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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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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炎炎夏夜，生梅阁那贴着大红双囍字的门窗却紧紧闭着。

    室内，明晃晃的喜烛映得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暧昧的暖红，但是身着吉服，紧紧揪着衣襟靠立在檀木镜台旁的舒欢，在这铺天盖地的一片红里，却依然苍白着脸色。

    汗如雨下，化开了脸颊上那精致厚重的妆容，喘息粗重，还是觉得胸口憋闷得简直快要炸开，但她不是热，她是慌，是怕，手足冰得仿佛在寒冬腊月的季节里渥了雪，没有丝毫热度。

    床上的那个人……那个人他……

    手掌的温度虽然比她要高，但是脸色青白，已经没有了呼吸！

    这就是她嫁的人，她冲喜嫁过来的人，怎能想到成亲的当日就死在了洞房里？！

    舒欢再次壮着胆子上前，伸手去探顾熙然的鼻息，真的真的，感觉不到一点点气息的拂动……

    雪白的牙咬着红唇，很用力，咬出了齿痕，咬出了血迹，但她还是憋着不敢哭，不敢喊。嫁过来当天夜里，新郎就病死了，她还能好端端的继续活下去吗？

    压抑已久的怨恨蓦然冲上心头——

    爹娘逼嫁的时候说得好听：“病没有那么重，不要紧，你嫁过去仔仔细细的服侍上两天，等男人病好了心里自然感激。再者说，就算男人的病拖着一时不得好，你也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正正经经抬进顾家大门的，那顾家上下可有一个敢说你闲话，低看你一眼的？赶着奉承还来不及呢！到时自然有你的受用处，又何必守着这个穷家吃糠咽菜？”

    她就这么傻，会相信这种哄人的话！

    她就这么傻，真的点头答允嫁过来了！

    她不图荣华富贵，不贪锦衣玉食，只求离那个令她日夜煎熬的家远一点，再远一点，只要能耳根清静，哪怕在顾家做牛做马，她也甘心情愿！但是她怎么都没想到，顾二公子竟然病得这么重，重到甚至撑不过洞房之夜就让她变成了寡妇？

    看来自己果然是灾星祸端，爹娘骂得一点都没有错……

    满腔的怨恨只在心里转了一瞬就泄之一空。

    没有办法，她打小就是这种软弱可欺的性子，遇事只会淌眼抹泪，因此才会惹爹娘厌烦，将她嫁来冲喜的吧？

    舒欢此刻也很想哭，但不知怎的，双眼干涩涩的，再流不出一滴眼泪。她的心也如同这已然干涸的眼泪一样，万念俱灰。

    初嫁过来就克死男人守了寡，将要奔涌而来的那些流言蜚语，谩骂打罚，足够灭绝她所有生的希望，更别说顶着被人戳脊梁骨的耻辱继续苦挨日子，受那无穷尽的煎熬了……

    活着，真的好艰难，不如死了干净！

    轻生的念头一旦钻进脑海里，就盘踞着挥之不去了。

    她这样的人，生已无所恋，死自然也不足惜，倒是替所有人都省了事，替她自己省了事……

    ……

    皓月清空，光华如练。

    一声尖叫蓦然刺破这静谧的寂夜，远远的荡了出去。

    守夜的小厮正偷闲打盹就被人给使劲摇醒了，来人一叠声的催着：“快！快去请大夫！快点！”

    脚步声响了一路……

    灯笼一盏接一盏的亮起，整个顾宅，四处可见慌乱奔窜的人影，但最乱的还是要数生梅阁，络绎不绝的有人进出，喜房里点的红烛燃了整整一夜，淌出的烛泪，凝满了那银雕的烛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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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拘禁

﻿清晨，生梅阁。

    辗转了一夜，刚进入梦乡没多久，舒欢就被人推了起来。

    迷糊睁眼，看见丫鬟巧云站在床前，向她道一声：“二奶奶，得罪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有两名仆妇上前，一左一右的架着她往房外走。

    她免不了惊慌诧异：“这是要干什么？”

    巧云在前领着路，头也不回：“老太君说了，替二奶奶换个妥当点的住处，免得您再三天两头的自寻短见。”

    所谓妥当点的住处，就是生梅阁里的一间小耳房，四面板壁，里头一应家什俱无，空荡荡的连张床都没有摆，只在地上堆着些干稻草，就算是给人坐卧的地方了。

    这哪里是住人，分明是拘禁。

    舒欢被撂到稻草堆上，还没爬起来，就听门“碰”一声响，关上了不说，外头还传来上锁的声音。

    看这样子是铁了心的要关她，那么拍门哭喊是没有用的，她也就不费那个力气了，强撑着抱膝坐起，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忽然感觉眼睛酸酸的，好想哭。

    莫名其妙的穿越，已经令她痛不欲生。

    偏偏这身体的原主还要上吊自尽，令她甫穿过来就躺了两天的床，被灌了七八碗能苦死人的中药，还没思谋好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又沦落到了被拘禁的地步，看来原主留下的这一堆烂摊子，比她猜想的还要麻烦。

    迥常的经历，身体上的痛苦，精神上的折磨……

    重重重压之下，舒欢挺不住，昏沉沉的再次睡了过去。

    睡着了，内心仍然是纠结的，于是再醒，醒了再睡，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也不知道时间究竟过了多久，等到她完全清醒过来，已经彻底想通，心平气和了下来。

    珍惜生命，随遇而安。

    反正，虱子多了不怕咬，倒霉到了极点，也就被迫的处之泰然了。

    爬起来把稻草堆整理一下，方便自己坐卧得更舒服，忽然听见门上传来开锁的声音，她回头，看见丫鬟慧云捧着红漆托盘推门进来，而她身后是茫茫的一片暮色。

    快要天黑了，难怪屋子里光线这样暗。

    慧云蹲身下来，将红漆托盘搁到地上时，瞧见早晨和中午送进来的饭菜，都还摆在那里没有动过，不禁担忧的皱起了眉头：“二奶奶，不管心里怎么委屈难受，这东西还是要吃的。”

    “吃！当然吃！”

    先前是屋子里太暗，舒欢没发现那些饭菜，其实早就饿惨了，伸手就从托盘上抓了一只花卷，放到嘴边啃起来。

    慧云见她肯吃东西，立刻放了心，温言安慰她道：“二奶奶先委屈几日，老太君说了，等二爷的病好了，就放您出去。”

    一口花卷顿时噎在了嗓子里下不去。

    舒欢接过慧云慌忙斟过来的茶，一气饮尽，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卧床的两天里，她虽是痛不欲生，没心情去理会别的事情，但多少也听到些闲言碎语，依稀知道这身体的原主是嫁到顾家冲喜的贫家女，结果在洞房当夜就上吊自尽了，把那原本就重病的顾二公子骇得昏厥过去，请了四五个大夫轮流瞧着，守了一夜才救过来。

    喜没冲成，反倒被触了个大大的霉头，平心而论，顾家把她拘禁起来情有可原，她很郁闷，但不愤怒，想着等人家气消了，总会放她出去的，没想慧云此刻就给了她一个晴天霹雳，这哪是安慰，简直比不安慰还要糟糕！

    舒欢犹怕自己会错了意，再探问一句：“要等他病好了才能出去？”

    慧云有些为难的点了点头：“老太君是这么说的……”

    好想掀桌！

    舒欢顿时没了食欲，把花卷往托盘里一丢：“你觉得他的病什么时候能好？”

    慧云迟疑，没答。

    同猜测的一样！

    都病重到需要冲喜了，想来不是治不好的慢性病，就是绝症！等那顾二公子病好，岂不是要等到地老天荒去？

    舒欢悻悻然道：“要是他的病总是不好，甚至……”

    慧云慌道：“二奶奶别这样说，二爷吉人有天相，总会好的。”

    骗鬼吧！

    舒欢随手捉起一根稻草，不停的打着死结：“我没有诅咒他的意思，只是想问清楚，他到底病了多久？”

    慧云也知道自己那话骗不了人，低下头去：“二爷打小身子骨就不好，这病从四五岁起就一直缠绵至今，去岁重病过一次，后来略好些，吃得下饮食了，但也不能下床走动，老太君原盼着他能就此好起来，可没想到了今年春天又犯了……”

    听了这话，舒欢着实坐不住了，站起身道：“烦你，带我去见见老太君吧。”

    不管怎么说，总要替自己找线生存的希望，不论成不成，好过坐以待毙。

    没想慧云慌忙拦住她道：“老太君这两天心情不好，躲还躲不及呢，二奶奶怎么还要撞上去？还是安心在这里待几日再说吧。”

    “待不下去！”舒欢抬眼一扫这间屋子，苦笑道：“是怕我自寻短见吗？连床都不给一张！睡在地上我倒是不在意，可是长日漫漫，就让我这么干坐干睡着，简直能把人闷疯！你们家老太君该是讲理的人，我只想找她说清楚，告诉她我不会自寻短见，用不着这样防着我，与其关我在这里白费你们家粮食，不如放我出去服侍二爷，就当将功折罪了。”

    话是有理，但哪有这么简单！

    关她在这里，除了怕她自寻短见外，也是老太君觉得她这个人不吉利，才嫁进门就差点害死二爷，这才下令将她隔离起来。

    只是这原由慧云心里明白，偏偏碍于身份不好直说，见她执着，不得不照实道：“二奶奶，这事婢子做不得主，您要真想去见老太君，恐怕还得先问过云姨娘。”

    “云姨娘？”舒欢微怔。

    “嗯。”慧云不敢抬眼看她的反应，只低着头道：“云姨娘是二爷去岁纳的，也是因他重病，老爷太太想替他娶妻冲喜，只是大爷那时还未成亲，不好越过他去，这才折中先纳了妾。云姨娘打从进门，连着三天三夜没合眼，衣不解带的服侍二爷，及至二爷病略好些，她就累得倒下了，为这老太君常夸她，说这份情义难得，凡事也都抬举她，如今二奶奶您……”

    她顿住不往下说，舒欢却听明白了：“如今我被拘禁起来，这院里的事就都是她在管吧？”

    慧云点了点头，不语。

    舒欢苦笑，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拿云姨娘的所作所为同原主一对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人家刚进门就一心扑在病患身上，原主一进门就急着上吊自杀。

    难怪她占了妻的身份，还这么不受人待见呢！

    只是这事不知是否另有隐情，再说人各有志，她也不好评判谁对谁错，只知道要替原主收拾的烂摊子大了！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想办法出去，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想清楚了，舒欢还是执着道：“烦你，替我将云姨娘请来。”

    慧云犹豫了一下，点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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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云姨娘

﻿俗话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见到云姨娘的时候，舒欢果然觉得眼前一亮。

    娟妍清丽的脸庞，水样温柔的气质，鬓边只簪珠钗，浑身一袭烟雾般的素青罗裙，衬着雪白的里衣，显得这人越发曼妙丽质，犹如出水而不染纤尘的白莲碧叶，又似山间泊泊缓流的清泉，有一种娴静素雅的韵致。

    容貌已有七分颜色，再兼性情温柔贤淑，这哪里是妾，做妻都绰绰有余了吧！

    病痨二爷真是好福气！

    舒欢心里感叹羡慕的同时，不由松了一口气。

    穿越前她的容貌不见得比云姨娘差，只是这古典温婉的气质是万万比不上了。如今也没照过镜子，不知道生成怎样，但是自己的德性自己清楚，就算不是爆炭，同大多数男人喜欢的温柔两字也沾不上边，有这样的珠玉在前，她就算戳到那二爷眼前，百般的乔张做致，也不至于让他瞧上。

    这样好！

    活下去虽然重要，但她也不愿意跨越自己的底线，同一个陌生男人滚床单。

    她在打量云姨娘的同时，对方显然也在打量她，只是没她这般入骨，只扫了她两眼，就盈盈施了一礼：“嫣娘见过二奶奶。”

    举止娴雅得体，风情宛若天成。

    偏偏舒欢对这些规矩礼仪一窍不通，简直就被衬得成了野人。

    她苦笑：“不用多礼了，请你来只是想讨个情，能不能让我去见老太君。”

    云姨娘微低了头：“姐姐说见外话了，今后有事直接喊人吩咐嫣娘就是，只是要见老太君，还得先遣人去问一声，只怕那边已经摆上了饭，要略等一等。”

    她说着，就轻声吩咐身边跟的慧云去瞧。

    慧云领命去了，这边只剩舒欢和云姨娘对立。

    云姨娘目不斜视，恭敬的立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

    到底是完全陌生的人，对方态度越规矩就越有疏离感，舒欢也不是自来熟，不知道要同她说什么，百无聊赖之下，只好偏着头去看外面的景致。

    此时天色已然擦黑，不过院门那边高挂着两盏灯笼，因此还能看清眼前这小小的独立院落。只见三面皆是房屋，围拢出一个挺大的院子，院中植着几株梅树，点缀着一些山石芭蕉，檐下还养了几笼雀鸟，一缸荷花，虽不见得格外雅致，倒也显得十分清幽。

    说起来，穿越到这里已有三日，只是她一直没有出过房门，早起还是被人架出来的，根本没有余暇来打量住处，这会看见这个满目皆是古诗意境的院子，心里倒也喜欢，只是暗自感叹，要是没有穿越，还能住到这种地方来偷得浮生半日闲就完美了。

    才想着，就见一个小丫鬟从正房里跑出来，到了云姨娘面前就回道：“二爷不肯吃药，把碗都砸了，巧云姐姐请姨娘去劝劝呢！”

    云姨娘迟疑，望向舒欢。

    有她待在这里，舒欢浑身别扭，巴不得她赶紧走了，忙道：“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云姨娘这才告了罪，同那小丫鬟一起匆匆进了正屋。

    暂时没有人来看管她了，舒欢左顾右盼，寻思着是不是要借这个机会逃走。

    要是身处现代，她就不犹豫了，绝对撒腿就跑！偏偏此时身在古代，还不知道外面是乱世还是太平天下，何况身无分文，就跑出去也是两眼一抹黑，在这种男人至尊的世界里找不到工作不说，别被拐子蒙了，转手再卖到更糟糕的地方去，那就真是哭天不应，喊地不灵了。

    越想越黑线，舒欢连忙打消了逃跑的念头，坐回稻草堆上，摸着已经冷掉的花卷继续啃。

    要坚强，要吃东西，要活下去……

    不断的催眠着自己，足等了有小半个时辰，才见慧云回来，看到她先摇头，带着歉意道：“老太君不想见您，连话都不让我多说一句，就将我打发回来了。”

    舒欢默然，有心理准备了，也不是太失望。

    慧云见她沉默，想劝，又不知道如何劝，最后还是悄悄退了出去。

    刚要将门上锁，里头门板就被拍响了。

    她打开门来：“二奶奶还有什么事？”

    环境再差也要努力改善，总不能委屈亏待了自己。

    舒欢忙道：“关了门，屋里很黑，我要蜡烛。”

    慧云迟疑。

    “怎么，还怕我自寻短见？放心，再傻也不会干**的事，多痛啊！”

    “二奶奶请稍候。”

    “等等，我还要蚊香！”

    “蚊香？”

    “就是熏蚊虫的。”

    慧云点点头：“那是雄黄香。”

    她转身要走。

    舒欢又喊：“半夜我要解手怎么办？”

    慧云被她吵得也黑线起来，应着要去拿恭桶后，就立在那里，等着她继续要东要西。

    谁想舒欢已经要完了东西，看她还不走，也诧异，只盯着她不语。

    慧云好笑起来：“二奶奶还有要的东西么？”

    “没了。”只是偏头想一想，她又不好意思道：“如果不太麻烦的话，你再替我拿本书来行不行？不要那些论策诗赋，要山川河图志，或者杂记笔谈。”

    白天睡足了，此刻长夜漫漫，不知要如何打发时间，看书是最好的选择，还能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

    慧云听了却是极为诧异：“二奶奶识得字？”

    糟了！忘记古代女子无才便是德，再说原主仿佛出身贫家，要真识字，那就妖孽了。只是话已出口，不好收回来的，今后要是总假装着自己不识字，也很不方便，舒欢只好硬着头皮圆谎：“我年幼时家附近住着位老学究，兴许是投缘，他闲时就教我认了两个字，不过年深日久的，也忘得差不多了，我就想找本书来瞧瞧，看自己还记得多少。”

    一番话，缓缓说来，也说得她额头冒汗，不过心里多少有点小得意，这个谎编得真好，年幼时的事，谁去打听！就算书拿了来，上面的文字她看不懂，也能推说是忘了。

    慧云没在这种事上追究，只是做事一向谨慎惯了，此刻为难道：“婢子不识字呢，不知道哪本书是二奶奶想要看的，要不回二爷去，让他挑给您？”

    舒欢开始擦汗：“不用不用！他病着呢，就别扰他了，你随便拿一本来就好。”

    慧云这才应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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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见欢则喜

﻿不到片刻，舒欢要的东西就全了，而且慧云谨慎，生怕不合她的意，拿了四五册书来，足够她挑着看，还捎带了一条薄毯让她夜里凉时盖着，这才锁上门离去。

    此刻墙角点着雄黄香，稻草堆得舒适，薄毯铺在稻草上，手边四五册书，点一只蜡烛，舒欢惬意的躺了下去，深深的吁出一口气。

    美中不足的是没有烛台，想必慧云仍然担心她会自杀，不敢给她尖锐的东西，她只好侧着点身，将书凑近蜡烛，才好有足够的光线阅读。

    书上的字是繁体，手抄小楷，字迹工整清俊。

    繁体字笔画繁多，要写不容易，但想要看懂其实不难，除了个别生僻的，其他常用字，她半认半猜的也能看个差不离，唯有那从右到左，从上至下的阅读方式和没有标点断隔的长句令她很不习惯，看了两三页就有头晕眼花的感觉。

    不过手头这本是编年体史书，对了解这个世界的历史很有用，她耐着性子挑重点的看下去，才发现上面记载的年号国号她连听都没听说过，看来是穿到另一个未知的时空了。

    反正历史学得马马虎虎，只大体知道些重要事情，年代什么的记忆早已模糊，要单靠那些历史常识来趋吉避凶是远远不够的，就算穿到唐宋元明清这些熟悉的朝代，她照样一头雾水，两眼发黑，因此她倒也不失望，只暗自记下如今的国号，启。

    书翻着翻着，忽然从中掉下一张字纸来。

    就算她眼明手快的及时抢过，那纸也被蜡烛的火焰燎着了一部分，拿书拍灭后，上面有些字迹已经焦黑破损得不可辨识了。

    她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去看，见字纸上面写着：“余幼年丧母，又不幸身染沉疴，自觉将不久于人世……家中有长兄幼弟继嗣，余本无意再娶妻室……聘下舒家女儿，闺名……犹记当年一游方僧人遗下四字，见欢则喜，莫非此姻缘天定……余心内不甚惶喜……”

    字纸上照样没有标点，句子是她凭着感觉自己断读的，也不知道有没有错，只是看到“舒家女儿”四字时，她眼皮已是一跳，再看到“见欢则喜”四字，还有后头的话，她就忍不住骂了出来：“天定你妹！”

    骂完，觉得自己好像太粗鲁了点，她又不禁捂住了自己的嘴。

    字纸上面的话不全，但大体意思也能看出来了，她只执着于“舒欢”两字，难不成，这身体的原主与她同名同姓？

    至于什么姻缘天定，她只当是无稽之谈，要真是如此，洞房之夜，原主就不会上吊，那二爷见了“欢”，还不“喜”得满院子乱窜？哪里还会昏厥过去！

    反正抢什么，也不会去抢一个已经纳了妾的病痨！

    舒欢不屑的将那字纸在烛焰上点燃，看着它燃成灰烬。

    只是这样一来，情绪到底有点低落，她不耐烦再去看什么史书，就随手另捡了本书，没想到翻起来一看，竟是一本奇谈怪录！

    才看了没两行字，已经满脑子都是荒夜、破庙、书生、狐女、鬼怪等聊斋情节，兼之此刻夜深人静，门缝底下不时有凉风吹渗进来，摇得烛光明灭不定，吓得她赶紧把那本书丢到角落里，习惯性的伸手去摸往常挂在脖子上的那块玉佩。

    玉佩是她年幼时母亲从庙里求来的，据说能避邪驱秽，长保平安，不管信与不信，总是自小带在身上的东西，能够让人安心宁神，只是她忘了自己已经穿越，这一摸，自然摸了个空，想到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古怪，脸色就唰一下白了。

    偏偏门外这时还传来脚步声响，吓得她将整条薄毯都裹到了身上，缩成一团，心里默念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念着念着，脚步声响停了，还真有人敲了门！

    舒欢闭紧眼睛，打死也不应！

    敲了两下没动静，外边就有人轻声嘀咕道：“也不知道云姨娘怎么想的，大半夜的让我们过来探看，这个时辰，人早就睡了吧？”

    “你也别怨，她不过是谨慎罢了，怕出点什么事，到时没法交待。哎，门缝里有光呢，你瞧瞧二奶奶到底睡了没。”

    静默了片刻才有对话声再次响起。

    “睡了！只是没熄了蜡。香茜姐姐，我好困呢，还真要在这守一夜不成？”

    “要不，咱们两个轮换吧，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不好，这外头阴渗渗的，我一个人待着害怕，姐姐你再陪我一会？”

    听见只是两个丫鬟过来查看，舒欢顿时松了口气，巴不得她们别走，这样好歹知道有人守在附近，心里不会胡思乱想。

    两个丫鬟不知她醒着，守在门外无聊，不免低声聊起天来。

    “香茜姐姐，你这个月的月钱也还没得吧？”

    “说是铺子里要银钱周转，过两日就补上，其实除了这里和三姑娘那边，别处都得了。”

    “二爷在家原就不受宠，如今娶了这样一位奶奶回来，怕是越发要受人排挤了，连带着咱们都跟着受气。”

    “那也是没法，二爷的病满城皆知，那些门当户对的人家，哪个愿意嫁闺女过来冲喜？只好往寒门贫户里寻。”

    “云姨娘不也出身寒门？还是老爷太太花银子买回来的呢，比她强多了。”

    “那是纳进来前学过规矩的，怎么好比？快别说这个了，仔细让里头听见。”

    “听见就听见，你如今是拨到云姨娘屋里的，我是二爷身边的人，她还能发作咱们？”

    ……

    两个丫鬟到底还是压低了声音，再说了两句，就沉默不语起来。

    听得久了，舒欢也算辨出来了，那个言语里对她极不满的丫鬟，就是早上带着仆妇关押她的巧云。不怪她抱怨，原主上吊自尽了一回，就惹得这些人成了惊弓之鸟，大半夜的不能睡觉，还得在门外守着，没有怨气才奇怪。

    她微微一笑，也不在意，知道外边有人，心里安定多了，合上眼，听着院子里低微的虫鸣声，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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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失火

﻿梦里是一片汪洋大海，漫无边际。

    她挣扎其中，精疲力竭。

    忽然一个浪头卷过来，不知怎的，涛涛水波就幻成了肆起的烈焰，肌肤感觉到被烧灼的疼痛。

    舒欢蓦然睁开眼来，才发现梦中的挣扎使得手碰了出去，撞倒了那已燃至半截的蜡烛，烛焰灼痛了她的肌肤，连带的燎着了稻草，那干稻草见了明火，立刻燃了起来，等她惊觉起身，想要去踩熄那火时，火势已经熊熊的蔓延了开来。

    这间耳房四面都是板壁，要是火势不能得到及时控制，真烧起来，很有可能波及到附近的屋舍。

    “起火了！开门，快开门！”

    舒欢急了，先过去用力的踹了两下门，不等门开，就拿着手里那条薄毯用力抽击起火焰来，拍得火星四溅，好几回险险的要燎着她的头发。

    此时香茜已回房去睡，守在外头的是迷迷糊糊打着盹的巧云，她被惊醒，要去开门时一摸身上，才想起钥匙不在她这，再慌慌的跑去找香茜。

    这一来就惊动了不少人，连云姨娘都醒了，赶着问清发生了什么事后，她就披衣带着香茜等丫鬟过来开门。

    门一打开，还没看清屋内的情形呢，先是一股浓烟倒卷出来，熏得人人泪流呛咳。

    其后，舒欢带着一身烟熏火燎的气息从里头扎了出来，一屁股坐到地上就咳喘：“水……打水来……还有点小火没熄……”

    她算尽力了，总算控制住火势没有蔓延，只是自己差点被熏死在里头。

    不过说是小火没熄，但此刻门一打开，风灌了进去，火焰又有复起之势，慌得丫鬟们打水、点灯、寻盆、扑火，忙乱了好一阵子，才堪堪把这火救了下去。

    再看耳房里，已经有半面板壁被烧得焦黑，到处都是水渍，混着稻草灰，淋淋漓漓的一地狼籍。

    舒欢的模样比那耳房好不了多少，脸上沾了灰渍，又是一头的汗，外带头发散了下来，被火燎去了一小截，身上衣裳也是皱巴巴的，因睡着时被突惊而起，鞋子也没来得及穿，脚上那白绫袜都变成了黑色。

    偏偏此刻云姨娘在旁，一身清爽，乌发如瀑一般披垂肩头，纹丝不乱。

    两相一对比，她的狼狈格外显眼。

    众丫鬟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云姨娘微微蹙起了眉：“姐姐，这事……”

    又闯祸了！

    可是为什么要说又呢？上吊寻死的事可赖不着她！

    舒欢心里叹息，从地上撑起来：“不好意思，是我点着蜡睡着了，没想到引起了火灾。”

    慧云赶着过来跪下：“这事是婢子的错，那蜡烛是婢子拿给二奶奶的。”

    “你起来。”云姨娘摇了摇头：“蜡烛的事你回过我，倒是我大意疏忽……”

    话犹未完，她忽见正房那边多了一袭白色身影，连忙迎了过去，急道：“二爷，您怎么出来了？”

    二爷？她那病弱的丈夫么？

    舒欢好奇的望过去，在灯光烛影里，对上了一双带着探究神色的眼。

    眼角微翘，目光里有迷蒙之色一闪而过，再看时，那双眼已亮如清泉。

    舒欢微讶，倒像是在哪里见过这样一双眼。

    目光往下挪，瞧见他微勾而起的唇角，笑意似有若无。

    她再从头打量顾熙然，见他脸庞轮廓清隽，很好看，只是带着三分年少青涩，还有七分掩不住的病容，削瘦而憔悴，倒因此显得那双眼越发清亮，仿佛淡淡一扫就能望到人的心里去。

    分明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但那些微熟悉的感觉在心里萦绕不去。

    打量只在片刻间，那边云姨娘已经急着要将顾熙然往屋内搀扶了，口里犹道：“这外头风大，二爷仔细受了凉。快回屋去吧，您这身子不能再添病了。”

    顾熙然微微摇头，抬手冲着舒欢招了招：“过来。”

    “我？”舒欢纳闷，但也只得挪过去：“二爷有什么吩咐？”

    顾熙然不急着说话，只是从头到底的扫视着她，瞧见她那一身脏污，不由自主的皱了眉头，这才对着院中那些丫鬟道：“去打些水来。”

    巧云大着胆子回道：“二爷，这深更半夜的，厨房那边早熄了火。”

    顾熙然的目光淡淡扫过去。

    巧云心下一凛，连忙又接道：“我去瞧瞧，兴许灶上还有温在那里的热水。”

    慧云也赶着道：“再不够的话，小茶房里还有预备着二爷夜里喝茶的一壶水。”

    顾熙然颔首：“提了水送到我房里。”

    说着，他垂眼望向舒欢：“扶我进屋。”

    此话一出，云姨娘有点尴尬的松开了扶住他的手，立在一旁默然无语。

    舒欢加倍纳闷，不知他这唱的是哪一出，只觉夹在他和云姨娘之间，很有小三的嫌疑，心里微恼，原想推脱，但看见自己那双脏污的手，再看看他身上那袭白色的中衣，顿时就改了主意，唇角擒着一抹笑，大咧咧的伸手过去，捉住他的胳膊就往里搀。

    小样，让你装大爷，毁了你这身衣裳！

    待到将顾熙然扶回室内，让他在正房厅堂的椅子上坐下，舒欢这才松开手来。

    果然不出所料，白色中衣的袖上，赫然两枚污黑的手印。

    舒欢垂眼，憋笑。

    顾熙然自然也瞧见了袖上污痕，无语默然。

    半晌，他才抬眼望向跟进来的云姨娘：“拿身替换的衣裳来。”

    云姨娘略微迟疑，点头去了，片刻后，她拿来两身衣裳，一身自然是顾熙然要替换的，另一身是替舒欢准备的，跟着她进来的还有两名抬着沐桶的粗使丫鬟，最后是手里捧着些香膏香粉香油的慧云。

    看见这些，再联想到顾熙然方才要了水，舒欢顿时窘到了，不得不无视尴尬沉闷的气氛，硬着头皮开口道：“那个，我回我房里去洗，这些东西不用搬过来。”

    云姨娘不接话，只看顾熙然，等他示意。

    顾熙然端起茶碗，垂了眼道：“都抬到里间去。”

    云姨娘心里一酸，忙掩饰着低头应了，带着那些丫鬟去里间预备。

    穿越前，舒欢还是个大二的学生，思想再开放，也没开放到跟陌生人玩一夜情的程度，不管原主嫁进来当天，洞房里发生了什么事使得她要上吊自尽，反正对舒欢来说，眼前这位爷就是个陌生人，打从见面到这会，还不超过十分钟，这么短的时间里，要她在此人房里沐浴更衣，她受不了！

    急了，再顾不上别的，她张口就道：“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做不太好吧？”

    顾熙然微抿了唇，撂下茶碗：“你都嫁进来了，还顾忌这个？”

    郁闷！

    但嫁进来是事实，她是他的合法妻子。

    舒欢无法辩驳，只得婉转道：“二爷您病体未愈，我……我这也是替您的身体着想……”

    这话说得极端别扭，烦臊得她脸都红了。

    顾熙然扫她一眼，唇边泛出抹笑意：“不妨，你这豆芽菜样的小身板，爷还没有兴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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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沐浴

﻿豆芽菜！

    这三字惹恼了舒欢。

    身为女子，无论在不在意自己的身材容貌，受到别人的轻蔑评价时，总会感觉不快，再说她此刻穿越了，容貌变成怎样还未知，但身材自己能估出来，纤细单薄，仿佛才十四五岁的模样，换上件男装，就能假扮小厮了。以往的好身材荡然无存，这已经够令她郁闷的了，哪里还经得起别人说？

    一生气，怯意和顾虑就被完全抛到脑后去了。

    也不再说，她转身就进了里间。

    不就在他房里洗个澡嘛，谁怕谁？

    就他那风吹吹能飘的病弱模样，真要有图谋不轨的举动，她随便拎块板砖，也能把他拍倒了！不过，想要在这里找块板砖大概很难，进了里间，她先满屋子瞟起来，待看见搁在窗前紫檀雕花案上的一只铜制熏香炉，心里立刻安定了，若无其事的把其他人打发出去，只留下慧云帮她洗发。

    不是拿乔，着实是古人蓄发不剪的习惯不太好，那样厚长的一把头发，让她自己洗也洗不干净，再说不知道这里沐浴用品的使法，要留着慧云问问。

    慧云是个好脾气的，深更半夜没觉睡也不抱怨，还耐着心先替她把头发梳通理顺，这才取了一只晶莹通透的水晶瓶，往浣发的水盆里滴了数滴浅黄色的液体，随即就有一股清淡的茉莉花香被热气腾蒸而出。

    舒欢只觉好奇，饶有兴味的问道：“这是什么？”

    慧云知道她出身寒门，不认得这东西也不奇怪，于是将手里的水晶瓶递将过去，抿嘴笑道：“这是茉莉清露。”

    “清露？”舒欢将水晶瓶凑到鼻端，轻轻一嗅，就有一股极浓烈的气味透鼻而入，呛得她差点要打起喷嚏来，连忙将瓶子拿远些，心里却想着这东西倒有点像现代人惯用的精油，大概也能用来做香熏。

    她这边想着，那边慧云也不厌其烦的解释道：“家里是做香品生意的，除了卖些熏香佩香外，也蒸各色清露来卖，这茉莉清露，自然是上品货色，难得香气清雅，暑天里用最好。不过，倘若二奶奶不喜欢这味道的话，还有玫瑰木樨香味的，我去取来？”

    “不用，这个就很好了。”

    大半夜的，又是在顾熙然房里，洗那么香喷喷的是给自己找麻烦。舒欢很明智的摇头，只将她的话暗暗记下。

    及至洗完，慧云替她将头发抹干后松松挽起，舒欢就催着她去睡，自己把窗户闭紧，插牢门栓，再将紫檀案上那只沉甸甸的铜熏香炉搬到手边，这才放心的宽衣解带起来。

    不得不说，古代洗个澡很麻烦，没有淋浴那么方便卫生，但是坐在木制的浴桶里，让身体被微烫的水浸没而过的感觉真的很舒适惬意。

    舒欢绷了许久的情绪缓驰下来，略微感觉到倦意。

    当然，不能在这里睡着，她一边强打起精神来洗澡，一边困惑的回想方才初见顾熙然时的情形，只是搜遍记忆，仍然找不出那份熟悉感的由来，只能认定自己是被那张姻缘天定的字纸给影响了，才会下意识的感觉此人眼熟，然而事实上顾熙然不是宝哥哥，她也不是林妹妹，眼熟你妹啊！

    一不小心又粗鲁了……

    舒欢叹口气，眉头微蹙起来。

    不管是她太自恋，还是猜测顾熙然心里有姻缘天定的想法，此刻这人强迫她在他房里沐浴，那接下来……

    她不能不多想，不能不忐忑，但终究没有什么好主意，唯有铭记四字——

    宁死不从！

    她在里头打着小算盘，等在外头的顾熙然有点不耐烦了，洗个澡而已，至于这么磨蹭吗？

    云姨娘陪在一旁，见他微露倦意，不禁带着点希冀探问道：“二爷，您这身子熬不了夜，不如今晚就歇到西厢房里可好？”

    舒欢前两天住在东厢，西厢一向是云姨娘的居处。

    顾熙然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先去歇着吧。”

    云姨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微低了头，执着的陪在那里不愿走。

    话说舒欢磨磨蹭蹭，慢慢吞吞，就是想拖延时间，磨到最后手指头上的皮都被泡得起了皱，洗澡水也凉透了，就连头发都半干了，才不得不起来穿衣。

    拔门栓前，她先凑到门板上听了听外头动静，似乎没有什么声音，顿时长舒一口气，心想顾熙然和云姨娘大概等不住另找房去睡了，这才开门出来，想悄悄溜回东厢房里去。

    没想，门一打开，就见厅上两人还坐在那里。

    舒欢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尴尬道：“你们还在啊？”

    顾熙然倦倦的瞟她一眼，有气没力道：“这是我的卧房！”

    不在这还能在哪？

    舒欢心里也不满，又不是她愿意占他卧房洗澡来的，能怪她吗？不过脸上还是憋出了一点笑，边悄悄的往厅门处挪着脚步，边抱歉道：“不好意思让你们等这么久，那个，天不早了，你们歇着，我回房了。”

    话一说完，她就飞快的要往外溜，没想冲得急了，一头撞在门板上，痛得她捂着额头，眼泪差点掉下来。再看厅门，原来已经关上了，只是有密实的细竹帘子遮挡在那里，她没瞧见，还以为是开着的……

    顾熙然满带倦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兴灾乐祸的笑。

    云姨娘赶着上来看她伤处：“是我不好，怕外头寒气重就使人关了门。二奶奶磕着了没有？要不要喊人拿点药酒来擦擦？”

    “不用不用，没撞伤，过会就不痛了。”舒欢还没死了要溜出去的心，伸手就去开门。

    这时顾熙然扶着椅子站了起来：“嫣娘去睡吧，我们也歇了。”

    我们？！

    晴天霹雳啊！

    谁要跟他一起歇啊！

    舒欢蓦然转身，想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顾熙然，她不替人暖床！

    谁想刚张口，就见顾熙然朝她丢了个眼色，倒让她微怔了一下，猜度着此人是不是有什么话不方便当着人说，要留她下来单独私谈，只好暂时按捺下同他撕破脸的冲动，静立在那里不语了。

    云姨娘也是一怔，强忍着心里的酸楚，黯然道：“那嫣娘先告退了。”

    顾熙然点头不语，她转身出去。

    舒欢看看他，再看看云姨娘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眉头微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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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青梅如豆

﻿云姨娘去后不久，就有香茜带着两名粗使丫鬟进来收拾沐浴用的东西，但是收拾完后，香茜没有退出去的意思，仍然侍立在旁。

    顾熙然扫她一眼：“你不去睡？”

    香茜回道：“云姨娘让婢子睡在纱厨锦隔外头的榻上，省得夜里二爷和二奶奶要茶要水时喊不着人。”

    “不用了，你去吧，记得把门带上。”顾熙然说着，望向舒欢：“扶我进去。”

    他还使唤上瘾了！

    舒欢气苦，但还惦记着他方才那个眼色，心里好奇，只得搀扶着他到里间的床上躺下。不过看见他身体如此羸弱，没人搀扶的话连路都走不太稳，倒是放心不少，不用担心他图谋不轨了。

    片刻后外头一声门响，想必是香茜出去了，这屋里除了他们两人外再无旁人，舒欢就急着问道：“你要同我说什么？”

    顾熙然此刻倦意已深，躺在床上连眼都懒得睁了，只道：“我能有什么话要同你说？”

    “哎！”舒欢有上当受骗的感觉：“那你方才使的那个眼色是什么意思？”

    顾熙然好笑的睁开眼：“没什么意思，就是让你留下。”

    我勒个去！

    舒欢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顾熙然也不拦，只淡淡道：“东厢的门我让人锁上了，你这会要回去，还得把人折腾起来替你开锁。闹了一晚，你还没够么？留两个时辰让人睡觉吧！”

    扰了人，她心里是有点过意不去，但锁门不让她回房，此人想干什么！

    舒欢回过身来，瞪着他道：“你太过份了吧！”

    顾熙然懒懒一笑，反问道：“过份吗？”

    舒欢被问得哑然无语，的确，她因自己是穿越来的，并非原主，觉得不与陌生人同床共枕是天经地义，但顾熙然要求明媒正娶进门的妻子同床共枕，好像也是天经地义，就算外人看来，不占理的也是她。

    她只好采取迂回战术：“那个，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你这个样子，嫣娘会很伤心的吧？”

    顾熙然饶有兴味的望着她，半晌，撂出一句：“咸吃萝卜淡操心，你知道些什么？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这是说她多管闲事？！

    舒欢微张了口，想要反驳，最后想想，算了，两人自小生长的环境不同，观念自然也截然不同，再说下去也是白费唇舌。

    她只垂眼立在那里，用沉默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抗拒。

    顾熙然看着她，烛光下，那张清瘦的脸庞带着点柔和而朦胧的光晕。

    眉眼微垂，唇犹豆蔻，湿发稍乱的散落肩头。

    仿佛嫩枝梢头，如豆青梅。

    稚涩。

    他微微一笑，困倦的合上了眼，缓缓道：“想站就继续站着吧，我先睡了，要是你一会想通了，上床时记得吹灯，别再闹一场火灾出来。”

    大概真是倦极了，他话一说完，就觉得意识有点朦胧，已经进入了半睡眠的状态。

    舒欢看他呼吸逐渐匀净平稳下来，不像是作伪的样子，倒有些窘起来。

    难道真是她想法太不纯洁，过于自恋？但若只是单纯的各睡各的觉，她睡哪里不是睡，为何他要费这么多周折，留她睡在这里？

    不知道是谁说的，女人心，海底针，其实男人也一样，让人猜不着又摸不透。

    她转眼看看看身周，觉得睡椅子太不舒服了，睡到纱厨锦隔外头的榻上吧，她又害怕，因为这里是正房，原主洞房花烛夜的地方，上吊自尽的现场。现在她的灵魂依附到了这具身体上，那原主的灵魂，是像她一样穿越了时光，还是去了阴曹地府？如果哪都没去，还飘荡在这里的话……

    舒欢心里微微一颤，不敢再想下去，慌慌的跑到窗前抱了那只铜熏香炉，就吹了灯，往顾熙然的床上爬。

    她投降认栽！

    反正已经占了夫妻之名，只要他没别的心思，她也能坦荡荡的与他同睡一张床。

    床很大，铜熏香炉摆在中间，两人各据半边。

    想想，仍然有点不放心，她伸手推推顾熙然。

    顾熙然睡得迷迷糊糊，语声呢喃：“干什么……”

    “你不要越界。”

    “唔。”

    丑话说在前头，她再推：“越界我会用香炉砸你。”

    “唔。”

    想到自己睡相不是太好，她有点担忧，继续推：“万一我不小心越界了，你别……”

    这简直让人没法睡了！

    她话没说完，顾熙然的脸就贴了过去，凑得离她极近，危险的眯起了眼，吐字如气道：“你再罗嗦半句，我就扒了你的衣裳，堵了你的嘴！”

    ……

    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但字字清晰。

    说不清是威胁多点还是暧昧多点，黑暗中听来，有一种微妙的诱惑力。

    舒欢脸上莫名的一烫，及至反应过来，刚要伸手将他的脸一把推开，他就已经退回了自己枕上，用一种像是哄孩子的温和语气喃喃道：“别吵，乖乖睡觉！”

    ……

    舒欢无语的背转过身子，面朝墙睡。

    此时灯已熄了许久，眼睛能适应黑暗了，还有灯笼的微光透过窗纸映射进来，将她的身形轮廓清晰的勾勒在了墙上。

    她伸出手指慢慢描摩，刚才忘了借着沐浴的机会，要面镜子来照看自己目前的容貌，也不知道长成什么样子了，不需要太美，但是拜托，千万也别太丑……

    胡乱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事情，来分散与陌生异性同床共枕的尴尬，她原本以为自己会辗转一夜，没想竟然很快就入眠了，而且酣然无梦。

    倒霉的是，次日仍然是被人喊醒的。

    巧云站在外间，隔着帘子急喊道：“二爷，二奶奶，快起来罢！紫苏姐姐刚传了话来，老太君和太太正往这边来呢！”

    顾家BOSS来查岗了？

    前一刻还睡眼惺忪的舒欢，下一刻就清醒的坐了起来。

    顾熙然也睁了眼，不知他是昨夜迷糊困倦中没当真留意到，还是想起了什么，此刻望向搁在床中间的那只铜熏香炉时，目光诡异。

    回想昨晚经历，舒欢大为赧然，顾不上说些什么来自我解嘲，连忙抱着熏香炉翻身下床，将之搁回原处。

    顾熙然微微一笑，这才懒懒道：“进来吧。”

    巧云和慧云就端着盥洗用的东西依次入内，擦牙洗脸换衣裳的好一阵乱，等到舒欢被按坐到妆台前，她的目光就立刻落在了那面雕花铜镜上不会动了。

    慧云浑然未觉，正拿着拿着梳子理顺她的头发，口里问道：“二奶奶想梳个什么样的头？”

    “随便。”舒欢漫不经心的应着，手已经伸过去揭起了铜镜。

    只一照，她就愣住了。

    铜镜里映出的容颜，分明就是她十四五岁时的模样，只是少了圆润，添了清瘦。

    原主同她……

    不但名姓相同，竟连容貌也一样！

    她觉得喉头有点干涩，手足有点发凉，想法有点离奇——

    原主，该不会是她的前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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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挟怒发落

﻿前世不前世的不清楚，但接下来要倒霉是肯定的。

    天色只刚微曦，生梅阁的正房厅堂上就挤了半屋子的人。

    坐在上首的是位面容威严的老太太，望向舒欢的目光颇为不善，打量了她片刻，就沉声喝道：“跪下！”

    穿越女都是有骨气和自尊的，舒欢也想态度强硬的自尊一把，但是旁人压根容不得，她只迟疑了片刻，也不知哪个丫鬟在她腿弯处一撞，她就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的磕在地砖上，痛得她嘴角抽抽，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自己果断点跪呢，起码可以小心轻落。

    这老太太大概就是众人口里常说的那位老太君了，看得出是颐气指使惯的，不像寻常老妇那般单纯慈祥，眉目间隐隐有着凛然之色，此刻舒欢跪了，她反倒不理会了，只转头责骂起云姨娘来。

    “你素来是个谨慎懂事的，今日怎么犯起了糊涂？走水这样的大事，你还替人瞒？要不是我还未老眼昏花，早起看见丫鬟们鬼鬼崇崇的凑在那里说话，喊了一个来问，只怕这会还被蒙在鼓里呢！”

    云姨娘也慌得跪到了地上：“嫣娘知错了，求老太君责罚。”

    老太君没搭理，又骂起丫鬟来：“让你们把人关起来严加看管，都没听见？还是打量着她是你们二奶奶，身份矜贵，委屈不得，就拿我这老太太的话不当一回事？”

    这话有点重，低着头在门外听规矩的丫鬟们全都呼啦啦跪了一地。

    “打！”老太君怒气正盛，站起来重重的顿了顿手里的拐杖：“外头喊两个小厮来，这院子里的丫鬟，全都拖下去，每人领二十大板！”

    丫鬟们都被这雷霆之怒给吓到了，求饶声一片，哭着说下回再不敢了。

    舒欢也瞬间白了脸，这是打给她看？

    她慌忙抬起眼来，望向坐在老太君下首的顾熙然，见他抿紧了唇，目光里有不悦之色一闪而过，但随即就垂下眼去，似乎没有要替人求情的意思，她只好咬了咬唇，出声求恳道：“老太君息怒，这事是我的错……”

    她话未说完，就被老太君喝住：“没规矩的东西！我在这里发落丫鬟，有你插嘴的份？”

    舒欢闭嘴无语。

    顾家夫人林氏是跟来的，一直在旁没出声，这会见老太君气得狠了，忙过去扶她：“太君坐下慢慢说，犯不着为这些小事气坏了自个身子。”

    看来是真怒，老太君连媳妇都要发作了，一边坐下，一边恼道：“这是小事？火烛之患最该谨慎，又是深更夜半的，人都不知道！这幸好是没烧起来，要不悄无声息的，咱们顾家就化作一片白地了！”

    古代房屋多用木料，老太君也不是在夸大事实，舒欢知道她说的有理，心里暗叹，自己这祸闯得不小，不知道一会要被怎么发落。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老太君转头就瞪她了：“嫁进咱们顾家可委屈了你？”

    身不由己，自然是委屈的，但舒欢哪敢实话实说，只好低头答道：“不委屈。”

    “不委屈你进门就寻死觅活的闹？我令人关你两天，让你反醒反醒，谁想你回头就放火烧屋！这心肠也忒歹毒了，咱们顾家到底跟你有什么仇？竟让你干出这种要灭人满门的事来？！”

    分明是睡着时不小心碰倒了蜡烛，落到别人眼里，竟成了存心纵火！

    舒欢长这么大就没被人骂过心肠歹毒这样的话，她刚想张口辩解，老太君手里的茶碗就砸了过来，落到她面前，碎瓷与茶水飞溅，沾了她淋淋漓漓一身。

    极度屈辱之下，她已经感觉不到烫痛了，只觉浑身的血液直冲头脸，若不是还有点理智尚存，差点就站起来掉头往外走了。

    老太君这是憋了数天的气一起发泄了出来，怎么看舒欢都觉得不顺眼，再次愤而起身，望向云姨娘道：“磨墨！拿纸笔来！”

    云姨娘应一声，慌忙起来，也不顾跪得久了，走路有点趔趄，就赶去书房里取笔墨纸砚了。

    老太君目光一转，又望住了一直默然无声的顾熙然：“然儿写休书，打发她回娘家去！咱们顾家容不下这种心肠歹毒之人！”

    此话一出，整个屋子静悄悄的，再无声息。

    舒欢心里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惊怕。

    欢喜的是能够重获自由，离开顾家，从此后海阔天空。

    惊怕的是海阔天空也是需要钱的，她又不能餐风饮露，何况原主还有娘家在，不知道那里是个什么情况……

    顾熙然微微一笑，扶着椅子把手站起来：“老太君，这事孙儿恐怕办不到。”

    老太君一向专断独行惯的，兼之知晓自己这个孙儿性格温软，缺乏主见，没想到他竟会大着胆子违抗自己的决定，不由愣了一下，但随即就紧皱了眉头，目光凌厉起来：“怎么，你还要护着她？”

    “孙儿不敢，只是……”顾熙然顿了顿，用一种很深情的目光望了舒欢一眼：“我们昨晚已经圆房了，孙儿不能冒险休妻，以妨顾家的骨肉流落在外。”

    被他那深情目光望住的时候，舒欢已经感觉头皮发麻了，再听见他后面的话，只觉朗朗乾坤中忽然天雷翻滚，一道接一道劈得她里嫩外焦。

    这番话震惊住的不只她一个人，老太君和林氏一时也怔住了，云姨娘刚巧捧着笔墨出来，听见他亲口说出来，心里实是苦涩难言，只好低了头去掩饰自己面上的伤心失落。

    等缓过了神，是林氏先喝令众丫鬟：“你们都退下去。”

    及至人散尽了，她才对着老太君笑道：“这是好事，倒要先恭喜太君，没准明年就能抱曾孙了。”

    说着，她又扫了顾熙然一眼，面上露出点忧色：“只是熙然你病体未愈，这也太勉强了！就不知道爱惜自个的身子？”

    老太君原本面上神色和缓许多，听见后头这话，脸又板了起来，狐疑的瞟了瞟舒欢的小腹，再看看顾熙然，冷哼一声道：“然儿大了，为了保住你这媳妇，都学会扯谎蒙骗长辈了？”

    不怪她怀疑，这个孙儿新婚洞房时还昏厥了一次，差点救不回来，眼下看着身子还是虚，没人搀扶的话，独自走路都有些勉强，又怎能行那圆房之事？

    顾熙然垂下眼道：“孙儿不敢扯谎。”

    老太君犹自将信将疑，沉吟不语，还是林氏在旁提道：“那元帕呢？这个惯例是要拿出来示人的，你们小两口可别嫌臊藏了。”

    一句话出，舒欢心里咯嘣一跳，这元帕是什么东西，她是知道的，只是一时半会没想起来，突然被问，着实不知怎么回答，只好低着头继续装死，把难题都推到顾熙然身上，反正，谎是他扯的，圆谎的事情，自然也该他来。

    老太君也舒展开了眉头，望定顾熙然，等他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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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心机

﻿桌上摆着四样精致小菜，还有一小锅薄粥。

    粥熬得很香，只是舒欢好似没什么胃口，捉着筷子愁眉苦脸的在粥碗里拨拉了一下，忽然凑近顾熙然面前，低声道：“你那个借口太拙劣了，老太君和太太会信吗？”

    顾熙然不以为然的瞟了她一眼：“你有更好的借口？”

    “没有。”舒欢摇头。

    “那不就得了？”顾熙然将空碗往她面前一推：“替我再盛一碗。”

    ……

    舒欢瞟了两眼碗，没动。

    顾熙然看看她，添了两个字：“请你。”

    舒欢无奈，只好拿起碗，起身替他舀粥，没想侍立在一旁的云姨娘见了，立刻赶过来，从她手里接了碗去，微微笑道：“二奶奶仔细烫了手，还是让我来吧。”

    有人愿意代劳，她也不反对，坐下后就闷头喝自己的粥。方才顾熙然回说圆房是临时意动，没有预备什么帕子，这都什么烂借口啊……

    才想着，脑袋就被人用筷子轻轻敲了：“还想？要不信，说什么都是不信的，你还打算当众来上一场？”

    怎么可能！

    舒欢红了脸，瞪他。

    顾熙然不以为意，夹了一筷小菜，轻声道：“就算认定我在说谎，她们能有什么办法？”

    只好这样了！

    不过老太君方才离去时，看她的目光就像在看狐狸精，林氏还婆婆妈妈的吩咐了一句，二爷身体不好，你该顾念着点。

    无端端就让她背了黑锅，真不甘心，只是这时再回想昨晚的事，好像一切就有了解释，他是预料到她会倒霉，所以才未雨绸缪了吧？要不丫鬟们也不能在旁作证，说她昨晚是在正房里沐浴就寝的。

    这份悉心的维护，让舒欢心存感激，她低声道：“谢谢你。”

    顾熙然莫名：“谢什么？”

    “今天的事。”

    一盆冷水泼下来。

    “用不着谢，我妻子，休不休是我的事，不喜欢旁人插手。”

    ……

    自作多情了一把。

    舒欢无语的低头去吃粥。

    片刻后两人吃完，云姨娘这才告了座，坐下来吃饭。

    舒欢看着这富贵人家的繁琐规矩，只觉得心里腻烦，刚要起身出去转转，香茜就端了茶来，她正研究这茶碗里泡的是什么茶叶，忽听顾熙然淡淡问了一句：“早起谁出过院子？”

    香茜不知，摇了摇头。

    还是云姨娘搁下筷子，有些尴尬道：“早起发现二爷往常吃的燕窝没了，我就打发巧云出去取过一次，可是有什么不妥？”

    顾熙然没答，只将茶碗往桌上一撂：“喊她来。”

    巧云此刻正在小茶房里煎药，心里犹自庆幸着自己运气不错，老太君原本动了怒要打她们的，没想二爷一提圆房的事，就混了过去……

    才想着，听见顾熙然唤她，她就让一个小丫鬟看着火候，自己往正房去了，进门时还笑着：“二爷，您唤我？”

    顾熙然看了她一眼：“你把昨晚失火的事张扬出去了？”

    巧云变了脸色，忙低头道：“婢子没有……”

    “没有？”顾熙然微微一笑：“失火在夜半，也没大闹起来，就这院子里的人知道，若不是你传了出去，老太君怎么一大早就赶了来？”

    巧云性子倔强，犹自低声辩驳：“院里丫鬟多了，人多口杂的，谁知道是哪个传出去的……”

    顾熙然有点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不管是你还是其他人，都听清楚了，今后谁都不许把这院里的事往外传。要传了，我也不打骂你们，只扣月钱，头一回扣一个月，再犯扣三个月，往后下去就是一年两年的扣，你们谁要嫌月钱多，只管往外传话。”

    巧云咬了唇，不敢再说了。

    云姨娘站起来，一脸歉疚：“这原是我的份内事，没管好丫鬟，倒教二爷操心了。”

    没想顾熙然不接她话，只望定舒欢：“记下了？”

    “啊？”舒欢旁观，只觉他目光如炬，洞察分明，心里暗暗佩服，但哪能料到他忽然扯到自己身上来，不由莫名道：“记下什么？”

    “规矩。”顾熙然淡淡道：“今后这都是你的份内事。”

    ……

    舒欢无语，偷偷瞟了云姨娘一眼，果然见她面色泛红，像是羞愧到无地自容的样子，心里不由同情起她来。只是同情归同情，她也不是愣头青，没法跳起来替云姨娘打抱不平，骂顾熙然是喜新厌旧！

    喜什么新啊，刚才自己不也被泼了冷水？

    认真说起来，她这两天来丢的脸，绝对比云姨娘要多得多，只是她脸皮厚些，尴尬过后也就忘了，不会放在心里。

    云姨娘绝对是个脸皮薄的，说话的时候都语带哭音了，低头道：“嫣娘身体有些不适，先告退了。”

    说完，她连往常执守的规矩都疏忽了，也不等顾熙然答允，她就急匆匆的转身出去了。

    巧云与香茜瞧见气氛不对，也都找个借口避出去了，只有顾熙然仍是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仿佛云姨娘伤不伤心，同他没什么关系。

    舒欢瞧了他两眼，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负心薄性！”

    顾熙然一挑眉：“是吗？”

    “就算她只是妾，好歹也贴心的照顾了你一年，你这样对她，太让她寒心了吧？”

    顾熙然眼里闪着笑意：“没想到我还娶了个深明大义，贤良淑德的妻子，都替妾打抱不平起来。”

    这话是讥讽吧？

    贤良淑德，这四个字，哪个安到她身上都不合适！

    她同情云姨娘，是压根没将顾熙然当丈夫，至于这顾家，她也没想长长久久的待下去，只等摸清了这里的情况，想到了谋生的法子，就要脱身出去。身处局外，自然不会将云姨娘当成是威胁自己地位的情敌，这与古代女人三从四德的不妒是两回事！

    只是这原故没法明白说出来，她只好皮厚的认了：“你要不纳妾就算了，既然纳了，就该对人家好一点。”

    “然后对你差一点？”

    舒欢语噎，强驳道：“你现在对我很好吗？”

    “还不够好？”

    ……

    话题好像有往暧昧方向转的嫌疑。

    舒欢使出杀手锏，站起身，边往外走边道：“不同你说了！”

    顾熙然也不拦她，只慢悠悠道一句：“笨！被人卖了还要替人说话。”

    哎？舒欢蓦然回头：“什么意思？”

    顾熙然低头喝茶，半晌才道：“巧云是我房里的丫鬟，香茜才是往常跟着她的，早起取燕窝，她为什么不让香茜去？”

    因为巧云嘴上没把门，什么话都能没顾忌的说出去？

    舒欢想起昨晚失火前，两个丫鬟在耳房前的对话，心里一跳，但犹自不信云姨娘那种看上去极为温柔娴静的女子，也会使心机，不由替她辩道：“说不定香茜当时在忙别的事，只有巧云闲着！”

    “是吗？”顾熙然一笑：“巧云可不是个做事殷勤的，昨晚闹了大半夜，只怕大清早的还在睡懒觉呢！其它的事，你自己去想。”

    他说完这个，像是倦了，只合上眼，闭目养神，不再开口。

    舒欢愣在原地想了又想，最终无奈，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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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良辰美景

﻿舒欢从正房里走出来时，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

    她原本想喊慧云陪她去外头走走，但张了张嘴，还是作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站在大门边上，看看外头的景致就好。

    此时天色很蓝，清透而澄净。

    风里带着好闻的青草香。

    远处，密密遮遮的全是花草树石，繁茂之极，隐隐能望见流水和石桥，还有那些亭台楼阁上古意盎然的飞檐翘角，宛然如画。

    令人心旷神怡的地方。

    舒欢不觉在门槛上坐了下来，望着眼前这景，迷茫起自己的未来。

    古代女子社会地位很低，想要独自一人，抛头露面的做点生意来维生那是很难的，何况她学的还是没有什么用处的美术专业，总不能搬把板凳蹲大街上给人画素描像吧？安全可靠些的呢，就是找个丈夫嫁了，但就算她能从顾家脱身而出，也是顶着个被休的名头，别人看不上她不说，她也未必能瞧得上这些视三妻四妾为寻常的古代男人。

    两难啊！

    这样想起来，仿佛顾熙然对她还算好？

    初一见面，就没将她当陌生人来看待，处处维护……

    舒欢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但还是缓缓的，坚定的摇了摇头。

    他有云姨娘了。

    而她也有感情洁癖，不想玩三角恋爱。

    正想着，忽听身后有人道：“二奶奶，你怎么坐在门槛上？我回屋去端把椅子给您吧。”

    她回头，见说话的是慧云，不禁微微一笑：“不用，我坐坐就起。你要是不忙的话，也别急着走，坐下陪我说说话好了。”

    主仆有别，慧云哪里敢同她坐在一起，只立在她身旁笑道：“早起那阵都忙过去了，眼下没什么事。”

    知道她守着规矩，何况坐门槛也不是什么优雅的行为，舒欢就不强她了，只是闲闲的问起顾熙然的事，顺带打听顾家的消息。

    慧云想了想才道：“二爷的事可没什么好说的，他打小就病着，成日卧床，很少出这院子。”

    “家里有哪位爷或姑娘同他关系比较好吗？”

    慧云摇了摇头：“只有大爷与他是一母同胞，从前还常来走两遭，但这两年大爷跟着老爷学生意，又新娶了大奶奶，不得闲，来得就少了。”

    想起早上见过林氏，仿佛才三十出头，很年轻的样子，舒欢不由微讶道：“大爷多大了？”

    慧云抿嘴一笑：“大爷十九，比二爷足大了两岁。”

    古人还真是早熟，个个都这么早娶妻！

    再多问两句，她才知道，林氏只是顾老爷的续弦，顾熙然的继母，而他的生母早已离世。怪不得巧云说他在家不受宠，成天养病，连人都不见的，能得宠吗？早上老太君对他的态度也是严厉有余，慈爱不足，林氏待他看着体贴关怀，但也未必是真好吧……

    想到这其间的复杂关系，舒欢大感头痛，越发觉得此处不是善地，还是要早早脱身为妙。

    两人这边说着话，就有林氏身边的陪房宋妈妈，领了几个年纪幼小的丫鬟过来，说是林氏怕舒欢身边不够人使唤，让她自己挑两个。

    舒欢从门槛上站起来，一眼扫过去，见面前这些丫鬟个个都稚气的很，仿佛没有一个年纪超过十五岁的，原想推说不要，但转念想起生梅阁里那些丫鬟也都年幼，就连看上去最老成的慧云，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想来这是顾家规矩，说不得，还是入乡随俗吧！

    再扫一眼那些女孩，她抬手指了其中两个：“就她们吧。”

    女孩子们都小，她一句话出，没被挑中的那些，就掩不住露出了沮丧的情绪。

    宋妈妈也是极为诧异的瞟了她一眼，但没多说什么，只道：“太太说了，二爷身边有云姨娘照料，让二奶奶每日过去老太君那边请安，陪着说话。”

    早知道古代做媳妇的要去长辈跟前立规矩，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轮到自己，舒欢自嘲的笑了笑，应了一声：“好。”

    待到宋妈妈带着那些没挑中的丫鬟走远，她就转眼去看留下的两个。

    其中一个容貌特别出色，小小年纪就出落得唇红齿白，一双眼睛水灵灵的，仿佛汪着一泓清泉。另一个，容貌稍差一点，但也是五官清秀，眉目间透着一抹温婉，看上去乖巧极了。

    她是一个俗人，挑她们两个，就为了看着赏心悦目，至于好不好，要日久才能见人心了。

    慧云见她只顾打量着这两人不语，就先笑道：“二奶奶该给她们起个名字。”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舒欢微微一笑，指着那乖巧的女孩道：“良辰。”

    另一个容貌出色的，自然就是美景了。

    “谢二奶奶赐名。”两个丫鬟欢喜无限的跪下去。

    礼仪随众，古人跪拜是家常便饭，人家不觉得委屈，她自然也不会多事的去阻止，只是问了她们两个的年纪，果然不出所料，良辰十四，美景十三，古人算年纪还要虚加一岁，两个都是小娃娃。

    想到方才宋妈妈诧异的脸色，舒欢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悄悄的问慧云：“我挑这两个丫鬟挑错了吗？”

    慧云看看良辰和美景，先是摇了摇头。

    舒欢跟着追问：“那宋妈妈的脸色为何那样古怪？”

    “这……”慧云迟疑了一下，还是悄悄道：“太太身边的丫鬟，品格是好的，但样貌都只是普通。”

    一句话，令舒欢恍然大悟。

    这古代女子是不是都闲着太无聊，成天就琢磨这种事来着？

    生怕挑的丫鬟容貌出色，回头被丈夫收了房，夺了宠去。

    她想着又是好笑，又是灰心，在眼下这种污七八糟的环境里，想要找一个能够一心一意，白头到老的丈夫该有多难啊！

    慧云在旁察颜观色，以为她是后悔，忙笑道：“要不我去将宋妈妈追回来，二奶奶另挑两个丫鬟？”

    舒欢好笑的摇摇头：“不用了，这两个就挺好。”

    就顾熙然那身子，还能收通房丫头？就算收，要头痛的人也不是她，该是云姨娘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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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请安

﻿顾熙然卧床看书，云姨娘避在西厢屋里不知做些什么，只有到了饭时，她才出来露个面，眼睛微红，看得出是哭过。

    沉闷闷的一天，舒欢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发过去的，先是逗逗鸟，然后喂喂鱼，到了着实没事可做的时候，只好找慧云要了一盒围棋，教良辰和美景两个小丫鬟玩五子棋。

    很俗的娱乐，唯胜在简单，围棋又易得。

    最初她屡战屡胜，没想顾熙然瞧见她们玩得高兴，就过来凑了个趣，于是舒欢就开始屡战屡败。没钱，赌的彩头是瓜子蜜饯，玩到最后，主仆三人输了个精光，只好眼巴巴的看着顾熙然半躺在摇椅里，悠闲闲的喝茶、嗑瓜子、吃蜜饯。

    这厮还特可恶，瓜子壳吐得满地都是，声明要输的人来清扫……

    就这么消遣着时光，总算也熬到了掌灯时分。

    古人睡得早，吃了夜饭，啃两片西瓜，再看会月亮，也就该上床睡觉了。

    舒欢借口挪到东厢房一看，门又被锁上了，说不得，今晚大概又要歇在顾熙然房里了。明知道这样做是最好的选择，等于有了护身符，但她心里总是有些抗拒，至于抗拒什么，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只好沉着脸进屋，抱着那只铜熏香炉上了床。

    顾熙然看了好笑，也不说她，由着她去，倒是云姨娘进来送药的时候，多瞟了那只香炉两眼，随后就垂下了眼去，看不出喜怒。

    见到药碗，顾熙然先皱眉：“说了不想再喝这些药了，从明日开始就免了吧。”

    云姨娘为难道：“这药是城里名医纪大夫开的，说要喝足一个月呢，二爷若是不喝，怕是旧病要犯。”

    顾熙然不悦道：“是药三分毒，喝了这么多年的药，就算是好人都要喝死了。”

    云姨娘还待再说。

    他已经躺了下去，挥了挥手淡淡道：“这里没事了，你去歇着吧。”

    云姨娘看看药碗，无奈的端了出去。

    待她走后，舒欢才轻哼一声：“不吃药，病能好才怪！”

    顾熙然转过脸，看了她半晌，忽然微微一笑：“病不好，不是正合了你的意？”

    灯光下，他的眼眸亮如星辰，笑容极带诱惑。

    舒欢有一瞬间的失神，总算明白自己为何要抗拒与他同床共枕了。

    此人太危险，靠得过近的话，很有可能会被勾了魂魄去，她可不想被困在这深宅大院里，死心塌地的做那贤良淑德的好妻子。

    想到这里，她不觉挪开目光，胆怯的往床内退了退，再转念去想他的话，不由大吃一惊——

    他知道？

    是她表露的太明显了吗？

    的确，她内心里有隐约的期盼，希望他的病不要很快好起来，那么自然就没有了圆房的危险，只是想法仅此而已，也没有坏心到希望他病死丧命的地步……

    “我……”她想开口解释。

    谁想顾熙然压根就不要听，半撑起身子，将点在床边的灯一吹，就道：“困了，睡吧。”

    ……

    有了昨晚的教训，舒欢自然不敢再吵他睡觉，乖乖的躺平，阖眼，一宿无话。

    次日早起，还是慧云替她梳头，良辰在旁学着。

    须臾，美景捧来一身大红色的云罗纱裳请她换上。

    舒欢吓了一跳：“这么艳的颜色！”

    慧云在她发间插了一支镶红宝石簪，笑道：“这是规矩，虽已不是新婚次日，但二奶**一回请安，说不定还要给长辈倒茶，给小辈见面钱呢，还是正装过去比较妥当，要是穿得太素净，犯了忌讳不说，保不准老太君再想起点什么来，您又要吃亏。”

    见面钱！

    提钱真伤感情，舒欢身无分文，只好无助的拿眼去瞧还枕在床上，含笑看着她梳妆的顾熙然。

    她看顾熙然，顾熙然看慧云。

    慧云一笑：“云姨娘都预备好了，回头让良辰美景跟着二奶奶过去的时候带上。”

    真是能干的人。

    被云姨娘阴过一次，舒欢倒也不怎么生气，仍是希望她将管事的活儿接过去，自己好落得轻松，也少碍别人的眼。

    整妆完毕，舒欢皱着眉看铜镜里浓妆艳抹的自己：“粉太厚了吧？”

    “这样才显得肌肤白净。”

    “胭脂擦太多了，跟猴子屁股一样。”

    慧云忍着笑：“二奶奶别抹，这是喜气。”

    ……

    反正说什么，慧云都有理！

    舒欢转眼，瞪了瞪在旁憋笑的顾熙然，就提着裙摆往外走。

    人还未出门，就听顾熙然在后叮嘱道：“过去说话谨慎点，有什么事，就让良辰和美景回来传话。”

    语气淡淡的，像只是随口一提，但掩不住流露了三分关切。

    舒欢心里一暖，不由自主就点了头。

    顾家的宅院很大，遮蔽道路的山石花木又多，没走几步路，舒欢已经被绕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幸好有良辰和美景这两个丫鬟带路，才不至于走错。

    两个丫鬟年纪都小，说话比较直爽，一路上，舒欢也从她们嘴里探问出了一些消息，这才知道老太君原来是早年丧夫，家里和生意上的事都由她一手主持，还独力拉扯大了一对嫡出子女和一名庶子，因此她在顾家就是说一不二的存在，谁也不敢违拗，直到如今，顾家老爷遇到什么生意上的烦难事，都还要去找她虚心求教。

    这就难怪丫鬟们提起她来，都是一脸的恭敬和忐忑，生怕不小心得罪了这位老太君，今后没有好日子过。

    听了这些，舒欢只能苦笑，可以预见到这会去请安，绝对讨不了好，偏又不能不去。

    老太君的住处在松鹤堂，正房五间，看上去比生梅阁要大气得多，庭中植着一株老松，枝干虬劲，松下竟还养了一对仙鹤，不知道是不是修了羽的，见了人不惊不飞，仍然昂首睥睨着，用一种优雅的姿势在闲庭信步。

    台阶上闲坐着两名丫鬟，一瞧见舒欢过来，就忙站起来去打帘子，一面向里通报道：“回太君，二奶奶来了。”

    老太君刚起一会，正被林氏带来的几名姨娘伺候着梳洗，顾家长子顾熙天新娶的妻子方氏，也在旁挑捡着新折的花朵，来替她簪发。

    原是有说有笑的，没想丫鬟这一通报，老太君立刻就沉下了那笑得慈祥的脸，及至舒欢进来，其他人已是察颜观色的收了声，屋子里鸦雀不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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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罚跪

﻿讨人嫌了！

    舒欢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按着慧云教的方式，规规矩矩的请了安。

    老太君闷哼了一声，先没搭理她。

    好在良辰和美景递了茶过来，让她依次敬奉给老太君和林氏。

    气氛这才稍稍缓和下来。

    老太君接过茶碗，喝了一口，使人拿了一块白玉如意云纹璧来作见面礼，算是认了她这个孙媳。

    林氏接了茶，也赠了一对九子莲花簪，还笑指着方氏道：“这是你嫂子。”

    舒欢再捧一盏茶来敬：“见过嫂子。”

    方氏容貌寻常，但胜在年轻，举止仪态闲雅端方，看见她端茶来，忙从腕上褪下一对赤金绞丝镯，微微笑道：“不知道妹妹身子已大好了，没有预备见面礼，这对镯子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妹妹别嫌弃，留着赏人吧。”

    几名姨娘都是老爷房里的，身份虽及不上她，但到底年长，也各自赠了些首饰。

    舒欢收了一堆值钱物事，心里暗道侥幸，幸亏不是新婚次日的正式敬茶，否则这屋里绝不止这么些人，恐怕要送出去的见面钱也不少。

    她这边乖巧嘴甜的谢过，就学着云姨娘初见她的样子，恭敬的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反正打定主意，多说多错，不说不错，因此旁人不找她搭话，她绝不开口。

    老太君见她举止还算得体，没有寒门贫女的局促和不安，见了金玉珠宝也没有流露出半点贪婪的神色，心里的气就消了一些。

    林氏看她半晌，赞了一句：“昨日匆忙，没认真瞧你，今儿仔细看看，倒是个标致孩子。”

    温姨娘原是林氏的陪房丫鬟，自然要跟着凑趣，笑着接道：“这都是太君和太太的福气，二爷本就是好容貌，如今娶个媳妇也这样标致，回头生下孩子来，定是粉团玉琢讨人疼的。”

    提起了孩子，舒欢不免想到昨日顾熙然谎说圆房的事，心里咯噔了一下，感觉有点不妙，再看林氏朝着温姨娘丢了个嗔怪的眼色，就想说两句话岔过去，顺便拐着弯的拍拍老太君的马屁，却没想刚张了口，就被老太君先斥道：“标致有什么用？身为正室，打扮得这样花俏，半点庄重的样子都没有！你看看你嫂子，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还不快点把你脸上的胭脂抹了去！”

    方氏见她拿自己同舒欢作比，忙道：“太君，妹妹还是新婚……”

    老太君抬手打断她道：“你不用替她说话，这愈是新婚愈要自重，熙然还病着呢！”

    话里带的含义太丰富了，方氏神情明显尴尬，不敢再说。

    温姨娘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露出一脸的懊悔，其他姨娘面上的神情就精彩了，有兴灾乐祸的，也有同情的。

    在她们的目光注视下，舒欢简直羞愧欲死！

    老太太，损人也不带这样的！还当着这么多的人！

    不满归不满，与老太君这样强势的人顶撞是不明智的，她只得低了头，抽出帕子，默默的去抹脸上的胭脂。

    有时候讨厌一个人，那是万般看着都不顺眼，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来。

    老太君看着舒欢时，就是这种感受。

    圆房的事若是真的，舒欢就是个不顾男人身子的狐媚，圆房的事若是假的，那她就更是狐媚，竟然引得一向听话的孙儿替她向长辈说起谎来！

    老太君愈想愈怒，已经彻底忘了替顾熙然娶妻冲喜的原意，再看她身上那袭红衣，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大半辈子都没碰过这种鲜艳的颜色了，更觉刺眼，连带的，觉着她拿帕子抹胭脂的动作里，也满含着赌气不服的意味。

    强硬了大半辈子，老太君自负惯了，哪里容人在她面前放肆？斥一声：“去！昨日有然儿护着你，我也不好发落，今日你既然过来请安，看来多少还是知道点规矩，那就再去祠堂前院跪上一天，好好反省反省吧！”

    跪一天，如果能消了这位老太太的气，将前错一笔勾销，别再三天两头想起就找她麻烦的话，还是值得的。

    舒欢低头应了，转身要往外走。

    林氏忙拦着说情：“大暑的天，在毒太阳底下跪上一天不太妥当，太君还是免了这罚吧。”

    老太君一心只想泄了心中的气，哪里听她劝，只道：“那就跪在外头院子的松树底下。紫苏，去告诉你二爷一声，就说二奶奶被我留下了，要晚上才回去。”

    一位容长脸庞，样子清秀的丫鬟应着去了。

    舒欢只好走到外头院子，乖乖的跪在松树底下，看着两只仙鹤在她身旁打转，心里真郁闷，觉得跪这，还不如跪祠堂呢！虽然要被太阳毒晒，可是没有那么多进进出出的人，不会感觉太过难堪。

    此时天色早已大明，老太君房里摆上了早饭，再过得片刻，就陆续有各房里的晚辈过来请安，看见舒欢跪在院子里头，都感好奇，再仔细一打量她的衣饰打扮，就洞悉了她的身份，立刻明白了老太君罚她的原因，因此没人敢过来搭话，都视若无睹的走了过去。

    唯有最后进来的一位男孩，看见她就嚷道：“你谁啊？跪在这里干什么？”

    舒欢跪得膝盖发麻酸痛，极不耐烦的，再抬眼一看他，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身上衣饰不凡，腰间还悬着玉玦，不知道是顾家哪个辈份的小爷，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就没搭话。

    那小爷看上去脾气不好，兴许也是把她当丫鬟了，见她不答话，就要抬腿去踹她，好在被身后跟的奶娘给拦住了，急道：“四爷，踢不得，这是二奶奶。”

    “二奶奶？”顾熙和转了转眼珠：“就是二哥娶的穷嫂嫂？喂，你有什么见面礼给我？”

    ……

    舒欢跪在这里，身上哪有什么东西啊，总不成拔根簪子送他吧？再说这小屁孩言行举止太讨人厌了，她也不高兴哄他，干脆就装着没听见，死不开口。

    顾熙和怒了：“我和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人？难不成是个哑巴……”

    他还待再说，就被着了慌的奶娘给拖着走了：“四爷，别在这耽搁了，快进屋吧，老太君和太太正等着你请安呢！”

    顾熙和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只好气呼呼的回头，威胁性的冲她挥了挥胳膊。

    舒欢一见，反倒气得乐了。

    这小豆丁真是十足纨绔，身量还没长开，就想着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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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顽劣小爷

﻿生梅阁。

    顾熙然身体虚弱，容易倦怠，等着舒欢走了之后，又小睡了一会回笼觉，醒来时，听见外室里有人在悄悄说话，不禁问了一声：“谁在？”

    等了片刻，就见云姨娘掀帘进来：“二爷醒了？可要起来洗漱？”

    顾熙然点了点头，目光望定了跟着她一块进来的紫苏。

    紫苏先问了安，这才笑道：“老太君说了，要留着二奶奶说话，晚上才让回来呢，到了饭时，二爷和云姨娘就先自吃吧。”

    顾熙然听了，微微沉吟片刻，这才道：“知道了，你回去替我问安。”

    紫苏答应着去了。

    云姨娘一边忙着喊丫鬟端水进来，一边扶他下床，笑道：“二爷这会不用担心了，老太君的脾气您也知道，若是不喜欢的人，早就打发得远远的不想看见，既留下了二奶奶，想必是喜欢。”

    顾熙然扶着床栏站稳了身子，微蹙了眉头道：“让巧云去打听打听。”

    云姨娘一愕，这才知道自己的话，他压根就没听进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强笑着应了，喊了巧云去打听。

    巧云做差事时常偷懒，但打听八卦是她的爱好和擅长，去不多时就回来了，进屋就道：“二爷，可不得了！老太君罚二奶奶跪在院里呢，说是要跪一天才许起来。”

    云姨娘亲自熬了燕窝粥，刚端上来，一听这话，分了神，险些烫了手。

    顾熙然瞟她一眼：“小心些。”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自从他娶了亲后，不知是不是顾忌着正室的感受，一直待她这个妾很冷淡，此刻她蓦然听见这种带着两分关心的话，立刻就心花怒放了，不过面上不显，只羞赧一笑，轻轻的“嗯”了一声，待见他没有别的话，只是盯着燕窝粥碗目露沉思，就知道他仍在担心舒欢，心里不觉又是一声叹息，探问道：“二爷要不要去求个情？”

    求情？

    顾熙然摇了摇头，他去求情，只会惹得老太君更怒。

    他抬眼望向巧云：“还打听到些什么？”

    “没什么了……”巧云是藏不住话的人，回答的时候眼神瞟向别处，明显有些言不由衷。

    顾熙然微笑道：“这院子里的规矩是话不能传出去，但要是你们在外头听见什么，觉得有关碍的，就照实禀吧，用不着顾虑。”

    巧云犹豫了一下：“都是不相干的闲话，我说了二爷可别生气。”

    顾熙然点了点头。

    她这才道：“我听见老太君屋里的粗使丫鬟们在议论二奶奶罚跪的事，还说起前日二奶奶娘家人上门来送三朝礼，但被大门外管事的给拦住了，就没往里通报。”

    “前日？”云姨娘接话道：“不就是老太君下令看住二奶奶那天？”

    巧云点头应道：“是。”

    云姨娘就道：“家里这些管事的下人也该教训了，最是狗眼看人低的。”

    顾熙然看了她一眼，沉吟不语。

    巧云迟疑片刻，又将四爷顾熙和在院子里同舒欢打照面的情形说了，还道：“四爷的脾性一向不太好，老太君又宠着他，若是他请安时再口无遮拦的说两句不好听的，恐怕二奶奶她……”

    她没说下去，顾熙然已经明白了，再问了她一些话后，就喊了慧云进来，低声嘱咐了两句，慧云就点着头去了。

    松鹤堂这边，舒欢已经跪出了满头的汗，有点支持不住了，就将身子稍稍往下一坠，变跪为坐，只是还没缓过气来呢，就见那顾熙和跟火车头一样从屋内冲出来，让她不得不再次挺直身子，端端正正的跪起来。

    顾熙和是冲着她来的，先挥挥手，把守在门外的两个丫鬟打发走了，然后就走到她面前，背着手，绕着她踱了两圈，阴森森笑道：“老太君让我出来盯着你，看你有没有好好跪着。”

    装模作样的小屁孩！

    必定是他自己找借口溜出来，想要捉弄她。

    舒欢抬眼看看，没有奶娘跟着他出来，再想到他先前表现出的顽劣特性，不由露出了一抹苦笑，无力道：“四爷，我这不得空，你上别处玩去行不行？”

    顾熙和对她的话听而不闻，只是“咦”道：“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当然不是……

    舒欢无语半晌，试着哄他：“你不用去念书吗？”

    “念书？”顾熙和哼了一声，不以为然道：“谁耐烦念书啊！那些老夫子罗嗦死了，上回被爷整跑一个，隔了一个多月，爹才请来新的先生，这回都两个月了，先生还没见影，正好，小爷我先逍遥一阵子！”

    舒欢抽了抽嘴角，言不由衷的夸他道：“那你真是很厉害……”

    顾熙和原本年纪就不大，又是自小被宠坏的，顽劣归顽劣，人情事故却不太通，也没什么深沉心机，只当舒欢真夸他，好话是爱听的，得意的一扬头：“那当然。”

    还问：“想不想见识一下小爷我整人的手段？”

    舒欢连忙摇头：“知道你很厉害，演示就不必了。”

    顾熙和来了兴致，哪里管她赞同还是拒绝，眼珠子一转，目光就落在了远处那一对仙鹤身上，紧接着撒腿冲了过去。

    仙鹤们大概是被他整怕的，看见他靠近就满院子乱窜，可最后还是被他搂住一只，伸手过去，就拔了两根羽毛下来，引得那仙鹤高声长唳。

    舒欢看得身子一抽，都替那只仙鹤觉得疼，加上跪久了，膝盖也痛，汗流得更多了。

    鹤唳声惊了屋里的人，就有丫鬟出来探看，见顾熙和又在折磨仙鹤，不禁头疼道：“四爷您手下留情，这鹤还是老爷上月刚从外头寻回来的，前几回养的，都被您惊死了。”

    顾熙和暴戾道：“去！别多事，当着没看见不就完了？”

    丫鬟被他吼得一愣，委屈的撇了撇嘴。

    此刻紫苏从屋里出来，拉起她的手往屋内走：“老太君说了，四爷这些天不用上学，怕是闷坏了，就由着他玩去吧。”

    舒欢听了，彻底无语。

    虐待动物啊！这都不管？

    真是宠得没边了！

    等这四爷再大一点，恐怕都要杀人放火了！

    不过感慨归感慨，她无力多管闲事，何况顾熙和一见丫鬟们走开，就背着手，嘿嘿奸笑着往她这边靠了过来，那模样浑似当街调戏良家妇女的恶少，要不是知道他年纪还小，心里不可能有这样龌龊的念头，舒欢一声流氓就要脱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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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捉弄

﻿鹤羽能用来做什么？

    装饰？

    错！

    到了顾熙和手里，鹤羽就变成了整人的工具，可以用羽端来挠人痒痒，用羽尾来刺人颈脖，甚至胡乱插到人的鬓发间来搞笑逗乐，总之，一切顽童能想出来的，幼稚而恶劣的事，他都做了。

    舒欢被他搅得不胜其烦，偏又不能挪动躲开，实在没办法对他笑脸相向了，一把将插在她头上的鹤羽拔下，扯个稀烂就丢到了地上：“别烦我，你别处玩去！”

    顾熙和被扫了面子，嘴一咧，像是要哭。

    舒欢有点慌，里头那位老太君宠他宠成那样，他真要被自己惹哭了，不是又添一项罪名？忙着挤出笑脸，要去哄他，谁想他立刻破涕为笑，退远三步，得意笑道：“上当受骗了吧！”

    尽管目前这具身体的年纪最多比顾熙和大上四五岁，但舒欢的真实年纪已有二十，气是被气到了，还是看不上他这种把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幼稚！”

    “你说什么？！”

    小孩最怕人说他小，顾熙和这一怒，立刻冲她挥起了拳头，但总算还记得舒欢身份，不管怎么说是他嫂子，没打下去，最后哼了一声，扭头跑了。

    舒欢先是松了口气，及至看见他是往屋内跑，又担心他去告状，只是想拦也没法拦，再说被他折腾同受罚没什么两样，就干脆听天由命了。不过，她怎么都没想到幼稚如顾熙和，偶尔也能恶作剧出创意来，等这小子端了只青花瓷盂回来，示意她往里看时，她差点就吐了。

    那是满满一盂纠缠蠕动的虫子，模样像蛆，颜色黄褐，看得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怎么样？”顾熙和抽了抽鼻子道：“喂鸟的。”

    舒欢咬牙切齿：“你想干什么？”

    他倒诚实：“从你衣裳的领子里把虫子倒进去。”

    够毒！

    舒欢真想昏过去算了，偏偏神精还算坚韧，硬是没昏。

    知道顾熙和不是在威胁她，真有可能做出这样恶劣的事情来，可是她又不能打孩子，再说目前这小身板，就算她有打的心，也未必是这穷凶极恶小屁孩的对手，她只好从地上撑起身来，掉头就往院门外头跑。

    什么罚跪，什么规矩，统统都去死吧！

    她受够了！

    这鬼地方老的严厉刻薄，小的恶劣没品，简直不是人待的！

    只是，跪得太久，下肢都麻木了，没跑两步，腿一软，她又坐回了地上。

    眼见顾熙和这小混蛋追过来，端着青花瓷盂就要往她身上倾，这时院门外头忽然探进个梳着双角髻的脑袋来，冲着顾熙和就悄声喊：“四爷！四爷！”

    顾熙和转头一看，是自己的伴读书僮染墨，顿时就不耐烦了：“干嘛？”

    染墨焦急的冲着他招手：“四爷您出来一下，有急事！”

    顾熙和还在犹豫。

    这边舒欢就已经趁机站了起来，抬手在青花瓷盂底下用力一托——

    猝不及防之下，顾熙和没使力捧牢，青花瓷盂脱手而出，被托上了半空，微微倾翻了过来。

    他慌的要去接，但总算及时想起那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又急急缩回手来。

    这时青花瓷盂已经掉在地上砸了个粉碎，一盂的虫子，跟下雨一样，有小半倾在了他的青缎鞋上，还在蠕蠕而动。

    顾熙和就算不怕这玩意，此时见了这情形，头皮也隐隐有些发麻，连忙抬脚抖了抖，将虫子抖落，待要去找舒欢算帐，她已经远远的躲了开去，而染墨大着胆子从院门外头窜了进来，拉着他就走：“四爷，别闹了，快跟小的走。”

    虫子都散在了地上，不用怕啦！

    舒欢眼看着顾熙和被拖走，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头望望，里头没有人出来查看，就走回了松树底下，不过她已经不耐烦再跪了，干脆席地而坐，揉着自己酸痛僵涩的膝盖，暗暗叹气。

    刚才，真有一种想要不顾一切离开这里的念头。

    大概这就是冲动吧！

    现在已经稍稍冷静下来了，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继续跪着，可是她毕竟是在人身相对自由平等的现代社会长大，骨子里又有根倔筋，再怎么伏低屈从，隐忍克制，也有个限度，没过这个限度，她凡事都能一笑而过，一旦过了这个度，她就是那种见了棺材都不掉泪的类型，利弊关系，她心里很清楚，偏偏就是不想跪了！

    不提舒欢倔劲犯了，正在那儿赌气，且说顾熙和憋着一肚子气，刚被染墨拖到院门外，就不耐烦的甩开了他的手：“到底什么事？”

    染墨知道他脾气大，陪着笑道：“四爷您别问，总之是好事，您跟着我走就是了。”

    顾熙和一挺腰：“你不说我不走！”

    染墨只好附耳过去，悄悄说了两句。

    顾熙和双眼立刻就放了光：“当真？”

    染墨不满道：“我还哄爷不成？”

    “那还等什么？快走啊！”

    顾熙和说着，就掀起衣袍前摆跑起来，没片刻工夫，就将染墨给远远的甩在了后头。

    ……

    日头渐渐高升。

    松树阴下，没有太阳直晒会凉爽许多。

    舒欢背靠着树干，抱膝坐在那里，默默的想着心事。

    许是太安静了，有点反常，过了一阵，顾熙和的奶娘肖氏就从屋内出来探看了。

    见到舒欢坐着，她先是一愣，再看顾熙和不见了，地上碎瓷和虫子狼籍，顿时就明白发生过什么事，将身一转，进屋去禀报了。

    片刻后，舒欢微一抬眼，瞧见老太君被方氏搀了出来，林氏也跟随在旁，心想：这小屁孩真是好大面子，只不过被人拉出去玩了，就这么兴师动众的引得老太君亲自出来看。

    不过，老太君头一句话是斥责她的：“让你跪着，你还敢背地里懈怠违命？”

    分明是光明正大的好吧！

    舒欢倔强的咬着唇，不语。

    老太君怒极再问：“熙和呢？上哪去了？”

    她是在这罚跪的，又不是奉命看着那小屁孩的，他不见了，怎么问她？不过见老太太真怒了，生怕她真气出个好歹来，因此舒欢还是暗叹口气，跪了回去，刚想答话，忽见顾熙和气喘吁吁的从外头奔了进来，口里还急着喊道：“太君……孙儿……在这里……”

    这一声，听在老太君耳里，如闻仙音，她那紧皱的眉头立刻就舒展了开来，脸上满带了笑容，看上去无比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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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意外的求情

﻿看着老太君那张突然变化的脸，舒欢暗叹了一口气，有点替顾熙然郁闷起来。同样是孙儿，这态度差别还真大，对顾熙然，她严厉多过疼爱，对面前这小屁孩，则是一味的溺爱，看来这偏心，真是自古以来常有的事。

    顾熙和这家伙也真机灵，在老太君面前，不露半点乖戾之色，看上去倒像个正常的，惹人疼的孩子了，等着缓过了气，就跟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说起了话，哄得老太君笑了又笑，搂过他，一叠声的喊着心肝宝贝。

    他还殷勤道：“太君，外头热得很，孙儿搀您进去好不好？”

    “好好好！”老太君被这份孝心感动傻了，只知道重复一个好字。

    方氏和姨娘们在旁凑趣，连说不枉太君疼爱，四爷真是知道孝顺，就连林氏面上都露了不少笑意，望向顾熙和的目光里，满是爱怜。

    舒欢看明白了，这四爷，该是林氏嫡出的孩子。

    一群人簇拥着老太君往屋里走，不过没走两步，老太君想想不对，又转回身来。

    这是要发落她了吧？

    舒欢连忙低下头去。

    谁想老太君尚未开口，顾熙和已经抢着道：“太君，孙儿还想找您讨个情，别罚二嫂跪了，让她陪着我玩行不行？”

    一句话说，在场的人愣了大半。

    她们都很清楚面前这位爷的性子，看见人受罚，不跟着坑害捉弄一下就算好了，求情那是从所未有的事！

    舒欢也愣，怎么都想不到事情会有这样出奇的变化。

    老太君面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看看他道：“怎么突然想起要和她玩？”

    顾熙和笑得天真，伸手一指地上那堆破瓷：“二嫂敢陪我玩虫子啊！”

    只要是女人，恐怕对虫子都没什么好感，老太君厌恶的皱起了眉，嗔怪的望了舒欢一眼。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顾熙和见机不对，撒起娇了。

    看着他跟扭屁糖一样拽着老太君的胳膊扭啊扭，与之前的顽劣形象大相径庭，舒欢的嘴角就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

    方氏想是好心，在旁笑道：“也是，妹妹的年纪比四爷大不了多少，两人想是能玩到一块，再说已经跪了小半天了，太君就开个恩吧。”

    架不住顾熙和捉着胳膊一个劲的晃，老太君假恼着拍开他的手：“行了行了，别再摇了，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你摇散了！”

    “太君答应了？”

    老太君很无奈的点了头。

    顾熙和欢呼一声，就奔过去把舒欢从地上拖起来，要拉着她往院外跑。

    林氏忙喊：“你上哪去？”

    “去园子里转转。”

    老太君重重的顿了顿拐杖：“慢点慢点！别跑急了栽掉牙！”

    “知道啦！”

    随着这声答应，舒欢已经被他拖出了松鹤堂，她此时此刻真是满头雾水，不明白这个前一刻还在对她恶作剧的小屁孩，怎么后一刻就替她讲起情来，至于他说给老太君听的那个原因，她是压根不信的。

    良辰和美景这两个小丫鬟也追了出来，在后头喊：“二奶奶，等等我们。”

    舒欢停了脚步。

    “真麻烦！”顾熙和有点不耐烦，露了两份焦躁的本性出来。

    舒欢瞟他一眼：“干嘛突然替我求起情来？”

    她问起这个，顾熙和有点郁闷：“我才不高兴替你求情，还不是二哥他说……”

    话没说完，两个丫鬟已经赶了上来。

    还气喘着呢，良辰就道：“老太君说了……让二奶奶仔细照看着四爷，别带他去玩什么虫子……还有，已经教厨房备了四爷爱吃的菜，让四爷晌午过去吃饭呢！”

    “知道了，烦死了。”顾熙和听完，扭头就接着跑。

    舒欢愣了一愣，生怕没跟上这小屁孩，回头搞丢了人，她要倒霉，于是只好跟着一块跑。

    一路过去，遇见不少仆婢，他们见了这莽撞四爷，个个赶着让路，要是有人反应稍慢一点，免不了要被他踹上一脚，看得舒欢直皱眉头，思忖着这要真是她弟弟，早被她狠狠教训了。

    她不认得路，直到跑了一阵，看看身周的景物眼熟起来，才发现顾熙和要去的地方竟是生梅阁，而他那个书僮染墨已经候在院门边上了，看见他就喜得招手：“四爷！四爷！”

    顾熙和早就不顾身后跟的人了，用冲刺的速度奔进了院中。

    舒欢回头看了看，良辰和美景已经跑得七扭八歪，快要栽到地上去了，看来她这身体的素质还真不算差的。

    扶着门框喘了一会，她抬足跨过了门槛，没想刚进门，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哧溜”一下从她的红缎绣鞋上窜了过去，倒吓了她一大跳，再定睛一看，恰好看见一只小小的刺猬，一头撞到了门槛上头，猛的就缩成了一团，伏在地上团团打转。

    与此同时，顾熙和在高喊：“捉住它！捉住它！”

    染墨扑过来，想要去捉，但是这长着一团刺的小东西显然令他束手无策，最后还是蹲下身，用衣袍的前襟衬着手，才将那只小刺猬给托了起来，半弯着身子，捧到顾熙和面前去献宝了。

    顾熙和心痒难搔，攀到梅树上折了枝条下来，就去拨弄那只刺猬，看得舒欢直皱眉头，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忽听一个淡淡的声音道：“说过了，要玩可以，但你不能这样胡闹。”

    她抬眼，看见顾熙然被云姨娘从屋内搀扶了出来，此刻也正望着她，再转眼，看见院中多了许多铁丝编的小笼，笼子里装着稀奇古怪的各种宠物，还有蜥蜴和蛇，让她有点毛骨耸然的同时，了悟了那小屁孩替她求情的原因。

    原来，是顾熙然拿这些宠物诱惑那小屁孩啊！

    舒欢心里顿时满怀了感激，再看顾熙和，此刻见了顾熙然倒是规矩起来，乖乖恭手立了，喊一声：“二哥。”

    顾熙然“嗯”一声：“把刺猬放回笼子里吧，你可以找点什么吃的喂它。”

    小屁孩面上露出点不甘：“二哥，你不是说把二嫂从老太君那里解救出来，这些宠物就是我的吗？那我带回去玩。”

    “带回去？”顾熙然微微一笑：“太太让你养吗？”

    顾熙和脸色一僵。

    染墨也拼命扯他的衣袖：“四爷，别啊，你忘了上回养的那只蝙蝠？钻到了太太屋里，吓得太太都病了好些天。”

    “就这样吧。”顾熙然淡淡道：“宠物养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想玩就过来，若玩腻了，我喊人抬去放生。”

    一句话出，小屁孩还没表示呢，云姨娘先白了脸，紧捉了顾熙然的胳膊，胆怯道：“养……养在这里吗……”

    顾熙然一挑眉，先瞟了舒欢一眼，忽然笑了：“唔，养在院子里的话，遇上刮风下雨的天气是不太方便，那就先抬去东厢房里养着吧。”

    “那是我住的屋子！”舒欢差点跳了起来，心里方才还满存的感激，顿时就荡然无存了。

    “你住在我屋里。”

    顾熙然淡淡道一句，就喊了人来搬这些铁丝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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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暑天晒太阳

﻿此刻已然时近正午，日头升得老高了。

    顾宅里花草树木虽多，但这生阁梅中只有枝条稀疏的三两株梅树，还不到开花的季节，遮不了阴，此时热辣辣的阳光照射下来，地上就犹如淌了一层金液，晃得人简直睁不开眼来。

    这样炎酷的天气里，旁人找地方躲凉都来不及呢，顾熙然倒干出了让一群人都目瞪口呆的事——

    他要晒太阳！

    站在屋檐下，眼看着巧云和慧云忙着从屋内搬东西出来，顾熙和悄悄挪了两步到舒欢跟前，用一种很低的声音，神秘兮兮的问道：“二哥是不是除了身体有病，脑子也有点问题啊……”

    舒欢瞟他一眼，很想反驳，但可惜的是，她自己也觉得顾熙然脑子有病，否则就他那病弱的身体，再被这太阳猛晒上半个小时，还不直接中暑晕过去？不过话说回来，此刻若不是大暑天，她倒不反对他多晒晒太阳，对身体有好处的。

    云姨娘十分担忧的劝道：“二爷，一向只听说人要纳凉，哪有特意晒太阳的？只有那些乡野村夫，劳作时才不得不受点晒，您……”

    话犹未完，已被顾熙然抬手打断了。

    云姨娘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这几天来，她发现自己这位爷不像从前那样好说话了，一旦决定的事情，她就算费尽口舌，也没有办法改变他的主意，只好往舒欢那边望了一眼，希望这位二奶奶能劝劝。

    舒欢正低着头与顾熙和说话呢，没看见，自然也没劝。

    云姨娘只好再次叹气，痴痴的望着身边的顾熙然不语，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维护这位新奶奶，是因为喜欢她吗？可是对自己的夫君不管不顾，看上去还稚气如童的女子，除了性格爽朗一些外，究竟还有什么地方能让人喜欢呢？

    一柱香的工夫后，顾熙然已经悠闲的半躺在了那张细竹躺椅上，身边搁着一张檀木回纹小几，几上有巴掌大的一只紫砂壶，还搁着一小碟剔子切块的新鲜西瓜，西瓜上插着精致的银牙签。

    最让舒欢无语的是躺椅后边站着巧云，她手里撑着把油纸伞，遮挡住了他头顶那过于炎热的太阳，还有手执蒲扇的慧云，在那里用极轻柔缓慢的手速，在替他打扇。

    不得不承认，她从前认为古代生活诸事不便，那是相对穷人来说的，对于富贵人家的纨绔子弟来说，凡事有仆婢服其劳，半点不便都没有！

    看看身边已经收回心思，蹲在地上专心逗弄着刺猬的小屁孩，再看看顾熙然，她觉得这两人真不愧是兄弟，有些地方还蛮像的，没忍住，她终于指责道：“你这样也太不人道了吧？”

    “不人道？”顾熙然神色莫测，盯了她半晌，忽然笑了，冲着她勾了勾食指，示意她近前。

    舒欢挪到他身边。

    他道：“再近一点，我有话说。”

    舒欢将身伏低一些，他这才凑近她耳边，用一种极低微的声音道：“你要是迫不及待想验证人道问题的话，我们夜里可以试试。”

    温暖的气息拂在耳边，微痒泛麻。

    舒欢先愣，再惊，最后羞怒，一张脸顿时憋得通红。

    她居然忘了，人道还有其他的含义！

    偏偏此人还笑吟吟的望着她，目光里带着点促狭之意：“如何？”

    “可恶！”舒欢好容易憋出一句话来，红着脸就落荒而逃了。

    直到跑进屋里，还能听见他那有点低沉但又快意的笑声，不由羞恼更甚！不过，这事原也怪她自己，好端端的，跟古人谈什么人道问题？

    这时顾熙和拎着装蜥蜴的笼子跟了进来，好奇道：“二哥跟你说了什么？你的脸怎么红得像猴子屁股？”

    舒欢手抚着脸，没好气道：“要你管？”

    “嘁，好心没好报！”顾熙和不满道：“我本来打算告诉你，你进来的时候，云姨娘的脸色好精彩，既然你不要我管，我就不告诉你了！”

    这不明明都已经说了？

    真是小孩子！

    顾熙和一边蹲下，将蜥蜴从笼子里捉出来轻轻抚摸，一边兴灾乐祸道：“你斗不过二哥！我今日才发现，原来他这个人蔫坏蔫坏的！不过，还挺有意思。”

    舒欢退远两步，警惕的望着他手里的蜥蜴，心里腹诽着：你不也一样？蔫坏蔫坏的！

    不知道这小屁孩是不是当真有点顾忌他二哥，此刻还真没了捉弄舒欢的心思，只挑了把椅子往上一坐，就玩起手里的蜥蜴来。

    舒欢有意想从他嘴里探问点顾家的情况，就端了把椅子，离得他远远的，陪着他说起话来。谁知话没说到两句，就有老太君打发人来，喊他过去松鹤堂吃饭，这位小爷原不肯，最后还是顾熙然发了话，道一句：“去，要玩午后再来。”

    他这才乖乖的带着染墨，跟着人走了。

    小半个时辰后，等着顾熙然晒够了太阳，生梅阁里也摆上了饭。想必是他生病的缘故，这里的饮食很清淡，几乎不见荤腥，每到饭时，桌上搁的就是几碟清淡小菜。

    舒欢不是肉食主义者，加上早起水米都没打牙就去请安了，此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管什么素不素了，能吃就行。

    倒是顾熙然，不知道是不是看见那一桌水煮的青菜茄子和豆腐，没有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把筷子搁下了。

    云姨娘见状，面露担忧：“二爷，是不是没吃药，身体又不适了？”

    说着就要喊香茜去煎药。

    顾熙然阻止她道：“喝了药，更没胃口。”

    舒欢在扒饭的百忙之中抬起头来道一句：“我看他是嫌这饭菜没油水。”

    云姨娘摇头道：“二爷的肠胃太弱，不能吃油腻的东西。”

    “不需要大荤大腥，但鸡鸭鱼虾这些东西，搭配着吃点，营养才够均衡。”

    好吧，舒欢心里承认，她是借着顾熙然的名头，打算给自己改善伙食呢，要不十四五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摄入点蛋白质什么的，岂不是要一直豆芽菜下去了？

    云姨娘还在坚持：“鱼生火，肉生痰，吃了这些，容易把病补在身体里头。”

    顾熙然一直是云姨娘在照料，她比较权威。

    舒欢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什么提建议的资格，干脆不语了，但是目光免不了要偷偷的往云姨娘那高耸的胸脯上面飘，看完，再瞟瞟自己。

    简直就是高原同丘陵的对比，妒忌啊妒忌！

    才想着，脑袋就被顾熙然用筷子敲了：“看什么呢？吃饭！”

    被发现了！

    舒欢大窘，整张脸差点埋到饭碗里去，死都不敢抬起来，但还是听见顾熙然又说了一句：“从明日开始，每餐饭加两道荤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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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诊病

﻿古代生活相对悠闲，虽然不知道早上请过安了，下午还需不需要过去立规矩，但是顾熙然没提，丫鬟们也没说，舒欢才不会自己跑过去找骂呢，干脆挑了把躺椅，坐在厅上的通风阴凉处，晃啊晃的打起了瞌睡。

    瞌睡打得正恍惚，顾熙和又跑来捣了一阵乱，也不知道打翻了哪只铁笼，只听见院子里惊叫声连连，有丫鬟们发出来的，也有云姨娘发出来的，她原本想去看看，但只觉得浑身无力，提不起劲来，再后来，她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云姨娘端了冰镇的酸梅汤来，只是那微垂着的眼睛，看上去有点肿，像是哭过的样子。

    舒欢一边接过碗，一边好奇的看她：“怎么，被那小屁孩欺负了？”

    云姨娘低头掩饰：“没什么，就是被条蛇吓了一跳。”

    蛇啊！

    舒欢往躺椅里缩了缩身子，往外张望两眼：“他人呢？”

    云姨娘郁闷道：“已经走了，说是明日再来……”

    这里说着话，就有香茜进来传报：“纪大夫来了，在院门外候着呢，是不是请进来？”

    云姨娘在旁道：“这是往常替二爷瞧病的纪大夫，隔三岔五就要来请个脉，二奶奶需不需要回避一下？”

    舒欢初睡起来，浑身软软的懒得动，只道：“大夫来的时候，你回避吗？”

    只是简单的问句，云姨娘却露出了谨慎的表情，低下头道：“没有。嫣娘的身份低微，原不需要避人，再说还得记着大夫叮嘱的话，好安排丫鬟煎药，防着吃食里有忌口的东西，一向都是不回避的。”

    舒欢慢慢的喝着酸梅汤，微微一笑道：“那我也不回避了，请进来吧。”

    香茜答应着出去了，须臾请进一位大夫来，出人意料的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木簪束发，面目温雅，着一身天青色的竹布长袍，手里还提着只药箱，不徐不缓，目不斜视的跨过门槛。

    看见舒欢后，他微怔了一下，猜不出她的身份，但看着不像丫鬟，就微微躬了躬身子，施了半礼。紧接着云姨娘就迎了上去，熟络的同他说了两句顾熙然的饮食和身体状况，面露忧色的将他请进了内室，香茜随后也跟着进去了。

    被顾熙然提点过两句，这时舒欢就能瞧出，云姨娘这是状似无意的揽了她该做的事，将她无所事事的晾在一旁，这种不动声色的排挤，让她觉得自己是可有可无的多余存在。不过话说回来，她原本就不是这里的人，没有牵挂，没有归宿感，自然也生不出揽事的心，只想得过且过的混日子。

    想着，低头抿一口酸梅汤，酸甜冰凉的口感让她微微蹙眉，再转着看那古朴的青花碗，碗壁上结了许多晶莹细密的水珠，沁得手都湿了。

    她忽然觉得好笑起来，现在的自己，还真像被困在闺阁里，锦衣玉食，却又无限寂寞的古代仕女。

    这才偷闲想心事呢，过了片刻，忽见那纪大夫，带着一脸诧异的神色，从内室里出来了。

    等着香茜放下帘子后，云姨娘就焦急问道：“纪大夫，我家二爷的病可好些了？”

    纪大夫摇了摇头，道一句：“奇怪。”

    云姨娘不解：“怎生奇怪了？莫不是没按时吃药，引得病情生变？”

    纪大夫沉吟道：“脉象奇怪，竟像是除了体虚气弱之外，没有什么大病。”

    “好了？！”云姨娘怔住了。

    舒欢听着也觉得有些意外。

    “上回诊时还沉疴积深。”纪大夫默想了片刻，又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好了，还是转成什么疑难病症了，在下有些拿不准，府上最好再请两位大夫过来瞧瞧，在下回去也翻翻医书，等过几日再来请一次脉。”

    “不用了。”

    这话声响起，众人都转头去看，见顾熙然扶着门框掀帘出来，向那纪大夫微微笑道：“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不用再找人来看了。纪大夫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有事相商。”

    不知道顾熙然有什么事要同那大夫商量，两人又步入内室去密谈了，说话的声音显然很低，外头压根就听不见。

    舒欢捧着青花瓷碗坐着发怔，云姨娘就没她这么镇定了，满面都是紧张，不由自主的就在屋内来回踱起了圈子，绕得舒欢有点眼晕，也暗自叹息，看这样子，云姨娘是真的紧张他，对他已经有很深的感情了。

    两人足足密谈了有小半个时辰，顾熙然才将纪大夫送了出来，候着大夫走后，云姨娘就赶着过去搀住他，半喜半忧道：“二爷，虽说纪大夫是名医，但这病症的事情说不清，还是再找两个大夫来瞧瞧，若真是好了，咱们也好放心。”

    顾熙然固执的摇头，只是看得出，密谈时间久了，大概费了神，他露出了点疲态：“这事你们不许往外传，往常如何，今后还是如何，有人问起我的病，就说还是原先的样子，不见得好，也没有更坏。”

    云姨娘纳闷之极：“二爷的病要真好了，回禀老太君一声，她老人家也高兴，还有老爷和太太，他们也盼着您好呢，怎么倒要瞒着不说？”

    “你不用管，只别传出去就是了。”顾熙然说着，在屋内扫视了一圈，尤其是多看了香茜一眼：“我说的话你们都记下了？”

    香茜低了头先答：“记下了，婢子绝不往外说一个字，请二爷放心。”

    云姨娘也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唯有舒欢，咬着唇，看着他不语。

    只见顾熙然瞟了她一眼，朝她招了招手，她就丢下酸梅汤，跟着进了内室。

    坐到床沿上，顾熙然歇了一会，递过一张字纸给她：“这是纪大夫开的补气调神的药方，回头你找个妥当点的丫鬟去抓药，亲自煎吧。”

    舒欢意外的接过字纸看了看，奇道：“干什么这样偷偷摸摸的，难道先前的药里有什么古怪？”

    顾熙然好笑道：“你想到哪去了？药一向是嫣娘带人煎的，害我，她有什么好处？”

    也对，云姨娘好像对他死心塌地的样子，肯定不会干这样的事。

    舒欢想了想：“那是有其他人想害你？”

    “怎么可能。”顾熙然想都不想就摇头：“换了是你，长年病弱卧床，不管闲事，甚至连院门都不出，会有人想害你吗？”

    “说来说去都是你对！”舒欢叹了口气，看看他道：“你的病是不是真的好了？为什么要瞒呢？”

    顾熙然一笑：“别问，照做就是了，有些事你今后会懂的。”

    越说越神秘了。

    舒欢原想继续追问，但看他有点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就没再说。

    低头，看看手里的药方，觉得这事情还真稀奇。

    照理来说，在这生梅阁里，他最信任倚仗的人该是云姨娘吧？可是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却发现他对云姨娘仿佛有些疏离，今天的事就更古怪了，他摆明了态度，只相信她一人。

    舒欢藏起药方走出屋子的时候还在摸自己的脸，难不成，她长了一张可以让人无条件相信的圣母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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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无意窃听

﻿受人之托就要忠人之事。

    舒欢从里屋出来就去书房找笔墨纸砚，她想的很清楚，顾熙然让她找个妥当点的丫鬟去抓药，可她初来乍到的，对这院里丫鬟的认知，只停留在表面上，压根就不知道谁妥当，再说古代门户森严，丫鬟想出二门，恐怕也不是容易的事，还得再烦外头的小厮们跑腿，这药方过了几个人的手就说不清了，还是自己先做妥当点为妙。

    也没有什么好法子，就是将那药方上的药名和用量都另抄在一张纸上，再从书架里翻出一本医书，随便挑出六七种常见的药名添上，等墨迹干了，就把纸裁开，一小张纸上一味药名，这样将药方弄混了，旁人再有心，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起来挺复杂，做起来倒也挺快的，毕竟她从前临过一段时间小楷，字写的不是太有个性，但工整清晰还是能做到的，就是很久没有端着毛笔写字了，抄完药名，就觉得手腕抬得有点酸。

    做完这些，她喊了良辰拿着这叠写着药名的纸去抓药，还格外叮嘱她：“让药铺伙计把药材分开包好，在外头写清药名。”

    良辰心里奇怪，但知道主家吩咐什么就要做什么，哪里会问，答应一声就去了。

    抓药容易，煎药就麻烦了，舒欢不懂这个，等着良辰回来，她就喊了慧云帮忙，反正慧云也不识字，她从那一大包药材里，挑出要用的混在一起，就由慧云动手去煎，她在旁瞧着火候。

    有事情做，倒也不觉得时间难打发了，一边煎着药，一边同慧云聊天也是挺悠闲的一件事，只是药煎到一半，云姨娘赶到了小茶房里，看见她就道：“二奶奶，煎药这种事，你喊我就可以了，怎么亲自动手？”

    舒欢摇摇头道：“不用了，你去忙别的事吧。”

    云姨娘见她不肯撂手，倒也没有十分坚持，站着陪了一会，面色有些黯然的退了出去。

    及至舒欢煎好药，滤出药渣给顾熙然送过去，才掀帘进了正屋，就听见里间传出隐约断续的哭泣声，听着像是云姨娘，再转头看看身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想必丫鬟都被打发出去了，不觉有些尴尬。

    刚想要走开，就听云姨娘带着哽咽的声音传了出来：“打从进了顾家的门，我心里就只盼着能长长久久的服侍二爷，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想头……可是如今二爷却不待见我，我心里委屈，又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若真有，还请二爷明白说出来，我才好改了，若没有，只盼二爷还能像从前那样待我……”

    她的话很快就被顾熙然清冷的声音打断：“压根没有什么事，你别多想了。”

    云嫣娘泣道：“不是我多想，是二爷心里已经没有我了……”

    这这这！

    偷听人说话是不好的行为，何况还事涉私情。

    听到这里，舒欢再站不住，连忙端着药碗又退了出去，看见良辰和美景两人正在院子里玩抓石子，就招招手喊了美景过来，把药碗搁进她手里，低声道：“等着云姨娘出来再把药送进去，若是凉了，就热一下再送。”

    美景答应着端了药碗。

    舒欢原想找个地方先待会，可是转头看看，就这么大的院子，东厢养了一群稀奇古怪的骇人宠物，她不想进去，西厢又是云姨娘的住处，她不好进去，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没处可去！只好顺脚往大门外走，想去附近的园子里散散步。

    良辰跟上来：“二奶奶想去哪？我陪着您。”

    舒欢拒绝了：“不用，我一个人走走，就回来。”

    此时已近暮色时分。

    走出大门，有碎石拼花的道路往四面延展，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只随便挑了条路走，走了片刻，看见有座凉亭伫立在水畔，就顺着石阶登上去，到亭子里闲坐。

    亭外风景很好，望出去都是郁郁葱葱的一片绿，临近的水面，像是人工挖掘出来的小湖泊，水很清澈，在缓缓流动，应该是活水，还有几枝莲花生长其中，晚风里送来的都是清香。

    看见这景，舒欢就觉得有些手痒，想要速写两张风景，只是再返回去找适合的纸与炭条太麻烦了，还是就这样看看算了。不过坐得片刻，她就有点待不住了，水边蚊虫多，又是夏季，将她裸露在外的手咬了好几个红疙瘩，她估摸着云姨娘与顾熙然也该说完话了，就准备回去。

    没想刚转身，忽然看见来路的尽头，有个身着白衣的少年站在那里望着她。

    这里是顾家内宅，不可能有生人进来，舒欢想着顾熙和既然排行第四，那他上面必定还有个哥哥，说不定就是此人，因此倒也不慌不忙的沿着路回去。

    那少年没有动，就这样望着她走近。

    两人离得足够近时，舒欢已经能够看清他的容貌了，年纪与顾熙然差不多，眉眼不像，不过脸庞的轮廓还是依稀有相似的影子，于是试着打了声招呼：“三爷？”

    那白衣少年微微躬身：“二嫂。”

    态度说不上恭敬，也不算怠慢。

    看来是没猜错了，舒欢向他微微一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又觉得这少年给人的感觉很冷，像他的衣裳颜色一样，于是略停了停，就同他擦肩而过。

    回到生梅阁时，她没看见云姨娘，倒是香茜带着两名丫鬟正在摆饭。

    顾熙然已经坐在桌子边了，看见她，微微蹙了眉：“上哪去了？”

    舒欢没答，只问他：“药喝了没有？”

    顾熙然点了点头，盯着桌上饭菜的眼神明显有些郁闷：“喝饱了，满嘴里都是苦味，已经没胃口吃饭了。”

    倒是舒欢，多日不见荤腥，忽然瞧见桌上搁着一碗板栗炖鸡，立刻食指大动，话也顾不上说了，坐下就提筷吃饭。

    顾熙然有点不满：“我说我没胃口，你还吃这么欢快？”

    舒欢头都不抬，口齿含糊道：“我有胃口啊！”

    说着，她又夹了一大块鸡肉啃起来，完全不顾吃相了。

    反正，这身体的原主就是个贫家女，又不是什么大户千金，粗鲁一点很正常啦，她用不着装模作样。

    没想顾熙然见她吃得香甜，立刻就妒忌的伸筷来抢，等到舒欢闷头啃完一块鸡肉，再要去夹时，发现碗里只剩板栗和一块鸡屁股了，转眼再看顾熙然碗里，见饭没多少，鸡肉堆得满满当当，顿时就郁闷了，低声嘀咕了一句：“靠！这都要跟我抢！”

    顾熙然抬眼看她：“你说什么？”

    失口说了脏话，舒欢连忙撒谎敷衍：“我说你不是没胃口吗？怎么还跟我抢？”

    “突然有胃口了。”

    ……

    看见舒欢无语的样子，顾熙然忍不住笑了，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要不分你一块？”

    送上门的美食，哪有不要的道理？舒欢立刻伸筷去夹，只是筷子伸到一半，她忽然又缩了回来：“算了，你吃吧。”

    顾熙然一挑眉：“我还没动过。”

    舒欢摇了摇头，夹了一块板栗，低头扒饭。

    不是嫌脏啦！

    而是觉得两人这样抢东西吃太亲密了！

    最重要的是这一切发生的自然而然，同他相处，没有拘束，也提不起防备。

    再想到先前无意中听见的云姨娘的话，她顿时就没有了胃口，心中也暗生警惕，觉得再同顾熙然这样相处下去，保不准就要日久生情，那可大大的不妙，还是同他保持适当的距离，才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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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亲密

﻿夜幕已深，月悬中空。

    舒欢坐在梳妆台前，就着灯光看手里那对做工精致的赤金绞丝镯。

    她从前一直认为黄金做的饰品很俗气呢，但眼前这对镯子在灯光下散发出的光芒，显然璀璨得令人赞叹，而且对目前的她来说，首饰好不好看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它的价值，这对金镯托在手心里沉甸甸的，给她带来不少安全感。

    今后的生活，可能多半都要指望它们了！

    舒欢暗叹一声，将这对赤金绞丝镯搁入一只酸枝雕花的首饰盒里，又拿起那只白玉如意云纹璧来细看。

    就在这时，她身后响起竹帘被掀起的声音，慌得她连忙将玉璧往首饰盒里一丢，紧接着就合上了盖子。

    进来的人是顾熙然，能够听见他轻声在笑：“看了一晚上，还没够吗？”

    原来早就被他发现了啊！

    “没够！”舒欢脸上一热，还在假装若无其事：“我是贫家出身，眼皮子浅，从来没见过这种值钱的好东西，自然要多看两眼。”

    顾熙然唇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女人喜欢钱，多半是源于没有安全感。”

    舒欢直觉的想要反驳，但张了张口，发现竟然无法驳他。

    他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起码对她来说适用。

    亦舒在《喜宝》里说：我要很多很多的爱。如果没有爱，那么就很多很多的钱，如果两件都没有，有健康也是好的。

    从前，她拥有很多很多父母、亲人和朋友的爱，这些爱，令她生活无忧。

    如今，她唯一剩下的只有相对的健康，衣食虽暂时不缺，但那也是人家的施予，要用自尊和自由来交换，万一哪天人家不愿意给了，想要收回就直接收回了，连借口和理由都不需要给她，那么她除了积攒点值钱的东西，替自己留条后路外，还能做些什么？

    说到底，就是没有长长久久的安全感！

    偏偏吃苦耐劳，自力更生这样的话，对这年代的女子来说，还压根就没用，让她想要变相的寻求事业上的安全感都不可能。

    舒欢有点意兴阑珊了，随手将那首饰盒推到妆台上就站了起来。

    “过来。”顾熙然斜靠在床栏上，冲她勾了勾手指。

    舒欢低垂了眼，规规矩矩的走过去：“二爷要喝茶吗？”

    顾熙然摇了摇头，看了她片刻，忽然拉住她的一只手，将她往怀里一带。

    此举太过出人意料。

    被他搂进怀里时，舒欢嗅见了淡淡的药香，还没反应过来，就觉他的下巴抵到了她的耳旁，用一种极低微的声音缓缓道：“两个人在一起，这样会感觉安全些吗？”

    声音里带着微妙的诱惑，仿佛有催眠的效果。

    失神间，她已被他翻身压住。

    惊惶之下，舒欢想要伸手推开他，可是他虽病弱无力，但身体的重量还在，推了一下，没有推开，就见他目光迷离的对着她微微一笑。

    这一笑犹如微波轻漾，引得她心神一荡。

    只这一怔间，他那张清俊好看的脸就已然凑了下来——

    舒欢紧张的绷直了身体，急道：“不要……”

    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哀求。

    顾熙然微微犹豫，原本要落在她唇上的吻，贴上了她的额头。

    感觉，微烫。

    一吻之后，顾熙然略撑起身子，手指缠绕在她的衣带上，眼望着她的眼，微哑道：“你不愿意么？”

    舒欢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同一个男人如此亲密接触，最令她害怕的是，她对他的接近，没有特别厌恶的感觉！只知道自己很紧张，紧张得有点不知所措，此刻连话都说不出来，唯一能做的就是摇头，再摇头。

    当然不愿意！

    再近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如果换一个人，换一个让她感觉不那么危险的人，在没有任何出路的情况下，她也许会考虑交出她的身体，成为那个人的妻子，然后漠视他与他妾的存在，过自己平静无波的日子。

    可是顾熙然不行！

    她对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似曾相识感，而且一直觉得他很危险，危险到很有可能在交出身体的同时，她会连心都一起沦陷。

    一旦有了感情，她就无法对他的妾视而不见。爱情都是自私的，她会想独占他，会变成面目可憎的妒妇，最终苦了自己，苦了他，也苦了别人！

    “不愿意！”摇了一会头，她的神志逐渐清明，虽然说出来的话还是有若蚊吟。

    顾熙然眼眸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把玩着她的衣带，望了她良久，终于松开了手，微扬了唇角，露出一个淡淡的带点调侃的笑：“这是你不愿意，回头别说我不人道。”

    语声呢喃，还是暧昧无限。

    舒欢想起中午在院子里的那场对话，蓦然红了脸，羞恼道：“你快起来！”

    顾熙然还未有所行动，就听竹帘被人掀起，云姨娘带笑进来：“二爷，我炖了补汤……”

    话未说完，已然无声。

    舒欢转眼往门边望去，瞧见云姨娘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脸的震惊与无措，缓得一缓，那震惊就变成了哀伤与幽怨，她长睫微颤，眼圈控制不住的红了起来。

    ……

    很无语啊！

    舒欢有种被人捉奸在床的感觉！虽然她的身份摆在这里，用不着对云姨娘解释什么，但她还是觉得浑身别扭，脸涨得更红了，慌慌的去推顾熙然。

    这时候，顾熙然反倒不动了，甚至都不回头，只淡淡道：“把汤搁在桌上吧，下回进来时记得先通报一声。”

    “是。”云姨娘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能够想到她有多窘迫和伤心，舒欢转回目光，不再看她。

    就这样尴尬的，动也不敢动的与顾熙然对视着，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好似永远，直到房内再次安静下来，声息俱无。

    顾熙然这才微微一笑，侧身让她起来。

    舒欢慌慌的躲到床内，抱着被子，带点警惕的望住了他：这个家伙真可恶，一发现自己身体没病了，就色狼起来！

    他失笑：“干嘛这个样子，我又没有强迫你。”

    “你偷袭啊！太无耻了！”

    “有吗？”顾熙然一脸无辜：“我不是很早就同你打过招呼了？”

    那也算打招呼？

    中午的事了好吧，早就忘光了！

    算了，不纠缠这事，舒欢放缓了语气，试探道：“我能不能换个地方睡？”

    顾熙然想都不想：“不行！”

    “为什么啊！”

    “没有空房间了，要不你和云嫣睡西厢去？”

    才不要！

    舒欢摇头，云姨娘大概已经恨死她了，她再凑过去，那也太没有眼色了。

    “你看，是你自己不愿意，不是我不让。”顾熙然说着，也不管云姨娘送进来的那碗补汤，脱了外裳，就吹熄了灯。

    ……

    舒欢坐在黑暗中没有动。

    片刻后，就听顾熙然道：“你要再不躺下睡觉，我就把刚才对你做的事再重复一次，这次可不带停了。”

    赤果果的威胁！

    好在相处了这三天，舒欢总算知道他不是卑鄙的人，听这话里的意思，没有再为难她的意图，她只好乖乖的躺下，只是身体还紧贴着墙，离得他远远的。

    神精绷得太紧会容易疲累，虽然明白告诉自己，不要在顾熙然睡着之前睡着，她最后还是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却不知道黑暗中，顾熙然凑近了她，轻轻的捉了一缕她的发，绕在指尖把玩时，低声呢喃了一句：“如果没有你在身旁，我也没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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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嫌隙

﻿舒欢有个说不上是好还是坏的习惯，睡觉时要抱着东西才感觉安心，否则怀里空荡荡的，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穿越之前，她的床上总是有一两只布偶玩具，平时可以拿来坐靠，睡觉时就能抱着。穿越之后没有这条件了，好在天气很热，有时连薄毯都盖不上身，正好卷成一团，用来搂抱。

    只是今天清晨醒来时，她发现抱在怀里的东西手感很奇怪，睁眼一看，结果发现自己头抵着顾熙然的下巴，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一手搂着他的身体，一条腿还很霸道的搁在了他的腿上，完全像只八爪章鱼一样缠住了他。

    这姿势太丢人了！

    舒欢一向知道自己睡姿不太雅观，现在才发现不雅到如此程度，骇了一跳的同时，心卟卟乱跳，看看顾熙然眼还闭着，连忙轻手轻脚的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没想到她微微一挣，倒挣得顾熙然动了一动，伸手就搂住了她的腰。

    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了，紧到她能够觉察到他身体的异样，面色顿时古怪起来，再顾不得会不会吵醒他了，将他的胳膊掰开，人就坐了起来。

    顾熙然的睡眠很浅，立刻就被惊醒了，只是意识还迷糊着，微抬了眼看她，喃喃道：“你醒了啊？”

    舒欢坐起来后就发现自己被挤得差点贴了墙，而他那边还剩着很大的空间，顿时就明白了睡成那种姿势的原因，是他凑过来的！自己睡着了是来者不拒的，手边有东西，自然而然的就会搂上去！

    她怒气冲冲的正打算指责他呢，却意外的发现他说话的声音很疲惫，有气无力的样子，不禁有点担忧起来，伸出手去探了探他的额头，生怕他又病起来。

    幸好，额头的温度很正常。

    只是她探过去的手，被他一把握住。

    顾熙然再次睁了眼，微微笑道：“别担心，我没病，只是有点困。”

    舒欢一把抽回了手，嘴硬道：“谁担心你啊？自作多情！”

    说完，忽然脸红起来，连忙起身下床，离顾熙然远点。

    她目前的身体还算年幼，可是心理年纪早已成熟了，很多事情就算没有经历过，隐约也知道是怎么回事，顾熙然为什么犯困，是不是同两人的睡姿有关，她就不敢去猜了。不过昨晚对他心生起的警惕倒是减了一些，如果搂抱了一夜，他都没有趁机动手动脚的话，应该还算是个坦荡荡的君子。

    看在他那么困的份上，就不吵他睡觉了。

    舒欢尽量轻手轻脚的梳洗了，就去老太君那边请安了。

    不知道是因为顾熙和替她说了好话，还是罚过她后老太君的气消了许多，总之接下来的十来天，每回去请安，老太君虽然还是对她不假颜色，不爱搭理她，但斥骂体罚倒是再没有过，而且只需要在那边立上小半天，必定有顾熙和过来打岔，求了老太君同意，就拖她回生梅阁里来逗宠物，使得她立规矩的时间短了许多，在长辈们面前勉强算是应付了过来。

    平淡无波的生活，让她惶惑迷茫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这些天里倒也知道了不少事情，譬如顾老爷顾达纳了许多妾，连同前头的发妻杨氏和后头的继室林氏，一共生了四子三女，有两子成亲，一女出嫁，这些子女里头，顾老爷最看重的是长子顾熙天，而老太君最宠爱的是幼孙顾熙和。

    其他子女都有生母看顾，就算不太受宠，起码也有人知疼知热，唯有顾熙然和庶出的三女顾萱，亲生母亲都已离世，在这顾家，算是极受冷落的。

    顾熙然还好一些，虽然长年病弱，足不出户，但到底是嫡出的儿子，还没有人敢太过轻慢于他，可那顾萱的母亲原是外头卖唱的歌女，被顾老爷看中买回来的，算是贱妾，身份低微得简直不值一提，她过世时顾萱又年幼，可以想见顾萱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

    不知道是出于同情，还是觉得顾萱的处境同自己差不多，自从知道了这些事后，舒欢对那个长相精致可爱的女孩特别关注，只是暗中观察了数天，她发现顾萱的性格沉静异常，没有半点活泼之态，每回来请安，都只带着一名贴身丫鬟，静悄悄的进来，请完安后又静悄悄的出去，若不是留了心，压根就注意不到她的存在，自然更没有同她说话的机会。

    唯有这一天，舒欢被顾熙和从松鹤堂里拖出来的时候，恰好就遇见了她。

    顾萱很知礼的给他们让了路，还垂着眼恭敬的喊了一声：“二嫂，四弟。”

    顾熙和哼一声，扬头不屑理她。

    倒是舒欢应了，同她说了两句闲话，没想片刻后白衣飘飘的顾熙仁出现了，这一次，他根本就没同任何人打招呼，只瞅了顾萱一眼，冷冷道：“时辰不早了，还站在这里干嘛？”

    话说完，他就自顾自的昂首进了松鹤堂，但顾萱立刻惶恐起来，连道别都顾不上，只抱歉的看了舒欢一眼，就提着裙子，追着顾熙仁进去了。

    舒欢望着他俩的背影怔了片刻，顾熙和就伸手来拽她，不满道：“快点走啦，两个怪人，有什么好看的？”

    “怪人？”

    “是啊！一个像冰窖一样能冻死人，还有一个像石头一样闷死人，在家里我最讨厌他们两个了，连太太都让我别同他们往来。”

    舒欢一愣：“他们是你的兄姐手足。”

    “什么手足？”顾熙和不以为然道：“贱婢生的小杂种！”

    ……

    舒欢无语半晌：“这话很难听，他们又没惹你，今后不要再说了。”

    “没惹我？”顾熙和怒道：“你是没看见那些姨娘们怎么费尽心机的抢我爹！连太太都说她们是贱婢，我为什么说不得？”

    顾老爷的那些妾她都瞧见过，有年少的，也有年纪大些的，看上去都挺安份老实，往常在老太君跟前，低眉顺眼的极少吭声，倒是林氏瞧去像个精明的，不过人不可貌相，背地里的事情谁知道？

    舒欢对他的话将信将疑，好在这种事情同她没什么关系，听听就算，她没资格也不需要多管闲事，只道：“我和二爷都不喜欢听这种话，你往后尽量少说就是。”

    顾熙和瞟她一眼，扭头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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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陌生爹娘

﻿舒欢知道顾熙和最近同她走的近，是因为顾熙然还有点手段，把这孩子哄得服服帖帖，若不是看他的面子，这位小爷恐怕连正眼都不带瞧她的，所以也不多说，只同他一路往生梅阁去。

    两人走到半路，就有丫鬟慧云迎了上来，笑着禀道：“二奶奶，亲家老爷和太太来了，二爷打发我来问您一声，见不见？”

    舒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亲家老爷和太太同她是什么关系。

    那是原主的爹娘，她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

    顾熙和先不耐烦的挥挥手道：“不见不见！当我们顾家是什么地方？谁想来就能来？”

    “这——”慧云在犹豫。

    舒欢瞟了顾熙和一眼道：“别理他，请进来吧。”

    “哎，这是我家！凭什么别理我？”顾熙和不干了。

    舒欢没好气道：“那是我爹娘，来见我又不是见你，你激动什么？”

    顾熙和被她说得哑然，最后“得”一声，拔腿就转向走了，估计是预见到生梅阁没乐子，去别处玩了。

    他走了正好，舒欢自己回去，只是心里多少有点忐忑，要见两个理应是最熟悉，偏偏又是完全陌生的人，这感觉还真是说不出的古怪。

    平心而论，她是不太想见舒家夫妇的，但这些天来她想了很久也想不出妥当的，能离开顾家独力谋生的法子，娘家能不能投靠，还要先探探再说，不过心里倒也没抱多少指望，觉得舒家既然已经穷到连女儿的终身幸福都不顾，将之嫁到大户人家来冲喜，那就没有再把女儿收容回去的道理，这一次见面，最多就是了解一下原主的生活背景，再看看养她长大的娘家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仅此而已。

    回到生梅阁时，那舒家夫妇还未被请进来，顾熙然保持着每天晒太阳的习惯，正在院子里坐着。这些天来，他的身体渐好，日常行动其实已经很自如了，但是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想的，当着丫鬟的面，总是时不时的叫人搀扶一把，还在那里装病弱。

    偏偏云姨娘很配合的，每日三餐饭前，都亲自下厨炖了各种补汤端上来，说是要给顾熙然将养身子，结果顾熙然自己喝不下，每天都分一半给舒欢，逼着她一起喝。

    那补汤不知道是拿什么炖出来的，总之味道很古怪，还不放盐！说是放了盐，就没那么滋补了，喝得舒欢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看到那只煲汤的瓦罐，就有想呕吐的感觉。

    这不，她刚进院门，恰恰就看见云姨娘带着丫鬟香茜，端了那只瓦罐从小茶房出来，于是恶心的感觉又出现了，再看顾熙然，也是紧皱着眉头，但转眼瞧见她，立刻就眉花眼笑起来，冲着她招招手道：“过来喝汤。”

    舒欢倒退一步，推笑道：“嫣娘亲自下厨炖给你喝的，你别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还是赶紧趁热喝掉吧。”

    顾熙然不是好糊弄的：“刚喝过药，哪里喝得下？过来，分一碗去。”

    舒欢再倒退一步：“让嫣娘喝吧，她这些日子瘦了不少，正该补补。”

    谁想云姨娘摇了摇头道：“我前些日子有点不适，纪大夫替我把过脉，说是要饮食清淡，不能碰这些补汤。”

    可是大夏天的，又不是体弱的病人，舒欢也实在喝不下这种东西，只得撒谎道：“我刚在老太君那里吃过点心了，这会也喝不下。”

    “是吗？”顾熙然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相处了这段日子下来，舒欢不敢说对他的脾性了如指掌，但是总算清楚，每当他露出这种表情时，就代表着他心里已经在转坏念头了，如果她不乖乖听他的话，最后倒霉的很可能是她。

    说不得，就当是喝药吧！

    舒欢皱着眉头走过去，从香茜手里接了半碗汤，吹温后就将碗沿凑到了嘴边，喝的时候，她的表情很壮烈，只是今天这补汤的味道格外古怪，好不容易一口气喝完，结果正瞟见香茜在替顾熙然舀汤，不小心带了点汤底料上来，那白花花，奇形怪状的东西，不是海马是什么？还有那虫子样的东西，是冬虫夏草！

    这一眼瞟得她胃里一阵翻腾，原还想要尽量控制住不要呕吐，但喝下去的汤已经反胃出来了，她最后不得不捂了嘴，奔到花丛那边去撕心裂肺的狂吐了。

    顾熙然看见她那样子，微扬了眉道：“汤里放了什么？”

    云姨娘一脸的忐忑，答道：“鹿肉、红枣，还有虫草和龙落子。”

    “龙落子？”顾熙然道：“拿过来我看看。”

    香茜依言端了那瓦罐上前。

    顾熙然看见冬虫夏草时还没什么异常反应，待看到海马，不禁也是大为皱眉，还没等他说什么呢，忽然慧云就带了一对中年夫妇进来，笑着回道：“二爷，亲家老爷和太太请来了。”

    舒欢一听，原想去见人，但此刻嘴里满溢着那古怪的味道，她还是感觉一阵接一阵的恶心，只好弯着腰再吐一会，边吐还边急道：“茶，给我端杯茶来漱口。”

    香茜应一声，慌慌的跑进里屋去端茶了。

    倒是舒家夫妇，初进门的时候还满脸的局促和不安，不知是要先见女儿，还是先同姑爷见礼，此刻看清舒欢在呕吐，不知怎的，两人对望一眼，竟然露出了意外而欣喜的笑。

    那许氏顾不得其他，先是拊掌一笑：“哎呀，这可来得巧了！该不会正赶上姑娘害喜吧？这倒要先向姑爷道喜了。”

    害喜？！

    她这话一出，满院的人都变了脸色。

    舒欢含在嘴里的一口茶先“噗”的喷了出来，呛得狂咳。

    顾熙然的面色也变得极为古怪，倒像是在憋笑。

    就连云姨娘，脸色也突然变得有点苍白。

    偏偏那许氏还没发现他们的反应不对劲，犹自走上前去搀扶起舒欢，且说且笑道：“没想到小欢你还真是好福气，这才进门就怀上了，今后……”

    话未说完，云姨娘忽道：“不对！”

    这一声插得突兀，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去。

    云姨娘这才发现自己失言，不得不低声解释道：“二奶奶嫁进门才十来天的工夫，兴许是有喜了，但这会不该有这样大的反应……”

    她这一说，许氏才醒悟过来，她自己也是生过孩子的人，有喜后多久才该有反应，她心里很清楚，方才只是一时欢喜过了头，急切间就没想起日子不对，此刻不禁有些懊恼，暗悔自己口快，犯了这样迷糊的错，面色顿时就有点悻悻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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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来由

﻿云姨娘心里也懊悔之极，只是面上不显，一边把舒家夫妇往正房的厅上引，一边喊丫鬟倒茶。

    真是一场闹剧！

    舒欢这时才强压下恶心的感觉，微松了一口气。

    抬眼看看，顾熙然脸上的笑容有点促狭，她脸一红，也不问他要不要一起见客了，抽身就往厅上走去。

    才进厅门，就看见许氏执着云姨娘的手，问她进门几年了，可养了孩子，还不停嘴的夸着：“我那姑爷真是造化，连房里的姨娘都是这样好容貌，瞧这模样俊得……”

    舒欢本身不是口才特别好的人，但许氏说话总让她感觉有点不合时宜，连忙咳了两声，将话打断。

    云姨娘是个有眼色的，借这机会不动声色的抽出手来，笑道：“二爷身子不好，身边缺不了人照料，我出去瞧瞧。”

    说着，她就将丫鬟都带了出去，只留舒欢和舒家夫妇在房里说话。

    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喊爹喊娘吧，感觉别扭。

    舒欢只好先望着他们打量，见两人都还算年轻，不过三十多岁的中年模样。

    舒富看上去很老实，此刻房里没有外人了，他还是微躬着身，十分局促，看样子是平时对人点头哈腰惯的，伏低的习惯改不过来，时不时的就抬眼偷瞟瞟室内的陈设，又好像被吓到一样，慌慌的挪回目光，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很生硬，带着份不知所措的尴尬。

    许氏着一色簇新的细葛衣裳，眉毛修过，细细弯弯，眼角稍稍有些斜吊，看得出年轻的时候还有三分姿色，不知道是不是家境贫苦的缘故，此时人到中年，浑身上下就透出了一股市井的味道，那是庸俗和精明交织在一起形成的一种气质，掩不住的流露在外。

    这才打量着，那许氏就抽身到门边，隔着帘往外悄悄张望了两眼，见云姨娘的确是陪在顾熙然身边说话了，她才转身走回来，扫了舒欢一眼，目光落在她那平坦的小腹上，皱起眉道：“你到底怀上了没有？”

    哪能想到她头一句话问的就是这个？

    舒欢顿时哑然。

    好在许氏只是这么随口一问，看样子也没有要她答的意思，紧接着就压低声音道：“我看那姨娘是个厉害的主儿，长得千娇百媚不说，还是男人最喜欢的温柔性子，你可得拿出点正室的款儿来，先把她收拾服贴了，再想法儿笼络住姑爷的心，赶早生个孩子出来，今后享的富贵才是长长久久的呢！”

    说着又问她：“我瞧着姑爷的身体没传言说的那么病弱，这几日他可都歇在你房里？没被那姨娘勾搭去吧？”

    这样的话让舒欢怎么接？她也实在不想继续这种话题，只好含糊混过去，先让两人坐下喝茶，再闲闲的问舒富怎么今日想起要上门来瞧她。

    舒富吭吭哧哧的还没答话，许氏先气鼓鼓道：“早就上门来送过三朝礼了，可恨那些管事的狗眼看人低，一句老太君说了不见客就把我们打发走了。今日登门，全是看着你的脸面，想着姑爷生辰近了，咱们得来道声贺，尽到礼数，要不回头姑爷恼了，你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至于那起小人的嘴脸，说不得，为了你，也只好忍一忍了！”

    许氏说话的腔调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舒欢微皱了眉头，心里有些纳闷。

    看这样子，舒家夫妇并不知道原主上吊的事情，不知道是顾家没派人去通传，还是有意瞒下了这个消息，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吧，毕竟这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传出去容易被人笑话。

    许氏没发现她在发呆，还不停口的抱怨着：“这一回登门，你爹可是塞了半吊钱给那管事的打酒喝。半吊钱啊，这要是买了米，搀着点杂粮，都够吃上两个月了！”

    听她提到钱，舒欢回了神，一边在心里计算这里的物价，一边随口应道：“是啊。”

    许氏见她接口，越发来劲了，提起随身带来的食盒让她看：“这是替姑爷预备的贺礼，时鲜的各色果子，温家的四式糕点，寿桃李做的寿桃，还有一方上好的砚台！光这些东西，就值二两多的银子，这可是把咱们家三四个月的菜钱都花出去了！”

    舒欢窘道：“其实，做双鞋来给他穿就好了，这些东西顾家都有，用不着买的。”

    许氏一挑那细眉，不以为然道：“那怎么能成？家里就算再穷，借钱也得替你撑着脸面！单做双鞋怎么拿得出手？”

    舒欢暗叹一口气，这顾家上下，哪个不知道她出身贫户呢？就算舒家夫妇把家底都掏空了，送来的东西顾家都未必瞧得上眼，还不如本本份份的认穷，尽心做双鞋来还有利用价值，总比打肿脸充胖子好。

    许氏往门那边张望了两眼，凑近问她：“你替姑爷预备了什么礼？可千万别被那姨娘给比下去！”

    “我啊？”舒欢这才想起有重要的事没问：“他生辰是什么时候来着？”

    许氏再望向她的目光里就带了咬牙切齿的意味：“打小你就是这烂泥糊不上墙的性子！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也能忘？当初两家互换的庚帖上不都写清楚了吗？六月二十二！你给我死死记下！”

    说着又骂她：“外头有多少人家想同顾家结亲，要不是我往蒋媒婆那使了钱，还能轮到你？顾家二奶奶！多体面的身份！今后顾家老太君一闭眼，再一分家，那当家的人就是你！你给我听仔细了，别再像从前那样面团团的，是个人就能拿捏你！先想法子把男人牢牢的栓在你床上，至于那个姨娘，一看就是个狐媚，你逮着机会就赶紧打发掉她，哪怕你再替姑爷纳两个进来呢，总比放个狐媚在屋里强些。”

    这是她娘？这是她娘啊！

    同她现代那个真正的母亲对比起来，真是两个世界的人！

    舒欢已经彻底无语了。

    好在原主大概就是沉默寡言的性格，许氏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更没有要她接话的意思，只自顾自的继续唠叨：“你没别的本事，只有一双手还算巧，今儿都已经六月二十日了，让你预备别的礼来也不及了，就做双鞋吧！记得挑好点的鞋面，仔细做，就算熬夜也要在姑爷生辰那日赶出来！”

    说着，她端起桌上那碗已经搁凉的茶，一气灌完，站起身道：“我和你爹也不在这扰你了，你别磨蹭，快做鞋去。”

    话毕，她推一把舒富：“还愣着干嘛？把茶喝了，走啊！”

    舒富从进门到此刻，一句话都没有说过，被许氏一推，才慌慌的端了茶碗把茶饮尽，随后拿衣袖一抹嘴，提起食盒就走，不过走了没几步，他就发觉不对劲了，对着舒欢讪讪的一笑，把食盒塞进了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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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谁是小肥羊

﻿如果要让舒欢用一个词来形容许氏的话，那词莫过于风风火火。

    她突如其来的登门，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丢下一串话，也不等人反应过来，就说要走。不过，她要走，舒欢倒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追前两步，想要将他们送出门。

    没想许氏走到了门边，忽然又转回了身，冲她露出了一个带着点讨好的笑。

    舒欢一怔：“娘……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这个娘字，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吐出口，幸好是喊娘，不是喊妈，不然心理上太难承受。

    “也没什么……”许氏出人意料的扭捏了起来，还伸手推了推身旁的舒富。

    舒富看看她，再看看舒欢，一脸的欲言又止。

    好奇心被勾起来，舒欢催道：“这里也没有外人，要是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舒富被推了又推，终于张开口，喊了一声：“小欢——”

    昏倒！

    这舒家夫妇真是绝配，一个急躁如爆炭，一个温吞如白水。

    最后还是许氏憋不住，狠狠的剜了舒富一眼，自己开了口：“为了替你挣面子，家里的钱都用来预备贺礼了，还当了不少东西，如今已经穷到没米下锅了，你弟弟也到了上学的年纪，连敬先生的束脩都凑不出来，小欢你手头可有积攒的私房钱？先借几两来救救急吧！”

    ……

    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原来为的是这个！

    舒欢本性爽直一些，不喜欢琢磨那些隐晦心机，但这不代表她就傻到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地步，于是稍稍沉吟了一会，就探问道：“顾家给的聘礼都花光了？”

    这一问，舒家夫妇的面色立刻就不自在起来，舒富露出点羞惭之色，只拿眼偷瞟许氏。

    许氏性子到底泼辣多了，只僵了片刻，就掰着手指头道：“你还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我和你爹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这聘礼能有多少？哪，我算给你听，当初孝敬那蒋媒婆的钱是借的，总得还吧？单这一份，聘礼的钱就去了大半！养你这么大也使了无数的银钱，把家里东西都当得精光，总得往回赎吧？这钱又去了一半！下剩的那些，都用来摆酒请亲戚和街坊了，至于顾家送的绫罗绸缎，卖出去又不值两个钱，我就替你妹妹留下了！”

    说着，她极为不满的瞟了舒欢一眼：“你该没忘吧？你妹妹就小你三岁，再过两年就到了出嫁的年纪。我看哪，她是没你这样的好福气，能嫁到大户人家锦衣玉食了，为了能让婆家高看她一眼，还不得厚厚的备份嫁妆？”

    许氏原还在解释，但说着说着，心里忽然泛起一股酸意，再抬眼一扫，这厅上的摆设不是金玉就是铜银，而舒欢身上的轻罗纱裳和精致首饰更是让她瞧得眼红，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语带指责道：“你如今飞了高枝，我和你爹也不盼着能沾你什么光，但你弟弟妹妹还小呢，你好歹顾念着他们，能拉扯就拉扯一把，总没有自己吃饱喝足了，看着弟弟妹妹饿死的道理。”

    她要再说下去，舒欢觉得自己就该变成古往今来，天字头一号无耻之人了，不但不肖，还忘恩负义！于是连忙抬手止住许氏道：“你们稍等一等。”

    她转身进了内室，从装首饰的酸枝雕花匣子里取了一锭银子，搁在手里掂了两下。

    银子沉甸甸的，手感十足。

    这是才刚拿到手没两天的月钱，她原本想积攒下来，替自己铺条后路，但是没想到原主的爹娘会上门来要钱，此刻怕是留不下了。

    银子交到许氏手里的时候，舒欢清楚的看到她眼里放光，整张脸都舒展了开来，望过来的目光也温柔亲切了许多，不禁暗叹一声，道：“我才嫁进门，手里没有什么积攒，只有这十两银子，省着点花吧。”

    说着，她看看搁在桌上的食盒道：“往后也不用再花钱买东西来，顾家不缺这些。”

    有句话她隐了没有说，羊毛出在羊身上，她可不想当那只总是被剃光了毛的小绵羊。

    何况冲喜就是变相的卖女儿，顾家要是没给足了聘礼，谁家愿意把女儿嫁了？一个弄不好就是终身守寡！由此可见，这舒家夫妇手里肯定不缺钱，起码应该比她要富裕得多！来哭穷诉苦，只是想再多得点银子罢了！

    想到这里，她心情顿时低落起来，怎么都觉得许氏看着她的目光，就像在看摇钱树。

    要偿占了原主身体的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适当的帮帮原主的家人是没有问题，但人家要是总把她当蠢猪来痛宰，她可不想笑盈盈的闭上眼睛，免得帮了人，好没落下，还被当成傻瓜！

    很显然，许氏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还真把她当傻瓜了，摸着银子笑了一会，忽然道：“你妹妹这些年都拾着你的旧衣裳穿，邋遢得不成个样子，我想着，这银子拿回去先替她扯两身衣裳，那下剩的就不够嚼裹两个月的了。”

    说着，她的目光就往舒欢的手腕上瞟，那腕上戴着一对样式精巧的赤金绞丝镯子。

    舒欢顺着她的目光一瞧，笑了，道一声：“这样啊——”

    她扬声就喊：“良辰！”

    许氏有些慌：“喊丫鬟做什么？”

    舒欢没答，片刻后良辰就掀了帘子进来：“二奶奶喊我？”

    “嗯。”舒欢伸手解下腰间的一串钥匙，递过去道：“开了箱子，把上回大奶奶送过来的两匹布料拿来。”

    良辰答应着去了。

    许氏那边想拦，舒欢这边已经笑道：“别的东西我没有，布料倒还有两匹上好的，就拿回去替妹妹做两身新衣裳吧，女孩儿家，总要打扮得漂亮些才好。”

    总算许氏还有两分廉耻心，急道：“这显眼的东西怎好大咧咧的拿着出去？我看你还是多给我几两银子，我上外头铺子里买去！”

    舒欢垂了眼，不看她道：“外头铺子里哪有好的？要价也贵！再说我这里也没银子了，就剩两件首饰，那也是长辈赐的，每日过去请安都要戴着才算恭敬。娘要是嫌这些东西拿着出门太显眼，那回头我让人送过去。”

    许氏被她堵得哑然，斜眼瞟瞟舒富，见他吭吭哧哧的也说不出话来，一张脸顿时就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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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底细

﻿这对爹娘也真不靠谱！不过原本就没有寄望，舒欢当然也不失望，只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就是不观许氏的脸色，等着良辰将布料拿出来，给许氏过了目后，再将她恭恭敬敬的送出了门。

    许氏面色再不好看，到了院子里，对着顾熙然时还是推出了满脸的笑，先关切的问过他的病，再温煦如春风般的嘱他好好将养身体，最后免不了提及自己的来意，说了两句祝他长命百岁的吉利话。

    顾熙然一直含笑听着，时不时也接两句话，态度看上去很温和，喜得许氏直夸姑爷好脾气。其实吧，只有舒欢知道，他就是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一边同许氏说着话，还一边拿微带促狭的目光扫她，看那样子，仿佛已经彻底洞悉了许氏的来意，连带的清楚她方才同舒家夫妇在厅上说了些什么话。

    有点窘！

    舒欢挪开目光，尽量不同他对视，更不看许氏脸上那过份的谄媚笑意。

    她不在意舒家穷，也不在意爹娘身份低微，但是很在意他们的人品。

    原本她还觉得大概是舒家穷得过不下去了，或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缘故，这才把女儿嫁去冲喜，但目前看来压根就不是那么一回事！舒富怎么想的她还不知道，许氏脸上是清清楚楚的写满了钱字！

    钱钱钱！

    唯一的目的就是钱！

    冲喜后，运气要是不好，顾熙然死翘翘，他们收下的聘礼是不会退的，女儿嘛，就由着自生自灭去。运气要是好，放长线钓大鱼，没事就借故往顾家走一趟，回去时总不至于空着手……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点心酸。

    觉得在古代生活好累人，她身旁的每个人，都仿佛生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对人情世故无比敏锐通达，她不得不跟着凡事都留个心眼，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生活在父母的保护下，无忧无虑，没心没肺。

    她怔怔的盯着自己的鞋尖出神，想着也许再也不能见到的父母，直到云姨娘开口留人道：“天色不早了，亲家老爷和太太还是吃过饭再走吧。”

    许氏忙着摆手拒绝：“家里两个孩子还巴巴的等着我们买米回去下锅呢，不好教他们饿着。你看，我们原本还想去见见老太君，这会急着回去都顾不上了，回头姨娘替我们问个安吧，说我们下回来时，再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啊，还要来！

    舒欢有点郁闷了，暗自决定，下回他们再来，她就装病！

    云姨娘倒是应着，抿嘴一笑，将香茜唤到身边低语了两句，香茜就转身往西厢房去了，再出来的时候，她手里就提了只黑漆描金的三层食盒。

    瞧着香茜将食盒递到许氏手里，云姨娘笑道：“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亲家太太要是不嫌弃，就带回去给孩子们当零嘴儿吧。”

    许氏满脸是笑，连声赞着云姨娘手巧能干，差点没把她夸成一朵花。

    舒欢看得有点目瞪口呆，敢情她这娘，就刻薄她一个人啊？她花了十两银子还没讨来好，云姨娘一食盒糕点就换了无数句称赞！不过再想起先前许氏教她对付云姨娘的话，她又是暗叹，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口有蜜，腹有剑，两面三刀的最高境界！

    恰好此时顾熙然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过来，两人一对望，舒欢连忙避开他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上前去替许氏拎食盒：“我送你们出去吧。”

    云姨娘拦道：“大热的天，二奶奶才请安回来没多久，还是先歇歇吧，再说您对这府里的路还不熟，我看还是我送出去妥当些。”

    就连那许氏都悄悄的对着她使眼色，口里道：“你去忙，别误了正事。”

    所谓正事，就是替顾熙然做鞋吧！天知道她从小到大摸针的次数绝对超不过十回！不过眼看着云姨娘陪着舒家夫妇出去，她到底还是松了口气。

    顾熙然望着她笑：“感觉如何？”

    舒欢顺口就滑出一句：“死里逃生……”

    说完，她被自己的坦白给意外到了。

    顾熙然微扬了眉，从躺椅上撑起身道：“扶我进去。”

    由于还有丫鬟们在旁，她知道自己失了口，再没有抗拒的心思，乖乖的扶着他进了屋。说起来也真是古怪，她一直努力的在同顾熙然保持距离，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他一向维护她的缘故，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里对他有一种很莫名的信任，就像他很莫名的对她好一样。

    进了屋，身旁没有了人，顾熙然就对她笑道：“同你继母相处得很不愉快？”

    “啊？”舒欢被彻底惊到了，她一直觉得许氏待她看似亲热，实则凉薄，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缘故，只认为许氏是同老太君一样偏心，只疼爱自己年幼的孩子呢！

    顾熙然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傻了？”

    舒欢回神，连忙掩饰道：“没……没什么……我还当你不知道她是我继母呢……”

    顾熙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提亲的时候，总要知道对方的家底吧！我不但知道你有一位继母，还知道你有一双同父异母的孪生弟妹。”

    唔，这个消息没有前一个那么震撼，舒欢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心里豁然开朗了许多，总算知道了原主为什么会被她爹娘狠心的嫁到顾家来冲喜。

    这边顾熙然还在继续说：“你那对孪生弟妹都刚满十二岁，妹妹叫舒悦，弟弟叫舒怀，看来你们一家子都很舒怀欢悦。”

    “噗——”舒欢忍不住笑，幸好没有叫舒爽的。

    顾熙然笑望了她一眼道：“听说你亲娘死于难产，你才刚满一岁时，你爹就续了弦。你继母觉得你克死了亲生娘亲，是个命带晦气的人，从小就没少打骂过你，最严重的是你十三岁时挨的那顿打，都被打得背过气去了，你继母还不愿意找大夫来瞧，要不是你爹拦了个过路的游方郎中，你这会大概已经转世投胎了。”

    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感觉很古怪。

    不，不对，其实就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舒欢这头默记着原主的经历，顾熙然那头还在不停口的说：“自从那次之后，不知道你继母是心生悔意还是觉得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倒是甚少打你了，不过骂你还是骂得很厉害……”

    说到这里，他忽然伸手捉起了她的手，仔细看起来。

    “你做什么？”舒欢一惊，想要缩回手去。

    顾熙然顺着她的力道松了手，微微一笑：“你看，你手上还有层薄茧，看来出嫁前没少干活。”

    不止这个！她胳膊和大腿上还有些淡淡的伤痕，她原先以为是原主孩童时顽皮，不小心摔着碰着留下的，现在才知道是被许氏打的！想到这里，她忽然担忧起来，顾熙然对原主的事情如此了解，会不会觉察到她是个冒牌货？

    真是怕什么偏来什么！

    下一刻，顾熙然的目光就紧锁住了她的眼：“我有点好奇，你自小是被打骂惯的，性子又像你爹，一向软弱羞怯，怎么如今嫁了人，看着倒活泼灵动了许多？”

    ……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舒欢毫无心理准备，顿时就哑然无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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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认真就输了

﻿两人对望着静默了片刻。

    顾熙然先是一笑：“怎么不说？”

    舒欢无奈，只得胡搅蛮缠：“你让我说什么，我的事情你记得比我还要清楚，不如你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顾熙然目带狡黠：“你真想听我说？”

    舒欢点头。

    他语气转淡：“有两个推测，头一个推测就是——”

    舒欢不语，有点紧张的等他下文，结果发现这人还真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天赋。

    他道：“你不是舒欢！”

    推测接近真相，舒欢心跳加快，有点慌神：“不是舒欢，那我是谁？”

    “我还没说完。”

    “那你接着说……”

    “第二个推测么，就是你洞房当晚上吊自尽，虽然没死透，但黄泉路上走了一遭，借此看淡了生死也有可能。如果一个人连生死都不太在意，看待别的事情时，自然也就豁然了。”

    ……

    他是在说他自己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原主上吊时把他惊吓了，他也差点死过去！而且听顾熙和说过，娶亲之前的二哥很闷很没趣，如今的二哥有趣多了，但偶尔露出的气势，教人不敢轻慢……

    她还在胡思乱想，顾熙然的目光就扫过来了：“你觉得哪个推测合理些呢？”

    “当……当然是第二个……”

    明知道不对，她也要硬着头皮认下，害怕暴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古人很迷信的，谁知道他们会怎么看待穿越这种事呢？往好里说，是借尸还魂，往坏里说，就是移魂夺舍，不论哪种，都为世不容！

    顾熙然微扬了眉，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我觉得也是，若你不是舒欢，那你爹娘早就嚷出来了。”

    哎？闹半天，他是怀疑她的身份！

    她是冒牌货，她是对顾熙然撒谎隐瞒了，但明知道自己没有生气的资格，她还是有点恼道：“两家结亲是要慎重，但需要查这么仔细吗？老太君是不是连我们家祖宗十八代都查遍了？”

    “没有。”顾熙然自嘲道：“老太君哪会在我身上花这么多闲工夫？是我让人去查的。”

    “你？”答案出人意料，舒欢皱了眉道：“你查这么仔细，怕我害你？”

    “这倒不是。”顾熙然伸手从桌上的水晶果碟里拈了一枚樱桃，拿在手里转着看了半晌，才抬眼笑道：“我就是想知道，什么原因能让人在洞房之夜上吊自尽。”

    他语气轻飘飘的，调侃多于认真。

    舒欢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说玩笑话了。

    紧接着，她就发现顾熙然的脸忽然凑到了她面前，目光里闪着笑意和好奇，低声道：“你就这么讨厌我，情愿死，都不想同我洞房？”

    舒欢有点慌：“不……不是的……”

    顾熙然的声音更低了：“那是为什么呢？”

    这种事该问原主去，她怎么会知道……

    顾熙然再逼近一点：“不好意思说？还是不想说呢？”

    他的鼻尖都快贴到她脸上了！

    舒欢心里一跳，连忙退步：“不是就不是了，你问这么清楚干什么？”

    “这样啊——”顾熙然微眯了眼，笑道：“那既然不是，不如我们现在就洞房吧？”

    说到最后数字，他的声音已几不可闻。

    舒欢退了再退，反手摸摸，自己的脸烫得都快烧起来了，羞怒道：“现在是大白天！”

    顾熙然不依不饶：“那夜里？”

    ……

    “我擦！”舒欢终于急了，骂一句：“色狼！淫贼！你离我远一点！”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额头一痛，被他屈指凿了个爆栗。

    “不要说脏话！”

    舒欢手捂着额头，不服道：“我说了吗？我擦……我擦桌子，擦地，擦木器，不行啊……”

    “行啊！”顾熙然斜睨着她：“动作快一点，春宵一刻值千金。”

    ……

    无语了！

    只好装死，反正就是不能跟他滚床单！一滚，就被捆死在这里，再也出不去了！

    舒欢垂着眼在那里装聋作哑，哪想顾熙然段位比她高等多了，随即就听见他悠悠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伤自尊了。”

    ……

    忍住，不要理他！

    顾熙然再叹：“活了十几年，浑身都是病，好不容易娶了妻，结果还被嫌弃了，宁愿死都不肯洞房……”

    忍住，他行动有丫鬟服侍，暖床还有云姨娘，再说病看着也渐渐好了，根本没有这么可怜！

    顾熙然语转凄然：“也是，我这样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走路需要人搀扶，每天把药当饭吃，等着阎王御笔一勾，就要去地府点卯的废物，有谁愿意嫁呢？还不如早点死了，让妻子趁着青春年少好改嫁。”

    忍出内伤了！

    舒欢抱怨道：“好端端的，干什么要咒自己？”

    顾熙然目光黯然：“我说的是事实，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

    “我没这么想！我只是……”舒欢欲言又止，憋得一张脸通红，情绪也莫名焦躁起来，心里有抑制不住的冲动奔涌而出——

    要不就干脆坦白吧！

    不论后果如何，总比被难言之隐这个词给憋死要强！

    她刚想将一切都和盘托出，没想顾熙然却在顷刻间收敛了凄容，露出了点促狭的笑：“逗你的，这么认真干什么？”

    “我……”舒欢张口结舌，在心里用小刀子戳了他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

    顾熙然见她神色不对，立刻就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打个呵欠道：“突然感觉有点累，我去稍躺一会，摆饭时你先吃，不用喊我了。”

    “你……”舒欢还没从极怒中恢复过来，指着他，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什么？”顾熙然已经走了数步，又倒退回来，看了她两眼，伸手用拇指揉开了她紧皱的眉心，笑道：“别生气，生气很丑！喏，还是这样子看着比较乖巧。”

    说着，他就懒洋洋的走进内室去了。

    ……

    这个人可恶可恶太可恶了！

    舒欢独自呆在原地生闷气，明知道会上他的当，还是被他骗得上当！她都不知道该骂他阴险狡猾，还是骂自己笨蛋白痴好了。

    才想着，一抬眼，瞧见云姨娘掀了帘子进来，面上的神色若有所思，对上她的目光后，才恍惚一笑：“二奶奶，我已经将亲家老爷和太太送出门了，这会是不是就喊人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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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筒子们，端午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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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沉香

﻿午后静寂，蝉鸣哑暗。

    丫鬟们辛劳了一早上，都被舒欢打发去歇午了，她自己倒没有午睡的习惯，除非倦极了才稍合一下眼，要不大白天睡起来，总觉得头脑昏沉沉的，很不舒服。

    一个人闲着，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好，再想起许氏的话，她就溜进了书房。

    原想着，绣花什么的她不会，那么画张画儿送给顾熙然作生辰之礼，这样总该可以吧。毕竟他这个人虽然促狭了点，时常以逗她生气为乐事，但待在顾家这些天来，真是多承了他的照顾，否则她绝不可能过得像现在这样逍遥，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

    不过，当真动笔要画时，她心里又犯难。

    水彩她是画过，但那同用毛笔画古典的水墨画又不一样，就算她能画出来，恐怕也没法看。那么勾勒工笔吧，好像又太费时间，仓促之下未必赶得出来。再说古代的笔墨纸砚价值不菲，她一个贫家女，会认两个字，还能编个谎儿来掩饰，要是会画画，那就怪异了！顾熙然对原主的事情了解得那么清楚，人又敏锐，一个弄不好，她的老底就被翻出来了！

    叹一口气，舒欢从青玉透雕的笔筒里捉了只笔，一边趴在桌上想心事，一边转着笔把玩。

    忽然一只纤纤玉手从旁探了过来，将一碗茶搁在了她的面前。

    舒欢抬眼，瞧见是云姨娘，不由微微一笑道：“你没去睡吗？”

    云姨娘摇了摇头道：“丫鬟们都歇了，总得有个人守着，防着二爷起来要茶要水。”

    真贤惠，满心里惦记的都是二爷！

    扪心自问，舒欢做不到她这样，就算是假装也不能够。

    对于云姨娘，她的感觉一向异样，说不上讨厌，但也绝对亲密不起来，两个人时常说话，都格守着彼此的身份，客套而疏离，反不如同丫鬟们相处的随意。

    因此，她问完话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觉得两人这样默然相对，着实尴尬。

    好在云姨娘立了片刻，就从随身的荷包里翻出一小块黄而带斑的坚硬物事，拿银柄的小刀将之削了一小片下来，投入了桌上搁的那只鎏金莲花纹的银熏炉内，焚起。

    须臾，就有一股带甜的清凉气息溢了满室，久久不散。

    香气嗅起来很舒服，舒欢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就觉头脑为之一清，不禁好奇道：“这是什么香？”

    云姨娘浅浅一笑，将手里的物事递了过去：“这是黄沉。”

    舒欢低头看那物事，触手坚硬微沉，像是一小块木料，上面布满了点点的斑痕，凑近鼻端嗅嗅，香气极淡，似有若无，没想到焚烧以后，会有那样浓郁的馨香。

    “黄沉……”她默默念了两遍，迟疑道：“就是沉香吗？”

    云姨娘点了点头，指着那黄沉上的斑点道：“这个也叫鹧鸪斑，是沉香的一种，我从老太君那里讨来的，想着二爷身感不适时，焚上一片，能醒神纳气。只是，这黄沉不是上品，香气散得快些，不能持久。”

    她说着就微微叹了一口气，心里感慨，上品沉香价高难得，顾家就算是做香品生意的，也极少用，反正是到不得这屋里的。

    舒欢对香品这玩意儿一窍不通，方才侥幸蒙对，也不过是沉香檀香的名头太响亮，听见一个沉字，就胡乱猜了而已，听她这样一说，加倍好奇：“沉香还分好多种？”

    云姨娘接了那块黄沉置入荷包内，笑道：“是啊，有上百种分类呢，那坚黑沉水的又唤水沉，平于水面的是鸡骨香，还有黄熟香、栈香、青桂香、马蹄香、鸡舌香……”

    舒欢听得头都大了，根本就记不住。

    云姨娘大概也知道她记不住，忽然转身，去书架上边翻找，寻了两册书来，搁到她面前：“顾家谈香的书最多，二爷这里也藏了不少，二奶奶要是想知道这些，就先看看这两本浅显的好了。”

    “好。”闲着也是无聊，多学点东西不是坏事，舒欢随口就应了，应完，才觉得有点糟糕，但看云姨娘面上没露出半点异色，大概早就从丫鬟那里知道她识字的事了，不禁自嘲的笑了笑，又问道：“嫣娘识字吗？”

    云姨娘垂了眼道：“幼时学过一些，粗通而已。”

    这是自谦的话，舒欢自然不会当真，没准人家还是谢道韫，苏若兰那样的才女呢！不过她愈来愈不懂，云姨娘这样才貌俱佳，举止端方的女子，为何会沦落到给人家当妾的地步。

    她想问，但毕竟同云姨娘没熟到可以探问隐私的程度，再说当妾也不是什么特有脸面的事，万一问了触及人家的隐痛不好，她就没再说什么。

    云姨娘退出去后，她随手翻了翻那两册书，才现是全手抄的，字迹娟丽秀媚，令她不禁暗自猜测，这大概是出于云姨娘之手。

    仔细翻了数页，果见上面将沉香的识辨和分类写的极为清楚，她忽然心生一念，不能画画，那用沉香来雕点小东西送给顾熙然如何？

    当然，她对雕刻这玩意也不精通，只是从前有段时间迷上了雕刻印章，倒是将那些青田石、寿山石和昌化石什么的研究了个透，也雕了不少印章出来，只是用木料来雕，还从未试过。

    想想，她就觉得有点手痒，一来是着实想不出送什么给顾熙然，二来也有闷坏了，想借之解闷的意图，反正不管雕的好不好，总是一份心意。只是，这沉香木要去哪找？

    云姨娘手里的那块不是上品，又太小，不适合。找老太君要吧，简直就是自个找虐。若是去外头买，她又没有银钱……

    想来想去，似乎只能去找一个人解决这事了，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帮忙。

    算算日子，后天就是顾熙然生辰，好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不管行不行，先试试再说。

    舒欢合上书，就蹑手蹑脚的掩了出去，见云姨娘坐在厅上托着腮闭目养神，也没惊动她，直接出了厅门，往良辰和美景住的屋子去，喊起一个，悄声叮嘱道：“烦你，去四爷那瞧瞧，若是他有闲工夫，就请他过来，只是请的时候仔细些，最好别让太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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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滴筒子们，请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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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莺歌绿奇楠

﻿午后天色有点转阴，起了阵凉风，吹得树叶子哗啦啦的响。

    舒欢坐在大门槛上，远远的就瞧见顾熙和带着书僮染墨和涤砚摇摇摆摆的往生梅阁来。

    及至走到面前，顾熙和将手往她面前一摊，掌上赫然一块黄中带绿，足有半个巴掌大的沉香。

    “要到了？”舒欢欣喜的伸手去接，没想顾熙和又将手缩了回去，换了一只手摊在她面前，那掌心里也托着一块沉香，只是看上去色黑而坚，如同牛角。

    顾熙和得意一笑：“本小爷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考考你的眼力，你要哪块？”

    舒欢倒也诚实：“我不懂这个，你挑一块给我吧。”

    顾熙和原是有意为难她，但见她如此，忽然心生得意，拿着两块沉香就卖弄起来：“看见没，这块黄中带绿的，是软丝奇楠，有个名字叫莺歌绿奇楠，上上品！这块黑的是角沉，也是好东西，不过没有莺歌绿奇楠那么难得。”

    舒欢奇道：“奇楠？不是沉香吗？”

    顾熙和面色古怪的盯了她半晌：“你真笨哎，连这个都不懂！”

    舒欢不满，但又不好得罪他，只得低声嘀咕了一句：“我娘家又不是卖香品的，我会懂才奇怪呢，要不你告诉我？”

    顾熙和还没说话呢，那染墨先抢道：“奇楠和沉香都是同种树上生出来的嘛！奇楠含油脂多，软得可以用刀子随便削，咬起来就跟咬年糕一样，软软黏黏的粘牙，还有带辛的香味。沉香就很硬了，木渣渣的，没什么味道……”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顾熙和蹬了一脚：“要你多嘴！当小爷我不知道吗？”

    染墨是个机灵的，又跟了他甚久，早就知道了他的脾气，被踢了，就装出一副可怜模样道：“我这不是替四爷您争脸了么？您看，我一书僮，都知道这些，那您知道的不是更多？”

    顾熙和被这马屁拍得很舒服，面上顿时就显出了得意的神色：“说的也是。”

    又转眼问舒欢：“你到底要哪块啊？”

    “我……”当然是挑好的要！舒欢伸手指了指那块莺歌绿奇楠：“我要这个吧。”

    顾熙和脸有点沉了下来，显然不太情愿。

    舒欢见他这样，忙改口道：“要是你喜欢这块，那给我角沉也行，反正我就用来雕个印章，不需要太好的材料。”

    “雕印章！”顾熙和眼睛瞪得老大，看他那样子，就差没喷一口血出来了。

    就连染墨都苦巴着一张脸道：“二奶奶，您要用这个雕印章？”

    他们的反应很奇怪，舒欢有点忐忑道：“不可以吗？我知道用木头雕印章比较少见，但是……”

    顾熙和打断她的话，将那块莺歌绿奇楠拿到她面前晃了晃道：“你知道这值多少钱吗？”

    看他慎重其事的样子，舒欢试着猜道：“上百两银子？”

    顾熙和很吐血道：“单那一小块角沉就值五百两银子！这块莺歌绿奇楠卖上千银子都有人抢着要！老太君拿软缎垫着藏在沉香木匣子里，要不是教我翻出来了，她还不肯给我呢！”

    “这么贵……”舒欢有点沮丧了。

    顾熙和哼一声道：“就这么贵！你还以为沉香是烂白菜，论筐卖的啊！”

    ……

    她不是特爱面子的人，被一个小屁孩给鄙视了倒没什么，可问题是她不喜欢白拿人东西，原本想用老太君送她的白玉如意云纹璧来换沉香的，此时听顾熙和这么一说，立刻就知道那玉璧拿不出手了，只好垂了眼叹口气道：“算了，我不要这个了，你让染墨帮我去外头找找，有没有雕印章的好石料，替我弄两块来吧，记得再顺便帮我买齐雕印的工具。”

    没想话音刚落，就觉得有块东西砸到了她膝上，低头一瞧，正是那块莺歌绿奇楠。

    她诧异抬眼，看见顾熙和撇着嘴角道：“爷我不是小气的人，说了要替你弄一块沉香，就给你弄一块！”

    “可是太贵了……”

    “贵？”顾熙和轻蔑的笑了：“贵又怎么样！对顾家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老太君喜欢这块莺歌绿奇楠，也不过是因为它难得。”

    说着，他忽然凑近身来，低声道：“悄悄告诉你，老太君那还藏着好几块比这大得多的呢！等着小爷我回头一块一块的全弄来！”

    舒欢被他吓了一跳：“你别胡来。”

    顾熙和仰头哼了一声不理她。

    舒欢想了想，无奈，从腰间将那白玉如意云纹璧解了下来，递过去道：“我知道这个不怎么值钱，但是我也不好白拿你东西，你先收着好吗？回头我找到有趣的东西，再送你。”

    顾熙和瞟了一眼，根本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还鄙夷道：“这东西小爷我有半屋子呢，搁都没处搁，只有你才把这个当宝贝！”

    郁闷！

    相处这些日子下来，知道这小屁孩只是顽劣，良心不算太坏的，但是不收她东西，就不能把话说得婉转些吗？非要这样呛得人难受！

    他不接，舒欢只得将那玉璧收回，再看看手里那块莺歌绿奇楠，将之凑到鼻端轻轻一嗅，果然有一种很清冽优雅的芳香透鼻而入。这样的好东西，用来雕印章的确是可惜了，她想了想道：“要不我用这个雕香串？随身佩了，也好调神避秽。”

    顾熙和掀了掀嘴角：“随便你！”

    他说着就转身而去，边走边道：“我走了，这里忒没意思！你记得趁二哥高兴的时候，替我说两句好话，让他再弄点新鲜的玩意思儿给我。”

    舒欢应了声知道，又急道：“雕东西的工具，你让人替我买呀！”

    顾熙和头都不回，抱怨一句：“女人真麻烦！”

    望着他和两个书僮远去的背影，舒欢目露沉思。

    莺歌绿奇楠，要是真这么值钱，转卖出去的话，到手的银子省着点用，都够她一个人活上半辈子了……

    摇了摇头，她将心里生起的欲念压下。

    这东西不是她的，虽然央着顾熙和弄了来，其实也不过是拿顾家的东西转送给顾熙然，她最多就是借花献佛的尽点心意，要是真将这东西卖了，攒了钱离开顾家，那她的人品也太卑劣了，一辈子都会内疚不安的。

    舒欢站起身来，深深叹了口气。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活在这世上，最重要的是问心无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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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雕兔

﻿舒欢拿到染墨悄悄送过来的雕刻工具时，天色已经隐隐擦黑了。

    送的是生辰之礼，事先自然不能让收礼者知道，这样才有意外惊喜，因此舒欢将那套雕刻工具和莺歌绿奇楠藏得严严密密，若无其事的同顾熙然吃完饭，才找了个借口，说吃得太饱要出去散步，然后拖着良辰和美景就往园子里去。

    云姨娘追出来，递给她一小只比拇指盖大不了多少的白玉盒，微微笑道：“二爷让我送出来的，这里头盛的是薄荷膏，要是被蚊虫叮了，擦一点就不痒了。”

    说着，又拿给她一只小瓷瓶：“二奶奶要是不喜薄荷味儿，这里还有香薷草液，能避蚊虫的。”

    舒欢谢一声，收下，转身要走时，云姨娘又道：“二爷说了，让二奶奶别走太远，早些回来。”

    “知道了。”舒欢答应后，让良辰在前打着灯笼，就出去了。

    如果没有皓月星辰的照耀，那古代的黑夜就是真正的黑，伸手不见五指那种。

    今晚恰好变天，月光都被阴云遮蔽了，良辰手里那盏灯笼照不太远，兼之起了风，光影摇晃明灭不定，树叶还在沙沙作响，这种情形下，走在空荡荡，凉气渗人的园子里，真有点聊斋里的意境。

    美景胆子小些，有点撑不住：“二奶奶，这外头怪吓人的，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就在院子里散散步不行吗？”

    舒欢一笑：“要是怕的话，你先回去吧。”

    美景手里也提着灯笼，要想独自返回是可以的，但她回头一看，来路已经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之中，顿觉悚然，哪敢独自回去，只得语带哆嗦道：“我……我还是跟着你们好了……”

    舒欢出来是为了找地方雕那块莺歌绿奇楠，压根不需要走多远，及至到了上回逛过的凉亭，就在亭上坐下，让两名丫鬟将灯笼都搁到石桌上头，她取出莺歌绿奇楠就仔细打量起来。

    单看外表，这奇楠同一般干枯的树材没什么两样，但是雕刀刻下去，能够瞧见里面的油质层是墨绿色的，手感较为松软。

    这样的材料，用来雕刻精细的东西怕是很难，想做香串的话，打磨也要费许多工夫呢！舒欢端详了半天，忽然生出个念头——

    不要雕太细好了，就雕出个大体轮廓来，这样既容易下刀，也不会多浪费材料。

    她才想着，美景就忍不住在旁问道：“二奶奶，这是什么？看着就是块烂木头，没想味道倒好闻。”

    舒欢忍不住笑，在这香品之家，总算有人同她一样无知了！

    还没答，就听良辰在旁道：“这是奇楠香吧？我在太太那里见过用这个雕的手串，只是没这么香。”

    舒欢点了点头，凝神想了片刻，忽然问道：“知道二爷的属相吗？”

    美景摇了摇头，良辰想了会道：“二爷好像是属兔的。”

    兔？！

    还真出人意料，她倒觉得顾熙然该属狐狸才对！

    兔子就兔子吧，倒有个容易雕的兔型。

    舒欢狡黠一笑，就拿起刀雕刻起来。

    美景在旁看着，好奇道：“这是要送二爷的生辰之礼吗？”

    舒欢许久没有雕东西，有点手生，此刻不敢分神，全心专注着，听见问，也顾不上答，只“嗯”了一声。

    两名丫鬟都是打从进府就被调教出来的，知道有些事，主家不耐烦说，她们就不好多问，因此都陪在边上，静静的看着她雕。

    由于不用雕太精细，这块莺歌绿奇楠又松软得极好下刀，雕不多时，一只肥头大肚的兔子大体轮廓就被琢磨了出来。

    舒欢越雕，心里越觉好笑，渐渐的运刀如飞起来。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总之等她回过神来时，一只眯缝着眼睛，圆丢丢鼻子，短撅撅尾巴的流氓兔就跃然手中。

    她抬眼看看，坐在对面的良辰面色有点古怪，于是拿起流氓兔晃了晃道：“不好看吗？”

    良辰抿了抿嘴：“好看是好看的，但这兔子的模样，好像也忒猥琐了一些……”

    美景童心未泯，凑过来仔细看了两眼，欢喜笑道：“我觉得这兔子肥肥的倒挺有趣，就是不知道二爷喜不喜欢。”

    雕都雕完了，就算不好，那也没有法子了！不过要是被后世之人知道她拿这样珍贵的莺歌绿奇楠来雕流氓兔，恐怕会被骂成暴殄天物的吧！

    舒欢心里半是感慨，半是恶作剧后的兴奋，拿着那只流氓兔反复看，最后在兔子脑后钻了小孔，想着回去拿布擦拭得光润一些，再用丝绳串上，应该就大功告成了。

    想想也有趣，原是要雕印章和香串的，没想到最后倒雕出个腰坠来，只是不知道这样另类的腰坠，顾熙然他肯不肯佩带，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东西还真好雕，看来今后要是闲着没事，找几块烂木头或是萝卜来雕着玩也不错！

    良辰指着石桌上那些雕下来的碎料，有些可惜道：“这些就不要了吗？”

    “这些啊——”舒欢伸手将那些碎料都笼聚在一起，拿手用力团了团，没想竟能像肥皂一样团捏在一起，就将之搁到自己的荷包里道：“留着，总有用的。”

    说到这里，一阵凉风拂过来，她打了个喷嚏，觉得有些冷了，忙问道：“我们出来多久了？”

    良辰想了想：“总有两个时辰了吧。”

    两个时辰！

    那就是四个小时！

    这会都深更半夜了！

    舒欢道一声“不好”，急急的收捡了东西，手里握了那只流氓兔，抢了盏灯笼就往回跑，急得良辰美景在后头追：“二奶奶，您慢些，别跑太快跌着了！”

    一口气奔回生梅阁，她瞧见顾熙然房里的灯还亮着，心里越发觉得不妙，连忙将两个丫鬟打发去睡觉，自己先悄悄的蹑进书房，找了个地方把雕刻工具和那只奇楠流氓兔藏起来，这才理了理身上衣裳，掠掠头发，假装若无其事的去掀卧房的帘子——

    这一掀帘子，她先嗅见一股令人眼饧骨软的细细甜香，随即就瞧见云姨娘披垂着乌发，着一身半透的纱裳坐在床沿上，就着那床头点的蜡烛在做针线，而顾熙然手握着一册书，合着眼侧躺在床上，看那呼吸匀稳的样子，显然已经睡着了。

    眼前的情形旖旎而温馨，显然超出了舒欢的预料，她原还想着回来晚了，大概要看见顾熙然那张沉住的臭脸了……

    就这一怔间，她还没想好是走进去还是退出去，云姨娘听见身后的动静，就急忙站起回身，向她微微一笑，悄声道：“二奶奶回来了？二爷等不住，已经先睡了。小茶房的灶上还替您温着补汤，您要是喝，我就去盛一碗来。”

    舒欢摇了摇头：“天不早了，不喝了，你快去歇着吧。”

    云姨娘应了一声，收拾起她的针线活，就悄悄的退了出去。

    烛光下边，舒欢望着眼前那摇曳不定的竹帘，再转头看看熟睡的顾熙然，心里暗叹了一口气。看来真要想法子将东厢的那间屋子腾出来了，要不再遇上此类尴尬的事情，她连个退避出去的地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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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香囊

﻿这一晚风刮得尤其猛烈，到了下半夜，就淅淅沥沥的落起雨来。

    雨点打着窗棂和院里的芭蕉，听起来凄凄惨惨戚戚。

    舒欢的睡眠一向良好，属于那种头沾着枕头，很快就能睡着的人，可是今晚不知是雨声太大，还是觉得头下那瓷枕太硬，总之怎么睡都不舒服，辗转了一夜，到得天色微曦时就躺不住了，悄悄的翻身下床，推开了窗子。

    一股带着水气的清新空气立刻扑面而来，整宿未眠的疲惫都被扫去了一半。

    舒欢将下颌抵在胳膊上，趴在窗台看檐下荷花缸。

    雨点顺着檐漏往下滴，时不时的溅入缸内，惊那得几尾红鲤四处游窜。

    才看得有趣，忽然觉得肩上一重，转头一看，是顾熙然起来了，拿了一件外裳替她披在了肩头。

    “昨晚去哪了？”

    舒欢挪开了目光：“没去哪，就在园子里走了走。”

    顾熙然微蹙了眉头，忽然扯过她的衣袖轻轻一嗅：“什么香？”

    舒欢好笑起来，将衣袖扯回道：“我又不懂那些香品，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大概是昨晚云嫣燃的香吧，甜甜的怪好闻的，但我也不知道那香的名字。”

    “云嫣？”顾熙然扬了扬眉，欲言又止，只是走到香炉旁看了看，摇头道：“不是这香。”

    舒欢微讶，深吸了两口气，忽然想起，这是莺歌绿奇楠的香味，清凉的，优雅的，持久的，不是其他香味能掩去的，怪不得有个典故叫沉香水染衣呢！

    两人说了没几句话，就有丫鬟进来打断，待到梳洗完，舒欢就踏着雨去老太君那里请安了。

    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别说是下雨，就算是下雪下刀子，也不能不去。不过雨中打着油纸伞缓缓而行的意境十分古典婉约，只是没着雨屐，绣鞋被水沾湿后捂在脚上不太舒服。

    大概老太君也已经习惯了她的早至早退，外带最近顾熙然那边没闹出什么病弱的动静，想着这个孙媳还不算太晦气之人，就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原先那么苛求了，因此她请完安，陪着老太君用完早点，就从松鹤堂里出来了。

    意外的是才走到门口，就被三姑娘顾萱给喊住了，她怯怯的递了一双鞋过来，低声道：“明日是二哥生辰，我想着他在养病，大概不喜人去打扰，就烦二嫂将这鞋带给他吧，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舒欢接过鞋一看，见上面针脚细密匀称，她虽不懂得女工，也瞧得出是用心做的，不由替顾熙然道了谢，笑道：“明日要是得闲，你就过来坐坐好了，你二哥养病也养得闷烦了，要有个人陪着说说话，还能心情舒朗些。”

    顾萱低头应了，随即讷讷无言。

    看得出这个小姑娘是害羞且沉默的，舒欢就没拉着她说话，道别后径直往生梅阁去了。

    回到院里，拿着那双鞋对顾熙然交待明白，舒欢就破天荒头一回的进了云姨娘的西厢。她也是没有办法，从小到大，只有父母替她过生日的，她还没有替人操办过生辰，该怎么过，还得问问云姨娘，免得顾家有什么繁琐的规矩她不知道，回头好心办了坏事。

    云姨娘倒是闲闲的样子，笑道：“这事不用二奶奶操心了，往常到这日子，老太君那边都会赏一席酒筵下来，各房里也都会送些东西过来，不过都知道二爷病弱，喜欢清静，他们多半不上门的，就来，也只是陪着二爷吃两筷菜，略坐坐就走了，回头让丫鬟们预备些好茶待客就是了。”

    那好像就没她什么事了。

    舒欢应了声知道，就要走出去，没想又被云姨娘给喊住了，她略带迟疑道：“二奶奶请留步，嫣娘有件事想说。”

    “什么事？”

    云姨娘看了看身边的丫鬟香茜。

    香茜很识趣的说要去倒茶，就出去了。跟着舒欢的良辰美景也是懂规矩的，跟着避了出去，甚至还替她们带上了门。

    这架势，舒欢有点不适应，这么神神秘秘的，总感觉有一股阴谋的味道，令她心里不由暗生警惕。

    云姨娘也不着急说话，先请她坐了，往香炉内添了香，随后亲手斟了茶来，这才略为犹豫的从衣袖里扯出一只香囊搁在桌上，轻轻推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什么？”舒欢不解的锁了眉，拿起香囊瞧了瞧道：“你要送二爷的生辰之礼？”

    话是问出了口，她自己也觉着不像。

    香囊上绣的是鸳鸯戏水纹，绣工很精细，但用料明显粗糙，像是用那种廉价的大红粗布做的底子，云姨娘绝不至于送这种东西给顾熙然，就算要送，也不可能过她的手。

    对于她的反应，云姨娘也有些纳闷，低了声道：“二奶奶再瞧瞧，真不认得这东西？”

    这话奇怪，难道她该认得？

    舒欢不耐烦同她打哑谜，将那香囊往桌上一撂道：“从来没有见过。”

    云姨娘不语，只是将目光游移在她脸上。

    这样的举止，云姨娘从未做过，她往常总是躲着舒欢的目光，尽量不与之对视，因此舒欢越发诧异起来：“你若是有话要说，就直接点吧。”

    云姨娘这才垂了目光，微微笑道：“那二奶奶请恕我无礼了。”

    她说着，将那香囊捡了起来，淡淡道：“香囊是我打发人花了五两银子从一位年轻书生手里买来的，而这位书生不巧正是您未出嫁前的近邻，教您认字的那位……”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抬起眼来望着舒欢：“如此，二奶奶可想起了什么？”

    鸳鸯戏水纹香囊，年轻书生，近邻，认字……

    这些线索统统串起来，舒欢就算再笨也猜到这只香囊的来历了。

    这一定是原主亲手绣的，也不知她是想表达爱慕之意，还是感激之情，送了这样含义暧昧的东西给了那位书生，说不定还是出嫁前送的，怪不得云姨娘如此巴巴的收了来。

    问题是竟然这么巧！

    她说有位老学究教了自己识字，忽的就冒出来一位收了原主绣香囊的年轻书生。

    假的？

    不至于，云姨娘不知道她不是原主，拿假话来唬她有什么用？

    更令她郁闷的是慧云！

    她当初说同老学究学过认字的话，只说给慧云一人听了，也不知道是隔墙有耳，还是慧云无意或有意的说了出去……

    还在沉吟间，云姨娘就道：“二奶奶想起来了？这是您亲手绣的香囊，您该不会不认得，再说还是亲家太太亲口告诉我，您同那书生学了两年字……”

    这是意有所指，要威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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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其心可悯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舒欢对云姨娘一向是能避则避，从没与她发生过什么当面的争执，这一来是无心与她争什么宠，二来初来乍到的也不想四处竖敌，但此刻云姨娘一番话，彻底打破了这种妻妾无争的平衡局面！

    背地里的事情，舒欢可以假装不知道，不追究，但被人当面威胁了还要唯唯诺诺，她办不到！

    想到这里，她蓦然站起身来，冷冷道：“姨娘请我留下，就是为了说这个？”

    见惯了舒欢随性温吞的性子，此刻见她冷眼相向，云姨娘不由也微怔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答才好。

    舒欢自然没耐心再待下去：“既然你没别的要说，那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说走就是真的要走，人都已经到了门边，才被云姨娘急急喊住：“二奶奶，您就不怕这香囊……”

    话未说完，舒欢已回过身来，唇角微勾道：“怎么，你还想威胁我？是要拿这香囊去给你家二爷瞧呢，还是要将这事情宣扬得众人皆知？”

    舒欢的反应出乎云姨娘的意料之外，她威胁不成，咬了唇，忽然跪了下来：“二奶奶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将香囊买回来，也不过是怕旁人知晓此事。您可以放心，这事我守口如瓶，绝不会张扬出去。”

    “是吗？”舒欢扬了眉：“那么我该如何感谢你呢？”

    云姨娘低了头道：“嫣娘知道自己的身份，从来没有别的想头，唯求能在顾家得一席容身之地……只是如今二爷他总是不待见我，我想了很久，似乎没有得罪二爷的地方……若是无意间冲撞了二奶奶，还请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回……从今往后我会加倍的安分守己，绝不惹事生非，还请二奶奶成全。”

    这还是变相的威胁！

    舒欢好气又好笑道：“你是疑我从中挑拨离间，疏离你同二爷的关系？”

    云姨娘低了声道：“嫣娘不敢。”

    “是不敢还是没有？”舒欢腻透了：“有什么话你就不能挑明了说？我没你那么七窃玲珑的心，也不耐烦去猜你心里头想些什么，不过我明明白白告诉你，顾熙然不待见你，是他的事，同我没有关系，你要是觉得委屈，就去找他哭诉，同我说有什么用？难道还要我押着他上你的床吗？”

    没想到她会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云姨娘立刻苍白了脸色，泪水从眼眶里滚落下来，黯然道：“二奶奶息怒……嫣娘也不是有心要做这种握人把柄的卑劣事……只是身为妾室，若不能得二爷欢心，又没有子嗣，是很难在顾家立足的……”

    “二爷二爷！说来说去，这都是你同他的事情，你想讨他欢心，想生他的孩子，那你就想法子纠缠他去，缠着我有什么用？”舒欢说着，将桌上那只香囊捉了起来，提到她的面前：“你就算拿这只香囊去禀了老太君，最多就是令老太君震怒，让顾熙然休了我！休了我对你有好处吗？再娶个二奶奶进来，或是再纳两个妾，他不待见你，仍是不待见你！”

    云姨娘不语，只是跪坐在地上垂眼泪流。

    舒欢将香囊往她跟前一抛：“其心可悯，其举可恨！你想立足，犯不着拿我做垫脚石！我没有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习惯，也不喜欢当什么红娘，替人牵桥搭线。还有，别说这香囊我不认，就算你自以为这东西有用，把事情捅出去，往顾家脸上抹黑，那头一个倒霉的也不是我，而是你！该怎么做，你自己想清楚吧！”

    她说完，再看一眼已经哭得如同梨花带雨般的云姨娘，心里觉得真郁闷！这明明是她被人欺负了，怎么对方倒哭得比她还要可怜，活像被她欺负了一样？换句话说，云姨娘的处境再惨，还能惨过她去？她还没哭没闹呢，人家倒先缠着她哭闹起来……

    她暗叹一口气，转身要开门出去，没想手刚触到门把上，就听见门上传来三声敲击：“云姨娘？”

    唤声才歇，门已被人往里推了开来，进来的是带着一脸忐忑的慧云，她瞧见房间情形先是一怔，随即就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舒欢微皱了眉道：“什么事？”

    “没……没事……”慧云瞟了一眼正低着头，努力将眼泪抹干的云姨娘，轻声道：“婢子路过门外，听见里头有哭声，因此进来瞧瞧……”

    此时云姨娘已从地上站起了身，一边将那香囊往袖子里塞，一边强笑道：“我方才从外头进来，不想脚底沾了泥，滑倒跌了一下，没什么事，你退下去吧。”

    房里地上干燥得很，明显没有什么湿泥，她显然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掩饰，不过这等事，原不用向丫鬟解释，慧云自然不敢多问，低头应了声“是”，就退了出去。

    见她走远了，云姨娘才微微躬身，朝舒欢施了一礼：“二奶奶，方才的事对不住了……”

    舒欢看她一脸的窘迫与凄楚，不禁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开。

    其实，云姨娘还算是个规矩人了，起码行事够低调谨慎，除了喜欢顾熙然，想陪在他身边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念头，若是换了个性子张扬些的，不管鱼死网破，先将原主从前做过的事抖落出去，她可能此刻就要跪到老太君那里去受审了。

    想想就烦躁！

    原主的事，她还有多少是不知道的呢？

    感觉就像埋了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开始倒计时……

    不对！

    她走到正房门前，忽然停下了脚步。

    顾熙然似乎对原主的事情了解的很清楚，那他究竟知不知道这香囊的事？！

    若是不知道就罢，若是知道，怎么没听他提起？

    舒欢心里有种描不出又摸不着的古怪感觉，正站在那里出神呢，忽然感觉有一只胳膊往她的腰间环了过来，紧接着右肩头一沉，被人用下巴抵住了。

    不用猜，此人一定是顾熙然，他最近的举止愈来愈亲昵而放肆了，她挡过一回两回，挡不住三回四回，都有点无可奈何了。

    顾熙然一边拥着她往房内走，一边问道：“想什么出神呢？”

    舒欢避而不答，只转眼瞧他，见他一只手上提着把伞，衣裳下摆也有被雨打湿的痕迹，不由问道：“你方才出去了？”

    “嗯，没太阳晒，出去走了两圈，才回来就看见你站在门口发愣。”

    听他这么一说，舒欢倒是微微松了口气。

    幸好，她和云姨娘的争执没有被他听见。倒不是怕，而是烦心事太多了，再添一两件，就快到了她承受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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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传唤

﻿阴雨的天气里，最惬意的事情莫过于不用外出，窝在家里发懒。

    舒欢此刻就挺惬意的，沐浴过后，披着湿发，坐在檐下看外头雨落。古代的生活精致而婉约，意境处处，若不论那些烦心事和对未来的担忧，还有对父母朋友的思念，她还是喜欢这里的。

    慧云端了茶过来，顺便禀道：“二奶奶，替四爷养着的那些宠物，都已经挪到耳房里去了，我让小丫鬟们在打扫东厢，把窗都开了通气，再燃上香熏一熏。”

    舒欢看了她一眼，接过茶碗，漫不经心的应了声：“挺好。”

    慧云办事妥当，令人放心。

    她正好趁着顾熙然午睡的机会，把东厢腾出来，就算夜里照旧要宿到正房，留着那屋子，一个人想躲清静时，也能有个地方呆。

    舒欢啜了一口茶，忽道：“老学究教我识字的事，你同旁人说过么？”

    慧云低了头道：“就那日替您拿书时，云姨娘问了一声，婢子知道家里规矩，只回说二奶奶要书，旁的事没敢多嘴半句。”

    舒欢点了点头，没再说。

    算了，她也不想追究了，反正云姨娘不是从慧云这里得的消息，就是原主那对爹娘说的，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毕竟许氏那性子，只要见了好处，教她说什么都成，若原主真同那书生学过字，也不是什么难打听的事情。

    她不是自小在宅门的明争暗斗中成长起来的，没有那么多心机能同别人斗，而且有些事是防不胜防的，她最多只能言行谨慎些，尽量不要让人捉了把柄，其余的事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着瞧吧！

    活着，最重要的是心情舒朗，过好眼前的每一刻，要是让她成天琢磨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把自己弄得阴暗无比，她还不如不活了。

    雨一直落到夜里点灯时分才停歇，乌云散尽，空气清且凉爽。

    摆饭的时候，顾熙和跟脱了缰的马一样冲了进来，大喊：“盛饭，饿死我了。”

    云姨娘忙喊人添碗拿筷。

    顾熙然才捉起筷子，见状有些诧异道：“你往常不都跟着老太君一块吃饭的么？”

    “别提了！”顾熙和老气横秋的挥了挥手：“老太君那脸就像外头的天气，阴沉了一下午，连我逗她，她都不笑，还赶我上外头玩去。”

    话毕，他坐下来，看看桌上的菜，那张脸顿时就皱成了苦瓜：“不是吧！太太今日吃斋，一桌子素，我不喜欢吃那个才跑来这里，怎么你们也吃素啊？”

    “有两道荤菜呢！”舒欢说着，将菜碟往他面前挪一挪：“你吃这个吧。”

    顾熙和显然对那两道菜没有什么大兴趣，但是玩了一天，着实饿了，也只好将就着吃，边吃还边抱怨着味道清淡，看来他比较喜欢那种浓油赤酱的重口味。

    等他吃了一会，速度缓了些下来，顾熙然替他夹了一筷菜，状若无意的问道：“该不是你惹老太君生气了吧？”

    “我？”顾熙和头都不抬，口齿含糊道：“老太君从来没生过我的气。”

    他说的是事实，就算闯了再大的祸，把顾老爷都惹怒了，老太君都笑咪咪的说，他还小呢，知道些什么？淘些好，这样长大了才聪明！

    为了避免明早去请安时触了霉头，舒欢跟着问道：“那她为什么心情不好？”

    顾熙和朝她翻了翻眼：“我怎么知道？问她又不说，只教我别吵！”

    ……

    似乎问不出什么来，但从顾熙和的话里能听出老太君气得厉害，估计不是什么小事。

    吃了饭，云姨娘泡了茶来。

    顾熙和是好动的性子，哪肯无所事事的好好坐着？只缠着舒欢，悄悄问她那块莺歌绿奇楠雕成什么样了。

    想起那只流氓兔，舒欢就觉得好笑，刚想拉他去书房拿给他看，不想老太君身边专管传话递送东西的丫鬟紫苏就来了，向他们见了礼后就道：“老太君请二奶奶和云姨娘过去陪着打叶子牌呢！”

    叶子牌？她根本就不会！但舒欢转念一想，心里不禁犯了疑，老太君不是在生气么？怎么想起要打牌？何况一向不待见她的，要是打牌人不够的话，家里那些姨娘丫鬟随便喊两个就成，何必巴巴的来唤她和云姨娘？该不会是……

    沉吟间，她抬眼去瞧云姨娘，正好对上云姨娘同样迷惑而忐忑的目光。

    这边顾熙然也愣了一下，随即朝着顾熙和丢了个眼色。

    小家伙是很机灵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就拖着舒欢走：“一起去，不管谁赢了，都得分点抽头给我！”

    紫苏忙拦道：“四爷，老太君吩咐了，只教二奶奶和云姨娘去，连丫鬟都不用带。”

    顾熙和哪受过此等冷遇？顿时恼了，抬腿就踹过去：“放屁！我去老太君那什么时候被拦过！眼下只是打个牌，都不许我去了？”

    顾熙然忙喊住他。

    紫苏被踢得疼痛，委屈得不行，含泪道：“四爷，这真是老太君吩咐的，要不您再给婢子十个胆子，婢子也不敢拦您……”

    顾熙和不服气，还待再说，却被顾熙然拉到了身边，只得作罢。

    这头舒欢已经明白了，这打牌真是个幌子，喊她们去，绝对有事，而且事情不小，同老太君生气有关。只是这段时间她一向安分，真没干什么杀人放火，上房揭瓦的事，唯一能令老太君发怒的，大概只有早上云姨娘说的那件事……

    她抬眼再看看云姨娘，对方也在看她，那一脸急于表白的神情，不像是伪装出来的，不禁摇头暗叹，向紫苏道一声：“走吧！”

    不管什么事，已经被喊了就不能不去，横竖到了那边就清楚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紫苏忙在前打了灯笼，照着路，引着她俩出了门。

    顾熙然沉吟了半晌，抬眼看看还在因“失宠”而生气的顾熙和，忽然一笑：“玩个游戏怎么样？”

    “谁有心情玩啊！”

    顾熙然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如星：“很有趣的哦。”

    顾熙和好奇妥协：“好啦，你说来听听，怎么个玩法？”

    “我是大将军。”

    “嗯。”

    “你是军中探子。”

    顾熙和睁大了眼睛，等他下文。

    谁想顾熙然只撂下一句：“去吧！”

    顾熙和有点摸不着头脑：“去哪？”

    “去老太君那哨探消息。”

    “啊！”顾熙和这才醒悟过来，怒道：“要我去打听消息就明说嘛！拿游戏装什么幌子！”

    话是这样说，他心里也好奇，不知老太君到底喊了舒欢和云姨娘去做什么，怎么如此神神秘秘的，都不许他跟着。

    想到这里，他悻悻道：“好啦，我帮你去看看。”

    顾熙然扬眉一笑：“记得探子要行踪隐秘，别教人发现捉了去。”

    被他这么一提，顾熙和忽然觉得在夜里玩这游戏还挺有气氛，顿时就有按捺不住的冲动，道一声——

    “将军，小兵去也！”

    话毕就转身往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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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针锋相对

﻿雨后新晴，月光如水。

    谁都没有说话的兴致，因此一路走过去，三人都是悄然无语，只能听见绣鞋擦在微湿的石子地上发出的窣窣轻响。

    直到步入松鹤堂的院子，紫苏返身将大门栓了，随后先行进去通报时，云姨娘才悄声道：“二奶奶，真的不是我……”

    舒欢转眼看她。

    她的脸色如同月光一样苍白，眼睛里面，有委屈，还有惶惑和无助。

    “我知道不是你。”

    人做好事的时候，往往凭的是本心，而做坏事的时候，为的是利益。云姨娘只有捏着那件事做把柄，威胁她才有利益而言，捅出去的话，就是两败俱伤，这也是为什么她们两人此时会在这里的原因。只是不知道云姨娘想过没有，算计别人的人，到最后也会被别人算计，倒霉的只是她，什么都不做，也会跟着中箭……

    舒欢暗叹一口气，问道：“我爹娘到底同你说了什么？”

    云姨娘摇摇头道：“没说什么，我就问他们二奶奶可识字，他们就说您同那位书生学过，后头的事，都是我唤人去打听的，除了香囊之外，也没有别的。”

    舒欢心里略定，牵起衣裙下摆，往台阶上走去。

    事到临头，她反倒不怕了，何况就算怕，那也无济于事。

    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云姨娘是螳螂，那只雀会是谁呢？

    两人一进正厅，就看见老太君沉着脸坐在上首，那神色，比顾熙和形容的还要难看些。

    舒欢踏前一步，先行了礼：“见过老太君。”

    老太君冷哼一声，喝令道：“人都给我退下去，屋子里一个不许留！”

    “是。”紫苏等丫鬟应了一声，全都忐忑的退了出去，还将门给带上了。

    老太君亲自走去，将门栓上，随后目光就扫视在舒欢和云姨娘脸上，喝一声：“跪下！”

    声音有如雷霆霹雳，震得云姨娘身子一颤，先跪了下去。

    舒欢一拂衣裳，跟着跪下。

    老太君回身坐下，就这样面色阴沉的看着她们不说话，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终于听见她道一声：“香囊呢？还不快点交出来！”

    果然是为了此事！

    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舒欢还是眼皮一跳，头痛的猜测着自己身边，或者说是生梅阁里，到底被安置了多少耳目。

    云姨娘的身子再次颤了颤，犹豫了片刻，忽然咬牙道：“回太君，香囊我已经烧了。”

    “烧了？”老太君冷笑不信：“你替谁掩饰呢？”

    云姨娘原是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捉着点错处，就想用来要挟舒欢，但早上被她驳斥了一场，将事情从头到底想了想，发现果然是自己做错了，或者说，错的是把舒欢那云淡风清的随性当成了对世事无知的天真，这才发现想得最天真的是她自己！

    香囊交出去，她也落不下好，因此硬着头皮道：“嫣娘怕带在身上，万一丢了，或是被丫鬟们看见不好，为求妥当，就已烧了。”

    “你——”老太君一拍桌子，手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喘了一会，才目带怒火的望向舒欢，疾声道：“那香囊确是你亲手做了送出去的？”

    老太君似乎对内情知道得一清二楚，这可为难了舒欢，事情分明不是她做的，认下吧，她不甘，但要是不认，旁人仍当是她做的，否认只是缘于心虚。

    她只好沉声道：“太君知道，我娘家穷，未嫁前每日都要做些针线卖钱换米，这些年来缝过的衣裳，做过的香囊扇套数不胜数，委实记不得是不是我做的了，也没有将这样的东西送过人。”

    老太君瞪着她，憋出两个字：“狡辩！”

    舒欢不再说，只是目光坦然的与她对望。

    不管那香囊是不是真的被烧了，反正云姨娘既然已经说烧了，那就不可能再拿出来，没有东西来比对，一切就都是猜测，没有证据。

    老太君看她直视自己，心里虽恼她的无礼，但奇怪的是怒气倒消了一些，再问她：“你同那书生学字的事，可属实？”

    舒欢稳了稳心神，将顾熙然说过的原主生活背景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点头应道：“他常拿衣裳来浆洗，有时闲了，就会教我认两个字，说识了字，就能在绣品上添绣些字样诗句，文人雅士最爱的，也好多卖两个钱。若不是因为这个，我娘哪肯让我认字？”

    这样的猜测，就算不是事实，应当离事实也不远。

    老太君对她的背景没有顾熙然了解得那么清楚，但也不算少，此刻仔细听她一番话，沉吟半晌，倒寻不出漏洞来，反显得她甚是坦然，只好冷道：“孤男寡女常在一块，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此番质问与上回不同，上回是她失手引起了火灾，心里愧疚，这回她却自认没做错事，丝毫不觉得理亏，因此舒欢目不躲闪，挺直了脊梁道：“太君请恕我无礼，我虽出身贫家，也知道礼义廉耻，何况学了字，知晓了些道理，更不会做什么有辱家门的事！再说学字已是数年前的事了，我尚年幼，还未及笄，区区幼童，能做出什么事来？”

    老太君被她顶得语噎，怒道：“那你还将绣了鸳鸯戏水纹的香囊赠人？读了书，还不知道那成双成对的鸳鸯是何含义？”

    这话，问得疾言厉色，云姨娘都骇白了脸色，悄悄的扯她的衣袖，让她别再多说。

    谁知舒欢也恼了，觉得这老太太有喜欢往她头上栽屎盆子的嗜好，也不管云姨娘劝阻，朗声道：“太君，我先前回过了，那香囊是不是我绣的还未知，何况我也没有送过这东西给谁，太君若不信，不管找谁来对质，我都是这句话！”

    这一场，她赌了！

    就看老太君传她们俩来问话时，那神神秘秘的样子，她就不信，还真能把这事张扬出去，找了人来对质！就算对质也不怕，香囊不在，怎么都是口说无凭。

    老太君好像有砸茶碗的习惯，顺手抄起桌上的茶碗又往她这边砸了过来，她没躲，也来不及躲，但老太太眼神不好，茶碗还是砸偏了，落在云姨娘身上，里面的茶水淋淋漓漓的溅了她一身，好在不是新泡的茶，已经搁凉了，倒不怕烫伤。

    云姨娘受这一惊，双目已然含了泪。

    老太君厌恶的瞟了她一眼：“你委屈什么？这事还不是你闹出来的！”

    说着，转向舒欢，厉声逼问道：“香囊的事我先不管，你害喜的事是真是假？！”

    竟连这事都传出去了！

    原来，老太君最在意的是这个！

    生怕她嫁进来前就同人有了私情，替顾家添了野种！

    分明是很严厉的质问，应对不妙，就要遭殃，但不知怎的，舒欢竟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微微笑道：“没有这回事！太君若不信，此刻就传大夫来把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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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欲加之罪

﻿老太君的目光在舒欢脸上扫了半晌，威严而凌厉。

    从前，她还掌管着家里生意时，每回用这种目光探究那些管事的，都会从心虚的人眼里看出破绽，只是这一回，她从舒欢眼里，看不出什么来。

    云姨娘在旁低着头道：“太君，那件事是误会。”

    “误会？”老太君仍旧狐疑，一拍桌道：“先是元帕拿不出来，再有害喜和香囊之事，一句误会，就揭过去了吗？保不准，她洞房那夜上吊寻死，为的就是私情！”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舒欢已经懒得辩解了，只因这老太太听不进去，她再怎么辩解，都是白费唇舌，只好剑走偏锋，孤注一掷的赌上一把：“太君不信我，又不愿传了人来问话，或是找位大夫来替我把脉，那我就算生了一百张嘴都辩不清了。”

    她说着，朝那老太君磕了个头下去：“我虽是贫家女儿出身，也知道清白的重要，不愿背负这种不贞不洁的冤名，也不想因此带累顾家名声受损。请太君恕我不孝，今生没福气服侍您，那就等来世，倘若有福，再承欢您老人家膝下吧！”

    话毕，她趁着磕头起身的机会，从地上飞快的捡了片碎瓷，咬了唇就往自己腕上划去，速度快得旁人根本不及拦，就见鲜血顺着瓷锋划破的伤口直溢而出，滴滴嗒嗒的淌在了地上。

    云姨娘惊呼声起，急忙抢下她手里的碎瓷，防着她再割。就连老太君，都身体震得一震，撑着拐杖就从椅子上猛然立了起来，不及去查看她的伤势，就一叠声的喊着：“快！请大夫！请大夫来！”

    丫鬟们都被支开了，她喊，自然没有人应，而云姨娘又在看顾舒欢，腾不出身，急得她自己飞走到门边，开了门出去喊人。

    事出意外，云姨娘简直手忙脚乱，撕了半天衣裳，也没能撕下布条来包扎伤口，再看舒欢，已经闭了眼睛晕过去了，心里一急，加倍慌乱。

    就在这时，忽然有道人影从外头奔了进来，对着她低声沉喝：“让开！”

    云姨娘一怔，抬眼看时，讶然失声：“二爷？”

    顾熙然用力，从自己的衣裳上撕了布下来，一边替舒欢扎住伤口，一边头也不抬道：“喊人去请纪大夫，再让四爷把老太君搀进来，至于那些丫鬟们，让她们都回房去，暂时不许出这院子一步！”

    云姨娘慌慌应了，刚要出去，就见顾熙然一手搂住舒欢的头颈，一手搁在她腿弯，使力将她横抱了起来，不禁拦道：“二爷快放下，您的身体……”

    顾熙然瞟她一眼：“快去！”

    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云姨娘再不敢迟疑，提了裙摆，飞快的往外跑去。

    顾熙然抱了舒欢，放眼四下里一扫就转进了内室，找了张床要将她搁置在床上，没想一低头就瞧见她虚眯了眼，正悄悄的从眼缝里看他，不禁沉下了脸，头一回对着她怒道：“很好玩？”

    此时房内除了他俩之外压根没人，舒欢也不用装晕了，抽了抽嘴角，紧皱了眉头抱怨道：“好玩个屁，痛死我了！”

    已经猜测过她也许是用了苦肉计，但还是紧张了，直到此刻看见她的确无事，顾熙然才暗松一口气，一把将她轻丢到床上就在她脑门弹了个爆栗：“不要说脏话！”

    ……

    舒欢真郁闷，哪有这样的人，她都受伤了，还对她这样暴力！

    顾熙然这时才坐在床沿，将方才胡乱包扎的布条解开看了看，很好，伤口不深，差不多已经止住了血，其实就算不包扎，也不会有事，但他还是将那布条重新扎好。

    舒欢一个劲的倒吸着气，喊他轻点。

    “知道会痛还割？”顾熙然用看白痴的目光盯着她。

    “你以为我愿意啊？”

    他能此刻出现在这里，那就是已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舒欢也不瞒他了，无奈道：“老太君先前就是心里存了疙瘩才总是不待见我，这回的事情闹得更大，她把我从前做过和没做过的事都串到了一块，最倒霉的是还真能串起来！然后统统拿来逼问我，我解释了她又不听，就算听了她也不信，我能怎么办？与其让她一直这样狐疑着，隔三岔五想起来就敲打我一次，我还不如自己先割了脉来表明心迹呢！最起码力道啊，深浅啊，还能自己控制不是？”

    顾熙然没好气道：“没听过玩火**？要是万一没控制好，真把自己弄死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舒欢压着声道：“你见过谁当着人割腕自杀割死的？”

    顾熙然紧抿了抿唇，不悦道：“老太君要不管你死活，铁了心的不救你，你就死定了！”

    看见他生气的样子，舒欢心情忽然好起来，讨好的笑道：“那不是还有你救吗？”

    顾熙然轩眉一扬，露出了点似笑非笑的神色：“这么肯定？”

    舒欢心里一跳，抬起眼皮瞅瞅他，别过脸去不答，本来是不太肯定啦，但他现在人都出现了，不肯定才怪！不过话说回来，她割腕时是料定老太君年纪大了，又吃斋念佛的，就算真讨厌她，也不至于看着她死在面前。

    何况老太君自己是寡妇，对三贞九烈这种观念一定看得很重，同样是自杀，原主在洞房夜上吊就是大错特错，她割腕以示清白说不定就是节烈的表现！就算真的狠心不救，割这么浅，怎么可能死人？最多她不要脸一点，到时候站起来自己走出去好了，老太君喊顾熙然休了她就是极限了，同解释不清事情的结果一样，反正不会更糟就是了！

    才想着，就听外头传来拐杖驻地的声音，还有顾熙和在喊：“二哥，你在哪呢？”

    “躺好！”顾熙然动了动唇，吐出两个几乎无声的字眼，再顺手替她搭上了毯子，将她受伤的手掩在里面。

    舒欢身子一挺，眼一闭，假装昏迷了过去。

    片刻后，老太君被顾熙和搀了进来，看见他们先急道：“怎么样啊？伤得严不严重？”

    顾熙然连忙站起来，垂了眼，脸上露出一抹忧色：“伤口有些深，还是要等大夫来瞧了才知道。”

    老太君一听，立刻念起佛来，还一个劲的自怨自哀道：“我就找这孩子问两句话，哪知道她如此烈性，竟然以死明志！这要真出点什么事，岂不成了我的罪过！”

    说着，她走到床边去看舒欢的脸色，但灯光下面如何看得清，只见她双目紧闭，眉头深锁，看上去很痛苦的样子，不禁又捻着手里的串珠念了几声佛，哀声叹气个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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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吻你没商量

﻿其实事情不一定要做到如此地步的。

    闭着眼躺在床上装晕的舒欢，平静下来后，就有点后悔起自己方才的举动了。就不论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的古训了，单是自残身体也是不应该的，但她性格里有冲动的因子，感性偶尔会凌驾于理性之上。

    老太君逼问她的问题，她无法解释清楚，只因那询问的背后，探究的是原主的私情，情之一事如何解释？看不见又摸不着，再怎么剖白，都无法取信于人，于是她只好采取了一种决烈但不算高明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此刻深深的感觉，勾心斗角真疲惫哪！

    无论如何，希望这一次的疼痛，能够换来日后相对安稳而平静的生活，她不想总是活在别人的猜疑之中，不想每回请安时，都看见老太君拿那一双冷淡的，带着探究和审视之色的眼扫视她，不想背负那些原本不属于她的罪名……

    纪大夫到来后，屋内的人都散了出去，只留下顾熙然在旁照看。

    舒欢只觉右腕上一凉，仿佛被覆了丝帕，不禁微微掀开了眼，正瞧见纪大夫微皱着眉头，将手指搭到了她的脉搏上，忙又将眼紧闭了起来。

    片刻后，顾熙然那低沉而带着点磁性的声音响起：“如何？”

    纪大夫未答，只忙着看舒欢的伤处，作了清洗，敷了药粉上去，最后再仔细包扎起来。

    顾熙然没忍住，再问：“不需要缝合吗？”

    这一回，纪大夫才温和答道：“轻伤，没那么严重，只需每日换药，避免沾水，过上些时日就愈合结痂了。若是怕留下瘢痕，拿这药擦着，数月后瘢痕就淡褪了。”

    顾熙然接了纪大夫的药，假咳了两声：“纪大夫还是再瞧瞧，我觉得拙荆伤得很严重呢！”

    那语气，一听就是在暗示什么。

    屋内顿时静寂下来。

    良久，才听见纪大夫那温和清润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下仔细诊了诊，觉得尊夫人的伤确是很严重。”

    “是失血过多吗？”

    “唔，伤了动脉，再迟片刻就不得救了。”

    “那该卧床修养一阵吧？”

    “是该卧床修养一阵。”

    “饮食方面，是不是也要滋补一些？”

    “燕窝人参断不可少。”

    ……

    舒欢听着他们两人一本正经的对问对答，差点笑喷出来，憋啊憋的，都快憋出了内伤。尽管她装晕瞒不过大夫，但要是自己笑场揭了老底，那也是很尴尬的一件事。

    好在顾熙然随即就道：“那就请纪大夫随我出去回禀太君，也好教她老人家放心，拙荆伤得虽重，但性命暂时无忧。”

    纪大夫背了药箱，从善如流的道一声：“请！”

    两人就相携着走了出去。

    至此，舒欢才轻轻吁出一口气，睁开眼睛，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

    这苦肉计，还真不是好演的，若不是有顾熙然在旁配合着，很容易穿梆的。

    不知道回禀老太君时纪大夫说了什么，有没有澄清她害喜的谣言，反正等她“悠悠转醒”的时候，老太君望住她的目光颇为详和，还问她今晚要不要就歇在松鹤堂。

    答案当然是不要！

    她才不要提心吊胆的面对这位老太太，生怕自己不小心露出什么破绽来，当然，她话说的还是很婉转，说不想打扰太君休息，还请她宽恕自己的冲撞，于是破天荒的，她头一回看见老太君对着她露出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到松鹤堂去的时候，舒欢是好端端自个走着去的，此刻要回生梅阁了，她是被人抬了回的，顾熙然陪在一旁，由云姨娘搀扶着，走两步，喘一口，很敬业的扮演着病弱的角色。

    没办法，他方才情急之下闯了松鹤堂，还独力将舒欢给抱到床上去了，生怕事后老太君回想起来生疑，因此等着纪大夫替舒欢瞧完伤，他就一直这副好像情急之下使力过度，将要摇摇欲毙的样子，惹得老太君不放心，让纪大夫替他也把了一次脉，开了药方，才肯放他回去。

    舒欢想想就觉得好笑，不知道那纪大夫会不会觉得他们这对夫妻很奇怪，分明身体都好好的，偏要装出重病的模样来唬人。

    回到生梅阁，顾熙然借口累了要休息，将云姨娘和丫鬟们都支了出去，闭上了房门，甚至上了门栓，这才转过了身，面色不善的盯着躺在床上的舒欢不语。

    不是吧！

    方才在老太君那，他不是已经教训过她了？难道还要再来一次？

    舒欢勉强扯出点笑容，挪动身子往墙那边靠了靠。

    顾熙然原本不想发脾气的，但此刻情绪松驰下来，回想一下方才的事，倒是越想越怒起来，尤其是他带着纪大夫再次回到厅上，看见地上那一小滩还未被清洗掉的血迹时，有一种很莫名的心慌，瞬间就攫住了他的心。

    气氛不对！

    看着他靠近床前，舒欢忽然觉得自己是遇上大灰狼的小白兔，有点心跳慌乱起来，忍不住抢先道：“你……你要干嘛……”

    顾熙然离她更近一些，反问：“你说呢？”

    “我现在是病号……”言下之意，她需要温柔对待。

    顾熙然抿了抿唇：“你那是自残，怨不得人！”

    “那我也是被逼的啊……”

    语气越发不悦：“不是肯定我会去救你么，怎么不等着？”

    “我……”

    舒欢刚想解释，就已被他拉到了怀里，还未反应过来，他的唇就狠狠的压了下来——

    那是带着怒气与惩罚意味的吻，不容反抗。

    先是重重的吮住了她的唇瓣，紧接着肆意纠缠。

    疼痛里，有血腥的味道在蔓延，还有一种说不清是快乐还是痛苦的窒息感。

    两人的身体越贴越紧，紧到舒欢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了胸腔，身体的本能反应驱走了理智，她早就已经不能思考了，只能够感受到顾熙然身上传来的热度，如同能够焚灭一切的烈焰，铺天盖地的将她卷裹其中，带着她一起熊熊燃烧……

    肆意辗转成了缠绵，愈到后来，顾熙然就吻得愈温柔，但呼吸也相对的沉重起来，直到濒临自制力失控的边缘，他才猛然挪开了脸，埋首在她的颈间，急促喘息着，试图平静自己的情绪。

    片刻后，舒欢伸手轻推推他。

    顾熙然扬起脸来，瞧见灯光下她的脸颊艳若桃花，眼里满带的都是滟潋荡漾的水色，不禁伸手点住了她微肿的唇，警告她道：“这回是略施薄惩，下回你要再干类似的蠢事，就不止是这样了……”

    他的嗓音，因情绪而低沉微哑，听起来危险而诱惑。

    回应他的，是舒欢的浅浅一笑。

    笑得他再次失神，警惕早被抛至了脑后，而舒欢微启了唇，忽然吮住了他的手指，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是重重一咬——

    顾熙然痛得闷哼一声，连忙将手指抽回。

    舒欢翻脸怒道：“色狼！淫贼！你居然又搞偷袭！”

    顾熙然侧身半躺了下来，伸指缠了一缕她散落在枕旁的发丝，微微笑道：“那下回我先知会你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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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生辰

﻿嫁人是件很复杂麻烦的事情。

    订亲，备嫁妆，拜堂，洞房花烛……

    这些都是一位少女蜕变成少妇的必经之路。

    可惜的是，舒欢统统没有经历过，她苏醒时就已是新婚次日了。

    还保持着少女的心态和处子之身，从未体验过待嫁的忐忑喜悦，教她怎么可能有身为人妻的知觉？因此尽管与顾熙然同睡一床，她也没真正感觉两人是夫妻，见他缠着自己的头发把玩，就伸手将那发丝拽了回来，再拿手指从床头往下，划了一道虚无的线。

    “那，不许过界！半夜你要是再睡到我这边，我就一脚把你踹下去！”

    被强吻了那是没办法，就算哭泣吵闹也不能改变任何事实，于是舒欢决定忘掉这事，将注意力关注到更需要防范的事情上头去，不过她话说得理直气壮，心里仍然有点虚。

    她不太排斥顾熙然，她排斥的是顾家，这个麻烦事不断，四处都是勾心斗角的地方。

    正因如此，她怕再被偷袭几回，一不小心生米做成了熟饭，那就同被拔了翅膀的鸟一样，只能困在笼子里，再也飞不走了。

    无奈她遇上的是个软硬不吃的主，此刻用一种很温柔的眼神望着她，微微笑道：“我不介意你过界，我不会踹你下床的。”

    ……

    说不过他，每回总是吃瘪！

    舒欢扭过脸，转了话题道：“你未卜先知么？怎么方才去得那么巧？”

    “让熙和替我打探了消息，他回来说是香囊的事情，老太君气得不轻，我就知道不妙了。”说到这里，顾熙然微变了脸色，没好气道：“你再坚持半刻，我就到了！”

    ……

    舒欢嘀咕：“到了也没什么用，这种事情，就算你帮着我，也辩不清……”

    顾熙然瞟她一眼：“以为我像你一样笨？”

    ……

    好吧，她笨！

    再转话题，她忐忑道：“香囊的事情，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有啊！”顾熙然一笑：“改天替我也绣一个吧？”

    ……

    她哪里会啊！

    闲闲的再说了没两句，舒欢就开始打呵欠，及至最后干脆就没了声息，顾熙然转眼一看，才发现她居然抱着毯子就这样沉沉的睡了过去，不觉好笑起来，伸手轻抚了抚她的发，有淡淡的怜惜浮上了心头。

    说起来，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也实在够折腾她了，外带前一夜，她翻来覆去好像一直没有睡稳，才会倦成这个样子吧……

    想着，他的手就不由自主的圈上了她的腰，就这样很安心的搂着她进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起来，舒欢施的苦肉计就见了效。

    紫苏带着两名老太君房里的丫鬟，搬了一堆燕窝人参银耳猴头之类的补品过来，堆满了一张桌子，先笑着请了安，又按规矩给顾熙然磕了头，贺他生辰之喜，再送上老太君赏的两身衣裳，一双玉佩和寺庙里新求的平安符，这才禀道：“太君说了，二奶奶这两个月不必过去请安，安心养着身子就成，若是缺什么，只管打发人要去。”

    说着，她又转向云姨娘：“太君让婢子传话，姨娘勿怪。”

    显见不是什么好话了，云姨娘强笑着点了头。

    那紫苏就道：“太君说让姨娘安份些，管好自个份内的事情就成，至于其它的事，还是少操心吧！若是姨娘办不到，她老人家就要请您过去陪着念佛养性了。”

    话不算太重，但隐着警告和斥责之意，又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的，云姨娘一边答应着，一边止不住的就红了眼圈，心里也悔了又悔，闹这一场下来，谁也没讨着好，这又是何苦？不过她也知道自己侥幸没受罚，只是因为老太君不想将事情闹大，何况二奶奶已经“病倒”了，这生梅阁不能无人看顾，否则未必会这样轻易饶她……

    紫苏传了话就走，没想刚出门就被巧云追上，悄悄的问她：“紫苏姐姐，昨晚究竟出了什么事？就见二奶奶是被人抬着回来的，就连二爷，都像是着了气恼的样子，教人心里好生不安。”

    由于巧云一向嘴甜，紫苏同她还算要好，看了看四周，摇着头，低声提点她道：“这事你不必问，最好提都别提！连我们都完全不知道究竟，太君也发了话，谁都不许再议论半个字，否则就要重打二十大板，撵出府去！”

    这么严重？

    巧云吓得不敢再问，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紫苏带着人回去复命。

    再后来，她也没工夫想这事了，今日是顾熙然生辰，各房里都派了人来拜寿送东西，乱哄哄的闹了一清早，把她们这些丫鬟忙得脚不沾地，哪还有闲心去议论什么八卦？

    许是老太君下了封口令的缘故，昨夜的事，满府里知道的竟没有几个，就算有些人影影绰绰的听见些动静，也只知舒欢去了趟松鹤堂后就抱恙而归，对于内情一概不晓，因此也都装不知道，没人来探什么病，于是因祸得福的，舒欢成了忙碌日子里最悠闲的一个人，连早起洗漱都没下床，饭也是搬到房里吃的，算是躲了清静。

    只是，她也有烦心事，不知什么时候将那雕好的莺歌绿奇楠拿给顾熙然，而且自知雕工不怎么高明，雕的东西又古怪，生怕到时又被他取笑。

    就这样磨啊磨的，那只腰坠都被她在手里摩挲出温度了，才见顾熙然揉着太阳穴从外厅里进来。

    看见他那一脸的不爽，舒欢好笑道：“外头这么热闹，你怎么不高兴？”

    顾熙然言简意赅：“吵！头都痛了！”

    “那你歇会吧，一会太君赏了酒席下来，说不定你那些弟兄姐妹还要来坐呢！”

    说着，舒欢就想厚着脸皮，若无其事的将腰坠递送过去了，谁知这时云姨娘掀了帘进来禀道：“大奶奶使了丫鬟试香送了贺礼来，还说原想亲自过来，但不巧老爷和大爷回来了，她不得空，请二爷别见怪呢！”

    有点意外。

    顾熙天随着父亲顾达外出采买香料，习学经商之道已有一段时日了，前些日子还来了信，说是再过月余才能回来，没想今日忽然就回了。

    垂眼沉吟了片刻，顾熙然对着舒欢道：“你先歇着吧，我过去瞧瞧，再顺便请个安就回来。”

    顾熙然要去请安！

    这对舒欢来说没什么奇怪的，但对云姨娘来说，却是进门后头一回见，但有了昨夜闯松鹤堂的事作底子，她心里惊讶，脸上也没露出来，只是心情复杂的望了舒欢一眼。

    她已经看出来了，二爷对这新娶的二奶奶是真的好。

    这些日子以来，他身子虽渐渐好了，但还瞒着不教人知道，就连方才见人，都还装着病弱的样子呢，此刻要去请安，自然是告诉长辈，他就算还未全好，但气色和精神也比原先强了许多，这都是二奶奶嫁进来冲喜和服侍的功劳，好教家里人都不敢慢待了二奶奶，或许也有警告她日后要对二奶奶加倍恭敬的意思……

    他竟这样护着她……

    想着，云姨娘心里越发酸楚，但受过一次教训，她再不敢存轻慢之心，忙强笑着掩饰了，去替顾熙然取出门见人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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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出去

﻿顾熙然回来的时候，屁股后头跟了一串小尾巴——

    顾熙和、染墨、涤砚鱼贯而入。

    舒欢微讶：“你们进来做什么？”

    在这里适应了这么些天，她知道古代男女防范虽严，但像染墨、涤砚这样的总角书僮还是能进出二门的，只是跟到她的卧房里头来，似乎不太合适。

    她这一问，顾熙和也掉了脸斥道：“你们跟进来做什么？”

    染墨退后两步，苦着脸道：“不是爷让小的们跟好？”

    顾熙和不满道：“那也没让你们跟到房里来！出去出去！”

    话毕，抬眼，瞧见顾熙然正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心里不禁有点发毛，还没觉察到是哪里做得不合适了呢，就听见他沉着声道：“你也出去！”

    ……

    有没搞错！他才只有十一岁，需要避嫌吗？

    但不知怎的，他直觉的有点顾忌这个哥哥，闷哼了一声，就带着两名书僮乖乖的退到外头厅上去了。

    舒欢看见这一出，忍不住要笑，憋在房里不能出去的郁闷也解了不少。

    谁想顾熙然转手丢了一套衣裳给她，言简意赅道：“换上。”

    “干嘛？”舒欢不解。

    “带你出去逛逛。”

    “啊？”

    太突然了，舒欢有点发愣，再低头看手里那套衣裳，分明是家里那些小厮们惯穿的样式，越发醒不过神来。

    “这衣裳是涤砚的，我看他身量同你差不多就要了来。放心，前两日刚做的，他还没上过身。”

    舒欢关心的倒不是这个，而是疑惑顾熙然怎么出去请了个安回来，就忽然想到要带她去逛，而且还很开明的让她女扮男装……

    见她愣着不动，顾熙然微蹙了眉道：“怎么，不想去吗？还是你的伤……”

    “不是不是。”舒欢连忙摇头：“我的伤没事，只要不碰到，压根都感觉不到痛。”

    其实吧，她成天待在这院子里都快闷疯了，早都想出去逛逛，见见世面，顺便了解一些情况了，只是眼下这情形，出去合适吗？不提别的麻烦，单是传到老太君那里，知道她割腕是装假的话，那后果绝对很惨很惨！

    想要出去透透气的渴望和安份生活需要的谨慎起了冲突，略微迟疑之后，舒欢就决定将顾虑统统抛到脑后。

    不是还有顾熙然在呢么？

    他是个思虑周全的人，她能想到的事，他不可能没有想到，既然不在乎，那就是早有所备，还是相信他好了。

    选择无条件的相信他，只是一种本能的直觉，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只将手里的那套衣裳展开抖了抖，忽然就冲着顾熙然露出了一个略带讨好的笑：“那个，请你先出去一下好吧？”

    风水轮流转！

    顾熙然好笑的望了她一眼，转身出去。

    待到换完装，需要梳发髻的时候，舒欢就犯了难。

    总角的发式看上去很简单，但让她这个从前留着短发，几乎不用梳头的人来自己梳，万万不可能！她只好喊了顾熙然进来商量。

    “不会？”

    顾熙然盯着她的目光里颇带促狭意味，但没有多问，悄悄的去喊了云姨娘来。

    云姨娘掀帘进来，瞧见舒欢的装扮时，那眼睛顿时就睁得比往常大了许多，说话都有点结巴了：“二奶奶……您……您这是……”

    “别问我，问他。”舒欢意态悠然的在妆台前坐下，很无耻的将解释的麻烦丢给顾熙然。

    顾熙然倒没什么特别反应，只道：“替她梳个头，我要带她出去。”

    “出去！”云姨娘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万分吃惊道：“二爷，这不太好吧……二奶奶昨晚才受了伤，何况……”

    顾熙然抬手止住她道：“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云姨娘看看他，再看看舒欢，很无奈的轻叹了一口气，伸手从妆台上取了一把乌木发梳，替舒欢梳起头来。

    不得不说，梳头也是一门学问，比起慧云的轻柔，云姨娘的手势稍重一些，但绝对不会梳到头皮疼痛，而她梳起来的髻，紧实而不容易松散，才不过半柱香都不到的时间，舒欢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一名眉目清雅的俏书僮。

    “如何？”舒欢自己有点忐忑，不知道这模样骗不骗得了人。

    顾熙然扫了她一眼：“将就。”

    将就是什么意思！好勉强啊！

    舒欢自己取镜自揽，其实还算好，她如今年幼，身体还未发育完全，扮这种书僮最是合适不过，看上去清爽而利落，倒是顾熙然身上那种长袍，她身高不够是撑不起来的，穿着不见得好看。

    不知怎的，她忽然心情雀跃起来，搁下铜镜就道一声：“走吧！”

    巴不得赶紧飞出这个闷人的大宅，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云姨娘仍然不安：“万一有人来给二爷拜寿，或是老太君和太太那里传人说话该怎么办？”

    顾熙然一笑：“老爷和大爷都回来了，那头正忙着摆洗尘宴呢，我这里还会有人来吗？”

    他说的是事实，云姨娘不由替他心酸起来，再看看舒欢，心里暗叹，若是他这病早些好，说不定就能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室，那生梅阁就不至于如此冷清，但那时，自己的处境是不是更难堪些就很难说了，毕竟如今的二奶奶，还是好心性的……

    才想着，顾熙然接着道：“要真有人来，就说我出去散步了，二奶奶病着不见人，打发他们回去。还有，我们走后，这屋子里不许一个人进来，若是有人出院子，你找个妥当的人跟着，随后该怎么做，你清楚？”

    这是……

    云姨娘一愣，点了点头。

    “这里我就托付给你了，外头若是得到半点风声，回头我可找你。”

    说这话的时候，顾熙然脸上带着云淡风清的笑，倒像是在说一句玩笑话，但云姨娘心里一凛，立刻就知道这是对她的警告和提点，不由苦笑起来。

    从何时起，二爷竟连她都不相信了！但这事能怨谁？自种的因，只能自尝苦果。

    心里泛着苦，但她还是得应下：“二爷放心吧。”

    顾熙然这才微微颔首，挑眉看看呆在一旁听他们说话的舒欢，道一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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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景天城

﻿看见舒欢的书僮装扮后，候在外头厅上的三个人，眼睛也睁圆了。

    两名书僮还知道规矩，愣得一愣后，连忙低下了头去，顾熙和就没那么多顾忌了，绕着她走了两圈，看了又看，嘿嘿笑道：“你扮书僮倒好看。”

    舒欢好笑道：“谢谢夸奖。”

    顾熙和刚想装模作样的客套一句，没想看见顾熙然瞟过来的目光，立刻就识趣的收了声。

    这么怕二哥，也不知道为什么！

    要知道在老爷跟前，他都从来没有这样规矩过。

    或许也不是怕吧，如今二哥举手抬足间流露出的气势，令他不由自主的畏惧。

    顾熙然可不知道他的小脑瓜子里在琢磨什么，只是对着涤砚淡淡吩嘱道：“你进屋里去，待着别出来。”

    涤砚一呆：“二爷，小的要不要……学着二奶奶的样儿改个装？”

    顾熙然好笑道：“不用。”

    说着又吩嘱云姨娘，到了饭时，将饭给他端到屋内吃去。

    云姨娘应下。

    顾熙和已然等不及了，一叠声的催着快走，顾熙然看看院内，只有良辰和美景这两名丫鬟在浇花喂鸟，就伸手将舒欢的头往下轻轻一压道：“跟着染墨。”

    一行四人，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他们身后，美景在纳闷：“二爷怎么刚回来又出去了？”

    良辰漫不经心道：“没见四爷跟着么？兴许是想出了什么新鲜主意，缠着二爷带他玩去了。”

    美景吐了吐舌道：“亏得二爷这些日子来气色好了许多，要不非得被四爷给烦死。”

    丫鬟们的对话，顾熙和当然没有听见，只是猛的打了两个喷嚏。

    舒欢忍不住问：“受凉了？”

    顾熙和没好气道：“鼻子痒！还不是被你害的？害我昨晚钻了狗洞，兴许是沾了狗毛，一晚上就没少打喷嚏！”

    啊？钻狗洞？

    是了，昨晚松鹤堂的里外大门全锁了，想要进去探听消息，可不得从狗洞里钻过去？

    他大概是鼻子对这种毛絮类的东西过敏，才会喷嚏打不断。

    知道顾熙和是个好面子的，舒欢强忍着没有笑出来，却见他又上下打量自己，嘿嘿笑道：“没瞧出来，二嫂也有些手段，竟连老太君都瞒过了。”

    舒欢很尴尬，只好低下头去不理他。

    顾熙然轻咳了一声：“这么多话，还没完了？”

    顾熙和立刻噤声，顺便踹了一脚在旁边偷笑的染墨。

    老爷和大爷回来了是件大事，一路过去，园子里冷冷清清的，竟没见到几个人，想必都过去凑趣了。

    顾熙和是个耐不住静默的，过了片刻就意兴阑珊道：“家里都是些趋炎附势的人，二哥生辰就没见人去，大哥一回来，就跟瞅见蛋缝的苍蝇，全过去了！”

    说着，他一脚踹飞了地上一小块石子。

    小孩子家家，就算知道什么是趋炎附势，自小被宠惯的，感受也不会深。

    瞧见他那撅着嘴赌气的样子，舒欢觉得他吃醋的成份居多，顾熙然想必也是这样认为的，压根就没理他。

    顾熙然很少出生梅阁，二门外头的那些下人都不认得他，及至到了角门边上，两名看门的管事还在那里跷着腿聊天，最后看见了顾熙和，才慌忙站起来四爷长四爷短的献着殷勤，马屁拍得顾熙和很是舒服，脸上竟露出了难得的笑，随手从荷包里摸了一小块银子丢过去：“赏你们的！”

    大爷款儿十足！

    喜得那两名管事的差点磕下头去，谢了又谢。

    舒欢与顾熙然相视一望，都忍不住笑，才说到趋炎附势呢，就真见着了这一幕。

    顾府外头不远处就有一条热闹的大街，因此骑马乘车什么的都省下了，用腿走着去就是。出了家门，别说舒欢，单是顾熙和都兴奋的不行，东跑西窜的，看见什么小摊子，都要上去瞄两眼，急得染墨追在他屁股后头喊：“我的爷，您慢点行不行？别跑丢了！”

    自小生长在现代，只从清明上河图中窥见过一点古时市井的原貌，此刻还是舒欢头一次亲身站立于这古老的大街之上，内心里的震惊多于兴奋。

    她脚下，是平整的青石铺就的宽道，一直往前延展出去，好似没有尽头。

    身侧，是林立的商铺，水磨青砖，朱漆红瓦，门首上一律挂着黑底金漆的招牌，全是双层的建筑，一间连着一间。

    街道上往来行人和车辆络绎不绝，还有走街窜巷的小贩在那里响亮的吆喝，繁华绝不逊于现代，还更多了份古色古香的韵致和浓厚的生活气息……

    景天城！

    这里不是启国的政治权力中心，只是邻近都城，就有这样的气势。

    舒欢无法形容自己内心里的感受，只觉得像是一个做了千百年的梦，梦醒时，已忘却了梦中的情形，只剩下淡淡的怅然，可是再一回首，才蓦然发现，自己竟已身处梦中，身周的一切都是活生生的，她头一次真实的感受到，自己是真的穿越了！

    不知是顾熙然体贴，还是他也是头一回走出家门，被眼前的一切吸引了目光，总之一直没有吭声，也没有催着她走，只是静静的立于她的身旁，陪着她发怔。

    这可苦了书僮染墨，他既要防着顾熙和乱跑，又要催着顾熙然和舒欢跟上，免得走散了寻不着人，最重要的是，这四个人里头，其他三个都是很少出门的，真正认得路的，只有他一个！

    染墨皱着一张脸，频频回望，苦道：“二爷，别看了，快走吧。”

    顾熙然这才一拍舒欢的头，道一声：“涤砚，快走。”

    ……

    扮书僮就算了，干什么要顶着涤砚的名字哪！

    舒欢很无奈的挪着步子，但目光还是落在街道两侧的店铺招牌上，仔细的辨认着上面写的字，结果发现古代卖的东西杂且多，而且分类好细，光是卖身上穿戴的，就分头巾铺、幞头铺、腰带铺、丝鞋铺、香囊荷包铺，即便是卖成衣的铺子，也按衣料的不同，分了许多种，虽然繁琐了些，但如果不算上她这种漫无目的，什么铺子都要去逛去看的人，想买东西的话还真的很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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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付不付钱

﻿    好不容易才能出来一趟，尽管染墨一催再催，舒欢还是铁了心的要从街头逛到街尾。

    顾熙然是没有什么意见啦，不紧不慢的跟着，虽然落在其他人眼里，当爷的跟着书僮走的情形有些奇怪，但这也不是什么特别离谱的事情，最多就是别人望过来的目光稍稍促狭了点，像是带着两分暧昧，又有三分说不清的了悟。

    偏偏，被看的人本身痴迷于各家店铺里卖的五花十色的小玩意儿，没甚知觉，最烦的不过是想进胭脂铺，会被顾熙和拉住，想进花朵铺，同样也会被拉住，原因么，四爷对这些女孩儿家家的东西没什么兴趣！

    唯有逛到贩卖零嘴吃食和玩物的店铺，那难伺候的四爷才会眉花眼笑。

    为这，两人没少争吵——

    舒欢欣喜：“前面有家卖字画的，我想进去瞧瞧。”

    顾熙和一撇嘴：“家里头满墙挂的都是，要看你回去看。”

    “那，还有家卖雕印的铺子，这个总可以看一下了吧？无错不少字”

    “你很烦哎，那些东西能吃还是能玩？买了搁身上我还嫌累赘呢！”

    “我不管！这家卖书的铺子我要看！”

    “书？我烧都来不及，你还往家买！走走走，去那边，那边有卖魔合罗的！”

    “不去不去，拖着我干嘛，放手！”

    ……

    两人都想争夺主导权，边走边吵，而且越吵越兴奋，顾熙然那一向淡然的脸，看上去都有些黑了，深深的发觉，同时带他们两人出来是一个很大的错误，头都被他们吵痛了！

    唯有染墨机灵，一看顾熙然这样子，连忙上前讨好：“二爷，左近都是卖玩意儿的，我看四爷和二……他们还要逛一阵，您是不是先在这边卖茶的铺子里歇歇腿？”

    顾熙然回头一看，那家卖茶的铺子生意不错，茶桌都摆到铺子门前了，坐在那里倒是可以一边品茶，一边监视那两个吵闹的家伙，于是就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这外头卖的茶，同在顾家吃的又不一样，等着店家捧了一盏搁着胡桃松子的泡茶出来时，他就有点愣，还是染墨怕他吃不惯这种茶，连忙从随身的荷包里摸出带的一小包茶叶，要借店家的热水再泡，却被他止住了，道是：“不用这样麻烦，这茶就挺好。”

    说着，他端起茶碗就喝了一口，味道有点怪，但不算难喝，不过饮茶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这身体真是很糟糕，已经调理了一段时间，但走不长路，就觉得有点腿软气喘，喝两口茶才能缓一缓，看来日后还是要适当的多走走才好。

    染墨告了个罪，追着顾熙和去了，由他一个人在这里独坐，看看街景，顺便再看看不远处，同顾熙和争作一团的舒欢，他的唇角不由自主的绽出了一抹淡淡的笑。

    歇了好一阵，舒欢才鼓着脸，跟在笑嘻嘻的顾熙和后头回来。

    顾熙和手里抱着好几个穿着精致衣裳的泥塑娃娃，往茶桌上一搁就嚷着要店家快上茶。

    舒欢跟着坐下，看看顾熙然，犹豫道：“借我两个钱好吧？无错不少字出来得急，我就忘了带……”

    其实吧，她那一锭月钱银子是给了舒家夫妇，眼下手头空空如也。

    顾熙然一笑：“想买什么？”

    舒欢指了指顾熙和正在玩的那几个泥娃娃：“七夕快到了，我想要魔合罗。”

    这还是方才从顾熙和那边恶补来的知识，她才知道这里的七夕节，家家户户要在庭中搭建乞巧楼，用来放置这种名字怪怪的泥娃娃。

    她倒不是想过什么纯粹传统的古代节日，而是看着那泥娃娃有趣，塑得像样且不说，外面还穿戴着用绫纱绸缎做就的小衣裳，甚至连发髻、头饰、佩饰都一样不少，顾熙和买的那些男娃娃手里，还拿着枪啊棍啊之类的道具，有些甚至可以通过机关来转动眼睛，拱手作揖。

    她也没有什么旁的嗜好，就是喜欢收集这类精巧的手工制品，因此才巴巴的开了口借钱。

    顾熙和正摆弄着泥娃娃玩呢，一听，笑道：“你要这个？方才怎么不说？”

    说着，他就很大方的推了两个魔合罗过去：“这两个给你吧！”

    方才还吵着不去看魔合罗呢，她怎么好意思说？更没脸找一个比她小得多的小屁孩借钱，于是很客气的将那两个魔合罗又推了过去：“不用不用，这是你挑的，你自己玩吧。”

    顾熙然笑道：“再买两个不就成了，别推来推去了。”

    话毕，他就站起身来，屈起指节轻叩叩桌面：“吃完茶记得付钱，我们先去前面看看。”

    顾熙和没意见，一边吃茶，一边道声：“好。”

    及至他吃完茶，付了钱，赶到卖魔合罗的摊子前，舒欢已经挑了七八个精致的泥娃娃，正在看摊主装盒。

    看见他过来，顾熙然就接了盒子，交递给染墨捧着，顺便对他道一声：“付钱。”

    银钱方面，顾熙和一向很好说话，听见让他付，他就付，一句多的话都没有。

    但是再往前逛了几家铺子，舒欢又挑了一套杂耍的玉雕童子，还有雕牙缕翠的木制舟船和两对养在竹编小笼里的叫蝈蝈，每一回，付钱的总是他，他再迟钝也觉出点不对来了。

    没忍住，他终于问了一声：“为什么每回都是我付钱？”

    谁想顾熙然瞟了他一眼，微微笑道：“有钱人出门，身上都是不带钱的。”

    ……

    闹半天，他是没带钱啊！

    顾熙和那张脸顿时垮了下来：“你不是答应带我出来玩的么？”

    顾熙然反问道：“我不是带你出来玩了么？”

    ……

    好像是这样没错，他说的是带他出来玩，而不是替他买东西。

    顾熙和生平头一回无语，偏偏还不能发作。

    当然，他自小没缺过钱花，对这事看得也不太重，如果就这样一路付钱付过去，他也不在乎，问题是再逛了一家首饰铺子，顾熙然居然自己摸出银子来买了一对戒指，看得他眼睛顿时就直了，指责道：“你不是说有钱人出门是不带钱的吗？”无错不跳字。

    顾熙然再瞟他一眼：“你看我像有钱人吗？”无错不跳字。

    ……

    这样说好像也没有错，这个二哥虽然同他一样生长在富贵之家，但是长年病弱，吃药就够花费了，又不像大哥那样管着铺子，要时常出去应酬，能从公帐上支钱，也不像他能缠着老太君和太太要钱，每月只有十两银子的月钱可拿，积攒一年，也不过区区一百二十两银子，的确不算什么有钱人！

    想到这里，他气也就平了。

    没想顾熙然好死不死的又接一句：“再说我这样病弱，身上能搁二两银子已经不错了，再多带点，你想沉死我吗？”无错不跳字。

    ……

    顾熙和被彻底打败了，这才发现，原来病弱也能拿来当不付钱的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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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街头闲汉

﻿其实顾熙和已经不该抱怨了，最最倒霉的是书僮染墨。

    二爷病弱，拿不动东西，他拿着。

    二奶奶身为女子，不能拿东西，他拿着。

    四爷忙着逛呢，哪有工夫拿东西，他拿着。

    结果他手里捧的东西满满当当，都遮挡住眼睛了，连道都看不清，还要紧盯着这三个人，防着他们逛高兴了走散。

    天下最苦的差事，莫过于此。

    他原先还为了谁跟着四爷出门，同涤砚争破了头，如今不觉深深的懊悔，早知道会是这样，他就不争了，兴许此刻还能坐在生梅阁里吃香喝辣。

    舒欢总算比另两个人有点心肺，看见染墨累得挥汗如雨，衣裳都湿了大半，就有些看不过眼了，毕竟，这书僮看上去只比顾熙和大了一两岁的样子，还是个孩子呢！

    她伸手从染墨那里接了些盒子抱着。

    染墨要拦，但双手腾不出空来，没法拦，只好苦着脸道：“您别动手，还是让小的替您拿吧。”

    舒欢摇了摇头道：“不用，我如今是涤砚，不拿点东西才奇怪。”

    话是这样说，但染墨还是不敢劳驾她，追在她身后，缠着要她将东西再搁回来。

    被缠得烦起来，舒欢转眼四下里看了看。

    她记得方才瞧见不少衣着粗鄙的闲汉在附近游荡，问过顾熙和才知道，那些人没事就在街上打混，专干些替人传口信，买送东西的活儿，因此就想花点钱找一个人，帮着拿拿东西。

    只是她对这门职业不太了解，不知该怎么挑人，又觉得那些闲汉们看上去都很像街痞流氓，生怕没挑好，回头被人抢着东西跑，那就真是自找的麻烦了。

    正踌躇间，忽然对上一双炯然有神的眼，她不禁怔得一怔。

    发怔，倒不是由于那双眼的目光太过凌厉，而是恰恰相反，当她仔细去看的时候，就发现那双眼中的炯然之色泯灭无踪，瞧上去平淡无奇了，似乎刚才那一瞥，只是她的眼花。

    “怎么？”

    就这一怔间，顾熙然已觉察到了她的失常，停下了脚步。

    舒欢没有言语，只是抬起下巴往那人站立的方向指了指。

    顾熙然顺着她的指点望过去，看见一名年青人贴墙而立，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着一身粗布衣裳，上面打满了补丁，但异常的干净和整洁。

    才打量间，那年青人已经朝着他们走了过来：“请问，你们是不是要雇人……”

    舒欢还没答话呢，街头那些闲汉们，瞧见这边似乎有买卖，呼啦一下就围了三四个过来，其中一个伸手将那年青人推开，其他人就点头哈腰的献着殷勤。

    “几位爷上哪去，要不要人帮着拿东西？”

    “送到城北城东，只需十个铜板，若是往城南城西送，也只要二十个铜板。”

    有的说着就动上了手，去接染墨手里捧的东西，还笑道：“小爷，东西太沉，还是我替您拿着吧！”

    ……

    染墨到底是常被打发出来买东西的，教这起闲汉们围住也不惊慌，只是见身边两位爷都没发话，哪敢就雇人拿东西？躲了躲道：“去去去，别添乱！”

    这边乱着，顾熙然却只顾着看方才那位年青人，见他被推得个趔趄后，面不改色，只是紧了紧拳头，又松开，转身要走，不觉微扬了头，喊住他道：“请等一等。”

    一句话出口，那些闲汉们顿时不乱了，而那年青人略带诧异的转过脸道：“喊我？”

    顾熙然点了点头，对着那起闲汉们道：“各位，不好意思，我打算雇他，你们请去别处忙吧。”

    他话说得客气，那些闲汉们再不情愿也无计可施，正打算散开呢，就见方才推人的那个，转过脸去狠狠的瞪了那年青人一眼，随后又对顾熙然道：“这位爷，您大概不知道，我这些兄弟往常都在这片街上讨生活，附近铺子里的掌柜都与我们相熟，要送什么东西，使唤一声便得，您还没到家，东西就先到了！万一要出了什么差错，您只管上这里找我们，不像那起不知道打哪来的，诓走弄坏了您的东西，您都不知道上哪找人去！”

    他一番话倒是说得在情在理，而且还意有所指。

    顾熙然边听边微微点着头。

    那人自以为兜揽到了生意，大喜道：“那……”

    话刚出口，就被顾熙然笑着截断：“下回吧！”

    ……

    闲汉们无奈的散去，经过那年青人身边时，都伸手推搡了他两把，还有人朝他啐了口唾沫。

    那年青人低头不语，态度极为沉默坚忍，倒是看得舒欢微微皱眉，觉得这些闲汉还真是很像地痞，抢个生意，都搞得跟抢地盘一样。

    其实她猜对了，这些人偶尔也兼职地痞的，而且把地盘看得极重，只不过多半情况下他们都会安分守己，就算要欺负人，凭着他们多年在街头打混的经验，眼睛稍稍一瞟，就能猜出对方三六九等的身份，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碰，完全一目了然。

    且不说这些闲汉，单说那年青人接了染墨手里的东西，就一句话也不说，甚至不讨价钱的跟在了他们身后，若是不去留意，甚至都可以忽视他的存在。

    四人在街头又逛了一阵，日头就已经升得老高了，顾熙和饿了，就不高兴再逛，捡了一家口碑较好的酒楼，准备进去吃顿饭。

    有人付钱请客，舒欢和顾熙然自然不会反对，再说他们也已经逛累了，正要找个地方歇歇脚，就跟着进了酒楼，找跑堂的要间雅座。

    可惜的是雅座客满，四人又的确累坏了，不高兴再挪地方，便将就着找了一张临窗的桌子，坐了下来。

    主仆有别，染墨不敢坐，侍立在一旁。

    舒欢看他这样规矩，倒是怔了一怔，觉得自己好像也该站起来才对，但她着实很累，屁股粘到了椅子就不想再动了，正犹豫呢，就听顾熙然道一声：“你也坐吧。”

    染墨一脸惶恐：“小的不敢。”

    顾熙然淡淡道：“又不是在家，没有那么多规矩。”

    染墨还在迟疑，顾熙和已经不耐烦了：“让你坐就坐，屁大点事，这么婆婆妈妈的干什么！”

    说着，他从荷包里取出一小块银子，豪气万分的往桌上一拍就喊道：“上最好的酒，最好的菜，别替爷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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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销魂的丁香紫

﻿遇见出手阔绰的主，跑堂笑得那叫一个谄媚，点头哈腰的接了银子，喊菜时中气十足，声音响亮，整家酒楼的人都听见了，颇有几个往这边行了注目礼。

    顾熙和正得意呢，没想染墨忽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道句：“不好！”

    “怎么？”顾熙和一愣，对他的一惊一乍十分不悦。

    谁想染墨苦着脸道：“四爷，跟着我们的那个人好像不见了！”

    舒欢微讶，连忙转眼去看，可不是，那个安安静静跟着他们，完全没有半点存在感的年青人，不知在何时失了影踪，当然，他手里抱着的那些东西也连带着一块消失了。

    “不是吧！”顾熙和一拍桌子站起来，怒道：“竟然敢匿了我们的东西！”

    说着，他就一叠声嚷着要报官，又引得不少人往这边张望了过来。

    顾熙然伸手往他肩上一按：“坐下，别丢人现眼了！”

    “我……”顾熙和被按下，不服气的又站起来，昂着头道：“我哪里丢人现眼了？分明是那人匿了我们的东西去，不报官，难道还等着当冤大头啊？”

    跑堂的这时恰好端了茶来，听见这话，一边分置茶碗，执壶倒茶，一边陪着笑插话道：“客官，谁这么大胆子敢匿了您的东西？”

    顾熙和恼道：“外头街上那些帮闲的！我们雇了个帮着拿东西，谁想转眼就不见了！”

    说着就推染墨：“还不快去报官？”

    染墨有点为难的看了顾熙然一眼，被他用眼神安抚了下来，暂时没动。

    就听那跑堂的笑道：“客官雇的怕不是刘二那伙人吧？”

    顾熙和一愣：“我雇个帮闲的，还问他名姓做什么？”

    跑堂的摇头道：“小的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刘二那伙人常在这条街上揽活，不至于干出这种自砸买卖的事情，若是匿了几位的东西，传出去谁还敢用他们？怕就怕，您几位雇了个不知根底的，人家只做一锤子买卖，匿了东西就转头跑了，您就算报官，也未必拿得到他！”

    毕竟年纪小没经过事，被他这么一说，又应了方才揽活不成的那些闲汉的话，顾熙和顿时就有点不知所措了，也不知是该催着染墨去报官，还是自认倒霉不再追究。

    倒是顾熙然，很悠闲的端了茶碗喝茶，仿佛对这事半点都不在意。

    舒欢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反正有拿主意的人在这，她就决定闭嘴，装死，喝茶。

    看见她这样子，顾熙和也学聪明了，干脆坐下不理会了，但还是忍不住问：“二哥，你怎么半点脾气都没？”

    顾熙然淡淡瞟了他一眼：“发脾气有什么用，气着气着他就回来了？白气坏了我的身子，多不值得。”

    ……

    这家伙什么时候开始自恋了，舒欢无语得很。

    跑堂的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嘴一咧，溜了！

    顾熙和不满道：“总不能白白被人诓了吧？我咽不下这口气！”

    “再等等看好了。”顾熙然说着就搁下了茶碗，放眼往门外望去。

    顾熙和一愣，跟着望过去，结果除了进出的客人外，什么都没瞧见，越发的悻悻然起来。

    这家酒楼掌厨的速度还挺快，不过三杯茶的工夫，跑堂的已经上满了一桌的菜，还端了一坛据说已存了五年的青梅酒来，拍开泥封，果然有一股醉人的酒香透鼻而来。

    见了酒，顾熙和立刻兴奋起来，将丢东西的事情完全抛到脑后去了。

    跑堂的从酒坛里舀出一壶酒来，笑问道：“几位客官，这酒要不要烫了再吃？”

    “不用不用！”顾熙和急着将自己面前的杯子推了过去：“倒酒。”

    酒是倒了，但他还没来得及端起，就见一只手伸过来，将那酒杯给夺了过去。

    他抬眼看见是舒欢，顿时恼道：“你——”

    “你什么？小孩子家家的，不许喝酒！”舒欢说着就将那酒杯搁到了自己面前。

    不喝酒，这小屁孩就已经够闹的了，若是再喝了酒，没准他还要耍起酒疯来呢！

    顾熙和翻脸道：“要你管？快还我！”

    “不许喝！”

    这一回，说话的是顾熙然。

    小四爷瞟了他两眼，蔫了，抱怨道：“今日是二哥你生辰，我敬你三杯酒都不成？”

    “喏。”顾熙然将茶杯往他面前一推：“敬酒不过是份心意，你以茶代酒好了，我不会介意的。”

    ……

    小四爷郁闷了，同那只茶杯大眼瞪小眼。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舒欢不由自主的就转了头去瞧。

    匆匆一瞟间，瞧见六七个人簇拥着一位胖子从外头进来，七嘴八舌的张口就喊——

    “雅座一间！”

    “上最好的酒，最好的菜！”

    “速度要快！”

    这话听着真耳熟，舒欢转回眼来看了看顾熙和，忍不住偷着笑，没想脑袋随即就被轻轻敲了。

    “吃菜！”

    随着话语声落，顾熙然就夹了一筷她喜欢的鱼虾圆子到她面前的小碟内。

    舒欢很无语，刚想提筷呢，忽觉一阵浓郁呛人的香风飘了过来。

    她抬眼去瞧，最先入目的，是一抹淡雅的丁香紫，视线上移才瞧见一张油光渍渍的肥脸，正是方才从外头进来的那位胖子。

    胖子脸上带着点迷蒙的笑，笑得她牙根有点发酸，连忙挪开了眼不敢再瞧。

    再瞧，饭就没法吃了！

    其实吧，这人不丑，起码五官端正，但看去已有三十出头的年纪了，下巴上还有没刮尽的短短胡渣。这样子的年纪，再配上那张明晃晃的肥脸，若是着一身颜色沉稳些的衣裳，瞧去还像个家资富足的正经人。可是他偏偏不，他着一身丁香紫绣花蝶的长袍，那个娇嫩，那个花俏，瞧得人都快风中凌乱起来。

    估计顾熙和也瞧得傻了，一口菜含在嘴里，不知道是要吐还是要咽。

    只有顾熙然还微微蹙了眉，道一句：“阁下有事？”

    听见他说话，胖子立刻眉飞色舞起来，略挽了挽衣袖，露出手腕上好粗一只金镯，朝着他拱了拱手道：“才进门就瞧见兄台气度不凡，在下真是心生仰慕，特特过来冒昧相邀，还请兄台赏脸，一起吃桌酒如何？”

    话是没啥大问题，但此人说话时带的暧昧腔调和望着顾熙然的那种垂涎目光，让舒欢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如果说方才看见他，好像啃了青梅一般牙根发酸，那现在就是喝了一坛子醋，从头酸到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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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强抢民男

﻿顾熙然的脸色从来没有这样黑过。

    嘴唇紧抿着，那是他在强忍怒气的征兆。

    他垂下眼睫遮挡住眼底的怒火，淡淡道：“素不相识，不便打扰，阁下还是请自便吧。”

    胖子还未言语，他身旁跟的人就起了哄。

    有人威迫：“我们家公子爷可是县太爷的小舅子，请你吃酒，难道还辱没了你不成？”

    有人利诱：“你上外头打听打听去，公子爷最是爱交朋友的，你要成了他的入幕之宾，那今后万事都不用求人了，自有公子爷替你料理妥当。”

    还有人粗鲁，直接拍了桌子：“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你要不给这个脸，就别想走出这酒楼半步！”

    甚至有人调戏：“哎！你们不要这样失礼，若是惹得这位爷生气，那公子爷就该心疼了……”

    猥琐暧昧的笑声轰然而起。

    酒楼内的客人虽多，但许是知道这胖子的身份，怕事的悄悄溜了，看热闹的交头接耳，就连酒楼的掌柜和跑堂的伙计，都缩在一旁不敢过来解劝，生怕扫了胖子的兴，要遭殃。

    顾熙然脸上瞧不出喜怒，但嘴唇抿得更紧了。

    胖子见他这样，自以为得趣，面露自负之色，道一声：“去，捉张椅子过来，再替爷把这桌酒菜的帐结了，爷同这位兄台一见如故，要坐在这里吃酒！”

    说着，他就凑到顾熙然身旁，用一种很猥琐的目光扫着他，还轻轻抽了抽鼻子，意态陶醉得教人作呕。

    震惊到呆的顾熙和总算反应了过来，他本来就是暴脾气，一向只有他欺负人的，哪里容得人欺负，猛的站了起来，张口就骂：“你大爷的！”

    说着，顺手从桌上抄了只菜盘，踮起脚来，“啪”的就将那菜盘甩在了那胖子的肥脸上面，只见碎瓷与菜汁飞溅，那胖子立刻杀猪样的叫骂起来。

    跟着胖子的人瞧见情形不对，上来就要帮忙，有个直接扬起了巴掌，骂一声：“小兔崽子，竟敢动手！”

    眼见那巴掌就要煽下去了，结果染墨一头撞过去，他虽是年小力单，但正撞在那人肚子上，算是对住了软肋，也将那人撞得往后趔趄了数步，坐倒在地上。

    对方毕竟人多，混乱之中，还有人来捉顾熙然的胳膊，谁想他不知打哪摸出一只瓷瓶，拔去瓶塞，将里头不知名的液体就那么一泼，来捉他的人，立刻捂着眼睛惨叫起来。

    这就动上手了！

    舒欢也是冲动的性子，原还有三分顾忌，怕给顾熙然惹事，但此刻明显已然不能善了，她没有坐着挨打的道理，趁着场面混乱，没人理会她的当儿，捉了一把椅子，就踩到了桌子上头，照准那一脸菜汁的胖子脑袋就往下用力一砸——

    椅子被砸得散了架，胖子血流满面的惨叫：“打！打他们！别放跑一个！”

    能暂时斗个旗鼓相当，只是由于抢了先手，但此刻胖子的手下都防备着围拢了过来，他们好像再没有什么乘隙攻击的机会。

    顾熙和同染墨被逼的退了两步，舒欢觉得站在桌子上目标太显眼，也跃了下来，结果被顾熙然顺手一拖，护在了身后，但她心里仍是暗暗叫苦，不知该怎么破围而出。

    胖子手捂着鲜血淋漓的头，望住顾熙然的目光凶狠起来：“爷再给你一次机会，乖乖的替爷斟杯酒来赔罪，要不爷就让人把你打趴了抬回去！”

    这是强抢民男！

    从调戏到抢人，真是一雷更比一雷强！

    舒欢简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好了，明显的感觉到顾熙然握住她的手紧了又紧，已经怒到了极点，但他的语气还是淡淡然的：“礼待于人，我还没有向一只猪赔罪的习惯！”

    胖子的脸涨得青红起来，怒喝道：“拿下！把他给我拿下！”

    他身旁另有一人煽风点火的猥琐道：“公子爷，他身后那名小书僮也眉清目秀……”

    话到一半，只觉一道凌厉的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他不知怎的有点心寒，就缩住了话头。再从头打量顾熙然，见他只着一袭淡青色的竹布长袍，腰间悬着荷包玉佩，看上去整洁清雅，但没有什么富贵气息，想来只是家境小康的读书人，没有什么权势，胆子又壮起来，接着道：“公子爷不如将他们两个都拿下，带回去也好凑个对。”

    胖子一听，那令人感觉恶心的目光就往舒欢身上扫去，笑一声：“两个都拿下！”

    舒欢很想吐了，暗自后悔自己从前没有抽空去学点柔道空手道什么的，不能将那胖子揍成猪头！更不敢去想被捉住了会是怎样的下场。

    眼见那些人缩小了包围圈，往他们这边冲过来。

    顾熙然的手指刚一动，就听染墨大喝一声：“谁敢伤我家主人！”

    这小家伙，唰地从裤腿里抽出一把精光闪亮的匕首，执在手中作势欲扑，但他毕竟人小身弱，对手们不但不顾忌，反倒像是看见了天下最可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笑了没两声，忽见一道人影闪进来，也不知怎的伸手一夺，就将染墨手里的匕首抢了过去，下一刻，那匕首就已然横在了胖子的头颈间，作势一勒，顿时就有血顺着锋刃处沁了出来。

    笑声嘎然而止，在场的人都有点呆，只听见那个握住匕首的年青人冷冷道：“你死，或是放了他们。”

    顾熙和原本气得快要爆炸了，差点就要冲上去同人拼命，看见这个年青人后，心里那狂躁的怒气才为之一泄，吃惊道：“是你？”

    舒欢也松了一口气，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平稳的落了下去。

    这个替他们解围的年青人，就是他们方才雇的帮闲！

    “放……放……放手……”胖子看来是个惜命的，吓得浑身哆嗦起来，也不知道是让自己的跟班放手，还是求这年青人放手。

    “放人！”年青人匕首没松。

    “县……县太爷是我姐夫……你就不怕被官府捉拿？”胖子还心存侥幸，将自己的身份抬了出来：“快……快放了我……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年青人稍微迟疑了一下。

    跟着胖子的那些人，身手不怎么样，但一向招摇横行惯了的，胆子都还挺肥，见状就虚张声势的喊着——

    “你聋了？快放了我家公子爷！”

    “官兵即刻就到，不想把牢底坐穿，就放下你手里的匕首！”

    “县太爷的小舅子你也敢惹？你活腻烦了？”

    ……

    那年青人放眼四下里一扫视，结果正对上顾熙然那双清亮的眼眸，心一横，就抬腿往胖子的膝弯处用力一撞，胖子就身不由己的跪倒了下去。

    他的声音，冷然而执着：“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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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八名裸男

﻿胖子最后还是妥协了，小命拿捏在别人手里，不妥协不行。

    他颤着声喝退了手下，勒令他们不许动手，随后求饶道：“这位爷……如今总可以放人了吧……”

    那年青人尚未开口，顾熙然先道：“绳子！”

    顾熙和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染墨就已经机灵的跑到了掌柜那里讨要绳子。

    掌柜的不敢给，只拿眼瞧那胖子。

    还是胖子语带哭音的喝道：“给他！快给他！”

    要的是绳子，又不是刀子，只要能保得命在，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谁想染墨拿了绳子回来，顾熙然也不接，只道一声：“脱！”

    脱啥？

    在场的人都有点愣了。

    顾熙然露出点微笑：“脱衣服！”

    他的笑容很淡，有种出尘离世的味道，但配着他的目光瞧起来，不知怎的，教人感觉有种刺骨的寒。

    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

    胖子和他那些跟班都有点傻眼！

    舒欢黑线了一下，再次确认，惹谁都不要惹腹黑，而那年青人，目光也有点微闪起来。

    只有顾熙和最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听见这句话，就像寻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上前就往方才那个试图煽他耳光的人身上踹了一脚，兴奋道：“听见没有，让你们脱衣服！”

    “公子爷……”

    那群跟班都快哭了，做什么都可以，唯有这脱衣服，太丢人了……

    只是他们投过去的求助目光，被那胖子彻底无视了，他只求保命，别人的脸面同他有什么关系，大喊道：“脱脱脱！这位爷说啥，你们就做啥！还不快点脱了……”

    跟班的都是游手好闲，欺软怕硬之徒，平生就不知道骨气这两字怎么个写法，而且长期处于胖子的淫威之下，哪里有反抗的心思？个个都哭丧着脸，当真开始脱起衣裳来。

    酒楼内原还有几名女客，一见如此情形，都尖叫起来，有往外跑的，还有直接晕倒的，只有舒欢，脸涨得通红，还没想好是要跑出去还是闭上眼，就被顾熙然一把揽到了怀里，随即他那微带凉意的手就捂了过来，遮挡住了她的眼睛。

    当爷的搂住了眉目清秀的小书僮，这一幕也足够惹人联想了，但此刻大家的目光都投注在那些正脱衣服的跟班身上，谁还来关心这种事？唯有那年青人微皱了眉头，而胖子是个好男风的，性命还拿捏在别人手里呢，看见两人相拥，再瞧见顾熙然那张清俊好看的脸，对上他那冷然而清亮的眼眸，着实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有种爱恨交织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顾熙然原本还不想将事情闹太大，让胖子的跟班脱了衣服，给他点警告也就算了，这会看见胖子望着他，目光猥琐之极，胃里就是一阵翻腾，微启了唇淡淡道：“你也脱！要脱得一件不剩！”

    不到片刻工夫，八名肥瘦各异的裸体男面面相对，手捂着重要部位，想死的心都有。

    天知道他们这种身形，根本不需要捂都没人想看，酒楼内众人的目光之所以还锁在他们身上，只是源于这一幕太过震撼！

    到了此刻，顾熙然也有些意兴阑珊了，压根不瞧他们，只道一声：“捆起来，丢出去！”

    哭爹喊娘的求饶声肆起，只是晚了。

    顾熙然轻易不发怒，要真怒了，估计施出来的手段能教人终身难忘。

    这八名裸体男最终还是被迫着拿绳子相互捆绑了，而且还是面对面的捆着，最后一对，是胖子和那个给他出馊主意，说要连着舒欢一块捉，彻底点燃顾熙然怒火的家伙。顾熙和同染墨亲自动手捆了他们，那绳子勒得极紧，打了无数个死结，胖子和那人身体紧贴着，脸都快贴上了对方的脸，彼此都感觉有点恶心。

    酒楼内极其喧哗，酒楼外头也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些看热闹的人，结果胖子和他那些跟班被丢出去的时候，人群忽拉一下就散了开来，最后又忽拉一下围了起来，满大街都是女子的尖叫，还有男人的嘲笑。

    胖子哪吃过这种苦头？杀猪样的叫起来：“快！来个人给爷解开！爷重重有赏！”

    其他跟班随着叫嚷起来：“我们家公子爷是县太爷小舅子……”

    ……

    裸着身体，还被捆成了粽子，原本人没认出他们来，这自报家门的一喊，围观的人都知晓了他们的身份，但胖子往常横行太过又极端好色，不但喜好男风，瞧见长得标致的小娘子也要调戏，可谓景天城之一霸，城里百姓提起他就怨声载道，只是得罪不起，平日里躲还躲不及呢，哪里敢去招惹他？此刻见他狼狈，个个抚掌称妙，甚至还有大胆的，捡了那鸡蛋石头什么的往他们身上丢，砸得他们哭喊得更大声起来。

    沸腾的喧哗声中，顾熙然等人悄悄的从酒楼里往外走。

    酒楼掌柜终于壮着胆子上来拦，他不是想要那些损坏桌椅碗碟的赔偿，而是怕顾熙然这闹事的一走，那胖子回头要迁怒到他头上，因此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着：“几位爷，你们不能走啊！你们这一走，我这酒楼……我这酒楼就要被县太爷给查封了！”

    “不会的。”顾熙然说着，从腰间解下他那玉佩，递给酒楼掌柜，安抚他道：“这么多人瞧着呢，都能替你作证，得罪县太爷小舅子的是我们，与你无关，若定要迁怒于你，你就将这玉佩给他们瞧，就说是你从强人身上夺来的，让他们当作线索找去吧。”

    他话音刚落，那一直沉默的年青人有点不耐烦了，忽然伸拳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那酒楼掌柜的脸上狠狠揍去。

    酒楼掌柜的“哎哟”一声往后就倒，以为自己惹怒了这伙强人，刚要哭喊求饶，就听那年青人道了一声：“得罪。”

    到底是在市井里打混多年的人，听见这句话，还有什么不明白？那酒楼掌柜忍着疼，满面感激的求道：“这位爷，求您再赏一拳吧！”

    说着还招手让那跑堂的过来，求着那年青人连他一块打。

    舒欢忍不住要笑，倒是顾熙和还未明白过来，他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种自个求打的人，满目惊讶的看着那年青人满足了酒楼掌柜的要求，将他们痛打几拳，然后他就在极度的震惊中，被顾熙然给拖出了门，才走到门口，就听见酒楼掌柜跟发了疯似的在喊：“砸！给我把桌椅和碗碟都砸了！”

    于是他再一次风中凌乱，以为那酒楼掌柜急了，得了失心疯。

    正恍惚呢，就觉顾熙然推他道：“身上还有银子没？”

    “有。”

    “拿一锭出来。”

    顾熙和乖乖的拿了一锭银子出来，结果顾熙然让染墨的将那银子送进去给那酒楼掌柜，说是赔偿之资，这才扬长而去。

    不管事情是谁惹出来的，连累到旁人总是不该，希望那胖子看在酒楼掌柜也倒了霉的份上，不再迁怒于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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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腹黑不能惹

﻿顾熙然等人离开酒楼时，外头闹得正厉害，压根就没有人关注到他们。

    只是就这样回去，仍然有些不妥当。

    顾熙然还在沉吟间，那年青人忽然开口道：“我去雇辆车？”

    他看了那年青人一眼，点了点头，又让染墨找家不起眼的成衣铺子，买几身衣裳回来。

    一切预备妥当，他们在僻静无人之处上了那年青人雇来的马车。

    顾熙和一肚子纳闷，想问，又不好问的，直到马车开始往城外奔驰，才憋不住道：“我们这是要上哪？”

    “出城转一圈，甩掉尾巴再回去。”

    顾熙和一惊：“有人跟踪？”

    “不清楚。”

    “那你说甩掉尾巴……”

    顾熙然瞟了他一眼，好像觉得他问得多余：“防范于未然啊！”

    ……

    顾熙和郁闷的转头看看，那年青人怀里还抱着他们买的东西，很沉默的坐在马车门边，但是不管他是左看右看，还是上看下看，仍然觉得此人除了浑身上下干净了点之外，样子极其普通，没有任何与众不同的地方。

    他不觉嘀咕道：“没瞧出来，你身手还挺不错，方才我们进酒楼时你忽然就没了影，我还以为你匿了东西逃走了呢！”

    “小四。”顾熙然喝止他道：“不得无礼！”

    说着，他就向那年青人拱了拱手，施了礼道：“方才多谢侠士援手，熙然在此谢过。”

    他自报了姓名，是很诚意的道谢，心怀感激，不过声音压的很低，怕被外头驾车的车夫听见。

    那年青人神色不变，垂着眼道：“我不是什么侠士，就年幼时体弱，为了强身练过两年拳脚功夫，替你们解围是怕你们出了事，我拿不到工钱，你们用不着谢我。”

    哪能想到他救人是这个理由。

    顾熙和瞪大了眼睛，悻悻然道：“我还以为你是路见不平呢！搞半天是为了钱……”

    他语气里多少带着点轻蔑的意味。

    简直欠扁！

    这一回，屈指凿他脑袋的是舒欢：“付出劳力，换取工钱，有什么不对？”

    顾熙和倒抽一口凉气。

    有没有搞错，被二哥敲那是没办法，眼下连这个冲喜嫁过门的二嫂都来敲他？！

    他自然不会将舒欢放在眼里，怒道：“我知道你家里穷，你自然跟他一样喜欢钱，哪里懂得什么叫侠义之道！”

    顾熙然的脸沉了下来，但语气还是淡淡的：“你懂？”

    “我怎么不懂？”顾熙和不爱念书，但那些剑客侠士的传奇小说偷看了不少，此刻胸有成竹道：“救困扶危，急公好义！”

    “噗——”舒欢没忍住，先笑了出来。

    顾熙然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染墨不敢笑，但憋得好难受，神情端的古怪。

    只有那名年青人，还是原先的模样，连眼睫都没抬一下，但微微上扬的唇角，还是隐露出两分讥诮。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顾熙和急了，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难道我说的不对？”

    “难得！”顾熙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甚是感慨：“难得你不爱念书，但肚子里还能记两个词。”

    这是夸他还是贬他？怎么听着不是滋味？

    顾熙和狐疑的瞪他。

    “话是没有说错，但是你在家时一不如意就发脾气，下人们说错一句话，你都要拳脚相向，还侮辱捉弄先生，这些是侠义么？”顾熙然微微笑道：“远的不说，就说方才，你都瞧不起贫家出身之人，旁人落难的时候，还指望你伸手相助？”

    ……

    顾熙和被他问了个脸红，但仍旧不甘的嘀咕道：“这些小事情同侠义有什么关系？”

    “唔，的确同侠义没关系，那是恃强凌弱。”顾熙然淡淡道：“日后若不控制你的暴虐脾气，兴许你长大后，就同我们方才遇见的那个胖子差不多人品。”

    顾熙和气了个绝倒：“你拿我跟他比？我有这么混蛋不要脸吗？”

    虽然他心地还算纯善，没有胖子那样无耻，但有时可恶起来，的确让人很受不了！舒欢扭过脸去不看他，也不答。

    顾熙然只是云淡风清的笑着。

    这比明白告诉他答案更让顾熙和生气，他一怒，伸手就揪住了染墨的衣裳道：“你说！”

    “小的……”染墨尴尬道：“小的说不好……”

    顾熙和咬牙：“说不好也要说！”

    染墨哭丧着脸：“四爷……您义薄云天，您仗义疏财，您……您能不能先放开小的……”

    舒欢笑得肚子都痛了，再被马车一颠，要不是顾熙然伸手扶住了她，她就滚到座位底下去了。

    顾熙和这才发现自己这样咄咄逼人，似乎的确不是什么好行为，非常郁闷的哼了一声，再瞪舒欢一眼，才松开了手，缩到一旁生闷气去了。

    气！气死了！居然拿他跟胖子那种人渣相提并论！

    顾熙然含笑看了他一眼，由得他自己去想，也不理他，随后目光就落在了那年青人身上，若有所思起来。

    其实，雇了此人之后，走到街角转弯处时，他无意中回头，有瞧见那帮闲汉们聚在一处交头接耳来着，还有人时不时的抬眼往他们离开的方向瞟视，因此他总觉得这里头似乎有什么针对他们的文章，但这只是一种影影绰绰的直觉，他不能确定，直到这年青人消失后再次出现，他才能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事情。

    想必是那帮闲汉被这年青人侵犯了地盘，抢了生意后心有不甘，就想背地里下手教训他，一来可以毒打他一顿，让他知晓规矩，二来能顺便抢了东西去，再把这匿了客人财物的贼盗之名栽到他身上。

    一石二鸟的毒计，只是他们大概没料到这年青人身手不错吧？最后落到如何下场，可想而知……

    才想着，忽然感觉袖子被人轻拽了两下，他垂眼，瞧见舒欢正扯着他的衣袖，不禁温声道：“怎么？”

    “那个，在酒楼里，你泼出去的那瓶东西是什么？”

    好像很有用的样子呢！

    她早想问问清楚了，照样弄两瓶搁在身上，也好预防万一。

    顾熙然看着她笑：“辣椒水。”

    ……

    说着，他手还一翻，掌心里赫然多了一个纸包：“可惜这玩意儿没有用上。”

    舒欢微讶：“这又是什么？”

    顾熙然不答：“你自己看。”

    她伸手接过，将那纸包小心展开，发现里面包裹的是一些带着点灰白颜色的粉末，顿时迟疑了：“这是……”

    染墨凑过来看了一眼，道一声：“石灰嘛！”

    对！肯定还是生石灰！

    辣椒水，生石灰……

    他外出就随身带着这些东西？！

    舒欢仰头无语，不知该钦佩顾熙然好，还是该鄙视他好了！

    腹黑，尤其是不择手段的腹黑，果然不能惹啊！

    *——*——*——*

    1596……

    囧，差4分满1600哟~

    我还是提前加更吧。

    1600分加更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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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腰坠

﻿舒欢下意识的往边上挪了挪身子，试图离顾熙然远一点，谁知下一刻，马车一颠，又被他很自然的搂了回去。

    车内十分狭窄，挤了五个人，已经十分勉强了，她再想远离，也着实躲不开，只好无奈且安份的坐好，但是抬起眼来的时候，正好瞧见那年青人唇角勾出了一抹古怪的神色，这才想起自己目前是书僮装扮，同顾熙然这样亲密，落在外人眼中，真是无异于娈童……

    脸忽然就烫热起来，为了掩饰，她没话找话道：“玉佩干嘛给那掌柜？万一查出来怎么办？”

    顾熙然淡淡一笑：“就怕他们不去查呢，玉佩上没有任何标记，玉质和雕工都不好，他们要是顺着那条路子查下去，恐怕是一无所获。”

    说着，他又转头叮嘱顾熙和同染墨：“不想挨罚的话，回家后就一个字都不许说！”

    染墨点头答应。

    顾熙和不满的嘀咕道：“我又没那么傻……”

    此人果然是应该属狐狸的！

    舒欢伸手到袖袋里摸那莺歌绿奇楠雕的腰坠，觉得此刻倒是个送东西给他的好机会，只是车上人太多了，还有外人在，着实不便，想着，她又将手缩了回去。

    没想顾熙然眼尖，已经瞧见了她的小动作，伸手就去掏摸她的袖袋：“藏着什么呢？”

    “没什么！”舒欢急急的要将手往回夺。

    结果马车再一颠，两人的脸差点就贴到一块去了。

    顾熙和眼睛都直了，盯着他们道：“喂，你们两个别过份啊！”

    “非礼勿视，你眼睛睁这么大干什么？”顾熙然毫不介意的回了一句，但手已探到了舒欢的袖袋内，扯住那丝绳往外一抽，一只腰坠赫然落在了他的掌心里。

    “这是——”一股熟悉的清淡香气扑面而来，但他显然没有留意，而是盯着那只肥丢丢的流氓兔发怔。

    顾熙和也凑过来：“咦，这什么玩意？猫还是狗啊，怎么肥成这样！”

    舒欢好想哭：“这是兔子！”

    顾熙和闻言露出了一脸的惋惜：“好好一块上佳的莺歌绿奇楠，你就用来雕兔子……”

    舒欢郁闷了：“真的很丑吗？”

    顾熙和眼都不抬，肯定道：“很丑！你见谁用过这样的腰坠啊？要雕也是龙啊凤啊蟠璃麒麟什么的。”

    ……

    舒欢深受打击，伸手就去拽那流氓兔的丝绳：“还我吧！原想拿这个作你的生辰贺礼，但是太丑了，改天我另送吧。”

    谁想顾熙然握掌成拳，将那只腰坠紧紧攥在了手心里，微微笑道：“你自己雕的？”

    舒欢点了头，但还是没有匿没顾熙和的功劳，老实道：“奇楠是小四帮我寻的。”

    “很好。”顾熙然直接就将那腰坠系了起来：“我喜欢。”

    肥丢丢的流氓兔坠在他的腰间，随着马车的颠簸而微微跳动，那眯着眼睛的兔子，瞧上去真是又贱又欠扁，舒欢自己都后悔了，早知道不该雕这个，因为不论内在，单看外形的话，顾熙然这样俊逸的人品，系着这只流氓兔当腰坠，真的感觉好违和。

    她正想着怎么将那只腰坠要回来呢，忽然手一紧，被顾熙然给握住了。

    挣扎了两下，没抽出手来，再抬眼看他，一脸的坦然和若无其事。她叹了口气，也不再费劲了，反正不管她怎么看待他俩的关系，在别人眼里，他们就是夫妻，何况在没有离开顾家之前，他对她无意中流露出的亲昵，就算是她最好的护身符了。

    马车再往前驰了一段路就到了距离景天城最近的一处小村镇，下车时，他们多付了车钱，让那车夫驾着空车往远处多溜达一圈，再确定无人追踪后，这才进了村镇，找了一处民宅去更换染墨先前买回来的衣裳，顺便又买了些吃食。

    这一回，舒欢恢复了女装，只不过是丫鬟装扮，请那民宅里的小娘子帮忙梳了个简单的双罗髻，没想那年青人从村镇里雇骡车回来的时候，就多看了她两眼，目光越发古怪。

    这种古怪，自然不是爱慕，而是夹杂着点不知是厌恶还是忌讳的反感，而且看上去他已经十分克制的不让这种反感流露到脸上了，但还是免不了会带出一些异样来。

    顾熙然将这情形瞧在眼里，趁隙将他唤到僻静处，问了他一句：“在下自小也体弱多病，一直想请个武师，学两套拳脚功夫来强身健体，不知侠士肯否屈尊教导？”

    那年青人没答，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你那书僮究竟是男是女？”

    顾熙然也没瞒他，道了声：“女子。”

    年青人神色未变，但似乎松了口气，再问：“工钱怎么算？能不能先付？”

    开口就先问工钱，大抵在别人瞧来是很唐突的一件事，不过顾熙然倒是喜欢他这种直接，因为有话直说的人，交往起来总是比较省心。

    他微微笑道：“侠士很缺钱？”

    那年青人略有犹豫，最后还是点了头：“我随家母来此寻亲，没想到亲戚早已搬走，探寻不到下落，身上盘缠早已用尽，眼下家母病重，还淹留在客栈，无钱看病。”

    原就听他谈吐不像一般闲汉那样粗鄙，还纳闷他为何身手不错，却沦落到替人帮闲打杂的地步，此刻听他说出这番话，才知道缘故，顾熙然倒对他的身份背景好奇起来，只是初识，两人根本就不熟，他也不好多问，只笑道：“这容易，在下刚巧认得一位景天城名医，等回了城就请他去替伯母看病可好？医药之费，侠士一概不用操心。”

    谁想那年青人摇了头：“医药之费，从我工钱里扣。”

    顾熙然笑了：“那侠士是答允了？”

    那年青人点了头，稍微迟疑，才道：“你不用唤我侠士，我的名字是杜秋。”

    顾熙然作了揖：“唤你杜师父可好？”

    杜秋似乎只有谈及身份时有顾虑，其他事情倒不太在意，只道：“随你，唤名字也成，不过你用不着多礼，你花钱，我拿钱，你爱怎么使唤都成。”

    两人在这边说话，那头顾熙和早就等急了，使了染墨过来喊他们上车。

    这次倒不是顾熙和没有耐心，而是赶回城里还需小半个时辰，此刻已然时近申初，再不早点赶回去，老太君寻不着他，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事来，若是带累到舒欢，泄露了她跟着出府的行踪，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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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丹青居

﻿回去的路上，由于从村镇里买来的食物不够精致可口，顾熙和一路都在嘟嘟囔囔的抱怨着，只是肚子很饿，再抱怨，他也不得不勉强吃上一些，直到听见顾熙然说请了杜秋做武师的事情，他才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停止了抱怨。

    “真的？”

    顾熙然瞟他一眼：“需要骗你么？”

    听他这么一说，顾熙和立刻挑剔的再次打量起杜秋来，但是不管他怎么看，除了发现杜秋的身材比较匀称，四肢坚韧而结实外，仍然瞧不出太多的东西，怎么也无法相信一个看上去如此普通的人，会有不错的身手。

    好在酒楼里救人那一幕是他亲眼所见，尽管怀疑，他也不能否认，别扭了一阵，想到自己能够跟着学两套拳脚功夫，倒是真心欢悦起来，道一声：“好啊！”

    小孩子的想法就是这样简单。

    直觉的喜欢或讨厌一个人，直觉的判断一件事的好或是不好。

    顾熙然也没有多说，只是叮嘱他回去挑个日子禀告老太君，说要请位武师教两套拳法强身，想必老太君不会驳回他的要求。

    小四爷没有多问就应了声好，不过倒是杜秋自己坚持不住顾家，他要留在外头，方便照顾娘亲，只答允每日固定时辰上门去教授拳法。

    顾熙然需要的是武师，不是小厮，原本就没想过要将杜秋捆在自己身边，于是好脾气的含笑应了。

    骡车一路奔驰回城，大街小巷的次序已然恢复，顾熙和按捺不住兴奋，悄悄的掀起车帘往外窥探，想听听街头行人有没有在议论先前发生事情的八卦，结果被舒欢一把扯了回来，掩好车帘道：“你坐好吧，别被人认出来。”

    “怕什么？”顾熙和不以为然道：“二哥足不出户，连家中许多下人都不认得他，老太君也很少让我出门，怎么可能有人认得出来？”

    舒欢觉得还是安全至上：“说不准方才闹的时候，有人记下了咱们的模样，被看到总是不好，你还是小心点吧。”

    顾熙和有点不服气，但毕竟闯了祸，再天不怕地不怕，总是心虚，再看看二哥望住他的目光里也满带着不赞同之色，只得哼了一声，安份坐好。

    骡车照着染墨指点的方向，最后停到了纪大夫住的丹青居前，那是一处两进宅子，院里种的都是竿竿清欲滴，个个绿生凉的翠竹，被一名老仆引入宅内的时候，舒欢就感觉这个地方仿佛没有沾染上一丝暑气，满目都是幽静而清凉的绿意，心里些微的烦躁俗念顿消无踪。

    名医不需要开馆坐堂，自然有人会寻上门来求诊，只是诊金相对高些，因此生了小病，去药铺里随便抓两副药吃了就行的贫民绝对不会关顾。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运气较好，今日纪大夫没有出诊，而是在书房里图绘丹青，他们进去的时候，就瞧见他凝神执笔，端然而坐。

    对于外人的来访，他视而不见，只是将全副心神都投入到了面前的画里，这样的举止自然是有些怠慢，好在那老仆代行了地主之谊，请他们坐下，再去泡茶。

    舒欢原本就是学画的，从前虽然很少接触水墨画，但兴趣仍在，没忍住探头一看，才发现纪大夫是在画窗外那些挺拔的翠竹。转头再看，书房挺大，但陈设极为简洁，除了窗前摆了张花梨大案外，就只有几张椅子，满架的书籍与壁上挂的画。

    那些画，无一例外，画的都是竹子。

    静止的竹，微风中的竹，狂风下的竹，细雨里的竹……

    无论画的是哪种自然状态下的竹子，哪怕笔触意境有所不同，但技法显然同纪大夫正在画的那幅相仿，她再看落款，丹青两字，应该是纪大夫的名字吧？

    生活了这么多天，她已经搞清楚，这里同她从历史书上看见的古代世界略有不同，起码这里的人对名字没有那么多避讳，不流行取什么表字。

    就在舒欢欣赏挂在墙上的画时，纪丹青已然画完了最后一笔，将手中沾了墨的笔往一只粉青四卷荷叶笔洗里一丢，就立起身来，向顾熙然笑道：“不知今日贵客登门，失礼勿怪。”

    说话间，他也瞧见了丫鬟打扮，还在转眼观画的舒欢，但为了避嫌，只向她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顾熙然回了礼，笑道：“是我们来得唐突。”

    寒暄两句后，他当下就将来意说了，纪丹青医者仁心，自然答允，张口就喊来一名小僮，让他收拾医箱出诊。

    杜秋原以为名医总是架子大些，此刻天色已然不早，未必肯出诊去瞧，没想纪丹青一听就允，他不觉松了一口气，一向掩着情绪的目光里，也带出了些感激之色。

    倒是顾熙然忽然拦道：“慢来！还要找纪大夫打听一件事。”

    纪丹青温和笑道：“请说。”

    “不知这附近有没有出赁的小院？”

    纪丹青目露不解之色。

    顾熙然就将延请杜秋做武师的事解释了一番，盘算着丹青居离顾家不远，四周环境又清幽，是个适合杜母养病，又好免了杜秋每日奔波的好地方。

    “就算是纪大夫您去诊病，若离得近些，也省了不少腿脚工夫。”

    纪丹青大概也属于那种不问俗事的人，这事找他打听自然没有什么结果，他还是唤了家中老仆来问，但答案倒是令人失望。

    这片城区闹中取静，离大街不远，但又绝不闻市井喧哗之声，因此附近多是有钱和官宦人家置的宅院，不是养静之所，就是容养外室之处，几乎就没有往外出赁的。

    最后纪丹青沉吟片刻，忽道：“杜师父若不嫌弃的话，我这后院还有两间僻静房屋，就请过来小住好了。”

    顾熙然没料到他会收容陌生人住在家里，闻言倒是意外，就连杜秋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话，推辞道：“这太打扰了。”

    “不妨。”纪丹青道：“后院那些房屋，原本就是留着安置重症病患的，这样好随时守着把脉下药，再说在下还未娶妻，没有内眷需要回避，说不上打扰。”

    杜秋迟疑道：“纪大夫就不怕我是歹人？”

    纪丹青闻言笑起来：“在下出身医药世家，除了这一屋子医书和药材，就没有值钱的东西，说句不好听的，还怕人谋财害命不成？用不着顾虑这个，往常真来了急症病患，在下也会留人住下，这么些年来一向安然。”

    杜秋还待再问：“那租钱……”

    纪丹青已挥了挥手将他打断：“这些回头再说吧，先瞧病要紧。”

    他说着就背起医箱，让杜秋引路，登上他们进城坐的那辆骡车去了，这边顾熙然跟着告辞，让染墨雇了轿子来，坐着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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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审问

﻿从酒楼出来后就没少费周折，从马车换到骡车再换乘轿子，途中还换了衣裳，顾熙然甚至谨慎的让抬轿的人在附近绕了好大一个圈，别说没发现有人跟踪，就算真有人跟踪，估计也早被他们给绕晕了。

    下轿进门的时候，舒欢一直低着头，避在染墨身后，两名看门的管事虽然纳闷为何先前跟着四爷出去的是两名书僮，回来时却是一名书僮一名丫鬟，但他们没见过舒欢，也瞧不清她低着的脸，自然认不出来，更不想多管闲事惹恼了暴躁小爷，便只当没有看见。

    在府内走动时，有顾熙和在前开道，遇到丫鬟就将之打发走，因此舒欢倒也毫无惊险的回到了生梅阁。

    跨进门槛，才发现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静得教人有些不安，舒欢不由忐忑的望了顾熙然一眼，猜测着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走到正厅，掀起帘来，只见云姨娘冷着脸坐在那里，而她面前，跪的是丫鬟慧云，瞧见他们进来，她才忙着迎上来，有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二爷，您可回来了。”

    顾熙然沉了脸：“是她？”

    看见慧云时，舒欢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早先外出前，顾熙然对云姨娘叮嘱的那些话她也差不多听懂了，联想起来，自然能猜出究竟。

    云姨娘低声回道：“等着二爷回来亲自问的，我也不知。”

    屋内的气氛顿时沉寂下来，只能瞧见慧云背对着他们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

    跟进来的顾熙和一脸不解：“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懂？”

    “四爷。”云姨娘此刻才顾得上招呼他，催道：“您快去见老太君吧，那边打发紫苏到处寻您，连这里都来问过好几回了，我只答说您没过来。”

    顾熙和一听，有点急，也不管这边屋里出了什么事，反正与他无关，带上他的书僮染墨和涤砚就往外走。

    顾熙然道一句：“记得嘴上把门。”

    “知道了，二哥你真罗嗦！”顾熙和一边答着一边跑了。

    舒欢叹口气，先回房把衣裳换了，免得有人进来瞧见她这副打扮不妥当，但一面换衣裳，她还是一面支着耳留神外头的动静，听见云姨娘关了门，在细细回禀他们出府后的事情。

    倒是没出顾熙然的预料，府里老爷和大爷回来了，这生梅阁就再无人登门，丫鬟们也都还安份，没有人出去，只有紫苏跑来三趟，头一回是带人搬来老太君赐的酒席，后两回是探问顾熙和的下落，云姨娘都敷衍了过去，没想最后一回，她同紫苏说完话，要回房的时候，无意中回头，却瞧见慧云悄悄挪到紫苏跟前，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她当场就喊住了慧云，教她去倒茶，再借口茶太烫摔了茶碗，罚慧云跪在这里，其他丫鬟们，也都被打发进房不许出来。

    舒欢换了衣裳掀帘出来，瞧见顾熙然沉着脸坐在上首，随后听见云姨娘在叹气：“我只疑是巧云，再没想到会是她，她一向安份老实，我也不忍心问了……”

    其实同样的疑惑，舒欢心里也有。

    她虽然怀疑过慧云，却不懂慧云这样做的理由，她只是一名丫鬟，还是顾熙然的丫鬟，有什么必要参与这些勾心斗角？

    顾熙然抬眼瞧见她出来，便朝她招了招手道：“你来问吧。”

    “我？”

    顾熙然不多解释：“你的份内事。”

    ……

    这是要逼她进入正妻的角色呢！

    舒欢苦笑了一下，走到顾熙然身旁坐下，放眼看时，见慧云面前碎着一只茶碗，而她那微微颤抖的样子，看上去还真是无辜又可怜，只是若真是无辜，也不会跪在这里等着受审了。

    看了她半晌，舒欢才沉声问道：“真是你往老太君那里通风报信？”

    慧云为人一向沉稳冷静，但毕竟心里有鬼，跪了老半天，早就害怕之极，再听见云姨娘回禀事情，就知道自己辩无可辩，一直不吭声，是她怕到说不出话来，只能强撑着让自己跪下去，再跪下去，跪成石头。

    此刻听见舒欢问话，虽然语声低缓，但她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一下子断了，她再支撑不住，匍匐在了地上，磕着头泣道：“婢子知错了，求二奶奶饶过这一回吧！”

    舒欢微蹙起眉：“为什么？”

    慧云不答，只是一个劲的求饶。

    “我再问一次，为什么？”

    慧云迟疑：“二奶奶……”

    舒欢等了片刻，见她终究还是把话吞了回去没有再说，心里也恼了，站起身道：“我问完了，该打该卖，你们看着办。”

    相处这些日子下来，慧云怎能不知她一向不喜多事，性格恬淡，若求她，还有一线生机，若连她都恼了，二爷一向宠爱她，自然不会姑息自己，而云姨娘看着好性情，若是得罪了她，也不是能饶人的……

    想到这里，慧云简直跟捉住救命稻草一样紧抓了舒欢的衣摆，泣道：“二奶奶，您别走，婢子什么都说……”

    好艰难才吐出这句话，但她内心实是不想说的，不觉又顿住了。

    直到舒欢按捺不住，想拂开她的手时，慧云才横了心泣道：“婢子原是老太君那里的丫鬟，姨娘进门前才被打发来服侍二爷……只是太君不放心姨娘的出身……”

    她话没说完，云姨娘就忽的站了起来：“我去倒茶。”

    这话插的突兀，也有些急躁，但顾熙然垂着眼，仿佛无甚知觉，倒是舒欢微讶的扫了云姨娘一眼，看着她出去，再回过目光，瞧见慧云只顾着抹泪，一副不知该不该说下去的样子，就道：“你继续说。”

    慧云这才接着道：“太君是怕二爷受委屈，才让婢子过来照看着……若有什么事，就立刻去回她老人家……”

    说到这里，她又磕头求饶起来：“二奶奶，老太君的话婢子不敢不从，实是迫不得己，并非出于本心……求您饶过婢子这一回吧！”

    她哭得凄惨，地上又满是破瓷碎片，几个头磕下去，额头上就一片血污。

    舒欢皱了眉道：“不用再磕头了，你起来说话。”

    慧云蓦然抬起眼来，满眼期望：“二奶奶，您这是肯饶恕婢子了？”

    舒欢看了她一会，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淡淡道：“等你说完我才能决定。”

    “婢子……”慧云咬了唇：“说完了。”

    “是么？”舒欢微微一笑：“你还没告诉我，老太君许了你什么好处！”

    一句话，正巧戳中慧云的软肋，成功的让她的脸色转为灰败，晶亮的眸光也跟着黯淡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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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隐藏的心思

﻿慧云这副凄惨的模样，瞧在眼里的确是可怜可悯，若是此刻闯进一个不知情的人来，真要认为是舒欢心如毒蝎，凌虐丫鬟呢！有谁知道就因慧云的背主告密，让舒欢差点沦落到声名狼藉，被休出顾家门的地步？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

    都到了这个地步，慧云还在推卸责任，说着半真半假的话，除了害怕受罚外，愧疚全无！

    狠了心，舒欢稳然坐下，沉静的目光盯视着慧云，等着她继续说，其实就算她不说，也能猜到老太君许了什么好处给她。

    对于被道德约束，无法经济和人身独立的古代女子来说，有什么比觅个能够指靠终身的良人更有诱惑力？

    果然慧云被逼问不过，哭哭啼啼的全都诉了出来。

    老太君许给她的好处，就是待顾熙然娶过亲，身体略好些之后，就赏还她的卖身契，再替她预备一副嫁妆，拉扯她风风光光的当姨娘。

    姨娘，不是通房丫鬟，算是有脸面的，何况还是赏还卖身契后纳的，就算不是贵妾，出身也比云姨娘高，若是再生下子嗣，今后的日子就不发愁了，总比到了年纪，好不好的随便配个小厮，生下孩子来还是替人当奴作婢，苦挨穷日子强。

    当然慧云只说了能出口的隐私，还有不能出口的，她深深的埋在了心底。

    她原本对体弱多病的二爷没有什么怀慕之心，就算做了他的妾，也会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一命呜呼，让她再从高高的枝头跌落下来，摔回原形，只是碍于丫鬟身份，生怕服侍不周到要被老太君责罚，一向还是小心谨慎的尽心照料着。

    直到舒欢嫁进门，眼看着二爷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好，脸上的笑容比从前多，性情也不像以往那样沉默孤僻，还有他举手抬足间流露出的自信，日渐清雅的风姿，这些都让她深深的着迷，无法控制的心动，只想每时每刻都瞧见他，只想一生都守在他的身旁……

    只是二爷的这些变化，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眼前这位二奶奶。

    明眼人都能瞧出，他有多纵容和怜惜这位出身贫家，连嫁妆都没有，只有青春美貌和好命的二奶奶！

    为什么都是贫家女儿，她只能当丫鬟，为了做姨娘，还得费尽心机？而这位二奶奶，什么都不用做，甚至没见她对二爷有多恭敬巴结，就能被捧在手心里疼爱？这样强烈的对比，让她无法不愤恨和妒忌。

    愤恨老天的不公平，妒忌她能得到二爷的宠爱。

    慧云惯于深藏心事，从不流露在面上，若单只是这样，她咬牙忍忍也就过去了，反正从来就没有奢望过能够专房独宠，何况她眼下还只是丫鬟身份，只求隔三岔五上夜时，睡在纱厨锦隔外头的榻上，近距离的独守着二爷，候着他睡着了，再借着替他掖被的机会，静静的看看他就好……

    没想这样卑微的愿望，老天都不愿意满足她！

    自从这位二奶奶睡在了正房后，二爷就不再留人上夜，有时近乎撒娇的，连早起洗漱整衣的事情，也要二奶奶亲自动手，劝药就更不用说了，只有二奶奶端去的药，他才会爽快喝下，而不是发怒砸碗……

    二奶奶还挑了两名年幼乖巧，样貌出色的贴身丫鬟，不知道是不是打算在失宠时，替她们开了脸来拉拢二爷，彰显自己的贤惠，反正连云姨娘这样温柔谨慎，原先独得二爷青睐的女子都失了宠，她这样的丫鬟，自然越发没有了接近二爷的机会。

    他们的恩爱缠绵，瞧在她眼里，就是椎心刺骨的疼痛，疼痛到她需要极力忍耐，才不在面上流露出分毫的异样神色。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早已背离了到生梅阁来的初衷，原本只是想求一段安稳的人生，如今却陷入了因爱生恨的可悲境地，退不回去。

    最初生梅阁里耳房失火的事情，是她在夜深人静，趁着大家都疲劳入梦的时候，悄悄溜出去回禀了老太君的贴身丫鬟，只是没想到云姨娘也掺和了一脚，不动声色的利用了没心眼的巧云，倒无意中替她打了掩护。

    二奶奶怀了身孕的谣言是她散布出去的。

    那年青书生教识字的事情，她去舒家送布料时自个探查到一些，也在云姨娘的房外窥听到一些，然后捅到了老太君的面前。可惜的是只有香囊，没有过多的私情，二奶奶在老太君面前割了个腕以示贞洁，就轻易打动了老太君的心，反倒斥责了云姨娘的多事。

    一次次的失败，让她心里怨恨更深，发现二奶奶割脉是装假，甚至还被二爷带出府去大街上闲逛后，她再也忍耐不住，知道老太君活了一辈子，最恨被人欺骗，这事若是让老太君知晓，就能借着老太君的手，将二奶奶彻底推出顾家的门，让她永远消失在二爷眼前！

    她行事一向谨慎，头两回紫苏过来，她发现没有机会通风报信，还沉得住气，最后一回，眼见错过就白白浪费了这次机会，她只好铤而走险，心存侥幸的认为就算被云姨娘发现，云姨娘也会心照不宣的保持沉默。

    千算万算，没算到二爷离去前已然交待了云姨娘，若是发生了什么事，要唯云姨娘是问，那样灵慧的人，自然是不肯替她背黑锅的，再说为了香囊的事情，云姨娘大概也已经恼了她，事情就演变到如此不堪收拾的地步……

    慧云匍匐在地上哀哀恸哭，她不是悔恨，而是害怕，不知道会被怎么处置，若是被打还能咬牙忍了，若是被卖，那就真是万劫不复。

    舒欢不知道她隐了如许心事没说，就算能猜到，那也要耗费无数心神一步步的去推敲揣摩，她才没有将脑细胞浪费在这种阴暗事情上的嗜好，也不喜欢让别人的阴暗心理，影响她相对清朗的情绪，因此她只是瞧了瞧慧云，问了顾熙然一句：“怎么处置她？”

    慧云对他怀的异样心思，顾熙然不能肯定，但多少也有点感觉，觉得留她在身边真是危险，他不想再看到舒欢出事，便随口道一句：“卖了吧。”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对慧云真是莫大的打击，她瘫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觉得心里绞痛无休，结果眼角余光扫见地上的破碎瓷片，她立刻就伸手过去想要拾取——

    没想舒欢一直在留意她，看见她手动，立刻就伸脚过去，将她面前的碎瓷远远扫开，随后才道：“你嫁人吧，学我割腕就不必了！”

    慧云那是孤注一掷使出了全身的气力，被她打断后，就没有再试一次的心思了，毕竟自杀，也是需要莫大勇气的，她只能伏在地上，哭了再哭，却听见舒欢对着倒了茶来的云姨娘淡淡道：“喊人把地上碎瓷扫了，我可不想替人担上逼死丫鬟的名声！”

    话落，慧云讶然抬眼，隔着满眶的泪水，看见云姨娘苍白下来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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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警告

﻿已经不是头一回遇到云姨娘算计了，但这次舒欢感觉尤其疲惫，原还觉得昨日出了事，好歹能过一段安静日子，再没想到连一天都没挨过去，紧接着又被算计了。

    “有些话，不知道你是听不懂，还是我说得不够清楚。”舒欢紧盯着云姨娘的眼道：“我不喜欢勾心斗角，仅仅是不喜欢而已，还没笨到被接连算计了，仍无知无觉的地步。”

    云姨娘一张脸白了又红，急着辩道：“二奶奶，我没有……我只是一时大意疏忽，忘了清扫……”

    舒欢微微一笑：“这话若是巧云对我说，我兴许还会相信，你平素那么谨慎小心，会疏忽大意？”

    眼见云姨娘还想辩驳，她已抢先抬手止住：“当然，无凭无据，只是碎了个茶碗忘记清扫而已，我要认真罚你，瞧在旁人眼里就是有意刁难，无理取闹。你放心，这次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但不管你是真疏忽还是假疏忽，今后这样的错，请你还是少犯吧！”

    云姨娘咬了唇，垂下眼道：“谢二奶奶不罚之恩，嫣娘下回一定谨慎。”

    “谢就不必了，要恨也由得你。”舒欢冷道：“不过事先告诉你，我再好性子，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想求什么，找正主儿去，别绕着弯子设计我，我只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被欺负狠了，斗逞心机我是不会，但当众不给你留脸，让你今后没好日子过的事，我可是干得出来！”

    这番话出，别说云姨娘，就是慧云都睁大了眼睛，讶异到了极点。

    她们还真没见过舒欢这样不按理出牌的主！

    顾家太太林氏算是个厉害人了，但她不管心里怎么恨老爷那些狐媚的姨娘和通房丫头，当着老爷和外人的面，总还是要伪装出良善贤德的模样，背地里才下手，可是如今二爷还坐在这呢，这位二奶奶竟然就肆无忌惮的将妻妾间的暗斗端到了台面上来明着说，甚至还放言威胁，她难道就不怕二爷嫌她恶毒？

    当然，她们再偷眼瞟瞟顾熙然，就发现这位二爷，非但没有半点嫌弃正妻的表现，反倒拿手托着下巴，双眼晶晶亮的，带着一脸看戏的神情，津津有味得很呢！

    “我……”云姨娘还想开口挽回一下自己在二爷面前的形象。

    谁知舒欢只作没听见，转身就往内室走去，还丢下一句：“用不着惊讶，我是威胁你了，不过我劝你最好把我的话记在心里，我可不是同你开玩笑！”

    最起码，她还没有良善到拿自己的未来和性命开玩笑的程度！

    不过，一番压在心里许久的话吐了出来，她倒是觉得舒坦多了，至于外头这乱糟糟的一团该怎么收场，由得顾熙然自个去处置，说来说去，她会接连遇见这种郁闷事，还不都是这个蓝颜祸水惹出来的祸？

    才埋怨蓝颜祸水呢，蓝颜祸水就走了进来，闭上了门，戏谑着笑道：“二奶奶好厉害！”

    “抱歉。”舒欢没情没绪的翻开妆台上那只酸枝雕花首饰盒，怔怔的盯着那小半盒首饰道：“我也不愿意让你那爱妾难堪，但一味的隐忍容让，只换来她的变本加厉。你知道，我是个自私恶毒的人，没办法把别人的脸面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重要，甚至今后，她若是再死不悔改，我也不介意将方才威胁她的那番话付诸行动。”

    “我知道你做事有分寸，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不用顾忌我。”顾熙然正了脸色，但说着说着，就从她身后伸手过去，“啪”的将那只首饰盒盖了起来：“只要你别成天盘算着离开我就行。”

    “你——”舒欢讶然回头，不知道他只是随口说说，还是当真窥明了她的心思。

    看见她的一脸惊讶，顾熙然微微笑起来：“我认真的，不是同你开玩笑。请记住你是我明媒正娶过门的妻子，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今后若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你可以告诉我，用不着独自担着。”

    舒欢哑然，当真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因为在她的印象里，他该坏坏的笑着，然后告诉她：今后要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请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顾熙然看着她的脸色，探问道：“我想，我应该值得你信任吧？”

    他没有说错！

    从最初在这里醒来直到此刻，不论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一直无条件的护着她，信任她……

    舒欢早就已经感觉到疲惫了，心里有一瞬间的动摇，真想放弃吧，放弃离开顾家，放弃离开他独自生活的盘算，因为那实在是太艰难了，而且今后，她不可能再有这样好的运气，遇见一个比他对她更好，更出色而值得依赖的人了。

    只是，他太出色了，也是一种麻烦……

    想到云姨娘，想到慧云，想到今后他身边也许还有更多类似的，为了喜欢他而不折手段的女子，她那点动摇，又被吓得缩了回去。

    在有舆论和道德约束的一夫一妻的现代社会，尚且有许多飞蛾扑火的英勇小三，又何况是这个没有限制纳妾的古代社会？

    舒欢勉强挤出点笑容：“你的话我记下了。”

    这是一句没甚诚意的话，就同花和尚鲁智深对智真长老说洒家记得，记得归记得，未必就是答允要照着做，只是，她会认真去想想的。

    顾熙然默默的看了她一会，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数天里，顾家上下一派平和，顾老爷同大爷提前回府，只是生意上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同老太君关着门商谈了一日也就解决了，还没有重要到影响家中众人情绪的地步，而生梅阁里也是异常的清静。

    顾熙然请的武师杜秋，这些时日因照顾娘亲的病，还未登门，急促间慧云也还未嫁出去，但被禁止了出门，就连云姨娘也安份了许多，见到舒欢的时候，加倍的低眉顺眼，柔声轻气，舒欢每日要做的事情就是“养病”，同顾熙然聊天，再找些合适的木头蔬果来练练她的雕刻，借此打发漫漫长日。

    如果日子就这样安稳而没有烦恼的继续过下去，如果顾熙然从来没有纳过妾，那么像舒欢这种追求安定和平静，没有大理想大抱负的懒散之人，兴许就能慢慢的放下心中的执念，随遇而安，不再刻意的替自己找寻退路……

    可惜的是，一切都只是如果而已。

    这一天，无意中听见良辰和美景的闲话，又将她日趋平和的心给提到了半空中晃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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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酒楼事发

﻿生梅阁正厅门前的台阶，通常是良辰和美景闲坐的地方。

    这日午后静悄悄的，她们两人照例守在外头，而内室的香炉里燃着甜梦香，顾熙然歇了午，舒欢便坐在窗前，借着天光，在仔细的抛光打磨她用一块牛角沉雕出来的十八颗玫瑰花珠。

    说是珠子，其实只有下半部分保持着珠状的圆润，上头那一半，已经被她很细心的雕成了舒展怒放的玫瑰，若不是花瓣的形态和层次不同，那花珠单摆在桌上的时候，瞧去就像一朵精致小巧的睡莲。

    牛角沉的质地比莺歌绿奇楠坚硬多了，别看这花珠只有指顶般大小，但雕起来十分艰难，这十八颗玫瑰花珠，她雕了足有五天，估计抛光打磨再雕修也需要费上一两天的时间，然后还需要在底部钻出横孔来串上丝绳……

    这么费劲，倒不是她真想要什么手串，而是顾熙然丢了一小匣子不知打哪寻来的沉香给她，她不太辨得出种类，就翻着书比对，渐渐的喜欢上了这种带有悠远淡香的特殊材质，连带的想往起暗香盈袖的婉约意境，恰好闲着没事，就用这一小匣沉香雕些东西来练练手，顺便消遣时光，反正她一向也是喜欢做手工的。

    打磨雕修完一颗花珠，她觉得坐的时间有点久了，脖子低得酸痛，就站起来踱了两步，顺手将雕磨下来的沉香废料搁进香炉内再利用，这才翻出一堆各色丝线，捧着往外走，想找良辰和美景教她打络子。

    才走到厅门前，就听见低低的对话声从外头飘进来——

    “你眼花了吧，怎么可能是咱们家二爷？”

    “我没说是咱们家二爷，只是见过二爷的人都说像呢！”

    “像就像吧，这世上样貌相似的人多得是，只要不关咱们的事，就别理会。”

    “姐姐说的是。”

    ……

    这样没头没脑的对话教舒欢听着诧异，不觉就出声问道：“谁像二爷？”

    良辰回头，看见是她，连忙站起来唤道：“二奶奶。”

    美景笑道：“方才老太君传我去问二爷和二奶奶的饮食起居，从松鹤堂出来时，我瞧见紫苏和茯苓两位姐姐拿着张画像在那里悄声议论，我就过去问了，说是散发在城内的海捕文书，外头小厮们带回来的，没想那上头画的人像，倒有七分像二爷呢！”

    舒欢心跳了两下，忙问道：“那海捕文书呢？”

    美景答道：“两位姐姐拿进去给老太君瞧了，为这个，茯苓姐姐还赶出来问我，二爷这些天有没有出过门。”

    舒欢心跳更急，拳紧的手心里都出了汗，强自镇定道：“你怎么回的？”

    美景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仍然笑着：“我说二爷那身子骨哪能出门呀，这些天最多到园中散散步就回来了。”

    舒欢微松了口气。

    幸好，顾熙然生辰那日，他们虽然出去了一整天，但预防工作做得好，云姨娘将丫鬟们都支到了房里，没事不教她们出来，说是二爷不舒服在躺着休息，怕吵，因此就算慧云瞧出了破绽，良辰美景这两个相对年幼天真的却没有发现异常，哪怕明明瞧见他出去了，也只当他早就回来了。

    她稳了心神接着问：“那后来呢？”

    美景摇了摇头：“后来我就回来了，不过……”

    说到这里，她仿佛略有迟疑，知道舒欢和顾熙然都是不喜欢丫鬟们多嘴八卦的，因此怕说得多了，会引起舒欢不悦，直到认真探看了她的脸色，觉得她没有反感的表示，才接着道：“我瞧见紫苏姐姐往老爷住的荣华斋去了。”

    舒欢点了点头，早打消了找她们学打络子的心思，怔怔的又回了房，揣度着一定是酒楼事发，那胖子咽不下气，找他那县太爷姐夫发了海捕文书……

    她看看侧卧在床上，还在午睡的顾熙然，就想上前摇他起来，同他商议个对策，没想还没行动，良辰就跟着进来了，回她道：“二奶奶，云檀姐姐来了，说老爷喊二爷过去问点事。”

    这么快！连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舒欢微皱了眉头，道声知道，就上前去推醒了顾熙然。

    当着丫鬟的面，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替还未睡醒，一脸茫然的顾熙然整衣时，悄悄在他耳边说了“酒楼事发”这四个字。

    只见顾熙然那半带朦胧的双眸顿时就清亮起来，再没多问，对着她点了点头，取了良辰端来的茶漱了口，就一把握住她的手道：“你同我一块去。”

    “我？”舒欢微讶，要她去做什么？她撒谎演戏的功夫绝对称不上炉火纯青，万一到时心里慌张，面上带出点不自然的神色来，那可就糟糕了。

    顾熙然忽然身子软下来，半伏在她的身上，有气无力的贴在她耳旁悄声道：“爷身子虚弱，自然要辛苦娘子搀着去……”

    ……

    舒欢无语，这人的“病”还真是说来就来，反复不定！不过，还有什么比病重而压根无法出门更具说服力呢？只是她心里慌乱，生怕海捕文书不止一张，那不光是顾熙然，连同她，还有顾熙和都统统跑不掉！

    似乎是觉察到她的紧张，顾熙然低声说了句：“放心，到了那边，一切都有我应付，你见机行事就成。”

    舒欢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祸是一起闯的，总不能让顾熙然一个人担吧，要没有什么事，那谢天谢地，若真有事，两个人一块受罚也不算冤枉。

    她边想边扶着顾熙然出了门，幸好，这家伙也没有装病装的太过份，除了气喘一些，步伐还算稳健，并没有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倒是瞧见他们出来，云檀连忙过来帮着她搀人，还道：“二奶奶病体刚愈，别使过了劲。”

    “不妨，我已经好多了，不过路不熟，你在前面带着路赶紧走吧，别让老爷久等。”说着，她就独自搀了顾熙然出门。

    再回头的时候，瞧见云姨娘听见院里动静，赶了出来，望向他们的目光里满是忧色。

    舒欢想了想就悄声问顾熙然：“要不要带着云姨娘一块去？”

    顾熙然有点意外的瞧了她一眼，迟疑片刻，点了点头道：“也好！”

    毕竟云姨娘是个心思细腻的，那天的事也没瞒过她，有她在旁帮着说话，就越发严谨而没有破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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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对答

﻿这是舒欢头一回见到顾家老爷。

    顾达虽然已至不惑之年，但他生活安逸，保养得当，因此单从外貌上瞧，大概还比她那陌生的爹要显得年轻一些，若不是古人习惯早婚，舒欢还真不相信，他会有顾熙然这样大的儿子！不过他的脸形方正，五官端重，同顾熙然的俊逸清朗完全不同，她猜测顾熙然大概长得比较像他那已然去逝的娘亲。

    同顾家下人们传言的一样，顾熙然在家并不受宠，顾达看见他时目光冷淡，就仿佛看见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还不如老太君看似严厉，私下里却仍带三分关切。

    只是有一点让舒欢感觉很奇怪。

    请安的时候，顾达对她这个儿媳，也只是极冷淡的扫了一眼，但看见云姨娘后，目光里倒是多带了两分亲切，甚至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当然，仅是这样还称不上奇怪，云姨娘原本就是容易给人留下好印象的类型，顾达觉得看着她顺眼，和颜悦色一些也很正常，最奇怪的是云姨娘不敢抬头，而旁边林氏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难不成，这里头还有什么隐情？

    舒欢稳下心神，让自己不要去胡乱猜测，因为事实往往没有眼睛看见的那么简单，而且这些事也同她无关。

    转念间，她就看见顾达将那张海捕文书丢到了顾熙然面前，带点怒色道：“你干的好事！”

    顾熙然宠辱不惊，淡淡然的拾起那张海捕文书看起来，舒欢在旁边瞄了两眼，发现那画像同他还真有七分像呢！只是那胖子大概只记得顾熙然长什么样了，这海捕文书只有一张，令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不过她身旁也在看那文书的云姨娘，倒是微锁了眉头。

    看完，顾熙然将海捕文书递了回去，也不辩解，只反问了一句：“老爷觉得是我干的？”

    顾达面上显出犹豫之色，但随即就道：“这上头画的不是你？”

    顾熙然神色不变：“看着有点像，是不是我就不知道了。”

    顾达显然被他的话给堵住了，说实话，他自己都在怀疑，这海捕文书上的人，究竟是不是他儿子，毕竟这上头只说是要拿捕闹事的匪类，又没指名点姓，何况他得信后私下里也派人出去打听过，说是这匪类将县太爷的小舅子和一群手下给扒光了丢到闹市街头，还砸了酒楼，打了掌柜，随后扬长而去。

    这种事情，怎么看都不像是他这个病弱的儿子能干出来的，他要是有伤人的手段，还用得着娶个贫家女来冲喜么？

    想到此处，顾达缓了语气，但仍盯着他的双眼道：“事发之时，恰是你生辰那日，你有没有出去过？”

    顾熙然仍然反问：“老爷什么时候见我出过门？”

    再次被问得哑然，顾达微皱起眉，忽然觉得这个儿子的口齿，变得比往日犀利许多。

    舒欢原想帮着他辩解，但忽然想起头一回见老太君，她才开口就被喝斥了，此刻看她这公公的模样，似乎也不太待见她，于是按捺下冲动，觉得自己还是继续沉默着好，起码不要帮倒忙。

    云姨娘查颜观色，大着胆回道：“老爷，二爷生辰之日，不恰是您回府那天？二爷过来请过安后受了风，回去就病倒了，在床上躺了一整日呢，要说此事同他有什么关系，那绝不可能……”

    她话音未落，顾达还没有所表示，顾熙然的身子先晃了一下，仿佛腿软没有立稳一般，将手搭在了舒欢的肩头，随后捂着嘴，伏身咳了起来。

    瞧见这情形，林氏忙道：“你身子不好，别站在那里了，坐吧。”

    顾熙然咳了一阵，喘息片刻才摇了摇头：“不妨事。”

    话是这样说，他的脸色还是变得很难看，额头上也出了一层细细的汗，最后还是顾达看不过去，清了清嗓子道：“太太让你坐，你就坐吧。”

    顾熙然这才告了罪，往旁边的椅子上坐了。

    舒欢觉得好纳闷，流汗不像流泪，他演技再好，也不能说来就来，何况今日天气相对凉爽，这荣华斋里还用了冰，空气凉丝丝的，绝对能让人清凉无汗。不过纳闷归纳闷，她还是抽了帕子递过去。

    顾熙然接了帕子拭汗，没想那汗越拭越多，将那薄薄的绢帕都湿得能捏出水来了。

    这是虚汗，体弱的症状。

    顾达微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大概是多虑了，他儿子的病虽比从前好了些，但此刻这模样，别说出府去闹事了，能不能走到府门前都是问题。他原本还想找门上管事来问话的心思就淡了，刚想挥挥手，让他回去歇息，忽听外头一阵脚步声响，顾熙和满头大汗的闯了进来，还有染墨在后头追着喊——

    “四爷，您慢点，门槛，小心门槛！”

    看见他，顾达刚松开的眉头又拧了起来，喝一声道：“没规矩！”

    顾熙和有点怕他，瑟缩了一下，往林氏那边靠了两步，染墨在门外探了探头，瞧见情形不对，立刻又缩了回去。

    林氏连忙拉过他护在怀里，一边替他拭着汗，一边嗔怪顾达道：“别一回来就训孩子，他还小呢，哪里知道那么多规矩？”

    顾达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林氏又忙着转话道：“可不是我娇惯着他，大热的天，老太君身上正不自在呢，要是听见他又挨了罚，回头心疼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一句话顺顺当当灭了顾达心里的火，他无奈的瞟了顾熙和一眼，只丢出一句：“慈母多败儿！”

    对于顾熙和来说，他爹就是只纸老虎，搬出老太君后就发不出威来了，于是他伸手就去桌上摸西瓜，边啃边道：“渴死我了！”

    说着又瞧顾熙然：“二哥怎么在这里？”

    没等人答话，又“哟”一声，拾起了桌上那张海捕文书，边看边笑：“真像！真像二哥！不过二哥怎么可能出去惹事生非？老爷，是不是咱们家又遭人设计陷害了？”

    看似无心的一句话，挑得顾达心里一动，再望向那张沾了西瓜汁的海捕文书时，目光就有些叵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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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整人整到底

﻿不怪顾达疑心，他此次提前回来，就是生意上出了点小麻烦，保不准对手除了正常的生意竞争外，没有使出什么下三烂的手段来让他分心应付。

    想到此处，他不觉屈了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击起来。

    看见他那沉思的样子，舒欢心里觉得好笑，有时候想太多真的不是什么好事，酒楼的事分明是场简单的意外，但是想多了就变成了扑簌迷离的阴谋诡计，这样自苦的人生，该有多么疲累！

    偏偏顾达觉得自己揣测得十分合理，面上露出了点冷怒的神色，破天荒的夸了顾熙和一句：“你说得对！”

    顾熙和同这位爹不太亲近，自小又不缺疼爱，也不渴望什么亲情，因此对这难得的夸奖没什么感觉，只啃着西瓜，满口含糊道：“那老爷打算怎么办呢？”

    顾达扫了他一眼，觉得他自小受尽溺爱，不知生意场上那些层出不穷的机关算机，也该让他适当的接触一些了，免得长大之后随便就让人哄骗了去，因此沉了声道：“这幕后的黑手还得再推敲推敲，当务之极就是先将这事压下去！”

    顾熙和很天真问道：“怎么压？要不咱们把二哥往县衙里一抬，教县太爷瞧瞧他这病弱的模样，把海捕文书收回去如何？”

    舒欢好想笑，勉强忍住了。

    “蠢货！”顾达张口就骂：“怎么想出这样的馊主意？顾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顾熙和缩了缩脖子，嘀咕道：“哪里丢脸了？”

    “旁人陷害你二哥，你就要抬了他去给人瞧，那下回陷害了你娘，你妹妹，你是不是也要抬出去给人瞧？”顾达越想越怒，拍了桌道：“他陈思年算什么东西！昏庸老迈，糊涂不堪，这些年不知道吞了咱们家多少孝敬，反倒过转头来对付咱们！”

    说着，他就要喊人递名贴给知府，准备登门去访，看那架势，颇有想要整治那知县的意味，毕竟顾家虽是生意人家，但也是有点后台背景的，否则想要将生意做大绝不可能！

    看着事情像是要闹大，顾熙然趁着无人留意，丢了个眼色给顾熙和。

    顾熙和挠挠头，忽然道一句：“老爷，这样有点不太妥当吧？”

    “有什么不妥当？”顾达冷哼了一声：“不过区区一个知县而已，咱们顾家还应付得来。”

    顾熙和眨巴眨巴眼，仿佛在努力想词：“可是……那海捕文书只说捉匪，又没指名点姓……咱们要是闹大了，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再说……县太爷那位小舅子，似乎是喜好男风的……传出去二哥的名声不太好听吧？”

    顾达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猛的站起身来，抬眼严厉的望住他：“这海捕文书上头只写了匪类欺民，压根就没提起陈思年那纨绔的小舅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完了！

    才说此地无银三百两呢！顾熙和这小家伙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顾熙和被问住了。

    舒欢心里着急，可惜有心无力，不敢多言，要不越发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最后还是书僮染墨忽然在门槛外头跪了下来，自个噼里啪啦的掌着嘴，苦着脸道：“老爷，都是小的多嘴……小的在外头听到了传言，就……说给四爷听了……”

    顾达脸色稍有缓和，但仍旧怒气冲冲的斥责了顾熙和一句：“书不知道念，规矩也不学，就忙着打听那些市井流言，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东西来！”

    说着，他就挥手喝道：“出去！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顾熙和心有不甘，看了看欲言又止的林氏，低着头就往外走。

    染墨见顾达似乎没有追罚他的意思，也跟着退走，没想又被顾达点着名儿喝了回去，只好忐忑的跪到厅上。

    顾达看了看他，问道：“你在外头还听见什么？”

    染墨想了想道：“县太爷那小舅子名声不好，他打着县太爷的名号在城里为非作歹，其实压根就不是什么正经亲戚，不过是县太爷宠妾的兄弟。”

    景天城是典型的知县附郭，知府和知县衙门都在同一座城内，因此顾达做生意时多半往知府那边费心孝敬了，对于知县这样的小官，他倒没认真上心，不过三节两寿时打发人依例送礼也就罢了，染墨所说的事，他还真不知道，于是点了点头道：“还有什么？”

    “还有……”染墨犹豫了一下，拿眼角余光看了看顾熙然，见他垂着眼微微点头，才道：“听说县太爷俱内，那宠妾还是为了子嗣勉强纳进门的，就为这个，家里成天吵闹不休……”

    有些事用不着说太清楚，说太清楚，老爷反倒要起疑心，因此他很聪明的点到即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就这两句话，已让顾达脸上露出了点笑容，只是仍然警告了他一句：“下去吧，回头上帐房领二两银子的赏钱，不过你记住，今后少领着你四爷玩，要劝他多把心思放在念书的事情上，否则我这还有板子等着你领！”

    染墨低着头连连应是，恭敬小心的退了出去。

    顾达心里盘算着事情，也不耐烦再同顾熙然说什么了，只让他别多想，回去安心养病，就打发他走了。

    搀扶着顾熙然出了荣华斋，舒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觉得无拘无束的自由真可贵！她还是不习惯呢，站在顾家那些长辈面前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云姨娘瞧见四周没人，担忧的问道：“二爷，那文书上头通缉的人真是您？”

    顾熙然不置对否，只是反问了一句：“你说呢？”

    云姨娘默默的想着心事，没有言语。

    舒欢踮起脚凑到他耳旁悄悄问道：“你早就和小四串通好了吧？”

    要不然就凭那小子的水平，怎能简短两句话就带着顾达钻进了误区绕不出来？

    估计染墨也是！她瞧见他偷偷的瞄顾熙然的反应了呢！

    这回顾熙然厚颜无耻的点了头，悄悄笑道：“斩草要除根，整人也该整到底不是？”

    ……

    舒欢很无语，他果然不是什么纯良之辈！染墨的那些话，分明就是指点着顾达去整治那胖子呢！只是有一个问题她压在心里很久了，还是忍不住要问：“你方才……怎么出的这么多汗？”

    顾熙然没答，只是从袖袋里摸出一只小瓷瓶让她瞧了一眼，随即又将瓷瓶掩了回去。

    这是……

    上回他伤人用的辣椒水！

    舒欢觉得自己的额头也开始冒汗了，心里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真是太卑鄙！太无耻了！

    云姨娘跟在他俩后头，虽然不知道他俩在说些什么，但那窃窃私语的样子极为亲密，她瞧在眼里一阵心酸，不觉就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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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借刀伤人

﻿荣华斋这边。

    林氏眼望着顾熙然他们离去，忽然问了一句：“老爷，我怎么觉得熙然变得有点不一样了？这事若搁在从前，他早就惊慌失措了。”

    顾达心里想着事，漫不经心道：“是么？大概是娶了亲，人就变得沉稳了些，这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他那身体……”

    说着他就摇了摇头，叹气。

    林氏仍道：“从前熙和不爱找他的，说二哥闷死人了，如今却总往生梅阁跑，我怕……”

    “瞎琢磨什么？”顾达不以为然道：“兄弟和睦不是好事？总比他去外头胡闹要强！”

    林氏总觉得那海捕文书的事有些蹊跷，保不准还真是顾熙然做的呢！只是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摊到老爷面前，他最多也不过是被喝斥一顿，闭门禁足而已，倒显得她这个后娘刻薄，因此她也没再多说。

    倒是顾达考虑了片刻道：“这件事要你帮忙。”

    “我？”林氏纳闷：“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帮得上什么忙？”

    “县太爷纳妾的事，不是惹得他夫人心里不痛快了？那么他纵着妾的兄弟在外头横行，想必是瞒着夫人的。”

    林氏一点就透：“老爷的意思……”

    “我想过了，咱们经商人家还是要和气生财，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同知县结下梁子，何况熙然从不出门，这海捕文书就算散得满城皆知，也没人知晓上头画的匪类同他长得相像，估计就连县太爷自个都不知道自己入了别人设下的套呢！咱们也不用点破，不如顺势把事情悄悄的压下去，就当没发生过，这样也不至于闹出来污了咱们家的名声。”

    顾达边说边踱着步：“你想个法儿约了知县夫人一起去庙里烧香祈福，只当是闲话，把这事情透露给她知晓，她必定要气那妾的兄弟，借着丈夫名头在外招摇，后头的事，就不用咱们烦恼了。”

    林氏想了想：“要备礼么？”

    顾达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随便备些常礼，别太厚重了，不然倒教她猜测咱们的意图。”

    林氏点头应了，这事就这么揭了过去。

    两天后，舒欢学会了好几种络子的打法，改良着将雕好的玫瑰花珠串了起来，那花珠雕琢精美，牛角沉色泽黑润，戴在雪白的纤腕上还真是格外显眼漂亮，何况这手串还带了天然的，似有若无的淡淡香气，惹得良辰和美景两名丫鬟直夸二奶奶手巧。

    听见这夸，舒欢倒有些哭笑不得，做这种手工在富贵人家看来是不入流的，身为顾家二奶奶，要真手巧，就得刺绣精美，像云姨娘就在顾熙然生辰那日送了亲手绣的荷包，那个精致就别提了，瞧得她都有点想学女工了，于是苦笑道：“不用夸了，外头首饰店里卖的手串，比我雕的要好看多了。”

    美景撇了撇嘴道：“那些都是金银珠玉的，要多俗气就有多俗气。”

    良辰也道：“要找这种木珠的手串，就得去寺庙庵堂里寻，但材质最好也不过是檀，雕饰的多是罗汉貔貅之类的避邪物，哪有这个好看？”

    舒欢微微笑道：“被你们夸得这样好，看来可以拿去送人了。”

    美景忙道：“二奶奶要送谁？”

    她目光还落在那手串上，流露出三分不舍。

    舒欢雕这手串不过是打发时间，压根就没有爱惜不舍的感觉，反正想要的话今后再雕就好了，于是将那手串往美景手里一撂道：“你们谁跑一趟？把这手串送到大奶奶那里去，往常她总送些吃用的东西过来，我都没有回礼。”

    美景抢着道：“我去我去。”

    大奶奶是有名的厚待下人，只要是往她那边送东西的，都有丰厚的打赏。

    良辰倒没同她抢这美差，只道：“这样巴巴的拿着去不像样儿，等我去找只精致点的匣子，用锦缎垫了再送过去。”

    她说着就去翻箱倒柜了。

    舒欢一笑，原来古代送礼也讲究包装，难怪会有买椟还珠的典故。

    这里边正忙着，顾熙和就笑嘻嘻的闯了进来。

    他来生梅阁已经习惯了，一天要往这里跑两三回，越来越没规矩，连通报都不用，不过舒欢和顾熙然都不是讲究礼节的人，倒也觉得无所谓。

    舒欢把玩着木匣里的沉香，瞟了他一眼道：“什么事这样高兴？”

    “那胖……”他话到一半，觉得屋里有人说话不太方便，就绕开话题问道：“二哥呢？没在么？”

    舒欢漫不经心道：“出去散步了。”

    这些天顾熙然不光晒太阳了，每日饭后都要出去散一趟步，还不要人跟着。

    良辰和美景见他们似乎有话要说，就乖巧的说有差事要做，避出去了。

    顾熙和等她们一走，立刻眉飞色舞的爬到了一张椅子上，贴到舒欢耳边悄声道：“那胖子倒霉了！”

    说着，不等舒欢催他下文，他就敲打着染墨道：“快，给爷学一个！”

    染墨好尴尬，但又不敢不听从他的话，只好掐着嗓子学起女人的腔调来，还拿手点着涤砚的脑袋尖声道：“小舅子！本夫人什么时候多了个兄弟？他又是你哪门子的小舅子？你放纵他在外头为非作歹，不知道的人，还真当他是我兄弟，我娘家的脸面都被你这老色鬼丢尽了！”

    “噗——”舒欢着实忍不住要笑，染墨的嗓子还未完全变声，稍带着点童音，学起女人来是像的，但那过份夸张的“大展雌威”真的很雷很搞笑。

    偏偏涤砚还在旁边配合着跪地求饶：“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染墨一个耳光煽过去，当然不是真打，但涤砚捂着脸作势往后就倒，还呜呜咽咽起来。

    “满城里谁不知道你那小舅子调戏了人才被打，你还发海捕文书？你当知府大人是聋的还是瞎的？参你个徇私舞弊就够你受的，还不快点把那文书给我撤缴回来！”

    涤砚点头连连：“夫人说的是！我去，我这就去！”

    “慢着！还有你那小舅子，喊衙役们捉他回来，打上一百大板，押进大牢！”

    涤砚苦了脸：“夫人，这样做不太好吧？”

    “什么？我的话你都敢不听？！”染墨一边学着一边挽起了衣袖：“老娘先将你那贱妾捉来乱棒打死，看你还护不护她……”

    一句话没说完，他转身时，恰好瞧见云姨娘微白了脸站在门外，立刻机灵的觉察到不对，规矩的请了安，退回顾熙和身边去了，涤砚也识趣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沉默不语。

    云姨娘是听见顾熙和的声音，端茶过来的，没想还没进门就听见“贱妾”两字，刺得她心里一痛，但又无可奈何，苦笑道：“四爷喝茶。”

    随后就放下茶碗，退了出去。

    顾熙和见惯了他爹房里的那些妾，拖了拖舒欢的衣袖，不满道：“我们又没说她，她多什么心？”

    舒欢也在苦笑：“随她去吧。”

    云姨娘愿意多想，愿意自苦，她能有什么办法？只盼别想着想着，又算计她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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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避暑

﻿    第五十二章 避暑

    云姨娘一走，房里又热闹起来，只因舒欢一向不端什么主家奶奶的架子，染墨和涤砚两人也不太拘束，嘻嘻哈哈的说个没完。

    听完那胖子的悲惨遭遇，舒欢笑归笑，仍然不太相信：“你们编的吧？无错不少字”

    “谁编谁编了？”顾熙和不满道：“我打听出来的”

    染墨立刻上来拍了马屁：“是啊，四爷厉害着呢给了我二两银子去收买县太爷家的小厮，人家就全告诉我了。”

    这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正闹着，美景提了一篮子葡萄进来，笑道：“二奶奶，那手串我给大*奶送过去了，大*奶见了十分欢喜，说让您费心了，恰好别院的管事送了新摘的葡萄来，就让我顺便带些回来。大*奶还说，今年的葡萄结得早，甜得很，只是头一茬量不多，教您别嫌弃，尝个鲜吧。”

    她话刚说完，顾熙和已经饿虎扑羊似的抢了她手里的篮子，摘了葡萄就往嘴里送。

    美景一愣：“四爷，这还没洗过……”

    顾熙和挥挥手，刚想说声不妨事，忽然瞧见舒欢探过手来往葡萄上面指了指，他定睛一瞧，那里赫然蜷缩着一只吸吮葡萄汁液而长得肥胖饱满的虫子，顿时感觉一阵恶心，差点吐出来。

    他不怕虫子，不代表差点把虫子吃下去也没有感觉。

    再看葡萄，顾熙和已经没了胃口，提步就往外走：“我上老太君那瞧瞧还有什么好吃的。”

    才掀帘，就见顾熙然慢步进来，向他道了声：“谢谢。”

    “我……”顾熙和郁闷，分明只是个巧合，被他这一谢，自己就成了专门替人打帘的小厮了他不觉跺跺脚道：“二哥真损”

    顾熙然一笑：“谢谢夸奖。”

    哎脸皮太厚了顾熙和没撤，转身就要走人。

    顾熙然坐下后理了理衣摆道：“小四，等等。”

    “怎么？”

    “你去老太君那打听打听，看她老人家是不是要去别院避暑。”

    这是往年的惯例了，每到暑热天气，别院的管事一上门送东西，老太君就会叮嘱那管事的回去将别院打扫干净，挑个好日子挪去避暑，毕竟顾家的园子再大，花木再繁茂，也比不上城外临山的别院凉爽。

    顾熙和挠挠头，有点懊恼道：“这就不用问了吧？无错不少字早两日她老人家就说了，今年身子不比往年爽利，要去了别院容易受寒，我原本还想沾光跟了去呢，都没了机会。”

    “你想去？”

    “想”

    顾熙然微微一笑：“那就求老太君去”

    “求也没用啊大哥忙着，二哥你病着，三哥我一见他那张冷脸就讨厌，没人陪着，老太君哪肯让我一个人……”话说到一半，顾熙和忽然开了窍，手指着他道：“二哥，该不会是你想去，这才让我去求老太君吧？无错不少字”

    顾熙然缓缓点头，道一声：“聪明”

    “你……我……”顾熙和被算计了，十分郁闷：“你就不能自己去求？”

    顾熙然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第一，我不求人；第二，求了老太君也未必答允。至于你嘛，随便你撒泼打滚还是软磨硬缠，总能缠到她老人家松口。”

    ……

    顾熙和很想拒绝，但是想起老爷待在府里他不太自由，而别院那边没人拘着，可以疯玩，于是想了再想，抵不过诱惑，还是应了。

    待他出去，舒欢没言语半句就起身要回内室。

    顾熙然笑道：“怎么，见了我就躲？”

    被他调侃惯了，舒欢的适应能力比从前强了许多，张口就道：“哪敢？我这是替爷收拾随身的衣裳去，免得回头急起来忘了什么。”

    不用想也知道啦，有顾熙和出面去求，老太君多半会允，说实话她心里也十分雀跃，毕竟在顾宅里闷得久了，好想看看外头的世界。这种感觉最初还不强烈，但自从那天从大街上逛回来后，她就分外渴望起自由来，越发过不惯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

    顾熙和的回信还挺快，到了傍晚时分就打发了墨染来回，说是老太君答允了，让顾熙然跟着去养病，顺便照看着顾熙和，不过到底不放心，除了顾熙和的奶娘肖氏外，她还点了四名老妈妈，四名护院，四名粗使媳妇和一名厨子跟着去，最后想起云姨娘为人稳重妥当，就让她也跟着去。

    老妈妈们都是顾家的老人了，俗话说久仆成主，她们自然要带小丫鬟去服侍，但小丫鬟们只管贴身服侍，总还得带几个做粗重活计的丫鬟吧？无错不少字加上顾熙和的两名书僮要带走，云姨娘的贴身丫鬟香茜也要跟着去……

    这样一算，就忽拉拉一大群人了，再加上这些人的随身行装，这哪里是避暑，简直就是要搬家

    别说舒欢被惊了一跳，顾熙然也十分意外：“怎么这么多人？”

    染墨笑嘻嘻道：“才三十来号人，不算多，要是老太君去避暑，这家里的人都要带走一多半呢”

    ……

    原想去了别院能得自由的，谁知这么多人跟着一块去，哪里还有半点自由？不过，换个环境总比闷在顾家强上一些，舒欢只好这么自我安慰着。

    顾熙然明显不是喜欢自我安慰的人，微皱起眉道：“云嫣就不用去了，留在生梅阁看家吧。”

    云姨娘一怔，还未说话，染墨已经摇了头：“这话四爷对老太君说过啦，太君说……”

    “说什么？”

    染墨面带歉意的瞧了舒欢一眼：“说厨子只管做三餐，云姨娘的厨艺好，若是跟着去了，万一两位爷夜里饿了，想起要吃什么都方便，何况二爷这边煎药也少不了人，至于二奶奶……估计能做做窝头咸菜就不错了，还是闲着玩去罢”

    老太君这话真损

    舒欢前思后想，觉得这些天没过去请安，压根就没有得罪她老人家的地方，但是再回思那话里的意思，她忽然就悟了难道，老太君觉得去别院是她出的主意？

    想想也是，老太君是人精，遇事要在心里反复琢磨个数遍，哪能猜不出顾熙和忽然闹着要去别院是被人怂恿的？而方才收拾东西时，云姨娘还说二爷从来没去过别院，不知道该带些什么，可见顾熙然从前是很安份的足不出户，那么始作俑者除了她这个从前抛头露面惯了，安份不下来的贫家女，还能有谁？

    既然是她出的主意，老太君又舍不得顾熙和远离身边，这笔帐自然要算到她头上，单只损她一句出出气，已经算是很宽厚了

    舒欢想着不觉苦笑起来，当然，苦笑不是因为替顾熙然背了黑锅，而是觉得老太君真是太抬举她了，认为她还能做点窝头咸菜，事实上她也是从小被娇惯大的，除了会泡方便面之外，压根就连锅铲都没拿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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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山中别院

﻿    第五十三章 山中别院

    去别院避暑是件令人兴奋的事情，生梅阁里那些丫鬟们都满怀期待，只是顾熙然早就嫌人太多，自然不可能全都带去，因此借口需要人看着屋子，只让舒欢挑两名丫鬟带上。

    当然，这不是什么难事，生梅阁的丫鬟一向比别处要少，外带粗使丫鬟们可以忽略不计，那么有资格跟着去的只有慧云、巧云、良辰和美景四人。

    慧云如今是只烫手山芋，留她在家，舒欢不太放心，只好将她带上，瞅准机会挑个人再将她嫁出去。

    巧云嘴碎性子急，无异于定时炸弹，带在身边不如留在家里，但若是没有个稳重些的人提点着她，只怕等他们一走，她就该满顾宅里八卦闲话去了，于是舒欢很无奈的在将她留下的同时，让相对稳重懂事些的良辰也留下了，只带上稚涩活泼一些，还是孩子心性的美景。

    能去的人自然很欢喜，不能去的就一脸的不高兴。

    巧云此刻就撅着嘴，看着美景兴奋的忙里忙外，帮着收拾要带的东西。

    看了半晌，她越发生气，刚巧慧云经过她身边，就被她一把扯住抱怨道：“姐姐你瞧瞧美景那轻狂样儿，论资历，她是个新来的，除了长得标致些外，连规矩都没学全，凭什么就能越过我去？要我说，二奶奶也太不公道，前些日子你不过打碎了一只茶碗，她就连梳头都换了良辰去，真是摆明了冷待咱们这些服侍二爷的老人。”

    这话原是无意，但恰恰戳中了慧云的心病，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起来，忙掩饰道：“留你在家岂不是更好？睡到日上三竿都没人管你。”

    “好什么？”巧云没发现她的异常，语带不屑道：“二爷在家时，那起狗眼看人低的东西都敢克扣这院里的日常供给，二爷若不在家，只怕我上大厨房里要一日三餐都得受人白眼呢”

    慧云原本就不是多话的人，告密事发后，她慌乱忐忑了好些天，最后见顾熙然没着急将她嫁出去，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心里存上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因此她这段日子越发沉默寡言，轻易不开口的，听见巧云抱怨得有些大声了，生怕教人听见又生事，便急着要走，顺便敷衍了一句：“你想多了，还不至于这样。”

    谁知巧云一听这话就上了劲，冷笑一声：“我想多了？你没见别院那边送了东西来，都没人想着要分些到这院子里？就那一小篮子葡萄，还是美景去送东西时瞧见了，大*奶才教带回来的。哼，什么稀罕东西，就送到我面前，我还不屑吃它”

    “不屑吃？”这时忽然有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我怎么记得巧云姐姐你最爱吃葡萄的？前些日子二爷教人买了些回来，连二奶奶都没尝几颗，就全进了你的肚子？”

    巧云被这声音唬了一跳，转头瞧见是良辰，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到底是被她说红了脸，狠狠的跺了跺脚道：“别仗着二奶奶宠你，就没大没小的管起我来了”

    良辰笑道：“我哪敢管姐姐，不过听见了劝上一句，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姐姐少抱怨吧，要不教二爷听见了，姐姐下个月的月钱可就没了”

    她说着就走开了，巧云心下不甘，偏又不敢追上去争论，自个觉得没趣，就悻悻然的回房去了。

    良辰进了里屋，也没对舒欢说巧云抱怨的事情，只是将装着驱蚊、解暑和醒神之类药品的小匣子交给了美景，让她带着有备无患。

    一宿无话，直到次日清早，顾熙然才带着舒欢往老太君和老爷房里请了安，听了一堆的叮嘱唠叨，才被长辈放行离开。

    行到顾宅门口，那些跟着去的丫鬟小厮们早乱着往各辆车上搬送东西，瞧见他们那兴奋的样子，还真让舒欢回想起小时候去郊游远足的情形，忍不住露出了微笑，不过她昨晚也兴奋着没有睡好，上了车，颠簸了一阵不觉就打起了瞌睡。

    瞌睡最后是被顾熙和那兴奋的叫喊声吓跑的，这家伙刚出门时还规规矩矩的待在自己的车上，这会却早已耐不住寂寞，爬到她和顾熙然的车上来找他们聊天了。

    “我教染墨去请杜秋和纪大夫了”他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着糕点：“人多了好玩哈哈……我要学了拳脚工夫上山去逮兔子哈哈……半夜不睡觉也没有人管了哈哈……”

    太过兴奋了，他话说得有点语无论次，唯有那哈哈的笑声，响亮而欢快。

    舒欢神思昏昏的瞧着他那张开闭起，闭起又张开的嘴，忽然觉得去别院未必是个好主意，在顾宅里还有其他人能分了顾熙和的心神，别院就没有了，想到接下来的日子都要同这活泼得令人头痛的小屁孩朝夕相处，她就有些忧郁起来。

    当然事情一向都有两面性，不至于绝对好，也不至于绝对的糟糕。

    在坐着马车颠簸了四五个时辰，颠得舒欢差点喊起救命来之后，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处背山临水的庄院，近处有一小泊湖水，湖面上有星月的光芒在乘着夜风跳跃，远处是连绵不绝的群山，巍峨耸立，一轮初上的弯月，静静的挂在了山巅。

    眼前的景，有如画卷，在舒欢的面前展现出一份深邃而安谧的美。

    如果说景天城那繁华的街景令她震撼，那么别院这天然的夜景就令她感动。

    在污染极其严重，森林迅速消失的现代生活了那么多年，她真正接近大自然的机会极少，就算偶尔出去写生，郊野的景致也不能美得这样纯粹。

    这一刻，她总算真正懂得为什么古诗里的意境，常让她唏嘘想往了，忽然觉得穿越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起码让她这个俗人也体验到了两分自然空灵而又博远的雅趣。

    不过这份恬然的心境，终结于顾熙和那在静夜里显得分外响亮的大呼小叫声中，他在庄院门前飞奔了两圈，发泄了心里的兴奋后，就急着过来拉起她和顾熙然的手，催道：“快走快走，我们去泡温泉”

    泡温泉

    这庄院里有温泉吗？

    舒欢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顾熙然却显然不太高兴，斜睨着他道：“泡就泡，为什么要加我们两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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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馥馥斋

﻿    第五十四章 馥馥斋

    别院门首的牌匾，上书观月两字。

    名字不见得雅致，但好在应景，无论是登高还是临水，都是赏月的好地方。

    院内的景致在夜色里瞧来不太分明，舒欢只知道里头很大，草木青葱，廊榭繁复。这里的管事边带着他们往里走，边絮絮叨叨的介绍着：“老太君每回来，住的都是蔷薇馆，不知二爷和四爷中意哪处？”

    顾熙然想了想，问道：“这里有温泉？”

    “有。”管事的笑道：“是从山上引下来的温泉活水。”

    “哪处离温泉池子近些？”

    管事的答道：“蔷薇馆、品竹轩、馥馥斋、重阳院……”

    他还没说完，舒欢就好奇道：“馥馥斋？好奇怪的名字。”

    “幽兰在空谷，馥馥吐奇芳。”顾熙和哼了一声道：“表姐就喜欢卖弄文才，咱们这回最好别撞上她，要不听她说起那些琴棋书画我就头痛”

    “表姐？”舒欢对于顾家的亲戚没什么概念，不知道他口中的表姐究竟是谁。

    顾熙和不耐烦道：“就是姑母的女儿，太君的外孙女嘛”

    原来老太君的嫡女顾宝篆，当初嫁到了同知府大人沾亲带故的章家，生了一子一女，嫡子名唤章子荣，而顾熙和说的表姐，就是章家嫡女章含芳。

    古代出嫁女儿，只要嫁得不远，都还保留着回娘家消夏的习俗，当然，舒欢这种贫家女不在其列，因此顾宝篆嫁后还常来观月别院，后来有了子女，不放心其远离身边，就带着他们一块来，直到三年前章家老太太去世，她全权接手了理家的活儿，才不得闲过来。

    偏生老太君是个爱热闹的，自己女儿不能来别院消夏，她就常打发人接了外孙和外孙女儿过来陪着说笑，久而久之就成了例，就算老太君偶尔不来，他们也会过来小住一段时日。

    管事的在旁解说道：“馥馥斋里栽植的都是兰花，章姑娘喜欢，就挑了那里常住。”

    顾熙和厌恶的翻了翻眼道：“她那是有病说什么天底下花草都俗气，只有兰花高洁清雅，就喊人把馥馥斋里其他的花草全拔了”

    管事听他这么一说，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好尴尬的搓了搓手。

    “蔷薇馆。”这时许久没有出声的顾熙然道：“我住蔷薇馆，品竹轩留着给纪大夫住，重阳院……种的是菊花？”

    管事的忙回了一声：“是。”

    “留着给杜秋住吧。”

    顾熙和忙道：“那我要住飞絮阁，离二哥近点，离馥馥斋远一点。”

    说着他还得意的笑：“表姐最讨厌柳絮，她会打喷嚏，哈哈……”

    笑音未落，舒欢忽然想起狗毛事件，问了一句：“你不会打喷嚏吗？”无错不跳字。

    顾熙和就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笑声立断，但仍然任性道：“我不管，我要住”

    舒欢扫他一眼，还真是小孩子脾气

    管事的不知道纪大夫和杜秋是谁，也没多问，见他们都挑好了住处，就忙着唤人搬东西收拾去了。

    顾熙和路熟，带着他们往蔷薇馆去，忍不住问道：“二哥，你怎么挑这里住？”

    舒欢知道他的意思，古代尊卑观念很重，一般长辈住的地方，小辈为了表示恭敬，都会空置着，哪像顾熙然大咧咧的就将之占据了，因此竖起耳朵听他怎么答。

    当然，答案是标准的顾熙然式。

    他说：“就是老太君住过我才挑，里头动用的物事一定比别处齐全，反正空着也是浪费，住住有什么关系？”

    顾熙和挠挠头，欲言又止。

    顾熙然笑道：“你是怕太君知道了不高兴？”

    顾熙和对老太君还算恭敬，背后也不敢道其长短，听他挑明了，才点头道：“是啊”

    顾熙然没答，只是露出了一抹值得玩味的笑。

    舒欢觉得，她大概看懂了这笑容的意思，反正顾家上头有顾熙天接管生意，下头有顾熙和受尽宠溺，他嘛，原来就不受宠，再恭敬还是不受宠，不如夹在中间当个随心所欲的闲散少爷，先让自己活舒服了再说。

    当然，顾熙然是不是真这样想，她不敢断言，但她本身没有什么大志向，只要能过上悠闲快哉的生活，画喜欢的画，做喜欢的手工，看不一样的风景，体味简约的快乐，对她来说，这样的人生就足够完美了。

    蔷薇馆确如其名。

    院子外头围着一圈原木制的栅栏，上面爬满了盛放的粉色蔷薇，整院都是宜人的清香。馆后有一条小径，通往温泉池子，走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能享受到泡温泉的乐趣，最令舒欢咋舌的是，这里的温泉池子居然还是露天的

    原来，古人也不是处处保守封建的。

    当然，温泉池外仍有高高的木板挡隔，上头也爬满了枝叶茂密的蔷薇，将木板与木板之间原本就不大的间隙堵得严严实实，享受温泉的时候还可以让丫鬟们在外头守着，根本就不用担心被人偷窥。

    身旁是吐芳蔷薇，头顶是深邃夜空，如此景色下，若是泡在温泉里，手边再有一碗搁了冰的酸梅汤……

    舒欢一边幻想着，一边深深的吸了口清新芳香的空气，觉得古人真是太会享受了当然，更会享受的是顾熙然，趁着她魂神天外的机会，从身后圈住了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轻声笑道：“娘子，我们可以洗鸳鸯浴了……”

    她回头，看见星月底下，顾熙然的眼眸湛然如水。

    被调戏多了，脸皮再薄的人也能厚颜无耻起来，何况舒欢又不是生活在古代的大家闺秀，只稍微尴尬了一下，就若无其事的斜睨了他一眼，笑道：“好啊，我去找两只鸳鸯来陪你洗”

    ……

    顾熙然头一回被她堵得哑然，再回眼一瞧，不远处跟着他们的美景在偷偷的憋笑，立刻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听见没有，二奶奶要鸳鸯，快去找来。”

    “啊……”美景还算机灵，一愣之后，就知道这位二爷是嫌她待在这里碍事了，从善如流的转身就跑，还道：“婢子这就去找”

    ……

    舒欢差点泪流满面。

    顾熙然这个坏胚，把一向乖巧听话的美景都带得腹黑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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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小荷才露尖尖角

﻿    第五十五章 小荷才露尖尖角

    对待腹黑绝对不能心慈手软。

    最后舒欢泡温泉时，还是非常干脆利落的把顾熙然给轰了出去，当然她心里免不了会有一点小小的内疚，毕竟她确确实实是他的妻，但是两人相处这一段时间下来，虽然没有明言，仍然还是培养出了一份默契。

    他大概知道她的心没有真正安定下来，缺乏足够的安全感。

    她清楚他的自傲，不会愿意勉强她。

    于是两人明明是夫妻，同睡一张床，但除了有限的身体接触外，清白得不能再清白了。

    穿越女性有主角光环，魅力无敌——

    那都是骗人的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她只是无足轻重的路人甲，目前唯一能做的，只有在顾家继续待下去，等待时间告诉她正确的选择，离开或是留下。

    舒欢泡在温泉里，非常忧郁的叹了一口气。

    若是选择了离开，是很卑鄙的一种行为吧？无错不少字

    变相的利用了顾熙然，来获取待在顾家时这一段相对安稳的日子……

    她当然告诉过自己，要在这里挣扎着活下去，就要自私一点，但是强烈的内疚感忽然如潮水一般涌上了心头，自小的家教告诉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若是有一个人留在她身边，只是为了利用她当护身符，等到有了能力就绝然而去，她也会不高兴的。

    可若是选择留下，顾家、云姨娘、阴暗的勾心斗角，想想就教她头痛。

    现实与理想之间的平衡点，真的很难找到。

    心里的郁结无法发泄，以至于舒欢忽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尖叫和呐喊的冲动，连忙将脸埋进了手心里，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免得自己控制不住，当真尖叫呐喊起来。

    这一刻，她真希望自己原本就是这个时代的人，这样就可以接受许多不能接受的人和事，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

    一声轻微的嗤笑唤回了她的思绪，她愣愣的松开捂住脸的手，转头，瞧见顾熙然背靠着蔷薇架，若有所思的上下打量着她：“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呀——”舒欢终于尖叫了起来，没忘了伸手捂住自己的胸部。

    顾熙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尖锐声音刺得耳膜有些疼痛，微挑了眉道：“鬼叫什么？”

    “你……你偷窥……”

    太无耻了

    顾熙然不以为然道：“你大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我能看见什么？”

    说是这样说，但温泉水清，灯笼就搁在池子边上，那光亮度，其实还是能隐约看见点什么……

    舒欢一急，探头过去就将灯笼给吹熄了。

    四周顿时暗下来，只剩些微朦胧的星月光芒。

    顾熙然又笑起来：“这么紧张干什么，谁让你洗了半个时辰还没回去？我以为你的体质不适合泡温泉，不放心才过来看看。”

    “狡辩”舒欢羞恼道：“要真不放心，让美景过来看就可以了，二爷您用得着亲自来吗？”无错不跳字。

    黑暗中，看不清顾熙然的表情，只能听见他那带着点调侃的笑声：“别担心，这会没有蜻蜓。”

    “什么蜻蜓？”话题转太快，舒欢一头雾水。

    下一刻，他的声音就近在她身边了，语气也暧昧了许多：“小荷才露尖尖角，不是只有蜻蜓才感兴趣么？”

    明明看见了，还说没有看见

    舒欢不知道是羞是恼还是尴尬，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句：“我擦——”

    额头微痛，立刻被他伸指弹了一下，也不知道黑暗中，这家伙是怎么找准方位的，舒欢深吸了一口气，刚想河东狮吼，就觉一片温润贴到了唇上，犹如蜻蜓点水般轻轻擦过，紧接着就听见他呢喃轻语：“不许说脏话哦”

    语落，他的唇又腻了上来。

    舒欢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要躲，谁想池底都是新铺的巴掌大的光滑卵石，石与石的间隙还未被人踩实，她一脚下去，有块卵石受了压就往前松动了一下，带得她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往后就倒。

    “小心。”

    顾熙然连忙伸手过去拉她，可是他微蹲探身的姿势根本就重心不稳，不但没拉住她，反被她身体的重量给带了下去。

    两人先后摔入了水中，一片水花飞溅而起。

    池水不深，舒欢挣扎了两下总算稳住了重心，重新站立了起来，但是鼻腔有一种刺辣的感觉在向上蔓延，这种极度难受的呛水体验，令她仿佛瞬间回到了穿越前的那一刻，只是痛苦的回忆紧接着就被顾熙然的搂抱给打断了。

    他像一只八爪章鱼一样紧紧的缠搂住了她，用力到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舒欢立刻想起自己还光裸着身体，咬牙切齿的挤出两个字：“放手”

    “不要”顾熙然拒绝得很干脆，只是语调同他平时的云淡风清不同，竟然带着三分惊惶，还抱她抱得更紧起来。

    这是谋杀

    舒欢顾不上害羞，勉强憋出声音道：“你……快把我勒死了……”

    顾熙然迟疑着将搂住她的手稍微放松了一些，催道：“快挪到池边去……”

    这一回，他声音里还带上了点颤意。

    舒欢仍然没留意到，畅快的吸了两口气后，就想将他推开，自己趁隙够了池边上的衣裳落荒而逃，只是手伸出去推了两下，没推动。此时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借着星月光芒，总算隐约瞧见了他脸上的慌张神色，不禁怔了一下：“你，怕水？”

    也许是顾熙然平日处事不惊的态度给她的印象太深，话问出去，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猜测有些荒唐，但是对方很可疑的紧抿了嘴唇，臭着一张脸不发一言，同平时喜欢调侃戏谑她的腹黑模样大相径庭。

    顾熙然真的怕水

    事实令舒欢感觉不可思议，但她还是红着脸，很听话的带着他往池岸边靠去，没办法，总不能一直光裸着身子，任他搂着泡在水里吧

    顾熙然的左手摸着了平实的池沿，立刻就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好似劫后余生，但是他的右臂还无耻的圈在她的腰间呢

    舒欢急急催道：“可以放开我了吧？无错不少字”

    方才是不要，现在他说：“不好”

    拒绝时，一双眼睛还不怀好意的往下瞟了瞟，把舒欢气了个绝倒。

    这家伙，怕水症为什么不再严重一些？干脆怕到晕过去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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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误会

﻿    第五十六章 误会

    两人正僵持间，一只萤火虫从草丛里惊飞出来，萦绕着蔷薇架转了两圈，之后就摇摇晃晃的飞到了他们面前。

    与此同时，有腾腾的脚步声响起，顾熙和大着嗓门在喊：“谁在尖叫，出什么事了？”

    顾熙然的脸唰一下黑了，扬声喝道：“停步，不许过来”

    可惜喊的有点晚，顾熙和的身影已经隐约出现在了蔷薇架边，手里提了只灯笼，正在努力的往这边张望：“二哥，是你吗？”无错不跳字。

    从亮处往暗处看，其实是看不见什么的，但顾熙然还是心里一急，松手放脱了舒欢，再往岸上一探身，将她搁在不远处的衣裳一把捞了过来，顾不上会不会被水沾湿了，直接披到了她的身上，将她整个人裹了起来，护到了身后。

    顾熙和没听见回答，还以为真出了什么事，又往这边挪了两步。

    待舒欢被裹得密不透风，顾熙然总算松了一口气，黑着脸道：“你来干嘛？”

    顾熙和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话里火气为何这样大：“我在蔷薇架后边捉蛐蛐，听见有人在尖叫就过来看看……”

    话到一半，他发现顾熙然在黑暗中显现出来的身形十分臃肿，那样子——

    顾达身边姨娘多多，他思想再纯洁也有限，忽然一拍脑门，悟了

    原来这里不止他二哥一人

    在顾熙然喝令他滚蛋之前，他就识趣的撒腿跑了，边跑还边道：“你继续，你继续，当我没来过”

    话虽这样说，他心里免不了要猜测，同二哥在一块的女子是谁呢？反正不会是二嫂或云姨娘，她们没有尖叫的必要难道，二哥看上了某个丫鬟，趁着夜黑风高，上下其手……

    想到这里，顾熙和忽然忧郁起来。

    他目前还是挺喜欢舒欢这个不讲究行走裙微动，轻笑不露齿，能同他玩到一块的二嫂，不想看到她像自己的母亲林氏一样，每日里闷闷不乐，满心里装的都是他爹同哪位姨娘如何如何了，该怎么教训教训新近得宠的姨娘，或是哪位姨娘吃饭口味忽然变了，是不是有了身孕之类的事情。

    且不提顾熙和的小烦恼，就说顾熙然与舒欢两人狼狈的爬上池岸点亮灯笼时，才发现对方浑身都湿了个透，夏季衣裳原本就轻薄，此刻紧紧的贴在身上真是分毫毕现……

    顾熙然觑着眼瞧她，发现她身材窈窕，曲线纤秀，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豆芽，开始犹豫是现在就找个机会把她吃掉，还是再养几年。

    舒欢则是立刻就觉察到了他身体上的异样，呆怔了一下，等醒悟过来是怎么回事后，脸一下子烫起来，呸了一句：“顾色狼”

    呸完，她转身就跑，连灯笼都顾不上提，就摸着黑一路往蔷薇馆去了，幸好幸好，路上没再撞见什么人，只是湿嗒嗒的衣裳贴在身上着实不太好受，被风一吹，就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待到云姨娘熬了姜汤来给她时，那沉默的态度和幽幽的眼神，也教她有点郁闷。

    这一晚当然不太好过，等到顾熙然回来时，她已经躺在床上装睡了，可是脑子里控制不住的会去回想先前发生的事情，越想就越睡不着，结果发现躺在她身边的顾熙然也没睡着，翻了好几个身，最后悄悄的下了床。

    听见门“吱呀”一声微响，再紧紧的闭合起来，舒欢没动，躺在黑暗中等了许久。

    半个时辰之后，他都没有再回来，这大半夜的，他能去的大概就只有云姨娘那里了吧？无错不少字她翻身躺平，睁着眼望了一会帐顶，忽然苦笑了一下，能够预料到的事情，为什么要感觉失落？既然自己做不出决择，那么有人替她做出决择，也没有什么不好……

    事实再一次证明，有些事情未必同想象猜测的一样。

    次日清早，舒欢顶着黑眼圈出房的时候，恰好看见顾熙然从书房里出来，此人神清气爽的对她道了一声：“早。”

    ……

    舒欢很想一头碰死算了，辗转纠结了一晚，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更令她想不通的是，顾熙然为什么要对她这样好？在古代男子眼中，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么？他冷落云姨娘，不代表就不能歇在云姨娘的房里，尤其是在她没有尽到妻子的义务时。

    有小小的内疚夹杂着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蔓延上了心头，她暗叹了一口气，挤出了一抹勉强的笑：“早。”

    顾熙然上下打量着她，忽然笑出声来：“昨晚没人跟你抢床，你一定睡得很舒服吧？无错不少字”

    他是故意的吧？无错不少字

    他一定是故意的

    舒欢自己照过镜子，脸青得像鬼，那眼圈也黑得十分明显，她就不信他真没有瞧出来但是为了她那被摧残到快要消失殆尽的可怜自尊，她还是硬着头皮答道：“很……很好啊……”

    顾熙然笑得越发畅快肆意起来。

    舒欢顿时泄了气，再没办法假装若无其事，也不敢去瞧他那双比往常还要清亮明澈的眼，提了裙子转身就跑，比昨晚狼狈时逃得还要快

    当然也有令顾熙然意外的事情发生，他压根没想到他那个年纪尚幼的四弟，对风月情事如此敏感，以至于在蔷薇馆附近散步回来时，无意中听见了他同舒欢在蔷薇架下的对话，一张俊脸顿时又黑了下来。

    顾熙和十分八卦：“二嫂，你眼圈这么黑，昨晚没睡好吗？”无错不跳字。

    舒欢支支吾吾的掩饰着：“睡……睡好了啊……好得不能再好了……”

    “说谎了吧”

    “没有……”

    “别掩饰了，我都知道了”

    舒欢的声音高了八度，满带着怀疑：“你都知道了？怎么可能”

    “是啊”顾熙和同情的踮起脚，拍了拍她的肩：“男人嘛，都是这样的，你看我爹，我大哥，总之你想开点就好了，这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事同你爹和你大哥有什么关系？”舒欢越发狐疑：“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顾熙然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不就是昨晚在温泉池子那边，我瞧见二哥搂着……咦，二嫂，你不是都知道了？干嘛还脸红成这样？喂，别跑啊你……”

    他刚想追上去，忽然感觉头顶的阳光被一片阴云遮蔽，随后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小子，你是不是活腻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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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敲诈

﻿    第五十七章 敲诈

    这声音……这声音……

    顾熙和还没来得及转头，就觉得屁股上一痛，被人给狠狠的踹了一脚，吧唧一下栽到了草丛里趴着去了。

    他语带哭音的捂着屁股，喊了一声：“二哥我错了……”

    顾熙然居高临下的望着他，脸上的神色似笑非笑：“光道歉没有诚意。”

    “那……那上回你找我要的那匣子沉香，我再照样儿送你一匣？”

    “不够”

    “再加一方上好的澄泥砚？”

    “我病着呢，不用念书，不考功名，连笔都握不住，我要砚台干嘛？”

    握不住笔，踢人倒是很痛

    顾熙和腹诽了一句，但私底下同舒欢议论顾熙然的风月情事，的确有点不妥当，他心虚，心虚就得讨好对方，于是仍腆着脸笑道：“昨晚我捉到一只白牙青，厉害得很，百战百胜，要不送给你？”

    顾熙然抿了抿唇道：“你以为我同你一般大？”

    顾熙和苦了脸：“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想。”顾熙然当真脸皮厚厚的沉吟起来。

    请杜秋做武师的事情，由于顾达在家，顾熙和还没有找到禀明老太君的机会，因此每月的工钱，他得自个掏腰包……

    想到这里，他微微笑道：“要不这样吧，我答允每月给杜秋五两银子的工钱，今后就由你出了。”

    “五两银子”沉香是讨来的，顾熙和不心疼，白牙青是捉来的，他也不心疼，银子他原本也不该心疼的，但没有期限的每月付下去，他就有点心疼了。五两银子可以买很多很多好玩的物事了

    顾熙然瞟他一眼：“舍不得了？”

    “废话”

    “回去找老太君讨去，就说在别院附近找见一名武师。”

    顾熙和睁大了眼睛：“二哥，连老太君的便宜你都要占你真是太……”

    顾熙然笑望着他：“太什么？”

    “太老谋深算了”

    “傻蛋”顾熙然伸手敲过去：“让你多念点书还不听，连拍马屁都不会”

    ……

    说到武师，就有管事的过来通报，说纪大夫和杜师父已在门外下车，还带了一位老太太同来，问他们是不是按昨晚的吩咐安排住处。

    顾熙然点头应了，又叮嘱管事的送两个丫鬟过去服侍，然后随同顾熙和一起迎了出去，才走到途中，就遇见染墨领了人进来，纪丹青仍是一身天青色竹布长袍，清和温雅，杜秋却已换了身利索的黑色劲装，衬得那原本普通的容貌都明朗而飒爽起来，只有当他转眼望向手边搀扶着的老妇时，才会流露出三分同他气质不符的温柔来。

    看见他们迎上来，纪丹青先拱了拱手，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在下原本不好意思过来叨唠，只是这位老夫人病体未愈，杜兄不放心，定要央在下同来，在下就只好厚着脸皮过来偷两日清闲，二爷可别见怪。”

    顾熙然笑道：“纪大夫说见外话了，我这病体还要请你帮着好生调理，你若是不来，我就算请人绑你，都要将你绑来。”

    那边杜母在悄声向杜秋打听顾熙然的身份，知晓他就是杜秋的东家时，慌忙上前见礼道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还道：“若不是公子爷请了这位纪大夫替老身瞧病，老身只怕再没有病好的机会了。”

    寒暄了两句，恰好管事的带了两名丫鬟过来，顾熙然瞧见杜母露出了一脸疲色，想是赶路辛苦，就不再多说，让丫鬟们带着他们先回房休息。

    流光匆匆把人抛。

    一晃就小半个月过去了，由于没人拘着，舒欢闲了就在别院里四处乱逛，将路都摸了个遍熟，但看遍了院景，她最终还是腻烦了，再看顾熙然每日忙着同杜秋学武，似乎兴致很高，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出去，她忽然觉得学武防身是个不错的主意，就算打人不行，把轻功练好，关键时刻也可以逃命，便动了跟着一起去学的念头。

    不过好在她事先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开口说要学，而是偷偷的观摩了两日，结果发现杜秋的功夫厉害是厉害，一腿过去能扫断一根碗口粗的木桩，一掌下去也能劈开一小块山石，但同她想象的武侠里的出神入化有很大区别，就算是飞檐走壁，那也要依靠工具，没法一跃就数丈高，更不能随便伸根手指头出去，就点了穴道让人不能动弹。

    武侠，其内容终究是杜撰的东西居多，神化了功夫的厉害，舒欢心知杜秋已经很厉害了，能扫断木桩，劈裂山石的腿掌功夫，要是施到人身上，结果可想而知，但是看见顾熙然每日练那些基础功夫，练得摇摇欲毙，顾熙和更是一提练武就脸色发黑，她就很没毅力的退缩了，毕竟从前上体育课，跑个八百米都能把她跑吐血，要让她每日早起绕着别院外头的小湖跑上三圈，再劈桩蹲马步爬山担水什么的，她会觉得人生一片黑暗。

    既然练武不成，漫漫长夏无从消遣，她就只好捡回老本行，摸着沉香雕起东西来，不管是手串还是腰坠，发簪或是玩器，反正有了新奇的想法就雕，一来可以打发时间，二来在顾家待了许久，知道人情往来必不可少，但她没什么值钱首饰，每个月又只有十两需要积攒的月钱，更不像大*奶娘家有钱，陪了无数嫁妆过来，那就只好依靠自己的努力，雕出一些精致讨喜的东西，像纤长的芙蓉花簪，缕空寿字纹挂件等等，预备着送人。

    不过仅仅是这样的话，仍然不够人情往来，沉香是金贵的香料，雕了东西用来送尊长平辈，新巧而不寒酸，但用来打赏下人的话，她就算有一屋子沉香，也不够赏的。当然她也可以不赏，没人敢当面说些什么，只是背地里的酸言讽语不少，从她的出身议论到她的长相，再从她的长相议论到她的人品，总之不会是什么好话。她听不见，美景却听见了许多回，也为之受了不少气，有两回甚至同人争吵起来，最后是哭着回来的。

    舒欢是随意的性子，很习惯于自得其乐的生活，若是从前，旁人说什么由得他们说去，她照样吃她的喝她的睡她的，好好的过属于她的生活，要让她去讨好那些污蔑诋毁她的人，那是休想但是穿越之后，见识过了宅门里头的复杂，她如今深知阎王好惹，小鬼难缠的道理，不说别的，单只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两个词，就够她水生火热了。

    因此她就算不用刻意去讨好那些下人，也需要学着大*奶和云姨娘的做法，适当的打赏两个钱出去，用有限的经济损失，换来无限的安宁平和。

    只是，问题来了，这些必不可少的花销该从哪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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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订收比实在太差了，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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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投石探路

﻿    第五十八章 投石探路

    顾家这天打发人送了这个月的月钱过来。

    舒欢和顾熙然一样，每个月是十两银子的月钱，云姨娘减半，慧云是一两，良辰和香茜都是一吊钱，那些粗使的丫鬟们，按着分派活计的不同，拿的月钱也是三五百钱不等。

    月钱到手，每个人脸上都多了笑，心情很好的样子，连带的整座别院里的气氛都好了许多，唯有舒欢仍是愁眉苦脸，反复的看着手中那一锭十两的银子，想着是不是要将之换成铜板来花用。

    在这里，十两银子算很多钱了，光是打赏下人的话，绝对用不掉，但是从前攒零花钱的经验告诉她，化零为整才能攒下钱，若是化整为零，花着花着，不知不觉钱就光了。

    她想了半天，还是将银子收了起来，一边喊着美景去找染墨，一边转身去翻搁着沉香的木匣子，打算找两件边角料雕出来的小玩意儿，看能不能拜托染墨拿出去卖点钱。

    边角料只能雕极小的扇坠儿，再不然就是直接拿在手里把玩。

    她翻出来的两件沉香木雕，一件是用色泽带红的奇楠雕的跃水红鲤，反正她时间多得是，雕得很用心，红鲤身上的鱼鳞都层次分明，极其精巧，但只有拇指般大小。另一件用料更寒酸一些，是栈香雕的盛放莲花，比指尖大不了多少，连她自己都觉得玲珑过了头，于是在莲蕊处打了细孔，又拆了一挂玛瑙手串，拈了四五颗玛瑙珠子，扰在一起拿丝绳编成了扇坠儿。

    染墨是个机灵而安份的人，听见舒欢要卖沉香木雕，既没大惊小怪，也没多嘴多舌，只是小心翼翼的接过，探问了一句：“这两样儿，二奶奶打算卖多少银子？”

    目前能够信任的小厮，似乎就只有染墨一人，舒欢也不费劲的不懂装懂了，摇了摇头道：“沉香这东西同玉石差不多，没有定价的吧？无错不少字再说这些小玩意儿，有没有人买还不知道，你就帮忙卖卖看吧，自然是卖的价越高越好。”

    染墨答应了一声，忽然再问：“二奶奶前些天儿不是画了些石头送给四爷么？四爷很喜欢呢，都收了起来，二奶奶这里若是还有，倒是可以拿出去一块卖的。”

    舒欢一愣：“那些石头就是铺在温泉水池子底下的卵石，不过随便涂画了两笔，不值什么钱的。”

    染墨笑道：“二奶奶不知道，有些人不喜欢美玉，就喜欢收藏奇石，不卖卖看，怎么知道有没有人买？”

    说得也对反正那些画石是她泡温泉时，想起了三毛写的那篇《石头记》，心血来潮的就捡了一堆石头回来胡画，除了浪费了不少颜料外，一个钱都没费，就算用极廉的价钱卖出去，她都赚了

    想到这里，她就兴致勃勃去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才从搁在角落的一只柜子抽屉里找出了十来块画石。没办法，她画过了新鲜劲就随手丢了，就连送给顾熙和的那几块，还是她趁着顾熙然不在悄悄画时，被瞧见了要去的。

    染墨走后，她有些坐立不安，生怕那些东西没人买就断了赚钱的指望，正坐在窗前发呆呢，忽然瞧见杜母挎了只竹篮，绕过了蔷薇栅栏走了进来。

    舒欢连忙迎出去，人还未走到近前，先闻见一股极其诱人的香味，简直令她馋涎，不由笑道：“杜妈妈，是不是又做了好吃的来？都说了让您别这样费心，有空还是多歇歇才好。”

    “自从到了这里，成天不是吃就是睡，歇得够多了”杜母将覆在竹篮上头的一张新鲜荷叶揭了起来，露出下面一只被烤得油黄喷香的竹鸡来，慈和的笑道：“这是小秋晨起上山逮回来的竹鸡，我看个头还挺大，浑身都是油脂，就收拾着用松木烤了，你快趁热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舒欢一听反倒不好意思吃了：“杜妈妈，这是杜秋捉来让您滋补身子的，您怎么就……”

    杜母笑着打断她道：“一把老骨头了，再怎么滋补，也不能返老还童，再说纪大夫替我调理了这些日子，病早就好，身子骨比没病前都硬朗，还补什么呢？倒是你，瘦得浑身上下没几两肉，该多吃些才好”

    舒欢推脱数次，都敌不过她的殷切，只好接了篮子，将她往屋内引。

    杜母同杜秋不同，是个很外朗而热情的人，不会将感激深藏在心底，而是尽量的用行动和言语来表达，她病好了没多久，就开始下厨做各式各样的吃食，变着法儿的找借口给他们送来，而且最初那几日，她一天能将谢字挂在嘴边叨念上十来回，直到舒欢听见谢字就假意儿生气，说她太过见外，她才不再言谢。

    只是不谢归不谢，吃食她却送得加倍频繁起来，偏偏又有一手的好厨艺，即便送来的都是些寻常吃食，也极其美味，搞得舒欢渐渐被养刁了胃口，连厨子做的菜，她都觉得一般起来。原因无它，厨子做的菜再精致，也有一股子酒楼饭馆特有的味道，而杜母做的吃食，有浓浓的家常香，有时吃着她都能潸然泪下，套句雷人点的话，姐吃的不是菜，是回忆。

    山间竹鸡多吃草籽松实长大，外带是拿松木烤出来的，别有一股清香。

    舒欢原想收着等顾熙然回来再吃，但杜母一直强调要趁热吃味道才好，她犹豫了一下，这才撕下两只鸡翅膀，其余的再用荷叶覆好，喊了美景来：“送过去给二爷，让杜师父和四爷同吃吧。”

    至于纪丹青，他仿佛不喜油腻的食物，每日教厨子做的都是清淡菜蔬，舒欢就另捡了别院管事送来的新鲜果子，用青釉刻花荷叶盘盛了，让慧云送到品竹轩去。

    杜母在旁看着她忙碌，满脸都是笑：“还是二奶奶想的周到。”

    舒欢苦笑，这都是被环境逼的，她从前只知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水果都有贤惠能干的母亲给端到手边，如今却不得不代入这个二奶奶的角色，在照顾自己的同时，也照顾他人，想到这里，她暗自叹气：“杜妈妈还是喊我小欢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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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枪毙的意思

﻿    第五十九章 枪毙的意思

    舒欢不喜欢占人便宜，也不喜欢亏欠人，因此有个较为古怪的毛病，那就是不怕人对她不好，只怕人对她太好

    旁人对她不好，她自然不需要用热脸去贴人的冷屁股，将之塞入心里存的黑名单，彻底无视掉就行，但是对她太好，她就会无措，总想着回报那份厚待，若是无法回报，就会产生愧疚感。

    她对顾熙然就有这种感觉，但其中还夹杂着别的情绪，理不清道不明，对于杜母则单纯得多，纯粹是觉得收留杜秋，请纪大夫给杜母瞧病，那都是顾熙然办的事，她在旁并没出什么力，因此总是白吃白喝，享受着杜母对她嘘寒问暖，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想要回报顾熙然太难，她心里仍在摇摆不定，想要回报杜母的话，就相对简单一些，礼尚往来才是和谐相处的长久之道，于是她一边同杜母说着话，一边从搁着沉香的木匣子里头捡了一枝紫油奇楠雕的玉兰花簪，起身替杜母簪在了发上。

    “这……”杜母微慌了一下，连忙伸手要将簪子拔下，却被舒欢止住了。

    她笑道：“闲着没事雕的簪子，又不值什么钱，不过是份心意，您就收下吧，再说我还想烦您一件事呢，您要不收，我可不好意思说。”

    杜母自然不知奇楠的贵重，只道是寻常带香的木料，喜那雕花的精巧，外带木簪看着含蓄简洁而不显眼，正适合她寡妇的身份，便没有坚持推脱，含笑收了下来，一面夸她手巧，一面问她何事。

    舒欢一笑：“想烦杜妈妈教我女工，不用教得太仔细，或是哪回您做活计的时候，我在旁看看就好。”

    “这容易，有什么不会的只管问我。”杜母满口答应着，但又有些纳闷：“你不会女工？”

    舒欢没言语，只是摇了摇头。

    正是不会才想学，毕竟原主是会做女工的，保不准哪天老太君或是别的人心血来潮让她做点什么，到时要做不出来就很难堪了。何况女工是古代女子必学的技能，她要是会了，回头想绣点什么，也能自己动手了。

    杜母只当她是不好意思，望向她的目光中怜爱之意更甚，笑着宽解她道：“不会也不打紧，学起来很快的。织布的活计你用不上，缝纫也不着急学，我看先教你刺绣好了，这头一步就是描花样儿……”

    两人说话正热闹，忽然顾熙然回来了，丫鬟们自然也跟着端茶倒水的忙个不停，连云姨娘都跟着进来了，杜母觉得自己留在这里不太方便，就先告辞回去了。

    顾熙然接了云姨娘绞来的冷手巾，擦了一把脸，望着舒欢笑道：“看来杜妈妈同你挺投缘的，做了什么好吃的，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好没良心的话”舒欢将湃在井水里的一壶凉茶递了过去：“好像你没吃一样。”

    “吃了。”顾熙然一笑：“谁让娘子偏疼我，得了什么好吃的，就先打发人给我送去？”

    平时没少被他打趣，但是当着丫鬟们和云姨娘的面，舒欢还是微窘了一下，觉得此人真是肉麻，不过低头细想他的话，是有些道理，杜母对她，仿佛比对他和纪丹青还要好上三分……

    “别琢磨了。”顾熙然很了解她，看她垂眼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仰头灌了两大口茶道：“杜秋说了，他娘原先有过一个女孩儿，只是不到三岁就让人拐了去，不知流落在何方，还活着没有。他们这回出门，说是寻亲，其实是杜秋探寻到了一些线索，这才变卖了全部家产，满怀着期望来寻人的，没想寻到最后线索断了，杜妈妈不愿放弃，辗转又寻了两个多月，将身上盘缠都花尽了，伤心绝望之下这才一病不起。”

    舒欢微扬了眉：“这么说她是把我当女儿来宠了？”

    “应该是吧。”顾熙然笑道：“你们两个年纪差不多，她女儿只比你大了二三岁。”

    那么，杜母的年纪也该同舒家夫妇差不多，但兴许是长年思女，积忧过度，满面都是皱纹，连头发都花白了，看上去竟比舒家夫妇苍老了二十来岁。

    舒欢心有所感，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魂穿了，是不是代表着身体死亡，若是这样还好些，虽然绝望让人悲痛，但这种撕心裂肺的失女之痛总有一天会被时间缓和，好过被算作失踪人口，教爸妈日夜悬心，长长久久的不得安宁。

    云姨娘忽然幽幽的道了一句：“其实那女孩儿也算有福了，起码还有人十几年如一日的惦念着她，总好过死活都没人关心……”

    不管云姨娘这句话里带没带别的意思，但听着感觉真悲哀，舒欢忍不住拍了桌道：“拐孩子的人最可恶，统统都该拖出去枪毙一百次”

    美景在旁听得好奇：“什么是枪毙？”

    呃——

    一激动就不小心说漏了嘴

    “枪毙就是……拖出去……拿枪戳上一百个窟窿，直到毙了为止……”舒欢好窘，一边语无伦次的忙着掩饰，一边偷眼去瞧其他人的反应。

    云姨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顾熙然则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她自然看不出什么来，只好暗自安慰自己，偶尔说漏嘴了一个词而已，他们不会懂啦

    谁想她刚把心放宽，就见顾熙然点着头，一本正经道：“原来枪毙就是拖出去拿枪戳上一百个窟窿……唔，这词真新鲜”

    所谓腹黑，就是无论他用什么样的表情说什么样的话，你都会怀疑他话中带话，意有所指

    舒欢此刻就觉得自己犯了疑心病，认真的再看了顾熙然两眼，但仍然无法从他脸上窥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顾熙然迎着她的目光，微扬了唇角：“不对？”

    舒欢硬着头皮回答：“对啊……”

    顾熙然从她脸上挪开目光，一掀衣袍坐了下来：“原来娘子这么血腥暴戾”

    ……

    被打败了，舒欢转身就走，决定学会了女工之后，头一件事就是扎一个小人，上书顾熙然的生辰八字，天天拿鞋底狠揍……

    不过没走出两步远，听见顾熙然的另一句话后，她又改了主意，决定天天替他上高香，保佑他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他说：“收拾一下，明日早起跟我上山，多带两件御寒的衣裳，没准要在山里住一夜再回来。”

    *——*——*——

    下午2点加更一章，筒子们别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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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人各有志

﻿    第六十章 人各有志

    先是在顾宅里闷了将近一个月，但那地方人多口杂，又是呆在老太君的眼皮子底下，舒欢不得不忍着闷，安份再安份。

    来别院之前，她也幻想过这里无人管束，大概可以偶尔出去散散心，谁想顾熙然同顾熙和都忙着学武，没空带她出去，丫鬟们是不敢出去，云姨娘就更别提了，没事的时候连蔷薇馆都不出，能够闷在房里绣一整天的花

    至于老太君派来照料顾熙和的那些老妈妈们，压根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防着她们向老太君通风报信都防不及呢，哪能自个送上门去听唠叨？

    因此听见顾熙然说明日要上山，她简直心花怒放，喊了美景就准备回房去收拾东西，只是刚走到门前，就听见身后云姨娘在问：“上山？二爷您的身体撑得住么？”

    顾熙然这种身份的人，绝不可能同人动手打架，学武为的就是防身，虽然这些日子差点被杜秋整得趴下，但他还是咬牙挺过来了，体力有明显的增强，从前走上一段路就要气喘，如今只要不是狂奔数里，他连心跳都不带加快的。

    于是他微微笑道：“不妨事。”

    云姨娘这才放心道：“那我也收拾东西去。”

    顾熙然微扬起眉，喊住了她：“你还是留下看院子吧。”

    ……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云姨娘此刻该有多么尴尬，舒欢没有回头，快步走了出去，他们两人的事，让他们私下里解决就好，她犯不着在旁掺和，免得惹人怨恨，不过就算她走得再快，仍然听见顾熙然又说了一句：“山路不好走，人多了照顾不过来，丫鬟们也不用跟着去了。”

    美景走在她身后，听见这话，竟然嘀咕了一句：“幸好幸好”

    舒欢忍不住笑：“你就不想出去逛的？”

    “想是想啊。”美景说着觑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这才接道：“但去登山就太辛苦啦，连路都没有，最多只有一条羊肠山道给人走，再说前日下过一场透雨，没准山里的土路还未干呢，踩下去就是一脚的泥若是再不小心失脚滑了……”

    说到这里，她眉头拧得紧紧的，担忧道：“二奶奶，我看您也求求二爷，别去啦这么大热的天，待在家里歇着多好，何必跟着出去受苦受累？要真嫌闷得慌，那就等到十五，让二爷带着您去左近的村子里逛逛圩市好了，那个轻省有趣多了。”

    舒欢没言语，只是望着美景笑。

    美景摸了摸脸，纳闷道：“我说错话了么，还是脸上有脏东西？二奶奶笑什么？”

    “我笑啊——”舒欢伸手轻戳了她的眉心：“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宅女”

    “宅女？”美景疑惑，二奶奶嘴里总冒出些她听不懂的词，也不知道是夸她还是羞她。

    美景原本就容貌出色，此刻微蹙着眉头的模样甚是憨态可掬，舒欢没忍住，伸手轻轻的捏了捏她那还稍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笑道：“说你宜家宜室生成这副好容貌，也不知道今后谁有福气娶了回去。”

    尽管年纪还小，但听见舒欢说起嫁人的事情，美景还是涨红了脸，小声咕哝道：“二奶奶别打趣人，您自个才生得标致，没见二爷时常目不转睛的盯着您发愣么？我只盼着将来能有您一半的福气，嫁个像二爷疼您这样疼我的夫君，也就心满意足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小，到最后简直有若蚊吟，但飞红的双颊看上去更增娇艳，简直如同一朵含苞待摘的玉色芍药，惹得舒欢真起了打趣她的心思，笑道：“将你二爷说得这样好，不如你就嫁他吧”

    “那怎么能行？”美景慌慌的摇头：“二爷疼的只是您一个人，再说我虽是个婢女，却也不想给人做小……”

    她容貌出色，心气到底高傲些，不过话说的太直，她也怕舒欢生气，就犹豫着没再往下说，紧接着，忽然想起了老爷房里的温姨娘，那是夫人林氏的陪嫁丫鬟，但夫人为了同另几个姨娘争宠，笼络老爷，仍是替温姨娘开了脸，收在了房里，没想才两年工夫，老爷就对她失了兴头，平日里绝少去她的屋子，夫人不知为了什么缘故，也不太待见她，那日子过得……

    她越想越心慌，顾不上其他，只仰起脸求着舒欢道：“二奶奶，我会用心服侍您，绝不给您招惹麻烦，只求您疼我，千万别让我给二爷做小。”

    舒欢微讶的扬起了眉，真没想到顾熙然也会被人弃之如敝履，这就是所谓的人各有志么？慧云挖空心思想争的身份，美景却畏如荆途。

    至于顾熙然对她好，她自然很清楚，但好到众口称道的程度，她就万分纳闷了，自觉没什么能让人这样另眼相待的优点，若单只是为了容貌，云姨娘不比她差，还是最招人喜欢的柔弱贤惠型……

    唯一的解释，就是顾熙然眼光太差，放着珠玉不要，偏要挑她这块顽石这不是她妄自菲薄，也许在现代，她的性格会比云姨娘的沉闷讨喜些，但是搁在古代，她的优点就变成了缺点，一个不愿意成天闷在家里绣花，总想着出去游山玩水的女子，怎么看都不是古代男人眼中的贤妻

    美景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见她发呆，还道是自己惹她生气了，连忙伸手轻拽拽她的衣袖，低声道歉：“二奶奶，我错了……夫人说过，身为婢女，最要紧的就是听话，今后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再自作主张。您……别生气……”

    舒欢被她拽得回过了神，抬眼瞧瞧她，一张小脸皱成了苦瓜，看着可爱又可怜的样子，心里不由暖了一些，伸手扯了扯她垂在颈后的散发道：“有什么想法就明白说出来，这样挺好的，我没有生气，也不会逼你去做不想做的事情，今后也这样吧，保持你的本性就好。”

    美景迟疑着点了点头，但非常怀疑舒欢是为了宽慰她才这样说，本来嘛，这世上有哪个主家会喜欢一个总是说“不”的丫鬟？

    “还想？”舒欢笑了，伸手推她道：“你倒是提醒我了，上山不能穿绣花鞋去，回头失足滚下来就惨了，快，去替我找双合适的靴子来，再弄一身小厮们的衣裳，我可不想穿着长裙去翻山越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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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感谢袁艾辰美女滴和氏璧，加更开始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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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沉重的包袱

﻿    第六十一章 沉重的包袱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带上两件厚点的对襟袄儿，驱蚊的香薷草液和止痒醒神的薄荷膏就好，古代山间时常有野兽出没，为了预防万一，舒欢还十分无耻的学着顾熙然揣上了辣椒水和生石灰粉，除此之外，只需要准备火石火折、两只皮水囊和一些方便携带的吃食，用一张包袱布裹起，轻轻巧巧的往肩上一背就得。

    美景盯着床上那一堆被舒欢否决掉的衣裳，不依不饶的追缠道：“好歹再带两袭披风吧？无错不少字可以御寒，也能垫着坐卧。”

    舒欢想了想：“好吧。”

    “匕首呢，要不要带？万一遇上野兽也好防身。对了对了，指南鱼也要带上，迷路的话就能用上了。还有创伤药、蛇药、绳索、刷牙子、手巾……”

    舒欢连忙止住她，黑线道：“我只是上山去玩一天就回来，没打算在外面待上十天半个月。”

    美景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里满带着关切：“有备无患，再说这些东西又不重。”

    舒欢想了想，再次妥协：“好吧”

    次日清早，顾熙然看着舒欢换上了小厮装束，心里还想着该替她添两身方便出门的衣裳了，但是看见她扛起那只大大沉沉的包袱时，这个念头就立刻被抛至爪哇国去了，不过他只是微扬了唇角，什么也没有说。

    其实这次上山不是为了玩乐，而是杜秋换了个法子锻炼顾家两兄弟，不过纪丹青静极思动，要跟着去看看风景，顾熙然就顺便带上了舒欢，因此当他们赶到别院门前汇合的时候，其他人看见舒欢肩上搭的那只包袱，面色都有点古怪，当然，舒欢瞧见他们都双手空空，那神情也十分精彩。

    “你们……”舒欢谨慎的探问了一句：“就这样去了？”

    顾熙和用看白痴的目光看她：“可不是？登山会很累哎，自然是东西带得越少越好。”

    舒欢有点抓狂：“那吃饭喝水怎么办？”

    纪丹青温和一笑：“山里有野味，还有野果。”

    ……

    舒欢转眼去看顾熙然，其质问的意味很明显。

    顾熙然摇摇头道：“别看我，我只让你多带两件御寒的衣裳。”

    ……

    感觉已经很糗了，要是此刻再将包袱甩下，越发难堪，于是舒欢面无表情的紧了紧肩上的包袱，道一声：“走吧”

    顾熙和挠挠头，追上两步：“喂，你还是把包袱丢下吧，我们不会笑你的。”

    舒欢抬眼扫了一圈，大部份人真的没笑，小部份人笑了，这个小部份，指的就是顾熙然，他不但笑了，目光里还满带着促狭之意，仿佛等着看她究竟打算怎么办

    好吧，她现在觉得美景和自己都会错了意，顾熙然哪里是疼她，估计逗她的心思更重些

    尴尬之后，好胜心起，舒欢挑衅的瞟了他一眼，转身，继续走。

    不就一个十来斤重的包袱么？她从前出去写生时，光一只画板就有三斤重，更别提还要携带的其他东西了，绝对不会比背着这只包袱更轻松。

    顾熙和不死心，警告她道：“回头背不动的话，你可别叫苦”

    舒欢一笑：“又不是什么要紧东西，背不动就扔掉，叫什么苦？”

    ……

    顾熙和被扫了面子，哼了一声，扬起头道：“当我没说”

    他生气归生气，但舒欢递了一纸袋干果给他，美其名曰请他帮忙减轻负担时，他有了台阶可下，气也就消了，仍旧同她有说有笑起来。

    观月别园附近都是山，他们去的是最高的那一座，矗立在别院的东南方向。

    山路如同美景说的那样，的确不太好走，最初还有一条被砍柴和打猎的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越往深处走，越荒芜，渐渐的连羊肠小道也消失了，而且被树木遮蔽的地方，雨水尚未干透，半腐烂的落叶泡在湿泥里，踩下去就觉得鞋底打滑，要走得十分小心，才能稳住身体的平衡。

    好在舒欢走在队伍的中间，踩着前边人的脚印，除了感觉疲累外，走得还不是太艰难，不像顾熙和这个冒失鬼，想要抢快，结果摔了两次嘴啃泥，身上的衣裳脏得令人皱眉，最后他只好腆着脸凑过来讨好她道：“二嫂，我再帮你减轻一点负担？”

    小屁孩脸皮薄，舒欢忍着没有笑，给了他一件顾熙然的衣裳，只是他身量还未长开，比顾熙然矮了许多，那衣裳穿着就显长显大，模样极其古怪。

    为了照顾她和纪丹青，其实杜秋已经缓了速度，走得不太着急，但负重的人通常都有这样一种感觉，那就是东西越背越沉

    何况在古代登山比在现代爬石阶要艰难许多，走了一个时辰之后，舒欢已经有甩掉身上包袱的冲动了，只是她生性好强，不到实在走不动，不愿意认栽，因此就算已经累得汗如雨下，气喘如牛，她仍是咬着牙坚持不掉队，还怕给别人添麻烦，连吭都不吭一声。

    顾熙然是走在最后头的一个，原还想等着看她尴尬为难，但见她如此倔强，早歇了逗她的心思，在她有一回险险要跌倒时，就伸手扶了她道：“把包袱给我吧。”

    舒欢咬了牙：“不用。”

    “怎么？”顾熙然瞧了瞧她的脸色，微微笑道：“生气了？”

    舒欢仍是言简意赅，道了声：“没有。”

    不想认栽归不想认栽，不代表着她就是生气了，更没有赌着气口是心非，至于她说话简短，那是因为正常的呼吸方式已经满足不了她肺部对氧气的需求了，此刻正微张着嘴喘息呢，没工夫牺牲呼吸来说话。

    顾熙然没有坚持要替她拿包袱，只是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道：“我累了，歇一歇再走吧。”

    走在最前面的杜秋回头看了他一眼，停下了脚步道：“就歇一刻。”

    舒欢跟着停下，看了顾熙然一眼，没说什么，只从包袱里摸出两只盛满了水的皮水囊，顺手递了一只给前头的纪丹青，随后就仰头灌起水来。

    汗出得多，容易口渴，此刻喝水如饮甘露，而片刻的停歇，已够她稍微缓解一下疲劳了，恰好又有一阵微凉的山风吹过，带走了焦灼的热意，倒令她觉得运动过后，大汗淋漓的感觉十分惬意。

    山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她微微眯起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没想顾熙然忽然伸手过来接了她手里的皮水囊，倒吓了她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对着她一笑，然后她就眼睁睁的看着他将水囊凑到了唇边，十分克制的抿了两口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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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山林之乐

﻿    第六十二章 山林之乐

    舒欢没有过份的洁癖，在环境不允许挑剔的情况下，不觉得同人共用一只水囊是多么无法忍受的事情，她只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个动作，为什么由顾熙然做出来，就充满了暧昧之意，惹人遐想？

    她微红了脸别过头去不再看他，却听他对顾熙和道：“走累了别喝这么急，最好一口一口慢慢喝。”

    对了，这是常识，但渴极了她就忘了，没想到倒要被他提醒。

    顾熙和哪里肯听，饮够了水才抹抹嘴笑道：“看来二嫂还真有先见之明，这个包袱算是背对了，要不就算山里有溪泉，渴极的时候也未必能找见。”

    马屁拍得晚了

    这个沉重的包袱，舒欢已经独力背了一个时辰，听见他说这话，立刻将包袱掷过去：“那你背一会吧，反正最重的水已经被你喝了。”

    “我只是说说而已，你怎么这样不客气……”顾熙和盯着怀里的包袱，懊恼得直想抽自己嘴巴子，惹得其他人都笑，唯有杜秋，仍是一张白板脸，但目光也温和了许多。

    古代一刻，不过等于十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再次上路的时候，杜秋明显又放慢了速度，倒不是为了照顾舒欢，而是纪丹青发现途中有许多草药，犯了职业病，走走停停的挑捡着采集起来。

    顾熙然似乎对这些草药也有兴趣，跟在纪丹青身后边看边问，从药性到效用都询问得非常仔细，但不知道是不是被遗传因子和生活环境影响了，他最感兴趣的仍是那些香花香草，还问纪丹青这里能不能找到杜衡、芳芷、江蓠、清葛和紫芸之类的带香植物。

    纪丹青转头四下里一瞧，忽然指着远处一株绿叶黄茎，杂在众草中十分不起眼的小草道：“那个叶子翠的是金簦草，旁边开着细碎白花的是白芷，都有芳香。”

    这样慢慢的一路过去，舒欢也不觉得太累了，还有余暇边听纪丹青说话边观赏山间的景致，意兴十足，倒真有点像在玩乐了。

    由于气候和环境都同现代不太一样，这里的山才是真正的山，草木疯一样的生长，繁茂之极，经常走着走着，就会发现来路被蔓藤和树叶枝杈给严严的堵住，需要清理才能劈出一道可容人通行的道路来。

    这种时候，她带的匕首就派上了用场，当然这把小匕首若是握在她手上，就算她费尽了力，耗上一整天时间，也未必能割断一条坚韧的蔓藤，但握在杜秋手里就不一样了，只见他单手捉住一根蔓藤，随后匕首那么轻轻巧巧的一旋一割，蔓藤应手而断。

    植物茂盛的地方，草虫自然也多，被叮咬了是难免的，于是薄荷膏和香薷草液也有了用处，只是看着他们往手脸涂抹这些东西的时候，杜秋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淡淡的不以为然，想必是觉得这群人太过娇生惯养，有些后悔带他们来山上了。

    不管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在前开道时仍然很尽职，还捡了根长树枝在草丛里拨打。夏季山中多蛇，他这么做自然是为了打草惊蛇，总比不小心一脚踩上去，被蛇狠狠咬上一口要强，不过多半时候惊出来的不是蛇，而是一蓬一蓬的草虫，飞跳得漫天都是，连呼吸时都有可能不小心将之吸入鼻腔，惊得顾熙和时常大叫，还拿着舒欢带的披风将整个脑袋都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亏他也不嫌热。

    偶尔也有野兔香獐什么的被惊出来，这时候杜秋就会随手捡了石子打过去，香獐个头较大，经常被打懵了，停一下再接着跑，野兔的体型小得多，杜秋飞过去的石子对之来说是致命的，除非没打中，否则触石就倒，没到一个时辰，他们就捡了三只，看看足够吃了，他也就停了手，哪怕野兔踩着他的脚背过去，他都置之不理。

    惹得顾熙和直叹：“怎么不打？太可惜了”

    顾熙然将手里捉的那只野兔往他面前一送：“你拎着？”

    顾熙和顿时就无语了。

    不知道杜秋是不是会观星象，出门的日子挑得不错，是个万里碧空的好天气，不过阳光虽然毒辣，但山林间自有清凉，生长极高的树木遮挡住了大半阳光，只在地上投下破碎斑驳的光影，

    很快舒欢就寻找到了另一份乐趣，那就是采摘野果。

    带着露珠的覆盆子，累挂枝头的野樱桃，乌紫发黑的桑葚，还有能酸掉人牙的野杨梅，反正她瞧见什么就采什么，兜在帕子里，边走边吃，倒也自得其乐，只是吃完桑葚后发现舌头和手指被染得发黑，教顾熙和好一阵嘲笑。

    正午时打尖，杜秋寻了一处有山溪流过且植物较少的地方，洗剥了野兔，生火烤起来，纪丹青还采了芫荽、野姜和紫苏来调味，顾熙然更离谱，在一只野生蜂巢下烧了把火，再压上半湿的树枝树叶，引出一股浓烟来，熏跑了野蜂，再让浑身裹得像只粽子的顾熙和拿着根长树枝去把蜂巢捅下来。

    烤兔肉上洒了青盐和切碎的芫荽姜丝，随身带的煎饼馒头烤热了再抹上一层厚到能往下流淌的蜂蜜，空气里飘散的满是肉香和新鲜蜂蜜的甜香，这样美味的一餐，让舒欢满足到叹气，看来这一次真的没有白来，就不说一路上那清新怡人的风景了，单是这顿野味，就能吃到她连自己的舌头都差点吞下去。

    吃到最后剩一条野兔腿，顾熙和正在同她争抢，眼见就要抢到手了，顾熙然忽然问了她一句话，让她怔了一下，没留神，兔腿就被顾熙和一把夺了过去，狠狠的咬上了一口。

    舒欢恨恨的盯着那兔腿上的牙印和顾熙和得意的可恶笑脸，忍了再忍，才回过头去望向顾熙然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顾熙然一笑，将自己手里那块还没吃完的兔肉撕了一半给她，这才垂了眼道：“我记得你会画画吧？无错不少字”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原来没有但是，他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舒欢蓦然睁大了眼睛，连嚼在嘴里的一口兔肉都忘了往下咽，呆呆的望了他好一会才道：“谁告诉你我会画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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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峭壁

﻿    第六十三章 峭壁

    话问出口，舒欢忽然有点悟了，转眼就怒视了顾熙和——

    该不会是这小子口风不紧泄露出去的吧？无错不少字

    事实上她动画笔的次数屈指可数，只画了那十来块石头，还是关上房门，避着顾熙然，躲着丫鬟们时悄悄画的，唯有那次，被莽撞踹门进来的顾熙和发现，为这她还送了几块画石出去，请他只当没看见，别四处宣扬。

    谁知顾熙和一副浑然无觉的模样，看见舒欢怒视他，还很干脆的回甩了一记白眼给她，挑衅的扬了扬手里那啃了一半的兔腿道：“怎么，都已经沾了我的口水，你还想要？”

    话音刚落，他就被顾熙然弹了个脑崩儿：“你的口水不值钱，留着自己舔吧”

    顾熙和被恶心到了，看了看手里的兔腿，再没办法啃下去，不禁抱怨道：“二哥，你用词能不能文雅一点？舔什么舔，胃口都被你搞没了”

    顾熙然没再理他，只答了舒欢三个字：“我猜的。”

    这也能猜？

    太神奇了一点吧

    舒欢也没了胃口，将那口含了许久的兔肉呸了出去，抹了抹嘴道：“怎么猜的？”

    顾熙然瞟她一眼：“经常看到你对着书房里挂的画发呆，有时还竖着手指在那里依图描摹。”

    那是她情不自禁，跟纪丹青看到药草就想采的职业病一样

    舒欢不死心的强辩道：“我一向对会画画的人心存仰慕，看到好画就忍不住多看两眼么，我也想学啊，只是没人教我，那我只好没事的时候自己瞎琢磨一下。”

    顾熙然心不在焉的听着，最后只问了一句：“那你琢磨会了么？”

    ……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答，说不会就万事大吉了，但不知怎的，舒欢觉得是个机会，若是干脆挑明了自己多少会点，那今后想画画时就不用再瞒着人了吧？无错不少字

    诱惑很大呢

    她盯着顾熙然，犹豫再犹豫，最后横了心，将手伸到面前，用拇指指甲抵着尾指指尖道：“就会那么一点点，但是……”

    顾熙然不要听但是，拨弄了两下脚边堆的香草，笑道：“会就好，那这些香草就麻烦你回去后画出来，整理成册了。”

    舒欢看看他，再看看他脚边那挺大一堆草药——

    我擦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脏话，这不是自个给自个找事么？她还想同杜母学刺绣呢，早知道就该答说不会

    看见她面有难色，纪丹青忽然接了一句：“在下恰好闲得发慌，可以帮着整理一些。”

    好人啊

    听见这句话，舒欢的双眼一下子就亮了，满腔的郁闷也散了个干净。她差点忘了，纪丹青是位国画高手，明师不就赫然眼前么？

    她带着两分希冀探问道：“那我拜你为师，跟着你学画好不好？”

    这不是为了掩饰假装的，她是真想学国画的技法。

    纪丹青看顾熙然没有反对的意思，就含笑点了头，温和道：“拜师不敢当，在下也只是闲时画上两笔，略窥门径而已。”

    他自谦的话舒欢就自动过滤了，已经迫不及待的问出了一堆问题，譬如挑砚台有什么讲究，墨用哪种好，工笔渲染时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写意画运笔时讲究的平、圆、留、重、活具体指的是什么意思……

    她问的仔细程度，同顾熙然方才询问草药时如出一辙，纪丹青根本来不及答，就愣愣的听着她抛了一个又一个琢磨了很久的疑问出来，只好微笑再微笑，耐心极好的望着她。

    这些东西顾熙和基本听不懂，觉得闷死，紧赶着催道：“好啦，要学回去再学，吃饱喝足了，咱们也该上路了吧？无错不少字”

    一个时辰之后，他就后悔自己说过了这句话，哪能想到杜秋这个天杀的，居然在半山腰停步不走，说眼下的速度好似闲庭漫步，再往上爬也没什么意思了，不如就留在这里锻炼好了。

    他挑的地方当真好前方是一面平坦的峭壁，不太高，大概就十丈左右，其余三面草木也较稀疏，不用担心有什么野兽潜伏其中。往左走上半里路，有一处山泉的泉眼，可供洗涤饮用，右边还有几株大树能够遮凉，作为露宿地自然是再好也没有了，但不好的是他要顾熙然与顾熙和攀那峭壁，美其名曰考验一下他们耐力和意志。

    顾熙和仰头看看那绝高的峭壁：“好高，若是吊在半途中下不下怎么办？”

    杜秋给的答应很简单：“攀上去。”

    顾熙和快哭了：“若是气力耗尽，攀不上去呢？”

    “那就吊着。”顾熙然替杜秋给了答案。

    可恶的是杜秋听后，深以为然的点了头，表示同意，随后就背负着双手，冲着顾熙和扬了扬下巴道：“攀吧”

    顾熙和为难的转头看了看，希望有哪个人站出来替他说个情，毕竟他已经习惯了，遇到不情愿做的事情，转头这么一看，总会有老太君或林氏出言护着他。

    可是这一回情况不同了，他只瞧见纪丹青目带鼓励的冲着他微笑，舒欢甚至挥了挥手里的草药，摇旗呐喊道：“放心吧，我们会在底下看着你爬，不会趁你吊在半空中的时候悄悄遛走。”

    这是鼓励安慰吗？简直是幸灾乐祸

    顾熙和苦着脸去看顾熙然：“二哥，怎么不管管你家娘子？”

    顾熙然正忙着将衣摆掖在腰间，闻言头都没抬就道：“我家娘子说的很对啊，为什么要管？难道你希望他们悄悄遛走？”

    ……

    就知道不能指望这个重色轻兄弟的二哥

    顾熙和咬了牙，终于开始——

    脱衣服

    没办法，他穿得太多，不脱掉点，根本就不能灵活行动。

    总算舒欢还厚道，没再幸灾乐祸，而是抱了他脱下来的脏衣服，走到山泉眼处去清洗，这样回头攀完峭壁，他也好有更换的衣裳，不然汗湿的衣裳紧贴在身上，再被山风一吹，很容易着凉的，万一病了，回去可不好交待。

    杜秋留在了峭壁下看护顾家兄弟，纪丹青生怕舒欢一人走远了会遇到什么危险，就跟了上去，途中看到野生的皂荚树，就顺便在地上捡了点落荚，候着她洗衣的时候，递了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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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小四发飙

﻿    第六十四章 小四发飙

    洗干净的衣裳平摊在阳光能照射到的青草地上，蝴蝶纷飞其上。

    舒欢自个躲在大树荫下，半躺在树干上，一边吃着采来的野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同纪丹青说着话，时不时的还往峭壁那边瞥上一眼，见顾熙然攀爬的速度虽然不快，但还算稳健，就没再多留意。

    此时日朗风清，毒辣的阳光逼不进树荫里，舒欢只感觉身后的密林中有一阵阵的凉意渗透而出，比暑热的天气躲在房间里吹空调还要凉爽惬意，结果太惬意了，她就有了困意，最后嘴里还含着樱桃，人就已经睡了过去。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日已西沉，顾熙然半蹲在她的面前，右手很不安份的轻捏着她的脸颊，摇晃着她道：“天要黑了，醒醒。”

    舒欢茫然的睁眼，看见泛着金红色泽的夕阳从他身侧斜射过来，有流虹般的光点在他的脸上跳跃闪烁，刺得她微眯起了眼睛，这才瞧清那些光点原来是凝在他脸上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滚落下来，溢彩流光。

    本来就迷迷糊糊的初睡方醒，再加上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让她不禁有点愣神。学画的人，多半都是视觉控，对美的事物有独特的执着，不得不承认，她面前这个男人长得真好看，脸型虽然纤秀了一些，但胜在气质清雅，眸光湛湛，有一种卓然于世的隽爽风姿。

    真想画下来啊

    只是要画就要用古风的写意手法，才能浓墨淡彩的泼洒出这份意态……

    念及至此，她想学国画的心思不由越发迫切了起来，却没防顾熙然伸指在她眉间一弹：“发什么愣？起来啊”

    满腔的画意都被弹得匿迹无踪，舒欢很郁闷的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站了起来，这才发现旁边杜秋已经生起了火，正烤着一串不知从哪里逮来的鹌鹑和中午捅下来的那只蜂巢，他脚边洗净的树叶上，还搁着好几串草绿色的蚱蜢。

    尽管知道蜂蛹和蚱蜢都是富含高蛋白的食物，但她仍然非常非常的黑线：“晚上……要吃虫子吗？”无错不跳字。

    杜秋闷头烤着手里的野味，不作声，还是纪丹青从身后拎出一只洗剥干净，肚里塞满了山菌的竹鸡来，笑道：“你运气好，刚逮着这只竹鸡，不然还真得吃虫子了。”

    幸好幸好

    舒欢轻吁出一口气，天生怕虫也不是她愿意的，若是没有这只竹鸡，她又不想表现出过度的挑剔来惹人反感的话，还必须得硬着头皮跟着吃虫子了。

    心神一定，她立刻就发现顾熙和不在眼前，纳闷的转着头找他，才看见他仍吊在峭壁之上，往下挪动的速度，其慢如蜗牛。

    “他……”

    她刚想问顾熙和怎么还吊在那儿，就见顾熙然对她招了招手道：“别管他，这小子体力比我还好呢，就是怕高，让他在上面吊两回就好了。这不，方才在峭壁顶上往下望时还叫得活像见了鬼，这会就安静多了。”

    ……

    原来顾熙和有恐高症，那顾熙然这算不算是冲击疗法？

    舒欢觉得他该用这个法子治治他自己的怕水症才对

    她还在胡思乱想着，顾熙然就递了一支木簪到她手里：“替我把头发束一下。”

    这支木簪也是她用沉香所雕，是样式十分简洁古朴的凤头簪。

    学了这么些日子，复杂的发式舒欢还是不会，但替顾熙然梳个简单的发髻还能行，只是她伸手在他发上一捋，触手湿凉，明显是才洗的发，压根就没有干。

    她微皱了眉道：“还是等干了再束吧，要不湿发捂着会头疼。”

    顾熙然有些时候比较固执，不喜听人劝的：“散着不舒服，还是束起来。”

    舒欢只好从荷包里摸出一把随身带的小木梳，轻轻的替他梳起发来。

    不知道是不是古代涤发用的都是纯天然清洁品的缘故，顾熙然的发质极好，犹如墨染，梳子能从头一滑至底，顺得几乎不用使力。

    舒欢没有完全听从他的意思，只将他容易垂散到脸颊和额前的头发挑着用沉香木簪束了发髻在头顶，其余的头发仍旧让它散着，顾熙然虽然还是觉得不太舒服，但他自己不会打理，却也无可奈何。

    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顾熙和总算平安的脚踏到了实地，只是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望向众人的目光也极其怨恨，看来是真被骇到了，他甚至还跺了跺脚，发怒道：“你们都欺负我等我回去就告诉老太君”

    杜秋看了看他，不语。

    顾熙然微皱起眉头，喊了声：“小四——”

    “别喊我，我不理你”顾熙和拗劲犯了，恨道：“把我一个人丢在上头就自己下来了，我要死了你都不会管，还喊我做什么”

    说着他又转头冲着杜秋嚷道：“什么狗屁武师啊简直就是杀手我花钱请你来教我武功，不是请你来谋财害命滚滚滚明**就收拾东西给我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他情绪激动的喊完就转身往树林里跑，还把上去拦他的舒欢给狠狠的推倒在了地上。

    舒欢崴伤了脚踝，很痛，但是眼见天色就要黑了，若真让顾熙和跑到了林子里，迷路不说，没准还会遇上什么大型的野兽，凶险之极，因此她压根顾不上去查看伤势，撑起身来想接着追他。

    这时一道人影从她身边掠过，随即又有一双手伸过来，顺势将她揽进了怀里。她抬眼一看，是顾熙然，他垂着眼，面上瞧不出喜怒之色，但搂住她的手却很用力，还低声问道：“你没事吧？无错不少字”

    舒欢摇了摇头，转眼看见顾熙和被杜秋揪着衣襟给拎了回来，一把掷到了火堆边。

    顾熙和身形灵活，从地上打了个滚翻起来还想跑，待杜秋再上去捉他时，他就拳打脚踢，手抓牙咬，反正能施得出来的招数全用上了。

    杜秋压根就没把他这些无赖招数放在眼里，眼明手快的捉了他的胳膊一转一扭，他就挣扎不动了，只好转为破口大骂，但骂人也是需要耗费气力的，他来回攀了一次峭壁，早就疲累了，骂了一会就觉口干舌燥，而且没有人接话跟他对骂，他也很没趣，渐渐的就安静了下来，只用仇恨的目光瞪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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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惭愧

﻿    第六十五章 惭愧

    顾熙和在发泄情绪的时候，顾熙然默然在旁，看着纪丹青替舒欢查看伤势，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他真正平静了下来，低头坐在草地上生闷气时，才缓缓开口。

    “闹够了？”

    他的语气很淡，同他的神情一样，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天气。

    顾熙和一愣，随即倔强的扭过了头，不理不答。

    顾熙然不以为忤，仍是淡淡道：“我身子弱，因此练武来强身健体，你跟着练是为了什么？”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没指望着能得到回答，因此看见顾熙和紧抿着嘴唇，就替他答了：“你是为了好玩，为了学点武功好出去威风显摆可是没想到练武竟然这么辛苦危险吧？无错不少字心里萌了退缩之意，又拉不下脸说不练……”

    “才不是”顾熙和愤怒的打断了他的话，一张脸涨得通红。

    顾熙然一挑眉：“恼羞成怒了？”

    “没有”

    “那你发什么脾气？”

    “明知道还问我？”顾熙和怒冲冲的顶撞回去：“气你们不管我死活”

    顾熙然挑了眉，语带微讽的反问了一句：“不管你死活？”

    “对把我一个人扔在峭壁上，压根就不管我”

    “你先搞清楚一件事。”顾熙然提了声道：“是你说要练武，我们才让你去攀那峭壁，难道你还以为你坐在这里不动，武功就会自个跑到你身上去不成？”

    “那也不能这么个练法吧”顾熙和愤愤道：“万一我失足摔下来，人都死了，还练什么？”

    顾熙然一笑：“那你摔下来了吗？”无错不跳字。

    “没有……”顾熙和一愣：“但我是说万一我没摔死是运气好，万一运气不好呢？”

    顾熙然先没作声，只是伸手从杜秋那里拿了一串有些烤焦的蚱蜢，微皱着眉头咬了一口，嚼了两嚼后咽下去，将那串蚱蜢递到顾熙和面前：“你要不要尝一口？”

    “不要”顾熙和抬手就将那串蚱蜢给拍到了地上：“这是人吃的东西吗？亏你咬得下去”

    “是啊”顾熙然转着手里的蚱蜢串，淡淡道：“杜秋要不是怕你失足摔下来，早就去别处打野味了，用得着在这附近逮蚱蜢么？你以为他爱吃这个啊？”

    闻言，顾熙和立刻睁圆了眼睛，目光里带着极度的惊讶。

    他转头往杜秋那边望过去，却见杜秋那张白板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除了偶尔翻动一下手里在烤的鹌鹑，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顾熙然说完了想说的话，也不再理他，手枕在脑后，仰躺在地上，望着渐渐黑下来的天空。

    沉默。

    面对这种情况，顾熙和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只是微张着嘴，坐在那里发愣。

    这时纪丹青已经捣烂了一两种草药，敷在了舒欢的脚踝上，替她缓解了些疼痛。

    舒欢痛过了劲，拿衣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看了顾熙和一眼道：“你还是承认吧，这事压根就是你自己小心眼。”

    顾熙和气的不是她，因此盛怒之下将她推伤了，心里多少有点内疚，但小心眼三个字着实不太中听，他还是不满的低声嘀咕了一句：“我哪里小心眼了……”

    “难道不是吗？”无错不跳字。舒欢糗他道：“不说杜师父，就是你二哥，他蠢到带你出来，不将你完整带回去的地步了吗？方才我替他梳头时就留意到了，他嘴里说着不管你，其实总往峭壁那边看，要是你真出点什么意外，我看他们两个都是头一个冲上去救你的，分明是你自己小心眼，别人对你好你都感觉不到，还乱发脾气，说人不管你的死活”

    ……

    她每说一句话，顾熙和的脑袋就往下耷拉一点，说到最后，他的头都快贴到地上去了，生平头一回，体会到了什么叫无地自容。

    好像，真的是他自己误会了……

    但是他怕高啊杜秋是个外人，不管他也就算了，连顾熙然都不管他，还说怕高没关系，多攀两次峭壁就能治好了，说完，他就独自攀下去了，丢他一个人在上头……

    这种举动当真激怒了他

    自小到大，他受到的宠爱都是来自长辈，家里兄弟姐妹虽多，但没有一个同他交好，就连与他一母同胞的姐姐顾芸，他都嫌啰嗦没劲，很少搭理，因此玩伴只有染墨和涤砚两人，偏偏他们是书僮，有身份隔着，主仆规矩怎么都少不了的。

    如今好容易发现原来长年病弱，足不出户的二哥如此有趣，又不像大哥是长子，天生有继承权，独得老爷的宠爱，令他本能的排斥，于是他心里不由的生出了亲近感，一天下来，有事没事的总要往生梅阁那边跑上两趟才觉得畅意。

    被想要亲近的人漠视抛弃了，无疑是世上最痛苦的事情之一，何况这人还是他的手足，在家里他唯一喜欢的兄长……

    综上原因，让顾熙和一直觉得自己愤怒有理，因此方才的言行没有给人留下任何余地，没想到此刻被顾熙然和舒欢三言两语说得惭愧，尴尬的反倒是他自己了。

    “我……”他很想道歉，可是这种向人示弱的事他从没干过，很是不好意思，尤其是先前他口不择言的让杜秋滚蛋了，也不知道人家肯不肯接受他的道歉，若是不接受，他岂不是要更加尴尬？

    不过比起尴尬来，他更怕顾熙然生气，从此往后不再理他，那就没人带着他玩了。念及至此，他还是走到杜秋面前，涨红着脸道了歉：“杜师父，我……我方才说了不好听的话，你别……别放在心上……”

    “噗——”舒欢生怕敷在脚踝上的草药被蹭掉，正在拿帕子包裹，听见他磕磕绊绊的婉转道歉，再回想起初见他时，他那一副不可一世的顽劣与傲慢，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没想这笑声倒替顾熙和解了围，有人搭理他，哪怕是笑他呢，都让他感觉没那么难堪了，于是立刻扭头怒视她：“笑什么笑”

    “笑你连道歉都不会啊”舒欢笑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方才那行为都算是忤逆不道了，起码得跪下给杜师父磕三个头，这道歉才算有诚意吧”

    要跪啊？还得磕头

    顾熙和拧紧了眉头，原本不太情愿，但目光恰好落在舒欢那肿成馒头似的脚踝上，心里的内疚不由重了三分，再看顾熙然，躺在那里闭上了眼睛，压根就不瞧他，于是心一横，当真一掀衣摆，道一声：“杜师父，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他说着就要跪下去，没想杜秋忽然伸手过来托住了他，淡淡道：“道歉就不必了，我说过，拿了你们家的银子，你们怎么使唤都无妨。”

    这样最好，银货两讫，不欠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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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守夜

﻿    第六十六章 守夜

    杜秋不让跪，顾熙和便手足无措的僵立了半日，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用手去挠头，再挠头。

    等他第五回抬起手去挠头时，顾熙然着实瞧不过去了，冷冷道：“你头发长虱子了？”

    话是紧绷着脸说的，但顾熙和立刻就松了口气，腆着脸凑过去道：“二哥，你又说笑话了，哪能呢”

    顾熙然没好气道：“谁是你二哥？站远些，少给我嬉皮笑脸”

    顾熙和听话的退远两步，又继续挠起了头。

    舒欢看着这一幕，憋笑憋得好辛苦，忍不住要去恶意猜测，顾熙然让他退远些，是不是怕他挠得头皮屑四散纷飞……

    顾熙和苦笑道：“我也不是故意要使性子，这不是误会了么……二哥你就别生气了行不行？”

    被一个孩子求哄，顾熙然也有点绷不住脸了，翻身坐起看看他道：“这回就算了，下回你要再发脾气，先想想清楚。我同你是手足，能包容你的任性，但若是哪天你出了家门，不分场合的任性犯倔，旁人可不会这样迁就你。”

    这番话，从没人对顾熙和说过，其实就算说了，他也不会放在心上，但此刻他却跟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只答着：“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你又不是奶娃娃了，别狐假虎威的动不动就把老太君抬出来压人，遇到什么事，不想着自己解决，先哭着说我告诉太君去，很好听，很威风么？”

    顾熙和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问你一句。”顾熙然瞟他一眼：“你究竟还学不学武了？要不学，趁早玩你的去，也没人来管束你，要再学，你就自觉点，别露出那一脸被人逼迫的不甘不愿。”

    顾熙和拼命点头：“学我学”

    “答这么快？”顾熙然一挑眉：“你最好想清楚了，身为男子，做事就要有毅力和担当，不想学就别勉强自己，若是想学就不能半途而废。”

    顾熙和低头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坚定道：“我学二哥学什么我就学什么”

    ……

    好像白说了

    闹半天这小屁孩还没弄明白学东西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他不过顾熙然本来就不耐烦说道理教训人，这回说得多了，他自己心里也腻得不行，懒懒的瞟了顾熙和一眼，就收了声。

    虫子大餐美味而营养丰富，但是敢吃的人毕竟不太多，顾熙然和纪丹青都是浅尝辄止，顾熙和同舒欢更是一口都没有碰，两人分着吃完了一只竹鸡。

    别看此时正值炎夏，太阳一落下，山间的凉气就逼人而来，夜里会是非常凉的，而且为了防止野兽夜袭，火堆是不敢熄的，于是众人饭后先在附近捡了足够多的柴枝，这才围着火堆坐下来休息。

    好在火堆边上容易积聚露水的长草丛，在白天的时候已经被杜秋清理干净了，这会不但裸在地面上的泥地干透了，就连割下来的草都被阳光晒得干燥而清香，往地上一铺，就是很好的坐卧之处。

    众人说笑了一阵，顾熙然体质弱些，先觉得困意上涌，往干草堆上躺了下去，阖眼的时候朦胧道了一句：“下半夜喊起我，我来守夜。”

    守夜一来是防野兽，二来火堆也需要添柴，是件无聊又劳累的事情，杜秋便道：“上半夜我来守着，你们都睡。”

    舒欢捡了根树枝拨了拨火，摇头道：“不，你去睡，我来守，反正我下午睡过了，此刻也不困。”

    杜秋原不想让一个女子守夜，但看她十分坚持，也就作罢，只道一句：“有什么事立刻喊醒我。”

    舒欢应了，看纪丹青还没困意，就同他说了会话，两人不知怎的聊到了琴棋书画上，但除了画，别的她都一窍不通，于是纪丹青捡了树枝在地上画了张棋盘，又捡了些石子当棋子，简略的教了她一点入门的技巧。

    顾熙和虽然上了几年学，家里也请了先生专门教这些东西，但他哪里是爱学的？根本就没有用心听过，此刻呆在一旁，发现自己竟连一句话都插不进去，越听越无趣，甚至还有一种油然而生的自卑和浅薄感，于是沉着张脸，闷闷的倒头睡了。

    照理说艺术类的玩意儿都是相通的，但舒欢只对画画有兴趣，琴棋什么的，对她来说就是那天上的浮云，她此刻跟着学棋，倒不是为了增加什么自身的修养，或是伪装娴静多艺的才女，而是实在太无聊了，学点东西，也好打发漫漫长夜，不过等到纪丹青去睡后，她就把围棋抛到了一边，自个跟自个下起烂大街的五子棋来。

    下了一会棋，她觉得没劲起来，再看看大家都已经睡熟，就拄着顾熙然替她找的树枝拐杖，单脚跳到自己带来的包袱前，从里头取出厚衣裳和披风，分别替四人盖上，至于她自己，醒着坐在火堆前，除了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之外，感觉也不是太冷，就不需要加衣裳了。

    不远处的峭壁，在夜里看来嶙峋而狰狞，密林那边尤其阴森，夹杂着夜鸟三两声的啼鸣和草虫如潮的唧啾，有一种静中生动的神秘感，总让她觉得下一刻就会有什么东西突然扑出来择人而噬，她只好挪开目光，避而不见，仰头去看天空。

    那是一片无数繁星都照不亮的深邃黑暗，但是星星好亮，又好近，仿佛伸手就能摘到的样子。这样晴朗而纯净的夜空，是她从来没有看见过的，于是她干了一件无数人都干过的蠢事，开始数星星，数着数着，忽然感觉眼眶里热热的，伸手一摸，是不知不觉流淌出来的眼泪。

    想家了，想远在现代，大概永世都不能再见的爸妈了，但是连一点同在星空下的安慰都不能得，谁让她穿到的是个未知的莫名时空呢这一片天空，也不知道同爸妈看到的是不是一样……

    她拿衣袖慢慢的抹尽眼泪，干脆躺下来，望着夜空想些有的没的心思。

    忽然密林间有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传来，待她警觉的竖起耳朵来听时又消失不见。舒欢自嘲的笑了笑，大概是风声吧，也兴许，是什么小兽在草丛里蹑过，到附近的山泉眼边去饮水。

    她在静夜里又躺了片刻，觉得有朦胧睡意袭来，生怕自己不小心睡着了，耽误了守夜看火的事，连忙翻身坐起，但是没想恰好看见密林的方向，有一道黑越越的影子一闪而过，还没瞧清呢，就消失不见，倒骇了她一跳，待要伸手去推醒杜秋时，看着火光跳跃在他神色平静的脸上，她又犹豫住了——

    算了，还是继续观察一阵吧，万一真有不对劲的地方，再叫醒他也不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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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神秘的声音

﻿    第六十七章 神秘的声音

    黑影好像彻底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舒欢有些庆幸自己没冒冒失失的把杜秋喊起来，但是她的警觉性已经被调动起来了，任何风吹草动的声音，都能让她感觉紧张，偏偏黑暗中的密林，绝对少不了各式各样奇怪的声音，激发了她那无限的想象力，于是她就越来越紧张。

    神经一直紧绷着，人会容易感觉疲劳，就这样战战兢兢的守到下半夜，她已经呵欠连天了，但是看顾熙然他们睡得正香，又不想叫他们起来，只好强撑着告诉自己，再守一会，再坚持一会……

    坚持到最后，她已经不由自主的乜斜着眼乱晃起来，忽然觉得肩上一沉，被什么东西覆了上来，惊得她立刻清醒过来，差点失声叫喊。

    好在一个被刻意压低，轻得有如耳语，还带着三分初醒时微哑的声音让她稳下了心神。

    “怎么不叫醒我？”

    是顾熙然，将披风覆到了她的肩上。

    舒欢抚着心口轻声抱怨了一句：“你吓死我了”

    说着，顺手将水囊递给了坐到身旁的他。

    顾熙然仰头饮了几口水，已经彻底清醒过来，看她困得不行，就微微笑道：“你去睡吧，我守着。”

    两人不过极轻声的说了三句话，还是惊醒了杜秋，结果他们都被强制性的赶去睡觉了，下半夜就由杜秋守着。

    舒欢躺下去的时候，顾熙然也挤到了她身旁，一条披风盖着两人，她这边多些，他那边少些。舒欢原想将他踹远些睡去，但着实太困了，微张了嘴，呢喃了不到半句话就秒睡了，甚至不知道顾熙然趁机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让彼此的体温互暖，倒教清醒着的杜秋看见后感觉有些尴尬。

    一夜就这样安然无事的过去，次日舒欢睡到时近正午才起，揉眼的时候看见顾家两兄弟已经被再次赶去攀爬峭壁了。阳光下的山林，那危机四伏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连她自己都有些疑惑起来，觉得昨夜那半宿的胆战心惊，像是一个太过真实的梦境。

    他们原本打算上山过一夜就要回去的，但舒欢的脚崴了，虽然不是多严重的伤，到底影响走路，再说下山原比上山更难，万一失足会很危险，于是顾熙然就决定在这里多待几日，等着她的脚好得差不多了再走，顺便让顾熙和多攀几回峭壁，希望能让他克服恐高的心理。

    这样一来，舒欢干脆将作息调整到了白天睡觉，晚上守夜，虽然累是累了一点，但白天所有人都有要做的事，唯独她闲着，除了偶尔在附近走走看看，采些野草野花来编点篮子搁存东西什么的，她也就只有睡觉这一件事可干了。

    如此平静的过了两天，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唯有每晚守夜时，她都能听见一阵较为特别的，仿佛是什么东西在草丛里行走的窸窣声，但是每回转头四望，总是什么也没看见，她忍不住说给杜秋他们听，结果被顾熙和嘲笑为疑神疑鬼，毕竟风吹草叶的动静，在密林里是少不了的，就连那黑影，也说不定是她眼花的幻觉。

    其他人倒没有笑她，但她只是听见声音，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的迹象，他们也只能认为她是太过紧张，将正常的声音联想出了神秘，顾熙然甚至让她别再守夜，还是安心睡觉的好。

    舒欢执拗的不肯，不想让累了一天的他们代替自己守夜，于是到了第三天夜里，她留了个心眼，在那窸窣声响起之前，就躺在地上假装睡了，其实却微眯着眼睛，在观察密林那边的动静。

    良久，那熟悉的窸窣声终于再次响起，但这一回，舒欢看见了一个黑越越的影子，从密林里慢慢的显现了出来，站在了皎洁明亮的月光底下。

    那影子……

    舒欢骇然的睁大了眼睛，拿手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才克制住没有惊呼出声。

    不是野兽

    就因为不是野兽，她才惊骇

    那月光底下的黑影，竟然是一个人

    这里是深山密林，有野兽都不奇怪了，当然偶尔遇见一个人也不是特别奇怪的事情，但是此人每回总在半夜出现，还鬼鬼崇崇神神秘秘的，就非常奇怪了尤其是那略显佝偻的身影，又矮又瘦，看着竟像是个发育不良的孩子。

    夜半，深山，神秘的孩童身影……

    舒欢还能联想到什么正常的事情上去？只觉身上的鸡皮疙瘩一阵接一阵的泛起来，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黑影在月光底下站了片刻，没有动。

    舒欢被吓得有点傻了，也没有动，直到她反应过来，想在不惊动那黑影的情况下，悄悄伸手过去推醒杜秋时，那黑影终于动了，腿脚十分灵活的往火堆这边跑来，她能逐渐清楚的看到，那的确是一个孩童，但是披头散发的样子，简直有如鬼魅……

    再也忍不住，她也不管会不会惊动那黑影了，伸手过去就没命的推摇杜秋。

    杜秋睡觉很警醒，立刻就被她推得醒了，一睁眼，恰好看见那个神秘人跑到离火堆一丈远的地方，于是想都没想，一跃而起，追扑了过去。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蓦然刺破静寂的黑夜。

    顾熙然在睡梦中都觉得心里一抽，翻身坐起时，看见舒欢微张着嘴，怔怔的盯着一个方向发呆。

    那尖叫声不是她发出来的，而是那个被杜秋捉住的人，此刻正激烈的挣扎着，不断的发出一阵高似一阵的尖叫声，惊得所有人都醒了过来。

    若是再让这人如此尖叫下去，没准会惊来什么野兽，于是杜秋十分果断从衣裳上撕了一块布，塞进那人嘴里，堵住了那刺耳的声音，再将之拎到了火堆边上。

    他们这才看清了那人的形容——

    披散着结成一络一络的油腻头发，浑身一袭脏得已经分不出颜色的破衣烂裳，连脸上都糊着泥污，瞧不清容貌，唯有那双被火光映得熠熠生辉的双眸清晰可见，但是目光里带着极度的惊慌和恐惧，看着他们的样子，仿佛看见了食人的野兽。

    天

    舒欢再次捂住了嘴，这人不是她想象中的鬼魅山精，竟是个年纪尚幼的孩子，而且从破烂脏污的衣裳上能够依稀辨出，这是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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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宅门里，夫人吵小妾闹，小小家丁可笑可笑。

    朝堂上，你也争他也抢，叫声王爷提防提防。

    某女：（得意洋洋）学了一身泡妞的本事

    某王：（长眉微挑）如何？

    某女：（垂头丧气）自已是个妞……

    某王:（不怒自威）还不给我过来

    某女:（双手抱胸）干吗？我不要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某女假扮男装，卖身王府，从最低等的家丁做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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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饥饿女孩

﻿    第六十八章 饥饿女孩

    冰凉的山泉水从皮水囊里泊泊流出，打湿了手巾。

    舒欢用湿手巾替那女孩抹了脸，结果泥污底下，露出了一张清秀稚气的脸，看那样子同顾熙和差不多大。

    女孩已经不再挣扎了，但被人靠近的时候仍会下意识的瑟缩，只有那双眼睛，眨也不眨的死盯着火堆边的一只草织篮子，那里头是吃剩下的半只烤兔肉。

    舒欢暗叹了一口气，难不成这女孩三番两次在夜半时分悄悄分接近他们，只是想找个机会偷点吃的？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独自流落山林，饿成这副皮包骨头的模样啊

    才想着，就见纪丹青已经将那草编篮子里的兔肉重新取出来，放到火上去烤了，不到片刻工夫，肉香四溢。

    其实在夜里烤食东西是挺危险的一件事情，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而引出什么饥饿的野兽来，但夏季万物生长，食物充足，眼前又燃着火堆，发生这种事情的概率很小，于是杜秋只是微微皱了眉头，没有阻止。

    舒欢在旁清楚的看见，肉香飘起的那一刻，女孩的眼眸一下子亮了起来，里面跳动着饥饿与渴望的火焰，她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是在极力忍耐，但最后终于没忍住，伸手过去就想抢夺纪丹青手里的烤兔肉。

    顾熙然眼明手快的将她的手一把拍开，轻声斥道：“不怕烫了手吗？”无错不跳字。

    女孩咬着唇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但目光里流露出了七分失望和三分愤怒，仿佛一只被人从口边夺走了食物的小兽，就差没张牙露爪的对着顾熙然咆哮了。

    顾熙然一笑：“想咬我啊？”

    说着，他从纪丹青手里接过了烤兔肉，在她面前晃了晃道：“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为什么会一个人待在山里，然后你就可以吃了。”

    女孩看看烤兔肉，目光里是垂涎之色，但再看顾熙然时，就转成了仇恨，最后扭过头去，仍然紧咬着唇，一个字都不肯说。从最初开始她就是这样了，不论人问什么，她都不肯回答，这一回连渴望的食物都拒绝了，不知道心里究竟藏了什么说不出的苦楚。

    “别欺负小孩子。”舒欢再次叹了一口气：“她不想说，就再等等吧。”

    话落，低头看见这女孩紧扭着自己的双手，就将之拉了过来，用皮水囊里的水替她清洗。

    洗出来的水，浑浊厚腻如油，她的手竟比脸还脏了数倍，指甲里满是黑色的脏污，一时间也很难清洗干净，舒欢只好将就着替她随便洗了洗，然后将烤兔肉递给了她。

    刚烤热的兔肉，有点烫，但那女孩不管不顾，接了就张口去咬，牙齿露出来，在火光下面闪着雪亮的光。

    顾熙和皱着眉看她的吃相，咕哝了一句：“怎么跟恶狼一样……”

    真的跟恶狼一样，半只烤兔，不到片刻工夫就被她狼吞虎咽了下去，连一些细脆的骨头都嚼得稀烂和肉一起吞进了肚里，就这，她还意犹未尽的样子，一边舔着自己的手指，一边转着头四处寻找，想看看还有没有可吃的东西。

    她这样子应该是饿得久了，本来就不该吃太油腻的东西，更不能多吃。舒欢将杜秋再次灌满的皮水囊递了过去：“你不能再吃了，先喝几口水吧。”

    女孩看她一眼，不死心的用目光继续搜索，直到发现这里真的没有食物可吃了，才失望的接过皮水囊，仰头就将水全部灌进了肚子，撑得自己直打着水嗝，这才褪去了恶狼似的饕餮，恢复了安静的样子，缩手缩脚的坐在火堆边，警惕的望着他们。

    “喂”顾熙和拿拨火的树枝指了指她：“你吃饱了，可以说话了吧？无错不少字”

    女孩不理他，低着头甚至不看他一眼。

    顾熙和有点恼：“什么嘛，好像我们是歹人，要对你图谋不轨一样，给你吃了东西，竟然问你两句话都不肯答”

    女孩头压的更低，反正就是死不开口。

    纪丹青看看她身上的衣裳，摇了摇头道：“她大概一个人在山里待了有好几个月了，穿的还是初春时节的夹袄。”

    说着他探身过去，温言道：“小姑娘，我瞧瞧你身上受没受伤好不好？”

    纪丹青是个温润如玉的人，说话通常会给人一种安然宁和的感觉，无论是从头看到脚，还是从脚看到头，都不会有人把他归到歹人那一类里去，可是这女孩听见他说话，非但没有消除了警惕心，反倒紧揪住了自己的衣裳，往后挪了一挪，那抬起的眼眸里满是恐惧和厌恶，看得人心里凉森森的。

    这个样子，暂时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舒欢想了想道：“算了，你们睡吧，还是我来照看她好了。”

    她先前就对那女孩自称姐姐，表露出了女子的身份，因此女孩对她的接近还稍稍能够接受一些，没有流露出那么强烈的反感和抵抗。

    顾熙然皱了眉道：“你已经守了半夜，能撑得住么？”

    “没事，要实在困了再喊醒你们。”

    舒欢说着就慢慢的探手过去握住了那女孩的手，感觉到她身体颤了一下，但勉强忍着没有挣扎，于是也不说话，就陪她在火堆旁坐着。

    顾熙和躺下的时候冲着那女孩做了个鬼脸，结果脑袋被顾熙然敲了一下，于是只好乖乖的躺平，闭上眼睛。不过露宿的地方多了个陌生神秘的女孩，他感觉十分兴奋，哪里还睡得着？时不时的就要偷偷瞟那女孩一眼，如果不小心对上她的目光，他就要拧起眉头，狠狠的瞪她一眼，还故意拿手在鼻子前端扇啊扇的，一脸嫌弃的神情，分明就是在糗那女孩一身的脏污，臭不可闻。

    女孩当然不会搭理他，只是低下头去，沉默的咬着唇。

    舒欢有点看不下去了，非常不淑女的朝着顾熙和伸了中指，其鄙视的意味十分明显。偏偏顾熙和不在意被人鄙视，还兴奋的问她：“二嫂，伸中指什么意思？”

    ……

    舒欢哪料到他会问出声来，顿时窘了一下，随后就看见顾熙然伸手过去，将顾熙和的脑袋往地上一压，恶狠狠的警告他道：“意思就是，你再不睡，明日扔你一个人在山里喂野狼”

    这个解释……

    舒欢再窘，无语望天，却没注意到那小女孩的唇角几不可见的微微翘起，一直被迫让她握住但紧攥成拳的手，也稍稍舒展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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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无意窥浴

﻿    第六十九章 无意窥浴

    纪丹青找的草药很有效，舒欢的脚踝前一天就消了肿，到次日清晨站起来走了两步，明显觉得不怎么疼痛了，于是就催着顾熙然回家。

    倒不是她想回别院了，而是出来的时候，只说在外面待上一夜，虽然后来顾熙然有补充交待过，说也许会多耽搁一两日，但今日已是上山的第五天了，要是再不回去，估计别院里那些老妈妈和丫鬟们就该沉不住气去回禀老太君了。

    当然，昨晚逮着的那个小女孩也是她急着回去的原因之一，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已经带着那女孩到僻静地方检查过了，发现她浑身上下伤口无数，只有少数是陈年旧伤，多数是擦伤和摔伤，还有几道抓伤，最严重的是她小腿处的伤，都已经溃烂滚脓了，整条小腿肿了一半，发出一股腐败的臭味。

    纪丹青听舒欢说起那伤口的时候，忍不住摇头：“还真难为她，伤这么重，昨晚还跑这么快，不过这腿要是再不及时医治，恐怕今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显而易懂。

    偏偏舒欢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法从那女孩口里问出话来，自然不知道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只好决定先带着她回别院，治好身上的伤再说，反正顾家养的闲人多了，若是回头这女孩实在没地方去，她收着当个丫鬟也没什么。

    没想那女孩一听他们要带她下山，立刻就惊慌起来，跟兔子一样撒腿就跑，速度还很快，若是杜秋不在这里，估计没人能追上她了，可是杜秋在的话，她的抵抗和挣扎就显得无力了，很快又被捉了回来，只是带着她一路下山，仍然费了许多劲。

    快到山脚处时，很意外的遇见染墨和涤砚带了人找上来，看见他们的时候，染墨一激动，眼泪就涮滚了下来，语不成声的哭道：“四爷……四爷您可算是下山了……真是急死小的了……”

    涤砚在旁跟着哭：“太好了，原来四爷没有死……”

    还没哭完，就被顾熙和踹了一脚，恼道：“谁死了我活得好好的，没事别咒我”

    连染墨都咬牙揍了他两拳，骂道：“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原来等过日期，见舒欢他们没有回去，别院里的那些人还真急了，只是生怕是虚惊一场，没敢慌慌张张的去禀报老太君，直等到今日，云姨娘再等不住，就让染墨和涤砚带人寻山，看到底是为什么事情耽搁了没有回来，她才好决定究竟要不要使人往家里传话。

    好吧，让人白着急了一场，但是舒欢这回一点内疚都没有，转头看着顾熙和，直看到他郁闷的低下头去。

    被人推倒才崴伤了脚，这可不怨她

    有了染墨和涤砚等人的接应，可以轮流背负那小女孩一阵，后面那段路就相对好走了，一行人很快就赶回了观月别园，云姨娘和杜母听见消息迎出来，脸上都满是松了一口气的庆幸。

    顾不上休息，纪丹青先将那女孩带回了品竹轩，但是她哭泣挣扎不休，舒欢只好跟着一同去，不停的安慰她道：“纪大夫是个好人，要替你医腿伤，你别害怕。”

    女孩没说话，还在哭，但是伸手紧紧的攥住了她。

    舒欢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忙道：“你放心，我会陪着你的，可能治伤的时候会有一点点痛，但是如果不治好，会影响你今后走路，因此一定得治，请相信我们不会害你。”

    女孩不知道听懂了没有，但是哭泣的声音明显低弱了下去，只是攥住她手的力道加倍大了。

    舒欢心里暗叹，外伤好治，处理过伤口，上了药后几天工夫就能愈合结痂，可是心理上的创伤就很难痊愈了，瞧这女孩的样子，像是受过大刺激，又一个人在山林里挣扎生存了这么久，精神方面肯定有点小异常，要不也不至于死不说话了。

    回到观月别园的时候是晌午过后，等到舒欢从品竹轩里出来，却已是星月满天。一天下来，她就吃了两块点心垫饥，可是看见治伤的过程，胃里就一阵接一阵的翻腾，虽然很饿，但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只觉得疲惫不堪。

    她仰头深吸了一口气，对身旁跟的美景道：“你回去挑个机灵勤快点的丫鬟过来照顾那孩子，她要是醒了，就熬点粥给她喝，但别让她吃太多了。我先去温泉池子那边洗一洗，你办妥了事，替我拿身干净衣裳过来。”

    美景答应一声就去了。

    舒欢辨了辨方向就往温泉池子那边走，在山上不方便沐浴，这么多天她就一直没有洗过澡，现在觉得浑身上下都是汗腻灰污，实在无法忍受了，只想立刻脱了衣裳跳进水里去洗个彻底。

    可是她完全没有想到，蔷薇馆边上那个一向是她专用的温泉池子，此刻竟然有人浸泡在里头，而且看那窈窕的背影，还是一名女子好死不死的，在她刚想退避出去之时，那女子听见了脚步声竟然转过身来——

    月光皎洁，如水银倾泻。

    舒欢清楚的看见了那女子冰清玉润的容貌，再往下是纤颈、香肩，香肩下面是……

    呃，这情形太尴尬了，再看要长针眼的

    她连忙扭过头去，想要道声抱歉，没想那女子先她一步，搂住身子惊呼起来，声音利得有如一把冰刃，刺得她耳膜生疼，随后蔷薇架外边就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而这女子还在斥骂：“出去滚出去”

    有丫鬟打扮的面生侍女急急奔进来，看见舒欢后先是倒抽了一口凉气，顾不上请罪或是责问，只将她没命的往头拖拽。

    那女子还在她身后哭泣发狠：“找两个人堵了他的嘴，给我打，打死为止”

    舒欢顿时黑线起来。

    这年代女子的身体是金贵，不能有半点*光外泄，但她又不是故意要看的，再说两人同样身为女子，看了就看了，至于打死这么严重么？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这个女人究竟是谁啊？莫名其妙的跑到她的专用浴池里泡着，她还没嫌水被污了呢，怎么对方先理直气壮的处罚起她来？

    生气归生气，但是等到真被拖到蔷薇架外头时，舒欢忽然醒悟到那女子情绪激动的原因了。她回来后就去了品竹轩，还未回过蔷薇馆，因此身上穿的还是小厮衣裳，那女子，大概是将她当成小厮了，身体被一个男子看光了，激动愤怒些倒也正常……

    *——*——*——

    今天第三更，召唤小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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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霸道丫鬟

﻿    第七十章 霸道丫鬟

    既然是个误会，那解释清楚就好了。

    舒欢才寻思间，拖她出来的丫鬟已经在喝骂另一个端着托盘过来的小丫鬟了：“叫你拿个酸梅汤你就跑没了影，这会还来做什么，不接着玩你的去？”

    小丫鬟惶恐道：“佩玉姐姐，我没有贪玩，是厨下的冰用完了，我等着赵管事开冰窖，这才……”

    那佩玉不耐烦的打断她道：“行了，你不用说了，把酸梅汤放下吧，赶紧去把关妈妈喊来，要再迟一些，一会你就等着领打吧”

    小丫鬟怯怯的看了舒欢一眼：“那……关妈妈要问起什么事，我怎么回？”

    佩玉急得跺脚：“就说有急事，让她赶紧带两名家丁过来还不快去？”

    小丫鬟答应一声，将托盘搁在了旁边的平石上，这才转身慢吞吞走了，不知道她原本就是慢性子，还是有意同佩玉作对，那磨叽的模样看得佩玉心头火起，喝她道：“用跑的”

    “哦。”那小丫鬟这才慢吞吞跑起来。

    佩玉望着她的背影咬牙恨了一阵，这才转回了头，扫了舒欢一眼，将手里揉作一团的帕子丢给她，冷道：“自个把你的嘴堵上，方才的事情，你若敢往外叫嚷半个字，我们家姑娘会教你死得更惨”

    帕子飞过来，带起一阵浓郁的香风，也不知道用香熏了多少次，呛得舒欢连打了两个喷嚏。她又没有自虐症，怎么会乖乖照着这丫鬟的话去做？只是好笑的望着手里的帕子道：“绣工很精致么，不过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没有偷看你们家姑娘沐浴，因为我自己也是……”

    “女子”两字尚未出口，佩玉已是柳眉倒竖，劈手从她那里夺回了帕子，强势的打断她道：“瞎了心的腌臜奴才，这里头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做了这等下流无耻的事情，还敢狡辩说是误会难道平日里你们二奶奶在家，你也这样大摇大摆的往里闯吗？”无错不跳字。

    看她这霸道作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主非仆呢

    舒欢心里有些不耐烦了，微挑了眉道：“当然我就是……”

    她就是顾家二奶奶

    大摇大摆的往温泉池子里闯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么？不过佩玉仿佛有听话听半截的习惯，还喜欢打断别人的话，不等她说完，立刻就啐了她一口：“没想到你们顾家竟是如此藏污纳垢之处”

    ……

    她想到哪里去了？

    舒欢真是好气又好笑，不觉就正了脸色道：“这样的话也是你该说的吗？”无错不跳字。

    语气里带着质问，而且她自有一股坦然自若的镇定气势，倒教佩玉一怔，但随即有个更冷的声音接话道：“说了又如何？”

    舒欢抬眼，借着旁边树上高挂的灯笼光亮，瞧见方才泡在温泉池子里的那名女子已经衣着整齐的走了出来，此刻面若九秋寒霜，犹带傲然之气，轻蔑的瞟了她一眼，斥那佩玉道：“还愣着干什么？不上去掌他的嘴，还等着我同这起腌臜奴才对口么？”

    舒欢扮了小厮，瞧上去年纪稚小，身体单薄，不像有气力反击的，因此佩玉答应了一声，上前就扬起了手，一巴掌往她脸上煽了过去。

    如果说先前还有容让解释的心，此刻舒欢就被缠得心里冒火了，真没见过这等喜欢抢白别人，二话不说就喊打的主仆，于是见佩玉那巴掌掴过来，她就将身子一侧，避了开来，再伸腿往佩玉脚下一勾，这丫鬟就一个趔趄撞了出去，险些摔倒在地。

    舒欢吁出口气，看来这些天没在山上白待，好歹同杜秋学了两手防身的轻巧功夫，虽然都是花架子，但此刻用出来，效果斐然。

    佩玉好容易稳住身子，转头怒视她道：“你——”

    这次轮到舒欢打断她了：“你什么？要打人也等事情说清楚了”

    她说着将头上帽子一掀，披下一头秀发，再将发丝掠到耳后，露出耳垂来，指着上面的耳洞道：“每回我要解释，都被你三番两次打断，现在你看清楚了，我是女子方才不知道池子里头有人才闯了进去，并非有意冒犯，你们要是生气，我向你们道歉，对不起，请恕我无心之罪。”

    道完歉，她瞧见那主仆两人都愣着，便道：“若是再没别的事，我可以走了？”

    那女子闻言先是讶然，紧接着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但是舒欢那不卑不亢的态度，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因此冷着脸道：“顾家怎么有你这种没规矩的东西闯了我的浴池，打了我的丫鬟，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无错不跳字。

    这还有完没完了？

    舒欢强压着怒气，紧皱了眉道：“那你想要怎样？”

    那女子傲然道：“跪下给我磕三个头，再去找你们家管事领四十大板”

    舒欢看着她不语，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能在这里耀武扬威，把自个当别院主人，随意惩罚“下人”的，除了上回顾熙和说过的章家嫡女，顾熙然的表妹章含芳外，还能有谁？不过她没想到事情解释清楚了，对方仍是不依不饶。

    当真要她跪下磕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若是此刻揭了自己顾家二奶奶的身份，无疑是甩了章含芳一记响亮的耳光，扫尽她的颜面，让她没有任何台阶可下，那到时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就很难说了，没准会将事情挑得更大……

    舒欢还在迟疑，章含芳已经等不得了，喝一声道：“跪下”

    “凭什么”舒欢反倒扬起了头，扫了在旁面带奚落的佩玉一眼：“你若要罚我，不如先罚你的丫鬟，要不是她没守在外头，我怎会不知道里头有人闯了进去？再说是她先出手打我，我不过避开而已，压根就没伤到她”

    佩玉原还暗自庆幸此人不是男子，否则事后她逃不脱玩忽职守的罪名，何况知晓自家姑娘被男子瞧尽了赤luo身体的事，那更是大罪过，回头不被药哑卖掉或是暗中害死才奇怪，因此这会很轻松的在旁幸灾乐祸着，却没想舒欢一句话将火引到了她的身上，再看章含芳扫过来的目光里带着幽恨，不觉就打了个颤。

    不过知主莫如仆，她一向知道章含芳是好强要面子的人，得先让她找回点脸面，发泄了心里的怒气，后头她才好应付，于是硬着头皮道：“罚不罚我，是我们家姑娘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你先给我们家姑娘跪下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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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纠缠不休

﻿    第七十一章 纠缠不休

    做事需留三分余地，舒欢此刻已经不去想自揭身份的事情了。

    章含芳是老太君看着长大的外孙女儿，自然比她在老太君心里的份量重些，再说今后也少不了亲戚间的往来走动，相互间没必要闹得太僵。她的身份，章含芳总会知道，但最好不是此时此刻，不是由她亲口说出来。

    至于知道她身份后，对方能不能明白她已经留了余地，将这件事揭过不提，那就不是她能左右控制的了，她只能先占了理字再说，今后要应招拆招，才没人能挑剔出她的错来，就算是老太君，也该清楚她的退让。

    念及至此，舒欢更加不想同她争执下去了，只道了一句：“我自个去找二爷领罚，姑娘还是请回去歇着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想快点逃离这场是非。

    谁知佩玉对她已怀恨在心，语气酸酸的挑唆道：“姑娘，她这是在说顾家的事还轮不到您来管么？”

    章含芳只当舒欢是个丫鬟，早就对她不奉承不听从不讨好还顶撞的态度极为不满了，佩玉这句话一说，她越发觉着丢脸，怒道：“你给我站住”

    谁理你

    舒欢原本还在快步走，听她一喊，就跑起来。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惹不起，躲还不成么？就不信章含芳这行走坐卧都讲究风度姿态的大家闺秀还能追上来

    可惜的是章含芳不追，但有其他人会追，这时那慢吞吞的小丫鬟，已经带着关妈妈连同两名章家家丁赶来了，瞧见自家姑娘在拦一名小厮，也顾不上问什么事，就先追了上去，边追还边一叠声的怒喝着：“你聋了？我们家姑娘让你站住”

    要死了

    这些人还没完了

    舒欢生怕被追上后，那章含芳又要纠缠她好一阵，跑得越发快起来。

    幸好蔷薇馆就在不远处，再努力跑上一小段路就到了，而且顾熙然怕她走夜路跌倒，很贴心的在这条路上，每隔数米远就高挂了一盏灯笼，让她此刻就算在黑夜中奔跑，也能动如脱兔，只是这条路比较曲折，她跑的有点歪歪斜斜，偏偏屁股后面带着一女两男三个人，就仿佛大雁南飞，一会排成一字，一会排成Z字……

    唯一郁闷的是她崴过的脚还没好透，累了一天又精疲力竭，因此安全距离在一点一点的缩短，很快就要被追上了。

    这时道路前方出现一抹纤小身影，舒欢仔细一看，大喜过往，奔过去就拽住那身影道：“好美景，替我挡一阵。”

    美景是替她送衣裳来的，见她跑得一身汗，心里纳闷，刚想问怎么回事，舒欢已经跑了过去，紧接着后面追的三个人赶上来，见她拦在路中间碍事，很不耐烦的伸手一拨拉，她就跟陀螺一样被拨拉到路边去了，这才醒过神来，原来二奶奶是在逃跑

    要命哪来的大胆奴才，竟然敢对二奶奶无礼

    她心里急了，连忙“喂”了两声，想把那些人喊回来，但没人搭理她，她只好跺跺脚，跟着追上去。

    舒欢哪知道身后的事，只顾着跑了，眼见蔷薇馆就在前方，她心里刚松了一口气，没想那两名家丁就一前一后赶了上来，齐齐堵住了她的去路，逼得她停下了脚步。紧接着关妈妈也追到了，弯腰喘了两口气就二话不说的扭住了舒欢的胳膊：“走跟我回去见姑娘”

    “松手”关妈妈五大三粗，扭人的力道十分大，舒欢痛得紧拧了眉头。

    被她一喝，关妈妈也稍愣了一下，近距离一打量，发现她是个女子，立刻扬起巴掌抽过去，嘴里还骂道：“贼丫头，吃了豹子胆了？越喊你越跑，还不随我去姑娘跟前领罚”

    舒欢被扭住了胳膊，躲闪不便，虽然避过了头脸，但还是被她一掌抽在脖子上，火辣辣的疼痛。她顿时羞怒交集，抬脚往下重重一跺，那关妈妈就被踩得松了手，蹲下身抱着脚呼起痛来。

    压根不看她一眼，舒欢扭过身，望着身前那两名家丁道：“让路”

    家丁们看她如此大胆，不知道她倚仗着什么，犹豫住了。

    关妈妈立刻大喊：“拖她回去”

    两名家丁刚要动手，就听一个带点懒散的低沉声音响起：“要拖谁回去？”

    关妈妈抬眼一瞧，是顾家二爷顾熙然，虽然形容同旧时见的有些不同，但大体轮廓没变，还认得出来，因此软了声气陪着笑道：“这丫鬟得罪了我们家姑娘，我正要带她过去领罪，没想惊动了二爷，真是对不住了”

    说着，她还想伸手去拖舒欢，口里犹道：“二爷您回去歇着吧，我们这就走。”

    顾熙然微眯起了眼睛，隐了怒气淡淡道一句：“你们家姑娘是谁？你又是谁？”

    关妈**手僵在了半空中，愣了一会才讪讪笑道：“二爷您贵人多忘事，我们家姑娘是您的姑表妹妹，我是姑娘自幼的奶娘。也对，您出门好些天了，大概还不知道我们来了。”

    顾熙然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章家表妹么？我记得”

    关妈妈松了一口气，讨好的笑着：“对对我们是章家的”

    听她这么一接，顾熙然立刻挑了眉：“那我倒要听听，你们章家的人，怎么管起我顾家的丫鬟来了？”

    关妈妈压根没想到他转眼就问出如此犀利的话来，顿时被堵得语噎，偏偏还真不知道舒欢怎么得罪章含芳了，只好含糊道：“怎么说我们家姑娘也是客，不好慢待的，她……她却竟敢对我们家姑娘不敬，得罪了姑娘不说赔罪，还跑……”

    这话明显是提点顾熙然呢，他们是客，要敬着

    舒欢此刻占了理，又被那一巴掌抽得恼怒，再听了这话，越发来气，哪里还替这位彪悍奶娘留余地，张口就道：“不跑还等着被你们打死吗？”无错不跳字。

    说着，她唯恐天下不乱的推开那两名家丁，凑到顾熙然跟前，将衣领往下扯了扯道：“二爷您瞧，这是她方才打的，都肿了”

    顾熙然垂眼一瞧，见她颈脖处一片红肿，心疼的要死，再望向那关妈**目光，就越发叵测起来。

    关妈妈记得顾熙然一向是不问世事的软性子，没想到隔了数年未见，竟然变得强势而令人畏惧起来，正纳闷呢，就瞧见他扫过来的目光，不知怎的哆嗦了一下，心怀忐忑道：“二爷不如先问问她……究竟怎么得罪我们家姑娘了……”

    顾熙然微翘起了唇角，伸手替舒欢理好了衣领，淡淡道：“人家叫我问你呢，究竟怎么得罪那位章家姑娘了？”

    他语气平平，不带喜怒，但这话里含的亲疏之意显而易见，于是众人都各怀心思的脑补去了，就连刚追上来，想要开口说话的美景都闭上了嘴巴。

    有二爷在呢，用不着她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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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一搭一唱

﻿    第七十二章 一搭一唱

    舒欢瞧见众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她，沉吟了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不过她没平铺直叙，而是先转头望住了顾熙然，道声：“二爷”

    顾熙然有心看她怎么解释，不动声色的“唔”了一声。

    舒欢这才接着道：“我记得您说过，蔷薇馆后头的温泉池子是二奶奶专用的吧？无错不少字就连四爷要沐浴，也得上别处去。”

    顾熙然微微点头道：“没错。”

    听他这样回答，关妈**脸色就有点讪然起来。

    舒欢不管她，继续道：“章家姑娘是客，想必还不知道您定的这条规矩，我呢，又只当二奶奶不在里头，那池子里自然是没有人了，便走了进去，没想无意中就冲撞了贵客……”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章家的人果然都同一个德行，她话犹未完，那关妈妈已急着打断了她道：“既然是你家二奶奶专用的温泉池子，你一个小丫鬟进去做什么？”

    舒欢微微一笑：“这位妈妈问的好我进去做什么？自然是二奶奶要沐浴，我先进去将池子清理干净，要不这别院里种的花花草草多了，谁知道是不是一阵风来，就吹得落叶残花坠了满池满地，脏兮兮的让二奶奶怎么洗？”

    她总算说了一句谎，但原本就没想着揭了身份，何况顾熙然询问她时，也有意无意的将她当成小丫鬟，这其中必有他深思熟虑的地方，她自然要照着戏码往下走，再者关妈**嚣张就是冲着她的丫鬟身份来的，总不好反差太大，叫人失望不是？

    再往深一步想，温泉池子原本就是要时常打扫清理的，这次幸好是她闯了进去，仗着与众不同的身份和顾熙然的庇护，还能安然无恙，改天若是其他丫鬟闯了进去，难道她还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丫鬟被章含芳无端惩罚？自然是要先压压他们的气焰，让他们知道在别人家里作客，也别太反客为主才对

    不过她这话说出来，关妈妈越发色变，原因无它，想起了章含芳的闺名，怀疑舒欢说的落叶残花是意有所指，更甚者简直就是指桑骂槐，但她好歹知道这仅是自己的猜测，偏偏舒欢又一脸的坦然，她要将这猜测往外说了，人家还道是她小肚鸡肠想太多，因此只好忍着气抢白道：“算你有理但我们姑娘沐浴时必定有人守在外头，你又不是瞎子，能没瞧见？还说是无意闯了进去，可见是在扯谎”

    舒欢垂了眼道：“这事你要问佩玉去，你家姑娘让她守在外头，可是天知道她做什么去了，反正我进去时外头没人，这也能怨我么？”

    关妈妈当时不在场，不知究竟，只听她这番话，倒真没什么理亏的地方，顿时无语了。

    舒欢接着对顾熙然道：“事情经过我都回明白了，冲撞了章家姑娘是我的错，但我只知二爷是主，这才赶着回来向您领罪，没想半路上就被这位妈妈给截了，倒也正好，就请二爷示下，该领什么罪，我这就照办。”

    她一头说，关妈妈一头觑看着顾熙然的脸色，生怕他不给章家面子，让人当众下不来台，但心里多少有点懊悔了，原先看自家姑娘气成那样，还当是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没想竟是这样的小事，倒显得他们有点小题大做了。

    顾熙然听完，很认真很认真的思索了一会，这才同舒欢很有默契似的开了口：“既然是无意，那也怪不得你，再说表妹不是心胸狭窄的人，不至于为了这样的小事就重罚你，你去给她认个不是就成了。”

    “对，对”关妈妈得了台阶，松了一口气道：“我们家姑娘行事待人最大方不过了，你随我过去赔个罪就好。”

    舒欢抬了眼睫，怯怯的瞟了她一眼，喊了声：“关妈妈……”

    关妈妈一愣：“怎么？”

    舒欢小小声道：“我给你们家姑娘赔过罪了，但是姑娘看上去很生气，定要让我跪下磕三个头，再去找管事的领四十大板。”

    ……

    关妈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只怪自己方才夸章含芳夸得太顺口了……

    舒欢一瞧这脸打得太重，连忙递个台阶过去：“我呢，倒不是怪姑娘罚得太重，而是我们顾家，丫鬟们犯了偷盗背主的事，也不过是打四十大板再撵了出去，这两家罚人的规矩不同，就让我犯了难，思来想去，觉得我到底是顾家的人，还是得守着顾家的规矩才对，关妈妈觉得我这个念头可有差了？”

    关妈妈老脸红作一团，扭捏着哼了两声，不好说她对，也不好说她不对。

    戏唱到这里，原本就该圆满退场了，没想忽然有个冷傲的声音插了进来，咬牙切齿的道了声：“狡辩”

    舒欢抬眼一瞧，正主带着丫鬟佩玉来了，也不接话，就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顾熙然淡淡的接了话：“原来是表妹，好久不见，但不知何出此言？”

    他在顾家一向是个隐形人物，在亲戚眼里当然越发没有存在感，章含芳打内心里瞧不起自己这位二表哥，听见他问话，理都不理，只傲然的望向舒欢道：“你怎么不说你一个丫鬟，没事穿着小厮的衣裳，乔装改扮了欲行何事？”

    “对啊”佩玉比章含芳早到一步，隐在那树影里听见了大半段对话，此时借机发难道：“什么无意冲撞我看你是有意要污我们家姑娘名声，这才扮作小厮，闯了浴池”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是非黑白都能瞬间颠倒

    舒欢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这丫的也太公主病了吧还有被害妄想症压根就不认识她，吃饱了撑的都不会处心积虑去设计她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同顾熙然在一起相处久了，多少会被传染到一些腹黑特质，因此她心里暗骂，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只平静的答一句：“姑娘想太多了，我扮了小厮，只不过为了讨好我家二爷，同姑娘当真没有半点关系。”

    这一句话出，不止章含芳愣了，其他人都浮想联翩起来，就连顾熙然的脸都瞬间黑了下来——

    好啊

    这小丫头都学会抹黑他了

    什么叫为了讨好我家二爷？他可没有这样另类的嗜好

    不过顾熙然的腹黑段数到底比她高一些，脸皮也厚如城墙，脸黑了一瞬就若无其事的笑起来，眼望着章含芳道：“怎么，我喜欢瞧她穿小厮衣裳，表妹也有意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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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讨回公道

﻿    第七十三章 讨回公道

    顾熙然这话问得刁钻之极，而且隐着男女间的风情月事，教章含芳这未出阁的闺女怎么答都不是，脸立刻飞红起来，恨恨的瞪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关妈妈讨了个没趣，也不好意思多待，招呼了两名面面相觑的家丁，跟在了她身后。唯有佩玉，磨磨蹭蹭，拖拖拉拉的不想走，因为知道自家姑娘在这里丢了脸面，回头定要将怒气发泄到她身上，心里真是忐忑不安到了极点。

    “等等——”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事情就此了解之时，顾熙然忽然出了声。

    舒欢微讶的瞧了瞧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章含芳也不解，但还是傲然的回过了身，扬起了下巴，语带讥讽道：“二表哥还有什么指教吗？”无错不跳字。

    “指教不敢当，不过——”顾熙然目光下落，锁在了舒欢的颈间，淡淡道：“她得罪表妹，已赔过了不是，那表妹的奶娘打了她，是不是也该有个交待？”

    他原不想将事情闹大，但仗着顾家嫡子的身份，他做事能比舒欢更随心所欲，因此隐忍也是有限度的，没有眼睁睁看着自个妻子受辱而不管不顾的道理。

    章含芳却着实没想到他会替一名丫鬟出头，很是意外了一下，但随即就恼怒起来：“那她打了我的丫鬟怎么说？”

    顾熙然不看她，只问舒欢：“你打了吗？”无错不跳字。

    “回二爷。”舒欢垂着眼，毕恭毕敬道：“是姑娘的丫鬟要打我，我只不过躲了一下。”

    顾熙然这才抬眼望过去：“你听见了？”

    “胡说”章含芳怒道：“我分明看见她伸脚去绊佩玉”

    顾熙然望向佩玉：“是么？”

    佩玉一看有戏，连忙点头。

    “绊摔了？”

    佩玉一愣：“没有……”

    “那身上有伤没？”

    她的声音小下去：“没……”

    顾熙然一扬眉：“这也叫被打了？”

    说着，他伸手指着舒欢颈脖上方那半截露在外面的红肿指印，微微笑道：“我们这可是有凭有据，不信叫关妈妈伸手过来比对一下，包管五根手指，不长不短，不多不少。”

    “不多不少”那四个字，惹得舒欢差点喷笑出来，好容易才憋住了，嗔怪的往他那边丢了个眼色过去，请他老人家别再恶搞了

    顾熙然笑吟吟的回望了她一眼，接着道：“来来来，关妈妈，烦您老伸手过来比一比，要不我表妹还当我冤枉了你。”

    关妈**脸早就涨成了猪肝色，无奈的对章含芳道：“姑娘，我方才真打了……”

    章含芳气得咬牙，但被顾熙然挤兑得拉不下脸来赖帐，只好恨道：“那你待要怎样？”

    顾熙然很好脾气的样子，推脱道：“关妈妈是表妹自幼的奶娘，哪里有让我发落的道理？还是请表妹自己处置吧”

    章含芳自小就被娇生惯养着，这辈子还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尴尬和难堪，要不是生性要强，咬牙忍着，那眼泪就要落下来了。

    此时此刻，她深觉挫败，哪里还有同顾熙然慢慢计较，替自个奶娘讨价还价的心思？只一心想着早点逃离这场羞辱，不禁就扬起了手，狠狠的往关妈妈脸上甩了个巴掌，这才挑衅的昂起了头，傲然道：“这样够了吗？”无错不跳字。

    打的是自个奶娘，不觉惭愧不说，居然还借此来向他示威这得有多骄纵和不解人情才能干出这样的事啊

    顾熙然不由自主的摇起了头。

    他原本只是想让她难堪一阵，替舒欢出口气而已，但她这一巴掌抽下去，他才发现自己低估了她的狠辣，可笑的是关妈妈同他有什么关系？就算再被多抽两个耳光，对他来说都无关痛痒，她的挑衅，显然用错了地方。

    章含芳误会了他摇头的意思，冷道：“怎么，还不够？”

    “够了够了”顾熙然没兴趣同一个骄纵丫头继续玩下去了，随口道一句：“我原想着让关妈妈道歉就够了，没想到表妹行事竟然如此公平，一巴掌换一巴掌，谁也不亏。”

    何止是不亏，简直就是赚了

    同样是打，被巴掌抽在颈间和煽在脸上，其含义截然不同，后者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而且瞧章含芳那抽人的力道，估计关妈妈有好些天不能出来见人了。

    章含芳一听他这话，气呕得再没忍住，眼泪跟开了闸似的滚落下来，边哭还边咬着牙：“顾熙然你……你有意欺侮我……你……你还是不是男人……”

    顾熙然眼里的笑意冷了下来：“怎么，任你蛮横，还得唯唯喏喏的讨好你就算男人了？再说我只不过是在你欺侮了人之后，找你讨个公道而已，在场的都是人证，你奶娘是你动手抽的，你丢了面子是你自找的，欺侮这两字，我愧不敢受，还是原封奉还吧”

    他说完就伸手搂了舒欢的腰，扬长而去。

    美景在旁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脚底抹油跟着开溜。

    乖乖的，这位章家姑娘脾气竟比四爷还骄纵，若走的迟一些，岂不是要被她随意栽个错就捉去打死？还是紧跟着二爷比较安全。

    章含芳连最后甩袖走人的绝招都被顾熙然抢了先，顿时憋不住气，失声哽咽了起来，还弯腰从地上捡了块石子，对着顾熙然的背影丢了过去，发恨道：“算你狠我们今后走着瞧”

    石子打中了一棵梧桐树，被弹得飞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顾熙然将舒欢搂紧了一些，低头笑道：“你听见她的威胁了？”

    舒欢叹了口气道：“听见了”

    “有什么感觉？”

    ……

    舒欢望了一会天道：“太幼稚了，连威胁人的话都这样空泛而没有新意。”

    “唔，不错”顾熙然颇有同感的点了点头：“那今后可以彻底无视她了。”

    舒欢抬眼瞧瞧他，此人面色平静之极，没有半点得意炫耀的意思，再细想想，这话算是陈述事实，也算是在提点自己吧对待章含芳这种喜欢无理取闹的人，最好的法子不是以牙还牙，这样做她会记恨在心，愈挫愈勇，最好的法子是压根不搭理她，等她觉得自己是小丑跳梁时，就该消停了

    不过话说回来，顾熙然明知道这个道理，方才还是没忍住教训了章含芳，这个家伙，其实骨子里比章含芳还要傲气呢属于睚眦必报型的，看来自己今后还是要小心点别得罪他，否则都不知道自个是怎么死的

    她暗自寻思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多瞟了顾熙然两眼，还下意识的想离他稍微远一丁点，结果立刻就被觉察到了。

    压着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怕我？”

    “笑话怎么可能……”她明显有点色厉内荏。

    “既然不怕我，那就想想该怎么报答我吧方才，我可是替你出了气哟”

    ……

    好吧她错了顾熙然最大的特质不是可怕，而是可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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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偷香

﻿    第七十四章 偷香

    另外找了个温泉池子将全身清洗干净，舒欢困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回房后就倒在床上秒睡了，至于顾熙然要求的那所谓报答，早就在极度的困倦中被她遗忘得一干二净。

    只是她忘了，有人却没有忘。

    顾熙然兴致勃勃的回房讨债来了，结果一眼瞧见舒欢抱着被子睡得正香，他那带着微笑的脸就立刻挂了下来。

    过份哪

    本来还想看看她羞慌窘迫的模样，但是她一睡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推醒她吧，看她睡得那么香甜，又不忍心，不推醒她吧，只好自个暗中郁闷。

    顾熙然在灯影里默默的站了一会，忽然觉得自己这患得患失，犹豫不定的心态很可笑，摇了摇头就吹熄了床前的灯，褪了外裳躺到了床上。

    夏夜闷热，卧房里的窗户都半启着，窗格上糊着一层笼烟绿纱，月光从绿纱外流泻进来，铺了一地细碎的银白。

    眼睛适应了一会黑暗，顾熙然已经能借着月色的微光，瞧清舒欢那张在沉睡中显得极其柔和与恬静的脸了，忍不住伸出食指，抵着她的五官轮廓细细勾勒，待到指尖停留在她那微嘟而起，有如花瓣一般粉软的唇上时，他竟然留恋着那份独特的触感，舍不得缩回手来了。

    这种接触是轻微而静止的，舒欢睡得沉，仿佛没有什么感觉，但等到他忍不住用指尖去轻轻摩挲她的唇瓣时，她的眉头就微拧了起来。

    顾熙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反正看见她皱眉生气就觉得有趣，好像看见未成年的小娃娃板着脸孔努力假装沉稳严肃一样，有一种对比强烈的喜感，每每都让他生出压抑不住的冲动，想将她揉进怀里好好疼爱。

    一直没有什么机会，而此刻天时地利人和……

    他内心里在天人交战，指尖摩挲她唇瓣的力道不觉大了起来。

    舒欢在睡梦中感觉有虫子在她唇上来回爬动，搅得她好生的不耐烦，不禁抬手一扫，再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讨厌”

    顾熙然一愕，随即就温和的笑了起来。

    她原本是抱着被子仰天睡的，活像一只四脚朝天，翻不过身来的大乌龟，此刻却面朝着他，蜷缩着身子，睡得好像一只猫咪，慵懒娇憨之态尽露。

    似水一般的柔情瞬间就满溢了出来，丝丝缕缕，牵牵绕绕，仿佛飘扬在水中的发丝，将他的心缠裹得再没有任何空隙。他放空了头脑，不再去想任何事情，只是遵从着自己本能的反应和欲望，伸手扯开了舒欢怀里的被子，将她揽到了自己怀里。

    淡淡的发香混着她似有若无的体香，像极了初夏的味道，清爽宜人。

    顾熙然将她搂得更紧一些。

    他已经失去太多东西了，但只要能紧紧的搂着她，就好像瞬间拥有了整个世界……

    舒欢睡觉时不喜欢怀里空落落的，因此被他扯走了被子，她就很自然的伸手过去，勾住了他的颈脖，然后将身子扭了两下，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些，继续呼呼的做她的美梦。

    有个成词能将她这种举动形容得淋漓尽致——

    投怀送抱

    但为什么是沉睡中无意识的投怀送抱呢……

    顾熙然身体一僵，心里觉得好笑起来，原本是趁她睡熟，想偷偷占点小便宜，结果倒让自己难受和尴尬起来。

    他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鼻子，幸好，还没有夸张到流鼻血的地步，但是再看看她沉静的睡颜，忽然感觉郁闷之极。

    这样也太不公平了

    她在那里酣然大睡，自己在这边血脉贲张……

    紧接着就是促狭心起，他探手到她腰间，用指尖在上面轻轻的画了一个圈。

    舒欢的身子立刻颤了一下，含糊的嘟囔了一句：“痒……”

    顾熙然忍着笑，五指齐上，在她腰间横短竖长，纵横来回。

    舒欢的意识虽然没醒，但酣梦中被人骚扰，身体就会做出本能的反应，只听她忽然痒得“咯咯”笑起来，紧接着就一扭身一抬手，“啪”的打落了顾熙然那只扰人的手，还呢喃道：“好痒……不要……”

    怕当真闹醒她就没得玩了，顾熙然安分的搂了她一会，只用嘴唇轻轻的擦着她的头发，感受着那种酥麻微痒的触感，但片刻后，想到她颈间被关妈妈一巴掌煽出来的红肿，不禁就怜惜的探指轻抚了上去。

    没想此时舒欢恰好扭着身子变换了一下睡姿，结果轻抚就变成了重触，使得她眉头紧皱了起来，道了一声：“疼”

    这个“疼”字她嚷得比原先都大声得多，将顾熙然惊了一下，还当她被自己吵醒了，连忙抽回了手，可是没想到她仅是嚷了一声，仍未从沉睡中醒来，也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头渐渐舒展了开来，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睡这么熟，真是猪啊

    顾熙然说不清心里是庆幸还是失望了，垂眼瞧见她的唇就近在咫尺，不禁将唇凑了上去，轻轻的含住了她的唇。

    “唔——”

    舒欢的喉间逸出一抹低得简直听不见的呢喃，引得顾熙然开始在她唇上轻咬慢吮起来，极尽温柔缠绵之意。可是吻到深处，他渐渐的无法控制起自己的渴望来，甚至有点故意的想要彻底弄醒她了，于是他吻的力道愈来愈重，从温柔转成了肆意的张扬，还将半边身子压了过去。

    真想，就这样同她相拥相吻着一辈子都不要分开……

    吻得太过激情，舒欢在睡梦中都感觉到身体发烫，胸口发闷，有点喘不过气来，但是睡意浓得化都化不开，将她的意识都胶着在了一起，她无论如何都无法从黑暗中挣脱，无法从被魇住一样的甜蜜和痛苦中睁开眼来。

    两人都处在极度的挣扎之中。

    顾熙然在自己内心的欲望之海里沉沦，舒欢则是被困束在了扯不开的浓浓睡意里……

    挣扎仿佛持续了很长时间，又仿佛短的只是一瞬。

    舒欢忽然伸手将压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的那块“大石”给使劲推了出去。

    感觉一下子就轻快美妙了起来，呼吸极其舒畅

    但好景不长，“大石”好像长了手脚一般，又在努力的往她身上爬，她当然不想再被压了，很自然的伸腿用力一踹——

    顾熙然原本就被她挤到了床边，再被她这一踹，自然就掉了下去。

    “咚”一声闷响后，舒欢被惊得微睁了眼，但是她只看见了朦胧黯淡的月色透窗而来，紧接着，原本就还没恢复的意识，又被浓浓的睡意给一把攫走，倒头继续睡了过去。

    半晌，有抹白色的身影狼狈的从床下爬了起来。

    “可恶……”顾熙然手捂着额头，看看仍在沉睡的舒欢，觉得骂她反应迟钝如猪，都有侮辱猪的嫌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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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什么都不记得

﻿    第七十五章 什么都不记得

    被一脚给踹下床哎，太丢人了

    再次躺回床上的时候，顾熙然憋了一肚子郁闷，简直都要怀疑舒欢是不是在装睡了，要不怎么那一脚踹的部位那么的不合适，他要不是为了躲闪，还未必会掉下床不过左看右看，都看不出她有任何装睡的痕迹，他只好自认倒霉。

    到底是有些生气了，倒不是气舒欢不让他占便宜，而是气她连睡着了都下意识的排斥他的接近，难道这是她心里对他的真实想法？

    只是稍稍一揣度，顾熙然的脸就彻底黑了，偏偏身边那位无知无觉，教他恨得牙痒的同时，十分的无可奈何，最后只好恶狠狠的伸手过去，用力搂住她的腰，拖过来，抱着睡

    可怜的舒欢在睡梦中被人一个劲的折腾来去还未知觉，最无辜的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顾熙然贴上了“猪”和“待宰”的标签，还因是饿着肚子睡的，在梦中畅快的啃着猪爪，却不知道自己方才就变成了猪爪，让人啃了好一会。

    这个夜晚注定是郁闷的。

    除了沉睡中的舒欢外，很多人都夜难成寐。

    顾熙然的纠结自然不用提了。

    云姨娘最近闲了，有午睡的习惯，夜里没这么早歇，正同几个丫鬟在院子里赏月乘凉，舒欢房里折腾出的动静，她们隐隐绰绰的听见了一些，尤其是她嚷的那个“疼”字，让人没法不往歪处想，想着想着，自然是睡不着了。

    章含芳当着许多人丢了脸面，回去后就在宣纸上写了大大的“顾熙然”三个字，苦于不知道他的生辰八字，估摸着凑了一个，然后将宣纸丢给关妈妈，教她狠狠的打

    关妈妈肿着张猪头脸，还得拿鞋底狠狠的抽小人，其苦自不堪言。

    最倒霉的大概要数佩玉，章含芳果然将一肚子的怨气都发泄到了她身上，虽然没有将她撵卖，但也让她挨了二十大板，夺了她贴身近侍的身份，打发去做粗活。

    ……

    日升月落，又是崭新的一天。

    舒欢清早醒来，睁眼就瞧见顾熙然还在酣睡，但额头上淤青了一块，活像被人拿板砖拍过似的，不由纳闷起来，伸手推他道：“醒醒，你额头上怎么回事？”

    顾熙然被她推醒，微睁了眼瞧了瞧她，又转身睡过去。

    她居然还好意思问

    难道昨晚当真半点知觉都没有吗？

    “哎，起来嘛”舒欢再推，无奈此人赌气装睡，怎么都推不醒，她只好先起床推门，喊美景送洗脸水进来。

    奇怪的是美景今日仿佛心情特别好的样子，总是望着她笑，待到对上她疑惑的目光时，又假装若无其事的垂下了眼，甚至连洗脸水都多端了一盆进来。

    舒欢好笑道：“二爷还睡着呢，你端两盆水进来做什么？”

    美景答得更奇怪：“二奶奶不用吗？”无错不跳字。

    “我用？”舒欢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脸：“我的脸没这么脏吧，需要用两盆水么？”

    美景欲言又止，最终没说什么，只端了一盆水出去，等她再回进来时，舒欢忍不住微皱了眉道：“怎么回事？你今儿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没，没什么……”美景及时递上了刷牙子，堵住了她的疑问，但沉默了一会，她自个有点憋不住，还是冒出来一句：“二奶奶昨日受了累，正该多歇息，怎么一大清早就起来了？”

    舒欢不以为意，漱了口，要了香胰子净脸，洗漱完后才道：“昨晚睡得早，醒来时想起还有些事需要料理，干脆就起来了。”

    美景低了头，轻声道：“还是身体要紧，有什么事，二奶奶使唤我们就成，何必亲自操劳？”

    舒欢看她神色不对，越发纳闷起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

    “别说没有你心里藏不住事，我都瞧出来了”舒欢打断她道：“究竟怎么回事？”

    美景犹豫了好半天，才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昨晚……我们都听见了……”

    舒欢一愣：“听见什么？”

    “就是……就是……您房里的动静……”

    一句话结结巴巴的说完，美景已然飞红了脸。这话本不是她这丫鬟该说的，就算听见了，也该当成没听见才是，但舒欢对她一向很好，她自然也生了亲近的心，禁不住就会对她的事关切起来。

    何况当丫鬟的是贱命，想要同一般未出阁的姑娘家一样不解世事是不可能的，在被送往生梅阁贴身服侍舒欢前，林氏就叫老妈妈教导过她一些房中的规矩，因此她和良辰两人，比在顾熙然还未成亲时就待在生梅阁里服侍的巧云和慧云，要懂得多那么一点点。

    就是多懂的那么一点，让她瞧出其实舒欢同顾熙然一直没有圆房，她心里也纳闷过，要是二爷对二奶奶不假颜色倒还罢了，明明那么亲近的两个人，为何直到现今还未圆房？

    唯一的解释大概就是二爷的身体不好，这是没法子的事情，她只好暗自替这位二奶奶担忧，没想昨晚无意中听见些动静，以为他俩终于将生米做成了熟饭，这才替舒欢松了一口气，憋不住的喜形于色。

    她在这头害羞且欢喜着，舒欢却是一头雾水：“我房里的动静？我昨晚躺到床上就睡着了，什么都没听见啊对了是不是那章家姑娘带了人来闹事？我早起瞧见二爷额头上淤青了一块，正要问你呢”

    美景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愣了，呆呆道：“章家姑娘？没来过啊……”

    舒欢也愣：“那他额头上的伤哪来的？”

    美景摇头：“我不知道啊”

    两人正在这边大眼瞪小眼，却听“噗嗤”一声笑，顾熙然掀了帘子坐起来，微微抖动着肩膀，显然憋笑憋得好辛苦：“你们……你们俩各说各的，竟然也能聊这么久……”

    他是实在忍不住了

    方才装睡，一来是丢了脸在赌气，二来是觉得舒欢就算睡熟了，对昨晚的事多少也该有点模糊的印象，想看看她究竟会做出何等反应，却没料到她真的是一点都记不得，还一个劲的追问美景，他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真是让他好气又好笑，当然也有三分失落——

    她为什么会不记得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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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怨念

﻿    第七十六章 怨念

    美景见顾熙然醒来，想到自己方才那番话被他听了去，非常的不好意思，“哎”一声就捂着脸急急避了出去。

    舒欢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了呢，被顾熙然这一笑，越发的莫名其妙，但不解归不解，被嘲笑的对像是自己，尴尬总是有的，她的脸还是一点一点的慢慢红了起来，咬牙道：“我哪句话说错了，有这么好笑吗？”无错不跳字。

    顾熙然一听，好容易快要憋住的笑又肆意起来，直笑到舒欢难堪得要往他身上丢花瓶了，他才勉强忍住笑，指着自己的额头道：“你想知道这个伤是怎么来的？”

    舒欢点了点头。

    顾熙然披衣而起，丢下一句：“你打的”

    哎？

    舒欢的头一个反应就是——

    “胡说我明明睡着了，怎么可能打你”

    就算有打的心，她也没有打的胆啊从前上床时要抱个铜熏香炉，那也是虚张声势，要让她将那沉重的玩意儿往顾熙然脑门上磕，她还真下不了这个手。

    顾熙然笑笑的斜睨了她一眼，却不解释，只走到门边，高声唤道：“美景，你跑哪去？快端洗脸水进来”

    接下来不论舒欢再怎么追问，顾熙然都只是望着她笑，坚决不肯把自己的丢脸事详详细细的说给她听，她只好皱着眉头自己想去。

    关键还在于美景说的房内动静和顾熙然额头上那个据说是被她打出来的伤……还有两盆洗脸水……美景那暧昧的表现……

    在舒欢从前生活的那个年代里，想要找个对敦伦之事完全无知的人是很难的，她当然没有纯洁到那种地步，因此越想越黑线，不论怎么推理，结果都会朝儿童不宜的方向发展，但她明明没感觉到身体有任何异样，最抓狂的是她什么都不记得

    只知道昨晚躺到床上睡觉，睁眼，天就亮了若当真发生了什么儿童不宜的事，她不可能熟睡到连一点知觉都没有的地步何况单看顾熙然的表现，也知道事情不会是这样，他都没有半点心虚，有的只是诡异

    心里仿佛有千百只小手在抓在挠，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真不好受她最后还是借机捉了美景出去逼问：“昨晚我房里有什么动静，你详细点说出来”

    美景觑了觑她的脸色，知道不答不行，就硬着头皮道：“二奶奶说好痒……”

    痒？有蚊子？

    “二奶奶说不要……”

    舒欢十分狐疑的望着她，自己真的说过？

    最后一句来了，美景尴尬道：“二奶奶还喊了一句疼……”

    ……

    怎么听都暧昧得像在欲迎还拒

    舒欢彻底无语了，抬头望天，口里喃喃道：“天好晴。”

    美景虽然不知她为何突然关心起天气来，但还是顺口接了一句：“是啊早起云姨娘还说等日头出来，要把衣裳都拿出来晒晒呢”

    舒欢压根没听她在说些什么，只是自顾自的继续呢喃着：“要是下雨就好了。”

    美景纳闷道：“为什么啊？二奶奶嫌天气太热了么？”

    “不是……”舒欢郁闷道：“要是下雨的话，就可以来道天雷，干脆把我劈死算了”

    说着她就双手捂住了脸——

    呜呜呜，不论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总之这回的脸真是丢大了因为美景说过：我们都听见了

    这是令她无比怨念的一句话

    一整个上午，舒欢都闷在房里不肯出去，她也不找顾熙然质问，只是用那幽然而怨念的目光，如影随行的扫视着他。

    一炷香、一盏茶、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向脸皮厚如城墙，在任何时候都淡定自若的顾熙然，终于溃败在她的目光之下，擦着额头上沁出来的汗，假咳了两声道：“我找杜秋去……”

    他前脚刚狼狈的出门，美景后脚就跟了进来，劝着她道：“二奶奶，天气这么好，别总闷在屋里，还是出去散散心吧”

    要搁往常，她不会这样劝，但今日舒欢的神情明显抑郁，让她一直在惶恐，觉得自己先前说话太造次了，此刻就在竭力弥补讨好。

    “出去？”舒欢趴在桌上，恹恹的垂着眼道：“把脸丢在房里就够了……”

    美景难过的低下了头：“都是我的错，我多嘴了。”

    “不关你的事。”舒欢暗自咬牙，要怪也只能怪顾熙然，肯定是他昨晚动了手脚，要不自己怎么可能在睡梦中说出那么稀奇古怪的话

    不过郁闷归郁闷，该做的事也不能不做，她想了想道：“你去打听一下章姑娘那边的动静，再到品竹轩看看我昨日带回来的那个女孩伤势如何，若是纪大夫说能够挪床的话，就喊两个人将她抬到蔷薇馆来，同你住一间房好了。”

    美景见她没有生自己气的意思，心情顿时好起来，答应一声就要出去。

    舒欢还在她身后追着道：“若是瞧见染墨，就让他顺便过来一趟。”

    美景去后，她一个人呆着，顿时就无所事事起来，想到从山里带回来的那些香草，就取出来整理了一下。幸好，在山上时就将这些香草铺在太阳底下晒到半干了，因此捂了一夜，也没捂坏，还残有淡淡的香气。

    只是兴冲冲的准备找纸笔时，忽然有种怪怪的感觉漫上了心头，她仔细一想，这才想起这些香草是顾熙然让她整理的，顿时跟被蛇咬了一样，将手里的香草丢到了地上

    嘁她又没有自虐症，干嘛被害得丢尽了脸面后，转头就屁颠颠的凑上去帮顾熙然做事啊？不过待要抬脚将这些香草跺个稀巴烂吧，她又犹豫住了，觉得把气出在无辜的香草上实在有点不太好，再说这些东西没准是很有用的，若是被她一气之下毁掉了，也许会误事……

    思来想去，舒欢又想捂脸泪奔了。

    她就是讨厌自己这种不够彪悍犀利的性格

    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将事情做绝，现在想想，其实昨晚遇见的章含芳，就活得要比她随心所欲得多，但这种随心所欲，若是在建立在任意践踏旁人自尊乃至生命的基础上，连带的暴露出自己的面目可憎，她就宁愿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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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四两拨千斤

﻿    第七十七章 四两拨千斤

    美景回来的时候，舒欢正没精打采的伏在案上，拿着炭条在竹纸上描画那些香草。没办法，她实在是闲不住，不找点事做简直感觉浑身都不舒服，再说只是赌一会气而已，又不打算跟顾熙然彻底翻脸，那么迟画早画都一样，她就很没有骨气的妥协了。

    不过随便找来的炭条，自然不像专业绘画用的那么好使，只能算是聊胜于无吧，反正她只是拿炭条打个底子，回头说不定还要上色，不需要太讲究，倒是那竹纸十分的细腻轻薄，用来画这种图谱比熟宣合适得多。

    听见美景进来了，舒欢也没抬头，只是继续画她自己的，但等了好一会都没听见美景回话，她就有些纳闷了，抬眼道：“怎么不说话？”

    美景还不知道她会画画，此刻看得有些入神，听她一问，才微吐了吐舌道：“二奶奶真是心灵手巧，识得字，雕得东西，如今都画起来了，这天底下还有您不会的事么？”

    舒欢好笑起来：“不会的多了，琴棋书画，头三样我都不会。”

    正犯愁这事呢看来到时同纪丹青学画时，还得顺便练练她的毛笔字，也不求写得好，只要在画上落款题诗时，看着不太丢人就行。

    两人闲话了几句，美景这才将打听到的佩玉被打的事情说了，又道：“我原还以为章姑娘受了二爷那样大的气，没准即刻就要离了别院，却没想早起她就打发人回章家取东西去了，说要在这里多待一阵，不着急回去。”

    舒欢有点意外的愣了一下，但随即就反应过来了，章含芳心高气傲，跌了这么大一个跟斗，哪里有善罢甘休的道理？她在这里住下，也不过是想要寻隙报仇而已。

    “不用管她，但你传我的话下去，让别院里头的丫鬟和小厮们都留着点神，没事别往馥馥斋去，若是撞见章家的人，就态度恭敬着点，别失了礼数，回头教人拿捏住了短处，那就是白白的讨一顿打。”

    美景答应一声再道：“纪大夫那里我也去过了，他说那女孩儿昨晚就发了高烧，至今昏迷未醒，还是先暂住在品竹轩里，他照看起来较为妥当。”

    舒欢微皱了眉头：“可有性命之忧？”

    美景摇摇头道：“纪大夫说暂时无妨，但天气炎热，保不准伤口就要恶化，若是再滚起脓来，就有些危险了。”

    舒欢想了想道：“那你回头让赵管事开了冰窖，每日里往品竹轩那里送三次冰，再让厨房变着样儿熬点甜浆粥和清淡些的汤水送过去。唔，对了，若是纪大夫那里要用什么药，你就让他将药方送到我这里来，我会打发人去抓药。”

    “婢子记下了。”美景笑道：“不过染墨一大清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多会才回来，我只好往涤砚那里送了话，教他一回来就即刻赶来这里。”

    舒欢看着她微微一笑：“不错么，看来你还是挺能干的。”

    美景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低下了头羞涩道：“当不得二奶奶夸，这些都是我应做的。”

    ……

    这里头说着事情，帘外站着的云姨娘全都听见了，不过她倒不是有意偷听，而是过来回禀事情，恰好就听见了，见舒欢分派事情紊丝不乱，心里顿时空落落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要知道一个月前，这些琐碎的家务事还是她亲自管着呢后来见顾熙然有意无意，一点点的将这些事往舒欢身上推，她也就索性撂下了手，一来想讨了顾熙然的好，顺带着表明自己没有争权逾矩的心思，二来就想看看没有她在旁提携，这位二奶奶理家事时会不会闹出笑话来，没想此刻一听才知道，原来这位看似不喜欢揽事，不耐烦俗务的二奶奶，思虑竟然如此细致周密。

    云姨娘暗自叹了一口气，再想到昨夜之事，她忍不住露出了一抹苦笑：大概要不了多久，她的存在就会变得越发的可有可无……

    才想着，就见美景掀帘出来，瞧见她后连忙喊了一声：“云姨娘。”

    云姨娘点了点头，借着她打起的帘子走了进去，向舒欢请了安后才道：“昨日匆忙就忘了回二奶奶，章家少爷和姑娘两日前过来别院避暑，如今章姑娘住在馥馥斋，章家少爷则出去访友未归，二奶奶要不要过去见一见？”

    昨晚就见过了，果然是大家气派

    舒欢淡淡道：“我乏着，她心情想必也不好，改日再说吧。”

    云姨娘愣了愣，这才接着道：“那这会章姑娘打发了一名小丫鬟过来说话，说是佩玉犯错被罚，关妈妈身体不适，姑娘身边缺人使唤，就想找二奶奶借名丫鬟过去服侍，还点了名要昨晚撞见姑娘的那位。那小丫鬟说不清楚，我又不知道她们要的人是哪个，只好来请二奶奶示下。”

    昨晚的事情，没有人告诉过云姨娘，因此她传这话时也有点莫名其妙，直觉的认为这里头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文章，不过亲戚间的往来应酬一向麻烦，她犯不着操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心，还是丢给舒欢自己去处置好了。

    舒欢听完后，唇角勾出了一抹自嘲的笑，没想到她偶尔客串一把丫鬟，还能让章含芳这样心心念念的惦记着。

    想到这里，她稳了稳神道：“告诉那小丫鬟，她家姑娘要的人，大清早就被二爷打发回顾家大宅了……”

    云姨娘听到这里想要说话，却被舒欢抬手止住，她接着道：“再说两位爷来别院是避暑，住不了太久，因此没带多少人来，下剩的都是些粗使丫鬟，不懂规矩，笨手笨脚的也当不了差，就不送过去让章姑娘生气了，倒是还有几名老妈妈闲着，若是章姑娘不嫌弃，回头我就打发她们去馥馥斋，随姑娘挑着使唤吧”

    说完，她望向云姨娘：“可记下了？”

    云姨娘不明白她这么安排的用意，但见她不容人反驳，就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告诉那小丫鬟了。

    舒欢坐在那里，望着微动的帘影出神。

    就这样吧

    驳了章含芳的无理要求，再递把梯子让她顺着下

    反正没有明知道她骄纵，还送个丫鬟过去让她打骂发泄的道理。至于那些老妈妈们，在大宅门里混了这些年，早成精了，何况她们成天吃饱了饭，闲着没事就仗着家里老人的身份在各处指手划脚骂骂咧咧的也讨人厌的很，干脆送过去让章含芳挑。

    强强相遇，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不过估摸着斗到最后，高举胜利旗帜的该是那些有着丰富阅历和宅斗经验的老妈妈们，没准获胜的同时，还能将章含芳哄得服服帖帖，一点脾气都没有的拿她们当好人……

    想着，她就忍不住要笑。

    这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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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话里藏锋

﻿    第七十八章 话里藏锋

    美景在外头听见了云姨娘向那小丫鬟传话，心里郁闷得很，忍不住又绕了进来，看见舒欢仿佛心情转好，脸上满是盈盈的笑，就道了一句：“二奶奶我不解。”

    舒欢茫然的望过去：“什么？”

    美景愤愤道：“昨晚的事分明是章家姑娘霸道，您为何不揭了自己的身份，干脆给她点难堪？”

    原来为的是这个。

    舒欢一笑，不答反问：“章家姑娘该唤我一声表嫂是吧？无错不少字”

    “是啊二爷比她大一岁。”

    “那不就结了？”舒欢将手里炭条一扔，拍了拍手道：“我看她不是个懂得息事宁人的，无论我是什么身份，她吃了亏，总要想法子讨回来，我若是端出这表嫂的身份去同她计较，岂不是以大欺小？”

    “这样啊——”美景一点就透，沉吟着点了点头。

    舒欢笑道：“不过最初我也没想这么多，只觉得穿着小厮衣裳，在园子里遇见外人挺尴尬的，我总不好揭了身份后拉着她的手，吧啦吧啦的解释说我平时不这样，偶尔换一回装，没想正巧让您瞧见了，真是不好意思……”

    她说到这里，美景撑不住笑起来。

    舒欢这才叹了口气道：“当时只想着能避过去就算了，谁知她竟不依不饶……”

    美景听后，认真瞧了舒欢半晌，忽然丢下一句：“二奶奶，我发现您同二爷愈来愈有夫妻相了”

    ……

    舒欢看她说完话就扭头跑了出去，唇角一翘，在她身后回了句：“我也发现你愈来愈没规矩了，不管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美景“咯咯”的笑声从帘外传进来：“我下回再不敢了”

    说是不敢，其实她胆子又大了几分，知道这位二奶奶真是好脾气，若换了章家姑娘试试，怕是要掌嘴掌到牙都掉下来

    “啪”一声脆响

    馥馥斋里还真在上演掌嘴的戏码，那章含芳甩着打人打疼的手，轻抽着气道：“让你想法子见上那二奶奶一面，将昨晚我那混蛋表哥同丫鬟亲昵的事情告诉她，你怎么不照着做？”

    昨晚那行动慢吞吞的小丫鬟此刻正跪在地上捂着脸哭：“婢子没见过顾家二奶奶……认错了人，请了安后那女子才告诉婢子她是二爷的姨娘，让婢子有话只管告诉她，由她去回二奶奶……婢子想着，姑娘您只说将这事告诉给二奶奶知道，没说要告诉姨娘，婢子不敢自作主张，就隐了没说……”

    章含芳咬牙指着她，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还是肿着半张脸的关妈妈上前轻抚了抚她的背，替她顺了气，她才恨出声道：“你们听听，她还有理了我真是从没见像她这样的蠢东西还跪在这里做什么？赶紧给我滚出去，看见你就生气”

    那小丫鬟慢吞吞的爬起来，揉着眼呜呜咽咽的出去了，幸好，她还没真蠢到直接往外滚的地步，但那拖沓的举动，已经让章含芳再一次怒气上涌，压了好半天，才硬生生的压下去，咬牙叮嘱身旁的关妈妈道：“扣她三个月的月钱，打发得远远的，别让我再看见她”

    关妈妈答应后，房内立刻安静了下来，丫鬟们都惶恐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上前解劝，生怕跟着倒霉，唯听门外忽有人道：“章姑娘，我家二奶奶将人送来让您挑了”

    章含芳倏然立起，走到门边，瞧见外头站了一位俏生生的小丫鬟和四名老妈妈，丫鬟就是美景，不过昨晚她没留意，因此只觉面生，但那些老妈妈们，年纪一个比一个大，最老的那位，估摸着年纪都近六十了，单看着都觉面目可憎，要留在身边服侍，那岂不是脏了她的住处？

    她不由自主的抬起衣袖掩了鼻，仿佛怕那些老妈妈身上的污浊气息沾染到她，一双清水眼却盯着美景，向她招了招手道：“你叫什么名儿？”

    美景上前两步，走到她面前，笑吟吟道：“回姑娘，婢子名唤美景。”

    章含芳见她娇俏讨喜，说话又爽利，倒有三分欢喜，但口里还要贬低一句：“美景？好俗气的名字若跟了我，就唤你书琴吧”

    书琴又是什么好名字了？听着就跟书僮一样

    美景心里十分的不以为然，但面上还是笑道：“姑娘起的名字自然雅趣之极，可惜婢子没福……”

    不等她说完，章含芳就脸一沉：“怎么，你不愿意？”

    美景委屈道：“姑娘这可是冤枉婢子了，能服侍您，这是意想不到的天大福气，但二奶奶这回出来，身边只带了婢子一个，片刻也离不得，婢子只能盼着日后有了造化，再跟着姑娘。”

    这拒绝的话听起来比较顺耳，章含芳也就不计较了，只拿满带厌弃的目光扫了一眼那四名老妈妈，就皱了眉道：“既然你不能留下，那就将这些妈妈们都带了去吧”

    她只是想借机将昨晚得罪她的那名丫鬟要过来整治而已，如今要不成，只好作罢，没有留两个腌臜老货在房里添堵的道理

    话说完，她就不想在外多待一刻，转身就要进房，还扬声喊着：“鸣鸾，去打两桶水来洗地”

    顾家这些老妈妈们何其有眼色，就这会工夫，已经瞧出章含芳对她们流露出的那份鄙夷之意，个个心里都觉得有些不忿。

    要知道她们都是服侍过太爷太君的老人，在顾家时，别说是少爷和姑娘们了，就连老爷太太，对她们都是以礼相待，很少烦她们做什么事，方才二奶奶要烦她们过来服侍这章家姑娘时，也是好言好语的问询她们的意思，态度恭敬之极，还再三说了抱歉，解释过来别院时带的人不够，才不得不麻烦到她们。

    越是身份低下的人，越在意个脸面，冷不丁的被章含芳扫了面子，还是当着没什么资历的美景的面，她们哪能生生咽下那口气？因此都忙不迭的开了口——

    这个先语带关切道：“老婆子粗鄙，不敢妄想服侍姑娘，不过大胆问一句，章姑娘在这里可还住得惯？若是短了什么东西，千万别见外，告诉老婆子知道，这就回去禀了二奶奶，使人替您送过来。”

    那个接话道：“对啊咱们家二爷和二奶奶往常在家时都是不管事的，如今要在别院待起客来，免不了有些个疏忽不到的去处。这不，二奶奶打发我们过来时，心里还担忧着，怕姑娘在这受了委屈，教我们好生问问，可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要不待慢了贵客，回头太君可是要怪责她呢”

    章含芳昨晚受了顾熙然的冷待，正气愤着呢，此刻听了这两句话，立刻又感觉身份矜贵了起来，脚下不免一缓，没那么着急回房了。

    美景在旁听得好笑，她多少知道点这些老妈妈们的脾性，都是不肯吃亏的主，别看她们这会将章含芳奉承得心里舒服，其实话里藏了锋，句句都在点明章含芳是客的身份，她们是敬着客，才没有计较她的失礼，而且还顺带的将她们自个的身份都往上提了提，这会是端着二奶奶心腹的架势，在替二奶奶招待贵客呢压根就不是被打发来让章含芳随意挑捡的低三下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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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一袋金子

﻿    第七十九章 一袋金子

    舒欢刚用炭条将那些香草的图谱底稿打出来，正在伸懒腰休息，就见美景笑吟吟的回来了，她不禁往椅子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懒懒问道：“事情办妥了？那边留了几个人？”

    美景听她一问，闷声笑起来：“全都留下了。”

    “哎？”舒欢知道章含芳是不会喜欢那些老妈妈们的，若是一个都不留，也在情理之中，但全都留下了，倒教人意外起来，她含笑望过去：“该不会是你在其中捣了什么鬼吧？无错不少字”

    美景微吐了舌道：“二奶奶这可是太高看我了，我才没有那本事呢倒是我今儿才知道那些老妈妈们这样厉害，今后可不敢得罪她们，要不被骂了，还当她们在夸我呢”

    说着，她回想起方才的情形，“噗嗤”一声又笑起来：“她们倒像是商量好的，一个在夸章姑娘年幼时如何标致，性情如何温婉，另一个就在旁说她女大十八变，如今出落得大家都认不出来了……”

    “噗——”舒欢也没忍住，喷笑出声：“这不是在变相的骂她么？”

    “可不是”美景掩嘴笑道：“骂得真够阴毒的，偏偏章姑娘还没听出来，倒是她那位奶娘是个明白人，在旁黑了脸色，不过想是昨日被打恼了，再说她一张口，如何能说得过那些老妈妈们颠倒黑白的四张口，没准回头章姑娘还要被老妈妈们调唆着埋怨她呢她就没敢出声提点，由着章姑娘留下了那四名老妈妈，还被迫去取了钱来赏人。”

    说到这里，美景探手从袖袋里摸出一两银子，摊在掌心里递到舒欢面前，笑道：“说起来章家倒是有钱，赏人都用银子，这个是章姑娘赏我的，我没处搁，求二奶奶先替我收着吧”

    舒欢知道顾家规矩，怕有什么私藏，因此那些丫鬟们的衣箱和首饰匣子都是不许上锁的，便也没有推脱，接了过来道：“你既信我，那我就先替你收着，看看回头你要嫁人时，能攒下多少嫁妆。”

    一句话说得美景羞红了脸，嗔怨道：“二奶奶就爱打趣人”

    舒欢另取了只带锁的空匣子，将这银子搁了进去，笑道：“说的明明是大实话，怎么成打趣你了？别说你攒着钱，不是为了预备嫁妆”

    “哎”美景跺了跺脚，扭身要出去躲羞，却被舒欢喊住道：“这些天不得闲，回头有了空，我教你记帐，这样你存了多少钱在我这，自己心里也好有个数。”

    美景一愣，越发嗔怨了，不依道：“二奶奶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我还怕您贪了我这些小钱么？”

    舒欢心里一暖，压下满腹的感慨笑道：“说正经的，你别想歪了我让你练着记记帐，回头会了，也好在旁帮我一把。”

    再往白点说，就是她自己想偷懒，腾出时间来做喜欢的事，而不是成天同管事管人管银钱这些琐事情打交道。

    主仆两人正在这说话，外头慧云过来回禀了一声：“二奶奶，染墨来了。”

    舒欢一喜：“让他进来说话。”

    染墨很快就掀了帘进来，先向舒欢请了安，不等问就递了一只素绣钱袋过来，笑道：“二奶奶找我可是问买卖如何？”

    舒欢点了头，接过钱袋，入手一沉，她再抽开钱袋的系绳往里一瞧，见里头装的竟不是银子，而是金子，心里不由一突。

    她知道沉香值钱，但那两件小玩意儿绝对卖不了这么多钱，因此心里说不出是惊还是喜，眉头先微皱了起来，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墨染。

    美景见他们说事，连忙乖巧的避了出去。

    染墨这才解释道：“二奶奶别惊，这里头的钱还有二爷的那一份，不单是卖您那些东西赚的。”

    顾熙然？

    这又关他什么事了？

    舒欢越发不解。

    染墨忙笑道：“您知道奇楠值钱，若是上好的，市面上一片就价值万钱，因此您雕的那奇楠红鲤，小的替您卖了三十五两银子，但栈香的价钱有限，买主喜那莲花扇坠雕琢精巧，这才出了十两银子的价，外带那些画石，统共算下来是五十两银子。”

    舒欢催道：“那你二爷那份怎么说？”

    “二爷么……”染墨挠了挠头道：“他让小的将别院里栽的这些花草卖到花朵和茶叶铺子里去，但您知道，要将这些东西采摘晒干后运送出去，不定得费多少人力，那几日您和二爷又都上山去了，小的没地方问主意，只好自作主张，将城里那些大铺子的掌柜引了两个来看。他们倒是爽快，说别院这一年内出产的花草若是都卖给他们，就出一百五十两银子的价钱，采摘之类的事情，也由他们使人来做，小的一听价钱给的还合适，就大胆借着二爷的名义同他们签了供卖文书。”

    一百五十两银子

    顾熙然果然好手笔

    舒欢听得怔怔，说不出是该佩服他有商业眼光，还是该鄙视他投机取巧了。

    她雕画那些东西费了不少工夫呢，还是沉香原本就价高，才卖得五十两银子，可是顾熙然一点事都不费，甚至连本钱都不要就赚了比她多三倍的钱

    这头染墨仍在继续说：“那些铺子里的掌柜们知道咱们顾家的根底，不怕咱们诓了他们，就先付了银子，但小的嫌银子拿着沉，就到家里开的香品铺，找帐房把银子兑成了金子，那钱袋里是二十两金子，二奶奶要不要拿戥子称称？”

    舒欢这才回了神，摇了摇头道：“不用，只是这趟辛苦了你，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谢你，只好赏你银子了，你别嫌弃就是。”

    她说着一笑，幸好前两日留了心眼，找了夹剪，将那十两银子的月钱，铰成三五两不等的散碎银子，预备着意外的花用，此刻开了匣子取出一块约摸三两来重的银子赏了染墨，倒也方便。

    染墨还不敢收，低着头道：“替二爷和二奶奶跑腿是小的份内之事，当不得赏。”

    舒欢笑道：“你替小四跑腿才是份内之事要真不收，我只当你嫌少，今后倒不好意思再使唤你了。”

    染墨这才道谢收下，笑嘻嘻道：“二奶奶有事只管使唤我，替您跑腿四爷才不说我，要不就说我成天闲着淘气，恨我恨得牙痒呢”

    舒欢听了要笑，顾熙和还有脸嫌别人淘气？整个顾家，最淘的就是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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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悠闲

﻿    第八十章 悠闲

    染墨走后，舒欢将钱袋里的金子都倾到了桌上，不用数就能看清，一共是四锭，想来是染墨心细，特意兑成这样，她倒省了事，只拿一锭金子锁进自己放钱的匣子里，另外三锭就搁在桌上拨弄着把玩。

    这会静下来仔细想想，其实《红楼梦》里有卖那些花草的现成例子，只怪她没想着，被顾熙然抢了先，但等她再揣摩推敲了一阵，就懊恼的发现，不管自己想没想着，这钱她铁定都是赚不成的

    顾熙然是顾家的正经嫡子，老太君和老爷不在别院，动不动这里的花草树木都随他的意，别说是采摘了卖出去，就算是拔出来连根毁掉，估计那些下人们最多也只能在背地里说他糟蹋东西，但他糟蹋的是他顾家的东西，别人管得着么？

    她的身份就同顾熙然不一样，她要这么做了，大概什么难听话都会从那些小人嘴里传出来，说她爱财如命，搜刮地皮到连一草一木都不放过，那已然是很温和的议论了，没准传到最后，会说她连顾家的一草一木都往娘家搬运，这罪名可就大了

    舒欢叹了一口气，古往今来，这身份都是很难逾越的存在认真去回想，其实还能从《红楼梦》里找见许多赚钱的法子，但她是没法照着去做的，还是辛苦点，用她的雕虫小技，赚点小钱，只求能安安稳稳，长长久久的就好。

    才想着，顾熙然回来了，一掀帘子进来，见她盯着桌上的三锭金子发呆，不禁笑起来：“怎么，发财了？”

    “是啊是啊”舒欢早上的气还没全消，看见他就没好声气起来，将那三锭金子往钱袋里一塞，抽紧系绳就朝他那边扔了过去：“喏，恭喜你发财了十五两金子，够你一年的月钱了”

    顾熙然回来的路上已经遇着了染墨，因此听她这么说也不意外，伸手接了那钱袋瞧了瞧，笑道：“染墨是个能干的，不过年纪渐大了，今后不太方便在内宅走动，我想找小四把他要过来。”

    舒欢一听这话，连赌气都忘了，沉吟着摇头道：“他是小四自幼的贴身书僮，小四能舍得？”

    “舍不得也没法子，太太已经在他耳边念叨过二三回了，说要替他另挑两名年幼的书僮，最迟到年后，染墨同涤砚就得挪到外头当差去。”顾熙然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微微笑道：“小四还担心他出去后教别人欺负呢，若是知道我这里要用他，就算舍不得大概也是肯的。”

    “对”舒欢笑起来：“他同你可从来不见外，就是染墨得累惨了，今后不但得替你办事，说不准哪时小四想起来，让他去捣鼓些什么事，他也得照办，两头奔忙”

    顾熙然笑吟吟的斜睨了一眼过去：“能者多劳，娘子不是也喜欢使唤他么？”

    这话意有所指……

    舒欢有些小郁闷，就知道自己想卖点东西攒私房钱的事，是瞒不过他的但这些日子下来，脸皮也练厚了些，她假装没有听懂，埋头到桌上去整理那些香草图谱了。

    顾熙然探身过来瞧了瞧：“这是底稿，还打算上色的么？”

    “嗯。”舒欢应了一声：“底下还留了些白，要将这些香草的特性和用处都写上去，不过我的字不好看，回头你亲自来写吧”

    顾熙然目光微闪，笑道：“我的字也不好，你找纪大夫写吧。”

    “我说二爷”舒欢叹了口气，仰起脸来认真瞧他：“您知不知道有时候过度的谦虚就等于骄傲？”

    他的字，她早就见过了，工整而清俊，如果这还算不好，那她的字就比狗爬还要不如

    顾熙然不接她的话，只是将钱袋甩到她面前：“我累了，先去歇歇，这钱你先替我收着。”

    “不是吧”舒欢一愣，不由自主的探手去摸了摸脑门，确定那上头没刻“钱庄”两个大字：“怎么你同美景一个毛病，我这又不是钱庄，钱存我这，也没利息给你们哪”

    顾熙然鄙视的瞟了她一眼：“钱庄会给利息么？放印子钱才有”

    哦，对舒欢普通常识还是有的，这里是古代，往钱庄里存钱是没有利息之说的，还得付点保管手续费用呢想着，她就一摊手道：“那给我保管费”

    顾熙然一笑，扔了一锭十两的银子给她，这应该是他的月钱。

    这么爽快的给钱，舒欢反倒疑惑起来，不过没等她问，顾熙然就叮嘱她道：“让人将这锭银子兑换成钱，回头打赏给别院里的下人，没有咱们吃肉，不给他们喝汤的道理，就有些小人爱闲话，也只当是花钱堵了他们的嘴”

    这个主意倒同舒欢的一样，她就毫不犹豫的将银子收了起来，不过别院里下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十两银子看着多，散出去还未必够，因此她决定自己再添上五两，要赏就干脆多赏点，免得花了钱，还要被人嘀咕一句小气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舒欢算是过了一段舒心日子，这里天高皇帝远的，人事原本就没顾宅里那么复杂，赏钱再随便找了个名义发了下去，别院内更是赞声一片，都道是二爷和二奶奶体恤下人，再被使唤做事时，这些人的腿脚就都勤快了起来。

    舒欢呢，手头积攒了一些钱，虽然区区五两金子不算多，但让她觉得自己多少还有点赚钱的本事，连带的多了几分安全感，对未来的生活就没有那么忐忑了。

    心里一松，人就跟着悠闲起来，除了理家管事外，她上午去找纪大夫学画，下午去找杜母学针线，夜里还得画画石子，雕雕东西，练练字，再理理香草图谱，每一天都过得极其充实，而且胃口似乎也变好了，别人都苦夏，瘦了不少，就她一个身上添了几两肉，虽然还不到圆润的地步，好歹不像从前那样瘦到皮包骨头，就连个头似乎都稍稍长高了一些。

    当然烦心的事也有那么一件，眼见天气愈来愈凉，已然入了秋，想必他们在别院避暑的逍遥日子也快到了头，但是已然习惯了这里的轻松悠闲，再让她回到那个死气沉沉，话不能多说一句，路不能走错一步，无论做什么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的顾宅里，她可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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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痴迷

﻿    第八十一章 痴迷

    为了赚钱，顺便打发时间，舒欢每日都在孜孜不倦的做着手工活儿。

    顾熙然送她的那两匣子沉香自然不够消耗的，香草图谱也在纪丹青的帮忙下整理得差不多了，厚厚一摞竹纸在边缘处打了细孔，拿棉线装订了起来，随手翻开一页，入目就是那画工极佳的彩色图谱，不论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好，但视线下挪的话，恐怕赞美声就要噎在喉间了出不来了，因为舒欢那一笔新练的簪花小楷，让人着实不敢恭维，若是搜肠刮肚的定要赞上一句，那也只能说是字迹工整，起码没有一个大一个小，一个歪一个斜……

    做完了这些事情，绣花又不是一天两天能速成的，于是舒欢理所当然的沉迷上了画石，不过上回十来块画石才卖了五两银子，平均下来一块卖不到半吊钱，因此她觉得自己该改良一下画法了，坚决不能继续在石头上涂鸦，也不能画那种古代不流行，甚至没人能看懂的抽象意识流了，还是规规矩矩的依着纪丹青教导的技巧，在石上画些工笔花鸟或是人物，兴许还能卖高点价。

    主意有了，剩下的就是画，然而她兴致勃勃的画了数天后，忽然觉得画出来的东西缺了点什么，无奈百思不得其解，就只好盯着那堆石头，成天成夜的发呆。

    就这样呆呆的坐了两天，教顾熙然看得好生奇怪，这天夜里临上床前，实在忍不住道：“你要不画夜里就早点睡，再这样发呆下去，我都怀疑你要变成石头人了。”

    舒欢拨弄着手边一块绘着仕女的画石，没精打采道：“是不是夜里亮着灯扰你睡觉了？抱歉呢，要不我去书房里发呆好了。”

    顾熙然没好气道：“灯光是小事，可怕的是午夜梦回，一睁眼就瞧见窗前坐着位白衣女子，背对着我，披垂着一头如云的乌发”

    美景此时恰好送茶进来，听见这话，不由奇道：“二爷，这有什么可怕的？您胆儿也太小了吧”

    顾熙然斜睨了她一眼，忽然阴恻恻的笑起来：“是啊，这样子不可怕，但你想，万一那白衣女子缓缓的，缓缓的转过身来，你发现她的正脸同后脑勺长得一模一样，也披垂着一头如云的乌发……”

    他话还未说完，美景端着茶盘的手就颤了一下，慌着阻止他道：“二爷，您别说了再说下去，我都不敢回房睡了……”

    舒欢被引得笑起来：“好了，我早些睡就是了，你别吓唬她。”

    顾熙然微微一笑，接了美景递过来的茶，饮了两口，就走到桌旁伸手拔了拨她画的石头道：“画得挺好啊，你究竟在烦些什么？”

    舒欢皱了眉叹气：“我也不知道，只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这样一说，美景也跟过来探头看了看，见摊在桌上的那几块画石，有的绘着花草，有的绘着雀鸟，不由吐了舌道：“这个要凑一套才有趣，就像生梅阁里摆的那套杂耍的玉雕童子……”

    她话音未落，舒欢已然“呀”一声立了起来，兴奋的伸手过去搂住她：“对就是这个缺的就是这个”

    难怪越画越不对劲，原来是缺少一个主题，何况古人讲究凡事都要成双成对的讨个彩头，画块孤单单的石头，教人买回去究竟搁在哪里好？还不如画上一对，甚至是一套都可以，这样卖价就能高些，她画起来也觉得有趣。

    美景被她搂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好挣脱的，只得眼望着顾熙然求救。

    顾熙然正了脸色，“吭吭”的咳了两声，想要引起舒欢的注意，谁知她还沉浸在疑惑初解的喜悦中，压根就没留意到旁边人的动静，还搂着美景思索起来，喃喃自语道：“我是画金陵十二钗好呢，还是画梁山一百单八将好？四大美女也是可以画的……对了对了，还能替这些画石添上些简单的背景故事，不过字没练好，这还真是挺伤脑筋的一件事哪……”

    这人真是魔疯了

    顾熙然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暗自决定，今后绝不同她讨论画画的事情，甚至还想着要不要限制她画画的时间。

    唯有美景还不死心的伸手去轻推她：“二奶奶，您回回神，我还有事儿问您呢”

    连推了好几回，舒欢才醒过来，发现自己搂着她，也尴尬了一下，忙松开了手，勉强正了正脸色道：“什么事？”

    美景笑道：“慧云姐姐说后日是云姨娘的生辰，教我问问该如何操办。”

    舒欢微怔了一下：“往年是如何操办的？”

    她这话问的不是美景，而是顾熙然，毕竟美景到她身边的日子还不久，哪能知晓旧年的事情？

    然而顾熙然半点犹豫都没有就摇了头，明明白白的道一声：“这事我不知道，你明儿去问慧云好了。”

    一宿无话。

    次日早起，舒欢先传了慧云来问话，这才知道云姨娘往年的生辰是在顾宅里过的，因那边人多口杂，顾熙然又病着，云姨娘就压根不让丫鬟们操办，顶多就是收点绣帕香囊之类的生辰礼，然后下点寿面散给众人吃了，再听两句长命百岁的吉利话就过去了。

    如今顾熙然身体渐好，一应事情又由舒欢操劳，为免被人埋怨，一切就得按常规来，自然不能从前那样简慢。可是没有现成的例，舒欢也感觉很为难，毕竟她从未操办过这种事情，何况云姨娘这小妾的身份还太过尴尬。

    想了一会，她总算有了个主意，让慧云悄悄的去馥馥斋找个老妈妈问一声，看老爷和大爷身边的妾室过生辰时，都是怎么操办的，照着那边的例，再斟酌的添点减点，也就能对付过去了。

    慧云应了就抽身往馥馥斋那里去，到了院子外边，还未进门，就听见里头隐约传来摔砸东西的声音，还混着一群丫鬟和老妈妈们七嘴八舌的解劝声，乱糟糟的一团真是好生热闹

    她往常当差传话时，没少撞见这位傲慢骄纵的姑娘，虽然也从她那得过赏钱，但心里就是不喜欢她，此刻听见她在生气，唇角不由微掀了起来，不过她一向谨慎，脸上还是没露出什么不妥的神色，只缓了缓神，探头往院子里望去，想要寻隙唤位老妈妈出来，问两句话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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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千千岁》

    书号:1971850

    简介：公主成长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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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私下议论

﻿    第八十二章 私下议论

    馥馥斋的院子玲珑小巧，从大门到正厅，统共就没几步的距离，因此慧云这一探头，里边有位眼尖的老妈妈就瞧见了，趁着众人不留神，顺脚走了出来，同慧云一块避到了院墙后头。

    慧云认得这是四位妈妈里资历最老的一位，不敢怠慢，连忙恭敬的唤了一声：“丁妈妈。”

    丁妈妈眯着双老眼看看她，点头道：“没事少往这边来，里头那位，可难伺候得很”

    慧云不像巧云那般八卦，通常是事不关己就高高挂起，因此也不打听章含芳为何发了火摔东西，只是赶着问顾家妾室的生辰该如何操办。

    “你特特过来就为了这事？”丁妈妈撇撇嘴道：“要我说，二奶奶也忒谨慎了，一个没有子嗣的妾而已，过不过生辰有什么要紧？若是想着笼络，就替她裁两身鲜亮衣裳，再赏点首饰什么的就成了，若是不想着笼络，理她作甚”

    这话慧云不好接口，只答说知道了，再悄悄的将舒欢让她带过来的一小块碎银塞进了丁妈**手心里，笑道：“二奶奶说几位妈妈在这里辛苦，这些钱让你们打酒吃。”

    丁妈妈一掂就知道这银子足有一两多重，老脸顿时笑成了菊花：“替二奶奶做事是份内的，有什么辛苦？这银子……也罢，既是二奶奶赏的，退回去不恭敬，我就厚着这张老脸收下了，还烦你回去替我道声谢。”

    人老了话多，说完了正事，丁妈妈又开始唠叨起章含芳来，说是：“从来没见过脾气这样坏的主三天两头的，遇到点不如意的事就开始摔东西，不论是杯盏碗碟还是花瓶摆件，摸着什么就摔什么要知道这些东西，可都是咱们顾家的，她说摔就摔了，竟然半点都不心疼，倒教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看得眼皮直跳。”

    慧云微讶道：“这事，怎么没听妈妈们来回过？”

    丁妈妈从鼻腔里嗤出一声道：“谁耐烦替她回这事回了，倒要教二奶奶为难呢，难不成再送些好的过来让她接着摔？这屋里左不过是这些东西，由着她摔完就得了，回头缺了什么，看她拉不拉得下那张脸去找二奶奶要”

    说着又道：“在咱们别院里做客，也没见她有个做客的样儿，不说赶着去见二奶奶一面，道声叨扰，反倒成天端着架子，等着二奶奶过来见她可亏得二奶奶没来，她又耐不住了，闲着没事就喊丫鬟去蔷薇馆那边探探，那意思我还瞧不出来？就等着二奶奶瞧见了她的丫鬟，觉着过意不去赶过来见她呢偏生咱们家二奶奶忙，平日不是去了品竹轩，就是到了重阳院，她那丫鬟竟没遇上一回，回来禀了她，她就觉得自个受了慢待，要摔东西出气。”

    这回连慧云都听不下去了，讪讪道：“她折腾这些做什么？怪没意思的。”

    “谁知道”丁妈妈冷笑道：“想是上回在二爷那边落了脸面，要找回来呢没想越折腾就越没人待见她。”

    慧云叹气道：“往常在家常听太君夸她模样好，性子也好，是位知书达理的姑娘……”

    “装样儿谁不会？”丁妈妈不屑道：“就说这位，在屋里发了脾气，出了门还不是柔弱娴静的大家闺秀？看见花儿朵儿凋了就要掉泪，望见那天上残月也要叹气，兴致来了，还要写什么悼花悼月的诗句，要我说有那伤花悲月的心思，她怎不对自个身边的下人好些？”

    慧云出来久了，急着回去复命，偏生这位老妈妈唠叨起来没了完，她怕闲话教别人听见又生事，但又不好就走，只得敷衍着再道一句：“那可委屈妈妈们在这里受气了。”

    这话一出，丁妈妈立刻得意洋洋的笑起来：“老婆子这把岁数可不是白活的，总有法子让她把气出到她自个丫鬟身上去，她为了打探消息，还得时不时的打赏我们两个钱呢”

    说到这里，她忽然觉得这话有些不妥，忙接着道：“咱们都是顾家的人，自然凡事都得替主家着想，你回去告诉二奶奶，不该说的话，老婆子们可一句都没说过。”

    慧云笑道：“这还用妈妈特意嘱咐？二奶奶心里都清楚呢”

    “二奶奶是个明白人。”丁妈妈边说边点头，忽然又伤感叹气起来：“到了老婆子这把年纪，也没什么可指望的了，不过就是盼着下半辈子，能在顾家安安稳稳的吃口养老饭”

    说着她又觑看慧云：“倒是你这丫头，年纪还小，记得在二奶奶身边当好了差，回头自然有你的好处。”

    丁妈妈话里带的意思，慧云哪有听不懂的？倒跟着伤心起来——

    她这一辈子，已经是没什么指望了

    最初见二爷和二奶奶没急着将她嫁人，还当事情有些转机，但这些日子看下来，他们只不过是心软而已，不想随便捡个混人就将她打发出去，倒教她自己留神挑捡，只要差不多能配得上的，就替她作主，求了老太君将她嫁过去。

    可是这满府里的小厮家丁，不都是一个样子再怎么挑，还是脱不了一辈子当下人的命她只好说自己没有瞧得上眼的，暂且拖着，但眼见年纪渐大，怕是也拖不了多久了……

    她这头想着，回蔷薇馆的路上不免伤心落泪，低头拭泪时就没留神脚下的路，不巧被石上生的青苔给滑了脚，一个没立稳，人就摔了下去。

    “小心——”

    这时一双有力的手托起了她的胳膊，在她将要跌坐到地面上时，一把搀起了她。

    她惊魂未定的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眼梢微挑的丹凤眼，那眼里满含着盈然而关切的笑意，令她不觉怔了一怔，随即往后退了一步，恭敬的施了礼道：“婢子谢过表少爷。”

    此人正是章含芳那位嫡亲的哥哥章子荣，慧云曾远远的瞧见过一眼，压根就没想会在此刻撞见他。

    章子荣摆了摆手道：“谢什么？举手之劳而已，倒是你，没摔着吧？无错不少字”

    “没……没有……”慧云只觉狼狈而尴尬，红了脸，低下了头道：“恕婢子无礼，要……先行一步……”

    她说着就匆匆离开。

    章子荣眼望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忽然开口喊道：“你叫什么名字？”

    照理说贵客问话，她不该不答，但不知怎的，总觉得章子荣这问话里带着点调笑的意味，她不敢深想，只是脚步顿得一顿，紧接着就提着裙子跑了开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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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迷茫

﻿    第八十三章 迷茫

    慧云回蔷薇馆复命时有些心不在焉，舒欢当是章含芳那边给了她什么难堪，但问了两句，她又答说没有，只将丁妈**话捡要紧的说了些，随后就推说头疼，避回了房内。

    舒欢心里纳闷，可知道慧云是个有主意的，若有什么事她不想说，那是问也问不出来的，因此也就没怎么理会，只喊人请个裁缝回来，替云姨娘裁两身新衣裳，再让厨房次日煮上寿面，添几个好菜。至于首饰就免了吧，反正她也没有笼络云姨娘的心思，只求彼此相安，互不相涉就好。

    一日安稳直到夜间，舒欢正捉着炭条在竹纸上画她那金陵十二钗的设计底稿，忽听美景来回，说是章家表少爷上门，不禁怔得一怔。

    章子荣名义上是到观月别院来避暑，实际上隔三岔五的就往外跑，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总之有一多半的时间不在别院之内，就偶尔在，他那边也是成日的热闹，不是请三两好友来吃酒，就是叫班小戏在他住的灼华阁内咿咿呀呀的唱，从来没空往他们这里走一遭。

    如果说对章含芳，舒欢是有意的避而不见，那么对这章子荣，她仿佛压根就没意识到此人的存在，因此听美景这么一回，她还稍稍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位表少爷姓甚名谁。

    倚在床头看书的顾熙然倒是比她先反应过来，抛下了手里的书册道：“我出去见见。”

    将起未起的舒欢就乘势坐回了椅子里，反正她对章家的人没什么兴趣，能不见最好不见，只喊了美景跟出去倒茶。

    古代屋子隔音不是很好，最初外室里的寒暄声还清晰的传了进来，只不过舒欢太过专心在她的画稿上，对那些话统统都听而不闻了，没想过了不多时外头就安静了下来，紧接着美景一脸郁闷的走了进来，话也不说就翻起了衣箱。

    听见近在咫尺的动静，舒欢回了神，纳闷道：“你找什么？”

    美景闷声道：“替二爷找件厚些的衣裳。”

    舒欢一愣：“他要出去？”

    美景奇道：“二奶奶就没听见？”

    舒欢摇了摇头。

    美景这才轻啐道：“那表少爷不是个好人”

    这丫鬟被惯得愈来愈大胆了，真是什么话都能百无禁忌的出口。

    舒欢无奈的瞧了她一眼道：“他怎么得罪你了？”

    “二奶奶别打趣我，我一个小丫鬟，哪有什么身份让表少爷来得罪？”美景一边翻着衣箱一边道：“这位表少爷，先开口时还说了两句正经话，说他妹子在家使惯了性子，脾气不太好，教二爷多包涵，还替章姑娘赔了礼……”

    舒欢不解：“他能来替自个妹子赔礼，不是很好么？”

    美景忽然红了脸道：“好什么呀他说着说着就同二爷聊起了吃花酒的事，还说他那边请了两个会唱的姐儿，请二爷过去吃酒听唱。”

    舒欢这才明白了过来，微挑了眉道：“这么说，你二爷是往灼华阁那边吃花酒去了？”

    美景觑着她的脸色点了点头。

    舒欢垂眼沉吟了一会，忽然又捉起炭条来，继续画她的画去了。

    美景奇道：“二奶奶你不管管？”

    “管什么？”舒欢头也不抬，有些意兴阑珊道：“男人吃花酒逛窑子纳小妾，不是再寻常也没有的事了”

    美景一噎，半晌总算憋出一句：“也不都是这样的……”

    “唔。”舒欢轻点了两下头：“家境至贫者多半不在其列。”

    但那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吧纵观出身官宦富贵人家的那些子弟，有几个不是妻妾成群的？顾家老爷纳了五个妾，就连顾熙天房里也有两个，这还不算上那些七七八八的外室和通房丫头，大家都觉得很正常，哪怕林氏和方氏心里头有些幽怨，当着人还得替自己男人的风流好色找个好听点的解释——

    那是为了开花散叶，传宗接代

    舒欢不以为然的皱了皱鼻子，这个是一个以种马为荣的年代不过她也不想批判什么，这种事情古往今来，比比皆例，别说古代，现代还不都是一样，只不过前者光明正大，后者需要藏藏掖掖。

    男人不好色是不可能的，没有感情基础，只要有美色也能做有爱的事情，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时候，有些人有责任心和自制力，能够控制住自己生理上的冲动，而有些人则屈从于身体上的欢愉……

    美景见她怔怔出神，只当她是想不开，讷讷劝道：“都怪我多嘴……二奶奶，您别将这事放在心上，二爷他不是这样的人，跟着表少爷去吃酒，不过是应酬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况……”

    何况房里有个美貌淑静的云姨娘，也没见二爷在她那边歇过夜……

    只是这句话，依着美景的身份是不好出口的，她只能将吐到了舌尖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

    舒欢侧过眼瞧了瞧她，忽然笑起来：“你替我担什么心，不是还要送衣裳过去么？快去吧”

    这是，让她过去那边盯着吧？无错不少字

    美景心里一激灵，立刻点头道：“我这就去”

    她一边走一边还在心里寻思，为了不被那两位爷随便找个借口就打发去做事，是不是该拖上慧云一块去，可若是她们都走了，那二奶奶一个人待着，万一要茶要水找不见人该怎么办……

    舒欢望着她兴冲冲的出去，不禁暗自摇头。

    这小丫鬟心里在瞎琢磨些什么呢自己只是不想再继续那么纠结的话题，随口打发她出去而已。

    至于顾熙然是什么样的人，舒欢仍然看不透摸不清，她只能确定他品格尚佳。压根没有瞒她就同章子荣去吃酒，能有什么隐情？就是美景说的那样，应酬罢了但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他房里照样有妾，未来如何仍不可知

    哪怕他自己不愿意纳妾呢，也保不准家里不逼着他纳妾

    而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在意，去管束？

    在古代待得久愈久，她就愈发现想要离开顾家这个念头不太现实。

    若是目前这种情形持续下去，不出意外的话，顾熙然不会休她，难道她还能顶着个逃妻的名头，偷偷溜走？就不考虑能不能顺利出逃和有没有银钱生存下去的问题了，单是路引户籍这些东西她就没有门路去办妥，更别提随之而来的其它种种麻烦了，有她想得到的，也有她想不到的……

    舒欢暗叹了一口气，迷茫哪

    究竟是要向现实妥协，还是再理想主义的挣扎一会……

    这是一个难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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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花明月黯雾轻笼

﻿    第八十四章 花明月黯雾轻笼

    直等到三更时分，顾熙然尚未回房。

    美景是同慧云一道往灼华阁去的，先回来的，却只有美景一个，道是：“二爷怕二奶奶等着不睡，打发我回来侍候，教您要是困了就先歇着。”

    舒欢“唔”得一声，从她的画稿中抬起头来，忽然感觉房中有些气闷，就教美景启了窗，让外头的凉爽空气透些进来。

    美景在她身边絮絮的说着些酒宴上的细节，但是她都没怎么听进去。

    倚在窗边往外望，这夜月色朦胧，薄雾轻起。

    侧着耳仔细聆听，会有隐约飘渺到几不可闻的乐音从灼华阁的方向穿花渡水而来，这样的环境气氛，令舒欢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一句词：花明月黯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

    忽然有想画的冲动，她张口就教美景磨墨，自己捡了张生宣铺开，取笔舔墨，饱沾锋毫后就往纸上画去，中途连半点停顿都没有，只等一气画完，她将笔一掷，长出了一口气，顿时感觉心情轻快许多，也不耐烦去看自己画了什么，走到床边就倒头睡下，只道了一句：“好累我要睡了，你也去睡吧。”

    美景看看那桌案上的画墨迹未干，就没替她收起来，只将窗子半拢起来，防着夜里万一下雨，教雨点打湿了画稿，随即她就吹了灯退了出去。

    等到顾熙然浑身带着露水寒气回房点起灯时，看到的就是舒欢和衣躺在床上熟睡的模样，他不禁微笑着摇了摇头，走到桌边去倒茶醒酒，没想一眼就瞧见了桌案上搁的那张写意人物，倒不由自主的凑过去看了起来。

    画上是一片花影扶苏，淡月朦胧，还有水墨渲染出的好似在缓缓隐动的薄雾轻烟，其外就只有一名身着罗裳，一手提着绣鞋，一手拨着花枝的少女背影，完全没有描画半点容貌，但那份含羞带怯的兴奋忐忑跃然纸上。

    这画的笔法功底大概还显不足，但构图和国画讲究的意境已然足够。

    顾熙然看了一会，喃喃自语道：“小丫头学得还挺快的……”

    称赞归称赞，他看着这画心里终究有些不爽快，乘着微醺的酒意就顺手提起一支笔，沾了砚台里未干的浓墨，在画上添了一行字。

    写完后，半启的窗外拂进一阵凉风，吹得他那有些昏沉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再看画上字迹，他忽然就有些懊悔在上面题了字，刚想将画悄悄藏起来，没想熟睡在床的舒欢呢喃了一句：“顾熙然……”

    顾熙然闻言身体一僵，只当她是醒了，自然不好再行“贼盗”之事，但等他若无其事的走到床边去探看时，才发现自己高估了舒欢睡眠时的警觉性。

    她压根就没有醒，方才那句呢喃，只是她的梦呓而已不过借着灯光能够瞧清她眉头紧锁，一脸的抑郁，而且明显睡得不太安稳，时不时的就要辗转反侧一下。

    顾熙然望着她的睡颜，忍不住伸手，想要抹平她紧锁的眉头，没想手指刚触到她眉尖，就被她一把拖住了衣袖，惺忪的眼儿微睁，瞧了他半晌，仿佛在辨认他的身份，最后冲着他微微一笑道：“你回来了？”

    “嗯。”顾熙然心头一紧，勉强按捺下了伸手搂她的冲动，对着她回之一笑。

    看见他笑，舒欢仿佛很安心的闭上了眼睛，低声呢喃了一句：“酒味好臭……”

    ……

    顾熙然生平头一回被她说到失语。

    舒欢紧接着又轻唤了他的名字：“顾熙然……”

    “我在。”

    “帮我做道选择题吧……”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顾熙然微挑了眉，正待追问，就见她松手放脱他的衣袖，转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

    她这睡态真真是要急死人

    上回是处于酣睡中怎么都搅不醒，这回倒是她自己醒了，但说了没两句话又再次睡去，只丢下一个莫名的问题让他头痛。

    顾熙然在床前站着，又看了她片刻，忽觉酒意有些上涌，待要去吹灯歇息，回眼扫见桌案上那张画，目光里顿时多份了悟。

    也好

    就这样吧

    他微微一笑，吹熄了灯就上床休息，没再管那张画和画上的题字。

    舒欢一觉睡到天明，清早坐起来时，一眼看见顾熙然，便隐约记起了昨晚的事，只是她有点闹不清那究竟是梦境还是真实，若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那也太尴尬了。

    该死

    她是有点鸵鸟心态的，既然没办法排除后者的可能性，就只好蹑手蹑脚的往床下爬，想在顾熙然醒来之前悄悄溜走，却没发现他已经睁开了眼睛，好笑的看着她弯着腰去摸地上的鞋，等不及穿好，就提着要往门外跑，感觉同昨晚那幅画还真有点像。

    舒欢哪知道有人盯着她瞧，慌慌的跑到门边要出去，但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了桌案边，看也不看就匆匆忙忙的将那幅画卷了起来，打算带去品竹轩问问纪丹青，看自己的画到底进步了没有。

    她就这样提鞋卷画的跑了

    晾着那躺在床上的顾熙然有些愣神，随后就听见她在院子里低声同云姨娘说话，先是贺了人家的生辰，随后又道：“二爷昨晚醉了酒，此刻还睡着，回头他若是醒了，你给他端碗醒酒汤去。”

    顾熙然听着好气又好笑，他酒是没怎么醉，就是渴睡，因此干脆不再管她，睡自己的回笼觉去，反正有些事情她总会发现，或迟或早而已。

    舒欢交待完云姨娘，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往品竹轩去了，才进门就瞧见被他们从山上捡回来的那小女孩正扶着院里的竿竿翠竹在慢慢的走动。

    “感觉好些了吗？”无错不跳字。舒欢迎上去，伸手扶住了她。

    那女孩露出了点微笑，冲着她点了点头。

    还是，不说话……

    别院这里环境清雅幽僻，饮**美，外带有纪大夫的悉心调治，舒欢还一天三回的往品竹轩里供冰，因此这女孩早就脱离了危险期，小腿上的伤也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就是不愿意说话，若不是她昏迷的那两天，无意识的喊过两声痛，舒欢都快以为她是身体有缺陷，天生不能说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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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夜夜拥郎眠

﻿    第八十五章 夜夜拥郎眠

    这女孩不愿意开口，那么很多事情都没办法问清，想将她送回家去都不知道她家在何方，甚至连她的姓名都不知道，为了方便称呼，舒欢只好暂时给她起了个名字，赏心。

    “赏心……”

    这边舒欢正要想办法引她开口，谁知才唤了一声，就听见笑声从身后传来——

    “哑巴哑巴，偷人菜瓜，被人看见，逮住狠打。”

    不用猜，唱这种幼稚童谣的人，除了顾熙和再没旁人。

    舒欢无奈的回眼，看见他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猫咪，从门外冲了进来，跑到她们身旁就伸手去拽赏心的头发，速度快得舒欢压根就来不及阻止。

    “呀——”接下来是赏心猝然出口的一声痛呼。

    顾熙和得意的扯着她的头发道：“小哑巴，你倒是说话呀”

    “小四——”

    舒欢刚要喝止他，就见赏心扭过头去，拖住顾熙和的手腕，张口就恶狠狠的咬了下去。

    这一口咬得，别说是顾熙和了，舒欢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看上去很痛的样子

    顾熙和那扭曲的神情和尖锐的痛呼声，又将这痛的程度很好的体现了出来，连他怀里抱的那只白猫，都凄厉的叫了一声，一窜而下，跑得没了影。

    “臭哑巴，你松口”顾熙和的声音，听着像是要哭，揪住她头发的手更使劲了。

    赏心闷哼一声，忍着痛，就是死咬着他不放。

    舒欢想要上前试图分开他俩，没想这两人已经扭打到地上去了，贴着泥的滚，她根本就扯不开他俩，只好放声喊道：“来人帮忙把他俩分开”

    院子里闹的动静已然惊动了屋里的人，舒欢再一喊，立刻就有两名丫鬟跑了出来，一看这情形，慌得就上前去拉，唯有纪丹青闲闲的站在门槛边，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温和的望着这一幕，就仿佛在看自家院子里打架的猫狗。

    及至两个滚得跟泥猴一般脏的孩子被拉开，还在不甘的相互对瞪时，纪丹青就朝哑然无语的舒欢招呼道：“别管他们，进来喝茶吧。”

    ……

    舒欢看看气得脸通红，紧攥着拳头仿佛还要冲上去的顾熙和，迟疑道：“这不管行么……”

    倒是一名丫鬟抿着嘴儿笑道：“二奶奶，不妨事，他们闹着玩呢”

    闹着玩

    有这样玩的吗？

    只是再看身旁的人都不紧张，好像只有她大惊小怪一样，舒欢也就不管了，反正架已经劝了，看那样子，两人也没受什么伤，要真再打起来，回头再管也来得及，她就随着纪丹青进了屋。

    这屋里陈设简洁，都是竹制的家什，当地置着三把坐上去会吱吱呀呀响的竹椅，一只红泥小炉上坐的水刚好沸腾，纪丹青就提了壶，不紧不慢的泡起茶来。

    待到将一只茶杯推到舒欢面前时，他才微笑道：“这些日子成天打，劝不听，只好事后替他们上些药，好在这两个孩子还知道轻重，下手不是太狠，没留下什么要紧的伤。”

    舒欢端起茶杯的手一顿，打这么狠还叫知道轻重看来她是低估了孩子的承受能力，不过到底有点疑惑：“成天打？我怎么没见”

    她可是成天在这品竹轩进出的呢

    纪丹青一笑：“没赶巧罢了，有两回你才出门，他们就打了起来。也不为什么，每回总是四爷想逗赏心说话，偏赏心就是不愿开口，这俩孩子一个脾气不好，一个性子倔强，谁也不肯退让，恼起来就动了手。”

    这还真是极其特别的相处方式

    舒欢很无语的捧着茶杯看那袅袅白烟，再偷眼往门外瞟瞟，见俩孩子倒是不打了，一个坐在门槛边，一个坐在竹影底下，由着丫鬟们替他们拍打身上衣裳，而先前那只窜走的白猫也不知打哪钻了出来，横在他俩之间，眯着眼儿晒太阳。

    看见如此情形，她又觉得好笑起来，隐约明白为何这些天顾熙和去蔷薇馆的次数要比从前少上一些，原来他一有闲就泡在了这品竹轩

    也不奇怪，他打小就没什么玩伴，就算有同龄的丫鬟和小厮带着他玩，碍于身份，哪个敢同他这样较劲？都是哄让着他，他自己大概也觉出没意思来，如今碰上这个骨子里带着野气的赏心，忍不住要去逗人家也情有可原，只是方式好像不对，分明是要同人玩的，最后倒变成欺负起人来。

    若真是这样，纪丹青说的也没错，孩子们有自己的相处方式，用不着管他们

    舒欢回过神来，低头轻啜了一口茶。

    这里泡茶的水，用的都是清晨时在竹叶上收集来的露水，那淡到极至的竹香融在茶香之内，在她口里徐徐散开，香气萦绕在舌尖，微苦中回味出甘甜。

    她在这头喝茶，纪丹青那头伸手取了搁在一旁的画卷，笑问道：“昨夜画的？”

    “嗯。”舒欢点了头道：“忽然有了感觉，一口气画了出来，也不知道好不好，这才拿来向您请教。”

    纪丹青展开画卷看起来，还没说好不好，先微怔了一下。

    舒欢一直关注着他面上神情，见他如此，不由忐忑道：“是不是画得太拙劣了？”

    纪丹青还未开口，顾熙和就从外头冲了进来，一边伸手去端茶杯，一边嚷道：“渴死了渴死了”

    他这样喊，颇有点闹事后自我解嘲的意味，但见没人理他，顿时有点悻然，就凑到纪丹青面前跟着看那画卷，不觉将顾熙然题在那画上的字句念了出来：“夜夜……郎眠，何……私相……”

    不是他结巴，而是一共十个字，他有两个看不懂，还有一个似曾相似但不确定

    这情况若要搁在别人身上，大概会骂一句，哪个没文化写的，居然这么多白字但顾熙和压根就没认真念过书，看见不识的字，直觉的反应就是：“二嫂你是有多无聊啊写两句诗而已，用这么生僻的字做什么，难不成还要学我那表姐，故作学识渊博么？”

    舒欢一愣：“写诗？”

    她没写啊明知道字不好，哪有可能自曝其短

    顾熙和还在摇头晃脑的看着那画，指着其中一字道：“这个是不是须字啊？好像写错了……”

    话音未落，那画就被舒欢伸手一把夺了去，只是她在夺，那边纪丹青还未松手，宣纸本来就不是太结实，竟然“刺啦”一声被撕成了两截

    舒欢再愣，心里有些懊恼惋惜，但低头去看画时，这种情绪就在瞬间被她丢到爪哇国里去了。

    只见被她握在手里的那半截画纸上写着：夜夜拥郎……

    她大惊失色，再抢另半张纸，终于将那两句诗凑了个完整——

    夜夜拥郎眠，何须私相会。

    诗句里满带着调侃的意味，不用问，必定是出自顾熙然之笔，但与她从前见过的不同，不是工整清俊的小楷，而是洒脱自如的行书

    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两句诗里，顾熙和认不出的那三个字竟然是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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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心理落差

﻿    第八十六章 心理落差

    蔷薇馆。

    两名粗使丫鬟正在洒扫庭除，就见舒欢提着裙摆风一样的跑了回来。

    香茜正坐在正房外头的廊沿下喂雀鸟，瞧见她，慌张的立了起来，拦在她面前唤了声：“二奶奶……”

    舒欢哪有心思搭理她，直接绕开她，匆匆两步走到正房门外，抬腿就是用力一踹——

    门被踹得一晃，但是从内栓住了，没有踹开。

    舒欢耐不住性子，又下死劲的踹了两脚，边踹边喊：“顾熙然，你给我滚出来”

    折腾的动静有些大了，散在四处的丫鬟们都聚了过来，心里都有些惶惶，不晓得这往日好脾气的二奶奶，怎么今儿发这样大的火，转着头四处找，偏生瞧不见往常跟着二奶奶的丫鬟美景，只好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同样是贴身丫鬟的慧云。

    慧云咬着唇不语，心里思绪万千，但不好上去劝，也不知该怎么劝，只好看着舒欢在那里使劲踹门。唯有香茜急得团团转，最后没办法，直接跪到了她的脚边，求着她道：“二奶奶，您……别生气……”

    舒欢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她干嘛下跪，就听房门“吱呀”一声启了开来，随即有一股似有若无的甜香从内透出，而云姨娘低垂着头站在门后，道了一声：“二奶奶……”

    她的声音与往常不同，略带微哑，虽有惊惶之意，但掩不住的流露出三分娇慵，再看她长睫轻颤，情溢眉梢，浑身上下都透着入骨的媚态，舒欢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顿时倒退了两步，恍然大悟起方才香茜阻拦下跪的原因了。

    舒欢是跑回来质问顾熙然那简体字的事，哪能想到冷不丁撞上了这样的尴尬？眼前这情形，着实出乎她的意料，她竟站在那里，呆怔怔的望着云姨娘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了。

    直到顾熙然出现在云姨娘身后，轻唤了一声：“小欢——”

    她才身子一震，清醒了过来。

    顾熙然的声音同样微哑，再看他那一向清亮的眼眸，此刻深邃到望不见底，而浑身凌乱不整的衣衫，直接就说明了发生的事情……

    欢你妹的

    舒欢简直快要被心底蓦然涌出的怒火给彻底吞没了，一句话都不说，掉头就跑。

    她怕一旦开口，她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让可耻的眼泪，当着众人的面掉落下来。

    只是愤怒倒还罢了，为什么会伤心难过？她不知道，也压根没工夫去想，心里反反复复的只有一个念头在那里闪烁——

    关她屁事啊

    本来就是素不相识的两个人。

    他是不是穿越来的，关她屁事啊

    他和云姨娘有没有关系，关她屁事啊

    他从头到尾，是不是都在看她一个人的笑话，又关她屁事啊

    顾熙然微蹙了眉，想要追上去，却被云姨娘拦在了身前。

    云姨娘弯腰从地上捡起两张纸，递了给他，怯怯道：“二爷，这是二奶奶拉下的……”

    顾熙然接过一看，就是昨晚那张他一时兴起题了字的画，不知为何撕成了两半，不觉五指收拢，握紧，心里忽然疼痛起来。

    ……

    舒欢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跑，只是想离蔷薇馆远些，再远些好了直跑到被一面湖泊阻住了去路，她才伏在湖岸边的桃树上喘息起来，最后干脆顺着树干，一屁股滑坐到地上，将头脸埋进了膝盖里。

    情绪极至的起伏之后，她心里倒清澈有如明镜，随之升起的，是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一直以来，都纳闷于顾熙然对她的那种无条件的好，好到她没有办法漠然视之，好到左右她的人生选择，好到她明知不可以还是忍不住要心动……

    直到在画卷上看见那三个简体字，她以为一切都有了答案，于是按捺不住狂喜，按捺不住激动，按捺不住被欺瞒那么久的郁闷，冲回去找他质问，结果没想到看见了那样一幕

    一直对她那样好的男人，居然背着她，就在她的卧房里同别的女人滚床单

    这是多大的心理落差

    尤其是在此时

    她自以为找到了可以依赖并信任的人，可以不用再左右摇摆，可以安心待在顾家，可以有理由和勇力去面对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时

    方才的那一幕，给了她重重一击，让一切都变成了一场闹剧

    舒欢微仰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拼命的眨着眼睛，想要将那差点冲出眼眶的泪水给努力的憋回去。

    不想哭

    不想为自己犯的傻而哭

    人家只是很尽职的对她好而已，根本就没有对她作过任何承诺，她有什么资格去生气埋怨……

    眼泪还没完全憋回去，她忽然觉得后脑勺上一痛，也不知被什么东西给狠狠的砸了一下，于是那半含在眼里的泪水，就在顷刻间夺眶而出。

    “呜——”一声哽咽抑制不住的冲喉而出。

    舒欢没心情去看砸到她的是什么玩意，趴回膝头就放声大哭起来。

    反正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再怎么挣扎也挣扎不回去，不如索性爽爽快快的哭一场，说不定哭痛快了，心里反倒会舒服些。

    “喂，不是吧”一个微带磁性的男音从她的头顶响起：“只是被桃核砸那么一下，至于哭这么凄惨吗？”无错不跳字。

    舒欢没料到这里还有人在，听见声音就条件反射的抬起头，隔着泪眼往上瞧了瞧，结果只看见茂密的桃枝间，露出一角月牙白的长袍衣摆。

    她心情本来就不好，被人拿桃核砸哭后更是烦躁，哪里有耐心去揣度树上那人的身份？只觉得自己很倒霉，连想哭都找不到一个安静地方，当下也顾不上丢脸不丢脸了，一头哭，一头道：“烦着呢，别惹我”

    “咦”树上那人一跃而下：“小丫头年纪不大，脾气倒还不小”

    小丫头

    此人那略带轻佻的语气，让这个词带上了亲昵暧昧的色彩，听得舒欢身子一颤，差点连隔夜饭都呕出来——

    靠压根就不认识你，装什么自来熟

    懒得同这种把肉麻当有趣的人说话，也不想追究他的身份，舒欢拿衣袖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拭掉模糊了视线的泪水，看都不看他一眼，就翻身站起来往通往湖心的那道曲桥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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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冤家路窄

﻿    第八十七章 冤家路窄

    观月别园内的人工湖泊是从外头的大湖里引的活水，澄净清澈，湖心处有土石堆砌出来的假山，两头都有曲桥与之相接。

    舒欢最喜欢这种临水的园景，平日闲着没事，常到这里来逛，或是坐在花荫下垂钓，或是凭栏远眺，都能悠闲的消磨掉大半天的时间，不过这会她没有娱乐的心思，只想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痛快的哭一场而已。

    湖心处的假山，是最好的选择。

    往石隙里一钻，人掩在里面谁都看不到，虽然地方太小，怪石嶙峋的不能满地打滚撒泼，但是躲起来哭哭鼻子绰绰有余。

    讨厌的是身后那人如影随行，舒欢刚钻进湖心假山堆里，就发现此人也在试图往里挤。

    舒欢的耐心被消磨到了临界点：“出去跟着我干什么”

    那人还在笑着赔礼：“好啦，适才拿桃核打你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行不行？”

    又是这种满带着暧昧和宠溺的语气

    舒欢差点被气歪了鼻子，见过自来熟的，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要知道这是在男女授受不亲的古代啊万一身边有人听了这话去，她就算浑身生了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郁气憋在心里不得发泄，这讨厌的人又纠缠不清，眼见他就要钻进假山石隙里了，舒欢再没有顾忌，伸腿就是一踹，将那人给狠狠的踹了出去：“离我远点你再敢往里钻，我踹得你下半辈子生活不能自理”

    外头传来抽气忍痛的声音：“你……够狠……”

    发飙嘛谁不会

    穿越到了这个举目无亲的鬼地方，为了能够融入，能够平静无波的生活下去，她迫不得已的装出一副沉稳淡漠的样子，成天的忍忍忍，早就已经忍得想吐血了

    她也很想肆无忌惮的发飙一回啊但是身边除了那个能腹黑死人的顾熙然，其他人的身份都比她低一等，发起飙来有欺负人的感觉，倒像是她在无理取闹，想想就无比的意兴阑珊，此刻恰好撞见这么一个不长眼的，又偏偏是在她情绪最低落的时候，她又不是菩萨，哪里还忍得住？

    踹完人，哭的心思就被冲淡了许多，她干脆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了下来，想一个人静一静。幸好，外头那人还没有不识相到继续骚扰她，抱怨了两声，也就没了动静。

    想必是走掉了吧

    舒欢这么猜着，但也懒得去证实。

    她坐的这个位置，眼前刚好有一道半掌宽的石隙，有舒缓的风从那里吹进来，而且还能看见湖对岸的情形，呆着还是蛮惬意的，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在家里同玩伴们躲猫猫，她总偏爱躲到衣橱里，隔着橱门的缝隙悄悄往外张望，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让她紧绷的情绪暂时得到了抒解。

    只是好景不长，她很快就看见湖岸边出现了章含芳的身影，还有一名丫鬟跟着，只是离得远，瞧不清眉眼，不知道是不是上回那个性格张扬的佩玉，让她怀疑自己今天出门撞了邪，要不怎么接二连三的遇见糟糕的事和讨厌的人呢

    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头。

    她以为自己只要假装没看见讨厌的人就行了，哪里知道章含芳会走到曲桥上来，隔了没片刻，她就听见章含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哥哥，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哥哥

    原来那家伙还没有走啊

    舒欢很不雅的朝天翻了个白眼，果然那种没有眼色的事情，也只有章家人干得出来了，要不怎么说是兄妹俩呢，都有让人讨厌的特质

    她往里缩了缩身子，不想让外面的人发现她的存在，随即就听见章子荣笑道：“这里风景不错”

    章含芳的声音里明显带着讥讽：“难得你竟然也有一个人闲看风景的雅兴”

    “那是那是，妹妹你生性风雅，我这当哥哥的也不能太俗气不是？”

    “就可惜再好的风景，落到你眼里都是糟蹋了”

    “没法子，谁让咱们娘亲偏心呢生你就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看见风花雪月就能张口往外吐那锦绣诗句，到了我这里，就只剩下满腹膏粱，怎么看都纨绔无能，除了花天酒地，也就只能游手好闲的看看风景，顾不上糟蹋不糟蹋了”

    章含芳被他那明显的反讽激得一噎：“你——”

    “怎么，又想说我欺负你？告诉娘去啊我等着”

    舒欢愈听愈奇，原来这俩兄妹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和睦嘛，竟然还吵上了

    这时一个低低柔柔的声音插了进来：“姑娘，您早起不是说想采些荷叶回去做荷叶粥么？我看那边荷花生得好，咱们过去吧”

    想是丫鬟怕他们吵得厉害起来，有意岔开了话题，不过听见这话，舒欢心里倒是一跳，紧接着就听见章子荣笑道：“鸣鸾，好些日子不见，没想你倒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这种话，当丫鬟自然没法答，舒欢只听见章含芳怒道：“你还有没有当哥哥的样子，竟然当着我的面，调戏起我的丫鬟来让开别挡着路，我要过去”

    要死了要死了

    他们吵架，舒欢只当听个热闹，无关痛痒，但这会章含芳说要过去，过哪？自然是从假山这里穿到另一边的曲桥上头，恰恰落实了她心里的不安。

    这要是被发现她在假山里头，还真是说不清了

    舒欢不敢再听下去，连忙往假山那头钻，想抢先一步溜之大吉，不过还是听见章子荣在阻拦她道：“妹妹身上这衣裳新做的吧？无错不少字要是往山石缝里一钻，不小心撕破弄脏了多可惜，我看你还是绕个道，从岸上走吧”

    章含芳还犯上了倔：“凭什么要听你的，我偏不让开”

    “不让”

    “让”

    “不让”

    ……

    这俩兄妹在那吵没营养的架时，舒欢总算从假山里钻了出去，到了曲桥另一端，但这不代表她就安全了，反倒处于一种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曲桥，顾名思义，那桥是九曲玲珑，百转千回的，她站在桥的这一端，若是不动，有山石遮挡着，对过的人瞧不见她，但她若是再往前几步，顺着桥的走向绕弯时，就会被轻易瞧见了至于桥这端凭空冒出来一个人，章含芳瞧见后会怎么想，显然不言而喻。

    舒欢颇为无语的抬头望天。

    老天这是有多无聊啊，怎么就想着同她作对呢？先才想起小时候躲猫猫的事，这就立刻让她回顾了一把躲猫猫的刺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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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你做梦去吧

﻿    第八十八章 你做梦去吧

    章含芳的骄纵果然是天下无敌

    她那嫡亲的哥哥抵挡了没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被她指使着鸣鸾牵住了衣裳，她自个就往山石隙里一钻，很快就过到了假山的这一端。

    然而她没料到曲桥这头会有人，瞧见舒欢凭栏而立的时候，生生的被吓了好大一跳，等她发现眼前这人面熟时，章子荣也已经跟着到了她的身后。

    “你……”章含芳惊讶的指着舒欢，再回头看看章子荣：“你们……”

    她哥哥是什么德性她最清楚了，若是发现他同其他女子单独在一起，她只能产生一种联想，而眼前这位还身份特殊，不是寻常丫鬟，是顾熙然的宠婢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吃惊的怔在那里。

    舒欢对自己这无比悲剧的人生心灰意冷，已经决定听天由命了，因此反倒安然下来，微笑着看了章含芳一眼，客套一句：“好巧，章姑娘也来赏荷么？”

    她此刻不是上回那个丫鬟，而是顾家的二奶奶，自然要有主人的风度。

    章含芳回过神来，盛气凌人道：“少装你同我哥偷偷摸摸的躲在这里做什么？”

    舒欢皱眉：“章姑娘，说话请谨慎，我在这里看风景，同令兄有什么关系？请别随便把我跟他扯到一块说，就算你不顾惜令兄名声，也要顾惜自个名声，这样的无端揣测，怎么也不该从未出阁的姑娘口里说出来吧”

    章含芳上回见她就恼于她的不卑不亢，镇定自若，这次却是被她犀利之极的言辞顶得一噎，正待发作，就听章子荣在旁轻飘飘道：“是啊，我说妹妹，你那不染纤尘的脑袋瓜子里可不该装这些想法，要是教娘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少拿娘来压我你们既然敢做，就别怕让人说”章含芳高挑了眉，轻蔑的望着舒欢：“好个伶牙俐齿的丫鬟，上一回有我表哥护着你，说我管不着你们顾家的人，这一回你勾引我哥被我撞了个正着，难道我也教训不得吗？鸣鸾你来说，咱们家里那些不安份的狐媚丫鬟，都是怎么处置的”

    鸣鸾被她点名后为难的看看章子荣，再看看舒欢，劝道：“姑娘，咱们还是回去吧……”

    “啪——”

    回答她的，是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章含芳怒道：“白养你了，吃里扒外的东西”

    鸣鸾捂着脸，不敢声辩，也不敢哭，只含着眼泪，委屈之极。

    章含芳骂完，反手又甩一个耳光过去，不过这次却被章子荣给握住了手腕：“你闹够了没有？这又不是在自个家里，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放手我打我的丫鬟，关你什么事？”

    章子荣不屑的丢开她的手道：“你到底长没长脑子？她劝你是为了你好，你还打她”

    章含芳冷笑：“她是为了你好才对吧”

    ……

    舒欢见这两人不分场合的又吵了起来，深觉头痛

    若是往常，她乐得在旁看个八卦，只当是娱乐了，但今日真没有这种心情，只想躲个清静而已，怎知天不从人愿，反倒失了清静。不过，他们两个既然吵得欢快，那好像没她什么事了，她还是趁机溜吧

    她才转身，没想就被人从后头扯住了衣袖——

    此刻虽已入秋，但天气仍然懊热，白日里阳光毒辣，因此她身上穿的还是夏季的罗裳，质料十分轻薄，被这样用力一扯，就听“刺啦”一声，衣袖被撕裂了好大一道口子。

    四周瞬间静默下来。

    章含芳显然也愣了，没预料到这种结果。

    舒欢微皱起眉，抬手看了看自己那被撕破的衣袖，唇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她从前不懂为什么武侠里，就算是弱女子也能很轻松的从自个的衣裳上撕条布下来替人包扎伤口，现在懂了，原来古代的衣料虽然精美，但不够坚韧，尤其是纱罗之类的料子，很容易就被撕破了。

    然而明白归明白，她仍是轻捋着自己的衣袖，笑吟吟的转回去瞧了章含芳一眼：“章姑娘，你这手劲可真不一般，该不是练过的吧？无错不少字”

    只要是女孩，不论长相如何，心性如何，都不希望自己是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类型，因此舒欢这语气淡淡，只略带调侃的一句话，却比任何谩骂与羞辱都更具杀伤力，让章含芳那张一向傲气十足的脸，此刻红了白，白了青，万分的尴尬和难堪。

    她还没办法辩解自己其实是娇弱无力的，只因那被撕破的半截衣袖，此时还紧攥在她手心里……

    最初的惊诧过后，看着自己妹妹那漂亮傲气的脸蛋上，生平头一回流露出了截然不同的神色，章子荣再也忍耐不住，捂着肚子就嘻嘻哈哈的笑出声来，而且愈笑愈响亮，前仰后合不说，眼泪都掉了出来，就连那丫鬟鸣鸾，都想笑又不敢笑的，苦皱了一张脸，模样古怪。

    他一边抹着泪，一边笑喘道：“我竟不知道你这样厉害……得，这衣裳可是你扯破的……回头别赖到我头上，我可没你这样大的气力……”

    “你们……”章含芳恼极，将手里那半截衣袖弃到脚下，踩了又踩，哭道：“你们合了伙欺负我一个”

    这边闹得欢腾，谁也没发现身周有人靠近。

    忽然一个云淡风清的声音插了进来：“谁这么大胆子，连我家表妹都敢欺负？”

    语气明显调侃。

    舒欢心里一跳，下意识的垂了眼眸。

    章含芳却一听这声音就恨得牙痒，偏偏此刻身处尴尬境地，一想到方才的事都落入了顾熙然眼里，她就更觉丢脸，报仇暂时顾不上，只能拿着帕子抹泪，顺便遮脸藏羞。

    倒是章子荣瞧见顾熙然过来，愈发兴致勃勃，连忙迎了上去，笑道：“好好好熙然你来得正好你家这小丫头太有意思了，咱们打个商量，我替昨晚那两个唱曲的姐儿赎了身，来同你换这个丫鬟，如何？”

    眼前的麻烦都是由这位自以为是的爷惹出来的，若不是他，舒欢此刻说不定躲在哪个无人的角落里，正酣畅淋漓的发泄着心里的郁结呢，哪里会被章含芳纠缠，又怎么会被顾熙然逮着？再者说，她不过是今日早起匆忙，没有认真梳头，只随手替自己挽了个简单的发髻而已，身上穿的也不是丫鬟衣裳，难道看着就这么像丫鬟，让这家伙连换人的话都好意思说出口？

    这样一想，舒欢心里彻底不爽了，郁闷冲口而出：“你做梦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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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身份

﻿    第八十九章 身份

    顾熙然没憋住，一声闷笑。

    章子荣却讶异于她的大胆，笑瞟了她一眼：“小丫头就是有点没规矩，回头该好好管教才行。”

    心情恶劣，什么谨慎忍耐都被抛到脑后去了，舒欢索性没规矩到底，送了他一个白眼汤团。

    笑归笑，被人覦觊了自家娘子，顾熙然心里其实很不舒服，再听章子荣这么一说，目光里就流露出了三分不悦，缓缓道：“管教的事就不劳子荣兄操心了，我会领她回去亲自管教。”

    说着，他旁若无人的，牵起舒欢的手就要走。

    舒欢下意识的往回抽手，结果被他反手再一握，牵得更紧。

    算了，她和他之间的矛盾，没必要爆发给其他人看笑话，舒欢也就乖乖的由他牵着了。

    看见他们两人如此亲密，章子荣微张了口，欲言又止，有些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章含芳好容易逮住了报仇的机会，哪肯轻易放过，心里一急，就从尴尬中恢复了过来，喝了一声：“慢着”

    顾熙然停步含笑：“表妹还有何事？”

    “也没什么事。”章含芳冷笑道：“就是恭喜表哥一声，你这丫鬟还真能干，眼错不见的，连我哥都勾引上了。”

    屎盆子都扣到头上了，再忍她就不是人

    舒欢张口就道：“你哥有让人勾引的本钱么？”

    一句话，让章子荣嘴角隐隐抽搐，但他讨要丫鬟在先，此刻倒无法替自己辩解。

    章含芳哼了一声，只扬起头等着看顾熙然的反应。

    没想顾熙然真不是个大方的人，闻言露出了狐狸式的狡黠笑意，绕着章子荣走了一圈，缓缓点头道：“还真是，没发现子荣兄有什么比我出色的地方。论身高嘛——”

    舒欢接得嘴快：“你比他高”

    顾熙然唇角掀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论体形么——”

    “他虎背熊腰”

    “论学识——”

    “他先前自己说的，满腹膏粱，纨绔无能”

    顾熙然原本还想论下去，结果瞧见章子荣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于是伸手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子荣兄别在意，我们说笑话呢”

    “是啊是啊”舒欢跟着附和：“认真你就输了”

    章子荣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仍然一肚子的没好气。

    顾熙然再笑：“其实你比我强的地方还真不少，起码你酒量比我好，对花街柳巷比我熟悉，吃喝玩乐样样精通……”

    “够了”章子荣憋不住捶了一拳过去：“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顾熙然发现他捶人的力道留了余地，想是顾念自己身体不好，于是一笑，轻拍了拍他的肩，不再言语。

    章含芳往舒欢身上泼脏水，是为了看她挨骂受罚，顺便看看顾熙然丢脸生气的模样，谁想一样都没看着，还被生生的晾在了一旁，眼见他们将话题越带越歪，偏偏说得无比顺溜，她竟连一句话都插不上，不由气歪了鼻子。

    好容易等到这会，她有了插话的机会，不过才张了口，恰好看见顾熙然似笑非笑的目光扫了过来，心里不觉一凉——

    她还真有点害怕，怕顾熙然和舒欢将方才损人的那些招数施展到她身上，那恐怕她会连想死的心都有。

    见她如此，顾熙然微微一笑，用脚轻踢了踢地上那半截衣袖：“表妹还有话要说？”

    章含芳对那半截衣袖极有心结，此刻勉强一笑：“没……没有了……”

    生平头一回示弱，话说完，她就懊恼的咬紧了下唇。

    舒欢还在恼她污蔑造谣，走人之前丢下话道：“下一回再见，希望章姑娘说话能留点口德，否则就别怪人不留脸面给你”

    “你——”章含芳气得差点吐血，什么顾忌都抛到脑后去了，拼命的绞着自己手里的丝帕，怒视着顾熙然，质问他道：“由着丫鬟顶撞我，这就是你们顾家的待客之道？”

    “你要没诋毁她的清白，我想她会对你很客气”顾熙然目光微讽：“再说，谁是丫鬟？按规矩你得唤她一声表嫂”

    表……表嫂……

    这句话的杀伤力不小，章含芳如遭雷殛，当场就傻在了那里。

    章子荣的状态没好她多少，看上去也有些风中凌乱了。

    就连一直都如同隐形人般存在的鸣鸾，都吃惊的睁大了眼睛，悄悄的打量舒欢——

    顾家二奶奶

    瞧上去有些稚气呢

    一袭浅碧色纱裳，衣料做工十分精致，但那颜色浅到极致，也显得人素静到极致，唯有那双清水眼、豆蔻般唇，兼着她耳上那对小巧的红宝石耳钉，点缀出了三分鲜艳，除此之外，她只在发间插了一支不起眼的沉香木簪，浑身上下再其余首饰。

    这种不施脂粉，素面朝天的样子，真不像顾家二奶奶

    鸣鸾再偷眼去看自家姑娘，发现章含芳身上能佩首饰的地方全佩了，她虽不喜俗气的赤金白银，但玉饰和珠宝不少，举手抬足间皆是环佩叮当之响，说不出的华美和璀璨。

    这才是她自小看惯的富贵人家姑娘

    其实别说章含芳，鸣鸾自个身上佩的首饰，也要比舒欢多上两样。

    俗话说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人也是一样的，鸣鸾在对比，章含芳也在拿自个同舒欢对比，这一比，她唇边就扯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有些温婉娴雅的模样了，教人禁不住要生出三分好感，只是她一开口，就把这份难得显现出来的闺秀气质给破坏得一干二净，反教人觉得她面目可憎起来。

    她说：“差点忘了表嫂出身贫家，自然是没什么嫁妆了，倒教我走了眼，错当成了丫鬟表嫂，不知者不罪，若是从前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你别见怪才好。”

    说着，她又笑吟吟望向顾熙然：“表哥也是的，你们顾家金子银子怕是压满了箱底，就没想着替表嫂打些头面首饰？今日是我错认了还好，大家亲戚，赔个礼也就过去了，怕就怕明日旁人也错认了，教表嫂端茶倒水起来，岂不是让表嫂受委屈？”

    先前不知道舒欢身份就罢了，此刻知道了，再听章含芳这样说话，章子荣就皱起了眉头，喝了她一声：“含芳”

    “我这是看不惯表嫂受委屈，替她报不平呢”章含芳说着，又亲亲热热的挽起了舒欢的手道：“若是表哥吝啬，不替表嫂置办首饰，我那里倒还有不少前些年打的首饰，旧虽旧了些，总比丫鬟们戴的强，表嫂要不嫌弃，就送你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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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默对

﻿    第九十章 默对

    舒欢也不是个好欺负的，挑明了身份后，再没有任人奚落的道理，当下不动声色的抽回手来，淡淡道：“表妹说笑话呢论理你唤我一声表嫂，这见面礼也该我送才是。”

    她说着，抬手轻拨了拨章含芳腕间那串云纹蜜蜡手串，微微笑道：“可巧，今儿出门别的没带，手串倒是带着。”

    言语间，她已从腰间佩的荷包里摸出一串雕花手串，轻搁到了章含芳的手里：“不是什么好东西，表妹别见笑，留着赏人吧。”

    章含芳料定她拿不出什么值钱的物事，脸上的笑容加倍甜腻起来，赶着低头去看，想要瞧瞧到底是个什么寒酸玩意，再挑剔着奚落她两句。

    只是没想这一看，愣的倒是她自己，将要吐到舌尖的奚落言语，也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到底是在锦衣玉食里长大的，品位就算不太高明，鉴赏的眼光还在，一眼就瞧出那手串雕工精美不说，用的材质还是上品的牛角沉，虽不如奇楠那般珍贵，但同她手上那串云纹蜜蜡手串一对比，其价值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高下立现。

    才想着奚落别人，就被人不动声色的狠狠回击了，章含芳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鸣鸾见她怔在那里不语，心里也好奇，稍探了头过去瞧了瞧，结果被她斜瞟了一眼，吓得一哆嗦，就想说点什么来讨个巧，强笑道：“这木雕手串黑沉沉的，婢子……看不出有什么好……想是不如……不如姑娘房里那匣子檀香手串吧……”

    她不像佩玉性子张扬，要她说这种褒此贬彼的话着实有些为难她，因此一句话被她说得结结巴巴，底气全无。也幸好她不是理直气壮，还语带揣测，不然章含芳这脸就丢得更大了，但饶是如此，章含芳也被臊得不轻，张口就训斥她道：“没见识的东西，胡说什么”

    马屁拍在了马脚上，鸣鸾委屈的低下头去，含着泪，不敢再说。

    章含芳仍觉难堪，脸色青白了一阵，将那沉香手串塞回了舒欢手里，强笑道：“沉香不过是稀有罢了，也没世人说的那样好，我打小就不喜欢，表嫂还是留着自己戴吧。”

    这是替自己强撑脸面的话，只要没人揭穿，也就含糊过去了。

    偏生章含芳有个同她互看都不顺眼的哥哥，非要凑过来拆她的台，在旁笑道：“你不喜欢？前些日子林家姑娘及笄摆酒，你去了之后，瞧见大表嫂腕上那串角沉雕花手串，不是念叨了好些天，还打发小厮满大街的铺子里寻去了么？结果寻着一串，还没这个好呢，要的价还高，你缠了娘许久，娘都不肯买给你，如今有人白送，我看你别扭捏，就大方点收下吧。”

    他口里的大表嫂也不是旁人，恰是顾熙天的妻子方氏，那角沉雕花手串不用问，就是上回舒欢送过去回礼的那串，只不过他和章含芳都不知道罢了。

    就算不知道，章含芳也已经被他说得羞愧欲死，在心里将他挫骨扬灰了无数次，带着哭音恼道：“你胡说什么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什么了不起的好东西，只配丢在熏香炉里当柴烧，我才不屑戴这种玩意儿”

    这是一种吃不到葡萄，偏要说葡萄酸的语气。

    旁人都没接话，只是静静的望着她。

    有一种被人看猴戏的感觉……

    章含芳又是极傲气的，哪里受得了，再站不住，恨恨的跺了两下脚，转身就跑了。

    “姑娘……”鸣鸾迟疑了一下，急忙追上。

    舒欢原本就是自卫还击，气走了章含芳，也没觉得有什么可高兴的，只是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再同这刁蛮姑娘纠缠下去了。不过待她低头看见手里的沉香手串时，倒是忽然一笑，很好，看来遇上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偶尔也有好处，起码这一回就省下了一串沉香。

    她将沉香手串顺手拢至腕间，再看看章子荣，觉得这人没有他妹妹那么讨厌，方才伙同着顾熙然打趣他，他也没怎么生气，不由心生好感，对着他微微笑道：“方才的事，对不住了，都是玩笑，你别生气。”

    章子荣摇摇头道：“该我说抱歉才对，先前我不知道……”

    他没有说下去，一切尽在不言中。

    舒欢低头轻叹，也没再说什么。

    顾熙然在旁瞧见他俩这般说话，心里还真有些吃味，那张脸有隐隐转黑的迹象。

    章子荣知趣，笑道：“我回去瞧瞧，免得我妹妹发起疯来，又摔东西。”

    他说着就走，曲桥上就留下了舒欢和顾熙然两人。

    强烈的失落感和难过又回来了。

    舒欢不想搭理身边这人，只是倚到桥栏上看湖里鱼戏莲叶，完全当他不存在。

    静默了一阵，顾熙然才缓缓开口道：“要听解释么？”

    舒欢嘴角一抽：“不必”

    顾熙然垂了眼，没有再说。

    解释这种东西，要对方愿听肯信才行，否则就是文过饰非。此刻舒欢正在气头上，想也知道是不愿意听的，他那一问，本就多余。

    顾熙然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负手立在她身旁，陪着她看眼前这如画的风景，只是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静默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

    有时令人感觉难堪，有时令人感觉压抑，然而也有些时候，能让人心绪平静。

    舒欢的情绪在一天里变了数回，震惊、狂喜、愤怒、悲伤、烦躁……

    大起大落的情绪变化，令她十分疲倦，直到此刻，听听远处的鸟鸣，吹着微带热意和水气的湖风，再深深的吸两口气，她才觉得自己的情绪真正的舒缓了下来，犹如湖面般平静，偶起微波，倒是有点感激起顾熙然的识趣来。

    身边这个人，会惹她生气，逗她尴尬，令她无语，还有如今天这般，教她难过，但就是没办法让她讨厌……

    幸好幸好，这种令她束手无策，恨不起来又厌不起来的人，注定不会是属于她的，否则一辈子被吃得死死的，还让不让她活了不过能想通，不代表就能放下，想要彻底释怀，还是需要时间——

    这种她目前唯一不缺的东西

    舒欢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眯着眼看远处天空，自嘲的笑了笑。

    顾熙然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忽然有种莫名的心慌，不由自主的探手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舒欢一愣，抬眼看了看他，不动声色的将手抽了回来，转身道：“累了，回吧。”

    终究还是要回到蔷薇馆去的，她如今还能去哪呢？不过身周的道路都已断绝，哪怕外面荆棘遍地，无奈的她，总有一天还是得出去闯荡。

    看着她浑身展露出一种拒绝的姿态，绝然转身——

    顾熙然手里一空，心里也跟着一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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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情绪爆发

﻿    第九十一章 情绪爆发

    一方豆绿销金的手帕被云姨娘团在手里，捏起，扯开，扯开，捏起，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遍，直到完全汗湿。

    香茜倒了茶来，瞟了瞟她手里的帕子，再看看她面色平静的脸，暗自叹息：“姨娘，喝口茶润润嗓吧。”

    云姨娘看都没看一眼，目光一直望着房门外，只道一声：“搁着吧。”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不起波澜，但内心早就纷乱如麻，就好像她手里那团被扯得不成形的帕子。

    事发时，舒欢跑出蔷薇馆的那一刻，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顾熙然脸上流露出的那种心疼和焦虑，虽然那神色在一瞥间就已然消逝无踪，但已经足够令她绝望。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知道顾熙然是喜欢舒欢的，他们两人表现出的那种和谐默契和无法言喻的亲密，她也瞧在眼里，时常彷徨、痛苦、夜不成寐，只是从来没有绝望。

    论年纪，她不像舒欢那样稚涩。

    论姿色，她与舒欢各有千秋。

    论学识，她不敢说学富五车，但琴棋书画，女工厨艺都略有涉及。

    她输的，只是一个身份而已。

    她相信，顾熙然只是一时忽略了她的好，忘记了从前待她的温柔。她知道没有男人不贪美色，不愿妻妾成群。最重要是的她不奢求能专宠一身，只希望他的眸光能再一次投注到她的身上，哪怕只是偶尔，也已经足够。

    于是她不动声色的用尽心机，就算一次次失败，也不气不馁，仍然静静的等待，希望有朝一日，他的温柔会回来……

    直到今日，她才发现一切都是她的自欺欺人

    顾熙然对舒欢不仅仅是喜欢这么简单，而他真的不屑再回顾自己一眼……

    帕子绞得太紧，勒疼了她的手，可是这种疼痛比起心痛来，微不足道。云姨娘仍是一圈一圈的往手上缠着帕子，缠到不能再缠，攥紧，蓦然站起身来。

    她终于看见舒欢和顾熙然的身影出现在院中，迟疑了一下，迎了出去。

    预期的风暴没有降临，舒欢看见她，只是微顿了脚步，冲她点了点头就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她一愣，再看顾熙然，他的目光比先前还要淡，眼眸里任何情绪都没有，只是这么一瞥，就挪开了视线。

    所谓视若无睹，就是这个样子吧

    云姨娘那已经痛到有点麻木的心再次抽痛了一下。

    如果他们要骂她罚她，兴许她反倒觉得心里痛快些了，就是这样淡淡的，恍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真是令她无所适从。

    她待在原地的当儿，出去找了一圈人没找着的美景垂头丧气的回来了，看见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甜笑着唤声姨娘，而是用一种很陌生的目光在打量她，最后头一低，假装没看见她，快步走了过去，片刻后她才听见美景那清脆的声音在正房里响起——

    “二奶奶，您可回来了”

    舒欢正坐在椅子上发愣，听见这声唤，抬眼就看见美景欣喜的迎了进来，心里不由一暖，冲着她微微一笑。

    她要哭的话，美景还觉正常，倒是看见她笑，稍稍一愣后，美景立刻感觉事情严重起来，心里才放下的担忧不由又提了起来，连忙偷眼去看顾熙然，见他垂眼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房里气氛有种古怪的压抑，美景一时不知要做什么好，犹豫了一下，最后走到舒欢面前，往下就是一跪。

    舒欢微讶：“你做什么？”

    美景低下头道：“都是我的错，没有看好屋子，求二奶奶罚我吧”

    舒欢拉她起来：“不关你的事。”

    “不是我的错”美景膝退两步，不肯起来：“您出去前吩咐过，教我守着二爷起来，侍候洗漱，但我……”

    她没说下去，然而舒欢心里都清楚，她若不在场，必定是被人借口支出去的，但这里头的内幕深究下去有什么意思？有些事情是你情我愿才能发生的，既然已经决定弃之不顾，舒欢就不愿再想，徒费感情而已

    “起来吧。”舒欢淡淡道：“替我收拾东西去。”

    美景一愣：“二奶奶您……”

    舒欢从椅上站起身道：“这里住腻烦了，我换个地方住去”

    整件事情里最让她腻味的地方，就是顾熙然同云姨娘的慌的不择地这里是她的卧房，让她今后怎么住？想起来时情何以堪？这一回，她非搬走不可，最好离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美景慌慌的想劝，偏不知道怎么劝，只好站起来，拿求助的目光去看顾熙然。

    顾熙然此刻闭着眼睛，但似乎知道她的无措，语气平静的道一句：“照你二奶奶说的做，你和慧云跟过去侍候。”

    见他没有半点劝解的意思，美景十分吃惊，心里忧虑转盛，迟疑了片刻才道：“慧云姐姐也去？那二爷这边，不用留人侍候么……”

    顾熙然这才睁开了眼，淡淡道：“我自然也跟着过去。”

    舒欢折腾了一上午，口渴欲死，此刻正端着茶碗喝茶，听见他这一说，满口的水就喷了出来，差点把她自己给呛死。

    “顾熙然”舒欢缓了口气，将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撴：“你特么的也太无耻了”

    憋了许久的脏话冲口而出，见鬼的涵养，狗屁的风度，她统统不要了会不会被人看笑话也顾不上了，她此刻情绪沸腾至了顶点，只想咆哮

    顾熙然摇摇头，有点无奈的看着她道：“不许说脏话。”

    不许不许又是不许

    他以为他是谁啊

    舒欢直接顶回去：“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你是我娘子，我不管谁管？”

    “娘子”舒欢真炸了：“娘你妹啊少用这种词来恶心我，我们两个怎么回事你知道的很清楚，难不成你还想假戏真做啊”

    谁知顾熙然很认真的点头道：“想”

    舒欢一愣，紧接着捉起茶碗就当暗器丢了过去：“那你在我床上跟别人滚来滚去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是你母亲子”

    茶碗丢偏了，“哐”一下砸在墙上，粉身碎骨。

    顾熙然看看那一地狼籍，笑笑的斜睨了她一眼：“你瞧见了？”

    靠这话问得卑鄙阴险下流无耻

    看见他俩光天化日，封门闭户，衣裳不整，春透眉梢还不够吗？难道还要她蹲在床前近距离观摩，顺便捉奸在床才算数？

    舒欢被他呕得差点吐血，正在想用什么样恶毒犀利的言语来回击他才能将心里的滔天愤怒表达万一，就见他忽然站了起来，冲着傻在一旁听他俩吵架的美景道了一声——

    “去把云嫣唤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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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搜查

﻿    第九十二章 搜查

    美景从来没有见过舒欢发飙的样子，早就呆傻了，被顾熙然使唤时还未回过神来，愣愣的道了一句：“啊？”

    顾熙然收敛了面上的笑容，目光沉肃道：“唤云嫣进来。”

    美景这才听明白，连忙揣着一肚子狐疑跑出去唤人。

    舒欢也纳闷：“你想干什么？”

    难道还嫌她今天丢人丢得不够，要多喊两个进来看她表演河东狮吼么？

    顾熙然仿佛明白她在想些什么，目光一转，道声：“放心，你方才大展雌威，外头早就听见了。”

    舒欢一窘，怒气顿时泄了一半，干脆往椅子里一坐，静观其变

    云姨娘很快就低垂着眉眼，随着美景进来了，也不说话，先往舒欢面前一跪：“云嫣知错了，请二奶奶责罚。”

    这年头，妻妾之间的等级还是很分明的，舒欢若是想发作她，别说捏住了她的错处，就算没有任何理由，她也只得承受，还不能流露出丝毫的不满情绪，因此最聪明的做法，无异于乖乖认错。

    没想美景没有说清楚，唤她进来的不是舒欢，而是顾熙然，于是就听他道了一声：“说”

    字音短促，挟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云姨娘微怔，眉眼愈低：“二爷，您想让我说什么？”

    这句话的关键，在于“您想”两字，其含义发人深思。

    顾熙然微眯起了眼眸，心里已动了真怒，但语气愈淡：“有些话我不喜欢重复，你那些手段和心机，在我面前最好收起来。”

    云姨娘心里一痛，强压着泪道：“二爷，嫣娘真的不知道您要让我说什么。”

    “很好”顾熙然轻点了头，不再看她，只对美景道：“搜带两个人，把她的住处给我搜一遍凡是瞧见眼生的物事，都给我拿过来。”

    “哎”美景这回反应很快，转身就去。

    云姨娘脸色白了一些，但仍是身姿笔挺的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舒欢瞧瞧她，再瞧瞧顾熙然，心里似乎明白了一些，目光里露出几分沉思之色。

    房内一时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听不分明。

    他们是来别院暂住的，原本就没多带东西，要搜什么自然很容易，美景去了没多久，就拿着几个纸包进来了，将之摊在桌上道：“二爷，姨娘房里没什么眼生的物事，唯有这几包药，我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顾熙然瞟了一眼那些纸包，压根就没费心去辨认，直接就问云姨娘：“都是些什么药？”

    云姨娘语气平静的回了一句：“是二爷从前吃的那些药，嫣娘想着有备无患，带在身边总是安心些。”

    顾熙然微微一笑：“这倒要多谢你的细致体贴了。”

    云姨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悲伤：“这是嫣娘份内之事，当不得二爷谢。”

    顾熙然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没有言语。

    这是所谓的雷声大雨点小么？

    舒欢都快往他那边丢鄙夷的目光了，这才听见他突然道一句：“怎么，还要我等？”

    等什么？

    众人都是一头雾水。

    幸好他很快就再次开口：“是你自己将身上带的那些东西拿出来，还是我叫美景从你身上搜出来？”

    云姨娘身子微震，迟疑了片刻，才解下了腰间佩的荷包，将里头装的零碎东西一样一样的捡了出来。

    顾熙然催道：“还有袖袋里的。”

    这一回，云姨娘再没忍住，将袖袋里藏的一小包东西取了出来后，就低着头，眼泪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干燥的地面上很快就沾集了泪渍，房内再次悄然无声。

    顾熙然弯腰将地上那包东西捡了起来，随手丢到桌上，再对美景道：“把桌上这些东西都拿到品竹轩去。”

    美景隐约明白了什么，不敢耽搁，随手将茶盘取来一用，将那些东西都堆到上头，捧了就走。

    “还有”顾熙然喊住她道：“我房内的香炉，一并拿了去，教纪大夫辨一辨，里头燃的是什么香。”

    这最后一句话，他是盯着云姨娘，一字一句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无形的威压，云姨娘再撑不住，失声呜咽起来：“二爷不用麻烦了……我自个说……”

    机会是要自己把握的，都双手推出去了，再想要回来就难了

    此时的顾熙然，出其的冷漠，对云姨娘的话充耳不闻，只对愣在那里不知所措的美景道一声：“还不快去？”

    美景捧了茶盘撒腿就跑，云姨娘伏倒在地上，再没止住哭声。

    有人当着自己的面痛哭，那感觉是很别扭的，舒欢有点不自的挪了挪身子，但这件事情与她自身息息相关，她没道理出声替云姨娘说话，何况心里还真是有点烦了她，看这架势，不管事情本身究竟如何，云姨娘一定是在其中做了些手脚，既然有做的勇气，偏偏就没认的坦然？

    美景去了一顿饭的工夫就回来了，进门时，她望向云姨娘的目光极其复杂，迟疑了片刻，将那茶盘原样捧到了桌上，回道：“纪大夫说了，这些药里头，有些是二爷从前吃的，还有一些……”

    顾熙然垂了眼道：“说”

    美景尴尬得想死：“是……安胎药……”

    幸好这回没在喝水，否则舒欢指定再次喷出来，但失望的目光已经转向了顾熙然，冷笑道：“这算不算玩火自残”

    偏生美景还在旁边添油加柴：“纪大夫说……恭喜二爷……”

    说完她就想哭了，这话不是她自愿要说的，而是纪丹青要她转告的，身为婢女，传话时不得有所隐匿，这是顾家规矩。

    “这还真要恭喜二爷了”舒欢蓦然站起身来，不想再看这场闹剧了，径直就往外头走，没想被顾熙然一把拖住，他苦笑道：“不是我……”

    纪丹青，你够狠

    一向就知道这位大夫不像表面那样纯然无害，但还是没想到他偶尔爆发出来的冷幽默会害死人，让顾熙然简直有种想要对他磨刀霍霍的冲动了。

    早在今日之前，若是遇上这样的事情，舒欢只有将情绪隐在心里自苦的份，但眼下情势已然不同，她也用不着藏着掖着了，直接表达自己出离的愤怒：“放手”

    这一松手，就是咫尺天涯，顾熙然自然不会理会她，只冲着云姨娘郁闷道：“给我解释”

    这种事情瞒不了人，舒欢可以误会，顾熙然不会不清楚，私通偷人这个罪名，云姨娘承担不起，她只得低声哽咽道：“那药……我只是备着……我没有……”

    话说得断续含糊，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舒欢微怔，还在犹豫要不要决然离去，就听美景赶着道：“二奶奶您消消气，我还有话没禀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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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真相

﻿    第九十三章 真相

    事情百转千回得教人头痛

    毕竟不是打小在这种复杂环境下成长起来的，舒欢着实无法理解云姨娘早备安胎药的想法，但她多少有点郁闷起自己的判断能力了，很多事情果然不是眼见耳听，就一定属实，到了眼下这一步，她也好奇美景还有什么话说，因此还是暂时捺下了心里那理不清的复杂情绪，顿住了脚步。

    美景慌忙将那茶盘托到她面前，先指着香炉道：“纪大夫说了，香炉内燃的只是甜梦香，不过这一种里多添了几味能使人宁神静气的香料，催梦的效用比外头铺子里卖的要好些。”

    往常云姨娘在顾熙然睡时，总会习惯性的随手燃这种甜梦香，那味道舒欢已经极其熟悉了，先前云姨娘启开房门时，房内透出来的那股甜香就是，因此她非常纳闷顾熙然为什么要拿去找纪丹青辨认，也不明白云姨娘为什么会对此惶恐，以至于想主动招认。

    她微动了心思，道一声：“你继续说。”

    美景单手拈起搁在茶盘角落边的那一小包东西，那就是云姨娘先前从袖袋里摸出来的，犹豫了下道：“这里头装的是几味寻常药材，通常是用来清热怯火的，只是……若喝了之后再嗅见那甜梦香，会有……会有极强的**效用……”

    一句话断断续续说完，美景的脸已然烫热了起来，不敢抬眼瞧人了。

    云姨娘甚至连哽咽声都在竭力压制，真想就此彻底消失在众人眼前，不过这种愿望没有实现的可能，很快她就听见顾熙然那仿佛逼近又好似遥远的声音在道：“接下来的事，你自己说？”

    问句，用的却是不容质疑的口吻。

    云姨娘的头都快压到自己胸前了，用一种自己都很奇怪的木然声音在淡淡的叙述——

    昨晚顾熙然去吃酒的事情她知道，但醉没醉并不清楚，直到早起舒欢出去前叮嘱她候着顾熙然醒了，端一碗醒酒汤去，她才蓦然动了心念。

    被纳进顾家已然一年多了，从前是顾熙然病着，有心无力，眼下他身体虽渐渐好了，但是多了舒欢，再没有正眼瞧她的时候，她心里也着急，没有子嗣的妾，随时都可以被打发出府，甚至可以转卖送人，其下场甚至不如慧云，因此动了念后，等她醒觉过来时，那清热怯火的汤药，她已经熬好了。

    再要寻这样一个机会的希望极其渺茫，她心里还怀着顾熙然只是一时冷落她的揣测，再兼今日是她生辰，依着顾熙然从前的脾性，在这一天里会百般的哄着她开心，何况舒欢往常出去，总要到午时才归，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形下，她就想赌这一把，即便不能挽回顾熙然往日对她的情意，能就此怀上个孩子也是好的，起码今后不用再成日烦忧，战战兢兢的担心着会被赶离顾家。

    因此她自己先饮了那汤药，再将美景打发去盯着裁缝做衣裳，最后借着进顾熙然卧房里点甜梦香的机会，碰翻了桌上的砚台惊醒了他，顺势将那汤药端上，说是醒酒汤，喝了之后宿醉头痛的不适会缓解。

    云姨娘木木的说着：“我只是心存侥幸……想着二爷醉了，再说汤药喝完了，药渣我都让香茜拿去埋在花根底下了，香炉内点的也只是素日点惯的甜梦香，二爷……该不会觉察到我下了药……”

    听完这番话，房内再没声息，只能听见院子里秋蝉在吱吱哑哑的嘶鸣着最后的绝唱。

    舒欢发怔。

    美景皱眉。

    顾熙然微微松了一口气，暗自摇了摇头。

    他昨夜回来得晚，虽然没有酩酊大醉，但头痛的症状还有一些，何况没有睡足，又听见过舒欢叮嘱云姨娘端醒酒汤，因此迷迷糊糊的就接过汤药喝了，继续睡下。

    香炉内的甜梦香，云姨娘添了一大把，外带紧闭了门窗，那药性就发作得快，他睡梦中都有一种yu火焚身的感觉，免不了会梦见点带颜色的东西，随后就朦胧的感觉到有一只柔滑轻巧的手在自己的身体上四处游移，甚至探进了他的衣内。

    药效的作用下，他有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直到感觉有人扑进自己的怀里，将柔软火热的唇贴到了他的颈上，他才蓦然惊觉了过来，待到睁眼瞧见是云姨娘，自然惊出一身冷汗，稍解了药效。

    正常情况下，男人对这种主动的投怀送抱很难拒绝，何况他又被下了药，身体的感觉分外敏锐，想要的欲望自然也强烈到几乎将他的自制力吞噬。

    幸好只是几乎

    他多少清楚这段日子里舒欢内心的犹豫挣扎，也知道凭她穿越的身份，无法忍受二女共侍一夫的事情，她若是能接受，要不就是迫于现实的生存压力勉强妥协，但会郁郁终身，而且总有一天会后悔，要不就是彻底放弃对他的感情，只将他视为面目模糊的路人，对云姨娘的存在与否漠不关心。

    在舒欢身上投入的感情，远比他自己知道还要多上两分，以上情况，无论是哪一种，对他来说都是致命打击，何况舒欢能接受二女共侍一夫的几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喜欢将一切事情都自如的掌控在自己手心里的他，如此情形下，更不会屈从于自己的欲望，让自己的下半辈子都在悔恨和痛苦中度过，何况他瞬间就明白自己的身体被云姨娘动了手脚，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奇耻大辱，要能忍受才奇怪

    只是老天爷似乎喜欢折腾他，他刚稍稍压下心里滔天的yu火，想要喝退云姨娘，舒欢就气势汹汹的踹了门，紧接着就是一阵慌乱和尴尬，最后系衣出去时，落在舒欢眼里的模样，他自己多少也能体味到，真是除了郁闷之外，不能再有其他的感受了。

    直到舒欢生气跑出去时，心疼才霎时蔓上了他的心头，不过要认真说起来，他心里多少还有一种因确定她感情而压抑不住，自然涌出的狂喜，只是这种狂喜持续的时间不长，等他找见她，终于单独面对她时，却发现这种事情无论他自己怎么解释，都有一种欲盖弥彰的嫌疑后，他就只想杀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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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娘子请息怒

﻿    第九十四章 娘子请息怒

    云姨娘低头跪着，仿佛都快要跪成了一具雕像。

    舒欢望着她时，心里的感受只能用“哭笑不得”这个词来形容，原来这一切，都只是起源于她无意中说的那句话

    “二爷昨晚醉了酒，此刻还睡着，回头他若是醒了，你给他端碗醒酒汤去。”

    字字句句，她都还记得清晰。

    那么，要怪她自己吗？

    舒欢才没有往自个身上兜揽过错的嗜好，这分明要怪云姨娘偏了心思，那句话，只是恰好触动了她日积月累下来，已经濒临爆发的情感危机，使之转为实际行动的推进力而已，即便没有这次，也会有下一次。

    心里的情绪蓦然一松，疑惑自然浮上心头。

    舒欢蹙了眉道：“甜梦香加草药……这方子你从哪学来的？”

    这绝不是良家女子能知道的事情，良家女子就算想争宠固欢，能弄到寻常的媚药都不错了，这么复杂的方子，出处未必简单。

    果然云姨娘见她问出这话，身子微微一震，张了张口，欲语还休。

    舒欢心念微动：“美景，你带两个人，去把听荷榭的屋子收拾出来。”

    美景也知道自己此时应该避退，答应一声就去了。

    云姨娘这才低着声道：“云嫣……本非良家……原是群芳院的清倌……”

    慧云早就说过老太君不放心云姨娘身份的话，舒欢多少猜到一些，闻言也没吃惊，只等她继续说下去。

    “那方子是赎身出来前，找院里姐妹要的……原只想备着……以防不时之需……”

    不怪她简单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确是挺难启口的一件事，尤其是将自己深沉的机心，赤luo裸的暴露在人面前，那份难堪可想而知。

    舒欢听后无语。

    顾熙然这才接了话，淡淡道：“你先下去闭门思过，不经允许，不得出这蔷薇馆半步”

    早就没了侥幸心理，云姨娘只道自己这次是逃不脱被遣离顾家的命运了，听见顾熙然只是让她闭门思过，还微怔了片刻，这才低低的答应了一声，从地上起来，慢慢的挪着跪麻的双腿出去了。

    房内没人时，顾熙然这才转望舒欢，面露苦笑道：“你冤枉我了。”

    这一声，不像在抱怨，倒像是撒娇。

    舒欢轻咬着唇，斜睨了他一眼，扭过头去，吐出两个字：“活该”

    的确是活该

    只是误会澄清，蓦然相对，她心里那千言万语，反倒一句都说不出来了，只余一声叹息。

    “是是是，我活该”顾熙然长长一揖，唇角这才撇出了笑：“娘子请息怒”

    舒欢哼了一声，扬起了头道：“作揖没有诚意”

    “那——”顾熙然目露促狭之色：“夜里罚我跪床单？”

    啊还敢调戏她

    舒欢啐道：“你去死吧”

    顾熙然闻言苦笑着摸了摸鼻子，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舒欢微怔：“上哪去？”

    顾熙然乖乖道：“谨从娘子吩咐，找地方去死……”

    被欺负惯了，舒欢多少也练出来了，干脆往椅子上端然一坐，悠悠道：“好啊记得别跳井，污染水源，也别找树上吊，我怕夜里闹鬼，最好走远些，到荒山野岭里死去，还能舍身饲兽，顺便造福一下花花草草。”

    顾熙然噎道：“好狠”

    舒欢瞟他一眼：“那是，比不上你心慈”

    顾熙然闻言苦笑：“你是觉得我罚云嫣闭门思过，罚得太轻了么？”

    舒欢只是随口反驳他而已，倒没想到这层，微怔了一下，摇了摇头道：“还能怎么罚，总不至于喊人拖她下去打板子吧再说她又不比慧云，能挑个小厮嫁了，她的身份……有点尴尬……”

    那妾的身份真是很尴尬，无论是卖了还是送人，回头有人问起来，都不好回话，最要紧是他俩都没有任意践踏和操纵别人生命的那份狠辣，倒不是良善过头，而是长年生活在相对文明的环境里，知道敬畏和尊重生命。

    顾熙然轻声叹息：“何止是尴尬，简直就是棘手之极”

    舒欢微讶：“这话怎么说？”

    顾熙然沉吟了一会道：“你不知道，她是别人赎出身来送给老爷的，林氏善妒，见她容貌生得好，怕老爷收了房后专宠她一人，因此人刚送进来，林氏就去老太君那递了话。”

    说到这里，他苦笑起来：“现在也不用瞒你了，我和你一样，穿越来的，原主那时恰好重病，林氏便说专程从外头买了个人回来，要替原主冲喜，等着老太君点了头，老爷那边还茫然无觉，人就已经送到原主房里了。”

    舒欢微张了口，无语了半晌，这才喃喃道：“好一招瞒天过海，看来这争宠，还得先学三十六记……”

    她还真是暗自庆幸，幸好穿成了正妻，没穿成小妾，幸好遇见的人是他，不是别人，否则早就死得尸骨无存了。

    想着，她又纳闷：“老爷就没生气？”

    顾熙然提壶倒了杯茶，摇头道：“不知道，不过上回去见老爷时的情形，你在旁也瞧见了，情意是说不上，但总比对旁人要多了两分关注，要不我怎么说她棘手呢简直不知道怎么安置好，只能看看说再了。”

    两人言语里，对顾达等人仍未称名道姓，毕竟平时说顺口了，一时改不过来。

    舒欢头痛的理着这其中的复杂关系，忽然皱起了眉：“不对啊”

    顾熙然正在喝茶，闻言撂下了茶碗，微微笑道：“怎么？”

    “原主纳云嫣冲喜时，你不还没穿来么，我想顾家下人也不会随便议论这种事吧？无错不少字”舒欢盯着他道：“请教二爷，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顾熙然笑笑的斜睨着她道：“我还当你想不起来要问呢”

    舒欢郁闷：“你是在说我反应迟钝么？”

    顾熙然憋着笑，道声：“不敢”

    舒欢佯怒：“快说”

    顾熙然没答，只道：“你等等。”

    说着他就进了内室，片刻后出来，递给她一只带锁的小匣子：“你看看就知道了。”

    舒欢低头看时，发现那匣子上的锁已经坏了，她掀开一看，见里头装的是一叠手写的纸页，没有装订起来，而且纸张的材质大小都不一样，倒像是随手摸着什么纸，就在上面书写的样子，再看那字，同她最早翻那编年体史书时，翻出来的那张字纸上的字迹一样，明显是出于同一人之笔。

    “这是……”

    顾熙然替她答了：“原主好像有随手写东西的习惯，有些是诗词，有些就像随记，里头带了不少顾家的事情，我想他是没人可以倾诉，只好将心事发泄在笔下。”

    听着有些凄惨，舒欢边翻边道：“你从哪里找出来的？”

    顾熙然笑道：“生梅阁正房里的床上有暗格，这只匣子就搁在里头，装了半匣的手稿，另有一些是我翻书时找到的，大概是他写完就随手夹在书页里的。”

    ……

    舒欢无语的看着他，怪道前些日子，他身体不好，不能随意走动时，常常一个人闷在书房里翻书看，闹半天是在找这些东西。

    *——*——*——

    我家暴力男说，我写的不是字，是奶粉~

    望天，我怀疑他是穿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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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隐瞒原由

﻿    第九十五章 隐瞒原由

    手稿上的文字半古不白，看起来还真是挺费劲的，舒欢粗略翻了翻，觉得这手稿的主人，同眼前这顾熙然对比起来，还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

    前者忧郁多愁，单从文字就能瞧出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不提别的，就说云姨娘的事，他笔下提了不少，但都是忧思惆怅居多，明显对云姨娘怀有好感，但碍于她原先的身份，又不好过于接近，外带流露出不少痛恨自己病弱身体的想法，能够瞧得出，他纳了云姨娘那么久，竟然始终与她相敬如宾，不敢有丝毫亵渎之意。

    “这还真是……”舒欢无法想象他的日子过得有多郁结，别说原本就病弱了，这样长年忧思下去，就算没病都会憋出病来的而云姨娘，她也只能用可恨之人必有可悯之处来形容了。

    看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一事，咬着唇，抬眼瞧了瞧顾熙然，用很轻微的声音道：“喂，我忘了问你，那个……那个……”

    要问的事，好像很难启齿。

    顾熙然饶有兴味的盯着她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那个……你……”舒欢狠狠心问出来：“先前同云嫣，有没有……”

    见她支支吾吾的样子着实有趣，顾熙然假装不解道：“有没有什么？”

    “有没有……那个……”舒欢忽然瞥见他目光里那促狭的笑意，顿时恼了：“严肃点，别装傻”

    顾熙然不禁莞尔：“我倒是想，可惜没来得及。”

    “你——”舒欢蓦然站起身来，实在搞不懂他到底在说真话还是假话，有些恼了。

    “好啦，逗你的”顾熙然笑道：“你都看了手稿，就该知道她还是完璧之身，我哪敢碰啊，沾上就甩不脱了，再说她对原主太熟悉，我还怕露出破绽呢，没见我有事没事就躲着她么？”

    舒欢哼哼两声，斜睨着他道：“这意思就是，若她并非完璧之身，又不怕露出破绽的话，你就不介意先占点便宜，然后再将她甩掉了？”

    “强词夺理”顾熙然郁闷道：“我有这么卑鄙么？”

    “我看差不多”

    话是这样说，但她心里仍是松了一口气，这才算是完全释然，但想到顾熙然竟然将穿越的身份瞒了她这么久，她就有些不爽，脱口问道：“为什么要瞒我？”

    “瞒你什么？”

    “穿越的事”

    “这个啊——”顾熙然目光微闪：“看你经常露出破绽，觉得很好玩啊，要是说了不就没意思了？”

    舒欢有些狐疑，也非常郁闷：“就这样？你别搪塞我”

    顾熙然垂眼想了想，这才轻声叹息道：“刚穿来的时候，发现这身体病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挂掉，那又何必告诉你，让你白欢喜一场呢？再说你也从来没有怀疑过，我找不到适当的机会告诉你，怕吓你一跳。”

    这算是一半的真话吧

    其实在这个世界重遇她的最初，他就决心要守护她一生一世了，但许诺不是口头说说便罢，想要给她相对的自由和幸福，就要有相应的实际能力，在目前这种他需要暂时依靠顾家才能生存的状况下，他不太想说。

    何况同穿的身份，必定会成为维系他们关系的重要纽带，这会影响他对她真实情感的判断，他不想她安心同自己在一起，仅是因为这个特殊的身份。

    舒欢发现他望住自己的目光愈来愈深邃，心里不由一跳，脱口就道：“我们从前是不是见过？怎么我头一回看见你，就觉得你有些眼熟呢？”

    这种可能性是有的，既然她穿越过来，连名带姓甚至容貌都没有分毫变化，那么他当然也有可能是相同的情况，也许她在穿越之前就见过他，才会有这种眼熟的感觉。

    顾熙然回过神来，微微一笑：“要不怎么说我们有缘呢，连穿越这种几率渺茫的事都能一起遇上，而且还穿成了夫妻。”

    ……

    拿缘份来说事，雷不雷人啊不过舒欢无语了半晌，最后仔细想了想，他的话也算有点道理，那么一直以来他对她的好，就有了解释，只是她心里多少有点挫败和失落，原来他对她好，就是因为两人都同是穿越么……

    她才想着要问清楚这个重要问题，偏偏没有机会了，美景回来禀说听荷榭那边已经预备妥当，问她是不是此刻就挪到那边去住。

    舒欢点了点头，当然要去，逃避了那么久，她这才郁闷的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上顾熙然了，那么蔷薇馆里那张他和云姨娘同躺过的床，她再也不想去睡了这大概就是因喜欢而带来的感情洁癖吧，不想有任何不洁的沾染。

    听荷榭依水而筑，就座落在别院那面人工湖泊之畔，启窗能望见一片碧波荡漾，若是有风，还能瞧见层层荷叶如浪轻翻，视野极其开阔，只是有一点不好，这里夏季景色最盛，等到荷花凋谢后，就只余半湖的枯朽残荷，那时赏荷就不能用眼睛看了，要用耳朵听——

    留得残荷听雨声

    极雅趣的意境，从前她只能想象，然而如今，她有机会亲身体验，兴致来时大概还能画一幅水墨烟染的残荷图。

    舒欢坐在窗前，闲闲的看着窗外的湖景和房内丫鬟们的忙碌，手里还执着一块松烟墨，沾了水在松花石雕云纹砚上一圈又一圈的打着转。

    这一刻，她恍然感觉，古人活得真是很悠闲。

    没有高度发达的科技，样样事情都要亲手操持，使得生活节奏被拖缓了许多，但这才是真正的生活吧，就拿这图写来说，事先要铺纸磨墨，麻烦是麻烦了点，但其中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闲适意趣，以至于这里的每一张纸、每一锭墨、每一方砚台都精美得自成艺术品。

    洗衣也是，没有洗衣机的年代，才有“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这样的诗句流传，没有电子娱乐和电扇空调的年代，夏夜才能闲坐庭院，赏月纳凉，就连泡茶，也要先汲泉涤罐，添炭煮水，其间邀三五好友，跌坐谈笑，慢斟细饮……

    才想到此处，忽听外头有人笑着进来：“好雅兴，不声不响就搬到这么好的地方来，若不是去寻你们的途中瞧见丫鬟们搬东西，在下就要往蔷薇馆里白白跑一趟了。”

    舒欢抬眼，隔着帘子望向外室，瞧见慢踱入室之人，正是纪丹青，而顾熙然看见他，立刻就咬牙切齿的迎了上去，似笑非笑的道一声：“纪大夫才是好雅兴，竟然闲到捉弄起我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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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挽留

﻿    第九十六章 挽留

    纪丹青缓步走到顾熙然面前，露出温温雅雅的一笑。

    “在下不解，二爷这话从何说起？”

    顾熙然斜睨着他道：“你不是说恭喜我么？”

    纪丹青莞尔：“二爷妾室有喜，这不该恭喜么？”

    顾熙然难得语噎，但要寻他错处，还真寻不出来，才思想间，又听他道一声：“瞧二爷这般气恼，莫非……”

    没好气的瞟他一眼：“什么？”

    “莫非那孩子不是二爷……”

    “少胡扯压根就没有的事”

    纪丹青笑着摇摇头道：“二爷想到哪去了，在下是说，莫非那孩子不是二爷盼着要的？”

    不是自个盼着要的意思有二。

    其一，不希望云嫣有孕或是在此时有孕，毕竟正室刚嫁进门没多久，小妾就先有了身孕，是极扫正室脸面的一件事。

    其二的意思就比较隐晦了，顾熙然立刻警觉的微眯起了眼睛：“这回是取笑我了？”

    纪丹青无奈一笑：“二爷又误会了，在下没这个意思。”

    他目光坦然，神情也一如既往的温和雅然，没有露出半点戏谑之色，顾熙然简直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只好跟着无奈了。

    难得看见顾熙然吃憋，舒欢着实忍不住笑，从内室里出来，朝着纪丹青盈盈一礼道：“纪大夫，我有件事想请教一下。”

    纪丹青同他们相处熟了，不需要那么拘礼，自个捡了张椅子坐下来，整了整衣裳下摆，温和道：“请说。”

    舒欢沉吟道：“纪大夫对香品也有研究么？”

    要不怎么一瞧就能辨识出那甜梦香里另添了几味能使人宁神静气的香料。

    纪丹青是一点就透的人，同他说话不用费劲，他一听就笑起来：“研究谈不上，多少知道一些，最要紧的是那方子是从在下这里流出去的，因此一见便知。”

    这话从他口里轻飘飘说出来，但顾熙然和舒欢听了却是颇为讶异。

    顾熙然微蹙了眉道：“你怎么还开这种方子？”

    纪丹青极为坦然：“名声在外，来求医的人什么样儿的都有。病者求药，在下开方，至于医的是身病还是心病，在下一律不问。”

    他是景天城名医，医道自然高明，想到先前那霸道的药性，顾熙然的脸色有点转黑：“你还真是医者仁心”

    纪丹青不是听不出话里的些微讥讽，但仍然温和的笑了：“医得了病，医不了命。”

    这话里含意太深，引得人有些微怔，好在美景端上茶来，话题一时就被岔了开来。

    闲话了两句，纪丹青低头饮了口茶，忽道：“其实今日过来是要向二爷和二奶奶告辞，在这里待了这些天，承蒙厚待，让在下闲适了好一阵子，但眼见中秋将近，家中老仆也派人催了好几回，是该回去了。”

    舒欢一怔：“这就要走？杜妈**病还没全好吧”

    “已然不妨事了，只要照着药方再吃两剂，平日里留意保养，秋末时就可望痊愈。”

    舒欢还是有些郁闷：“我的画也没学好呢，你这一走，回头又没人可以请教了。”

    纪丹青温和一笑：“来日方长，在下今后免不了还要往府上走动的，再不然回去就替二奶奶留意着，若是寻得画技出众的画师，将其举荐到府上也是一样。”

    他执意要走，舒欢低头想了想，也是无奈，只好拿眼去望顾熙然，瞧他还有什么话说。

    顾熙然沉吟道：“纪大夫再屈尊住上月余如何？我这还有不少事要向您请教，回头一块返城，路上也便宜些。”

    纪丹青微怔：“中秋团圆之节，二爷不回府么？”

    “让小四先回去，我嘛——”顾熙然微微一笑：“这不是病还没好么，别院环境清雅，即便不避暑，也是养病的好地方，何况家里还有其他弟兄承欢长辈膝下，少我一个也没什么。”

    鄙视这家伙还装病装上瘾了不过听见暂时不用回顾家，舒欢心里还是欢喜的。

    纪丹青还在沉吟：“这——”

    “就住月余，若是有等不得的重病之患，就烦贵管家引到别院来求医好了。”顾熙然笑道：“否则纪大夫这一回去，又是门庭若市，再不得闲了。”

    “对啊”舒欢也在旁帮腔：“再留一阵嘛，眼下秋高气爽，还能往山里走两趟，唔，那些野果该更多了，兔子应该也更肥了……”

    想想就教人流口水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矛盾，别院每日供给的吃食不少，又是从公帐上支的钱，用不着花费舒欢的贴己，但堆到眼前的食物，瞧着反倒不稀罕了。

    纪丹青想必也是喜欢偷闲之人，听他们苦留，不禁一笑：“也好，那在下就厚着脸皮再叨唠月余吧”

    说完事，纪丹青再坐了片刻，见这里丫鬟们忙着搬放东西，就起身要回品竹轩去。

    顾熙然将他送出门外，忽然压低声音道：“向你求个方子如何？”

    纪丹青微怔，习惯性的伸出手去要搭他的脉搏，口里犹道：“怎么，二爷身子又不适了？”

    “不是，我身子好的很”顾熙然往屋内瞟了一眼，将他拉远些道：“就是身子太好了也是件烦恼事，我说，你给我开张避子方吧”

    分明是很尴尬的要求，他说出来时偏就坦然之极。

    纪丹青不由笑起来：“二爷还真是与别不同，一向只有人来求孕子方，求避子方的，您还是头一位”

    他也不是夸张，古人对子嗣香火看得极重，别说养得起孩子的人家全体妻妾一块努力，可着劲儿的生，就算是养不起孩子的人家，妻子若是有孕，多半也会生下来再瞧，男孩就留下养，女孩则卖出，能用到避子方的地方，除了帝宫就是勾栏青楼，但这些地方自有秘方，用不着再求。

    顾熙然也是无奈，借一句云姨娘的话：“有备无患。”

    面对云姨娘时的自制力，在舒欢那里不管用，这样夜夜同床相拥，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忍耐多久。

    纪丹青见他一脸郁闷，不禁莞尔：“也是，女子还是过了二十芳龄，再生养安全些。”

    他是大夫，这个道理多少知道些。

    顾熙然却不想同人大肆讨论这种问题，瞟他一眼：“一句话，给不给？”

    纪丹青一向从善如流，当即答道：“给”

    舒欢此刻立在极敞的轩窗旁，恰好瞧见他俩在外头私语，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忽然瞧见顾熙然露出一抹极为特别的笑容，不知怎的，心里就有些莫名不安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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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温柔一夜

﻿    第九十七章 温柔一夜

    多事的一天，时间简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夜幕降临时分。

    搬到听荷榭里，环境稍微有些陌生，外带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舒欢的心境有了巨大的转变，因此沐浴后坐在妆台前梳理头发的时候，她就有些忐忑起来。

    从前一直在逃避，如今顿悟了自己对他那份割舍不断的感情，再与他同床时，该如何面对他呢？

    这真是个令人头痛的问题

    才想着，就觉身后有人拥过来，她抬眼就瞧见铜镜里映出顾熙然的身影，他俯着身，将下巴搁在她的发上，眼望着镜中的她，姿态亲昵。

    “顾……顾熙然……”

    “嗯。”身后之人，从喉间逸出低吟，听上去暧昧而诱惑。

    舒欢微烫了脸：“我……有点不适应……”

    早就知道自己同他是夫妻关系，但原来的她，在精神上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同他再亲密也有限，内心里仍当自己是从前的未婚少女，想着很有可能在未知的某一天，离开他

    然而今日，她忽然发现自己没有选择了，无论从感情方面来说，还是从身份方面来说，她的命运，从此都将同他羁绊在一起，他俩这夫妻关系，势必继续维持下去，那么——

    “我们好像还没有谈过恋爱，就……就已经是夫妻了……”

    她真不适应这样跳跃性的感情进展

    顾熙然笑得有点魅惑：“我不介意一边恋爱一边过夫妻生活。”

    ……

    舒欢低声抗议：“很有歧义的话”

    “没有歧义……”顾熙然语声呢喃，手已缠绕上了她的腰，不过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的抱着她，看着铜镜里，她的脸一点一点红起来。

    “你……”舒欢犹豫许久，终于问了：“对我好……就是因为我和你一样，是穿越来的么？”

    顾熙然微怔，看了看她忐忑的脸色，忽然笑起来：“因为你”

    舒欢迷惑的皱起了眉头。

    “傻蛋”他没好气的骂了她一句，拥她拥得更紧些：“对你好，就因为你是你，不是其他什么人”

    舒欢心里一甜，紧接着再是一窘。

    被人骂笨了哎，她还这么欢喜干什么不过片刻后她就没心思纠结这个问题了，因为顾熙然忽然将她横抱了起来，往床边走去。

    “你你你……”她有点慌了：“你干什么……”

    顾熙然笑得有点邪恶：“睡觉啊，还能干什么？”

    “不带进展这么快的……”舒欢好忧郁，早上还在伤心难过，恨他恨得牙痒，夜里就要宽衣解带，你侬我侬，怎么适应得过来？最要紧的是，做某些事情时需要有情调和气氛的好不好，她不想在这样混乱的一天，与她的纯洁告别。

    顾熙然不顾她的抗议，一把将她丢到床上，紧接着就俯身将想要逃跑的她压在身下，那带着一丝调侃神色的脸，紧贴着她的脸，嘴唇甚至轻轻的擦过了她的唇，两人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到了零点。

    嗅见他身上淡淡的沉香气息，舒欢有点喘不过气，心跳立刻加快起来，慌道：“顾熙然……不要……”

    顾熙然笑得极其诱惑：“不要什么？”

    舒欢语结，答不出话来。

    顾熙然也没理她，直接探手抽开了她的衣带，开始褪她的衣裳。

    她是当真紧张惊慌起来了，失声就道：“不要做……”

    话说完，她就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快要烧起来了。

    偏偏顾熙然手上没停，一边褪她的衣裳，一边贴着她的耳呢喃道：“不要做什么？”

    这一回，她情愿憋死也不想再答话了。

    谁想顾熙然就在她耳旁轻声笑道：“我说娘子，你在胡想些什么啊？我只说要睡觉，什么时候说要做点别的事了？”

    舒欢低声抗议：“那你脱我衣裳干什么……”

    顾熙然微撑起身子，手指轻抚过她发烫的脸颊，将她散乱的发轻轻掠到耳后，动作亲昵而温柔，令她侧扭过头去，简直不敢再看他。

    他这才促狭的笑起来：“娘子，不脱衣裳，难道你要穿着外裳睡觉？”

    ……

    呜呜呜，又被调戏了

    这一回，脸都丢到找不着了

    舒欢开始咬牙切齿：“顾熙然，我恨你”

    “嗯。”顾熙然将她的外裳随手往床边一扔，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拥住了她道：“悠着点恨，还有一辈子时间呢，要是一次都恨完了，今后你就只好爱死我了。”

    ……

    脸皮太厚了，小刀子都戳不穿

    舒欢决定再也不要理他，扭了扭身子，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滚到床角生她的闷气去，谁想顾熙然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语气里带着点暧昧的警告：“你再乱动的话，后果自负……”

    真是极有杀伤力的一句话，舒欢果然不敢再挣扎了，没好气的任由他搂着，在心里将他诅咒了十七八遍，不过每诅咒一回，她自己就慌乱一分，生怕那诅咒会应验，最后她只好自认倒霉，掰着自个的手指头，暗自郁闷。

    瞧着她这种气鼓鼓的样子，顾熙然觉得熟悉而心安——

    还是这样好

    是他这段日子里熟悉的她，而不是早上在曲桥上，看见的那个漠然决绝，令他慌怕心疼的她。

    他不由微笑起来，转头将床边点的灯吹熄了，然后静静的搂着她，阖上了眼睛。

    能再次拥着她入眠，不惶然猜测，不害怕失去，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顾熙然——”

    舒欢一时睡不着，转眼就忘了自己不再理他的决心，在黑暗中轻唤着他的名字。

    他低低的应一声：“嗯。”

    “你原来的名字叫什么？”

    他失笑：“就是你现在唤的这个，你呢？”

    “一样。”

    “样子也没变。”

    “是啊是啊，原来你也一样啊”

    “这样好，要不然还真不习惯……”

    他的话明显意有所指，可惜舒欢听不出来，仍掰着自己的手指道：“有种玄妙的感觉，就是不知道被我们替换的那两个原主，会不会穿到我们的世界里去了。”

    “那就是他们的事了……”顾熙然说着，在黑暗中捉住了她的手，将一样东西圈上了她左手的无名指。

    感觉到了异样的束缚，舒欢探手一摸，发现那赫然是一枚指环，怔了片刻，心里有种甜蜜中夹杂着酸楚的情绪在蓦然上涌，让她差点失声哭出来，不觉就将头深深的埋进了顾熙然的怀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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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不见

﻿    第九十八章 不见

    次日早起，顾熙然见舒欢睡得安稳就没有吵醒她，先出去晨练了。

    舒欢醒来时，已红日满窗。

    左右望望，没找见人，懒懒的舒展了一下身子，她就看见了戴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不由微微笑起来。

    戒指是纯银的质地，简洁之极的一轮指环，只镶了三颗小巧的红宝石，虽然看上去不值什么钱，但戴在手上却显得手指莹洁纤长，感觉分外好看，也让她心里泛起暖暖的甜意，暗自猜测顾熙然是什么时候预备下的这枚戒指。

    其实她不知道，这戒指就是顾熙然头一回带她出门时，在首饰铺子里买的，只是她当时正扑在旁边柜台上研究一枚精致臂钏上的花纹，没有注意到而已。

    就这样懒懒的赖在床上，看两眼戒指，傻傻的微笑一会，舒欢这才发现恋爱果然会减智商，这会要随便进来一个人，看见她脸上那迷蒙飘忽的傻笑，估计也只有用“白痴”两个字来形容她了。

    偏偏还真有人进来

    美景隔着帘隙看见她醒了，抿嘴笑着进来：“二奶奶，要起么？”

    舒欢低低的“嗯”了一声，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古代夜间只能点蜡燃灯，光亮度有限，做什么事都不方便，因此人都珍惜晨光，多有入夜即睡，黎明即起的习惯，她虽不需要起这么早，但睡到日头都高悬天空了，还是有些离谱，旁人估计不愿想歪，也只能想歪了。

    然而美景下一句话，就让她的好心情沾染了阴翳之色。

    美景笑道：“亲家太太来了，候在外头等着见二奶奶呢”

    舒欢一怔：“咱们是在别院吧？无错不少字”

    美景以为她睡糊涂了，抿着嘴笑道：“是。”

    在别院还能追来，难道上回给的十两银子已经花光了么？

    舒欢此刻对这里的物价已经稍微有些了解了，十两银子，省着点用的话，够普通的平民百姓，一家四口吃上半年，而从给银子到至今，还不到两个月，那许氏还真把她当小肥羊，想吃肉了就伸刀来剜上一块么？

    她淡了面上笑容，微启唇道了一句：“不见”

    若说最初见许氏那一回，她还只是猜测原主在家里日子不好过的话，在听过顾熙然的转述后，就彻底清楚原主的生活悲剧到了什么程度，何况上回为了两个钱，许氏还把原主的事卖给云姨娘知道了，间接害惨了她，这种人根本不配为人父母，她这会没直接喊人把许氏轰出去就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美景微怔了一下：“那亲家太太若是问起缘故呢？”

    舒欢披衣下床：“就告诉她，不想见。”

    美景答应着出去了，但觉她不想见娘家人还真是件稀罕事，生怕她只是因什么事一时气恼，回话太绝断了，今后没有转圜的余地，于是去见许氏的时候，只告诉她：“二奶奶病了，见不了人，亲家太太还是改日再来吧。”

    “病了？”许氏在外头厅上等了许久，早已不耐烦了，一听这话就挑起了眉梢，满脸都是不相信：“早不病晚不病，怎么赶巧我来了，她就病了？”

    这里是别院不是顾家大宅，听说只有顾家二爷和四爷在这里，那掌家主内的就只有舒欢一人，因此许氏少了许多顾忌，斜扫了美景两眼，不满道：“我说姑娘，你该不会是没替我通传吧？无错不少字我家小欢怎敢不见我”

    先头那句已惹得美景十分不快，后头这一句更是让她委屈到不行，有种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感觉，使得她脱口就道：“正是呢婢子也不晓得为什么二奶奶早不病晚不病，赶着亲家太太来时就病了。”

    同样一句话，许氏说出来和她说出来，其含义截然不同，呛得许氏心里极不爽快，再看她生的一副好颜色，就悻悻的道了一句：“狐媚”

    美景哪里被人骂过这样的话，还愣得一愣，随即就涨红了脸：“亲家太太这是说我？”

    许氏有种市井的泼辣和狡黠，笑吟吟的望着她道：“哟，姑娘可别多心，这谁狐媚我就说谁，同姑娘可没关系。”

    厅上就她和美景两人，这句狐媚怎能同美景没有关系？偏偏碍着许氏身份，美景还不好过于放肆，只得低头掩饰自己的伤心气恼，道一句：“亲家太太请回吧。”

    许氏还没见着钱财呢，哪里是这样容易打发的，反倒坐了下来，搭着架子，装模作样的喝了一口茶道：“你二奶奶病了，姨娘总没病吧？无错不少字替我通传一声，我想见她。”

    美景一愣，直言道：“姨娘犯了过错，被二爷罚着闭门思过，不能见人。”

    这一回，许氏的眉毛都快吊到天上去了：“我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姑娘你可不该这样诓我。二奶奶病了，姨娘思过，这都赶在一块儿了，天下哪有这样巧的事我说姑娘你就勤勤腿，快替我去通传一声吧”

    爱信不信

    美景强压着气道：“我一个做婢子的，只知道往来传话，亲家太太您别难为我。”

    许氏张了口还待再说，忽然瞧见厅外一人走了过去，那模样身段，不是舒欢又是谁？立刻急道：“那不是你家二奶奶？病了病了还能出来走动？”

    称病，通常是不见人的婉转之词，可以替人留点脸面，这许氏偏偏要掐着这托词当真，美景也是无奈，干脆默立在那里不理她了。

    许氏此刻也顾不上同一个小丫鬟较劲，撇下她，提裙就追了出去，边追还边喊着：“小欢，小欢——”

    舒欢只当美景已将许氏打发走了，这会正要去纪丹青那里学画，蓦然被唤，回头见是许氏，一个头顿时就涨成了两个大。

    许氏喘吁吁的追过来，不由分说就拉过她的手，用一种带着亲昵的语气怨怪她道：“方才你那丫鬟回说你病了，可唬了我一大跳，这会看见你心还砰砰跳着呢怎样，究竟是什么病，要不要紧？”

    她这头说着，美景随后也追了过来，对着舒欢惶惶道：“二奶奶……”

    舒欢一抬手，止住了她下面的话。

    许氏见状还当舒欢是要责骂美景，不由露出了两分幸灾乐祸的笑容，打算在旁看戏了，谁想舒欢转过眼来就皱着眉看她，道一句：“你怎么还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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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我是你娘

﻿    第九十九章 我是你娘

    印象中舒欢就从没用这种不耐烦的语调同她说过话，许氏被问得一噎，好半晌才道了一句：“小欢，你病糊涂了吧？无错不少字我是你母亲。”

    她还真好意思说出来

    舒欢微微一笑，更正她道：“后娘。”

    一句话戳中许氏的软肋，使得她那张被厚厚脂粉糊住的脸，都透出了两抹红来，尴尬了一会，用一种有点无赖的语气自我解嘲道：“后娘怎么了，那也是你母亲别忘了，你亲娘生你那会就死了，你才刚满周岁，我就进了舒家的门，这些年来，还不是我一把屎一把尿辛辛苦苦的将你拉扯大？”

    说着她又掏出帕子来擦拭眼角，呜呜咽咽道：“倒没想你如今攀了高枝儿，转眼就忘了我这些年来对你的养育之恩，竟连娘都不想认了”

    看着她拿帕子频频去擦拭那没流出半滴泪的眼角，舒欢心里真有作呕的感觉，强捺下想要戳穿她的冲动，只是冷冷道：“这些事我都记得，想忘也忘不了，娘不用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我。好了，我还有事，没工夫招呼你了，你先回去吧”

    眼前的继女极其陌生，言语犀利得教人接不上话，再不是从前那种胆小怯弱，唯唯喏喏的样子，不过许氏也无暇去想为何她才嫁出门两个月就转了性子，见她说了话就要走，顾不上做戏，厚着脸皮就赶着上前死扯住她道：“上回不还好好的，今儿怎么就不待见我？就算我无意中得罪你了，你好歹也说个原故教我知道。”

    同许氏打过一回交道，舒欢很清楚她的难缠程度，最先不想见她，就因为知道她这种人不是三言两语能打发走的，要是此刻想求太平，拿话敷衍她走，保不准她隔三岔五的还要再来闹上一回，因此最好还是一次说个清楚明白，绝了她的念想最好

    她想着就答非所问的道一句：“娘来找我有什么事？”

    许氏一愣，拿眼角余光扫了扫美景，讪讪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来瞧瞧你……”

    傻子才信她的话

    舒欢也不揭穿她，一笑道：“那这会瞧过了，娘不回去还等什么？要知道这里离城可是远得很呢，还是赶早走的好，免得耽误了给弟弟妹妹们做饭。”

    许氏还算精明，觑眼瞧了瞧她，忽然笑道：“我原也想着瞧过你之后就赶着回城，但你如今病了，我怎好丢下你不管不顾？我看，横竖你们这别院地方也大，不如我在这里住两日，等你病好些了，我再回去，做饭的事，有你爹呢，你就别操心了。”

    舒欢仰起头，板了脸道：“咱们也别绕弯子了，直说吧，你来找我究竟什么事”

    许氏见她不好糊弄，心里也有点虚，怕再同她绕下去，她直接赶人，因此也顾不上有没有丫鬟在旁了，腆着脸喊了她一声：“小欢——”

    舒欢没搭理，只是看着她。

    “我这回……”见她不接话，许氏不得不继续道：“是来找你借银子的。”

    舒欢唇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娘上回也说是借银子，但我算是看明白了，这银子借走，就再回不来了。”

    许氏羞恼道：“话不用说得这么难听只是一时手紧还不上，都是一家人，你还怕我赖了你的银子？”

    舒欢点了点头道：“就是一家人，你才赖我银子，要不是一家人，你想赖还赖不着呢”

    “你——”

    舒欢打断她道：“娘不用再说了，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什么时候把上回借的银子还上了，你再来借就容易了。要不我这也不是开银矿的，上哪找那么多银子，填那无底洞去？”

    许氏被她说得臊极：“养你这么大，就花你两个钱，也是应该的”

    舒欢微微一笑：“所以呢，上回借娘的钱，我就没打算再要回来，只当是孝敬娘，给娘零花用的。”

    她说着就问：“十两银子的零花，不算孝敬少了吧？无错不少字”

    许氏被她堵得没话可说，脸色难看之极。

    已经绝了许氏将自己当小肥羊宰杀，想一次次伸手过来捞银子的念想，舒欢就不想同她再说下去了，转身要走，只道一声：“美景，装些点心和果子，让我娘带回去给弟弟妹妹们当零嘴儿吃，也算是来看我一场的意思。”

    美景忍着笑，清清脆脆的答应了，再对许氏道：“亲家太太请吧，我送您出去。”

    许氏辛苦跑这么一趟，花了不少雇车钱，眼下一文钱没见着，她哪里甘心，但见舒欢说话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知道自己再装着低声下气也求不来银子，心一横，干脆撕破了脸，当即就将往常在家时的泼辣施了出来，也不走，就一屁股坐到地上，甩开了两只鞋子，一手捉一只，拍着地就嚎啕大哭起来——

    “老天真该睁眼瞧瞧，这天底下竟有这样不孝的东西老娘养条狗还知道叫唤两声，养她十几年，这猪狗不如的东西竟将我往门外赶……”

    美景虽是个丫鬟，但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撒泼无赖的阵仗，被她这一嚎就有点慌了神，再听她往舒欢头上扣的是不孝的帽子，骂的话还极粗鄙，那脸色就更是发白。

    不孝，在古代可是同谋反和大逆能相提并论的重罪，要告到官府里去，判重些就是弃市斩首，轻些也足够流放，即便舒欢已经出嫁，被扣上不孝的罪名，传出去名声也难听之极。

    许氏还在那接着哭：“良心被狗吃了的东西早知道她这样不孝，当初就该将她摁死在尿桶里……还留这世上祸害爹娘做什么……不孝啊要遭天打雷劈的老天你睁眼瞧瞧……”

    她越骂越恶毒，美景的脸色就彻底白了，慌慌的望向舒欢：“二奶奶……”

    舒欢面容平静的冲着美景点了点头，让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许氏呢，原想往舒欢头上扣个大罪名，唬她一唬，盼着她心慌之下就妥协服软，乖乖的拿出钱来息事宁人，谁想哭闹了半晌，她竟连一点反应都没有，自觉没趣，那嗓门就渐渐小了下去，还时不时借着擦眼抹泪的空子，悄悄的拿眼角余光去瞟视她。

    舒欢看她这样，不由微微一笑：“娘哭够了？要不要我让美景端把椅子，再倒杯茶来，你喝着茶，坐在椅子上慢慢的哭？”

    许氏被她说得脸都青了，深悔自己这招没使对地方，若是在舒家住的那条陋巷里这么一哭，那些街坊邻居都会出声帮腔，偏偏这里是顾家别院，空旷而僻静，别说帮腔的人了，连路过的人都没见一个，再哭下去，似乎也没什么用，倒把她自己累得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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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一个铜板都没有

﻿    第一百章 一个铜板都没有

    许氏到底是常在市井里撒泼耍赖的人，不是章含芳那种未出闺门的大家闺秀，脸皮早就练出来了，压根不需要旁人给她递什么台阶，发现哭闹没用后，她倒也爽快，若无其事的穿上鞋就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拿帕子抹了抹哭闹出来的汗，道一句：“渴死我了，快拿茶来”

    这变脸的速度快得教人没法适应，美景在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舒欢微微一笑：“美景，倒茶。”

    美景有些迟疑，怕她一人在这里，应付不了许氏这么无赖的娘，但看她不惊不乱的样子，再想到这里是顾家别院，那许氏再无赖也不至于动手动脚，这才答应着慌慌的去了。

    见小丫鬟走了，许氏长出一口气，甩着帕子边扇风边冷笑道：“这顾家还真是会调理人，你这才过门多久，竟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

    “那是。”舒欢淡淡的回道：“谁教娘如今打不得我了呢？”

    许氏一噎，发现同她对嘴，自己丝毫占不了上风，脸上的神色更是悻悻，索性直接威胁她道：“不孝是重罪，你就不怕我上衙门里告你去？”

    舒欢一撩衣袖，露出胳膊上淡淡的伤痕来，道一句：“娘好意思告去？”

    这些伤都是原主从前被许氏虐打时留下的，她发现纪丹青上回给的消瘢药水很好用，就多讨了些来时常擦着，但陈年旧伤，一时半会想要消除是很难的，这会暴露在阳光下，仍是能清清楚楚的瞧出来。

    许氏有点心虚的瞟了一眼，嘴硬道：“不打不成才，我这也是为你好，谁让你打小就不听话……”

    舒欢顺下衣袖道：“谁家教训孩子下这么重的手？这样的伤，我浑身上下都有，有些事娘心里清楚，我也清楚，就不用明白说出来了。”

    许氏低了声嘟嚷着：“反正打孩子天经地义就告到衙门里，县太老爷也只问你的忤逆之罪，管不得我教训孩子。”

    舒欢不语，只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见她如此，许氏又得意起来，露出点谄媚讨好的笑道：“养你一场，我也不忍心害你，不过是被你气急了随口那么一说，你别往心里去，还是赶着瞧瞧有没有银子，不拘多少，借几两来，先教我家去，把这饥荒日子煎熬过去再说”

    舒欢忍不住笑起来，拿眼上下瞧她。

    许氏被她笑得心里有点发毛，悻悻然道：“笑怎么？”

    “笑娘还没老，怎么就容易忘事了。”舒欢道：“我方才不是说了，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娘什么时候把上回借的银子还上了，我再借你”

    看见许氏蓦然变了脸，她又笑道：“至于娘要不要上衙门里告我，那我管不着，不过娘知道衙门的大门朝哪开么？听没听过‘有理没钱莫进来’这句话？需不需要我打发人回顾家禀老爷一声，教他往县太爷那递张名贴，就说你要告他家媳妇不孝，请县太爷多多关照你呢？”

    这一连串的问句，问得许氏哑然无语。

    她不占理

    别说舒欢已然嫁出去了，没有拿着婆家银钱贴补娘家的道理，就算没嫁，她家里还有丈夫和亲生子女，那赡养孝敬的担子，也轮不到舒欢一人来担。

    再者说平头百姓，听见官字就双腿发颤，有人拖她到衙门外头，推她进去告，她都不敢往里迈步的，此刻只不过欺负继女懦弱胆怯，虚张声势而已，她又哪里知道看上去同往日性子有些不同的舒欢，其实骨子里头真就换了另一个灵魂，这会也在虚张声势的吓唬她呢？

    沉默半晌，许氏捺不住，软了声气：“哄你玩呢，你怎么就认真起来。”

    舒欢看透了她的色厉内荏：“我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什么话听到耳朵里都能当真，因此这样的玩笑，娘今后还是少开吧”

    许氏由着她奚落，也不言语，瞅她神色平缓过来，才试探着讨价还价道：“家里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等着银子救急呢我也不多要，就二两银子，如何？”

    舒欢断然拒绝：“我这也闹饥荒呢，满府里下人，往来传话递东西的都要打赏，我又没带嫁妆进来，上回的月钱又教娘借去了，这会还不是寅粮卯吃的穷撑着？别说二两银子，一个铜板我都找不出来”

    许氏苦巴着一张脸：“那你好歹把雇车的钱给我。”

    要给了她雇车的钱，她不瞅准了这机会，三天两头走来要车钱？

    舒欢转眼不瞧她，道一声：“别院有车，回头让车夫带你回去。”

    许氏还想再说，美景就端着茶来了，身后还带着慧云，两个丫鬟走到舒欢身边就站住了，一前一后的护着她。

    看这架势，再闹下去舒欢就该发话，喊两个家丁来将她叉出去了。

    许氏忿忿的夺过美景手里的茶碗，一气饮完，最后倒尽残下的茶叶，连茶碗都不还，一把揣到怀里扭身就走。

    两个丫鬟目瞪口呆，欲言又止。

    索要不成就明着抢

    抢的还是顾家的东西

    有这种娘，哪怕是后娘，也是丢脸丢到家了

    舒欢冷笑起来，喊一声：“慧云”

    这种时候，慧云愈发谨慎，连忙应道：“婢子在。”

    “上回我房里丢了东西，是谁偷了，查出来没有？”

    慧云一愣，紧接着就顺势接道：“回二奶奶，还没查出来。”

    舒欢扬了眉道：“那就接着查丢东西事小，这贼偷的毛病可不能惯着你再往门房那里说一声去，查出谁身上带了贼赃要出去，问都不用问，即刻绑了见官，该打多少板子，就打多少板子，管他是谁，都不许说情”

    许氏听见她说丢了东西时，就顿住了脚在侧耳倾听，待她说完，低头看看怀里揣的茶碗，哆嗦了一下，如同揣住了烫手山芋一样，立刻就将茶碗拿了出来，返身往美景托着的茶盘上一撂，扭身再走。

    “美景。”舒欢再点了名：“我娘不认得路，别走着走着绕错了地方，你送送。”

    “哎”美景应一声，慌忙跟上。

    这种人不送是不行的，谁知道她顺着路逛到哪去，又往怀里揣什么东西呢

    许氏心里恨得不行，偏偏舒欢软硬不吃，她也无奈，只好灰溜溜，气哼哼的随着美景去了。

    眼看两人愈走愈远，舒欢总算松了一口气，轻声对慧云道：“回头上门房说一声，下回我娘要再上门来，用不着通报，也不许放她进来。”

    慧云早就知道她看着好性儿，只是懒得计较，若真惹恼了她，也不个是任人欺负的主，因此半点都不意外，立刻就低眉顺眼的乖巧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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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赏心

﻿    第一百零一章 赏心

    干脆利落的打发走了许氏，舒欢缓了缓神，就接着往品竹轩去找纪丹青学画了，倒是意外的在那里遇见了顾熙然。

    原来他说有事请教纪丹青，不是留人的借口，而是认真的。

    从山上回来后舒欢画的香草图鉴，他就带在了身边，除了与纪丹青讨论这些香草人工种植的可能性外，还央着纪丹青往上再添画些他们上回没采着，常用或是不常用的香草。

    纪丹青很是意外：“你们顾家就是卖香品的，你想知道这些事情，回去请教令尊不就得了，怎么问起我这门外汉了？”

    顾熙然一笑：“我怕麻烦，还是别惹我大哥心里不快了。”

    纪丹青是常往顾家走动的，顾家的琐事他不知道，但如今顾老爷有意培养长子顾熙天接承生意的事，他还是清楚的，听顾熙然这么一说，立刻就明白他想避嫌，也不再多问，只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舒欢在旁听着，原有话想问，只是碍着纪丹青在场，不太好问，再见顾熙然转过脸来，对她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她就立刻决定装死，有什么话回去再问他好了，转身便出去找赏心了。

    没想才进赏心住的屋子，就瞧见赏心手里握着笔，正伏在桌案上涂写什么东西，见她进来，慌的就弃了手里的笔，再将桌上那字纸揉成一团，藏到了身后。

    可惜已然被瞧见了，她再藏也没用。

    舒欢讶然：“你会写字？”

    女子无才便是德。

    这年头，连大户人家的闺秀也不是个个都识字的。

    赏心慌了一下，竟然下意识的开口否认了：“不……我不识字……”

    头一回听见她开口，但舒欢非但没露出欢喜的神色，反倒微蹙起了眉头，认真的看着她道：“那将你手里那纸团给我瞧瞧吧。”

    赏心犹豫了一下：“不……不要……”

    想是许久没说话的缘故，她的声音哑黯，语调听上去有些别扭。

    沉默。

    舒欢就这样看着她，不语。

    赏心被她瞧得有些不安，低下了头，攥紧了捏着纸团的手。

    舒欢这才叹气：“我不知道你遇见过什么事，让你对人存有这样深的戒心，但你都在这住了好一阵子了，难道还觉得我们有害你的心思吗？”无错不跳字。

    赏心没言语，只是摇了摇头。

    舒欢也不逼迫她，只道：“瞧见你写字，我只是有些意外，没有想要探究的意思，你从前经历的那些事，要不想说，埋在心里也可以，甚至于你若是觉得这里住不惯，想要离开也行……”

    她说到这里，赏心慌的站起来：“我……没有……不想离开……”

    舒欢瞧她一脸惊慌，不由笑起来：“就是这样你若不想离开，开口说话是很重要的，不是让你说从前经历过的那些事，而是让你学着用言语同旁人交流，毕竟你如今不是住在荒山野岭里，身边都是人，你的很多想法，要说出来，别人才知道。”

    赏心低着头，仿佛在沉思的样子。

    舒欢再道：“就譬如小四，他若是惹你生气了，你就明明白白告诉他，他那个样子只会惹你讨厌，还可以像方才那样，我要看你手里的纸团，你就告诉我，不想给我看。你若不说出来，旁人很容易会错了意，再强迫你去做些你不愿意的事情。”

    赏心迟疑着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舒欢饶有兴味的盯着她：“你想说什么？”

    “我……”赏心犹豫再三，还是试着开了口：“我想……帮忙做点事……”

    舒欢笑起来，随即就沉吟着望她：“你是觉得日子太闲了无聊呢，还是怕不做点什么事，回头我要赶你出去？”

    她这是有意诱赏心多开口说话，只要说顺了，再开口就没什么心理障碍了。

    果然赏心这回很快就答了：“你们……救了我，我不能白吃白喝……”

    舒欢微怔，还未答话，赏心就直接跪了下去磕头道：“二奶奶……您收我当个丫鬟吧……我不要……回去……”

    为什么不想回去的原由她没说，但她已摊开了手里攥的那团纸，低下了头，将之双手捧到了舒欢面前。

    舒欢一瞧，那纸上只是重复写着三个字——

    江雨晴。

    温婉诗意的三个字。

    “江雨晴。”舒欢慢慢的念了一遍，一边伸手拉她起来，一边问道：“你的名字么？”

    “嗯。”赏心头压得更低，不知是心事重重还是不好意思。

    “很好听的名字。”舒欢微微一笑：“那今后就唤你雨晴吧。”

    谁知赏心立刻惊慌起来，摇着头道：“不要”

    为什么不要，她没有解释，只是求恳而无助的望着舒欢。

    虽然有一点点好奇，但舒欢还是没有追问，只是简单的答了一声：“好。”

    赏心这才松了一口气：“那我跟去服侍二奶奶吧。”

    多说了两句话，她的语速和音调渐渐正常起来。

    舒欢沉吟着摇摇头道：“我不可能一直待在别院，总要回顾家大宅的，在这里凡事我还能做主，但回去就身不由己了，何况顾家也不会随便放人进去，你要想跟着我，卖身契还是少不了的，而且到时还有可能受委屈，你还是先想想清楚再说。”

    “我……”赏心当即就要表态。

    舒欢将食指伸到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要这么快就下决定，你腿伤还没好利索，再想上十天半个月没有关系，因为有些事情是不能后悔的。”

    赏心怔怔的望着她，点了点头。

    这边两人才说着话，顾熙和就溜进来混闹，好在有舒欢在旁看着，他这回没有闹得太出格，只是抱怨着不想先回顾家大宅，还想在别院里多待一阵，不过他心里也清楚，顾熙然可以不回去，他不能，老太君是不会答允的，因此舒欢只是略劝了两句，他再不甘也只好先点头应了。

    答应归答应，他仍在讨价还价：“我中秋前一天再回去吧”

    舒欢摇头：“不好，太赶了。”

    “那前两天？”

    舒欢听着好笑，刚要回答，就听门外一个声音淡淡道：“你明天就回去吧。”

    顾熙和转眼一瞧见是顾熙然，郁闷的唤了声：“二哥……”

    声音里满是无奈和委屈。

    顾熙然走到他身边，伸手轻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道：“前两日府里有人送信来，说老爷和大哥过了中秋就要出门，你早赶两天回去陪陪，也好讨太君和老爷的欢喜，就忍那么几日，等老爷出了门，你想怎么玩都可以。”

    顾熙和一听这话才不言语了。

    顾熙然一笑，不再理他，伸手捉了舒欢的手，握紧，道一声：“娘子，我们回去吧。”

    这简直是在人前秀恩爱哪

    舒欢无奈的瞥了他一眼，跟着他出去。

    才走到门口，就听见顾熙和在里头对赏心道：“瞧见没有，像我二哥和二嫂这样恩爱的夫妻，这世上可没几对”

    只是拖个手而已，再正常也没有的事了，值得用这种炫耀的语气来赞叹么？

    舒欢脸一红，连忙加快了脚步，逃也似的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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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职业不堪提

﻿    第一百零二章 职业不堪提

    被顾熙然拖着手出了品竹轩，没走两步，舒欢低头，就瞧见他左手的无名指上，也戴着一轮戒指，同样是白银的质地，但样子更简洁一些，少了红宝石的镶嵌，只有那寥寥几道不显眼的暗纹才瞧得出同她的戒指是一对。

    心里有些甜蜜泛上来。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生平头一回这样拖着手，并着肩，赏着景，慢悠悠的走回听荷榭。

    听荷榭内美景早已回来，见他俩执手而入，怔得一怔后，立刻抿嘴笑起来：“二爷，二奶奶，午饭已经预备好了，是不是就端上来？”

    顾熙然点了点头，看着美景跨过门槛，忽然又喊住她道：“再拿一壶酒来。”

    美景应声去了。

    舒欢斜睨了他一眼，笑道：“怎么，还想再醉一回？”

    顾熙然被她说得有些汗颜，但面上不露，只笑道：“这里的酒水度数不高，午时小酌两杯没有关系。”

    何况此情此景此人，要有酒才能尽兴。

    听荷榭上有楼，在敞亮的轩窗边摆上一张小桌，两人对坐，远眺湖景，浅斟慢饮也是一种意趣。

    美景去不多时就携了一壶酒来，笑道：“别院这里藏的酒不少，但甜酒不多，有蔷薇露、玫瑰醉和桂花酒，我想着桂花酒应景些，就自个作主取了来，二奶奶先尝尝，若是不喜欢，我再取别的去。”

    舒欢接了她斟过来的一杯桂花酒，见色清亮透黄，就浅浅饮了一口，稠厚醇香的酒液沾舌，微酸带甜的味道就在味蕾上蔓了开来，其后是一股极清雅的桂花香在口中萦绕不去，她不觉点了点头，笑道：“不用再取，这个就很好。”

    美景一笑，这才转身将菜端上。

    菜不多，就是清清爽爽四色，茶香虾仁、莲花鸭子、翡翠茭白和三鲜丸子，外带两盅罐焖鱼唇。

    美景边摆着菜还边道：“这些菜都是预备着吃饭的，方才取酒时，我让厨房切了些盐水肘花，再卤盘凤爪送来，只是没这么快，二爷和二奶奶还得再等等。”

    说着，她就站在桌旁执壶斟酒。

    顾熙然瞧了她两眼，接过她手里的酒壶笑道：“这里不用伺候了，你和慧云先去吃饭吧。”

    美景毫不迟疑，答应了就走，还体贴的替他们掩上了门。

    顾熙然这才笑道：“这个丫鬟还不错，行事细致，又不过分拘谨。”

    舒欢喜欢那桂花酒甜丝丝的味道，正端着酒杯小口小口的浅抿，听见他这么说，立刻点了头道：“我挑的丫鬟，自然比你身边的好。”

    想起慧云和巧云，两个极端，顾熙然有些郁闷：“怨不得我，是原主眼光太差。”

    其实挑丫鬟还是运气使然，眼光这东西比起人心来，着实作不得准，舒欢微微一笑：“咱们两个如今呼奴使婢的，是不是太奢靡腐败了？”

    顾熙然端起酒杯来，笑笑的斜睨了她一眼：“你可以凡事都亲力亲为。”

    “免了，我只是小小的内疚一下，但损己不利人的事我从来不干。”舒欢搁下酒杯道：“只当入乡随俗了，再说这里又不像从前住的那种蜗居，就算亲力亲为也应付得过来，这顾家大到来回传个话取送东西就小半天工夫没了，要是再洗衣做饭打扫房间，一天就这么耗光了，何况这些事我要都自个干了，不是夺她们饭碗么？”

    “所见略同。”顾熙然一笑，仰头饮尽了杯中之酒。

    舒欢替他挟了一筷茶香虾仁，闲闲道：“方才就想问你了，你研究那些香草做什么？我瞧见原主留的那些手稿上，提了不少香草的事，你是怕对那些东西一窍不通，回头露了破绽么？”

    顾熙然摇了摇头：“这个不要紧，原主在顾家就是个隐形人，谁都不会没事找他闲聊这个，就有人问起，拿话岔开也就好了。我只是想学点一技之长，但顾家别的书没多少，就香品类的书多，养病那段时间闲着，我没少看，也记了不少调香方子。”

    说着，他故作郁闷的提起杯来叹了一口气：“如今比不得从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学点东西，今后怎么养娘子和孩子呢”

    舒欢瞅他一眼：“还有小妾和庶子。”

    顾熙然被她呛得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慌忙咽下摆手道：“此事不提也罢，谁爱养谁养去，反正我养不起。”

    舒欢一笑，没再提这话，只问他：“我还没问你，从前学的什么，在这里用不上吗？”无错不跳字。

    她不问就算，一问，顾熙然有撞墙跳窗的冲动，是真郁闷了：“不想说，你学的东西在这里还能用上，我学的是完全用不上。”

    舒欢好奇的猜道：“难道是外语？”

    顾熙然摇头。

    舒欢猜了个更坑爹的：“计算机？”

    “不是。”

    舒欢睁大了眼睛：“总不会是公务员吧，那倒可以试试，去衙门里做个幕僚师爷什么的”

    顾熙然抵拳到嘴边轻咳了两声：“你别猜了，都不对。”

    “那你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你真想知道？”

    “废话，要不问你干嘛”

    顾熙然皱眉往窗外望了一会，仿佛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无奈道：“律师。”

    “噗——”舒欢当时就笑场了：“好悲剧的职业”

    也怪不得他心思机敏，口才灵便。

    顾熙然斜睨她一眼：“都说了不想提，你非要问。”

    舒欢闷着声还在笑：“没关系……你可以做个审死官……要不找两本律法书来念念，上街摆摊替人写状纸去……”

    顾熙然顺着口接道：“是啊每日混上几十个铜板，提一升米，两把菜回家，还要辛苦娘子磨豆腐。”

    听起来是很温馨的小日子，其实很辛苦。

    涉及到现实问题，两人的笑容有些发涩，再对望一眼，都无奈的叹了气。

    一技之长是有用的，但有用不等于就能比古人做得出色，他们唯一比古人强的地方，就是相对开阔的思路，没有古人那么拘泥局限。

    “也好。”舒欢先开了口：“从头学起吧，反正顾家就是做香品的，要学制香，比学别的容易。”

    顾熙然微点了点头：“学全了，再想想有没有改良的法子。”

    他说着探手捉了舒欢的手道：“养你总是够的，就是想要过好些，还得努力点。”

    舒欢一笑，对于这一点，她压根就不担心，不提别的，若是他们哪天不得不离开顾家，就他手头卖花草现赚的金子，省着点花，在这物价不高的年代，也够他们两人坐吃山空好几年，或是当作本钱，做点小买卖，再说不光他在努力，她也会试着努力赚钱，两个人在一起，想要好好生活下去，总比一个人来得简单轻松，起码心里安定而不惶恐。

    她如今，有勇气面对未来的艰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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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情愫萌动

﻿    第一百零三章 情愫萌动

    两人闲话、吃酒、看景，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闲。

    偏生老天还会凑趣，方才还艳阳高照，一刹时就乌云压顶，天际隐隐滚起了轰雷之声。

    舒欢探眼往窗外远眺，喃喃道：“瞧这样子像要下雨，好极”

    顾熙然也执酒一笑：“骤雨过，珍珠乱撒，打遍新荷。”

    话音刚落，就有一道闪电从天空撕裂而过，豆大的雨点倾刻间落了下来，声势极其浩大，瞬间遮掩了天地间万种声息，只见窗外湖上莲枝摇曳，荷叶翻滚，俱是苍茫水色，还有挟着尘灰和雨点的风从外卷了进来，慌得两人急忙关窗。

    只是他们手再快，还是被这说下就下的雨搅了个措手不及，搁在窗边的桌子被打湿了半边，酒菜里混着雨水和尘灰，淋淋漓漓的怕是吃不成了，就连两人身上的衣裳，也都湿了个透。

    两只落汤鸡你瞧我，我瞧你，忍不住都笑起来，又忙着去换干净衣裳，唤美景和慧云进来撤了酒菜，另泡茶来。

    这雨来势凶猛却不持久，只是换件衣裳的工夫，两人再坐到窗前时，暴雨已然转成了小雨，美景一启窗，顿时有卷着水气的清爽凉意扑面而来，让舒欢觉得憋了一上午的秋暑，都在这一瞬间消散无踪，甚至还连打了两个喷嚏。

    慧云忙在旁递了茶：“二奶奶，喝口热茶驱驱寒意吧。”

    舒欢刚抬手接茶，忽然听站在窗前的美景“咦”了一声，不禁转眼望过去道：“怎么？”

    美景往窗外一指：“那是章家姑娘么？”

    舒欢顺势望出去，果然瞧见雨中有两个人影在往听荷榭的方向奔跑，只是离得远瞧不太清，但其中一人的身姿和装扮，还真像是章含芳。

    顾熙然立在窗前，先道了声：“扫兴”

    原本是要观雨景的，但看见了讨厌的人，自然觉得心里不快，何况瞧那章含芳奔跑的意图，像是要到这里来避雨。

    舒欢跟着叹气：“有什么办法，她是客，要来避雨，难道还能赶出去？”

    倒霉就倒霉在大中午的，这章含芳不在馥馥斋里歇午，偏要出来乱跑。

    顾熙然微蹙了眉头，唤道：“美景。”

    美景转身应着：“二爷有何吩咐？”

    “送两把伞下去。”

    舒欢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这样大的雨，她们身上衣裳肯定都湿了，这里离馥馥斋又有些远，单送伞下去，怕是没用。”

    “有用”顾熙然露出一抹促狭的笑，对着美景道：“她们若是执意要进来避雨，你就说我在家呢，她们此刻的模样，怕是见不得人。”

    舒欢心念一动，再望窗外人影，见已离得近了许多，果然是章含芳带着那名仿佛是叫鸣鸾的丫鬟，两人身上着的都是轻薄罗裳，虽有里衣衬着不至于*光外泄，但衣裳被雨打湿后就紧紧的裹在了身上，还是浑身曲线毕露。

    她俩这副模样，瞧在舒欢和顾熙然眼里自然算不得什么，但是瞧在美景和慧云眼里，那真是羞到没脸见人了，自然也就立刻明白了顾熙然话里的含意，忍着笑，急赶着送伞下去了。

    章含芳此刻心里也是呕到了极点，早上许氏在别园里大闹舒欢的场面她没撞上，只听无意间窥见那一幕的丫鬟说了，待她赶过去想瞧热闹时，舒欢早就将许氏打发走了，哪里还有半个人影？教她白白扑了个空

    回去吃过午饭后，躺在塌上歇午时她越想越郁闷，奚落舒欢的绝佳机会，她竟然白白错过了再听说顾熙然和舒欢无端端搬到听荷榭去住了，她就有点躺不住。

    直闯进听荷榭里说些冷言讽语吧，似乎不太合适，她只好带了鸣鸾到听荷榭附近乱晃，期盼着能撞见舒欢，假作巧遇的样子，趁机奚落她两句，找个场子回来。谁想老天偏要同她作对，好好的晴天朗日，陡然落下一阵暴雨，再者这附近除了听荷榭还就没有躲雨的地方，她只好委委屈屈的带着丫鬟往这边跑，丢脸也顾不上了，先避过雨去再说。

    好容易跑到听荷榭前，就见两名丫鬟打着伞迎了出来，美景仍是笑吟吟的，极机灵讨巧的样子，倾过伞替她撑着道：“这雨落得不巧，二爷教我赶着送伞下来，让姑娘快打上伞回去沐浴更衣吧，再迟一会，就要伤风着凉了。”

    章含芳听见这话先是一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后就怒了：“让开下这么大雨，你让我怎么回去？还不快寻一身干净衣裳，让我先换了再说”

    她的反应果然不出人意料，美景偷眼瞅瞅她，为难道：“我们二爷在呢，姑娘眼下这样子，怕是相见不便……”

    章含芳还没顾上打量自己的模样，被她这么一提醒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瞧，“呀”的惊呼一声就避到了鸣鸾身后，偏偏鸣鸾也发现自己此刻的模样见不了人，慌的也想找地方躲，主仆两人顿时乱作一团。

    美景忍着笑，催一声：“姑娘快回去吧。”

    章含芳恨恨的跺了跺脚，让鸣鸾接了伞，扭身就走，不过走出两步，她下意识的回顾了一眼，恰好瞧见坐在窗前的顾熙然将杯中残茶往窗外一倾——

    做这动作时，他压根就没有往窗外瞧上一眼，但从章含芳这角度望去，刚巧能望见他那轮廓清俊的大半张侧脸，眼睫微垂，唇犹含笑，再兼衣袖被风翻拂而起，自有一种卓然出尘的风姿，让她不由自主的出了神。

    “姑娘？”鸣鸾觉察到她脚步停顿，纳闷的唤了她一声。

    章含芳这才恍过神来，只觉自己心跳急促，脸上发烫，哪里敢搭话，低了头就急急的往前走。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突然迸发出来情愫，强烈得教她想不自知都不可能但是心里偏偏极其迷茫——

    她不是头一回见顾熙然了。

    从前是瞧不起这病弱的表哥，就没拿正眼瞧过他，这次在别院撞上两回，两回都碰了一鼻子灰去，只有恼他恨他的心思，但是此刻，只是无意中的回望，怎么就有这样异样的感觉在心里萌动，生芽……

    章含芳心里乱糟糟一团，只顾低着头走，踩了一身的泥水也不自知。

    鸣鸾突然拉住她：“姑娘，你往哪去？馥馥斋在这边。”

    章含芳一愣，这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路，脸上烫得越发厉害。

    鸣鸾不知道她是为什么，侧眼时瞧见她一张脸涨得通红，只道她是受了凉气发起热来，慌得又道：“姑娘你觉得身上还好？要不要我先回去喊人来……”

    “闭嘴”她话犹未完，已被极不耐烦，很想发飙的章含芳喝住。

    鸣鸾吃了一吓，再不敢多言，只好尽力撑伞遮住她身子，跟着她在雨中小跑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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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探听

﻿    第一百零四章 探听

    阴雨的天气，通常会让人产生一种似有若无的惆怅忧思。

    喜欢享受的，可以在窗前观雨，听雨点敲打屋檐，也可以窝在床上看书睡觉，偷懒打滚。喜欢深沉一把的，能或打伞或不打伞的在迷蒙细雨中缓步而行，感受冰凉雨丝轻扑面颊的同时，再抖落一身孤寂的落寞。

    舒欢显然属于前者，章含芳则属于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不过前提是她没被暴雨淋个透湿，当外表已然狼狈到无法维持正常体面的时候，谁还有心情在意那虚无飘渺的风度与情调？

    因此章含芳简直是气极败坏的冲进了馥馥斋，一边摔东西，一边嚷着：“烧水，拿干净衣裳来，我要沐浴要快”

    气恼的原由，不单单是被雨淋了，还有更多的懊恼与难堪，尤其是发现自己对一个原本应该恨之入骨的人，蓦然间产生了异样的情愫，那感觉就像被鞭子狠狠的抽了自己的脸

    摔光了手边的东西，她转着眼四处扫视，结果瞧见鸣鸾晾在廊下的油纸伞，立刻就提着湿嗒嗒的裙摆冲了过去，想要将那两把伞给撕烂拗折，只是手指刚搭上去，她忽然又犹豫住了，美景那清脆甜亮的声音犹自萦绕在她的耳边：“这雨落得不巧，二爷教我赶着送伞下来……”

    顾熙然他都看见了，亲口让丫鬟送伞给她……

    还有他在窗前闲坐，倾泼残茶的那一个微小动作，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章含芳的脸在一霎时又滚烫的烧了起来，搁在伞面上的手指，也像被火焰烧灼到一样，蓦地缩了回来。

    鸣鸾在旁看着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只当她是真病了，但先前已被喝斥过，此刻不敢再说什么，只想悄悄的避走，去找她的奶娘关妈妈来解劝，谁想刚转了身，就听她道：“把这伞先收起来，我沐浴的水呢？怎么还没送来”

    屋里其他下人见她此刻稍微平静下来，集体松了口大气，这才送姜汤的送姜汤，递热手巾的递热手巾，匆匆的忙碌起来。

    不提馥馥斋这边，单说听荷榭里，舒欢同顾熙然喝着茶说了一会话，忽然想起一事，就唤美景去找染墨来。

    美景还未进来，顾熙然先扬了眉问道：“找他什么事？”

    “赏心的事。”舒欢想了想道：“我才知道她的真名叫江雨晴，但其他的事她仍然不肯说，只求我收她做丫鬟。”

    “你是想查她身份？”

    舒欢点了点头，有些黯然道：“原本不需要这样谨慎，我也没有探究她个人隐私的好奇心，但她的经历太过离奇，又会写字，恐怕身份还有些麻烦的地方，若是没查清楚就带了回去，麻烦找上门来时措手不及不说，指不定又给了谁害我的借口，最后连她也保不住。”

    在目前这种环境里生活，留上一千个心眼都不算多，但长此以往真的很累。

    顾熙然忽然探手过来，捉住了她搁在桌上的手，轻声道一句：“还有我。”

    不是什么甜言蜜语，也不是海誓山盟，甚至连他的语气都是淡淡的，但带着不容质疑的认真，听得舒欢鼻子有点发酸，才低下头掩饰，美景就推门进来了，笑道：“二奶奶唤我？”

    舒欢还未说话，顾熙然先道：“再泡一壶茶来。”

    美景应了，捧着茶壶出去。

    舒欢不解的望他，他这才道：“染墨明日就要随小四回去，查身份的事情，也不知道要多久，回头我还是请杜秋跑一趟吧，好在赏心看着年纪还小，不可能一个人背井离乡走太远，既然是在山上发现她的，那么查一查那山下方圆五十里内的村镇也就差不多了。”

    “也对。”舒欢一笑：“是我没考虑周全。”

    两人说了一阵话，雨渐停歇，闲看了一会湖景，他们就一起去了重阳院。顾熙然找杜秋说话，舒欢则是照着往常规矩，每过午后，都去跟杜母学做针线。

    转眼次日清晨，打点了需要让顾熙和带回去孝敬的东西，又赶着送他出门，紧接着就有别院的管事来请问中秋的采买事宜，说是不知道章家少爷和姑娘要不要回去过中秋，不好预备东西。

    这种事情，得候着章家打发人来说，舒欢是不方便去问的，要不倒像是赶人走的意思，尽管她私心里的确很想赶人，却也只能让管事的照着他们不走的打算预备东西。

    忙到晌午，她才吃了两口饭，紧接着又是城内花朵铺和茶叶铺的掌柜，按照预先同染墨说好的事项，带了人来采摘别园花草，她虽避着嫌，不用出去招呼人，但是拘束着丫鬟们不许到处乱窜的事总是要做的，这一忙乱，一整天时间就不知不觉的过去了。

    顾熙然也在外头忙了一天，等到踏着月色回房来时，带着一脸的沉思之色。

    看他这样，舒欢心里就有些不安：“可是有什么事？”

    “赏心的事。”顾熙然说着，就倒到床上伸了个懒腰：“可累死我了。”

    舒欢闻言微怔，坐到床沿推他：“赏心的事这么快就打听出来了？”

    “嗯。”顾熙然微蹙了眉头，将双手枕到脑后，瞧了她一眼道：“附近没多少村落，杜秋的脚程又快，再说赏心的事……”

    “怎么？”

    “很容易打听。”

    很容易打听，就说明事情必定有容易让人记住的不寻常处。

    舒欢急着想听下文，伸手推着他催道：“快说，别卖关子。”

    顾熙然坐起来，朝她一伸手：“茶”

    “你——”舒欢对他的无赖无可奈何，只好起身倒了茶来递过去：“现在可以说了吧？无错不少字”

    顾熙然慢慢的喝完了茶，想了想：“她的事不太好说。”

    舒欢微挑了眉，没有打断，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原来杜秋打听到赏心的家就在离别院不到二十里的影月村，她父亲是名穷秀才，成亲后仍同胞弟住在一块，没有分家。她四岁时生母染疾离世，父亲未曾续弦，一直独力抚养她长大，直到去岁秋末熬得油尽灯枯，也一病不起，最后家里没钱，草草埋了，她就只能跟着叔叔一同过活。

    说到这里，顾熙然微拧了眉头，像是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才好。

    舒欢迟疑道：“难道后头的遭遇更惨？”

    顾熙然瞧了她一眼，默默的点了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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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隐情

﻿    第一百零五章 隐情

    舒欢起身，替顾熙然又倒了杯茶，这回没有催，就静静的等着他说。

    顾熙然在脑子里理了理杜秋的话：“赏心那个叔叔一向游手好闲，而且吃喝嫖赌样样都沾，手里只要有钱，必定花个精光，过后再伸手找长兄要钱，要不到就偷了家里的东西去当。她家之所以穷成这样，同她叔叔的任意挥霍脱不了关系，知道这事的村民提起来都要骂，说要不是赏心的父亲处处维持，谨慎看护，他家早就连房子和仅剩的两亩薄田都被卖了。”

    “那她父亲一死，他叔叔岂不是无人管束了？”

    顾熙然点了点头：“开始还好，他叔叔在他父亲临终前发过誓，此生再不沾赌，但这瘾哪里是容易戒的，他忍了几个月，受不住那些赌徒的yin*，还是当了家里东西去赌了。最初赢了点钱，他不知道是那群赌徒惯用的yin*伎俩，只当赏心虽然克父克母，却能旺他的财运，因此对赏心还算好，过年时甚至替她裁了几身新衣裳，但后来愈赌愈输，愈输愈赌，把家里东西当了个精光不说，连房子和田地都输出去。”

    每一个深染赌瘾的赌徒都有类似于末日狂欢的心态，不到山穷水尽，赌无可赌是不会收手的，后面的事，舒欢多少都能猜到：“他把赏心都输出去了吗？”无错不跳字。

    “嗯。”顾熙然低头喝了一口水：“若单是输出去倒还好了，被转卖也许凄惨，但要是能卖到仁善人家当丫鬟，总比跟着她叔叔要好。”

    舒欢皱了眉道：“还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顾熙然摇头：“村民们私下里认定她是被偷偷卖了，但她叔叔却一个劲的喊冤，说是赏心藏了家里最后一点吃食，半夜偷偷逃跑了，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身上又没有钱，能跑到哪去？偏偏四处都没发现她的影踪，因此她在影月村是被当作离奇失踪人口来计算的。”

    舒欢眉头拧得更紧，沉吟道：“我们是在山上遇见赏心的，那她逃跑是肯定的，但究竟是被她叔叔拿去抵债之后逃的，还是抵债之前就逃了呢？”

    “之前。”顾熙然很肯定的给了答案：“她叔叔应该没有说谎，但我觉得其中还有隐情。”

    “怎么推断出来的？”

    “她失踪那天晚上，有人瞧见他叔叔醉了酒，趔趄着回去，次日清晨就有村民发现他们家灶房门没关，她叔叔醉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身边丢着一根烧火棍，灶台上坐的一壶水都烧到快见底了，看那样子是没人在旁看着，要不是灶膛里的柴禾都燃尽了，说不清就惹出火灾来了。”

    舒欢沉吟不语。

    顾熙然又接着道：“关键在于他被人推醒时，还骂骂咧咧的满屋子里窜着找赏心，结果没找见，又发现家里仅有的一点吃食都不翼而飞，这才一口咬定赏心是趁他酒醉偷偷逃走了，后来找人找得最勤快的就是他。”

    “找得不勤快怎么行，人都输出去了，回头那些赌徒上门要人，他交不出来岂不是糟糕？”舒欢难得露出了讥讽的神情，多少能推断到赏心逃走之后发生的事情，心里有种稍解了气的快感，不过仍有疑惑：“可这最多只能证明他没说谎，隐情又怎么说？从你方才描述的现场来看，也只能推断出赏心是仓促之下逃走的。”

    顾熙然微微一笑：“她叔叔白天出门赌钱鬼混，常到夜里才回去，要逃她为什么不趁着家里没人的时候，非要挑夜晚这么不方便的时刻？”

    “他叔叔醉酒那天，就是将赏心输出去那天吧？无错不少字”

    顾熙然点了点头。

    “说不定是得知明日就要被送去那群赌徒手里，心里害怕，就趁着她叔叔醉得不醒人事时逃了。”

    这一回，顾熙然摇了头。

    舒欢皱了眉：“我的推断有漏洞？”

    顾熙然微扬了唇角：“不算漏洞，只是你想想我们遇见赏心时，她的情形。”

    舒欢低头想了想：“她怕跟人接触，当时我就觉得她肯定是受过什么大刺激，但对照现知的情况，没有什么不对啊，她怕下山后被送回家，拼死挣扎着不肯跟我们走的反应也很正常。”

    “嗯，只有一点不太正常。”顾熙然一笑：“她不太怕你。”

    舒欢一怔，随即道：“我看上去威胁性最小啊，何况我和她一样，都是女的，相处起来自然一点，你别忘了，这里是讲究男女授受不亲的年代。”

    顾熙然不置对错，只是垂了眼道：“还有细节，灶上烧着水她就跑了，匆忙到不熄火的地步，万一水烧干了，引起了火灾，烧掉的可是她父亲留下来的房子，何况地上还醉倒着她的叔叔，对她再不好，也是有血缘关系的。”

    舒欢低了头再想，皱头越拧超紧：“你想推断什么？”

    “事情还有隐情。”

    “你的意思是她害怕男性接近……而且当时一定发生了什么令她顾不上考虑其他事情，只知道夺路而逃的情况……”线索单独摆在那里是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依照顾熙然的提示，她推断出一个足够令人震惊的结论。

    舒欢蓦然抬起眼来：“不会吧？无错不少字你看她连家里剩的食物都带走了，这说明当时的情况还不是特别紧急，至于灶上烧的水，很有可有根本就是她忘记了熄火……”

    顾熙然扬了扬眉，摸着下巴道：“我只是觉得有这种可能，没说一定就是，不过那根烧火棍落的地方也挺奇怪的，偏偏就在她叔叔身旁。”

    “顾熙然……”舒欢有点郁闷了：“你的推断有点阴暗了，这里是礼教森严的古代，他们又是血亲，而且还是叔侄关系，最重要的是赏心不过同小四差不多大，她叔叔没禽兽到这种地步吧？无错不少字”

    “他还不够禽兽？”顾熙然微叹了一口气：“我也希望这种推断是我想得太过阴暗，但她那叔叔真不是什么好人，事后那群赌徒没要到人，将他打了一顿，收了他的房契田契后赶出家门，勒令他在半年内找到人或是还钱，他只好住在村前破庙里，每日替人帮工赚两个铜板，就这样，也没见他有什么悔过之心，有了钱不是喝酒就是赌钱，喝醉了就咒骂赏心，说要是逮着她，就要让她不得好死。”

    “真是人渣中的战斗机……”舒欢低声咒骂了一句，蓦然站了起来，仰起脸道：“赏心是没办法送回去了，那我就要她了，你想办法替我买回来吧，免得被她叔叔知道，上门来讨要，我们不好强行留人。”

    顾熙然点了点头，默然不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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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卖身契

﻿    第一百零六章 卖身契

    赏心那边，舒欢没有再去问，不论推断是否属实，她经历的悲惨是能够肯定的，没有必要一再提及，带给她回忆的伤痛，甚至面对她时，舒欢都没有流露出半点同情或是怜悯，待她仍然如同从前。

    人生，不能总是执守于过去，还是要向前看的。

    杜秋的办事能力当真令人赞叹。

    短短一天就探查到了赏心的身份，次日顾熙然请他出面去找赏心的叔叔买人时，他连问都不问一句就转身去了。

    当天傍晚，还未到摆饭时辰，顾熙然就将杜秋领进了听荷榭，一张有可靠中保人，买卖双方摁过手印的卖身契就递到了舒欢的面前。

    “这么快？”舒欢简直是惊讶了

    顾熙然看着身旁的杜秋也在笑：“他说买下来时，我都有些吃惊。”

    杜秋面上神色淡淡：“没什么难的，那人穷到浑身上下就剩一条裤子没破了，我一说要买，他就忙不迭卖了。”

    舒欢再低头一看，卖身契上写明的身价银子是五两，不禁更是无语。

    五两银子啊不过是她半个月的月钱，就能买断一名女孩的终身

    她一向知道这个世界的银子比人命值钱，但也没想到人命贱到了这种地步，原还想着，若是顾熙然同她手里这月新发的二十两月钱不够买人的话，她也许就要挪用积攒下来的金子了。

    舒欢的唇角微讽的翘起，看来她已经脱离了赤贫的阶段，直接迈入了微产阶级的行列。不过，令她奇怪的是赏心的叔叔没有狮子大张口的要价么？

    当她将这个疑问抛给杜秋时，杜秋连面上神情都没有分毫变化，只道：“他倒是想，但不敢。”

    轻飘飘的一句话，里面带的含义很丰富，舒欢不禁浮想联翩起来。

    顾熙然微微笑起来：“他没向你提赏心已然被当成赌债抵出去的事？”

    杜秋摇了摇头：“丢银子给他的时候，他眼睛都直了，要让他将这银子亲手推出去，估计他情愿去死，不但没提这事，甚至连我为何要买赏心和赏心如今的生死下落都一句不问，只缠着我讨价还价。”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听着仍然很感慨。

    杜秋又道：“签完卖身契，我悄悄跟了他一段路，看见他先上酒肆大吃大喝了一顿，紧接着就去找人赌钱了，好像今日手气还不错，赢了一点。”

    顾熙然问道：“是按我吩咐，给的整银子么？”

    “对，一整锭细丝纹银。”

    顾熙然闻言沉吟了片刻，叹道：“那估计麻烦也快找上门了。”

    舒欢正在看那卖身契，听见这话微微怔了一下：“你是说那些赌徒么？”

    “嗯。”顾熙然垂了眼：“发现一个身无分文的人，突然有钱上酒肆大吃大喝，还有钱去赌，不赶着找他还钱要人，还等什么？”

    被他带着想问题，很容易就切中实质，舒欢跟着点头道：“但那人穷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点钱了，肯轻易交出去么？”

    这是肯定的问句，杜秋立刻摇头答了：“不可能。”

    顾熙然微笑：“被抢倒是可能的，就算不被抢，他也交不出人来。”

    “我看他这种人，为了保住银子，只会带着那群赌徒上这里要人，何况那些赌徒就算抢了钱，也未必满足。”舒欢伸指轻弹了弹手里的那张纸，叹着气道：“那咱们这张卖身契就没用了，签的时间比他们晚。”

    顾熙然默默点头，原等着舒欢继续问他怎么办，谁想等了半天，她都没吭声，再抬眼一瞧，她和杜秋两人都面色平静的望着自己，不禁有种想要擦汗的冲动：“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杜秋不语。

    舒欢笑吟吟道：“看你那关子要卖到什么时候啊你都给人下套了，那么一劳永逸的处理法子肯定也想到了吧？无错不少字”

    没想顾熙然这回摇了头。

    舒欢一怔：“什么意思？”

    顾熙然一笑：“只想到下三烂的手段。”

    舒欢松了一口气，鄙视的看了他一眼：“对付那些人还需要光明正大吗？再说我还没忘了你的生石灰和辣椒水”

    “咳咳——”顾熙然有点尴尬的假咳了两声，憋出一句：“情非得已。”

    舒欢笑起来，杜秋则是转过了眼不瞧他，但唇角明显有些微上扬的弧度。

    “走吧，找纪大夫去”顾熙然笑着摇摇头道：“法子我是想了，但还要确定一下能不能办到，否则就要想其他法子了。”

    舒欢不知道他找纪丹青有什么意图，但没再问，反正去了就知道，便叮嘱美景回头将饭菜拿到品竹轩，不管怎么说，总不能饿着肚子谈事吧？无错不少字

    唯一令她郁闷的就是这年代通迅也太落后了点，说件事还得来回跑，要搁现代，没有网络那还有电话，省了好多时间。不过话说回来，顾家那些女眷身材都不错，成天有事婢女服其劳，山珍海味外带补品甜汤的吃着，也没见怎么胖，大概同这运动量也有关系。

    品竹轩那边恰好也刚摆了饭，纪丹青看见他们此刻过来有些意外，刚提起的筷子又搁了下去，也不问他们吃过没有，转头就唤丫鬟添碗筷。

    赏心此刻还是客人身份，随着纪丹青一块吃饭，这会也在桌前，趁着顾熙然还未提正事，舒欢知道她识字，先将手里的卖身契递给了她，道一声抱歉：“我还是照着你的名字去查了你的身世，没有其他意思，只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麻烦，能解决的就替你解决掉。”

    她原本不想提及查了赏心身份的事，怕惹起她的心病，但顾熙然路上说这事需要赏心配合，那不说也只得说了。

    赏心怔怔的接过卖身契，才看了一会，那眼泪就扑簌簌的掉了下来，打在了卖身契上，她见状又慌忙拿衣袖抹泪，生怕泪渍污了字纸。

    舒欢看了暗自摇头，但没有解劝，那样的伤痛，岂是轻飘飘两句安慰话就能平息的？她只道：“我说过的话还作数，回头等事情彻底解决了，你若是不想留在这，卖身契就由你自个带走。”

    赏心低头抹了一会泪，摇了摇头，忽然将卖身契递还给了舒欢，随即就在她面前跪下道：“你们将我救脱苦海……我没有什么可谢的，只能尽心尽力的替你们做婢女，何况……我如今也着实没有地方可去了，还求二爷和二奶奶收留我吧……”

    舒欢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她拉起：“你愿意留在这里，就留下吧，哪天若是想走了，说一声，我再把卖身契还你。”

    赏心只是哽咽着点头，没有说话。

    旁边纪丹青见场面有些感伤，便笑着岔开了话题，问了一句：“各位，这个时辰来找在下，莫非有什么事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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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如意算盘

﻿    第一百零七章 如意算盘

    赏心的叔叔自然姓江，名字还挺磅礴大气，唤作海天，只是其人与其名着实不符，外表看着还算人模狗样，内里其实只有一团污秽。

    这天一大早，他就带着那群赌徒上顾家别院闹事来了，而且顾熙然和舒欢都低估了他的无耻程度，原本认为他在露财之后被赌徒们盯上，才会在被迫无奈之下带人上别院来闹事，再没想到他会是自愿的，甚至早在同杜秋签写赏心的卖身契时，他心里就已然打好了小算盘，打算坑顾家一把。

    他同那群赌徒们说好了，顾家若是肯给人，他收回卖身契，奉还身价银子，随后赌徒们就借口顾家私藏逃婢，闹起来后，再勒索点赔罪银子出来，回头赏心就由赌徒们带走，赌债一笔勾销，而勒索出来的银子五五分帐。

    顾家若是不肯给人，那赌徒们也吵着要人，他则在适当的时机出来做个和事佬，让两边竞相争价，谁给的钱多，谁带人走。当然，他们这边只会虚抬身价银子，等抬到差不多时就放弃争人，仍旧是拿了银子回去分帐，分得的银子不拘有多少，让他抵完债再落下两个钱，应该还是够的。

    算盘打的是挺好的，闹到顾家别院门前时，那管事的也慌着进去通报了，没多会就领着他们进了别院，穿花渡柳的带着去正厅上见顾熙然。

    一路过去，左右环顾，别院中繁茂的花木，隐现的楼阁，还有往来不绝的仆婢都让这伙没怎么见过世面的赌徒们惊叹不已，这才发现顾家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有钱，想来不会吝啬花两个钱来破财消灾，因此心里就越发兴奋雀跃起来，手心里都攥出了一把汗。

    待到厅前，才进门，他们就瞧见一名年未弱冠的少年坐在椅子上，正端着茶碗低头喝茶，他身旁还侍立着两名容貌极其出色的少女，左边的气质灵动出众，右边的容貌甜美娇俏，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绝色美人，面上就不由露出了垂涎惊羡之色。

    顾熙然将这些人的神情都尽收眼底，他们若是单看美景倒也罢了，偏偏舒欢想看热闹，非要装扮成丫鬟，陪侍在他的左侧，眼下被这群无赖盯着瞧，他心里就很不畅快。

    好在不爽归不爽，他不动声色惯了的，面上只露出三分恰到好处的不满，沉着声道：“听管家说，你们是来要人的？”

    他一开口，江海天就料定这是正主错不了，先憋出一张苦逼到了极点的脸，哭丧着上前连连赔罪道：“顾家这位爷，真是对不住了，都是我混账，昨儿见您使人来买我侄女，我就想多贪两个钱，签了卖身契，其实……”

    他有意卖个关子，顿住口不说。

    看出他在演戏，顾熙然自然也配合到底，冷笑道：“其实你早就已然将人卖掉了是么？”

    “对，对”江海天还真是下了血本，一头答应着，一头就甩开巴掌往自个脸上抽去，呲着牙道：“我真他**的不是东西，想着这事横竖没人知道，就鬼迷了心窍……没想就让这几位大爷给逮着了，听说我那逃跑的侄女有了下落，就立逼着我带他们上门来索人……真是对不住，我……我也是被迫的……还请您瞧在我穷极了才干出这等事的份上，将我那侄女，交给他们带去吧……要不，他们就得逼着我还钱，我还不起，他们就要打死我……”

    他说得可悯之极，仿佛他干出这一切事情都是被迫无奈，情非得已，是值得原谅的，而且还当真挤了两滴眼泪出来，舒欢在旁看着却觉说不出的腻味，就如同看见了鳄鱼的眼泪。

    “他们打不打死你，与我何干？”顾熙然从袖中抽出那张卖身契来，一把拍在桌上，怒道：“我只知道我花钱，你卖人，卖身契上白纸黑字，难道你还能反悔？”

    “可是……”江海天搓着手，用可怜兮兮的目光回望那群赌徒。

    这是一个发难的信号，赌徒们纷纷粉墨登场，其中一名穿着皂色衣裳，面容瘦削的中年汉子一把将江海天从面前推开，也弯腰从鞋子里抖出一张卖身契来：“瞧见没有，我们也有卖身契，签的日子还比你早要说理，那也是我们占着，你凭什么就匿了人不还？”

    其他赌徒跟着附和：“对快把人交出来，这私藏逃婢可是罪名”

    “不交人就找里保去，再不然请乡亲们来断断这个理”

    “没得说，交人不交人，我们就不走”

    “要不就照着卖身契上写明的身价银子，十倍赔给我们，要人还是要钱，你自个掂量。”

    ……

    厅上顿时七嘴八舌的吵成一团，但顾熙然还是从中品味出了他们的真实意图——

    要人还是要钱

    这还真想着讹他一把啊？

    顾熙然有点郁闷，难道他做戏逼真过了头，看着还真像是容易上当受骗，吓一吓就服软的人么？

    “你们太无赖了”才想着，美景就忍不住插了嘴，一指江海天道：“我家二爷买人的时候，可没听说这人是有主的，再说人脸上又没刻着逃婢两字，要问错，你们找他去，在我们这里胡缠什么？”

    她一开口，那清亮亮，脆生生的嗓音就将那群赌徒勾了魂去，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她一人身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若说先前顾家的财势还让赌徒们有所震慑的话，等到这会闹开了，顾熙然还未摔碗砸桌的赶他们出去，而是同他们论理，他们就将他看作了处世不深，很好欺负的雏儿，再没半点顾忌，甚至还有人胆敢出言调戏美景：“小姑娘长得不错，要不让你们家二爷将你抵给我们也成啊兄弟们说是不是？”

    “是——”

    异口同声的起哄声轰然一室，猥琐笑声也极污人的耳朵。

    “你们——”美景气得都快哭了：“二爷，快喊两个人来，将他们捆了送去官府吧”

    顾熙然心里也已怒极，但面上仍旧不显，只做出踌躇的样儿道：“官府……”

    他有意拉长了沉吟的音调，果然江海天按捺不住就上了钩，苦着脸道：“别啊爷这几位有字据在手，要闹到官府，不但贵府要还人，连……连我也讨不得好，必定要挨板子的……再说您府上这么有钱，要去了官府，还不得被那官老爷扒层皮下来？”

    顾熙然斜睨了他一眼，佯怒道：“这事都是你闹出来的，那你说怎么办”

    江海天见问，继续耷拉着他那张苦瓜脸道：“要我说，各位还是再商量商量……要不，我把身价银子退还给您，您把人和卖身契交给他们带走？”

    “办不到”顾熙然蓦然站了起来：“人都进了我顾家，你们说要就要走了，那让我这脸面往哪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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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争价

﻿    第一百零八章 争价

    要回赏心来，原本就不是江海天与那群赌徒的原意，毕竟人要回来，再想勒索钱财还得费尽口舌，何况他们要了人，照旧是打算转卖的，仍要奔波一趟，还不如直接将人卖给顾家，多要些银子来得方便。

    因此一听顾熙然发话，赌徒们面上都露出了按捺不住的喜色，就连江海天，都有些掩不住内心的狂喜，低下了头去：“那……那这事可就难办了……”

    好在赌徒们被他一提醒，记起了正事，其中那瘦削汉子立刻就道：“我们有卖身契，这人你不交也得交”

    “对不交人就给十倍的身价银子，不然这事别想善了”

    ……

    他话后跟着一片七嘴八舌的附和，有些话说的还十分蛮横难听，气得美景扭过头去生气，倒是舒欢在旁看得饶有兴味，觉得这出戏唱得越发热闹了。

    顾熙然听了一会，冷笑道：“别吵了人呢，是不可能给你们的，但你们这身价银子要得也太高当爷我是冤大头么？好了，给你们五两银子，你们交出卖身契”

    “五两银子你这是打发要饭的啊”

    “我们不要钱了，要人”

    “对要人卖给有钱的主儿做妾都不止这个价，若是再黑心点，卖去勾栏，那身价银子就更多了”

    “要人交出人来”

    ……

    两边争执不下，江海天看时机差不多了，就哭丧着脸出来打了圆场：“这么吵下去，总没个结果，要不你们……争个价吧，谁出的价高，这人就归谁……”

    顾熙然一挑眉：“那出价低的那方，岂不是人财两空？”

    “不不不”江海天慌忙摆手：“爷，我知道我做错了，哪还敢再贪钱出价低的那方，我原收了多少身价银，就退多少身价银……这会争价得的银子，也归价低那方，当是赔偿”

    “这样啊”顾熙然这才点了点头：“倒还公平”

    “是啊。”江海天忙附和道：“您要出的价高，您就得了人，要出的价低，一分银子都不亏还能多赚，极公平的事”

    顾熙然似笑非笑的瞟了他一眼：“我只说是公平，没说不亏。”

    江海天一愣：“爷……”

    “你看，我原本买个人，只花了五两银子，你这会让我争价，我若想要这个人，就势必要多出银子，怎么不亏？”

    江海天在勾栏里见识过那些富家子弟为了梳拢清倌而争相竞价的疯狂，只当有钱少年爱脸面，听见要争价，都会头脑一热就拼命抬价争面子，再没想到他会虑到这一层，顿时为难起来：“这个……爷要不想亏银子，那就把人退回来吧……”

    顾熙然有意为难他：“这不又绕回老问题上了么？”

    这也不行

    那也不行

    到底怎么样才行

    难道还要在这个问题上不住纠缠吗？

    江海天脸上的神色顿时纠结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顾熙然坐着倒是不累，还有茶喝，桌上还搁着垫饥的小点心，但他和那群赌徒打从进门就没人让过座，说了半日又口干舌燥，真有种快要被顾熙然折腾疯掉的感觉。

    舒欢在旁看着忍不住要笑，这才开口道：“二爷，要不就照着他说的办吧，毕竟这事再僵持下去，也不是法子。”

    “唔。”顾熙然若有所思的点了头。

    江海天连忙抬手去抹额上渗出来的细汗，只是他气还没喘匀，就听舒欢接着道：“这事都是你一人闹出来的一个侄女，倒卖了两家，这会要多出钱，我们也认了，但你似乎也该表示点歉意吧？无错不少字”

    “怎……怎么表示歉意……”江海天才擦掉的汗，又渗出来了：“要不，我给你们磕头赔礼”

    “谁稀罕”舒欢丢了他一个白眼汤团，向着顾熙然道：“教他赔点银子如何？”

    顾熙然非常配合：“很好”

    赌徒们只要有钱挣，哪管是谁的，听见这话，也轰然叫好不为别的，单为回头赚了顾家的钱，还要五五分成给江海天，他们心里就觉着不爽快。

    这回江海天是真想哭了，只想着敲诈别人了，没想被倒敲了一把，他苦着脸道：“各位爷，你们不能这样……我……我没银子啊要有，就不卖侄女了”

    “没事，不多要你，给个二两意思一下好了。”舒欢仰着脸道：“咱们顾家不缺钱，就为了讨个理”

    “我身上半两银子都没有……”

    舒欢微讶：“不是昨日才赚了五两么，不至于这么快就花光了吧？无错不少字要真花完了，难道你先前说要退还身价银子，是在哄我们不成？”

    江海天被他问得无语，他昨日的确花了不少钱，可是为了让戏能演下去，临闹事前，找赌徒们又借了二两，凑足了五两，好防着顾家退人要钱。

    “看你这样子，是有”舒欢笑吟吟的伸了手道：“先拿银子来，赎了你的过错，这事才能接着谈，要不各位就请吧”

    让他将银子给出去，他不如去死

    江海天仍然不愿意，急道：“给了，回头身价银子我就还不出了”

    “不妨。”顾熙然笑道：“美景，拿笔墨伺候，回头要给不出银子，就写欠条”

    江海天瞪大了眼睛，还想再说点什么，没想就被那瘦削汉子踹了一脚：“爽快点，别耽误正事”

    正事

    正事当然是讹钱

    江海天疼得一个机灵，不过也清醒了过来——

    舍不去小钱，换不来大财

    他咬了牙道：“好我给”

    四两银子给出去，江海天觉得自己心尖上的肉都被生生剜掉了一块，沮丧的站在一旁垂着头，再没了活泛劲，还是顾熙然让美景取了一只簸箩和钱匣子来，先抬手轻飘飘的将江海天给他的二两银子丢了进去，其后微微笑道：“我先加二两”

    那群赌徒原只当是口头喊价，事后再给银子，哪想他直接就真金白银的扔上了，这财大气粗的样子，让他们愣起神来。

    “怎么？”顾熙然笑吟吟瞟他们一眼：“你们不跟价？那不好意思，人归我了”

    “不是事后再给银子么？”江海天生怕那些赌徒身上没带足钱，这事情要黄，连忙帮着问了一句。

    顾熙然嗤笑一声：“这意思是你们没钱？没钱同我争什么价？”

    何况，他们不怕他赖帐，他还怕他们赖帐呢

    “有有”赌徒们立刻醒悟过来，慌着就从怀里袖里摸银子，是吃肉还是喝汤，就看这一回了，因此谁都不敢藏私，不过他们还算聪明，不敢教顾熙然瞧见他们究竟有多少银子，还背着身，悄悄的在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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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请君入瓮

﻿    第一百零九章 请君入瓮

    “三两”

    “五两。”

    “六两”

    “八两。”

    双方都在喊价，赌徒们每回都是一两一两的往上加，这倒不是他们过于谨慎，怕将价喊得太猛，顾熙然要起疑心，而是他们身上银子再凑也有限，加不了多少回，就没钱往簸箩里扔了，就这，还是三分五分的散碎银子硬凑起来的，需要美景拿着戥子在旁边称着，有时甚至连铜板都数出来了。

    顾熙然突如其来的这一招太狠了，他们心里都在暗暗叫苦，统共六个人，手头的银子全凑起来，撑死了也才二十两，这还是由于他们平日时常哄人聚赌，习惯性多揣些银子在身上，否则能不能凑出三两来，都是个问题。

    这些人原想着做一票无本万利的生意，此刻却因银子问题，陷入了十分尴尬的境地，手头只有二十两银子，这意味着顾熙然只要出到二十一两银子，他们就没有再抬价的余力，最多也只能揣着那二十一两银子乖乖滚蛋，而且还要分一半给江海天，剩下的银子，六个人分，每人分不到二两

    “九两”再喊价时，那瘦削汉子就有点咬牙切齿了，心里希冀着顾熙然耐心耗尽，最好下一回，直接往上加个十两，二十两。

    谁想顾熙然耐心好得很呢，只微微一笑，道一声：“十一两。”

    他不紧不慢，不多不少，每回只加二两。

    “十二两”瘦削汉子竭力沉住气。

    顾熙然抬手一抛，丢了二两银子进簸箩：“十四两。”

    “十五两”

    这一回，看着那瘦削汉子将银子扔进簸箩里时，顾熙然唇角扬起了一抹略带讥讽的笑。

    江海天和赌徒们只觉心跳陡然加快，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他沉不住气了

    他是要往上大加价了

    以为期盼已久的那一刻终于要到来了，谁想顾熙然没丢银子，只是往椅子里懒洋洋一靠，道声：“好累。”

    江海天盯着他捧在怀里的钱匣子吞了口唾沫，但不敢催他，只是讨好的笑着：“要不，您先歇会？”

    顾熙然摇摇头，端起茶碗来饮了一口道：“我不玩了。”

    一句话出，江海天与赌徒们都懵在原地，好似没听懂他在说些什么。

    顾熙然微微一笑：“美景，把簸箩拿来，里头的钱，都是我们的。”

    美景答应一声，上前要取钱时，这伙人才轰然转醒，想都不及想，那瘦削汉子先拦在了簸箩前，不许美景靠近半步，面上还露出了凶狠的神情，眼神阴鸷的盯着顾熙然道：“你耍我们？”

    “耍你们？”顾熙然嗤笑起来：“我觉得买个丫鬟花这么多钱不值得，因此放弃争价。人你们带走，银子我拿，这不是事先定好的规矩，怎么叫耍你们呢？”

    瘦削汉子被他问得有些语噎，怔了怔才道：“那人呢？见了人，你才能拿银子”

    顾熙然见问，就向舒欢道：“喊她来”

    舒欢点了点头就出去带人了，剩下一群赌徒和江海天在那里面面相觑，没想到他还真肯交人。

    他们来之前，也设想过这种情况，心里还有些担忧，但顾熙然一直在用一种势在必得的架势告诉他们老子有的是钱，放人绝不可能，于是极有误导性的让他们放下了心里的警惕与防备，再没想到，他忽然说放弃就放弃了

    只是他这会放弃，同争价之前放弃的结果截然不同，他们投出的这十五两银子，都要收归他的荷包

    想到这里，赌徒们的心里都是挖凉挖凉的，再望向江海天时，目光就极为不善起来——

    都是这个家伙出的馊主意，坑了他们这么多钱

    十五两银子啊，虽然摊到每人头上，损失只不过二两多点，但就这二两多点的银子，也够他们花用一个月了

    江海天哪里还顾得上他们？人都快瘫到地上去了，因为他不但一分银子都没捞到，还赔出去四两，最惨的是还要将昨日卖人得的五两身价银子还回去

    顾熙然看着他们面上的神情，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他原是没想到江海天会伙同了赌徒来讹钱，但很快就觉察到了，干脆将计就计的请君入瓮，是他们先不厚道，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舒欢很快就带着赏心来了，那小丫头低垂着脸，默默的走到了顾熙然的身边停下了脚步。

    顾熙然淡淡的瞟她一眼，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道：“人在这里，你们可以带走，钱给我留下，还有——”

    他说着看看瞪着赏心的江海天：“那五两身价银子还来，要没钱，写欠条”

    江海天这会忙着确认赏心身份，暂时没顾上钱的事，只上前两步，试探着问道：“雨晴，真是你？”

    赏心在他接近的时候，有退怯的瑟缩，十分厌恶他的靠近，但随即想起了舒欢的叮嘱，咬着唇，蓦然抬起了脸来，沙嘎哑暗着声音道：“是我”

    看见她那张脸的一瞬，江海天的瞳孔急速收缩，惊吓的连退了好几步，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坐到了地上：“你……你……”

    赏心那张脸，太可怕了

    上半边仍然清秀皎丽，一双眼睛湛然神采，但下半边脸，从鼻梁往下直到被衣领掩盖的头颈，全是烧伤的痕迹，看上去受伤有些久了，愈合时的新肉凹凸不平的层叠在脸上，显出一种异常鲜嫩的柔粉色泽，使她整个人看上去诡异有如鬼魅。

    那伙赌徒也顿时哗然，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

    对于他们表现出的惊骇，赏心只觉畅快，她反倒逼近了两步，冷笑道：“怎么，叔叔不认识雨晴了吗？”无错不跳字。

    “你的声音……你的脸……”江海天无法表达自己心头的那份震骇，当然他不是关切，不是内疚，只是吃惊过度和害怕。

    吃惊，是没想到长相清秀的侄女，如今会变成这般骇人模样。至于害怕，他是想到侄女是要给赌徒们抵债用的，如今毁容毁成这个样子，还有谁要？

    很快害怕就压倒了吃惊，占了上风。

    面对那双看见过无数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眼睛，他翻身从地上爬起来，横下心道：“不对，你不是雨晴”

    不是雨晴这句话，让他在绝望中看到了一线曙光，他的态度立刻就坚定起来，当即撇下赏心，转头就对顾熙然道：“爷，这个丑丫头不是我侄女雨晴，我压根就不认识她，您还是别藏了，快把人交出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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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滚出去

﻿    第一百一十章 滚出去

    一句话出，赌徒们跟着聒噪起来，纷纷指责顾熙然恶意藏人，随便弄个被毁了容的丫鬟就来糊弄他们。

    他们，都是见过赏心的，不过没像江海天那样朝夕相处，此刻认不出来或是为了利益急于否认也不奇怪，但江海天否认赏心的身份，可见心肠黑狠到了什么程度。

    顾熙然微眯着眼瞧了瞧他，忽然笑起来，对着赏心道：“你说你是江雨晴，可你叔叔说你不是，这可怎么办呢？若是不能证明你的身份，他们会让我赔一大笔钱的。”

    赏心见江海天不认她，原只觉得悲哀，真没想到她叔叔已经无耻到了这种程度，再听顾熙然这么一说，悲哀就转成了愤怒，冲前两步，指着江海天道：“你不认我这个侄女，我还不想认你这个叔叔，但我江雨晴这名字是我爹给的，你没资格否认”

    江海天腆着脸笑起来：“小姑娘，你别再逗我了好不好？我哥可没生这么丑的女儿”

    赏心被他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江海天，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忘了我爹临终前你是怎么答应他要照顾我的？结果呢，你所谓的照顾，就是将我卖了，如今为了生财，竟然还睁着眼说瞎话，不敢认我”

    江海天神色一僵，悻悻道：“我只认我侄女，你不是我侄女”

    赏心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接他的话，只是目光怆然道：“我记得我娘还在的时候，每年入冬，她都要在灯下做针线做到很晚，那时候我不懂事，总闹着她睡，她每每都哄着我，教我乖，要听话，因为若是不赶在天寒地冻前将冬衣赶制出来，她的小叔子就要挨冻着凉，可是她用心缝制的冬衣，往往过不了三天，就会出现在估衣铺子里。”

    江海天越发悻悻，张了口，原想打断她，但她瞧都没瞧他一眼，只接着往下说：“我爹是个屡试不中的秀才，文弱书生一个，做不了地里活，但他要养着家里四张吃饭的嘴，只能早出晚归的替人写字，教人念书，甚至放下斯文身段，去别人家帮闲打杂，为的只是多赚两个铜板，回家时好顺道在村西的刘屠户家买一副半副的猪下水。”

    说到这里，她愤然的目光才转向江海天：“他这么辛苦做活，只因他那成日游手好闲，什么也不做的弟弟，总是抱怨家里没有荤食，埋怨他这个当兄长的亏待自己兄弟，然而他时常兴冲冲的提肉归家时，看见的不是弟弟感激着迎出来的笑颜，而是趁着他不在时，又被扫荡一空的家桌椅、笔墨、衣裳，只要能当的东西，都被偷出去当了，甚至有一年，极冷的天气，但他的被褥却教那弟弟拿去当了，他只能裹着单衣，瑟缩在床板上抖着入眠”

    长年生活在如此环境中，使得赏心懂事而早熟，很多事情，她只是藏在心里没有说，不代表已经不记得。一件一件往事，一幕一幕回忆，此刻压根用不着去想，顺着嘴就说出了口，因为她已经想要说出来成千上百次了，但江海天是她的长辈，她只能忍着，不去指责。

    此刻情形不同了，他不认她，她更不要认他

    “有时想想我真恨恨我娘笨，恨我爹傻，为什么要纵容出你这样的兄弟像你这样的人，就该对你狠一点，丢你在街头乞讨为生，看着你冻饿而死，暴骨荒野，无人收尸”赏心说到最后，言语已恶毒得接近诅咒，连带她的眼神，还有她那张有如鬼魅一般的脸孔，都透露出了刻骨的恨意，教江海天看着不寒而栗，只能低着头，躲避着她的目光。

    赏心一扬下巴，傲然喝道：“江海天，你若认定我不是你侄女，你就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再否认一次”

    “我……”江海天刚对上她的目光，就教那仿佛要撕裂他的恨意给压得扭过了脸去。

    赏心轻蔑的望了他一眼：“就知道你是这种自私而没胆量的人还有些事，要我当着人说出来吗？比如我逃出家门那夜，丢在灶房里的那根烧火棍……”

    她话还未说完，江海天就慌着阻止她道：“不别说你别说”

    舒欢也急道：“这就够了，不用再说下去。”

    赌徒们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为何一根烧火棍让江海天如此惊慌，慌到不知不觉就默认了赏心的身份，然而舒欢和顾熙然却是推测过内幕的，知道这原是赏心最无法启齿的事情，没想到她恨他叔叔恨到要将这事当众张扬出来的程度。

    不能说

    当然不能说

    这种事情，若是发生在现代，都足够教人指着脊梁骨议论一辈子，又何况是在这种保守封建的年代

    言语，有时候是杀人最利的刃，还不见血。

    赏心被舒欢喝住，深深吸了口气，平缓了一下情绪，这才落落大方的走了两步，走到那群赌徒身前，带着两分不耐烦的傲意，扫视着他们道：“都听清楚了？他都承认了你们要还说我不是江雨晴，那就带我回村，看看村里那些人，认不认得我”

    “这……”赌徒们都为难了，他们要一个被毁了容的小丫头干什么？卖又没人要，带回去白养着，那岂不是亏本？

    他们还在迟疑，顾熙然就站了起来，抖了抖手里的卖身契道：“人送到你们手里了，卖身契在这里，随你们怎么处置好了，美景，拿钱，送人至于你——”

    他向低头愣在一旁的江海天招了招手道：“过来写欠条，要不识字，就让你侄女写，然后你乖乖的摁上手印，这事就算完了，你也可以给我滚出去了”

    话刚说完，赌徒们就哗然起来，再次阻止美景上前拿钱，看那架势，甚至还想动手去抢，连带顾熙然丢在簸箩里的那一份银子，也想强占。

    “当我是死人啊？”顾熙然扬起眉道：“还在我顾家，你们就敢这么放肆，真是给脸不要脸来人，给我把这群无赖叉出去”

    话音刚落，事先就被纠集起来，悄悄候在外面的别院管事和家丁就持棍抡棒的一涌而入，当然，走在最前面的是武师杜秋，他根本不搭话，上前拎起那瘦削汉子的衣襟，就将他往厅门外丢，丢到外头觉得不过瘾，还伸腿在那汉子屁股上狠踹了一脚，将之当球一样踢得滚了出去，而其他几名赌徒，也被揍得哭爹喊娘，抱着头往外头乱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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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动粗才是王道

﻿    第一百一十一章 动粗才是王道

    偷鸡不成蚀把米

    面对江海天的痛哭求饶，顾熙然压根就不动声色，只教赏心提笔写了欠条，随后将那欠条和印泥丢在他面前：“看清楚了，五两，一文钱都没多赖你，摁手印吧”

    江海天原不肯，但耳边听见的是赌徒们被揍时发出的惨呼，再抬头瞧见杜秋神色莫测的站在他身旁，道一声：“要不要我帮你？”

    他就吓得一哆嗦，连话都不敢答，慌着就往欠条上摁了手印，再抖着手将之递送到顾熙然面前。

    顾熙然一把接了，边看边微微而笑：“不错，手印摁得还挺漂亮记住了，这可是你自愿的，我可没逼你。”

    江海天都快哭出来了：“是……是我自愿的……”

    赏心不想再看他这副丑样，哼一声就径自走到了外头，对着那群被揍到鼻青脸肿的赌徒们道：“走啊还死赖在这里做什么？等着人报官来捉么？”

    “你……”那瘦削汉子捂着刚一名家丁打肿的脸，越看赏心那张脸，越觉得恶心，再顾不上别的，直朝厅内喊道：“等等顾家这位爷，我还有话说”

    顾熙然缓步踱了出来，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瘦削汉子被他噎得都快翻白眼了，但见江海天被杜秋揪着衣领丢出来，知道再不说话就没机会了，只好忍着怒道：“这丫头被卖给我们时，还是好好的一张脸，此刻毁成这样，教我们卖给谁去？不行，你要赔偿我们的损失”

    顾熙然还未答话，赏心先抢着指住江海天道：“我的脸是被他毁的，他说不能教你们捡这便宜去，关顾家什么事？你少混赖”

    江海天正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听见这话彻底急了：“雨晴，这话你可不能乱说，我啥时候毁过你的脸……”

    赏心强势打断他道：“就在我逃出家门那天夜里你喝醉了，拿烧火棍子烫我的脸”

    “你……你撒谎……”

    她振振有词，江海天欲辩无言。

    赏心轻蔑一笑：“就到了官府，我还是这句话”

    其实，她也没算说谎，当天夜里，江海天打算行那禽兽之事前，的确说过这样的话——

    毁了你，也不能教那群人占了便宜去

    字字句句，言犹在耳，这份极至的耻辱，她永世都忘不掉

    赌徒们时常同这江海天在一起赌钱戏耍，对他的品性自然深知，一听这语气，还真像是他说的话，再者方才一提烧火棍，他就慌神，可见赏心没有说谎，于是憋了许久的一腔怒气终于爆发出来，抡拳提腿的就将怒气都发泄到了他身上。

    江海天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狠揍，顾熙然等人漠然旁观，不过心里都觉解气。

    面对这种厚颜无耻之徒，说道理会把自己憋气死，抡胳膊动粗才是王道

    没多久江海天就被直接揍成了猪头，那双本来还算大的眼睛，此刻肿得简直睁不开，舒欢一看再打下去要出人命，忙开口道：“够了吧你们，要打，一会出去随你们怎么打，别在我们这里闹出人命来”

    那瘦削汉子还觉不够解气，又狠狠的踹了江海天一脚，往他身上啐了口唾沫，再转过脸来面对顾熙然时，就破天荒的露出了讨好的笑：“爷，这事都是误会，我们道歉，您别往心里去。”

    顾熙然挑眉看看他，闷哼一声，不语。

    他这才尴尬的接着道：“爷，咱们打个商量成不成？这丫头如今丑成这样，我们带回去也没法往外卖啊不如您醒个好，再将她买回去如何？”

    顾熙然惜字如金起来，只道：“多少？”

    瘦削汉子对他的爽快有点不习惯，怔了怔，还转头看看同伴，交换了几个眼色，这才试探性的伸出了两根手指。

    “二两？”顾熙然一笑：“行啊”

    那瘦削汉子急道：“爷您别说笑，二两银子哪能买人啊是二十两。”

    都弱势成这样了，还想着敲诈他银子啊

    顾熙然对这些人也着实有些无语了，冷哼一声：“杜秋，送客”

    杜秋答应一声，作势就要上前轰人。

    那群赌徒们都急了，七嘴八舌的嚷起来——

    “那十两十两总行吧？无错不少字”

    “八两八两”

    “七两也好啊”

    ……

    这时一个清泠泠的声音插入内道：“五两”

    赌徒们都静默了下来，转眼去瞧说话的舒欢。

    舒欢懒得理他们，只道：“五两，卖不卖一句话，不卖就滚”

    五两银子卖个丑丫头，说起来真是不亏，但问题是他们先前争价时亏大了，此刻真要五两银子将赏心转卖出去，他们又觉不甘。

    舒欢冷笑起来：“二爷，他们舍不得呢咱们也别强人所难了，留着银子另买个丫鬟吧”

    这会要再拿乔不卖，恐怕回头将人带出去，连一两银子都卖不到

    瘦削汉子忙急道：“卖我们卖五两就五两吧，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舒欢不理他，只道：“还有卖身契，两张，你们先交出来”

    赌徒们无奈的将卖身契给了，舒欢这才忍着笑，将先前江海天摁过手印的欠条递了过去，板着脸道：“给你们钱，收好，可别丢了”

    赌徒们一看是张欠条，而且江海天写的欠条能有什么用？追债追上一辈子，都未必要得回来，顿时又哗然起来，追着她要卖身契，扬言不卖了。

    “在场的都是人证，买卖岂是儿戏，有你们这么出尔反尔的吗？”无错不跳字。舒欢懒得再搭理他们，拿着卖身契，揽过赏心，转身就走。

    美景一笑，急忙跟上。

    身后，顿时传来一阵拳打脚踢之声，家丁们又动上手了，打算将这些赌徒统统丢出门去。

    真累顾熙然懒懒的打了个呵欠，也准备走了，只丢下一句话：“你们慢些清理这些垃圾，要让他们记住，下回再上这闹事，就统统捆去官府，作私闯民宅论”

    “是”家丁们齐齐喝一声，威武震天。

    赌徒们拦都没法拦，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扬长而去，紧接着，毫不留情的棍棒就打了下来，若不想被打死，他们只好抱头外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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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月饼

﻿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月饼

    品竹轩内，赏心对着桌面上搁的两张卖身契和十七两银子默然无语。

    她脸上那伪装出来的伤痕，已被纪丹青用水洗净了，仍恢复了清秀洁雅的最初容貌，只是沙嘎哑暗的声音是嘶喊过度，再灌了不少冰水造成的，一时半会没法恢复，需要多喝纪丹青替她配制的润喉亮嗓的药草茶。

    舒欢坐了下来，看看她，也没说话，只将那卖身契和银子，推到了她的面前。

    “二奶奶……”赏心方才回来后大哭过一阵，嗓子哑得更厉害了，要很费劲的说话，才能发出些微声音。她反手将那些东西又给推了回去：“我说过要留在这里，您别赶我走。”

    舒欢认真的看了看她，见她面上没有分毫犹豫之色，就点了头，拾起那张从赌徒们手里得来的卖身契，当场撕了，另一张则揣入了衣袖之内，但桌上的银子，她没动，只道：“这些银子你收着，家里没有能依靠的人了，但你今后的路还很长，留着傍身吧。”

    “我不能……”赏心还想拒绝，顾熙然在旁端了茶壶倒水：“让你收着就收着，这些钱都是那些赌徒和你那无耻叔叔孝敬的，难道你还不好意思拿？”

    “不是……”赏心摇摇头。

    舒欢抬手拨了拨银子：“其实这些钱是他们当初坑你家的，你就当是你爹留给你的嫁妆，收起来吧。”

    她这样一说，赏心再无别话，只得含泪将钱收了，转身跪在他俩面前，磕了个头，随即起身道：“我爹说过，大恩不言谢，二爷和二奶奶的恩情，我会记在心里。”

    舒欢摇头笑道：“举手之劳而已，你也不用放在心里，只是跟着我时，多替**份心就行了，往后要是想离去，你拿五两银子来赎卖身契就可以走了，我也不亏。”

    赏心知道舒欢这半是玩笑话，半是替她考虑，让她别将这事当成太大的恩情，只看作是银货两讫的交易，冷冰冰的互利关系下，其实掩盖的是一份热心，她只觉心里一暖，不由就含泪笑了。

    转眼中秋将近，这日舒欢瞧见别院管事递进来的采买单子，上面写着精致月饼十匣，散众月饼百枚，不禁好奇起来，想知道这里的月饼究竟精致到什么程度，同那散给众人的月饼又有什么区别。

    顾熙然自然同她一样不知道，舒欢就只好去问美景，美景只当她娘家穷，往常过节不买这些应节的食物，何况看许氏那样子，就算买了，也未必轮得到她吃，心里不由同情万分，缓着声回道：“散众的那些月饼，不过是糖饴和着油酥做的馅儿，匣装的那些，多有果馅儿混在里头。”

    说着她就笑：“不知道二爷和二奶奶爱吃哪种果馅儿的，不如捡着爱的，教管事的爷们预备吧。”

    舒欢再问了两句，才知道这里的月饼，同她从前吃过的不一样，没有那种松松香香的酥皮，只是带馅儿的蒸饼而已，不过做得精致些，巧洁可喜，加上过节应景，买的人也很多。

    低头想了想，舒欢笑道：“枣泥馅的吧，我要这个。”

    美景才想着去传话，就见顾熙然午睡起来，懒懒的倚在内室门框上笑道：“不爱甜的，我要蛋黄月饼。”

    “二爷，有这种馅儿的么？”美景极其诧异。

    舒欢好笑的瞟了他一眼，她还想吃冰淇淋月饼呢，可是这里是不会有的不过倒也让她灵机一动，不如自己做些月饼来吃好了，当是怀旧。

    只是，厨艺她是完全不懂的，也不知道现代的那些月饼做法，只能去找杜母问问，看能不能做出类似的来。

    候着顾熙然喝了两盏茶，出门去找纪丹青请教的闲隙，舒欢就去找杜母商议了，听见她想自己做月饼，杜母也是欢喜的，笑道：“这没什么难的，从前家里光景不好过时，我还做了卖过呢，只是这蛋黄馅的月饼，却不曾听说过。”

    “就是裹了咸蛋黄的那种。”舒欢说着，又细细的描述了自己从前吃过的苏式月饼，听得杜母颇犯了一会踌躇，最后犹豫道：“没见过这样的做法，倒是可以试试。”

    说试就试，反正别院厨房里一应东西都是齐全的，只是杜母连做了两回，最后出锅的，无论是外观还是口感，都仍然偏向这个年代的月饼，舒欢只好叹息着放弃。

    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果然失败几率很大，何况只是单凭描述，要让杜母做出一样的来，还真是为难她了，不过值得安慰的是唤了美景和赏心来尝，她们却赞这月饼的味道与从前吃的有些不同，倒觉得新鲜别致。

    别院里有专做糕点的厨子，在她们试做月饼的时候，一直饶有兴味的在旁看着，瞧见舒欢打算放弃不做，忽然插了口道：“听二奶奶说的，倒像是酥皮类的点心，不如让我试试？”

    舒欢只捡了较为传统的苏式月饼来让杜母试做，就是觉得用这年代的厨具和食材能做出来，但她忘了杜母家境所限，擅长的只是家常菜，糕点这类精细的吃食其实不太会，这会听这厨子一说，立刻喜道：“好，你来试试吧”

    这厨子出手，同杜母又不一样，飞快的和起油酥面来，手法灵巧而熟练，舒欢则在一旁回忆苏式月饼里那些口感较佳的馅料，细细的说给厨子听了，最后还即兴自创了，教丫鬟们去园里采了现成的桂花来，拌上糖饴和油酥，又多一种桂花馅的月饼，只是让那厨子少搁些糖油，等到做出来，光看外表已有七分相似，吃在嘴里更是余香满口而不觉过腻。

    瞧见舒欢尝过月饼后点头不语，美景好奇的捡了一块，跟着尝了一口，觉得果然比蒸出来的月饼口感要好上许多，不禁笑道：“二奶奶说的就是这一种么？”

    舒欢沉吟着：“还有些不同，但是差不多了。”

    只是，这种她记忆中的月饼，对这里吃惯了蒸制月饼的人来说，反倒算不上月饼了吧，最多也只能算是有些像月饼的新式糕点，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她只是想尝尝回忆中的味道而已，想必顾熙然也有这样的期盼。

    念及至此，她又微微笑起来，向那厨子道：“中秋就时就做这种糕点吧，方才我说过的那些馅料，每样儿都做些出来。”

    美景在旁提了一句：“二爷和二奶奶不回去过节，不如先做一份，给府里送去，教太君和老爷太太尝尝，也算是份孝心。”

    “就是这样。”舒欢点头笑道：“你倒提醒了我，家里人多，每样都多做些，不同的馅料分一匣子，干干净净的使人送回去吧。”

    她说着让美景给那厨子半吊赏钱，临出厨门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问了那厨子的名字，暗自记在心里，盘算着等顾家那些人吃过这月饼后，要是还觉得可口，她倒是可以同顾熙然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开一家糕点铺子，也是生财的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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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中秋夜宴

﻿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中秋夜宴

    这是一个流行拜月看灯的年代，早在天色未暗前，舒欢就带着几名丫鬟，在别院各处挂上了精致的灯笼，美景则带人摆好了香案香炉，供上了月饼瓜果，备着夜里拜月时用。

    中秋节，还要吃团圆饭，为了方便赏月，桌椅都被抬到了外面，就临着湖池，有着极敞阔的视野，而桌面上已然摆上了攒盒，里头盛的都是各色干鲜果子，糖果蜜饯，待到夜幕初临，就有丫鬟开始往桌上摆冷盆热菜，还有刚蒸熟的极肥螃蟹和酒醋姜末。

    然而，坐到酒桌前时，舒欢心里却有些小小的不畅快。

    原本请了纪丹青、杜秋和杜母来一同吃酒赏月，别院里虽有内眷，但她和顾熙然都是不太在乎规矩的人，压根就有考虑避嫌的事，就连暂时被撤了禁足令，能够出来吃顿饭，放放风的云姨娘，也没有任何感觉不妥的表现。

    这本来该是一个和谐美好的夜晚，没想却在章含芳蓦然出现时，抖出了一丁点不太和谐的旋律。

    章含芳盛装华服，带着一身的傲然而来，但是看见杜秋和纪丹青时，她的脸色就有些变了，斜睨着舒欢道：“表嫂怎么同陌生男子坐在一处吃酒，也不怕教人说闲话吗？”无错不跳字。

    这话说得纪丹青和杜秋都有些坐不住，舒欢倒也罢了，他们同她混熟了，习惯性不避嫌疑，可章含芳仍是待字闺中的未嫁少女，彼些压根不熟，厮混在一处吃酒，的确不太方便。

    眼见纪丹青和杜秋流露出欲辞之意，舒欢按捺不住，先站起身来，微微笑道：“我是不怕听闲话的人，何况你表哥同在这里，也没什么闲话能传出来，倒是表妹冰清玉质，不该教那起多舌的小人议论，正是虑到此节，因此今晚吃酒赏月，我就没敢下贴子请表妹来。”

    言下之意，既没请你来，你要瞧着这场面心里不舒坦，那就赶紧滚吧

    她本不是这样刻薄的人，也犹豫过中秋夜宴时，要不要请章含芳过来一同吃酒，因为章家派人来催了好几回，章子荣已然告辞回府了，章含芳却借口生病经不起路途奔波，硬是在别院赖着住了下来。

    舒欢不懂章含芳此举含义，也不高兴去猜测，只是觉得都是亲戚，若是过节吃团圆饭，单撇下她一人孤单单的不去理会，有点不太合适，不过真要请她来，酒席上气氛会变得沉默而尴尬也是能预料到的，思来想去，她不愿委屈自己和其他人生气，索性就不周到至底，偏不去请章含芳，只教人送了酒菜过去，却没想章含芳竟不请自来，立刻就让她明白了自己那不请的决定有多么英明

    话说到这种地步，赶人的意味十分明显了，章含芳脸一阵青一阵白，若照着她一贯的高傲心性，此刻就该愤然转身而去，但令舒欢惊讶的意外再次发生，她竟没有走，只是扫视了众人一眼，冷哼了一声，就在酒桌上坐了下来，口里还道：“既然表哥表嫂都在，那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舒欢真不知道她这转变是好是坏，不过头痛是肯定的，这当儿也不好再赶她，只能当她不存在，喊了丫鬟们端水来，准备净了手，去消灭桌上那一大盘子她垂涎已久的螃蟹。

    顾熙然心里也不爽快，但面上未露半分，见酒桌上气氛有些僵，就端起了酒杯，邀人共饮，又随口说了两个笑话，这席上的气氛这才渐缓过来。

    螃蟹一向是舒欢的大爱，未穿越前，想要吃到这么肥美新鲜，纯自然生长的蟹是极难的，因此她挑了一只蟹，掰开蟹壳时，就瞬间将章含芳抛到了脑后，只顾着去消灭蟹壳里那肥美丰腴的膏黄了。

    见她喜欢，顾熙然边同人说话，边不动声色的掰了一只蟹，将满满的膏黄都剔到了蟹壳里，推到了她的面前。

    章含芳坐在那里插不上话，也捡了一只螃蟹正掰着，但她此刻对顾熙然有一种莫名的关注，一直在悄悄的留意着他的举动，见他如此，心里自然有种说不出的不快，想都不及想，话就脱口而出：“表嫂未嫁时想是没吃过螃蟹吧，那就多吃点儿。”

    说着，她就将掰下的蟹壳递到舒欢面前，还笑道：“不会吃蟹的人，也就只能吃吃膏黄了，毕竟剥蟹肉是极细巧的事，剥的不好，就只能嚼着一嘴的壳了。”

    忒特么的烦了

    舒欢没有起床气，但是有吃饭气，享受着美食的时候，有这么一个人在旁边添堵，真是极影响胃口的一件事，因此她接过章含芳递过来的一壳膏黄，就笑吟吟的道了谢：“是啊是啊，表妹说的是，我不会剥蟹肉，只会吃膏黄，那么——”

    说到这里，她另一只手将还未来得及吃的蟹身递了过去：“就麻烦表妹这会吃的，替我解决这蟹肉了。”

    多好的事啊

    她曾经幻想过千百次，若是螃蟹不生腿脚，只长膏黄多好，如今这幻想虽未实现，但她吃膏黄，有人替她解决蟹肉，当然是求之不得一件事。

    章含芳面色一僵，没有伸手去接，舒欢也不理她，直接将那蟹身丢到她面前的碟子里，待吃完面前的膏黄，又伸手捡了一只螃蟹，这回更直接，掰下蟹壳就将蟹身往章含芳那里丢，看也不看她，只笑道：“表妹，这些就拜托你了，正好你吃着，我在旁学学，瞧瞧这蟹肉到底要怎么个吃法，才算细巧。”

    见她俩争锋相对，舒欢还占了上风，其他人都识趣的憋着笑，低头吃螃蟹。

    章含芳就尴尬了，她其实也爱膏黄，方才让出去，不过是想奚落一下舒欢，哪想到反吃了个闷亏，又不愿当真去吃碟子里的蟹身给人看，她就只好恨恨的提着筷子，去夹别的菜吃。

    好在这时美景恰好捧了骰子来，顾熙然便含笑接过：“闷头吃酒没意思，不如摇骰赌输赢，输的罚酒一盅好了。”

    旁人尚未答话，章含芳先嗤笑道：“摇骰太俗了，不如行酒令，要不吟诗作对也好，现成的题目，赏菊、玩月、食蟹、秋思，做不出来的人，罚酒一盅。”

    她自负才思敏捷，做诗绝不输于人，言语时，眼睛就斜瞟着舒欢：“表嫂觉得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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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合时宜的人

﻿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合时宜的人

    舒欢正拿着姜醋往蟹壳里倒，闻言只抬眼看了看她，淡淡道一句：“表妹才情绝佳，自个玩吧，我不会。”

    章含芳得意的挑眉去望顾熙然：“表哥？”

    顾熙然回之一笑：“不好意思，我没诗才，也不会。”

    章含芳心里一窒，失落不说，还有种近退两难的感觉，只好拿眼去扫其他人，想找个附和她提议的，她好顺着台阶下。

    杜秋闷声不响，只低头喝酒。

    纪丹青温和一笑：“在下只会望闻问切，不懂吟诗作对。”

    云姨娘端起酒杯先饮尽，拿帕子轻拭了拭嘴角，这才柔声道：“嫣娘先自罚一杯。”

    杜母是个好心肠的，瞧见气氛尴尬，也不知说什么好，最后一提筷子招呼道：“吃菜吃菜，大家吃菜”

    ……

    章含芳气得半死，只好在桌子底下拧着她的帕子，暗骂这群家伙庸俗不堪，但她此刻也不知怎的，看舒欢比原先越发不顺眼，只想将她狠狠的踩到脚底，让旁人知道她其实就是个一无是处，不登大雅之堂的贫家女。

    因此，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见众人只顾摇骰吃酒，高谈阔论的章含芳再耐不住，道一声：“鸣鸾，拿琴来。”

    一句话将席上的谈笑声打断，大家都很有默契的收了声，有饮着苏叶汤的，也有拿苏叶水洗手的。

    美景和慧云十分知趣的带着丫鬟们将桌上的残肴撤走，另端了盐水煮的毛豆芋头等物上桌，还有切好的西瓜和破开的足有两个拳头那么大的石榴，当然月饼也是必不可少之物，全用描金绘花的红木匣盛着，瞧上去精致之极。

    那天替舒欢试做月饼的厨子也端了一盘糕点上来，笑着道：“二奶奶瞧着这个好不好？”

    舒欢闻言去看，觉得应该是她教着做的月饼，只是外观已然不太一样了，都做得极小巧，比棋子儿大不了多少，简直可以一口一个，而且除了常见的圆式外，还有各种花式，就连颜色都不太一样，不禁笑道：“这个有趣，小巧得讨喜，要不吃了一肚子酒菜，还真吃不下了。”

    她说着先捡了个圆式的，咬了一口，是火腿馅的，外层的酥皮入口即溶，里头的火腿丝鲜香四溢，味道的确比前几天尝的要好得多，只是她还未及说话，顾熙然已将她手里那剩的半块月饼夺了去，丢进了自己嘴里。

    “不错。”他尝后点了点头。

    舒欢郁闷的瞟他一眼，立起身来，将那月饼端至各人身边，让他们分尝，桌上那精致匣子里盛的蒸制月饼，自然就没有人再去碰了。

    瞧见众人吃得赞赏，那厨子也觉高兴，笑着禀道：“那鸽蛋式的里头是蛋黄馅，海棠式的是豆沙，还有鲜肉、鲍鱼、蟹肉、栗泥、莲蓉、五仁、山楂、桂花、玫瑰……”

    他一张口说个不停，里头有舒欢依着记忆说过的，也有她没说过的，倒将她惊讶了一下，不觉回头多看了那厨子两眼，没想到他还会举一反三。

    那厨子见舒欢回顾，不由低着头道：“我想着口味多些总好，就将寻常点心里能用到的馅料都加进去了，只是二奶奶说的椰蓉一时买不到，抹茶的我做了也总觉不好，还得再回去多试两回。”

    “哎哟哟”杜母已撑不住笑起来：“我还真没想到这月饼也能做出这么多花巧来。”

    顾熙然此时捡了一只蛋黄月饼正在吃，闻言笑道：“月饼取其团圆之意，总要圆式的好些，但寻常没人去吃，这些算是糕点，今后常做吧。”

    那厨子答应一声，原要退下去，谁想顾熙然也动了与舒欢不谋而合的心思，教人赏了钱后，问他名字。

    “小的姓甄，名顺。”

    顾熙然一笑：“还真顺”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起来，唯独章含芳被撇在一旁，怎么都融不进这份热闹里，顿时深觉委屈起来。好在此刻鸣鸾已取了琴来，又在熏炉内燃了琼心香，请她起手调琴，她就借势离了席在琴案前端坐而下，不过片刻，就有泠泠琴音断断续续的响了起来。

    舒欢虽不怎么通音律，但平心而论，章含芳弹的还不错，起码曲调悠扬，意境也还有一些，若不是她人太讨厌，月下品香听琴，倒也是人生一件乐事，尤其是此刻酒过微醺，手边有茶水糕点，果品零嘴，再兼皓月当空，清风徐徐，极畅心怀。

    默默的想着，她不禁陷入了沉思中。

    还真是每逢佳节备思亲，方才热闹还不觉得，此刻静下来，心里就有一份缭绕不去的思念和怅然……

    才叹了口气，就觉有人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舒欢抬眼一瞧，是顾熙然，他那双眼眸倒映着月华，深邃而灼人，显然也想到了些什么。

    两人在桌下互握着手对坐了片刻，舒欢忽然听见琴声变得激愤而高昂起来，隐隐有些刺耳的金戈之音，不禁微皱了眉头，还未等她去看章含芳怎么回事，就听“铮”一声响，琴弦断了一根。

    断弦难续，这在古人眼里是不太吉利的事情，何况又当此中秋之节，越发不祥，章含芳的脸一霎时就变得苍白起来。

    “姑娘……”鸣鸾赶着上前要替她换弦，没想她猛然站了起来，劈头就问道：“你故意的吧，存心不良的拿这种琴来给我弹，是想看着我出丑吗？”无错不跳字。

    鸣鸾被她喝得一怔，惊吓的睁大了眼睛，试图辩解：“婢子不敢……”

    话没说完，就听章含芳对身后的关妈妈道：“掌她的嘴”

    这哪里是教训丫鬟，分明是心里憋着一股邪火急于发泄，随便找了个借口，不由分说的就发作人。

    关妈妈心里念一声苦，但不得不从，上前就左右开弓的煽起鸣鸾耳光来。

    章含芳教训自个的丫鬟，旁人自然管不着，但好好的兴致忽然就被搅没了，杜母等人纷纷借口天色已晚，避了开去。

    这一回，舒欢没有再留，席终人散是正常的，何况留人下来做什么，围观鸣鸾被打吗？她只喊了丫鬟们提灯送人，自个也不要留下再看章含芳这不合时宜的发飙，甚至懒得同她打招呼，就与顾熙然携着手离开。

    他们，还要去拜月

    说是入乡随俗吧，其实只是想暗自默祷，希望生活在不同时空的那些亲人们，能岁月静好，平安长乐。

    只是他们却不知道，身后的章含芳，咬着唇目送他们离去，眼里流露出了不甘而幽恨的神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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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表妹请自重

﻿    第一百一十五章 表妹请自重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依着这里的规矩焚香拜月，心中默祷，舒欢希望自己的思绪，能被远在不同时空的亲人感应，最好从此不再替她悲伤，不再替她忧心忡忡。

    美景在旁愿祝：“拜了月，二爷早步蟾宫，高攀仙桂，二奶奶貌似嫦娥，圆如皓月。”

    一腔的怅然，被她这句话一说，顿时化作乌有。

    舒欢甚至忍不住喷笑出声，佯恼道：“我不要圆如皓月。”

    何况这里也不是以胖为美的年代，秾纤合度最好了

    美景一愣，随即想到舒欢的体形圆成皓月一般，行走坐卧的模样，也忍不住笑起来：“往常见人拜月都这么说，我就没细想。”

    顾熙然在旁听着只是笑，过后让美景唤了其他丫鬟都来拜月，讨个吉利，图个热闹。

    看着众丫鬟在旁嘻嘻哈哈的笑闹，舒欢也觉心情好起来，正仰着头看那高悬天际的圆月，忽然感觉顾熙然伸手揽过了她，低声问道：“想不想出去看灯？”

    “现在？”舒欢微讶，这时辰，若按现代时间来计算，也差不多九点多了，在古代算夜深了。

    “这里习俗，每至中秋，灯市尽宵不止。”顾熙然笑道：“你若想去，此刻也不算晚，只是郊野荒乡不比城内，灯火没那么辉煌灿烂。”

    “去我去”舒欢雀跃起来，既然知道再回不去现代，那么就将在这里的生活，当成是一次难得的古代之旅吧，毕竟不是人人都有这个机会的。

    顾熙然一笑：“要去就动作快点，回去先拿两件厚些的衣裳，外头风很凉的。”

    舒欢应着声就跑，美景在旁听见了，急着追她：“二奶奶，带上我，我也想去”

    “哎，你去喊赏心来，她对这里熟，带着我们不怕迷路。”

    ……

    两人边说边跑远了，顾熙然望着她们的背影微微而笑。

    此时章含芳教训完了丫鬟，正憋着一肚子郁闷，要回馥馥斋去，路过这里时，恰好瞧见顾熙然目含笑意的负手立于月下，其身姿颀长挺拔，衣摆临风而动，衬着身后那一轮清辉皓月，真如图画中人。

    她不觉看得有些痴了。

    顾熙然容貌原本出色，不论搁在哪里都鹤立鸡群，外带古代闺阁女子出门见人的机会极少，又长日漫漫无所事事，难免生出闺怨幽思，其情一旦萌动，憋在心内无处宣泄排解，就容易发芽滋长，情种深种。

    章含芳此时，就中了能让人坠入情道的魔障。

    “表妹有事？”顾熙然早就发觉章含芳往他这边走来，只假作不知，不想理她，却没想她忽然停步不前，只是站在那里发怔。

    被他这一唤，章含芳醒过神来，她再傲慢跋扈，到底是个未嫁少女，生怕心思被人窥破，顿时大羞，低下头去，声音竟然柔和起来，温温雅雅的唤了一声：“表哥……”

    这捻衣弄带，含羞带怯的样子，使得顾熙然跟着一怔，语气立刻又淡了三分：“夜深了，表妹若是没事，就请回去歇着吧。”

    章含芳只当他是关心自己，忙抬眼，满怀希望的问道：“我……我听见你们要出去看灯，能不能带上我？”

    关妈妈是过来人，不比鸣鸾懵懂，瞧自家姑娘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悟了，这才明白她这些天为何总是痴然默坐，寂寂不语，还时常望着两把普通的油纸伞唉声叹气。

    “姑娘……”她急着想要制止章含芳犯傻，要知道顾熙然可是娶过妻的人，章家又不可能嫁了嫡女去门当户对的人家做小，这情念万万动不得，要尽早断绝才好

    谁想章含芳此刻压根听不见她说话了，理都不理她，只是眼望着顾熙然，求恳道：“表哥，好不好？”

    当然不好

    躲她还躲不及呢

    顾熙然微微一笑：“灯市人多，极易走散，若出了什么事，我担当不起，表妹还是请回吧”

    偏生章含芳连婉拒都不懂，情不自禁的就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裳：“我会小心跟着你的，再多带两名丫鬟，不会走散。”

    顾熙然耐心有限，见她如此痴缠，当真不耐烦起来，拂袖沉脸，不悦道：“表妹请自重”

    五个简单的字，如同重锤一样击在章含芳心上，她的脸立刻涨得通红起来。

    在这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春心萌动的少女，多半都没勇气将那情字宣之以口，章含芳亦然，何况她本身心气极傲，对方又是同她有过节，有妻室的男子，她不可能有吐诉情思的想法，甚至没想过要与顾熙然两情相悦，她只是遵从了本能，情不自禁的想接近他，又情不自禁的露出了小儿女的娇憨之态，仍未自知。

    此刻她被顾熙然一喝，才又羞又窘的惊出一身冷汗，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就将心思泄于人前，简直就有生不如死的感觉了

    “姑娘……”关妈妈试着再次开口：“咱们回去吧……”

    鸣鸾也捂着被打肿的脸，跟着道：“对，对，外头风大，姑娘前些日子受了寒才好些，该早些回屋歇着才对。”

    其实这回都不用她们劝了，章含芳早就没脸在顾熙然面前站下去了，只是方才仍未从打击中清醒过来，此刻听她们这样一说，越发的无地自容，自然而然的就想着要先保全脸面，啐一声道：“表哥才要谨言，这话要传出去，旁人还当我不规矩”

    顾熙然不语，只是扬眉含笑的望着她。

    话说得再理直气壮，章含芳到底心里有鬼，被他盯得站不住脚，拿帕子捂着脸就扭头呜咽着跑了。

    这一幕恰好被取了衣裳，带着美景和赏心过来的舒欢瞧见，但她只是微微讶异了一下，就什么也没问，道声：“准备好了，走吧”

    顾熙然一笑，携起她的手，往园外的方向走了两步，这才斜睨了她一眼，低声问道：“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

    舒欢一头雾水：“问什么？”

    “章含芳。”

    “她啊不是被你气得哭着跑了吗？”无错不跳字。舒欢自然而然道：“至于她又做了什么极品脑残的事才被你气跑，我就没兴趣知道了，免得坏我心情。”

    至于其他的联想，她压根就没有过，顾熙然品味再差，也不至于招惹那个仿佛从斯巴达克星来的，总做不适合事，总说不适合话的表妹吧

    *——*——*——

    松口气，总算暂时坚持了一个月，没有断更，没有请假。

    继续坚持，尽量保证承诺过的更新，不过还真是差点累挂了，哭一个我的龟速~

    另外谢谢所有支持订阅、打赏、给我投票的筒子，万分感谢。

    你们的支持，是我继续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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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灯市乞丐

﻿    第一百一十六章 灯市乞丐

    两人出门时，才发现马车已备在门外，还有杜秋和纪丹青等在那里。

    舒欢这才恍然，原来顾熙然早有准备，只是没告诉她

    上了车后，马车是往影月村的方向而去，这村子离顾家别院最近，来回方便，恰好赏心对这里又极其熟悉，一路过去，不厌其烦的说着当地的民间传说和琐事奇闻，还有风景绝佳的观景之处，倒也教人听得津津有味，不觉路途无聊。

    及至到达影月村，舒欢下车，入眼就见往常摊摆圩市的地方，此刻高挑着各式花灯，摆了一长溜的摊子，有卖吃食玩意的，有卖花灯的，还有摆摊让人套泥娃娃，捞金鱼的，远处甚至搭了戏台，有戏子扮了妆，在上头咿咿呀呀的唱念做打。

    中秋的灯市虽不比元宵佳节，但在这没有什么夜生活的古代，仍然是极其热闹的。

    赏心看见熟悉的场面，笑容里带上了点忧郁：“这里背山临水，离城又不远，产物极丰饶的，若不是像我家这样，出了个能糟蹋钱财的叔叔，大伙的日子其实都还算好过，虽是乡下地方，但每逢中秋正月，大伙都会凑钱请一班小戏来热闹热闹，我还记得小时总缠着爹爹带我来看戏，他会花上两个铜板，替我买一兜花生或是糖块果子，教我边吃边看……”

    如今，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回返了，再回想起来，徒自伤感。

    舒欢见她面色郁郁，就从顾熙然的荷包里摸出一把铜钱，笑吟吟的拉着她去捞金鱼，这可是她从前逛庙会时的拿手好戏，诀窍在于眼明手快，旁人扔了无数钱下去，经常捞不着一条，她却能捞到摊主脸色发黑又不好声张计较。

    顾熙然等人来此自然也没有干站着的道理，就挑了临近她们的小摊，拿弹弓打靶子玩，他和纪丹青两人水平有限，自然中靶的次数很少，唯独杜秋，连瞄都不用瞄，一打一个准，不到一盏茶功夫，这摊主就哭爹告娘的送了一堆东西，央着他们离开了。

    赢来的小物事，自然没人瞧得上眼，不过是图个彩头，每人手里拿上一两件，一路吃喝玩乐过去。

    乡下小地方，没有什么精致的吃食，但是逛累了就地吃两串烤肉，添一碗细粉，再饮一盏拿井水湃过的酸梅汤，依然趣味盎然。

    只是逛着逛着，忽见一名乞丐点头哈腰的端着一只破碗，一路乞讨过来。

    灯市上的游人，除了少数邻村的，多半都是影月村的居民，打眼一瞧就认出这乞丐是谁来，非但没人给钱，还都在数落他——

    “去去去，离我远点，别脏了我才上身的衣裳”

    “给你钱？笑话，转头你不是赌去，就是买酒滥饮，我x子过得还没你舒坦呢，不如你施舍我两个钱好了。”

    “我说江海天，这大过节的，你不能待在你那破庙里，不出来给人添堵么？”

    “劝你，趁早拐个媳妇，也别出门了，就闷在家里一窝一窝的生，生一个卖一个，比你卖侄女来钱都快呢”

    “哎，别奚落他，你们不知道么？他被那群赌徒打残了，哪里还生得出娃来要能生出来，也不知是姓张啊还是姓李，绿油油的一头帽子”

    ……

    众人一头说，一头轰然大笑。

    江海天脸上被打的淤肿还未消，大概也是习惯被人嘲笑了，压根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神情流露，只是木着张脸，追着人求：“钱，醒醒好，给我两个钱吧”

    赏心瞧见他就皱了眉，避到舒欢身后：“二奶奶，我不想瞧见他，咱们绕过去吧？无错不少字”

    可惜她不想见江海天，江海天却是抬眼就瞧见了立在人群中十分显眼的顾熙然，再定睛往他身旁一找，立刻瞧见了赏心露在外头的那半张脸。

    那半张脸上，毫无疤痕瑕疵，看着光洁完好

    江海天一怔，随即就跟发了疯似的冲了上来，声嘶力竭道：“骗我你骗我你脸上的伤呢”

    这个人，不只是像发疯，好像是真有点疯了

    舒欢微皱了眉，将赏心护在身后，不过她此举也是多余，杜秋早就飞起一脚，在江海天接近人前，将他踹得飞了出去。

    这一脚踹得极重，江海天倒在地上，四脚朝天，挣扎了好半天都没有爬起来，活似一只翻不过身的大乌龟，到最后他也不打算爬起来了，干脆扎手撒腿的躺倒在地上哭起来：“骗我钱连我这样可怜人的钱都要骗你们不得好死”

    围观的人群里，也有人认出了赏心，哗然一声后，有与她相熟的就围了上去，拉着她问长道短。

    江海天没人搭理，越发哭得凄惨，还恶毒的咒骂道：“江雨晴，你跟你爹娘一个德性，都想着坑害我你爹是不给我钱花，你是骗我钱花，你怎么不学着你爹，趁早死了？活该下十八层地狱，被阎王爷剥皮拔舌……”

    后头的话，他再骂不出来了，因为杜秋已经随手从路边卖吃食的小摊上捡了块抹桌的布，将他的嘴严严实实的堵了起来，随即远远跟着他们的车夫就上前，替杜秋搭了把手，找了根绳子，将他牢牢的捆了起来，抬得远远的丢了出去。

    江海天是什么样的人，在场的围观众都很清楚，因此他们做这一切时，压根就没有人上前阻止，只有拍手喝彩的，连称大块人心的，而赏心更是被人围得紧密，哪里有空去感伤难过？光顾着答话都来不及了。

    没有料及会在这里遇见江海天，不过此时的他，显然已经没有任何威胁，舒欢在旁冷冷的看着这一幕，丝毫没有同情之心，落到这样悲惨的地步，是此人死不悔改，咎由自取，他的人生是他自己亲手毁掉的不过她仍是悄悄探手握紧了顾熙然的手，心里暗自庆幸——

    真的幸好是穿成了舒欢，没有穿成赏心，日子虽然过得不容易，但也没有特别不好，尤其是还幸运的遇见了他……

    顾熙然被她一握，就靠得离她更近些，低声问道：“没被此人坏了心情吧？无错不少字”

    舒欢一挑眉，笑道：“胃口好得很呢那边有卖烤鹌鹑的，快，快掏钱，我要吃”

    美景也趁机凑了上来，讨钱道：“二爷，我想吃那边的素签纱糖，也给我两个钱。”

    ……

    顾熙然唇角一掀，笑了，看来自个身边这些人，连带他自己，都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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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情浓

﻿    第一百一十七章 情浓

    逛完灯市回到别院，已是丑末时分，舒欢非但没觉得困倦，临上床前，坐在妆台前脱卸钗环时还兴奋的说个不停。

    顾熙然好笑的望着她，心里却觉得有点酸楚，知道她这是被圈在宅内太久了，难得出去一次，都能欢喜成这样，看来想要自立门户的事，不能拖太久了，只有离开顾家这大宅门，两人才有相对的自由。

    及至舒欢爬到床上，想绕过他躺到里边去时，就被他顺势一把揽到了怀里。

    “你……”舒欢微怔，盯着身下他那张清俊好看的脸，心里有些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惊慌的忐忑。

    自从两人坦白过身份后，相处就比从前自然随性了许多，但前些日子对云姨娘事件的心理阴影未消，顾熙然很安分的没有吃她豆腐，而她也恰好缓口气，慢慢的适应着两人之间关系的飞跃转换。

    顾熙然没有让她把话说完，只是搂紧了她，翻身一转，将她压在了身上，随即温软的唇就贴到了她的唇上，封住了她所有的言语。

    这是轻怜蜜爱的一个吻，从她的唇上移至额头颈项，再逐渐往下。

    舒欢的身体被他的唇带起一阵轻颤，虽然早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天，而且两人名正言顺，但羞怯之下，她仍然条件反射的产生了些微抵触的情绪，伸手轻推了推，呢喃低语道：“不要……”

    顾熙然的吻微微停顿，低沉的声音里含着笑：“娘子大人总是在说不要，这可真伤脑筋，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呢……”

    含糊的尾音消失在舒欢的一声低呼里。

    他探手抽了她腰间的系带，掀开了她的衣襟，缓慢而执着的吻在了她赤luo的肩头。

    面颊立刻烫起来，身体也在发热，不只是她，还有他，紧紧的相贴在一处，简直可以燃烧起来。

    舒欢犹豫了一下，没有推开他，只是极自然的伸手挑起了他的一缕发，仿佛要捉些什么在手里，才能缓和她那渐渐被唤醒的羞人欲念。

    反正总有那么一天的，她的生命和情感早就与他紧系在一起，就算此时做了，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

    只是想得明白不等于不害怕，她仍然紧张到浑身轻微发抖，口里呢喃无声，内心里却在一次一次念着他的名字。

    顾熙然，顾熙然，顾熙然……

    他是将要一辈子同她生活在一起的人，是她终于发现自己深爱着的人。

    情念如水荡漾，染得她眼眸里也泛出了盈盈波光，但焦距逐渐迷离起来，心跳快到仿佛要跃出胸腔，就连呼吸，都被他那毫不间断的吻，带着急促起来。

    顾熙然的呼吸也急促而灼热，吻到后来甚至压抑不住自己的冲动，将要彻底失去理智了，只是那手搭上她胸前肚兜之时，他忽然停顿下了所有的动作。

    舒欢此刻的意识非常恍惚，只是本能而不安的微动了一下身体，结果被他一把按住，随即就听见他那低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道：“怎么办……”

    怎么办？

    顾熙然当然不是在问她该如何继续，而是内心里天人交战，一面是想要将她生吞活剥，吃干抹净的极度欲望，另一面是从心底泛起的罪恶感。谁让她此刻的身体，正处于可以让人吃和不吃的模糊交界中？

    若是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她真的还太小，说是十五及笄了，事实上才只有十四周岁，但按古代的人眼光来看，她正值妙龄之年，嫁人完全合适，而他这个也不知该称作现代人还是古代人的丈夫，竟然被这种问题难倒了

    他艰难的将目光从她的胸前挪开，抬眼瞧见她此刻双颊犹如抹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娇艳动人，而迷离的目光也与往常的清澈灵动不同，不自觉的带上了三分撩人的媚意。

    诱惑摆在眼前，而且还找纪丹青讨来了药，不继续好像对不起天地良心和自己，但继续的话，她会不会很痛，万一纪丹青的药没有用，难道让她此刻就冒着极大风险生儿育女？

    欲念如潮，一波退去又一波涌起，顾熙然上一刻想彻底停手，下一刻就想不管不顾的让她真正属于自己。

    这还真是一个极难做出的抉择

    他的停顿，让舒欢稍微找回了一点意识，微张了嘴看他，见他灼烫的目光正注视在自己脸上，但眉头紧锁，就连那好看的脸都紧紧绷着，显露出内心矛盾的挣扎。

    “你——”舒欢不由自主伸指轻触他的眉头，想要揉散那因克制隐忍而起的纠结，只是指尖刚探过去，就被他伸手一把握住，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心滚烫，欲望有随时失控的可能。

    床头的灯未熄，光线不甚明亮，但足够两人看清彼此。

    舒欢微启的唇泛着莹润的柔粉色泽，诱人采撷。

    顾熙然不觉探下脸去，急促的呼吸喷在了她的脸上，吐声如气道：“要不要？”

    他没办法选择，干脆自私一次，将这个问题丢给舒欢去选择。

    舒欢的脸烫了再烫，简直不敢对视他那灼人的目光，只低垂着眼睫，默然良久，忽尔一笑，伸手勾下了他的头颈吻了上去，其后另一只手探入了他的衣内，紧贴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那烫热的体温和胸膛里猛烈的心跳。

    这是她头一次主动，动作虽轻微，但简直就是往火上倒了一大桶油，顾熙然只觉整个世界轰然炸裂，所有的理智、自制力和犹豫都被炸得荡然无存，脑中再无杂念，只是恣意的回吻住了她，伸手将她身上剩余的衣物都一把扯了个干净。

    喘息里带着浓重的情欲，待到彼此的双唇分开时，目光就胶着在了一起。

    顾熙然的脸颊也飞上了一层绯色，那优雅的唇抿得很紧，眼眸中如同坠了星辰，深邃而明亮，舒欢觉得这一刻的他分外好看，情不自禁的微弓起了身，贴他贴得再紧些，最好永远都不要分开。

    情渐转浓，两人的身体紧紧交缠在一起，肌肤紧贴着肌肤，顾熙然烫热的唇一路吮吻而下，指尖也在她身上游走不停，擦出了能够令人颤栗的火花。

    欲望奔涌，所有的思绪如云飘散，存在而不知觉。

    舒欢的喉间抑不住的荡出一缕似有若无的呻吟，此刻听来空寂而暧昧。

    顾熙然的唇上有笑意一滑而过，再按捺不住，挺了挺身，伸手分开了她的双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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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夹生饭

﻿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夹生饭

    秋夜凉爽，极好入眠。

    此刻正是万籁俱寂时分，再想不到，忽然就有鸣锣声疯狂响起，随即听见一个声音由远及近而来——

    “走水了走水了”

    舒欢下意识的拧起了眉，轻咬住了嘴唇。

    顾熙然紧跟着动作一窒。

    两人对望一眼，目光里俱是郁闷和懊恼。

    不带这样的

    生米都快做成熟饭了，这关键时刻怎能撤火，何况压根忍不住

    顾熙然决定装聋作哑，不去理会，要做完好不容易才能做的爱做的事情。

    只是房门随即就被敲响了，美景的声音有些慌张：“二爷，二奶奶，醒醒，走水了”

    顾熙然差点憋出内伤，想都不想就发了火：“走开，别烦”

    他的声音低哑，蓦然听去像是睡意正浓，美景还当吵醒了他，他才发了火，但事急顾不得，还是继续敲着门：“抱歉二爷，我问了说是馥馥斋那边起的火，章姑娘受了惊吓正在哭闹，喊人备了车，说是即刻就要回家，可这大半夜的……”

    章含芳要走，自然是件值得庆幸的事，但美景这话传得真不合时宜，简直就是破坏情调和气氛，顾熙然恼恨道：“好得很啊，让她赶紧滚”

    美景在外一怔，不知顾熙然为何发这样大的火，那语气听起来简直像要杀人，再一寻思，低头瞧见门缝底下透出的灯光，忽然就有点悟了，只觉脸上微烫，懊悔得直想抽自己嘴巴子，慌道：“我……我知道了……我去传话……”

    她说着就转身往外跑，慌忙中掉了鞋，正倚着门框提鞋呢，就听身后的门“吱呀”一响，她回头一看，顾熙然披着衣裳，顺手带上了门，面沉如水的走了出来。

    傻子都看得出来，顾熙然一旦露出这种神情，就是真怒了，美景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是慌着提上了鞋，低头立在那里。

    破坏了舒欢的好事，她真是怨恨自己，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顾熙然此刻则是欲哭无泪，他很不想出来的，但酝酿到高潮的情绪，被这么一搅，顿时就意兴阑珊了，他和舒欢也想试着继续，可是外头那敲锣声一阵高似一阵，在静夜里听起来分外刺耳，让他那满腔的yu火，立刻就转变成了想要杀人的欲望，直接揽衣起身就出来了。

    “打盆水来，要凉的”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激情的余韵，但已经相对缓和下来了。

    “是，我这就去。”美景扭头就跑。

    这时舒欢也已经将散乱一床一地的衣裳稍稍穿整好了，只是脸颊上还带着未曾退去的红晕，说不出是郁闷还是松了一口气，反正她有点不敢去回想方才的情形，满面皆是羞怯。

    顾熙然返身回来，见她微垂着眉眼坐在床沿，情不自禁的就伸过手去捉了她散落下来的一缕发，绕在指尖轻吻了一下，这才将差点失控的怒气深压了下去，单手揽起她，俯身轻噬着她的耳垂，悄语道：“一会继续好不好……”

    舒欢偏着头躲避他那会挑起她欲念的逗弄，斜睨而起的眼里满是盈然水色，她轻笑道：“二爷下回行事前，最好先烧柱高香，再翻翻老黄历，我可不想再折腾一场……”

    虽是调侃顾熙然的话，但说到最后，她音调愈低。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她甚至都采取主动了，可是……

    这火起得太坑人了

    想到此处，她才恍然惊觉自己将失火的事给忘了，忙问顾熙然道：“火势如何，救下去没有？”

    顾熙然自然不知，接话的是端水进来的美景，她望向舒欢的眼里满是歉然愧疚，但还是有些忧心道：“夜半起的火，人都睡了，等发现时，火势已有些压不住了，这会还未救下去……”

    舒欢闻言无语，她上回睡梦中不小心碰翻了蜡烛，点着了耳房里的稻草，这还是火未彻底烧起来，就被老太君好一顿教训，这回火要烧得猛烈了，该不会把这一笔帐，又清算到她头上吧？无错不少字

    顾熙然用凉水洗了脸，心内残余的冲动才被彻底压了下去，听见美景这样说，显然也在担心舒欢，微皱了眉道：“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美景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不是外头高悬的花灯燃起的，而是从馥馥斋里烧起来的，那地方，只怕此刻快成灰烬了。”

    “章含芳”顾熙然忽然冷笑起来，道一声：“走，过去看看”

    好事被毁，可没这么容易就算了

    他们说话的当儿，别院内其实早就乱作了一团，所有人都被闹起来了，只是慧云和赏心瞧见美景去喊顾熙然了，就没跟进去，此刻候着他们出来，不用问也知道要去哪，忙提上了灯笼在前引路。

    一路过去，还未靠近馥馥斋，就能瞧见那边火势滔天，简直映亮了半个天空。

    古代建房木料用的多，加上没有完善先进的救火器具，看这架势，火是没办法救下去了，整个馥馥斋都会被烧成一片白地，此刻需要担心的是火势蔓延，好在附近没有什么亭台楼阁，还有石子铺的行道阻隔其间，应该不至于惹出大灾祸，但不知道有没有人被烧伤困住，顾熙然还是动了怒气。

    章含芳，她到底能不能干点人事

    才想到这个人，就听见前头有吵吵嚷嚷的动静传来，不到片刻，章含芳就带着那些背抱着细软物件的丫鬟们从花径处转了出来，看见顾熙然和舒欢，她微怔了一下，随即憋了一晚上的委屈就爆发了出来，冲着他俩喝道：“让开我要回家”

    顾熙然微挑了眉：“此刻走么？”

    章含芳扬着头傲意十足：“是立刻马上你们这破别院，连觉都睡不安稳，我一刻都不想再待了”

    喜欢傲娇喜欢闹别扭的人，真是很难伺候啊

    别看章含芳摆出一副片刻都待不下去的样子，其实她私心里还是希望有人能挽留她的，毕竟夜半更深，即便带了丫鬟和奶娘，赶路也很不安全方便，在车上睡一夜的滋味更是难挨。

    只是她自个要走，别人干嘛要自虐的死求着她留下来？

    舒欢慢条斯理的抬了眼道：“好啊，不过走之前，表妹是不是先说说走水的因由？回头太君问起来，我们也好答话。”

    一句话，让章含芳那凌人的气势泄了几分，她支吾了一会，翻了眼道：“我怎么知道，我都睡着了”

    明显说谎，但也没人揭穿她。

    顾熙然微微一笑：“不妨，表妹睡着了，还有守夜的丫鬟呢，让她们说，究竟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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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自找苦吃

﻿    第一百一十九章 自找苦吃

    丫鬟们听见这么说，你望我，我望你，都不吭声。

    顾熙然沉吟道：“怎么，都不开口，莫非还有隐情？”

    “没有隐情”章含芳矢口否认，只道：“我的丫鬟们也都睡了，没留人守夜”

    再问她肯定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舒欢放眼往章含芳身后的人里扫了一圈，最后冲着丁妈妈朝朝手道：“丁妈妈，你知道吧？无错不少字你来说”

    丁妈妈原是跟到别院来伺候顾熙和的，但顾熙和回去的时候并没带她，还留着她照旧在馥馥斋里听差，此刻见舒欢唤她，就排众而出，拿那双老眼觑了觑章含芳，这才慢吞吞开口道：“这事可不太好说。”

    顾熙然盯着她：“照实说”

    “哎——”丁妈妈一脸无奈道：“我说了姑娘可别生气，我原是听说姑娘夜半诗兴大发，在窗前吟诗作对，想是写了两句想起更好的，就将原诗凑在烛上烧了，但扔出去的时候没扔巧地方，燃着了帘幔，姑娘出去喊人时，这火就烧起来了，可如今姑娘说她睡了不知，想是传话的人说错了，那老婆子我也不知究竟如何了。”

    顾熙然沉吟着点了点头，随即愤然道：“那就查这些下人太可恶了，放火的放火，传谎的传谎，简直是想谋害主家性命，败坏主家名声这样的人，绝不能轻易放过，查出来重重发落”

    其实丁妈妈没说错，章含芳今晚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夜半披衣起身，盯着那两把油纸伞写闺怨诗来的，这火也是因她的缘故而起，她虽不承认，但脸还是红起来，斥了丁妈妈一句：“混说”

    没人接她的话。

    舒欢只问丁妈妈：“有没有人伤着？”

    “没有，都及时避出来了。”

    舒欢这才微微一笑：“没伤到人最好，但总要查查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纵火，要不然保不准没有下一回，表妹说是不是？”

    章含芳横她一眼：“你们想查就查去，问我做什么？让路，我要回家”

    顾熙然将身一偏，让出道来：“丁妈妈，送姑娘出去。”

    章含芳一怔，随即同他擦身而过，她身后那群丫鬟和奶娘急忙跟上，没想却被顾熙然给拦了下来：“你们暂时不能走，等事情查到水落石出，我再让人送你们回去。”

    “姑娘……”关妈妈有点急了。

    章含芳闻言也停下了脚步，恼道：“顾熙然你什么意思？”

    “表妹没听懂？”顾熙然负手而立，含笑道：“馥馥斋虽在别院之内，但那边使唤的丫鬟都是表妹自个带来的，要查失火的事，自然从她们身上查起。”

    放火烧了亲戚家的屋子，这事不能算小，也没有死拦着不让查的道理，章含芳心里也有点慌，但越是慌，她就越想着逃避责任，蛮横道：“那你也没资格查我的丫鬟”

    舒欢接道：“那就有劳表妹自个查，这里每个人的禀性，表妹知道的最清楚了。”

    章含芳语噎，出了这样的事，论理是要给个交待的，可是放火的是她自己，她找谁顶罪去？再看看顾熙然和舒欢，一个意态闲适，一个心不在焉的把玩着手里的沉香珠串，都耐心很好的样子，她则是疲惫困倦，最后只好一咬牙，指着丫鬟群里那身量最小的迟钝丫鬟道：“是她”

    反正这个傻货她早就不想要了，扔出去顶罪最好

    那小丫鬟一向慢吞吞的心性，被指认了，还傻在那里出了一会神，等她好不容易想起要反驳时，早就有人替她说话了。

    丁妈妈呲着那有些漏风的牙道：“姑娘再查查吧小兰一向同我们歇在一个房里，起火时还睡得沉呢，老婆子我推了半日，才将她推醒，断断不会是她。”

    那小丫鬟这才慢吞吞道：“是啊，姑娘，我可没胆做这样的事。”

    章含芳哪里知道这小丫鬟和谁睡一房，但恨那丁妈妈多嘴多舌，将往日觉得她好的想法都抛尽了，此刻恨恨的瞪了她一眼，赌气道：“那你们查吧”

    舒欢一笑：“这会夜深不方便，丁妈妈，找间空屋子，把人都带进去歇一夜，记得房门上锁，明早再查。”

    顾熙然则侧了身道：“表妹请吧，我让杜秋带两个人，先送你回去。”

    章含芳一愣：“你这会要我回去？”

    顾熙然极尽温柔体贴之能事：“不是表妹说一刻都不想再待了么？我怕让你为难，也就不留了。”

    章含芳被堵得无语。

    若是前一刻，被这么逼一逼她为了脸面也就走了，可是此刻丫鬟被扣下了还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连她奶娘都被扣下了

    “姑娘……”关妈妈也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她，因为知道这火是章含芳引起的，绝查不到别人头上，也不知道她们要被扣在这里多久，说不定审到最后不耐烦，顾熙然还会将她们往官府里送，没人打点送银子的话，那挨打受刑就是免不了的。

    对这个自小看顾她长大的奶娘，章含芳心里还是十分依赖的，自然不愿丢下她走人，再被她这样一唤，有些不忍，就软下了点声气道：“这事我不想追究了，反正人我都带走了，今后要再有这样的事，烧的也是我家的屋子，同你们没有关系。”

    舒欢摩挲着手里的沉香珠串道：“表妹可别为难我们，家里没分家，别院的产业都算在公帐上，忽然烧了屋子，就算太君不问，家里其他人也要心生不满，总得将原故查问清楚，才好交待。”

    章含芳不屑听她这种俗话：“不就烧了个馥馥斋，能值多少钱？你们顾家家大业大的，至于露出这种穷酸样么？”

    这话真是戳得人火起，舒欢原只想查个交待出来，好脱身事外，这会看章含芳这么不在乎钱，那就别替她省钱了

    她微微笑道：“那是，我打小就没见过什么钱，眼皮子浅，修这馥馥斋的钱，可够我娘家吃用一辈子了，想想就心疼的慌，生怕太君要我担这事，叫我赔出来，那我砸锅卖铁也赔也不上，如今表妹既然不将这钱放在眼里，那就麻烦你赔了吧，反正烧了馥馥斋的是你们章家的丫鬟，也不算花了冤枉钱。”

    章家是有钱，可章含芳是未出阁的姑娘，也就在吃穿住用上讲究，手里的闲钱其实不多，也就那么几两月钱，要不然也不至于看上一串沉香珠串，还要回去找她母亲要钱买，因此舒欢这话一出，她就彻底傻住了，不知该怎么圆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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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一千五百两

﻿    第一百二十章 一千五百两

    舒欢在顾家这种严酷的环境下磨砺了数月，外带经常同顾熙然斗嘴，堪堪练出了半吊子腹黑脾性，见章含芳怔住不语，不由笑道：“怎么，章家如今只是个空架子，没钱赔了么？若真没钱赔那就算了，到底是亲戚，也不好真教你掏钱的，最多我想法子四处借借凑凑，兴许这钱也就赔上了。”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章含芳没准心疼钱，也就舍了这个面子，可偏偏是舒欢这个仇敌兼情敌说出来的，她要退缩不赔钱，那真是面子里子都丢得再也捡不回来了，从此看见舒欢要绕道而走，再见顾熙然立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这一幕，她立刻血冲上脑，想都不及想就脱口道：“我赔就我赔这点小钱，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表妹果然家道丰足。”舒欢笑过后，瞧着丁妈妈道：“这馥馥斋当初建时花了多少银子？”

    丁妈妈笑道：“这还是太爷在时建的园子，用的砖石木料都是最好的，只知道那银子花得跟流水似的，但究竟花了多少，老婆子也记不太清了，只能估摸着算算。”

    她每多说一句，章含芳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按捺不住斥她道：“说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到底值多少钱，给个明价”

    丁妈妈觑眼瞧瞧她，笑起来：“姑娘别急，我正算呢要单说这馥馥斋，建得别致精巧但过于玲珑，花费倒也有限，连屋带院的，有个二三百两银子就得了……”

    还好，不算太贵

    章含芳轻吁一口气，轻蔑的打断她道：“这种小钱我懒得同你们计较，给你们凑个整的，三百两”

    丁妈妈瘪了瘪嘴，面上的笑容有些诡异起来：“姑娘，您真别心急，老婆子话还没说完呢”

    章含芳不屑道：“还有什么要说的？是不是连院子里种的花草，廊下养的雀鸟都要跟我算钱？”

    “这倒不至于。”丁妈妈摸着腮帮子道：“只是馥馥斋正房里那张雕花大床是紫檀木的，还有其它几样紫檀大件，这些算起来少说也要近千两银子，还有金银器皿，玩件摆设，瓷器字画……”

    章含芳脸上的笑容已经僵得不能看了，嘴角都快隐隐抽搐起来。

    舒欢在旁看了好笑，生怕再算下去她受不住刺激要赖帐，忙打断丁妈妈道：“好了，丁妈妈还真是个实心眼的人，哪能真这样一分一厘算得清楚，那不是连亲戚的情分都舍下了吗？我做主了，就一千五百两银子吧，要是太君那里还有话说，不足的钱数，就由我垫上了。”

    她倒不是好心，钱是能多算，但也得章含芳拿得出来，谁出门在外往身上揣那么多银子？这一千五百两银子，章含芳要能如数给足，她都该谢天谢地了。

    一千五百两银子啊

    章含芳真的想要晕过去算了，这数目其实不吓人，起码吓不着她，她往常听着父母闲话生意和家里花用，银子都是成百上千论的，早都听麻木了，但轮到她自个要赔这么大笔钱时感觉就有点不同了，这才意识到一千五百两的真正价值

    关妈妈着实忍不住了，苦着一张脸道：“姑娘，我看咱们赔个礼就算了，太君那里哪能真同您计较钱的事儿？”

    这话里意思是要提醒章含芳，老太君往常还是很疼她这外孙女儿的，何况要强了一辈子，最爱脸面，因此亲戚份上都是做足的规矩，绝不可能让她花钱赔这损失。

    章含芳犹豫了一下。

    顾熙然就含笑道：“也是，表妹若赔不出就算了吧先前的话，就当大家都没说过。”

    被出身贫家的情敌瞧扁已然难耐，再被喜欢的人瞧扁，那绝不能忍章含芳冲动的一昂头道：“谁说赔不出奶娘，拿钱去”

    关妈妈心疼得五脏六腑都揪起来了，但知道她的脾气是不听劝的，没准越劝越糟，只得无奈道：“咱们没带那么多银子出来，再说那馥馥斋哪值这么多银子，在城内买上一处四间瓦房，不过七十多两银子。”

    丁妈妈不乐意了，挂下了脸小声咕哝道：“那烂瓦房怎么能同馥馥斋比？要你这么说，自家搭个窝棚，建个草堂，十两银子就够了说话要凭良心，你也是大户奶娘，你不知道如今紫檀都卖成什么价了？我这算的还是往年的价呢，又没坑你蒙你”

    关妈妈被堵得无语，只是一个劲的暗翻着白眼。

    章含芳见她俩斤斤计较，吵闹得粗俗不堪，而顾熙然和舒欢都在旁看戏，生怕被他们看低，忙推关妈妈道：“教你去就去，银子不够，拿我的首饰匣子来。”

    “姑娘……”

    “快去”

    关妈妈强不过她，只得返身去找那群丫鬟，问她们哪个捧了首饰匣子，最后还是鸣鸾捧了过来，揭开匣子，满目都是金珠玉饰，在灯笼昏暗的光线下都熠熠生辉。

    章含芳随手捡出一支金点翠嵌珠凤步摇，还未说话，丁妈妈先探头一看，咂舌道：“好精致的首饰，总要五六十两银子吧？无错不少字”

    这丁妈妈果然难缠，看见章含芳一张脸黑了下来，舒欢差点没忍住要笑出声，只好偏过头去，躲在阴影里掩饰笑意。

    章含芳怒了，再捡整支通碧水透的翡翠簪。

    丁妈妈那双眼睛何等毒辣，赞道：“整块翡翠雕琢的簪子还真是少见，何况水头这般足，我看能值个三百两银子。”

    章含芳赌气再捡一只金缠丝老翡镯。

    丁妈妈瞟一眼：“二百两银子。”

    一只羊脂白玉花蝶佩。

    “一百二十两银子。”

    章含芳彻底怒了，直接抢过鸣鸾手里的首饰匣子，往丁妈妈手上丢去：“你挑你自个挑挑够了告诉我”

    丁妈妈连忙抱住首饰匣子“哎哟”一声：“姑娘您轻点儿，这要是失手摔了，您拆了我这把老骨头，我也赔不起啊”

    听见这句话，章含芳脸色才算缓和一些，但关妈妈已经很想死了这回出来带了多少首饰，她心里是清楚的，别看那匣子里搁得满满当当的，但能压箱底的货色方才已被章含芳捡出来了，其余的首饰好看归好看，价值倒真不太高，毕竟出门在外，又是往亲戚家里去，带两样能撑脸面的首饰就成，太贵重的整套头面，仍旧搁在家里。

    果然，丁妈妈抱着首饰匣子一样样清算，算到最后，皱着张核桃老脸笑道：“姑娘，不够，这里头的首饰统共算下来，也就值个一千两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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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很傻很天真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很傻很天真

    章含芳过的是锦衣玉食的日子，眼光是有的，但外头寻常首饰铺子里卖的那些货色压根入不了她的眼，她用的首饰，多半是家里拿出金玉，请位有名的首饰匠人上门来打，她只在意用料和做工样式，知道这个贵重，那个不值钱，但究竟什么价，她不太清楚。

    因此听丁妈妈这样一说，她就暴躁起来：“只值一千两银子？怎么可能，你再算算清楚”

    丁妈妈微撇着嘴儿道：“老婆子前前后后算了足有三遍，确确实实，就值一千两银子。姑娘若不信，请您这位奶娘瞧瞧，再不然回头喊个首饰匠儿上门来对。”

    丢脸丢在顾家还不够吗？章含芳不搭理她，只是将狐疑的目光转向关妈妈。

    关妈妈脸色极难看的，不情不愿的咕哝道：“虽说估的价低了些，但也差不离儿……”

    章含芳僵了一会，深吸口气道：“出门时太太不是给了三百两银子么？拿出来”

    关妈妈擦着汗道：“姑娘，你赏人花用了不少，如今只剩二百两……”

    “拿出来”章含芳喝断她道。

    关妈妈只好将那二百两银票取了出来，美景上前替舒欢接过。

    就算如此，还有着三百两银子的缺额没有补足，章含芳真是窘了再窘，一口怨气噎在喉间下不去，差点要被活活气死，但事到如今，再反悔也不能了，她只得闷着声，发着狠，将头上身上手上甚至耳上的首饰一股脑的都捋了下来，往关妈妈手里丢。

    “一百二十两银子。”丁妈妈尽职尽责的在旁报着价钱。

    这火到底是夜半起的，章含芳先已卸了首饰睡下的，后来就算起了也没整妆，身上戴的首饰简单有限。

    舒欢看她再不能凑了，微摇了摇头，不得不出声道：“剩下的银子就算了吧。”

    不是心软，而是这脸已经打得太狠了，虽说错在章含芳，她烧了馥馥斋她就有责任赔，但这么多人一搭一唱的挤兑着她赔银子，再围观她脱卸钗环，还真有点欺负人的意味，外带她到底是老太君的外孙女儿，教她浑身比被强盗抢过还干净的出门去，那打的就不止是她的脸，还有章家的脸，容易将事情闹大。

    顾熙然自然明白舒欢的用意，赞赏的望了她一眼，觉得她到底比最初来时想事周全妥当了些，因此也缓缓开口道：“这就成了，天也快亮了，表妹还是先歇歇去，我让人备好车，等你休息够了，随时能走。”

    章含芳一直强忍着不许自己落泪，但此刻听见他这话，鼻子一酸，眼泪竟止不住的落了下来，只是她脾气既然娇纵，自然也生性倔强，铁了心的要把银子补上，于是竟不搭理他们，只是扭过头去，冲着她奶娘和丫鬟们道：“脱首饰身上有银子的统统给我拿出来回头到了家，我赔给你们”

    自家姑娘都将浑身首饰褪了个干净，丫鬟们再不愿，也不敢出声，都低着头，默默的将身上戴的首饰和银子拿了出来。

    章含芳出手散慢惯的，若是遇着她高兴，整锭的细丝银子她都能拿着打赏人，因此几个丫鬟和奶娘凑一凑，竟然也能凑出价值二百两银子的东西。

    这已足够，章含芳自然不可能等着舒欢给她找还那二十两银子，也不管会不会摔坏了，将东西往地上一扔，就泪着流跑了。

    “姑娘——”关妈妈一路追着去了。

    剩下的那些丫鬟们，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只有丁妈妈嘴里不知嘀咕着什么，弯了腰去捡地上那些东西。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舒欢此刻有些可怜章含芳，但到底是她自作自受，再说句心狠不好听的，活该因此也只是暗叹口气，就收了那些首饰银钱，对那些丫鬟道：“愣着干什么，追回你家姑娘，让她先去沐浴换衣，回头我会教人收拾了屋子，你们先歇一阵再说。”

    丫鬟们答应着都追了去，顾熙然低头想了想道：“美景，你跟着瞧瞧去。”

    美景应一声，将手里灯笼交给赏心，就追了上去。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远处还在救火的家丁们时不时发出的呼喝声响，再看看火势渐渐缓下去，舒欢只觉倦意上涌，撑不住，也不想再去看那馥馥斋烧成什么样了，只仰起脸对顾熙然道：“好累，我们回去吧。”

    顾熙然点了点头，对着丁妈妈一笑：“你也歇着去吧，明儿到听荷榭来领赏。”

    丁妈妈巴巴儿的陪着，就等这句话了，老脸笑出朵花来就应着去了。

    等到回至听荷榭，舒欢将那一匣子首饰搁在妆台上，就瘫到床上累得动不得了，顾熙然跟着躺过来，两人对望着彼此微黑的眼圈，都觉好笑。

    舒欢先道：“那些首饰怎么办？”

    顾熙然一笑：“先收着吧，太君若是问起，那就交出去，若是没问起，就便宜了我们。”

    舒欢点了点头，阖起了眼，没有再说。

    老太君多半是不会问起的吧，除非章含芳回去哭诉，但她那样的脾性，这么丢脸的事哪好意思说，就算被家人问起，恐怕也是随口扯个谎儿骗过去。

    念及至此，舒欢忽然觉得这傲娇姑娘也没那么讨厌了，毕竟明明能赖的赔偿，被人挤兑两句就乖乖交出来了，这种很傻很天真的人，还真是世上难寻了。不过得了她的银子，也没什么内疚不安的感觉，一来火不是他们放的，起初也没存着要钱的心思，二来老太君不会要章含芳赔钱，可是她这样骄纵跋扈，成天做些给人添堵惹麻烦的事，不让她就此受点教训，还真是对不起天地良心。

    胡思乱想着，舒欢就将朦胧睡去，迷糊中觉察到有只手在解她衣裳，她累得当真不想动了，只翻了身，含糊道句：“不要……”

    顾熙然哪有那么急色不堪，原只是看她和衣睡着不舒服，想替她解了衣裳让她好好睡而已，被她这话一说，才起了点绯色心思，不过还没来得及趁机吃点豆腐，就听美景在外敲了门道：“二爷，二奶奶，你们歇下了没？”

    看来今日还真不是什么黄道吉日

    顾熙然很无奈的叹了口气，将被子搭在舒欢身上，起身去开门：“什么事？”

    美景不好意思道：“我记得二爷这里有扭伤擦的药酒，想取了去给章姑娘。”

    是有，上回舒欢扭伤脚后，纪丹青给配的，顾熙然返身寻了出来，递给了她，这才问一句：“怎么，她扭伤了？”

    “是……是啊……”美景有点尴尬，怕他多问，只道一句：“二爷您歇着，我先去了。”

    顾熙然自然没有问的心思，“嗯”得一声就闭了房门。

    美景这才长吁出一口气，暗道侥幸。

    这不是烟熏火燎的闹腾了一夜，章含芳气头过去后发现自个浑身一股臭味么，她就直奔温泉池子沐浴去了，谁想太性急，下池时没留神，一脚踩进了铺池的石子缝隙里，结果当然会扭伤脚，而这铺池的石子之所以如此松散，原因就同美景有关了。

    往常舒欢要画石时，都是美景去温泉池子里捡的白石子儿，这捡着捡着，天长日久的就将铺得严严实实的石子儿捡出个空隙来了……

    值得庆幸的是章含芳受了一场大气后，没有体力和心思再追究自个扭伤的原因了，顾熙然和舒欢自然也不会问，就问了，也不会罚她去替章含芳出气，倒正好教她逃过一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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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突来噩耗

﻿    第一百二十二章 突来噩耗

    次日晨起，送走章含芳后，别院内再没有瞧着不顺眼的人，舒欢总算松了一口气，心情欢快的捡起了她的画笔，摸回了绣花针，而顾熙然则是忙着处理火灾的善后事益，还打发了人回顾家大宅送信。

    一日三餐，两人都是躲在房内相对而食，身旁没有多余的人，说话就用不着避忌，闲闲的边吃边聊，忽然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仿佛此刻淡然而悠长的幸福，可以继续延续，直到白发苍苍，地老天荒。

    真的只是错觉而已。

    若生活在现代，他俩房门一关，就能享受二人世界，可在这人口多多，事情不断的大宅门内，即便关上了门，仍然会有人来敲开。

    入夜临睡前，舒欢刚卸了钗环，散开头发，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得差点跳了起来。

    顾熙然原是半躺在床上看书，听见这声音，十分不悦的拧紧了眉头，问一声：“又怎么了？”

    咦，为什么要说又呢

    两人对望一眼，目光里俱是无奈。

    门外响起的是慧云的声音，能让她急着这样的，绝对不是小事。

    “二爷，二奶奶，快起来府里有人来传话，说大爷他……他过世了”

    舒欢心里一跳，忙丢下梳子，上前就拉开房门：“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

    慧云一个劲的摇头：“我不知道，问那传话的人，他也说不清，只说请二爷和二奶奶赶紧回去，家里都乱成一团了，老爷病倒了，太君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大*奶整个人都呆傻了，同她说话，她就只嚷着要找绳子……”

    顾熙然听到这里，知道再问不出什么来，只道声：“备车，立刻走”

    事情有点离奇，但很严重。

    舒欢咬着唇想了想，连声呼喊丫鬟，最后还是带着一脸慌乱神色的美景急着赶了过来：“二奶奶有什么吩咐？”

    “去纪大夫和杜师父那里说一声，我们即刻要走，他们愿意再住两天的，就住两天，若是不想再住，回头让管事的替他们备好车，杜师父此刻不方便跟进府里，就让他先在纪大夫那里住些天，等事情料理完，二爷自然会寻去。”

    美景应了一声就走。

    舒欢也来不及收拾什么东西了，只将金银首饰带了，再同顾熙然一起寻了两身厚衣裳，就随便挽了发，唤来赏心提了灯笼，就往别院门外赶。

    一路匆匆，谁都无心说话，半道上云姨娘带着香茜追了上来，也是默默。

    穿行于夜色之中，被凉得有些教人发抖的风一吹，舒欢就不由自主的抬头望天了，想看看是不是有变天的迹象。

    明明是八月十六，月亮最圆的时刻，偏偏那月躲在云层里，连繁星也不见，深邃的夜空犹如一张巨大的黑网，扑面而来。

    她忽然就紧张起来，心里有一种野草肆意疯长的荒芜感。

    穿越过来这么久，她还从未见过顾熙天，对这个陌生人的死亡，自然生不出什么悲痛的心情，只是觉得人生流幻，世事无常。

    一个前些日子还兴致勃勃计划着中秋过后要出远门做生意的人，突然就死了，怎么都让她感觉这里头透出一股浓浓的神秘气息，而顾熙天在顾家的重要性，注定了他的死亡，将在顾家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最后的变化对她和顾熙然来说是好是坏，不得而知。

    赶到门外，已有三辆车备在那里，别院里的下人自然不可能都即刻跟走，只捡几个要紧的跟着，其他的人，留着收拾完东西再回。

    舒欢走到车前，发现匆忙之下，管事的连脚踏都忘了预备，还是顾熙然搭过一只胳膊来，撑着她上了车，还未坐定，忽然瞧见别院大门内有几盏灯笼追了过来，却是纪丹青和杜秋杜母他们，也赶着出来了。

    顾熙然瞧见纪丹青身上背着药箱，不觉微皱了眉：“纪大夫这是……”

    纪丹青仍旧神态温和，拱了拱手道：“夜半赶路不太安全，在下和杜秋商议了一下，还是一块走吧，若有什么事，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再说你们都走了，我们待在这里也甚是没趣。”

    顾熙然微微点头，扬声让管事的再备车，但送走章含芳已占了好几辆车，管事的此刻也只能勉强再凑出一辆车来，请纪丹青同杜秋坐了，杜母则去前头，与云姨娘同乘。

    就在美景等丫鬟们都慌着要上车时，顾熙然抬眼瞧见了慧云，略微沉思了片刻，忽对她道：“你暂且先留在别院，什么时候回府，等我打发人来告诉你。”

    慧云一怔，紧接着心里一酸一痛，不敢说什么，只将手里东西递给了美景，道了一声：“是。”

    这等于变相的驱逐和疏离吧

    她原以为，拖着不挑人嫁，总能再缓和上些日子，兴许事情会有转机，却没想到不论如何谨慎小心，仍然不能再留在顾熙然的身边。

    云姨娘上车前刚巧听见这话，心念也是微动，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落到同慧云一样的下场，忽然就有种悔不当初的凄楚感满坠了心头，早知如此，就不该起任何不良的心思，守着自己的身份，过安分无争的日子。

    及至众人上车，就听车夫扬鞭挥喝，赶着车前行起来。

    只是夜黑，又没有月亮，只靠着车前数盏风灯照亮，车子无法驰骋，全由车夫在旁牵着骡马，小跑着一路前行，看上去非常辛苦的样子。

    舒欢有点瞧不过去，低声问顾熙然道：“咱们是不是太心急了，照这样子也赶不了多少路，还不如等天亮了再走，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追上这段夜路，也省得这些车夫如此疲累。”

    顾熙然微微叹息一声，撂下了车帘：“你想的是没错，但听闻噩耗星夜兼程和睡至天明再起身赶路，瞧在旁人眼里就是两回事了。”

    这就是现实吧

    有时候教人不得不戴上虚伪的面具，不是想博什么手足情深的好名声，只是想尽量做到周全，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舒欢默默良久，忽然伸手拽了拽顾熙然的衣袖：“上回备的辣椒水还有没有，给我一点，我怕到时一紧张就哭不出来。”

    她只在小时候经历过祖母和外祖父的葬礼，那是有血缘关系的至亲，哀恸自然而然，但顾熙天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她能有同情、叹息、怅然和淡淡的难过，可是绝到不了泪流满面，撕心裂肺的地步，她真怕到时夹在一群失声痛哭的人群中，哭不出来会很尴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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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身世

﻿    第一百二十三章 身世

    星夜兼程真是很辛苦的事情，古代路况还不太好，颠簸外带心事重重，让舒欢和顾熙然都没有想睡的心思，只是睁着眼到天明的话，时间也很难熬，最后还是顾熙然在腿上铺了件厚衣裳，让舒欢枕着稍微闭闭眼睛。

    枕着他的腿，会有莫名的安全感，舒欢朦胧间似有睡意，只是忽然听见有隐约的哭声断续传来，深夜中听来让人有点毛骨耸然，她立刻警醒的撑起了身子，将疑惑的目光对向了顾熙然。

    顾熙然揭了车帘问外头车夫：“谁在哭？”

    车夫侧耳听了听：“回二爷，是后头车上传来的哭声，想是念及大爷，过于伤心了吧。”

    后头车上坐的是云姨娘同杜母，一个同顾熙天不可能有过深的交情，另一个压根就没见过顾熙天这号人，要哭也不至于挑这个时候哭。

    两人再仔细听了听，见那哭声不但没缓，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连忙喊车夫停车。

    他们这车走在最前面，一停下来，后头的车自然也停了，才下车就看见杜秋已经探身在杜母乘坐的那辆车内，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哭声持续着没断，杜母显然没有答话。

    舒欢和顾熙然走到车前，借着半掀起的车帘往内一张，瞧见杜母和云姨娘相互搂抱着正哀哀痛哭，顿时有一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出什么事了，你们哭什么？”舒欢忍不住问了。

    杜母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想回答，但话未说出口，止不住的哽咽声就先冲了出来，她不得不紧捂着嘴，才能不过于失态。

    这……

    舒欢无奈的望向顾熙然，结果发现他眸光里闪着份若有所思，不觉一怔，猛然想到了些什么，立刻皱着眉头苦思起来。

    最后还是云姨娘先抑止了哭声，一边拿帕子替杜母拭着泪，一边顺势跪了下去：“娘……”

    一声“娘”字出口，众人面面相觑，就连才下车的纪丹青都愣住了。

    舒欢是推测着猜到了一点，但听见云姨娘这声凄楚而深情的呼唤，仍然有点回不过神，直到被顾熙然牵回车内，待车身一震又开始上路后，她才轻吁出一口气：“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认出来的……”

    住在别院时，杜母也不是没见过云姨娘，还同她说笑过几回，但当时也没见她俩有什么心灵感应啊

    她沉思着喃喃道：“难道嫣娘身上带着什么信物，或是有方便辨认的胎记？”

    顾熙然摇了摇头：“这会不好去问，还是等她俩平静些再说吧。”

    一夜之间，出了两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舒欢还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只是困意顿然全消，只倚在车窗边默默的想着心事，半晌，抬眼望望顾熙然：“怎么办？”

    问的自然是云姨娘的事怎么办。

    顾熙然原本想着先冷藏她，等有了适当的时机再处理解决，但眼下情形有些不同，她是杜母的失女，也就是杜秋的妹妹，身份牵扯上的人越来越多，想想就教人头痛，他只得继续摇头：“看看再说。”

    过后补上一句：“若是杜妈妈想与她团聚，能将她带走，最好不过。”

    舒欢却觉得情形不太乐观，在这世道，已然出嫁的女儿，基本就等于同娘家没什么关系了，最多也就平日里往来走动一番，似乎没有将女儿再带回去养的道理。

    仿佛是要验证她的不安，过了一个多时辰，他们的车壁被人轻轻敲响了，一个冷静的声音在外道：“我可以上来说话么？”

    是杜秋

    舒欢忙掀起车帘：“请上来。”

    杜秋好身手，车还在行动间他就单手一撑翻了上来，坐到车内后，看看他俩，半晌才道：“她是我妹妹。”

    舒欢苦笑：“是不是很意外？”

    杜秋点点头，但忽然又冒出一句：“她不是我亲妹妹。”

    顾熙然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我娘是我恩人，不是我亲娘。”

    短短一句话，包含的信息非常多，可是往常杜秋和杜母，母慈子爱，旁人真看不出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舒欢顿时头痛起来，这算不算今晚发生的第三个意外？

    缓得一缓，只听杜秋再道：“不管有没有亲缘关系，我都发过誓，要好好照顾她俩一辈子，因此想来问你们一声，你们打算怎么办？”

    顾熙然扶额道：“我们正想问你们打算怎么办”

    杜秋看了看他，沉吟道：“我觉得她夹在你们当中纯是多余的，很想带她走，再挑个合适的人嫁了，但我娘让我来恳求你们，对她好一点。”

    ……

    顾熙然摸了摸鼻子，无奈道：“有这么明显么？”

    他对云姨娘的冷落，已然明显到外人都能轻易瞧出来的地步了？

    舒欢则是低了头叹气，记得有一回，杜母私下里同她论起过云姨娘，问纳进门几年了，怎么还未有子嗣。

    她那时还不知道顾熙然身份，只答说不知道，杜母瞧她神色有些郁郁，就劝了她好些话，左不过是说男人纳妾都是正常的，让她想开些，再提及云姨娘，就说她长得清丽端秀，看着像是规矩明理的好女孩儿，劝她同云姨娘交好，这样将来顾熙然若是再纳妾，她俩也好相互有个依持。

    杜母当时说那番话，纯是为了她好，这个她能分辨出来，无奈她生长在不同的时代环境里，无法想象妻妾情同姐妹，与丈夫阖家欢乐的场面，而如今，明白了顾熙然的身份和自己对他的感情后，更无法接受这种事，那么杜母那边，她该怎么说？想必视妻妾依存为正常现象的杜母，无法理解她的想法。

    杜母真的无法理解，杜秋此刻就明确说了：“我提过要让妹妹择人另嫁的事，被骂了，我娘说好女子该从一而终，再说妹妹已然嫁过人，再要改嫁，多半还是做妾的命。”

    舒欢微叹道：“那嫣娘怎么说？”

    “她？”杜秋摇摇头：“她只是哭，什么话都不说，我娘问她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她只答了八个字，一言难尽，不堪回首。”

    一言难尽，不堪回首

    想想她自幼被人拐卖进了勾栏，再赎身送给顾达，最后忽然变成顾熙然妾室，还备受冷落的经历，真是一言难尽，不堪回首了

    三人沉默良久，顾熙然忽然开了口：“你最好带她走。”

    舒欢看了他一眼，不语，只是探手与他相握。

    杜秋盯着他俩，微皱了眉头：“真这么烦她？我记得她进门，似乎在你俩成亲之前。”

    有句难听的话，他隐了没说，喜新厌旧

    顾熙然自然听得出他言语里带的些微不满，但没有辩解，只是握紧了舒欢的手道：“这样对谁都好”

    对聪明人来说，有些事情不用说太明白。

    杜秋深深的看了他俩一眼：“我知道了，我尽量。”

    他说完，就跃身下了车。

    静寂的黑夜中，只剩下车轮不断碾过地面的翻滚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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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万万不能

﻿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万万不能

    月落星沉，天际微曦。

    顾家那数辆车在一间茶寮旁缓缓的停了下来，车夫敲开了门，让卖茶的那对老夫妇烧了水来，众人净脸漱口，再酽酽的泡上一壶茶，美景就捧出了一食盒随车带的糕点，让大伙将就着吃些垫饥。

    顾熙然看看哭肿了眼睛的杜母和云姨娘，这才微微笑道：“恭喜你们母女团圆。”

    杜母张了口，眼泪又止不住的流出来，但不是伤心，而是喜到了极点，她一边抹泪，一边用爱怜的目光注视着云姨娘，感叹道：“再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娘。”云姨娘要比她镇定一些，挑了块核桃糕递到了她的手里：“先吃些东西吧。”

    杜母哪有吃的心思，堆积了十来年的苦楚和重逢的欢喜，让她生出一种极度想要倾诉的欲望，也只有不停口的说，她才能压抑下那份坐立不安的兴奋，于是这么多年来的辗转寻觅，希望失望，都化作了言语，从她口中泊泊道出。

    说到最后，她颤抖着手递了一方帕子给舒欢：“就是这帕子，她被拐走那日捉在手里玩的，待我忙完了手头的事寻出门去，就找不见她了，隔壁的刘大妈说先前还瞧她蹲在门首数帕子上梅花的，眼错不见就没了影……”

    舒欢接过，见是一方白缎帕，看来杜母从前的家世还算不错。

    帕子一角绣着红梅，绣活很精致，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红梅的鲜艳早就退去，帕上还有多处磨损和洗不去的脏污，泛出了岁月特有的黯黄色泽。

    杜母还在叹息：“这帕子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出来难为她这孩子，这么多年了，竟然还一直留着……要知道，她那年才三岁……”

    众人在旁听着，都默然无言。

    这种感受他们能体会，但没有切肤之痛，只觉得任何言语说出来都显得有些轻飘而苍白，倒是杜母忽然想起了什么，撑起身来，对着舒欢和顾熙然就要下拜，哀哀道：“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还求二爷和二奶奶，瞧在她自幼吃尽苦头的份上，日后好生待她”

    这是慎重托付的意思，但教舒欢和顾熙然十分为难，他俩都是半道上穿来的，要顶着原主的身份过活已经很艰难了，再要替原主背上一堆沉重麻烦之极的责任和包袱，那还不如死了算了，何况云姨娘是命苦，但没有因为她命苦，别人就该无条件对她好的道理。

    舒欢先上前将杜母扶起，顾熙然沉吟道：“您的意思，杜师父方才已然转达过了，我就一句话，她要留在顾家，吃穿用度亏不了她，但别的事请恕我无法办到，她只能寂然一生，若是想寻人另嫁，回头我就将卖身契奉还，再替她添一笔嫁妆。”

    字字句句，清晰入耳。

    尽管车夫和丫鬟都不在近前，听见这番话时，云姨娘还是觉得再没脸见人了，紧咬着唇，低下了头去。

    她其实早就不抱任何指望了，但忘情何其难，仍然会伤心。

    杜母微张了张口，没想到他竟将话说得如此直白而毫无转圜余地，不觉望向舒欢，求恳道：“二奶奶……我知道你们夫妻伉俪情深，不求别的，只求让她生养个孩儿下来，将来也好有个给她做伴，替她烧纸的人……”

    舒欢听她说的凄楚，心下也有些悱然，但她有她的底线，这件事万万不能

    顾熙然怕她为难，在旁先抢道：“抱歉，是我不愿意……”

    他还待再说，已被舒欢止住。

    舒欢望着杜母，坚定的摇了摇头：“杜妈妈，世上的路有千万条，此路不通就另换一条，嫣娘仍是完璧之身，正好趁着青春年少另觅良人，您何必让她蹉跎孤苦一世？”‘

    杜母瞪大了眼睛，吃惊之极：“你说她还是……还是完璧之身？”

    舒欢还未答言，云姨娘已尴尬得抬不起头了，扯住杜母就走：“娘，时辰不早了，咱们还要赶路，这些事回头闲了再说吧”

    眼望着杜母一步三回顾的被云姨娘拖回了车上，杜秋斜睨了顾熙然两眼：“当真？”

    顾熙然坦然的回望过去：“你说呢？”

    杜秋点了点头：“很好，我再劝劝去。”

    顾熙然苦笑不已，原来穿越到古代，不想当种马男，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纪丹青在旁温和一笑，唤了声：“二爷。”

    “怎么？”

    “今后若需什么药物，尽管开口。”

    顾熙然微怔，待到勃然大怒要反驳回去时，纪丹青已然返身上车。

    见他走远，舒欢再憋不住，喷笑出声，换来的却是顾熙然没好气的斜斜一睨：“娘子”

    “啊？”舒欢觉察不妙，急忙忍笑。

    顾熙然似笑非笑道：“咱们今晚床前人成双吧？无错不少字”

    舒欢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怔了，但随即就想起了诗的后三句，出自大名鼎鼎的某款单机游戏，是有名的歪诗，极其露骨

    她不觉脸烫起来，低头“呸”了一声，逃也似的上了车。

    天色亮起来，自然一路飞驰，待到时近正午，车辆已经驶进了景天城，顾熙然叮嘱车夫先将车停到纪丹青住处，下车时，杜母百般不舍，搂着云姨娘又哭了一阵，殷殷叮咛了好一阵，直到舒欢承诺等顾家丧事办完就接她进府瞧云姨娘，她才立在门边，恋恋不舍的目送他们离去。

    车子最后驶近顾家正门，舒欢掀帘一瞧，见不远处府门洞开，门首高挑起了白纸糊的灯笼，新换了丧联，四五个小厮身着素服，腰扎孝带的在门前低头默立，显出一种异常的冷落和凄清来。

    再回头望望顾熙然，见他点头，舒欢就将那瓶万用的辣椒水摸了出来，先往他眼皮上沾抹了一点，随即再抹了自己的，其后抽出帕子半捂着脸，等车停稳，就跟着顾熙然下了车。

    “二爷，您总算回来了”

    “二奶奶”

    “快，去个脚快的，先给太君报个信”

    ……

    那些小厮们团团围了上来，不及仔细说话，就簇拥着他们往府里急走。

    此时一声呜咽哽咽而出。

    舒欢微抬眼皮，就见身旁的云姨娘泪水如同散了线的珍珠一样滚落下来，兼着原本就哭了一夜红肿的眼，看上去哀恸之极，真不知她是原本就心里凄楚难奈，还是情绪转换迅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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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尽哀

﻿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尽哀

    一路进去，顾宅里四处都高挑了白色灯笼，往来仆婢腰间俱系孝带，这种气氛令人压抑，舒欢的心情不觉就沉重起来，好在临出别院时就换上了素服，此时不需回生梅阁，死者为尊，去松鹤堂请安也可暂缓，他们就直奔了顾熙天往常住的落霞院。

    院内铺天盖地的一片白色，顾熙天此刻业已停床，着一身寿衣，毫无生气的躺在灵床之上，他妻子方氏遍身麻衣，目光呆滞的坐在一旁，没有眼泪，瞧上去也如同死了一般。

    舒欢随着顾熙然上前哭拜，隔着泪眼，看见灵床上躺的那人五官清俊，这是她头一回瞧见顾家长子顾熙天，不愧是顾熙然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两人的模样竟有七分相似，她不知怎的心里一慌，原本还仗着辣椒水的效用红着眼睛在低头默泣，忽然就真的失声哽咽起来。

    见她哭出声来，屋内那些丫鬟们也齐放悲声，唯有方氏，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无知无闻，照旧木然而坐，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哭了一会，就有人上来解劝，缓得一阵，顾熙然顺势问道：“大哥是怎么去的？”

    方氏的陪嫁丫鬟璎珞抽泣着摇了摇头：“中秋才过，大爷就说要赶着出门，昨日一早收拾了东西，带了两名小厮，同老爷一块出去的，但正午时分就有小厮哭着回来报信……说大爷骑的那马不知怎么受了惊，才出门行了没多远就飞驰而去，待人追上时，大爷已然……坠马身亡……”

    舒欢正在抹泪，闻言微怔，她原猜测过顾熙天的死因，但绝没想到是坠马身亡，还真有点意外。

    顾熙然皱了眉道：“就这样？”

    璎珞点了点头，扭过了脸去拭泪。

    顾熙然沉吟了一阵，忽朝方氏一揖：“事已至此，大嫂千万保重。”

    方氏木木的，好像根本就不知道有人在同她说话，璎珞上前推了推她，她才面无表情的抬头看了看他们，半晌，微张了口道：“绳子拿来了吗？”无错不跳字。

    ……

    舒欢有点不忍看她面上那犹如死灰般的神情和空洞的眼神。

    还记得两个月前，方氏唇角那抹素淡却又温暖的笑容，分明是含苞初绽的青春少艾，还有大半的人生要度，但只隔了一夜，那笑容失却不再，人已形同槁木。

    璎珞看见方氏这样，才止住的泪又落了下来：“自从大爷出了事后，我家姑娘就一直这样……谁来谁劝，她都仿佛看不到，听不见……”

    她私下里对方氏还保持着旧日的称呼，但事实上姑娘这个身份早就离方氏而去，甚至从昨日起，她又有了新的身份，寡妇。

    “要是能哭倒好了。”舒欢低声叹惜：“她吃过东西没？”

    璎珞摇摇头：“从昨日到这会，水米都未打过牙。”

    这样下去饿倒是暂时饿不死的，但会脱水，舒欢不知如何劝，只能叮嘱璎珞：“你先调先淡淡的糖盐水，尽管劝她喝些，或是引着她哭出来也好，我即刻让人请纪大夫过来瞧瞧，看是不是悲痛之下痰气上涌迷了心窍。”

    出了这样的事，老太君和林氏那头也是一团乱，暂时顾不上方氏，璎珞一个丫鬟，失了主心骨，早就没了主意，此刻听舒欢分派清楚，立刻点头应了，再慌忙将他们送出院子。

    见完顾熙天最后一面，按规矩还要去灵堂上香，舒欢和顾熙然对这里的规矩不太知晓，但好在有云姨娘在旁，还有下人在旁提点，想错都似乎有点难。

    由于顾熙天年未弱冠就已然身故，膝下尚且无子，何况未到吊丧之日，初设的灵堂里自然没人哭拜，只有顾熙仁带着几名仆婢在内侍守，见他们进来，那些仆婢就忙着点香递纸，顾熙仁也迎了上来，低头唤了一声：“二哥，二嫂。”

    他平素就喜着白色衣裳，此刻一身素服，瞧着倒也没觉与往日模样有何不同，只是嗓音有些黯哑，抬眸的时候，能够瞧见眼圈微红。

    顾熙然对着他点了点头，就往灵前上了香，烧纸奠酒。

    其实还该再痛哭一场的，但这般做态实非他和舒欢所愿，就算真悲痛到了极点，他们也没办法夸张的哭丧。

    默默的烧完纸，顾熙然对着顾熙仁打个招呼：“我们过去见太君。”

    顾熙仁不语，只是将他们送至灵堂门外，又返身回去了。

    松鹤堂里是另一番情形，老太君悲伤，林氏疲惫，顾达则是完全瘫到了榻上，脸色腊黄，额头上还搭着一方手巾，看上去病得不轻，而顾熙和则是蜷身在老太君身旁，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露出了一脸极欠扁的无聊模样。

    他们进去的时候，里头似乎正在商议如何停灵发丧的事情，只听林氏在那里道：“这天气还不算凉爽，若要停灵七七四十九日，怕是有些不妥，不如停过头七……”

    她话未完，躺在那里的顾达已是睁眼哼了一声：“没什么不妥，就停七七四十九日再有那些僧道也紧赶着请回来，该念经的念经，该设坛的设坛”

    话毕，他瞧见顾熙然从外头走了进来，黯然神伤的眸光忽然亮了一亮，急着要撑起身来，但随即听见幼子兴奋的唤了一声：“二哥”

    他立刻醒起这是自个次子，不是已逝长子，心头一酸，那老泪就差点纵流下来，慌得他身旁服侍的那几名姬妾一叠声的劝着：“老爷节哀，要保重自个身子”

    顾熙然和舒欢被紧急传唤回来，不是因为有什么事等着他们料理，而是家中办丧，合府人都需齐聚，何况顾熙然往日露出的那一副病态，也着实没人指望他能干点什么，因此等他们请过安，表过哀后，顾达就越看顾熙然越觉不顺眼。

    心情败坏之极时，他竟然生出一种很荒诞的念头，纳闷自己这长年病弱的次子怎么直到如今还安然活着，要是能替他最疼爱的长子去死就好了……

    这样的念头，只是在心头一闪，他就恍然惊觉到自己此念的恶毒，不禁有点愧赧起来，但愈发不想看见顾熙然了，脱口就斥道：“你还知道要回来奔丧？去去去，趁早离了这里，回你那屋养病去吧”

    这是没事找茬，极扫人尊严和脸面的话，连老太君都有些不满的扫了顾达一眼，但见他因顾熙天的离逝，已悲痛到一病不起，也不忍再说他什么，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老态尽露的道一声：“你先去歇着吧，回头守灵入棺出殡，还有得辛苦。”

    顾熙神色淡然，答了声“是”，就领着舒欢一路出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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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很奇怪的事

﻿    第一百二十六章 很奇怪的事

    出了松鹤堂，舒欢与顾熙然对望一眼，瞧见彼此都有些微微红肿的眼睛，和一宿未睡，疲惫而憔悴的面容，不觉都露出了点无奈的苦笑来。

    顾达的话，对他们来说其实无关痛痒，毕竟只是见过一两回的陌生人，他说什么，他们压根就不会放在心上，何况他们在顾家一直都是无关紧要的存在，适应了这么些日子，早就习惯了，不过顾家供着他们吃穿用度，对他们到底算是有恩的，方氏平素对他们也算好，因此尽管没有揽事的心，对于顾熙天的丧事，他们也没有彻底袖手旁观的想法。

    只是他们帮不上大忙，小忙帮帮还将就。

    舒欢就唤了美景去请纪丹青，又让云姨娘将上回老太君送她的那些珍贵补品，挑些合适的往方氏那边送去。

    分派完毕，两人正打算在园内走两步散散心，松泛一下坐乏了马车的身子骨，然后回去闭门补觉时，就听见身后有人唤着追了上来。

    舒欢回头一看，不出所料，除了顾熙和没有旁人了。

    顾熙和一追上来就喘着气道：“你们总算回来了，这些天，可把我闷坏了”

    “闷？”顾熙然瞟了他一眼：“大哥去世，你半点都不伤心吗？”无错不跳字。

    “别逗了要是你去世我才伤心呢，大哥他同我们又不亲，我最多有点难过……”话到一半，顾熙和瞧见顾熙然望向他的目光有些不善，连忙转口道：“我不是存心咒你啊，你当我放屁好了”

    顾熙然沉默不语。

    “难道你很伤心？”顾熙和纳闷的挠挠头，忽然恍然道：“也对，你俩是一个娘生的嘛那……你还是当我在放屁吧其实我也挺难过的，他到底是我大哥，中秋那晚还在一块吃饭，他还分了半个月饼给我，劝我别总是捉弄那些老夫子，要好好念书，虽然听着有点烦人，我还冲他扮了个鬼脸跑了，但现下想起来……”

    他忽然顿住嘴不再往下说，只是扭过脸去抽了抽鼻子，半晌才道：“早知道会这样，那天我就耐心点听他把话说完了。”

    真的还是个孩子啊

    顾熙然闻言默默，原本想说的话再也没说出口，只是伸手轻抚了抚他的脑袋。

    就让他继续这样真性情的生活下去好了，所有的悲伤难过和欢喜快乐都是内心自然而然的流露，不要学他，不要学这顾家大多数人，明明不是很伤心很难过，还不得不戴上虚假的面具，来避免各种麻烦和闲话。

    舒欢也是心有所感，但多少还替顾熙和高兴，起码在长辈的宠溺之下，他还能再继续过几年纯真率性的生活，不用像她这样，离了原来的世界，离了宠爱自己的亲人，吃了几次亏之后，渐渐的变得像只刺猬，一遇事情就浑身戒备。

    如果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她其实宁愿永远不要长大，继续享受那份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快乐。

    “喂，你们干什么都不说话？”顾熙和的难过来得快去得也快，毕竟他同顾熙天真的不太亲，内心里对顾达宠爱他而总教训自己这件事非常不满，外带林氏也经常抱怨，使得他对这名过世的兄长，有一种隐约的妒忌和敌视。

    “在想事情。”顾熙然看看他，忽然随口问了一句：“大哥昨日出门时骑的是什么马？”

    顾熙和挠了挠头：“他还能骑什么马，不就是他自己养的那匹绝影吗？说起来还真可惜，我想骑那马很久了，可是今后再没机会了。听说大哥坠马后，那绝影也倒地不起，本来也许还有救的，但老爷立刻就叫人将它杀了，大概是恨它害死了大哥吧”

    想是憋了好些天没人说话，他有些停不了口，顾熙然还在沉吟，他又接着道：“有件事很奇怪。”

    舒欢正纳闷顾熙然为什么要问马的事情，听见这话就随口道：“什么事？”

    顾熙和拧着眉道：“绝影的性子挺温和的，大哥养它的时候还经常让人在旁敲锣放炮，就算有人突然在它耳边嘶吼大叫，它也不会受惊脱缰，因此我听说大哥是因绝影受惊而坠马身亡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奇怪，后来找了在场的小厮来问，他指天发誓的说绝影突然失控狂奔起来之前，压根就没有人惊吓它，也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那我想着就更奇怪了。”

    这事听起来有点意思，舒欢连忙追问道：“其他人没发现这奇怪之处吗？”无错不跳字。

    “不知道啊。”顾熙和摇头道：“反正老爷不喜欢养马，出门也是坐车，再说大哥去世对他打击很大吧，他哪里还顾得上想这些？剩下的就是跟着出门的帐房先生和小厮了，但没听他们提起过这奇怪之处。”

    被他这么一说，这件原本看着像意外的事件里，忽然透出了点神秘气息。

    舒欢和顾熙然对望一眼，神色有些凝重起来。

    顾熙然问道：“这事你有没有对旁人说过？”

    “没有。”顾熙和没好气道：“这不是你问才想起了么，我能对谁说去啊，整个府里都在忙大哥的丧事，人人一张哭得死去活来的臭脸，就连我哭不出来，还被老太君责备了一顿，教老爷骂了好几回，再提起这无关紧要的事情，岂不是找打？”

    无关紧要的事

    如果找不出这马受惊的原因，或者其中有人为因素，那顾熙天坠马就不是意外，这条线索就很重要，不能算是无关紧要的事了。

    只是有人要害顾熙天？

    这个推断好像也有点离谱。

    舒欢问道：“大哥在外有什么仇家么？”

    顾熙和鄙视的望了她一眼：“这种事情你该问老爷或是大嫂，我怎么会知道？”

    话说完，他忽然有点愣了，看看舒欢，再看看沉吟不语的顾熙然：“喂，你们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要问大哥有什么仇家，难道……”

    他拧着眉头冥思苦想起来。

    顾熙然望他一眼：“我们什么都没想，只是忽然想多了解一点大哥的事，就随口问了一句。”

    这种复杂而又不确定的事情，就不要拖上小屁孩来一起伤脑筋了吧何况就算顾熙天有什么仇家，想要在马身上动点不露蛛丝马迹的手脚，似乎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唔，值得去仔细的查一查。

    小孩子有时候不一定好骗。

    见他沉吟，顾熙和就非常狐疑的扫了他一眼，似乎不太相信他给出的这个解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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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查寻线索

﻿    第一百二十七章 查寻线索

    顾熙然没理会，拖起舒欢的手就走。

    “别丢下我啊”顾熙和有点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顾熙然抖了抖衣袖：“这些天你最好安分点，别跟着我们，回太君那去吧。”

    “不行太君那边闷死人了”

    “那你找染墨玩去。”

    “他还不是跟别人一样，苦着张脸，害我总想往他脸上狠踹一脚，让他换个表情。”

    ……

    顾熙然沉默的看了他一会：“那你想怎样，跟着我们也很无趣啊，这种时候，谁有心情大笑大闹？”

    顾熙和挠了挠头，欲言又止，见他们又要走，这才急道：“赏心那小丫头，你们带回来没有？”

    舒欢好意外的顿住了脚步，扫了他两眼，打趣他道：“怎么，想那小丫头了？”

    “呸呸呸”顾熙和往地上使劲啐着唾沫：“浑说什么，我只是想找个人欺负一下，发泄发泄心里的郁气，这也不行么？”

    “可以啊”顾熙然笑道：“正好那小丫头呆呆的，被欺负了也不哭不喊不求饶，比染墨他们好多了。”

    顾熙和一听乐了，欠扁的摇头晃脑道：“知我者二哥也……”

    “去吧去吧，她在生梅阁。”顾熙然不等他就完就打断了他，跟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顾熙和也不恼，笑着就跑开了。

    舒欢望着他的背影咬唇暗笑：也不知道最后是谁欺负谁……

    解了心结的赏心，可不再是最初来时，那闷着声不愿说话的别扭孩子了，性格里犀利的一面在渐渐显露。

    在顾家园子里兜兜转转了一刻钟，顾熙然将舒欢带到了顾熙天往常养马的地方，原来就在离落霞院不远的一处僻静地，只是如今马厩里空荡荡的，只余几束干草。

    顾熙然伸手捉了两根干草，放在手里搓了搓：“看来他还真爱那匹绝影，这么大的马厩里，只养了那一匹马。”

    舒欢皱了眉头：“你在怀疑什么，怎么方才突然问起小四马的事情来？”

    顾熙然摇了摇头：“我只是随口问的，没想着查证什么，不过小四说的那几句话，倒让我开始觉得这不一定是个意外了。”

    反正这里没人，舒欢站得累了，干脆双手一撑，坐到了木栏上，拂了拂裙摆后，她淡淡道：“但也不能证明这不是意外，毕竟那马受惊之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顾熙然一笑：“所以要来查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舒欢斜睨了他一眼：“职业病吗？难道你从前是刑事律师？”

    顾熙然没答，只是仔细的在马厩里搜索起来，半晌才道：“若不是意外，我就想知道凶手杀人的动机，毕竟活在这么复杂的地方，谁知道下一次意外身亡的会不会是我们。”

    舒欢默默的点了点头，但看他搜查了半天，什么线索都没有，不禁叹道：“如果真有凶手，要做成意外事故，肯定不会马虎到留下什么线索让你查，何况这意外发生在外头，这里不是现场啊。”

    “嗯。”顾熙然也搜完了，将手搭在木栏上，沉吟道：“没有线索的话，就只能大概的猜测一下动机了……”

    他话没说完，就见一名肿着眼睛的小厮拿着把扫帚从外头进来，看见他们后愣了一下，随即忙道：“给二爷和二奶奶请安。”

    顾熙然招招手让他过来：“平日里是你在看养绝影吗？”无错不跳字。

    那小厮近前数步，摇摇头道：“多是大爷自个养着，连饲料都是他亲自动手配的，小的不过跟着在旁干点打扫清洁的事情。”

    舒欢问道：“那昨日大爷牵马外出前，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过？”

    小厮想了想答道：“没有，就同往常一样，大爷亲自来喂了马，教小的准备了鞍鞯辔头，过后就牵着马去了，没想……”

    他低头默然起来，看上去十分难过。

    鞍鞯辔头？

    舒欢心里一动，会不会有人在那鞍鞯下藏了针刺之类的尖锐物品，顾熙天骑乘上去后，重压使得那尖锐物品戳惊了绝影？这倒是可以办到的事情，虽然还要精确计算那尖锐物品受压多久才戳伤马背的具体时间，不能过早，否则顾熙天一上马就出事，人人都会怀疑的。

    她抬眼看了看顾熙然，见他也在沉思，就没言语。

    半晌，才听顾熙然道：“你进府多久了？”

    “有三年了。”那小厮看来也是个聪明的，似乎明白他这么问的原因，慌忙跪下道：“小的家里穷，打小吃不饱穿不暖，跟着大爷才过了几年舒坦日子，一直谨记着大爷的恩德，绝不敢干那背主欺心的事。”

    “你起来。”顾熙然道：“我只是随便问问，你用不着惊惶，再把昨日大爷出门前的事细说一遍我听，替绝影安上鞍鞯辔头后，你有没有离开过呢？”

    那小厮连连摇头：“没有，大爷在旁立等着牵马……”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忙道：“二爷若不信，可以问问大爷房里的璎珞姐姐，小的替马安鞍鞯辔头时，她刚巧送了收拾好的包袱过来，还在旁传了两句大*奶的话，后来同大爷一块出去的。”

    顾熙然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就对舒欢道了声：“走吧。”

    两人离马厩远时，舒欢才问：“会是他吗？”无错不跳字。

    顾熙然还是那句：“不知道。”

    舒欢有些懊丧起来：“根本没有证据的事情，要怎么查啊”

    顾熙然一笑：“都过了一天了，就算有什么证据，估计也早被清理掉了，我们最多了解一下细节，还原事发经过，回头再看能不能从中推理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舒欢微斜着眼儿瞧他：“要不能呢？”

    “那就已经尽了力，趁早丢开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总不能为了一件也许真是意外的事，成天提心吊胆的防备着吧。”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舒欢没再多说，只跟着他顺脚到了落霞院，将璎珞唤出来问了两句，不过除了能证明那小厮没有撒谎外，也没有得到什么其他的线索。

    两人正打算离去，没想就见纪丹青背着药箱远远的过来了，不觉顿住了脚步，等着他近前，而璎珞也趁势留他们道：“既然纪大夫来了，二爷和二奶奶不如进屋歇歇，喝杯茶再走吧，也好瞧瞧我家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知道她此刻心里惶惑无助，外带回府后转了半天，舒欢和顾熙然还真有点渴了，便点了点头，等着纪丹青近前后，一同进了落霞院。

    *——*——*——

    七夕快乐^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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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有喜

﻿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有喜

    纪丹青给人的感觉一向是淡然自若，处事不惊。

    遇到顾家出了事，替坐在灵床边呆滞的方氏诊脉时，他脸上也没有露出分毫与往常不同的神情，仍是温和而耐心的，细诊了许久，才放脱了手，起身对着方氏道一句：“恭喜。”

    舒欢一口茶差点喷出来，都这种时候了，还说恭喜，恭喜个屁啊不过她才张了口，忽然想起什么，那眼睛就睁得大起来。

    璎珞也有些恼了：“纪大夫，您怎么说话的”

    纪丹青微微一笑，刚要解释，就听方氏喃喃念叨了一句：“绳子呢，寻来了没有。”

    舒欢又想喷茶了，明知道这种时候不应该，她仍然觉得方氏这句话插得实在是太有喜感了，还是顾熙然在旁接了话：“大嫂，绳子是没有，但孩子大概有一个了。”

    “这……”璎珞意外之极的瞪大了眼，蓦然盯住纪丹青道：“纪大夫，此事当真？您没诊错脉吧？无错不少字”

    面对这样这样的质疑，一般有点名气的大夫都会生气，纪丹青听后却没什么反应，只道了一句：“错不了。”

    璎珞的泪水立刻就奔涌了出来，也不知道是喜还是悲，紧紧的搂住方氏道：“姑娘，您听见没有？您有喜了，您怀了大爷的骨肉”

    方氏愣愣的望着她，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只是破天荒的没再问绳子的事。

    纪丹青在旁微摇了摇头，启了药箱，从中取出一副银针来，也不打招呼，走到方氏身旁，隔着衣裳找准穴位，就扎了一针下去。

    方氏闷哼一声，没什么其他反应，但等到纪丹青手势迅速的连扎了四五针下去后，她忽然就身子往前一倾，“哇”的一声作势欲呕，慌得璎珞连忙去端唾盂，十分无助的看着她在那里撕心裂肺。

    已经很久没有吃什么东西了，方氏自然吐不出什么来，只呕了几口酸水，咳出一大口痰，但等到她喘息稍定，抬起眼来，瞧见灵床上停放的顾熙天尸首时，一种椎心刺骨的疼痛忽然蔓上心头，再抑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她能哭，说明神志恢复了清醒，其他人倒是松了一口气。

    纪丹青也没有劝的意思，只是默默的收了银针，坐在桌旁喝茶。

    方氏这一哭，就哭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嗓子哑得再吼不出声来，眼泪也流到麻木，纪丹青才淡淡道了一句：“大*奶有了身孕，还需保重身体。”

    这一句话，时机掐得刚刚好，挑了方氏哭疲时，立刻就让她捂住了嘴，低声哽咽起来，半晌，才抬起眼来，哑着声问道：“大夫，您没诊错吧？无错不少字”

    她目光里闪着期盼，还有不安到极至的忐忑，手攥得简直能将指甲掐进掌心里。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也太不合时，但却是她再次重萌勇气，生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她不得不一再确认，生怕到头来空欢喜一场。

    纪丹青知道她的惶怕，微微一笑，温言道：“在下自幼随着家父行医，至今已有十余载，疑难杂症不敢说确认无误，但这喜脉是绝不会诊错的，大*奶请安心。”

    璎珞在旁想起些什么，忙附耳方氏，悄悄说了句话。

    方氏苍白之极的脸上忽然透出点红晕来，但仍然不放心，迟疑道：“可是我没有什么害喜的症状啊”

    纪丹青一笑：“害喜的症状因人而异，何况大*奶才有喜不久，再过上几日，会感觉明显些。”

    方氏这才稍微安了心，又不安的追着纪丹青问脉象稳不稳，需不需要吃安胎药，就连璎珞也跟着紧张，急赶着问孕妇饮食上的避忌和起居注意事项。

    舒欢虽替方氏欢喜，但这些事情仍然听得她摇摇欲睡，加上早起到这会又没好生吃东西，两杯茶下肚就有些饿起来，不免手闲的从桌上的糖果缸子里摸了两块糖出来，剥开外头包的糖纸，就要将糖往嘴里送。

    “二嫂”这时一个清软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吓了她好大一跳，转头去看时，却是许久未见的三姑娘顾萱，她着了一身素白的衣裳，鬓边还簪了一朵白花，眼皮红肿着，看上去痛哭过，但俏生生的立在那里，别有一番凄婉的楚楚风致。

    舒欢定了定神，微微一笑：“是你啊”

    顾萱点了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是不是我吓着二嫂了？我先前来时，见大嫂情形不太好，放心不下，因此再来瞧瞧。”

    丫鬟试香恰好端茶过来给她，听见这话忙道：“姑娘来得正巧，纪大夫刚诊出大*奶有喜了。”

    顾萱微讶，忙抬眼去瞧方氏，见她面上气色仍然不好，但已经不再是一片死气了，眼圈一红，就喜极泣了出来：“那……那真要恭喜大嫂了……定能生个小侄儿出来，大哥也算有后了……”

    方氏心有所触，低头哭了起来。

    纪丹青不劝，只轻咳了一声。

    方氏立刻想到自己怀了身孕要好好保养，不敢再哭，将眼泪强忍了回去。

    舒欢见此刻气氛又低沉悲伤起来，连忙递了一块糖给顾萱：“吃块糖甜甜口吧，让你那小侄儿，也好沾沾你这甜言吉语的光。”

    顾萱强笑了笑，道声：“二嫂说的是，只是大嫂有了喜，最好还是换间屋子先歇一歇，再吃点东西，别守在灵前伤心了。”

    这话一说，璎珞忙道：“是啊，灶上炖了红枣粳米粥，我端一碗来姑娘喝吧，还有老太君和老爷那边，也该使人说去了。”

    方氏已是心力交瘁，此刻都不敢往灵床那边瞧上一眼，怕一瞧，又要伤心，只是扭着脸道：“随你拿主意吧。”

    璎珞闻言一喜，忙使了试香往松鹤堂那边传话去，自个去灶上端粥，而顾萱搀起方氏，打算让她到东厢房里先歇歇。

    纪丹青见这里没什么事了，就将趁着他们说话时写好的一张单子递给了方氏：“有什么该避忌的，在下都写在单子上头了，大*奶回头瞧瞧吧，若再有什么不解，或是觉得身子不舒服，只管传人来唤在下。”

    方氏道过谢，接了单子，纪丹青就趁势告辞，才走到门边，忽听顾熙然道一声：“大嫂好生歇着，我们也先告辞了，顺道送送纪大夫。”

    说话间，他就起身携了舒欢的手，而舒欢，则是微怔的望着他的左手，默然不语。

    *——*——*——

    抱歉，我不得不请假一周了。

    上个月透支过度，这个月写得更慢了，外带《仙生请上线》的实体稿子还没有修，编辑给的一周期限都被我给拖过了，要是再不交稿，我会被拍死的。

    So~

    找大家请假一周，唔，当然不是断更。

    只是暂时每天9点一章，先单更，一周后交完修文，我再恢复双更。

    请大家见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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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糖果

﻿    第一百二十九章 糖果

    出得落霞院的门来，纪丹青就返身拱了拱手。

    “府里的路在下已熟，不敢劳二爷和二奶奶相送，两位赶了一夜的路，还是回去歇着吧。”

    顾熙然一笑：“纪大夫同我们去生梅阁小坐吧，还有事情请教，要是乏了，回头在东厢歇歇再回去也行。”

    纪丹青看看他，无奈一笑，点头应了。

    一路回去，舒欢一直没有吭声，到了生梅阁，良辰和巧云才迎出来，顾熙然就令她们将院门紧闭了，再命丫鬟们都回自己住的屋去，不等传唤，不许出来。

    这架势教良辰和巧云心内惶恐，不知又出了什么事，却又不敢问，只得依令而行。顾熙和此刻正在生梅阁同赏心玩耍，见这般行事，也是纳闷不解，抢出来道：“二哥，出什么事了？”

    顾熙然没答，只道：“赏心留下，倒茶。”

    话落就匆匆走到正厅上，等着赏心倒来茶，让她关了厅门，守在外头，其后才摊开一直紧握的左手，露出攥在手里的一把糖来。

    “这是什么？”顾熙和好奇的探手过去，捡起一块糖就要去剥糖纸，笑道：“二哥你越活越回去了么，竟然带了一把糖回来，关上门偷着吃要我说大哥去世了，咱们不能吃酒看戏，但吃块糖还是不妨的……”

    他觉着自己这话逗趣，总该有人爆笑附和才对，但说着说着，却觉身周气氛低沉而诡异，左右看看，见舒欢和纪丹青都面带慎重，顾熙然更是神情莫测，不禁缩住了话头，将那块糖又小心翼翼的搁回了顾熙然手里。

    顾熙然将那一把糖放到了桌上：“纪大夫请看看。”

    纪丹青伸手取了一块，剥去糖纸，反复看了半日，再问舒欢要了刀子，先切了一小片，放入嘴里尝了尝。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舒欢觉得心都吊到了嗓子眼里——

    她想起自己先前是要吃糖的，结果被顾萱的出现打断，而顾萱平时唤人，都是极低软的声音，今天那一声“二嫂”响得好突兀，其后她递了糖给顾萱，顾萱也没有吃，只顾着说话了。

    这些微小的细节，她当时并没觉出什么不妥来，可是瞧见顾熙然趁人不备，偷揣了把糖块出门，回头细想才惊出一身冷汗，此刻瞧见纪丹青入口尝试，自然紧张，生怕他吃出什么不对来。

    纪丹青微眯着眼睛，辨着嘴里的糖味，半晌摇了摇头道：“麦芽糖里掺了少许杏仁粉。”

    “听起来很正常。”舒欢微松了一口气：“就算是带毒的苦杏仁，这么微量的也无妨吧？无错不少字”

    纪丹青点了点头，垂着眼看手里那块糖，不语。

    “是不是我们太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了？”舒欢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

    顾熙和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郁闷的拧起眉道：“我怎么听不懂？”

    没人理他，纪丹青又捉起刀子，将糖块从中剖开，不过这糖是实心的，仍然没有什么问题，这时顾熙然在旁递了另一块糖过来：“看看这个。”

    纪丹青抬眼瞧了瞧他，看见他点头，态度很坚决，就没问，接过后直接将糖块从中剖开，结果发现中间夹着尾指尖般大的小黑丸，脸色立刻有些变了。

    “这是什么？”顾熙和好奇的凑过来看。

    纪丹青用刀尖将那小黑丸挑出，放在鼻下轻轻一嗅，眉头就拧了起来：“这里头掺的药太多，我一时不能确定是哪几味。”

    顾熙然敲击着桌面沉吟了一会：“小四。”

    “干嘛？”

    “能不能弄一匹马来。”

    “不是吧”顾熙和再傻，再不解世事也从他们怪异的举止中窥出了端倪，忽然白了脸道：“大哥的死另有蹊跷？”

    顾熙然只道：“试过才知道。”

    顾熙和挠了挠头：“那就让管车的牵匹马过来。”

    “不好。”纪丹青摇了摇头道：“事情还没弄清楚，最好别惊动人，不如二爷和四爷跟我回丹青居吧，我那还养着一匹马。”

    此事着实有些惊人，顾熙然顾不上推脱，点了点头叮嘱舒欢道：“你就别去了，留在家里先歇着，还有这些糖……”

    他说着将剩下的糖块都拢给了舒欢：“先妥善收好，糖纸上有细微标记的，有毒。”

    舒欢低声应了，看看那些糖，觉得搁哪都不放心，就全塞进随身挂的荷包里了，再目送着他们出去的时候，心情有点复杂。

    糖里真的有蹊跷，那顾萱她……

    那样文质雅弱的小姑娘，会是对顾熙天下毒手的凶犯么？

    舒欢稳了稳神，决定在顾熙然回来前，先小睡一会养养精神，别再胡思乱想，可是到床上躺了会，她又睡不着，再捡出几块糖来比较了一下，发现四四方方一块糖，外头包的是染了红色的桑皮纸，只是染色技术不太好，稍微用点力搓的话，指尖会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反复对比，她瞧见顾熙然说的细微标记了，那是封口处的针尖般大的绛色小点，要仔细看才能觉察出来。

    默想了一会，舒欢发现还有两个疑点没有解决，再躺不住，起身唤了美景来问她：“三姑娘的事，你留没留意过？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说来听听。”

    “三姑娘？”美景十分茫然的摇着头：“她在家里很安静呢，从没听说她生过什么事。”

    舒欢微挑了眉：“替我喊巧云来。”

    过了片刻，巧云进来：“二奶奶找我什么事？”

    舒欢端了茶碗，出了一会神道：“三姑娘的亲娘，是不是极早就过了世？”

    见问起八卦，巧云立刻眉飞色舞起来：“是啊，陈姨娘在三姑娘六岁时就过世了，听说三姑娘伤心到失语，足有大半年不肯开口说话，后来也不知怎么好了，但一直沉默寡言，不怎么开口。”

    舒欢再问：“那陈姨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巧云低头想了想，最后破天荒的摇起头来：“那年我还未进府呢，只依稀听说是病死的，在病床上缠缠绵绵了三个月呢”

    病死的

    舒欢头痛的揉了揉有些酸疼的眼睛。

    这对不上，顾萱的娘若是病死的，她没有理由怀恨顾熙天，杀人是需要动机的，总不能无缘无故就起了杀心吧，顾萱瞧上去不像是冲动的人，何况要杀的还是自己的亲哥哥，那么除非那陈姨娘的病另有隐情，否则凶手就不该是顾萱。

    或者，还发生过其他什么事情，而众人不知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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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真凶是谁

﻿    第一百三十章 真凶是谁

    巧云在旁纳闷的望着舒欢：“二奶奶，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

    请大夫？纪丹青这才刚走呢

    舒欢摇了摇头，再看她一眼，有些郁闷。

    巧云已是这院里的八卦王了，基本有事问她，总有答案，但连她都知之不详的事，再问谁好？

    一个名字蓦然跳入了她的脑海——

    丁妈妈

    对了，她是顾家的老人了，这些陈年旧事，该问她才对

    舒欢撂下茶碗，起身理了理衣裳，深深的看了巧云一眼。

    巧云会意，忙道：“二奶奶放心，婢子的嘴，只会吃饭喝水。”

    是放心了发现出门这段时间，冷落了巧云，这丫鬟倒忽然乖巧了些起来，起码比从前乖巧许多，看来良辰还真是将她整治得不轻。

    舒欢点点头，没再说，只是唤了赏心陪她出去走一趟。

    事情还没查清，若不小心泄露出去，会在顾家引起轩然大*的，那么她出门查事要带人的话，就只好带着在这里完全没有一点根基，基本不认识其他人的赏心了。

    回府后丁妈妈住在哪里，舒欢不太清楚，出门后随口唤住一名路过的丫鬟，让她去将丁妈妈唤来，自己则同赏心装作散步的样儿，在附近绕了两个圈，不觉走到一处忍冬花丛，见那花瓣蕊心洁白纤长，衬着碧嫩的叶子极是喜人，就立足看住了。

    赏心笑道：“我瞧见府里养着许多这种花呢，果然好看，不如二奶奶下回就画它吧”

    “好。”舒欢微微一笑，其实忍冬就是俗称的金银花，从前她只见过晒干的，喜欢那清淡带甘的香气，常常用来泡茶喝，不过晒干的忍冬，样子真的极丑。

    两人才说着话，忽听身后有人笑道：“二奶奶找我？”

    自从被舒欢打赏过几回后，丁妈妈对她的态度总是恭敬而和顺，若不知道的人，还当她是一位极慈祥心善的老妈妈，压根猜不到她的厉害手段。

    同这样的人说话，需谨慎再谨慎。

    舒欢按下了冲到口边的疑问，只淡淡笑道：“今儿在大*奶那里瞧见三姑娘了，比先又憔悴了许多，我想着她也可怜，陈姨娘那么早就丢下她撒手去了，教她一个人孤单单的熬着，便想送些吃食衣料过去给她，只是不知道她偏爱什么，我又没处打听，只好唤你来问问。”

    “二奶奶心好。”丁妈妈一听为的是这事，扁了扁嘴笑道：“但要我说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三姑娘看着可怜，但她那有三爷照看着呢，短不了吃穿，您还是别操这份心了，何况别看三姑娘文文静静的不怎么说话，其实心气傲着呢，就算送过去，她也未必收，倒讨了没趣。”

    舒欢提起这话，原想引着她感叹顾萱身世，再顺便不动声色的将话绕到陈姨娘身上去，谁想她竟没理会，而是提起了顾熙仁——

    “时辰不早了，还站在这里干嘛？”

    舒欢脑中顿时出现了顾熙仁说出这话时，冷然傲意的面容，而顾萱则是惶恐而怯懦的，她当时还觉得这俩兄妹的相处方式一点都不友爱，仿佛顾萱只是附属于顾熙仁的小尾巴，唯唯喏喏的，叫做什么就做什么，比丫鬟还没主见……

    才想着，丁妈妈就在旁觑着她道：“二奶奶？”

    “啊”舒欢回过神来，掩饰道：“方才似乎想起什么事，但仔细一想，却记不起来了。”

    丁妈妈了然的笑道：“这是常有的事，太君从前也这样，往往同我说着话，就忘了下一句该说什么，只能说二奶奶要操心的事太多，该寻个空儿好好歇歇了。”

    话说到这里，要再带回陈姨娘身上，不免让丁妈妈猜测她打听这事的意图，她也就不想提了，只笑着应了，拈出一块二钱重的碎银，赏了丁妈妈买茶吃，就同赏心走开了。

    事情，好像愈来愈复杂了。

    陈姨娘的事还没打听清楚，又意外的得知顾熙仁与顾萱往常走得亲密，教舒欢不由猜测起真凶会不会是顾熙仁来。

    至于他的动机，比顾萱的容易推断，顾家四子，一个长年病弱，一个尚且年幼，若顾熙天死了，从目前的情况看来，能直接上位的就只有顾熙仁一个，即便他是庶子。当然，顾萱就算不是真凶，帮凶的嫌疑大概是跑不掉的，毕竟糖里有蹊跷的事，她似乎知情。

    舒欢越想心情就越郁闷，她很不喜欢把人性猜测得如此自私恶毒，也十分讨厌那些阴暗的勾心斗角，总觉得这些东西接触多了，心情就会变得阴翳起来，于是决定不再去推敲凶手是谁，回头将了解到的情况全都告诉顾熙然，让他去头痛好了，反正有句话叫能者多劳

    赏心见她微蹙眉头，默不出声，不由问道：“二奶奶，这会回去么？”

    “不回去。”舒欢稳了稳神，转头辨认了一下身边的道路，拐到了其中一条花石铺的小道上：“咱们去落霞院。”

    一天内往落霞院跑了三趟，这是她自个都没预料到的事情，因此璎珞被赏心唤到门外时，神色也十分讶异：“二奶奶，您是不是拉下了什么东西，我帮您去找吧。”

    舒欢摇了摇头：“大*奶好些了么？”

    璎珞轻叹口气道：“才吃了半碗红枣粥，三姑娘陪着说了一阵话，看她悲痛略散些才走，没想她方才想起大爷，又哭了一场，将吃下去的粥全吐了，这会歪在床上闭目养神，怕是还没睡着，二奶奶要见的话，我引您进去。”

    舒欢止住她道：“不用了，让她歇着吧，我来就问你一句话，那桌上搁的杏仁糖是不是日子久了？”

    璎珞一愣，低头想了想道：“是搁了有一两个月了，但平素没人吃那糖，多是大爷出门时揣上几块，用来哄绝影的，那马就偏爱吃糖。”

    她说着，有些迟疑道：“二奶奶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终于找全了线索，拼出了凶手的作案手法

    舒欢按捺着情绪，勉强笑道：“我方才饿了，吃过一块，不多会就觉得腹内隐隐生疼，怕是这糖搁久了不能再吃，因此过来说一声，如今既然没人吃它，那就不妨事了。”

    璎珞瞧她脸色不太好，当真信了，慌的要去给她找药，却被她止住：“没事，痛过一阵已然好了，我这就要回去了，你也别忙，好生照看着大*奶吧。”

    舒欢说着就带赏心远去，但走不多会，忽然停下来叮嘱赏心道：“府里西边有个偏僻处，是专扔垃圾的所在，你过去悄悄的候着，若是瞧见落霞院的丫鬟过去扔东西，你就捡回来。”

    赏心一愣：“二奶奶，落霞院的丫鬟，我就见过方才那一个。”

    舒欢头痛的想了想，从荷包里捡出一块糖来，递给她看了看道：“那不管谁去扔东西，你都翻翻去，若是瞧见有这种糖，替我全捡回来。”

    赏心认真的看了看那糖，这才点了头：“我记下了。”

    舒欢不太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最好别教人瞧见。”

    赏心一笑：“二奶奶放心，这个我省得”

    说着，她辨了方向，就转身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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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太君震怒

﻿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太君震怒

    生梅阁内，院门紧闭。

    桌上摊着一堆糖果，都是赏心捡回来的，舒欢正皱着眉头仔细检查，将上头没有标记的那些都扫到一旁，但累得头晕眼花，最后仍然无奈了：“没有这些糖都没有问题。”

    顾熙然低头沉吟了一会，剥了一块糖，拿刀子剥开，里头果然没有夹杂小黑丸，不觉点了点头道：“全都被掉换过了。”

    舒欢瘫到了椅子上，灌了一杯茶下去，歇了半晌才道：“掉包糖果，这事只有顾萱能做到，我让巧云旁敲侧击的打听过了，这些天小三都没往落霞院里去，昨日事发之前，只有顾萱去过，说是找方氏借花样儿，闲话了两句，没多坐就走了，今天不用问了，我们都瞧见她跑了两回。”

    “嗯。”顾熙然颔首道：“她是去掉包糖果的，但把有问题的糖混进去容易，要一个个再挑捡出来就麻烦了，关键是不能让人留意到，她只好分次将掉了包的糖再换回来，若是我们去得晚些，那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舒欢扁了扁嘴，其实查出来照样一头雾水。

    方才他回来时，说过拿毒糖试验的结果，吃下那糖的马，过上一刻钟会突然发狂，但癫狂之后只是脱力，不会死，也查不出任何中毒的迹象。

    一场蓄意谋杀，被安排成窥不出什么端倪的坠马意外。

    先不说凶手需要对顾熙天往常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知道他喜用糖果来喂马，单说那糖里裹的毒药，本身就成分复杂，不是容易到手的寻常货色，这绝对需要长时间的谋划和安排，不是一时心起杀机就能办到的事。

    那么，究竟是怎样的动机在支撑这长时间的预谋……

    “我们不知道顾萱的动机。”舒欢摇了摇头道：“无法判断她究竟是真凶还是帮凶，而小三的动机，我们也只是推测的，没有任何实际证据，说不定他对这事也一无所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顾熙然很顺口的答道：“睡觉”

    舒欢黑线道：“顾熙然，不要开玩笑”

    顾熙然一掀唇角，笑道：“不睡足了怎么有精神应对之后的事情？就像你说的，证据不足，我们只能推理，凶手未必承认。何况这事要真揭出去，顾家就该彻底大乱了，得知一场意外变成了手足相残，老爷恐怕会活活气死。我看，这浑水咱们还是别趟了，留点心眼，撑过这段日子，再想法子搬出去，远离这些险恶的勾心斗角吧。”

    这原就是他的本意，尽量少管闲事，再说不论真凶是谁，杀人动机总是在顾家这扭曲异常的人际关系里滋长出来的，有因有果，老太君和顾达用不着喊屈，他和舒欢呢，就算想插手都力不从心。

    被他这样一说，舒欢也觉得倦了。

    是了，死一个就已经足够，起码顾家这些人还能看似平和的相处下去，若揭出这事情来，就连这表面的平和都维持不下去了，再死两个人她都不奇怪，其他人也会加倍的相互猜疑，估计这个家就真毁全了。

    还是留神别让人害了，尽早离去吧

    两人一时默默，都没有再谈论的兴致，只是将那些带毒的糖妥善收好了，再草草洗了把脸，稍缓了疲劳，就让丫鬟端饭来吃。

    这极度劳累混乱的一日，总算没有余波的揭了过去。

    次日早起，按规矩舒欢是要去给长辈请安的，尤其是在这种非常时期，不能教人挑出错来，将丧子失孙的悲痛都发泄到她身上，只是走前，她顺便问了顾熙然一句：“你要不要一起去？”

    顾熙然今日起的也早，此刻正在书架上翻那些还未看过的香品书籍，闻言低头沉吟了片刻，摇头道：“不去，要是他们问起，就说我夜半赶路，受了疲累风寒，病了。”

    这种时候，当然装病最低调安全，不用担心那两位长辈看他身体好些，就脑子抽筋的让他去接管顾家生意，要不然，还不知道会不会落到同顾熙天一样的下场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道理，舒欢略一思忖也懂了，微微一笑，带着良辰和美景去了。

    他们都不是高风亮节，喜欢把送上门的钱财往外推的人，但是知道比钱财更重要的，是能无拘无束，轻松惬意的活着。

    松鹤堂里，照旧围了一屋子的人，才大清早，就有管事的过来禀事，说是寻了副好板子，请老爷到院子外头过目。

    顾达都已经病重了，听见这个，仍然支撑起病体，让人搀着出去了，刚巧同舒欢擦肩而过，却对她的停步问安充耳不闻，甚至没有多瞥她一眼。

    舒欢自嘲一笑，也不在意，候着他去得远了，就进了正厅，规规矩矩的请了安，照着顾熙然的吩咐把话说了，见老太君点头不语，就侍立在旁假装自己是尊雕像。

    没想林氏倒多看了她两眼，同老太君将先前没说完的正事说完后，忽然问出一句：“听说你和熙然怀疑熙天的死另有原故，还查出了点线索？”

    舒欢心里猛的一跳，还没想好如何应对，紧接着就听见“哐”一声响。

    老太君往林氏脚下掼了茶碗，勃然大怒的喝斥她道：“平日里你们背后算计什么，老婆子我都睁只眼闭只眼，总想着家和万事兴，能混过去的就混过去了，可是如今老爷都病成这样了，熙天媳妇有了身孕，还半死不活的歪在床上，你这当家太太，不说尽点心力，替熙天把身后事料理妥当，让他安安心心的走，反倒拿这事做起文章来了，你到底还有没有将我这老婆子放在眼里”

    一番话说得疾言厉色，老太君是动了真怒，慌得丫鬟们连忙上前，替她抚胸捶背的顺气。

    林氏原想在旁撩拨一句，引得老太君去问舒欢调查经过，她自己隔岸观火，却没想到往常一向对她和颜悦色的太君冲她发了怒，话还说得极重，这一惊非同小可，慌忙站起来，低了头跪倒在地：“太君息怒，媳妇只是听说熙然他们在查此事，担心其中真有隐情，教熙天含冤九泉，一时心忧就失口问了一句，媳妇发誓，当真没存别的心思，也不敢存别的心思。”

    说着，她又泣道：“太君是知道媳妇的，媳妇进门这些年，虽然愚笨了些，没能替太君和老爷解什么烦愁，但也从来不敢挑事生非，何况媳妇如今膝下有子，余生有靠，哪里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要行那些不顾身份体面的事呢？”

    老太君怒气稍敛，盯着她喘了半晌，这才道一句：“你知道就好熙天出事，差点就要了你老爷的命，这节骨眼上，绝不许再出什么让他忧心的事，有什么话，缓一阵，等丧事办完你来对我说”

    这话已经点得很明白了，老太君甚至还顺带的扫了舒欢一眼，目含警告，瞧得她心里一凛：果然不管闲事是对的，否则老太君方才那只茶碗，砸的就不是林氏，而是她了。

    只是这边想将事情压下去，却不知纸终是包不住火的。

    林氏刚答应一声：“媳妇谨记太君的话，再不敢多言半句。”

    门外忽然就有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来：“究竟是什么事不敢多言？你最好现下就说出来”

    舒欢一听这声音就知道事情混不过去了，再抬眼一瞧，见顾达扶着门框立在外头，脸色阴沉之极，闪着狠戾之色的眼里，仿佛随时都能喷出火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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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抵死不认

﻿    第一百三十二章 抵死不认

    满屋里鸦雀不闻，姬妾和丫鬟们连呼吸声都不由自主的放缓了。

    老太君深知顾达的脾性，一见他那模样，就知道方才她和林氏的对话，教顾达听去不少，不追究出真相来，他绝不会罢休的，再解劝也是无用，干脆就不开口了。

    林氏被吼得慌了一下，见老太君又不接言，越发无措，只张口唤了声：“老爷……”

    “说”顾达逼近两步，盯视着林氏。

    林氏硬着头皮反问道：“老爷教我说什么？”

    顾达冷哼一声：“你不是担心熙天的死另有隐情，怕他含冤九泉么？你知道什么，快说”

    林氏这才顺水推舟道：“这事我只影影绰绰的听人提了两句，说是熙然和他媳妇在查，老爷不如直接问熙然媳妇吧。”

    一句话，将事情推给了舒欢，反正无论如何，具体的事情林氏是打定主意不肯自己说的，免得事后顾达和老太君迁怒，那她就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

    见顾达阴沉的目光扫到自己这里，舒欢低了头道：“回老爷，我和二爷昨日才回来，对大爷的事知之不详，只深感震惊哀痛，二爷想起就伤心，哭了好几回，都病倒了，我忙着在旁照料了一夜，无端端的，我们怎会想到要去查什么？不知是哪个人影影绰绰说给太太听的，不如唤来问问，想是那人说岔了。”

    她又没缺心眼，林氏都不肯说的事，她为什么要说？直接赖得一干二净，难道谁还能拿出证据来说她撒谎不成？

    没想这番话一说，不提顾达立逼着林氏唤人来问，单说老太君，倒是意味深长的望了她一眼，不过目光里没有指责，只有深思。

    林氏被追问起说话人时，顿时无措了，那是她得知生梅阁白日闭门商谈事情，觉得内中必有隐情，当晚软硬兼施的从顾熙和嘴里逼问出来的，要她把自己儿子推出来，她怎么肯，支吾了半晌，见顾达耐不住性子要发作了，才苦着脸道：“是生梅阁的丫鬟良辰说的，只唤她来问就是。”

    良辰

    听见这个名字，舒欢面上没露异样，心里却有说不出的苦涩滋味。

    原来顾家上下，个个都下得一盘好棋

    慧云是老太君的耳目，而林氏当初送丫鬟给她挑时，也早就有布下眼线的盘算了吧良辰不可信，那么美景呢？难道也不可信

    想到美景，舒欢心里的苦涩转浓，这两个月来，她同美景朝夕相处，隐隐将她视为心腹，若是美景也不可信，大概她从此就没人可以相信了

    她再悄悄抬眼往老太君那里望去，见老太君面上丝毫不露异色，想是见惯了这种安插丫鬟打探消息的手段，都视作寻常，压根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了。

    舒欢只好暗自叹息。

    良辰就在门外，一传就至。

    顾达喝问：“说你给太太说了什么？”

    良辰却不惊慌，只是稍稍有些躲避舒欢的目光，开口就道：“婢子瞧见昨日二爷和二奶奶回来就紧闭了院门，喝退了丫鬟，不知在房内商议什么，生怕有什么事，就回了太太一声，除此之外，再没说过什么。”

    她说的是实话，但林氏有意拿她顶缸，哪肯这样轻轻巧巧的放过她，当下抬了眼，望住她道：“就这样？我怎么记得，你还回了我，说你二爷和二奶奶在查大爷的事？”

    良辰低垂的眼睫轻轻一颤，但语态如常道：“回太太，婢子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想是太太记错了。”

    林氏见她心思机敏，善解人意，这才送去生梅阁做耳目的，此刻见她不顺着自己的话往下接，顿时就恼了，牙一咬，憋出两字：“撒谎”

    良辰只答：“婢子不敢”

    林氏还待继续诱问，满心焦急的顾达却等不住了，直喝一声：“刁婢再不实说，还等着打吗？”无错不跳字。

    良辰默然片刻，跪下道：“老爷明鉴，婢子说的已是实话，若是要打，婢子吃不住痛，就不知道会不会满口胡话了。”

    一般丫鬟吃这么一吓，早就什么话都吐出来了，而良辰态度如此坚决，不是问心无愧，就是心机深沉顾达一时判断不出，但他急着知道自己长子究竟是死于意外，还是被人设计谋害，哪里有耐心跟着耗下去，当即喊道：“来人，拖这丫鬟下去，打到她肯说为止”

    一面说，他一面还用阴鸷的目光扫视着林氏，恨她到这节骨眼上，还百般顾忌万般推脱，不肯亲口将事情说个清楚明白。

    候在外头的小厮进来拖人时，良辰也不哭喊，只是自己站起来，认命的要随着他们出去，最后还是舒欢心里一叹，出言制止道：“且慢”

    “怎么”顾达微眯起眼望过去，讥讽道：“你要替这丫鬟求情？”

    “不是求情，只是说句实话。”舒欢稍提了声道：“昨日生梅阁关门闭院，丫鬟们都被遣回了屋内，良辰压根不知我们说些什么，怎能告诉太太说我们在查大爷的事？她一个丫鬟，扯这样没边的大谎，图什么呢？”

    林氏抢道：“大白日的，你们关门闭院做什么？”

    舒欢答得流利：“二爷大恸之后身体不适，请了纪大夫回生梅阁诊脉，怕丫鬟们大惊失怪的胡传消息，夸大病情，替太君和老爷添愁，因此暂闭了门户，遣退了丫鬟，太太若不信，只传纪大夫来问话便知。”

    林氏还待再说，忽听有人唤了声：“太太”

    她转眼一瞧，却是顾熙和过来请安，立在门口望定了她，心里顿时有些不安起来。

    顾熙和是急躁脾气，昨日被逼不过，才把事情说了，没想自个母亲会借此生事，恼起来不管不顾，迈步进门就直道：“太太不是答应儿子，不将这事往外传的吗？如今怎么逼问起二嫂来了？”

    林氏死缠着舒欢不放，就是千方百计的想让顾熙和从这件事里避开，哪想他直接就说出来，这一慌，差点就要上前捂他的嘴了，谁知顾达比她更快，抢到顾熙和面前就冲着他喝道：“孽障，你知道点什么，还不快说出来”

    顾熙和被顾达吼得一缩脖子，咕哝了一句：“说就说，老爷也不用这样凶，儿子又没做什么错事……”

    老太君也半直起身，急着喊：“不许吓唬他快，到我跟前来”

    顾熙和飞奔至老太君跟前，一头扎到了她怀里，委屈的唤了声：“太君……”

    老太君立刻心肝肉儿的连声唤起来，听得舒欢只觉肉麻，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再看顾达，也是无奈，不敢忤逆老太君，只好沉着脸，耐着性子，等这祖孙俩先肉麻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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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相煎何太急

﻿    第一百三十三章 相煎何太急

    顾达此刻的耐心极其有限，顾熙和也不敢过分，撒完娇，倚着老太君，就将他觉得绝影突然受惊十分奇怪的揣测说了。

    老太君先摇了头：“单凭这个，什么都不能断定。”

    顾达也有些不以为然，冷哼道：“稚子之见”

    顾熙和没有争辨，只从荷包里摸出一块糖，搁在了桌上，仰头望向顾达道：“大哥喜欢给马喂糖的事，老爷知道吧？无错不少字”

    顾达点了头，这事他的确知道，有时出门在外，随身带的糖喂完了，顾熙天还会就近找家糖果铺子，买上半包糖果，时不时的给绝影喂上一块，而绝影也偏好这一口，得了奖赏，每每总要欢嘶一声，凑近顾熙天，亲昵的在他身上磨磨蹭蹭。

    想起往事，他眼圈蓦然又红了起来，负手长叹。

    老太君见他伤心，也低下头，拿帕子抹了抹眼角。

    气氛有些哀沉，顾熙和忙道：“那大哥出事前，老爷有没有见到大哥拿糖喂绝影呢？”

    顾达回过神来扫了他一眼，再看看桌上的糖，沉吟道：“难道这糖有问题？”

    顾熙和默点了头。

    顾达蓦然眯起了双眼，思绪跳回出事前的那一刻。

    当时他坐在车上，掀着车帘，看着顾熙天利索的翻上了马背，还俯下身去，附在那马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最后亲昵的轻拍了拍马颈，至于喂糖，他似乎没看见……

    他刚要摇头，眉头就忽然紧拧了起来。

    不对他看见了

    撂下车帘的那瞬，他记得眼角余光瞟见一样微小的红色物事飞扬而过，当时没留意，只觉是被风吹卷而过的垃圾，此刻细想，很有可能就是被扔掉的糖纸

    他连忙伸手从桌上取了那块糖，低头细看。

    红色的桑皮纸

    应该是这个

    他立刻传人唤了当时在场的小厮和帐房先生来问，但大多数人没有留意，只有一名小厮说他那时就立在马侧给顾熙天递马鞭，因此很清楚的瞧见了顾熙天给马喂糖。

    顾达的目光立刻狠戾起来，喝退了无关紧要的人，逼问起顾熙和来：“这糖你从哪里得来的？你又怎么知道糖里有毒”

    “糖是落霞院里丫鬟扔出去的，被我捡了回来，找了匹马试过，里头有毒，能让马突然癫狂，过后脱力，只是死不了。”顾熙和道：“老爷若不信，只管找匹马来试试”

    这些问题顾熙和昨晚对林氏说时就想得透彻，方才早起去寻顾熙然时，两人也交换过分别后得来的其他信息和彼此的猜测，顾熙然当时一再叮嘱他，此事关系重大，不要泄露出去，他原不想说的，没料过来这里请安，瞧见林氏不守约的走漏了消息，还在逼问舒欢，一时忍不住就揭了。

    他到底还是小孩子，想事没那么复杂，何况觉得这一屋子人包括顾达在内，都在认真听他说话的感觉还真挺过瘾，因此见问，就没有顾忌的答了，只是怕事后被责骂，就有意没提顾熙然和舒欢，将他俩做的事，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顾达听他答得自然，没有半点生捏硬造的牵强，当即就信了，没再问下去，一边唤人牵马，一边就心急火燎的命人带过落霞院的丫鬟来问话。

    老太君在旁沉默半晌，忽然道一句：“我看这事不如先搁搁，等熙天这孩子的后事料理完再说。”

    “母亲别管。”顾达已是憋红了眼，心情震怒狂乱到了极点，哪里有心情去慢慢推敲，仔细琢磨，只恨道：“若此事真有内情，我非揪出那黑心的祸根来碎尸万段”

    老太君望了他片刻，轻叹着摇了摇头。

    这事她虽不知究竟，但早在林氏提起时就想到了，其中若有隐情，牵涉必大，不是寻常丫鬟和小厮就能担得起的。谋害主家，那可是杀头挨剐的罪名，就算长孙有仇家，要买通下人投毒，这种要掉脑袋的银钱，恐怕也没人敢贪，那么下手投毒的人，屈指可数

    家丑不可外扬，再说长孙已然离世，就算追究出凶手，也偿不回命来

    老太君还是决定将事情压下去，驻着拐杖起身道：“我说了，此刻不必查”

    “母亲”顾达万分不解，但执着的不肯退步。

    老太君有些怒了：“怎么，连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吗？”无错不跳字。

    “其他事情，儿子都听凭母亲做主，但此事万万不能”顾达坚持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熙天含冤九泉”

    老太君气得身子微微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顾熙和见了着急，忙搀她坐下，替她敲着背顺气，舒欢则是顺手递了一盅茶过去，微抬眼时，瞧见林氏唇角泛起一抹几不可见的笑容，不由想起一句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乱的这工夫，流霞院的丫鬟就被带了进来，她们没做过的事，自然无论顾达怎么问，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顾达急了，再令人带顾熙天的妾室，仍旧问不出来，唯有璎珞见问起糖的事情，看了舒欢一眼，欲言又止。

    闹这么大阵势，璎珞再回想舒欢昨日的蹊跷言行，就隐约猜出是为了什么事，可是无论怎么猜疑，她仍然没办法疑到舒欢身上，毕竟她和顾熙然离府两月，直到顾熙天出事后才回府，那么另一个名字就蓦然跳入了她的脑海。

    “三姑娘”璎珞脱口而出。

    “什么？”顾达一愣，随即逼问道：“三姑娘怎么了？”

    璎珞正为了自己的失口而懊恼，但见顾达追问，不敢不答，只得照实道：“大爷出事那天，只有三姑娘到过落霞院，她往常是极少来的……”

    她话未说完，顾达已经脸色发青，跺着脚就一叠声的喊人传顾萱。

    老太君见真查到自己孙辈身上，验证了之前的不详推测，也憋了一口气在胸膛里喘不上来，想制止，却出不了声，只能抖着手，指住顾达。

    林氏在旁看见这一幕，内心极其挣扎，不知此时该不该掺上一脚，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一狠心就立起身来，上前搀住顾达，假意劝道：“老爷快把人喊回来，别声张罢三姑娘平素过来请安，路不敢多走，话不敢多说，就她那样的绵软性子，哪能做出这等事来”

    她不说便罢，一说，顾达蓦然想起了什么，只觉胸中一窒，当场就喷了一口鲜血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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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我恨他很久了

﻿    第一百三十四章 我恨他很久了

    看见顾达吐血，所有人都慌了神，老太君心里一急，要站起身时眼前一黑，直接昏厥了过去，就连那始作俑者的林氏，都吓白了脸色，不知要继续搀着顾达好，还是丢下顾达去照看老太君好。

    最后还是舒欢这旁观者较为冷静，沉着道：“都别乱，先去个人，把大夫请来。”

    “哎”有名丫鬟应着声跑出去了。

    舒欢再转眼，瞧见其他丫鬟准备将老太君往内室床上抬，又急忙制止她们，只是扶稳了老太君的头，让她微侧了头在榻上躺平，再顺手解开她紧扣的衣领。

    “茶，二嫂，茶”顾熙和慌的端了盏茶来。

    舒欢没接，摇了摇头道：“拿根针来。”

    顾熙和哪知道针在哪里，顺脚就往身边立的一名丫鬟身上踹去：“听见没有，拿针来”

    丫鬟忍着痛去了，那边顾达喘了一会，稍微回过了神，看见老太君倒了，吓得推开搀扶住他的林氏就凑了过来，连声问：“怎么样太君怎么样”

    只要不是中风和心肌梗塞，应该没有大碍，但看老太君这面色潮红、口眼歪斜的样子，中风的可能性大一点。

    舒欢看了他一眼，压下心里的情绪，摇了摇头道：“要等大夫来看了才知道，老爷还是让屋里的人散一散吧，最好再启了门窗，让外头空气透些进来。”

    顾达遭受的打击过重，早已方寸大乱，听了她的话，只知连声应着，竟是毫无主意而且退到一旁后，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好，只是怔怔的坐着，目光悲怆而茫然。

    家里接连出事，是个人都受不了，舒欢觉得他白发人送黑发人，有些可怜，但固执的追查老太君不让他查的事，闹到眼下这一步，又有些咎由自取。

    好在顾达那边还有林氏和姬妾围着伺候，用不着她上前凑热闹表示关心，她暗叹了一声，就等着丫鬟取了针来，捉起老太君的手，在十指尖上轮流刺破个小孔，将血放出来。

    她不是医生，也没有医学知识，但从前祖母中风时见过大人这样施救，不管有用没用，试了再说，反正只是刺破指尖放点血而已，就算没用也不会有什么不良后果。

    这头正乱着，顾萱被传到了。

    顾达只瞪着她喘气，话也说不出来，一来是他自己身体吃不消了，二来怕真问出点什么来，万一老太君醒了，受不住刺激又昏厥过去，于是顾萱就被晾在一旁罚站，没人敢搭理她。

    那小姑娘，不知是心知肚明了东窗事发，还是天性恬淡，没人搭理，她也不问，就低着头很安静的立在那里，仿佛敛去了所有的声息，半点存在感都没有。

    顾熙天死因不明，顾萱有嫌疑被传，老太君气得昏厥，顾达恼到吐血……

    这种能让顾家翻天覆地的大事，哪里瞒得住？流言就跟长了翅膀一样，不消片刻工夫就传遍了全府，该来的人都来了——

    不喜多事的顾芸来了，“有恙抱病”的顾熙然来了，身怀遗腹子的方氏也来了，当然绝少不了顾熙仁，他一进门就先扫了顾萱一眼，其后才上前询问老太君和顾达的病情。

    这一切都落在顾达眼里，因此再忍不住，等着他近前就扬起巴掌劈脸煽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将其它声息都压了下去，屋内屋外顿时一片静默。

    顾熙然微皱了眉头，往舒欢这边瞧了一眼。

    舒欢摇了摇头，无声叹气。

    紧接着，一声迟来的惊呼声才响起，顾熙仁的生母周氏抢到前面，心疼的查看着自己儿子被一巴掌煽得红肿的脸，慌道：“老爷，这是怎么说的，熙仁犯了什么错，好端端的打他……”

    她话未完，就被顾达喝住：“你给我闭嘴”

    周氏不敢再说，忐忑的退开两步，拿帕子握住嘴，含泪望着自己儿子，再用求助的目光转望林氏。

    林氏扭过脸去，假装没有看见。

    她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一刻

    顾家四子，长子亡故，次子长年病弱，幼子又年小无知，那么此刻能接管顾家生意的，就只有顾熙仁这庶出的三子了

    妾生的庶子，在她眼里一向属于卑贱的存在，何况顾熙仁本身就是阴恻恻的性子，不怎么说话，但那一双眼睛冷情漠然，常常望得她心里发凉，不知道暗骂了多少次白眼狼，家里生意要由他接管，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因此一听说顾萱与顾熙天的死有关联，她就立刻想到了平素与顾萱时常同进同出的顾熙仁，心里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无论他是否清白，都要将他拖入这趟浑水里，让顾达彻底厌恨了这庶子。

    至于顾熙然，由于长年病重，就算被迫接手生意也无大碍，指不定过两年自个就病死了，到时顾熙和刚好长大，能够继承家业。当然，为了预防万一，她仍是防了一手，先前想引着舒欢将事情揭出来，就是要让顾达事后生出警惕的心，觉得一向不管家事的他们，突然查起这事来，动机极不单纯，继而也厌弃他们。

    这是非常完美的盘算，没想到了舒欢那里就被全数拨乱了，这个贫家出身，原该没有见识的二奶奶，竟然不简单

    想到这里，林氏颇为怨恨的扫了一眼忙着替老太君打扇的舒欢，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是懊悔还是快意的感觉，懊悔的是不想错失良机，在旁撩拨了一句，没想引得顾达吐血，老太君昏厥，她想想就十分后怕，至于快意，那是自然而然的，眼见顾熙仁被打，往常同她争宠的周氏惶恐哭泣，她就有一种吐尽郁气的畅然

    不提林氏，且说顾达，打了顾熙仁那一掌后，就瘫在那里喘息。

    屋内的气氛，此刻低沉到了极点，只能听见周氏断续压抑的哭泣声，却没有一个人敢吭声劝解。

    “是不是你”顾达终于喘顺了气，看见顾熙仁后太过愤怒，他甚至忘了老太君不能再受刺激，直接就质问起来：“说你大哥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顾熙仁红肿着半张脸，可是没有露出半点狼狈的神情，仍是那样清清冷冷的，不过他答出的话，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有些意外。

    他说：“是”

    不闪躲，不逃避，不辩解，不拖延。

    这样干脆的回答，不单是顾达意外，林氏也愣了，哪怕有证据在手，她都觉得要费尽周折，百般对质，才能让顾熙仁伏首认罪，没想到他就这样直截了当的说了——

    “我恨他很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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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陈年积怨

﻿    第一百三十五章 陈年积怨

    全体静默，鸦雀不闻。

    周氏像是吓傻了，连哭泣都忘了。

    方氏则是愣愣的站在那里，眼神茫然呆滞，完全搞不清楚，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究竟是梦境还是真实。

    顾达痛心疾首到失语，颤抖着手，就用尽全身气力，狠狠的往顾熙仁脸上又煽了一巴掌，得到的回应，不是顾熙仁的哀声求饶，而是冷冷淡淡的一瞥，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是带着少许轻蔑，又有些讥讽。

    这样的态度，简直就是往火上浇油，顾达下死劲的又抽了他两巴掌，恨道：“孽子你大哥哪里对不住你，让你恨他恨到要下毒手”

    自从事情被揭出来，这个疑惑就一直压在顾达的心里，他往常虽然照管着生意上的事情，不怎么顾家，但总觉得家里一派详和，每每听说哪家的妻妾相斗，闹出人命，或是众子分争财产，闹得家败人亡，他都颇为感慨自己的治家有方，哪想此刻就被活生生的现实给沉重的打击了

    手足相残，这个事实，残酷得让他不敢去想

    顾熙仁嗤声轻笑：“他在你眼里自然永远都是好的，仗着嫡长子的身份，吃穿用度全是旁人不能比的，出门有最伶俐的小厮跟着，一回来全家大小就围着他转，从小到大，只要他看上什么东西，别人就只有眼睁睁看的份，同他打架争吵，不论是何因由，事后被压着打骂，赔礼道歉，甚至磕头的总不会是他”

    “你——”顾达试图打断他。

    谁想他不理不顾，只自管自道：“最可恶的是你总拿他来教训我，什么不如他聪明伶俐，不如他孝顺，不如他会念书，不如他知晓人情世故，哪怕有些事做得比他好，落到你这也成了一无是处，骂两句还是轻的，你常常一巴掌打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问我是不是故意要让他难堪，让他在人前抬不起头，还骂我存心不良，心思阴毒手段卑鄙你当时就没想过，你这么做，是不是让我难堪，让我在人前抬不起头？”

    “就为了这些？”顾达瞪着他：“就为了这么些寻常小事，你就下这样的毒手？”

    “寻常小事？”顾熙仁笑了，看他的样子像是要豁出去了，毫不掩饰的语带讥讽道：“在你眼里自然是寻常小事，他受委屈，你心疼宽解，旁人受点委屈，在你看来就是理所应当的分明都是亲生子，你不觉得你偏颇过分了吗？要说我心思阴毒手段卑鄙，那还不是打小被你逼出来的？我好端端一个人，为什么要枉担这样的虚名，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坐实了这名声也好”

    周氏有点承受不住，上前就扯住他的衣袖哀求道：“别说了我知道这些都是气话，那事不是你做的，你快跪下，跟老爷赔个错，求他……”

    她话未说完，就被顾熙仁抽回了衣袖，甩得趔趄了两步。

    顾熙仁盯着她道：“还有你我在外头受了委屈，回来找你倾诉，你呢，你做了什么？你每回只知道拖着我去，让我磕头赔错，我要不肯，你还亲自压下我的头，跟着老爷在旁数落我的不是，你一个人低眉顺眼的做小伏低还不够吗？要我也跟着你受那窝囊气？”

    “我……”周氏哪想自个亲生儿子反过头来斥责她，伤心欲死：“我那是怕你惹祸，怕你……”

    顾熙仁冷哼一声，打断道：“你怕的事情多了心里装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连别人多瞧你一眼，你都要暗自揣摩半日，念叨个不停你活着不累，我看着都替你累”

    他说完再不看周氏一眼，只冷笑着盯住顾达：“若只是这些事，我自小受惯了，兴许一时还下不了那手，偏偏我那大哥，十几年如一日的看着我因他而受打骂委屈，非但不觉愧疚，还要在我面前做出一副兄弟情深的虚伪嘴脸中秋那夜，巴巴的跑来，语重心长的对我说，我年纪大了，该寻一门亲事了……”

    顾达气得直颤：“他这是关心你，这也错了吗？”无错不跳字。

    “关心我”顾熙仁讥讽道：“要替我做媒，让我娶佟掌柜的女儿谁不知道他家闺女生性泼辣，一言不和能指着人鼻子骂上一个时辰都不带停，还美其名曰的告诉我，女大三，抱金砖让我娶个泼辣老姑娘回来，这是关心我呢，还是坑我呢”

    “这是我的主意”顾达暴跳起来：“佟掌柜在咱们铺子里做了几十年，知根知底他女儿性子是泼辣些，但家世清白，样貌出众，有什么配不上你？”

    “老爷算盘打得太精了，哄我不知道么？”顾熙仁半点不惧，驳道：“还不是佟掌柜被别家铺子拉拢，你怕他辞离，泄露了你生意上的机密，就打算用结亲的方式栓住他”

    “那也没有委屈你”

    “没有？”顾熙仁冷笑：“若是大哥尚未成亲，你会让他娶个掌柜的女儿吗？”无错不跳字。

    一句话，问得顾达有点语噎：“他是嫡长子，婚事自然要慎重”

    “是啊他就仗着他的身份，能够娶名门嫡女，轮到我这庶子，就只配同家里掌柜的女儿结亲”顾熙仁昂头道：“论身份，我就算是庶出，也是佟掌柜的东家少爷，你让我这脸面往哪搁？还是盼着我一辈子都屈居于人下，你才心满意足？”

    “我明白了……”顾达听完这番话，死死的盯住他：“原来你最恨的不是你大哥，而是我”

    “没错”顾熙仁坦然承认：“恨你，所以毁了他，谁让你最疼的人就是他呢那就让你尝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

    一句话，极致的怨恨尽露于人前。

    方氏在旁支撑了半日，就为了听个清楚明白，等到这时终于听明白了，只觉得头脑一轰，仿佛被抽空了全身所有的气力，再站不住，直接瘫软到了地上。

    “大*奶”丫鬟璎珞见扶都扶不住她，慌怕起来，不过这一声出，倒是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了方氏身上。

    顾达又急又痛，暂时顾不上处置顾熙仁，先跺足大喊：“大夫呢，怎么还没来”

    舒欢看见这一阵乱，不由庆幸起来，幸好，老太君还没有醒过来，否则估计顾家真是要再办大丧了。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抬眼，望向顾熙然，见他立于慌乱的人群中，也是微拧着眉头，不则一声。

    的确，这种情况下，他们两个局外人，除了眼睁睁看着事态的发展外，真是做不了什么。这一切的悲剧，都起源于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怨恨，层层叠叠，无法宣泄，无法排解，就像涓流汇聚，波涛暗涌，总有决堤泛滥的那一刻

    *——*——*——

    不好意思各位-。-

    昨天接到电话，我外婆被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单，紧接着下午就接到通知，15点15分，我外婆过世了……

    最近这几天有点混乱，暂时再请假单更几天，很抱歉，请见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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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处罚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处罚

    古代通讯交通不便，大夫不是说来就能来的，众人慌了一阵，先去了两拨人，一拨去催纪丹青，另一拨再就近请其他大夫，急切中也算想得周到，家里一下子有三人不适，就算纪丹青此刻来了，估计他一个人也忙不转。

    方氏不像太君之症不能挪动，被丫鬟们急抬到了松鹤堂的内室，让她在床上先躺下。璎珞心急，围在床沿转了两圈，着实不知道做什么好，又怕方氏腹中胎儿不稳，最后干脆唤了试香，让她先去煎熬安胎药，至于能不能让方氏服用，等大夫来看了再说。

    忙乱了一阵，顾达算是稍稍缓过了气，转眼再见顾熙仁昂首立在当地，心里就有说不出的痛恨厌恶，别过脸去时，又见顾萱在那边低头抹泪，极致的伤心和气恼之下，他倒禁不住冷笑起来：“差点忘了，还有你你是恨我恨得入骨，还是恨你大哥恨得入骨？”

    他这一问，顾萱的眼泪掉得更快了，但只是拭泪，一声儿也不言语，这哀婉的模样，兼着她鬓边簪的那朵小白花，在随着她身体的微微颤抖而颤抖，令她看上去愈发的楚楚可怜，教人从心底生出叹惜来。

    偏生顾达见不得她这副模样，捉起茶碗就砸过去：“到了此时此刻，你还假惺惺的哭给谁看？说”

    毫无意外，又一个茶碗粉身碎骨。

    舒欢看着那一地的碎瓷，不由自主的抬手抚了抚腕上淡淡的余疤，心里抽了一抽，觉得顾家这些人还真是相像，都有动不动就丢茶碗的嗜好。

    顾萱不闪不避，被逼问的急了，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顾熙仁瞧她一眼，再忍不住，断然插言道：“此事与她无关，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犯不着连累她”

    顾达冷笑更甚：“我还真是生了个好儿子，亲手害死了兄长，这会倒兄妹情深起来你再护着她，也不能抹杀她做过的事”

    “那糖是我哄着她放到落霞院的，她不知情”

    “那也是帮凶”

    “我说了她不知情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事是我做的，你要追究，只追究我一人便是，要杀要剐我都认了”说到此处，顾熙仁紧皱了眉：“或者，你早就看我们兄妹不顺眼，想让我们全体都替大哥陪葬，那我也无话可说”

    最后一句话惹得顾达差点暴跳起来，当即怒道：“拖他出去跪在祠堂外头”

    顾熙仁傲慢的斜睨着他：“用不着，我自个会走”

    言毕，他扫了顾萱一眼，一甩衣袖，昂首就往外走。

    周氏见他如此决绝，直接哭得软倒在地。

    顾达被他这么一激，喉头一甜，又呕了一口血出来，慌得林氏等妻妾急忙上来安抚，却被他统统喝开，喘了一口气，他只对顾熙然道：“押着那孽子去祠堂，你替我执掌家法，打完就让他跪在那里，喊两名小厮看住他，谁都不许给他送吃送喝，明日清早就捆他去见官”

    顾熙然微皱了眉头，紧接着就听见他继续发落顾萱，让人将顾萱押去柴房，先关在那里，不得他命令，不许放出来

    这处罚其实不能说不公道了，毕竟古往今来，杀人都是要偿命的，而顾萱看着无辜可怜，但舒欢等人对她事后调换糖果的事心知肚明，这说明她哪怕事先不知情，事后却是肯定知情的，要不然就不会想着将糖果调换回来了，只是不知道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替顾熙仁善后，还是怕事情败露出去，牵连到她。

    顾熙然还在沉吟，就听顾达冲他喝了一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还是你也觉得老三这事做得好，做得令你快意，下不了处罚他的手？”

    听见这种荒谬的言语，顾熙然顿时没好气起来。

    知道顾达丧子伤心，得知一场意外的内情是手足相残更是痛心，但他活了大半辈子，在商场上打滚了这些年，怎么也不该说出这种唯恐家里不乱，极寒人心的言语，或是在他心里，真的只当顾熙天是儿子，其他人都可有可无不成？

    说到底，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就是顾达他不反省自己的过失，倒将一腔怨气都发泄到其他人身上，这样的做法，哪怕接下去顾家再闹出几件大事，顾熙然都毫不意外了

    既然对顾达没有好感，也不想掺和到顾家的内斗中去，顾熙然自然婉拒这份强派到他头上的差事，他轻咳了两声，淡淡道：“老爷另找人执掌家法吧，我一向病弱，怕做不了此事，回头又替老爷添麻烦。家里，已经够乱的了。”

    没好感归没好感，毕竟是名义上的父亲，他话到最后，还是稍微提点了一句。

    相比较起来，顾熙然更喜欢老太君处理事情的圆滑手法，将此事暂压，明面上料理顾熙天的后事，背地里悄悄的查，悄悄的处置，这有什么不好？无声无息间，一切麻烦都解决了，不至于闹到如今满府皆知的地步，还多少有个缓冲的余地，不用受这样一波接一波的刺激，闹到最后吐血的吐血，昏厥的昏厥，就连方氏腹中那尚未成形的胎儿都受到牵连，还不知道保不保得住了。

    这一切，都是顾达自己做事乱了分寸造成的

    谁知天欲其亡，真是必先令其狂，顾达此刻已经暴躁到半点判断能力都没有了，更谈不上谨慎分析，镇定推敲，对顾熙然那句话的唯一反应就是——

    他在挑衅

    顾达气得再次哆嗦起来，指住顾熙然道：“连你……连你都敢……”

    话一出口就是覆水难收，要是让他将话说完，恐怕今后想要压住心里的反感，继续维持表面上那虚假的父慈子孝都不能够

    顾熙然抿了抿唇，打断他道：“老爷还是消消气，保重身体要紧。”

    “你——”顾达还待再说。

    舒欢眼尖，先瞅见门外一抹竹青色身影，忙道：“纪大夫来了，老爷要有什么话，等大夫替太君瞧完病再说吧。”

    一提太君，顾达当即默然，无力的瘫回了椅子里。

    这年头孝道为先，无论老太君在顾达心里的分量有多重，只要沾上她的事，其他事情统统都要押后，毕竟像顾熙仁这样，敢当面挑明自己手足相残，不仁不孝，亦不做分毫掩饰的人，全天下都找不出几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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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一语定终身

﻿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一语定终身

    纪丹青听说老太君昏厥过去后，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顾宅了，才进松鹤堂，就见满院子的人，房内更别说了，一家子老小都在，除了被舒欢守住的老太君榻边人稍微少些外，顾达身周那简直是珠围翠绕，锦绣飘摇。

    他的眉头立刻就拧了起来，道一声：“都散出去”

    房内那些人见惯了纪丹青温文尔雅的模样，听他此刻语调短促有力，态度不容置疑，还微微犯了怔，片刻后才轰然散去，不过没有顾达的命令，他们也不敢走远，全都聚在了院子里，伸头探脑的关注着里边的动静，唯有顾芸生性淡薄，又一向不喜多事，出去后就直接回她住的静云斋去了，仿佛顾家发生的一切，与她没有什么过多的关系。

    舒欢一手携了顾熙和，再望一眼顾熙然，也挪步往外，她早就觉得气闷了，巴不得出去透透气，可是才走到门边，就听纪丹青忽道：“请二奶奶和二爷留步。”

    顾熙和急了：“我也要留下”

    纪丹青看他一眼，不置可否，探手先诊了老太君的脉，又翻起她的眼皮瞧了瞧，最后看看她被刺破的十指，默默点头。

    顾达急着追问：“纪大夫，家母情况究竟如何？”

    纪丹青看他一眼，只道：“参汤。”

    顾达忙推林氏：“听见没有，让人煎参汤去”

    林氏赶着出去，纪丹青又让舒欢和顾熙然搭把手，将老太君的身子侧向一边，扶稳，这才从药箱里捡出银针来，找准穴位，隔衣刺了下去。

    针灸是为了散淤，纪丹青足足施了有一柱香功夫的针，直到额头汗出，衣裳半湿，这才轻吁一口气，收了针，再从药箱里取出一包丹丸，细说道：“太君这是闭症，幸好救治得早，尚无大碍，一会用参汤化开这至宝丹，每服三至五丸即可，等太君醒了，我再另开方子。”

    说话间，另请的其他大夫到了，这是常替顾达诊病的，因此纪丹青就被请至内室，去替方氏把脉。

    有顾熙然在外头守着，舒欢就跟进了内室，瞧见方氏目光呆滞的望着帐顶，好像又有先前那种痰迷心窍的症状，不禁暗自叹气，但好在情况没有她想的那么严重，听见有人进来，方氏还是有所知觉的转过了头，看见纪丹青，眼眸里才泛出了一丝活气，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大*奶不必起身。”纪丹青赶上前去，一边说着话安抚着她，一边将手搭上了她的手腕，低垂着眼，细细的诊起来。

    “纪大夫……我是不是动了胎气……”方氏自觉腹内不适，心里也焦急，这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纪丹青面色如常，看不出喜忧，沉吟半晌，方微微一笑：“不妨事，大*奶只管静养就好。”

    “谢天谢地……”方氏心神一松，疲惫的阖上了眼睛，却有泪水从眼角处漫了出来。

    纪丹青被璎珞请到外室，提笔开方时才道了一句：“不好”

    璎珞当即慌了：“纪大夫您别吓我，大*奶她……”

    纪丹青没抬头，只顾着往纸上龙飞凤舞：“要卧床静养，不可劳神，不可再受半点刺激。”

    说着，他将药方递给璎珞：“照这方子连吃一个月，回头我再来请脉，切记，要卧床静养，否则孩子大概保不住。”

    他说得慎重其事，将璎珞给吓住了，接药方的手都在颤抖。

    舒欢在旁皱了眉道：“真有这么凶险？”

    纪丹青点了点头道：“大爷出殡时，她最好回避，虽然于情理不合，但是想要保住孩子，只能这么办。”

    这边正说着，忽然有人嚷起来：“太君醒了醒了”

    房内顿时一阵大乱，嘘寒问暖声此起彼伏，不过老太君醒来后，发现自己有半边身子瘫了不能动，心里一急，差点又晕过去，好在纪丹青急忙上前再诊了脉道：“不妨事，只要好生养着，过上两个月就有望恢复如常。”

    这话说得比较含糊，老太君听完沉默半晌，忽道：“也有可能一直如此是不是？”

    纪丹青微皱了眉，没有言语。

    到底活了一把年纪，多少看透了世情生死，老太君最初的惊慌只是源于事出突然，不能自控，缓得这一阵，已是镇定下来，只叹口气道：“知道了。”

    纪丹青退过两步：“在下会每日过来请脉针灸，太君也不用太过忧心。”

    老太君点头道了谢，想起顾达先前也吐了血，再问顾达情形，另一位大夫也只回说忧思过重，需要静养，暂时不妨。

    顾家出了事，谁都能看出来，两名大夫不好多待，开了药方，叮嘱了注意事项就告辞离去，等到身周只剩下家内人等，老太君才再次叹息，道声：“说吧”

    她自然是问昏厥过去后发生的事，众人见她才醒，原不敢说，但见她执着，还道：“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什么事情没经过，方才只是气急攻心，此刻心里有了准备，但说无妨。”

    顾熙和犹豫再三，最后看顾达无奈点了头，才支支吾吾的把事情说了。

    老太君的反应出乎众人的意料，没有再激动，甚至面上平静无波，看不出分毫情绪，沉默了半晌，这才道一声：“都是命数”

    仿佛是听天由命了，但随即她就让舒欢搀她起来，虽然有半边身子瘫着不能动，她仍是靠着顾熙和，在榻上端正了身子，转眼先看顾达，问一声：“你知道错了吗？”无错不跳字。

    顾达才服下药，见老太君无甚大碍，刚缓了口气，被这么突然一问，顿时愣住了。

    老太君本就没想着要他回答，由得他去发愣，转头再看看顾熙和，勉强抬起能动的那只手，抚了抚他的头，喃喃道了一句：“其实我也错了……”

    众人还在寻思她这话呢，就见她凌厉的目光扫了过来，与她对视过的人，心里都打了个突，随后就听见她朗着声道：“都给我听清楚了，今后谁都不许再提这事，若有半个字传出去，查出是谁说的，重责不殆”

    顾达见老太君有想把这事压下去的意思，急道：“那老三……”

    老太君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点情绪，冲着他怒道：“你犯糊涂了吗？家里出了事，就该捂死在家里，你竟要捆他送官想将这事闹得满城皆知吗？那今后咱们顾家的脸面往哪放，你还能老着这张脸，走出家门吗？”无错不跳字。

    顾达被问得无语。

    “手足相残啊”老太君有些悲怆了：“这事我们有错，但老三他过于阴毒狠辣，连这种要遭天遣的事都敢做”

    她说着，越发挺直了老迈的身躯，凛然道：“传我的话，家法处置，打过一百大板，不许上药送饭，让他在祠堂外头跪足三天三夜，若挺不过罚，就只当他手足情深，悲痛于兄长亡故，染疾离世，同熙天一块出殡发丧，若侥幸不死，锁起来，终身不许再出这大门半步”

    舒欢闻言微怔，原还当老太君年老心慈，又有意捂死这事，兴许会从轻发落顾熙仁，但没想姜还真是老的辣，必要时，老太君可以心狠过任何一人。

    一句话，顾熙仁的终身就已被裁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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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舍命守护

﻿    第一百三十八章 舍命守护

    从松鹤堂出来后，回想着方才发生的那些事情，舒欢一路默然无言，直到生梅阁就近在眼前，她才迟疑着转头看了身后跟的美景一眼。

    顾熙然知道她的想法，不觉握紧了她的手。

    舒欢心下略定，终于开口道：“美景，我问你……”

    话未说完，美景就突然在她面前跪了下来，仰起头道：“二奶奶，婢子对天发誓，从来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您的事情，今后也不会做若有违此誓，天打……”

    舒欢不等她说完，就伸手拉她起来，微微笑道：“知道了。”

    她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一句承诺而已，虽然言语这玩意通常没有什么束缚力，但只要美景肯说，她就肯信。

    看多了勾心斗角，她只是单纯的希望人与人之间能够稍微坦诚一些，让心里的温暖暂存，否则世界如此冷漠，人人相互猜疑，这样步步谨慎的活着又有什么乐趣？至于今后会不会受到背叛，她不能确定，若真发生了这种事，是对方人品有问题，她再不会为了不值得的人伤心难过。

    美景被拉起后，转眼看了看身旁低头默立的良辰，欲言又止。

    舒欢垂下眼想了想道：“良辰。”

    良辰的声音依旧如常：“婢子在。”

    “你此刻想好，是要照旧跟着我，还是回到太太那边去。”

    良辰沉默。

    舒欢也不催，只是抬眼望定她。

    半晌，她道：“婢子情愿跟着二奶奶。”

    她原本就是聪明的人，早知道做名婢女，尤其是她这样的，通常只是被当成棋子而已，但舍棋时也有情非得己和漠不关心的区别，林氏舍棋太过轻易，为达目的不折手段，而反观舒欢对待美景，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行径，若是可以选择，她情愿选择后者。

    舒欢点点头道：“若是要跟着我，你该清楚什么事是我不能忍受的，别试探那个底线，否则你还是跟着太太，日子会好过些。”

    良辰立刻答道：“婢子清楚。”

    舒欢没再说什么，同顾熙然一起进了生梅阁。

    从前没有同良辰说过类似的话，没有要求过她的忠诚，因此也没有什么立场去怪责她之前的背叛，毕竟她是身不由己的婢子，最早是林氏调教出来的人，她忠于林氏是自然而然的，如今既被林氏舍弃，她又自己做清了选择，那么舒欢也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

    说到底是这个宅门里能够让人相信的人真的不多了，即便能再找几个新丫鬟来，知人知面不知心，又哪里知道她们背地里听命于谁？倒不如良辰这种知根知底的，哪怕被再卖一次，起码心里清楚是被卖给了谁，不过只看方才良辰应对林氏时的反应，就能知道她不是愚忠的人，不是那种被主家迫害了，还死心塌地卖命的人，这点倒是对了舒欢的脾性，看她不觉得厌烦。

    闹腾了一早上，时已近午，赏心早就候着他们回来了，立刻传了饭来吃过，借着午休的机会掩上房门，两人才得了独处的机会。

    舒欢关好门，转过身来，低语道：“我心里有些不安。”

    顾熙然挑了眉看她：“怎么？”

    “说不清。”舒欢没情没绪的倚到了妆台边，随手从首饰匣子里拈起一朵珠花转着把玩：“说出来你别笑我，不知道是不是直觉，老三认了罪后，我反倒觉得他不是凶手了，被太君罚得有点冤枉。”

    顾熙然饶有兴味的望了她一眼：“总有些让你产生这种想法的原因吧？无错不少字”

    舒欢想了想，摇头道：“真说不清，只觉得他认罪认得太爽快了，仿佛巴不得要把这弑兄的罪名往自个身上揽一样，他总不会不知道，这罪名要是定了，他多半只有死路一条吧？无错不少字再说老爷只是怀疑他，手里除了那有毒的糖外，没有半点证据，只要他抵死不认，最多只是受一场打骂，到不了如今这地步。”

    顾熙然微微一笑：“话是这么说，但他若是不认，顾萱就有最大的嫌疑。”

    “顾萱也可以不认的，毕竟没有人亲眼看见。”

    “那就要看她的心理素质和承受能力有多好了，老爷那时已经失去了理智，可不会仔细推敲，温和讲理，顾萱要不认，恐怕会受到一些强制手段的逼迫，不论最后结果如何，被逼迫的过程中，吃点苦头是少不了的。”

    舒欢听完这话，咬了唇，定定的望住顾熙然，半晌才迟疑道：“他们兄妹俩的感情真好到老三肯舍命去守护么……”

    “这个我可不知道。”顾熙然苦笑着摇头：“我只知道老三若不是无辜的，就一定是同顾萱合谋的，无论如何，顾萱都不可能是清白的”

    见他说的如此绝断，舒欢倒是有些怔了。

    顾熙然耐心的解释道：“之前不是推断过么，糖里包裹的毒药不是寻常可见的，连纪大夫都不能立刻分辨出里头的成分，可以想见，要获得这种毒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这是有预谋的作案手法，而不是老三说的那样，中秋之夜对提亲之事不满，才忽起杀心，次日就下手成功，这也太轻松了吧？无错不少字”

    “是了”舒欢忽然想到一点：“这毒药是在制糖时就事先包融在里头的……”

    顾熙然笑道：“他肯定不会。”

    舒欢叹惜：“那就只有顾萱了。”

    早就听说过顾萱女工和厨艺俱佳，时常做些小点心孝敬老太君，下毒这种事既然不可能假手他人，这年头君子又远庖厨，那么制糖投毒的活儿，肯定是顾萱干的。

    两人对望一眼，目光里俱是无奈。

    知道了又能如何，替顾熙仁洗清冤白？偏偏这罪名是他自己揽到自己身上的，为此还同顾达彻底翻了脸，即便没有弑兄，一个不孝忤逆的罪名也是跑不掉的，若是顾达想要他的命，仍能要得理直气壮，何况他们就算要替顾熙仁澄清，他也未必愿意。

    对于顾萱，他俩的感觉越发复杂了，看上去分明是柔弱无助，惹人怜惜的小姑娘，偏偏手段毒辣，心机深得完全看不出来，将事情揭出去吧，有将弱者推入火坑的罪恶感，不揭吧，明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还放纵着不管，万一她的目的还未达成，要继续害人怎么办？

    舒欢十分迟疑：“说不说？”

    顾熙然也在头痛，不知道老太君是什么态度，若是她更看中孙儿一些，兴许会满意凶手另有其人，若是庶出的孙儿孙女在她眼里分量相同，恐怕还要嫌他们多事了。

    沉吟片刻，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声：“不好”

    舒欢纳闷：“又怎么了？”

    顾熙然揉着太阳穴道：“我不知道她弑兄的动机，但要做这种事，她必定有恨极顾熙天的理由，若是人死已让她消了恨还好，若是她恨意未消……”

    舒欢蓦然睁大了眼睛：“你是说方氏那里会有危险？”

    “不知道，还是去看看再说。”

    顾熙然说着，已伸手启开了房门，往外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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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中毒

﻿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中毒

    跟着顾熙然一路疾走之时，舒欢还觉得他们是不是紧张得有点过了头，毕竟此刻顾熙仁还在祠堂受罚，顾萱已被锁至柴房，这两人连人身自由都没有，要想做点什么，实在很困难，但是还未赶到落霞院，就看见试香满面惊慌的提着裙跑过来，她心里一突，立刻就预感到不妙，也许真有什么事已经发生了。

    顾熙然试图拦下试香：“你慌什么？”

    “二爷让让。”试香顾不上说话，脚步都没停，就擦着顾熙然的身子跑了过去，只来得及回头道一声：“对不住。”

    府里的丫鬟们都是受过调教的，不至于如此没有规矩。

    舒欢与顾熙然对望一眼，立刻加快了脚步。

    才到落霞院门外，就听见里面一片混乱声响，进去后发现几个丫鬟跟没头苍蝇似的在屋内屋外来回奔忙，而屋里，璎珞正端着盆守在床边，方氏则趴在床沿撕心裂肺的呕吐着。

    顾熙然皱了眉：“怎么回事？”

    一见他们，璎珞总算松了口气，急道：“我也不知道，姑娘一回来没多久就嚷着腹内搅痛，又说胃里恶心翻腾，这都吐了第三回了……”

    舒欢看看方氏，有些迟疑道：“该不会是孕吐吧？无错不少字”

    璎珞都快哭了：“孕吐哪有这么厉害，何况姑娘腹痛也不正常……”

    她话未说完，方氏喘息过一阵，接了一句：“头也晕痛我的孩子……是不是要保不住了……”

    璎珞忙着安慰她道：“姑娘别胡想，我已让人去禀了太君和老爷，还教试香去请大夫了，您再撑一会，孩子不会有事的。”

    方氏想说话，但一阵强烈的恶心感压得她又伏下身体，不由自主的呕吐起来，直折腾得浑身汗湿。

    面对这样的情形，舒欢和顾熙然真是面面相觑。

    他俩一没有医学知识，一不懂怀孕常识，实在无法判断方氏不适的原因，只知道她这样子很不正常，却束手无策，甚至连来意也不好再提，只能在旁等着，等大夫来瞧了再说。

    “茶……”方氏吐过一阵，有气无力的伸手要茶。

    璎珞将壶中尚温的茶水倒了一盏过去，方氏接了漱过口，又饮了两口，没想躺下不到一刻钟，再次翻身起来大呕特呕起来。

    舒欢在旁冷眼瞧着，忽然拉过顾熙然，悄声道：“吐成这个样子，实在不对，我瞧着她躺下时，四肢都有点痉挛抽搐了，会不会是食物中毒？”

    顾熙然微眯了眼道：“我看中毒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舒欢一愣。

    也对，这年头蔬果没有农药残留，天气又渐凉爽，顾家的饭桌上也从来不留隔顿的饭菜，再说方氏这两天压根就没吃什么东西，食物中毒的可能性太小了，除非有人恶意投毒，而这正是他俩过来的目的，怕方氏被害

    大夫没有这么快过来，顾熙然再仔细看，见方氏嘴唇都隐隐有些发紫，忙道：“拿牛奶来”

    不管是不是食物中毒，先死马当活马医了再说，反正灌奶下去，对身体不会有什么损伤。

    璎珞却是一怔：“牛奶？”

    顾熙然一拍额头，糊涂了

    农耕时代，牛都是宝贵的资产，何况只流行养耕牛，没什么人养奶牛的，牛奶很少见，倒是羊奶应该是有的，他忙再道：“羊奶也行”

    璎珞心里不解，但束手无策时，也只好照办，慌忙出去捉了名丫鬟将羊奶取来，顾熙然就让方氏喝，喝了再吐，吐了再喝若真是中毒，用这种方式洗胃稀释，总比什么也不做，光看着要强。

    这才折腾着，先是老太君和顾达那边派了人来询问方氏情形，随后纪丹青就被试香连拖带扯的拽了进来，不过他医德真是非常好，才回去歇着喝了一杯茶，汗都没干呢，就再次被催入顾家，面上竟然也没露出半点厌烦之色。

    纪丹青进门，打眼瞧见方氏面色青黑，神情立刻变得紧张起来，再上前一搭她的手，冰凉，连脉都不用诊，他张口就说了两个字：“中毒”

    方氏眼前一黑，差点就此晕去。

    舒欢心里一凛，还真猜对了是顾萱还是顾熙仁下的手？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程度，甚至不用亲自动手？

    她咬紧了唇，真是有内奸吗？

    璎珞慌极：“中……中的什么毒？”

    “砒霜”纪丹青急道：“快取防风一两捣成碎末，和水调服”

    璎珞满腹疑惑但不敢再问，转头就跑了出去。

    纪丹青再看桌上搁着羊奶，就让方氏继续喝，继续吐，尽量排出毒素，幸好方氏顾念腹中胎儿，非常配合，而且看她那样子，服用的砒霜应该是少量，否则早就昏迷过去了，哪里还能撑到这会？

    只是孩子……

    纪丹青心里暗叹，肯定是保不住了

    不敢过于刺激方氏，他只将试香唤到一旁，悄悄叮嘱她，让她出门去请稳婆。

    试香不笨，闻言立刻慌怕道：“大*奶她……”

    纪丹青摇摇头：“别问，快去”

    他是大夫，看病诊脉还行，但方氏一会要是小产，这种事情他处理不来，也碍着男女大防，不能处理，还是请个有经验的稳婆来照看才行。

    舒欢在旁听见了他同试香说话，心里叫苦不迭，怎么事情全都凑到一块爆发出来？就不说这孩子没了，老太君和顾达那里会出什么问题，单是方氏，恐怕……

    她才念及至此，就听方氏嘶哑着声音问道：“纪大夫别瞒我，我的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

    纪丹青面露难色，这事就算他有心瞒，也瞒不过去的。

    方氏见他迟疑，心里惶恐愈甚

    她连受心理重创，本来情绪就濒临崩溃，中毒后越发烦躁如狂，此刻也不知哪来的气力，从床上翻身下来就冲到纪丹青面前扭住了他的衣裳，速度快得在旁的舒欢和顾熙然都根本来不及拦。

    “纪大夫”方氏站不住身，半瘫在地上拼命磕头：“救救我的孩子，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求您了……”

    那凄厉哀痛之极的求恳，还有额头叩在地面上发出的闷响，别说舒欢心里一酸，着实看不下去了，就连顾熙然都扭过了头去，目光里露出点恨色，憋出一句：“太狠”

    太狠

    说的是谁，舒欢清楚，纪丹青也清楚，可是此刻孩子真是没办法保住了，当务之急是保住方氏的性命只是伸手强制性的将方氏从地上拖起来时，舒欢忍不住要想，面前这个女人在三天之内失去了丈夫，失去了腹中还未成型的孩子，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一切，她真的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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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小产

﻿    第一百四十章 小产

    面对方氏的彻底崩溃，替她解毒时，纪丹青用尽了强制手段。

    她挣扎，就让丫鬟用绳子捆她起来。

    她不肯吃药，就撬开牙关强灌，灌一次不够量就再灌一次。

    纪丹青也不是任何时候都温文尔雅的，此刻的他就冷面冷心，让不少丫鬟都对他投去了畏惧的目光，觉得他手段太过强硬，不过对他来说，救治病患就该尽力，有没有医德这种问题，他只要问心无愧就好，压根不在乎别人的目光，至于病患心灵上的创伤该如何护理，那得等先保住了命再说，命要是没了，一切就都没了。

    不过意料中的，方氏最后仍然小产了

    中了砒霜，量虽不大，但就方氏目前的虚弱身体来说，能保住命已经很不容易了，腹中那原本就不稳的胎，想保住是不可能的。

    当纪丹青一脸疲惫从内室出来时，看见的是驻着拐杖候在外头的顾达，这顾家的一家之主，在一天之内忽然苍老到有如耄耋老翁，连站在那里，身体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纪……纪大夫……”顾达忐忑的开口：“熙天的孩子……”

    纪丹青歉然的摇摇头，道了一声：“抱歉。”

    仿佛整个世界轰然坍塌，希望瞬间灰飞烟灭。

    顾达原本还指望长子能留下一点血脉，让他看护着孙儿长大，但是纪丹青的话，粉碎了他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他忽然就觉得万念俱空起来，茫然的立了片刻，转头看看四周，似乎有点弄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不懂这一切怎么就这样排山倒海般的发生了，快得他无法应对，也无从抵挡。

    恍惚中，听见有人在焦急的呐喊——

    “老爷老爷”

    “老爷您回回神，别吓我们”

    “老爷”

    ……

    一声声呼喊，遥远又仿佛逼近，他分辨不出喊他的人都是谁，也不想知道，只是喃喃念叨着：“死了，都死了……死得干净了……”

    念着念着，他忽然笑起来，觉得一切荒谬的可以前两日还活生生待在身旁的长子，怎么可能死前一刻还好端端的方氏，怎么可能小产这一切都是骗局吧？无错不少字是他们串通好的骗局吧一定是

    身边的呼喊声越发急促而响亮了，还有无数双手伸过来拉扯他，他觉得很烦，想都不想手里的拐杖就甩了出去。

    他喝道：“闭嘴”

    想要身边的嘈杂声统统消失，想要这些手统统消失，想要一杖将这覆灭的世界击碎。

    拐杖甩出去，仿佛击中了什么，有人痛呼，有人急着喊：“太太”

    顾达突然清醒了一些，想要出声说话，没想张口，喉间发出的却是无意识的破碎音节，连他自己都听不分明，紧接着就觉得身体失去了控制，蓦然一沉，再站立不住，向后便倒……

    舒欢是在旁看见顾达失去理智，挥杖打人的，不巧的是正击中林氏的脸颊，力道很大，打得她那张保养妥当的脸青肿了大半边，随后顾达就倒了下去。

    场面再次混乱起来。

    舒欢心里彻底没有想法了，只觉得眼前上演着一出接一出的闹剧，有一种黑色的滑稽感

    她一直知道顾家明争暗斗不止，不是什么善地，但没想到这些奔腾暗涌的凶潮，一旦喷发出来，会具有如此大的破坏力。

    绮阁金门，锦衣玉食，滋养出的是仇恨的种子。死掉的人，病倒的人，一个接一个，就仿佛一副多米诺骨牌，只要伸指轻轻推倒一张，其余的牌就一张压一张的倒个干净彻底。

    这地方真可怕待久了，不知道会不会被这种阴翳的气氛传染得抑郁。

    舒欢不由自主的伸手扯住了顾熙然的衣裳，幸好身边还有他，若是独自一人，她此刻就想不管不顾，头也不回的逃出去了。

    顾熙然也不想围上去充什么伤心孝子，只是冷眼看着纪丹青忙着救护顾达，觉得他这个大夫真是够尽职尽责，但摊上这种接连出事的人家，也真是够倒霉总之一句话：方氏太无辜可怜，顾达自作自受

    才想着，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裳被舒欢拽住，他心里一跳，不动声色的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用力握紧，不需要再言语，他的态度很明确，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执子之手，不离不弃。

    纪丹青这晚再没有离开顾家，他是在替顾达开完药方，替林氏上完药之后被顾熙然留下的。

    顾熙然背人时说话很直接：“家里人倒了一片，事情闹得这样大，老太君那里也瞒不了多久，再说明日仆告就发出去了，陆续就有人上门吊丧，老三和顾萱那头的事还未料理清楚，到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气倒累瘫，你不如直接住在这里，也省了来回奔波之苦。”

    纪丹青看看他，疲惫一笑：“恭敬不如从命。”

    顾熙然即刻就让人去打扫客房，特意挑了一所离生梅阁较近的院落。

    他使唤人不奇怪，奇怪的是被使唤的那名小厮，往常是跟着顾达的，自认贴身服侍家主，比一般小厮身份要高，因此被别人使唤时都极不乐意，但偏偏不巧这会就站得离顾熙然最近，被顾熙然唤过来了，他竟也没露出半点不乐意的神情，而是赶着点头哈腰，殷勤周到得有点过头，还追着问：“要不要找两个擅长推拿的丫鬟？我看纪大夫今儿累得惨了，该好好休息才是。”

    这种时候，适合安排这种事吗？

    别说纪丹青苦笑着连连摆手，就连顾熙然都听得黑了脸色，哼一声道：“大可不必”

    那小厮的建议被驳斥了，他也不尴尬，还露着点非常荣幸的笑，兴冲冲的转身去了。

    候着此人去远，纪丹青就微微笑道：“风向转了。”

    顾熙然哪能听不出他话里意思，分明是指顾熙天死了，顾熙仁毁了，老太君和顾达卧病不起了，甚至连林氏都受了点损伤，这顾家之大，还能稍微拿个主意的，只剩下他了，于是从前那些不将他放在眼里的猫猫狗狗，都赶着来拍马屁献殷勤了。

    可惜的是这种权力是顾熙然不屑要的，他也没有觊觎顾家产业的心思，当场就冷笑起来：“我只希望他们别再折腾了，让我过两天安生日子。”

    话是这样说，但事态的发展又岂是他能轻易掌控的？

    未来，就像这渐渐阴暗下来的天色，一片看不分明的模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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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太君救命

﻿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太君救命

    纪丹青留在顾家，只是免了来回奔波之苦，仍然不能好好休息，一会是璎珞来说，方氏仿佛有点神志不清了，让他去看看，一会是顾达那边的小厮来请，说是顾达醒了，问他需不需要诊了脉再另开药方，整整忙了大半夜，等到他踏着星月归来时，才看见顾熙然负手立在院中，染了一身凉秋的萧瑟。

    “怎么。”纪丹青有些意外：“这么晚还没歇着？”

    顾熙然微微一笑：“白天不方便说话，有句话一直没问你。”

    纪丹青一边将他往房内让，一边道：“请说。”

    顾熙然没有进去的意思，摇了摇头道：“我问了就走，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着，他沉吟了一会方接着道：“太君和老爷的病究竟如何？”

    “这可不好说。”纪丹青疲惫的笑道：“若是能够不问家事，安心静养，缓个数月也就渐渐好起来了。”

    他只说到这里，但顾熙然也听明白了，若是不能安心静养，再受刺激，恐怕就要赶着替那两位预备后事了。

    其实这是意料中事，过来问一句都是多余，他只是想确认一下。

    “知道了。”

    默立了一会，顾熙然朝纪丹青拱拱手，告辞而去。

    这一夜，月色特别皎洁。

    舒欢趴在窗前啃着秋梨，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瞧见顾熙然打外头进来，瞅了一眼，没理，继续啃梨，等他走近身旁才低着声道：“我已经传染墨过来吩咐了，教他悄悄的去打听城内空置的铺面，若有地段和价钱合适的，就先订下来。”

    顾熙然往窗边一倚：“很好啊，那你在烦什么啊？”

    “烦什么时候才能挑明了说要搬出去。”舒欢叹口气，随手将梨核抛了出去：“还烦生计，就算有了铺子，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生意。”

    “这个不用愁，先买下铺子，自己不用也能租赁出去，只是……”顾熙然说到此处，也是叹息：“想要搬出去，恐怕还得再缓一缓了。”

    舒欢瞧他一眼：“问过了？”

    “嗯，情况不太好。”

    舒欢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苦笑。

    顶了别人的身份，有时做事还真是身不由己，若是家里没有丧事，有技巧性的争取一下，兴许就能脱离了顾家，可是此刻家里有丧事，他俩都有孝在身，做什么事都不方便，万一顾达和老太君再出什么事，那孝期就无限漫长了，而想要搬出去独立的事，也不适合再提。

    “别烦了。”顾熙然见她紧蹙眉头，忍不住就伸指过去，在她眉间轻轻一抹：“顺其自然吧。”

    “嗯。”舒欢微微一笑，无论如何，比起顾家的其他人来，他们已经很幸福了。

    一夜无话。

    次日清早起来，由于仆告刚传出去，暂时还没有人上门吊丧，舒欢便依着惯例去老太君那里请安，顺便探问病情，与以往不同的是，这回顾熙然也跟着去了，一来是长辈病着，不能不理不问，二来昨日发生的事太严重，使得整个顾家都笼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他担心会闹出什么事来，不放心让舒欢一人前去。

    两人到了松鹤堂，发现就只顾芸与顾熙和陪在这里，没见林氏，想是忙着家里吊丧的事情，不得闲，也没见顾达，想必他仍卧床难起，倒是老太君，虽然瞧去闷闷不乐，神情十分抑郁，但气色比起昨日已然好了一些，正歪在榻上唉声叹气。

    看见他们来，老太君总算扯了嘴角，勉强笑了一笑，但等他们请过安后就越发抑郁起来，一个劲的叹着孤寂冷清。

    想想也是，往常这屋里都是珠围翠绕的一屋子人，笑声不绝的，如今出了事，人少了且不说，就连丫鬟们陪侍在旁都是一脸的小心，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更没人敢谈笑风生。

    顾熙和有时想宽解老太君，说两句发松话，可是没人在旁附和帮衬，老太君也不给面子的盯着他不语，他往往说不到一半，就被这低沉气氛感染，自觉没趣尴尬，低了头，掩了声息。

    一屋子的死寂，别说老太君了，舒欢待了一会都感觉十分的不自在，只能抬眼盯着厅上的摆设发怔，或是低头揉扯手里的帕子，用一些微小的动作来缓解这种让人透不过气的压抑感。

    良久，依稀听见外头传来和尚道士做法事的声响，舒欢就想借口去帮忙林氏，告退出去，只是她刚张了口，忽然听见院子里骚动起来，仿佛有人在争辩，而其中一人的情绪显然很激动，总是抢断话头，争辩声交叠在一起，让人听不分明。

    老太君不安的微动了身体：“谁在外头？”

    顾熙和见问先嚷了起来：“是大嫂房里的璎珞。”

    老太君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随即就道：“为何拦着不让进来？”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自然没人答话，怕这老太太再次厥过去，连顾熙和都紧抿住了嘴唇，只拿求助的目光往顾熙然那边瞟视。

    老太君深深吸了一口气，稳着声道：“让她进来”

    话语声不响，但极是威严，顾熙然一听就知道这位精明的老太太心里已有了准备，这事瞒不过去，事实上他也觉得这样瞒着没有好处，于是借着出去传话的机会，唤过美景低声叮嘱了两句，让她快把纪丹青请来，以防万一。

    好在老太君的心理素质比众人想象中的要坚强许多，当璎珞泪流满面的冲进来时，她只是微动了动身体，教顾熙和将她搀扶着坐起来，而听到璎珞说方氏小产之时，也只是手捂着胸口，急促的喘息了一阵。

    璎珞哭得哽咽，不住的往地上碰着头：“太君救救我家姑娘，她睁了一夜没合过眼……天亮时我问她要不要吃点什么，她……她竟然对着我笑，缓声细气的说……说让我轻点声，别吵着大爷，还赶着让我取针线尺剪，她要替肚里未出生的孩子缝件小衣裳……纪大夫瞧过后，说我家姑娘这是……这是……”

    她说不下去了，哭得差点瘫倒在地上：“太君救命太君救命您要替我们家姑娘做主啊”

    一席凄绝之言听完，老太君只觉得心跳得快要蹦出胸膛，差点喘不过气来，幸好舒欢早端了安神的热茶来，她喝了两口，才觉心跳略缓了些，自个坐在那里，盯着哭得浑身颤抖的璎珞稳了半天神，这才哑着声道一句：“你说她中了砒霜，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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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砒霜从何而来

﻿    第一百四十二章 砒霜从何而来

    老太君问出的这句话，是在场的人都想知道的事情。

    顾萱被锁柴房，顾熙仁罚跪祠堂，这都是有人看着的，他们根本不能自主行动，想要在方氏的食物里下砒霜，除非在落霞院里有内贼帮忙，否则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一点璎珞显然也想到了，哽咽着回道：“我家姑娘昨日回去，只喝了一碗药，半碗莲子羹，除此之外再没吃过别的东西……就单说药和莲子羹，都是试香亲手煎熬，端来后我喂给姑娘的……我盘问过试香，她煎药熬羹时没有离开过，也没有人进过小茶房……我也不知道这砒霜从何而来……”

    顾熙和心思转的快，听到这里就脱口而道：“砒霜总不会自个长脚跑到大嫂肚子里，照你这么说，下毒的人不是你就是试香”

    “四爷冤枉”璎珞连连叩头道：“我打小就跟着我家姑娘，怎会起这种心思……害苦了姑娘，我又能讨得什么好……”

    陪嫁丫鬟的身份地位通常比普通丫鬟要高，吃穿用度都比主子差不到哪去，璎珞又是方氏的心腹，只有方氏过得好，她才能过得好，照常理来说，她的确不可能起心害了方氏。

    顾熙和有点窘迫的挠了挠头道：“那就是试香捉来打一顿，看她认不认”

    “别胡扯了”老太君当即出声喝止道：“试香是打小跟着你大哥的，她也不会起这样的心思”

    “那……”顾熙和没辙了，只好闭嘴。

    舒欢在旁问了一句：“你能确定那药和莲子羹里都没有毒吗？”无错不跳字。

    “药里不知道有没有。”璎珞摇了摇头道：“但莲子羹剩下好多，倒了浪费，我们几个就分着吃了，也没见有谁中毒。”

    “药渣呢？”

    “已让纪大夫查看过了，没有问题。”

    舒欢此时思路转的很快：“大*奶的食具是她专用的吧？无错不少字”

    璎珞一愣：“是二奶奶是说……”

    “我不知道。”舒欢只是胡猜，摇了摇头道：“如今去查也没用了吧？无错不少字肯定都被洗干净了。”

    “不”璎珞忽道：“大*奶往常用的食具是一整套……”

    那就是说，若是有人想在食具上下毒，肯定不能确定那一整套碗里，哪只会被取用，要确保万无一失，就必须在所有的食具上下毒……

    老太君目光里露出厉色：“查”

    “哎”璎珞胡乱抹了泪，从地上翻身起来就急着要赶出去。

    “等等——”一直沉默的顾熙然忽然开了口：“砒霜不会下在食具上的，查了也是白查。”

    舒欢微怔，老太君也疑惑的朝他望了过去。

    顾熙然不答反问：“能在食具上下毒的，只有落霞院的丫鬟，但太君觉得丫鬟下毒的可能性有多大？”

    老太君这会已从重孙被害的打击中稍稍恢复了过来，能够冷静的想一想了，半晌，她摇着头缓缓道：“老大平素为人谦和，很少得罪人，就连待下人们都是好的，谁会起害他的心思？何况他已身故，再恨他，也不至于连他的遗腹子都不放过，此事恐怕还是老三所为。”

    顾熙然明知主谋必是顾萱，此时也不揭破，只道：“既如此说，老三这些日子从未往落霞院踏足半步，就算是小萱，也没有去了那边往小茶房里跑的道理，因此孙儿认为，他俩没有在食具上下毒的机会，那食具上就不可能有毒。”

    也对

    舒欢暗叹口气，她这个非专业人士，还是比不得从前时常接触这类事的律师大人可是这样问题又来了，既然方氏吃的食物里都没有毒，那么这砒霜究竟是怎么跑到她胃里去的？

    老太君显然也在考虑这事，沉默了半晌问璎珞道：“你仔细想想，她就再没吃别的什么？”

    璎珞摇头抽泣：“回太君，什么都没吃。”

    舒欢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冒出一句：“茶”

    候在一旁服侍老太君的丫鬟紫苏听见这话，以为她要茶，慌忙端了茶来。

    “我不是说这个。”舒欢接了茶搁在一旁小几上，只是回想着昨日方氏吐完，躺回床上之前，用茶漱口的举动，忙问璎珞道：“中毒前，她喝茶了没有？”

    这回璎珞点了头：“喝了，喝的是常沏的玉露茶，茶叶……”

    老太君打断她道：“取来”

    落霞院里剩的茶叶即刻被取了来，让纪丹青查看过了，但得到消息仍然令人失望。

    茶叶没有问题

    顾熙和有些焦躁了：“把三哥叫来问问不就得了”

    顾芸破天荒的出声接了一句话：“落霞院里出事时，他还在祠堂那边跪着呢，不查个清楚就去问他，他只消一句分身无术，你可还有话说？”

    “这……”顾熙和被问得无语，却又不甘的咕哝道：“反正害大哥的事是他亲口认的，坐实了没有转圜余地，这事若也是他做的，他得意还来不及，又有什么不敢认的？”

    老太君听后觉得有理，忙喊人带顾熙仁来。

    等了许久，当那个跌跌撞撞的白色身影迈入门槛之时，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往常那个洁净冷漠，有出尘之态的顾熙仁吗？

    颀长的身板再不像从前那样傲然挺立，而是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身上那袭白衣也沾染了斑驳的血渍，污浊一片。

    他头发散了，嘴唇干裂，面色苍白到几近透明，唯有那双眼眸，还燃着点不屈而倔强的光芒，才入厅，就仇恨的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不是顾熙仁，这是已然被围至绝境的困兽

    舒欢知道的事实比其他人要多一点，清楚顾熙仁没有众人想象中那么歹毒，而且能够体味到他心理上承受的苦痛和委屈，因此不忍看他受了家法后的模样，急急的扭过了头去，正巧看到老太君的目光里流露出几分疼惜哀婉之色，但这神色转瞬即逝，下一刻，这位老太太就面无表情的用冷静清晰到异常的声音在问：“老三，是不是你下毒害了你大嫂？”

    顾熙仁本能的一愣，目光里流露出两分疑惑来：“大嫂？”

    “对”老太君倚着顾熙和，尽力挺直了老迈的身躯，让自己坐得更直，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你在她的食物里下了砒霜，害她中毒小产，间接的杀了你大哥的遗腹子”

    听见这话，璎珞再压不住心里对顾熙仁的痛恨，完全不顾尊卑规矩了，呜咽一声就扑过去，紧揪住他的衣裳责问他：“为什么为什么我家姑娘同你无怨无仇，你害死大爷就算了，为什么连她这个弱女子都不放过，还要下毒害了她腹中的孩子，将她……将她生生的逼疯了……”

    璎珞的突然发难，使得顾熙仁猝不及防的往后倒退了两步，但他身体虚弱，一个没站稳就险险要跌坐到地上，模样狼狈之极。

    其他人一见如此情形，慌忙喝止璎珞，紧接着就有丫鬟上前，强行将璎珞先拖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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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清白

﻿    第一百四十三章 清白

    等到厅上再次安静下来，老太君面沉如水，紧盯着顾熙仁一句话也不说。

    顾熙仁自然也不开口，就那样摇摇晃晃的艰难站立着。

    “三哥。”顾熙和同他不亲，但看见他这模样，心里也有点酸楚，忽然道一句：“事情都到这地步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顾熙仁都不瞧他一眼，只是低着头冷笑。

    老太君的火又窜上来了，沉声一喝：“跪下”

    顾熙仁一声不吭，默然跪下。

    “说”老太君再喝道：“你不是对你大哥下了毒手还理直气壮么？那你大嫂怎么得罪你了？她肚里那尚未成型的孩子怎么得罪你了？你就非要赶尽杀绝，一个都不放过？”

    顾熙仁木然的听着，仍然不语。

    “别忘了你姓顾”老太君越说越来气：“你摸摸良心看，就算你爹太偏心，待你不亲，但这么多年来，顾家亏你吃了还是亏你穿了，你还不是一样呼奴使婢，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你就没有半点感激的心，只想看着这个家被你搅得生生垮掉吗？”无错不跳字。

    这番话说出去，若是顾熙仁稍微露出点愧疚的神情也就罢了，偏偏没有，他脸上什么神情都没有

    老太君原本就气恼伤心到了极点，再看见他这样子，就对他彻底绝望了，喘着气发了狠：“好好好得很养了十来年，养出你这白眼狼来来人，拖他下去打板子，这次谁都不许再手下留情，打死为止”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的出口，老太君扭过了头去，不想再看这个逆孙一眼

    看见有小厮上来要将顾熙仁架走，顾熙和有点急了：“三哥，你倒是说话啊”

    “说什么？”顾熙仁总算开了口，声音沙哑而带着两分讥讽：“我都杀了人，这不是罪有应得么，难道还要痛哭流涕的求着太君留下我这小命不成？”

    话毕，他唇上冷笑更甚，半点都不反抗，由着小厮们拖他出去。

    “慢着”顾熙然起身制止。

    “谁都不许替他求情”老太君立刻道：“不除了这业障，家里一日不得安宁”

    这是已经下了狠心不过顾熙然瞧瞧她那冷漠的面色，再瞧瞧她紧攥住自己裙摆，一直在不停颤抖的手，就知道她心里仍有不忍。

    “我不是替他求情。”顾熙然微微一笑：“我只是想揪出真凶，免得家里继续出事。”

    他这话一说，不光是老太君愣了，就连顾熙仁都蓦然抬起了眼，用发恨的目光紧盯住他：“二哥，你病昏了吧，胡说什么？”

    “胡说？”顾熙然走前两步：“原本我还在想，这些事你究竟参没参与，如今既知道你是完全无辜的，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替人顶罪，免得那真凶对你的死心怀愧疚，要替你报仇，那这家就真要被她折腾垮了”

    这只是他揭这事的原因其一，早在看见方氏中毒时，就觉得顾萱手段太过狠辣，保不准下回要对谁下手，他不能再坐视不理了。其二是他不想接手顾家这堆烂摊子，自然要尽力保全顾熙仁，免得自己今后被捉去接管顾家生意，吃力费劲还要防着被人算计。

    顾熙仁一扭头：“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顾熙然一笑：“听不懂没关系，我只问你一句，那砒霜的毒，你是怎么下的？”

    “你问我就说？”顾熙仁冷笑道：“凭什么啊”

    “就凭你说不出来”

    顾熙仁动了情绪，怒道：“我是不愿意告诉你们”

    他先前用沉默来表现他的不愿意，人人都没有怀疑，但此刻被顾熙然质问后，用言语来强调他的不愿意，就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连老太君都起了疑，不懂他为什么这样拼命的将罪名往自己身上揽，给人一种想要努力掩饰什么的感觉。

    “好吧，你不愿意说，我自然不能逼你。”顾熙然笃定的望着他道：“换个问题，你给大哥和大嫂下毒时用的砒霜，是从哪得来的？”

    他问出这句话时，舒欢立刻懂了，微笑着旁观。

    顾熙仁斜睨他一眼，不语。

    “怎么，这问题你也不愿意答？”顾熙然为难道：“那不如唤顾萱来问问，看她知不知道吧”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顾熙仁当即道：“那砒霜是从外头买的”

    “你确定？”

    “废话”顾熙仁怕他再问，抢先道：“但从哪买的，我不想告诉你”

    顾熙然点点头：“我还有个问题不解，你自个动手将那砒霜裹到糖里去的么？”

    听见这话，顾熙仁冷笑起来：“二哥，说了毒是我下的，你就别费劲诓我了我不会厨艺，这种事怎么可能亲自动手，自然也不敢找小萱，我是拿着砒霜在外头找人做的，至于找的谁，我还是不愿意告诉你”

    他这话一说完，就发现众人望向他的目光有点不对劲了，有同情，有不解，有疑惑，甚至连老太君都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想要扶着顾熙和站起来。

    纳闷之极

    他回头细想，仍没发觉自己的话里有什么漏洞，要知道每个字每个词，他都是想清楚之后才说的那既然没漏洞，他们为什么神情变得如此古怪？

    “你们……”顾熙仁忍不住问了：“干什么都这样看着我”

    顾熙然神情复杂的望着他，道一声：“小四，你说”

    “三哥”顾熙和此刻对顾熙仁同情之极，开口就叹道：“你何必呢，何苦呢……”

    “快说”顾熙仁简直快要抓狂了，愤怒的打断了他的废话。

    顾熙和吞了口唾沫，说了：“糖里裹的毒药，不是砒霜。”

    不是砒霜

    竟然误导他

    顾熙仁瞬间就明白了如遭雷击一般，苍白着脸色，傻在了当地。

    随后顾熙然轻轻叹息一声：“毒不是你下的，人也不是你杀的，你不用再瞒了。”

    顾熙仁一听这话，就仿佛被抽空了浑身的气力一样，再也无法站稳身子，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既定的事情被彻底颠覆，老太君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震惊多一些吧，随后就泛起苦涩，她竭力平静了一会情绪，冷冷的吩咐道：“带顾萱来”

    “不急”又是顾熙然出声制止，他看看颓然坐在地上的顾熙仁，摇摇头道：“太君还是先让纪大夫替他瞧瞧伤吧”

    顾熙仁如今还能说能动，是小厮们执掌家法时徇了情，没敢下死手重打，不然一百大板挨下来，他哪里还有命在？只是即便这样，他仍然伤得不轻，又跪饿了一整日，若是不及时治疗，重伤加上脱水，说不定就有生命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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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下毒的方式

﻿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下毒的方式

    纪丹青在房内替顾熙仁治伤时，其他人都在厅上对坐无语。

    静默下来后，又没有别的事分了心神，想到往日和睦融洽的家变成如今这种样子，老太君就忍不住老泪纵横起来，只是怕被人看见，低着头遮遮掩掩的抹泪，但很快在场的人都发现了她在哭泣，也没谁劝解她，大都悄悄的避了出去。

    哭了也好

    起码可以将心里有积郁发泄出来，不至于憋闷出病，这种时候，哭不出来的人，心里才最苦。

    走到院子里头，替亡灵超度的诵佛念经声听起来清晰了一些，舒欢站在那株松树下出了一会神，就看见林氏肿着她那半边脸，带着两名丫鬟，满是疲惫的从外头走了过来。

    “太太。”舒欢不得不微微欠了身，向她打了声招呼。

    林氏点点头：“太君在里头？”

    这话听似问得多余，但舒欢知道她是在探问此刻方不方便进去，要不碰巧遇上老太君在发脾气，她进去岂不是生生的蹭一鼻子灰？

    舒欢微微一笑，照实道：“太君情绪不太好，但这会大概哭够了，太太正好进去劝劝，哦，对了，熙和也在里头。”

    林氏探头往里瞧了瞧，隔着半闭的厅门，隐约瞧见顾熙和在拿帕子替老太君拭泪，不禁皱起了眉，探手抚了抚自己青肿的脸颊，犹豫了一会方带着丫鬟进去了。

    顾熙然望着她的背影直摇头，压低了声道：“若不是她，这事也未必闹到如今这种地步。”

    舒欢叹气，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身为正室却没有安全感，要同妾争宠，自然就认为自个的亲生儿子，今后也要同妾生的儿子争财产，于是她就提早在旁帮着，却没想争着争着就悲剧了。

    其实这事是她自己想岔了，顾熙和身为嫡子，又极受老太君宠爱，凡事都不需要她操心，她还不如安安分分的做她的正室太太，没事时拈酸吃醋一番呢，因为万一此刻顾达或老太君有什么三长两短，恐怕日子最不好过的，是她

    舒欢想着，不由自嘲的笑了，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默然了一会，她悄悄的问顾熙然：“你怎么在对出来这前就知道老三是无辜的，而不是顾萱的同谋？”

    顾熙然正仰了头看那碧青万里的天空，闻言沉吟了一会道：“这要先想通顾萱如何给方氏下毒。”

    舒欢有点意外：“你知道？”

    “嗯。”顾熙然看着她笑：“你不是都能想到食具有可能被下了毒？那茶叶没问题，水也没问题吗？”无错不跳字。

    “不可能”舒欢脱口就道：“家里用的都是井水，若是要在水里下毒，得投多少砒霜进去，何况这样做，中毒的就不止是方氏一人”

    顾熙然微眯起眼：“泡茶，一定要用井水么？”

    舒欢一愣，刚想问不用井水还能用什么水，就见纪丹青从里头走了出来，立刻就想起他有用露水泡茶的习惯，不禁恍然道：“难道方氏泡茶用的是露水？”

    这话恰好被纪丹青听见，他不觉走到近前，插言道：“你们是说砒霜被下在了露水里？”

    顾熙然一笑：“正是。”

    纪丹青当即皱起了眉头，想了片刻，忽道：“是了从前替大*奶瞧病时，有一回丫鬟泡了玉露茶来，在下随口提过一句，若是每日清晨，集了忍冬花上的露水来泡这玉露茶，茶香会更出色，还有清心怯火的效用。”

    “忍冬花”舒欢立刻就想起了前日见的那一大丛忍冬。

    “那就绝不会错了”顾熙然点了头接着道：“小萱显然知道大嫂泡茶的习惯，只要在忍冬花上下了砒霜，就能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的中了毒。”

    “三姑娘心思太细密了”纪丹青摇头感慨道：“露水一日只能收集一小壶，刚够大*奶一人饮用，压根不怕旁人饮了那茶，跟着中毒。”

    舒欢仍然不解：“可是这同老三是不是无辜的有什么关系？”

    “你大概没留意。”顾熙然道：“我瞧见了，昨日大嫂当着众人的面瘫倒下去，被人慌着往屋里抬时，老爷喊过一句小心孩子，当时老三脸上的神情十分惊讶，像是还不知道大嫂有了身孕。”

    舒欢垂眼回想，但对此事着实没有印象，不觉摇了摇头。不过没印象归没印象，仔细想来，顾熙然的判断是有道理的，家里忙着办丧事，方氏有喜的事情自然就不会大肆宣扬，顾熙仁又不常同人往来，没有尽早知道这事也不奇怪。

    有了这事打底，她再想想也就彻底明白了：“对了下砒霜针对的是大嫂，或者说针对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那自然要先知道她有了身孕……”

    顾熙然点头道：“采集露水是在清晨，大嫂是昨日白天中的毒，那么下毒的具体时辰，就是在前日夜里，咱们刚回府的那天晚上”

    “老三是昨日才知道大嫂有喜的，时间对不上，而小萱前日就知道了……”舒欢叹气，下毒的人只能是顾萱了，没想到她动手如此之快

    顾熙然摇头叹息道：“因此我才推断老三是无辜的，他们两人若是合谋，杀一人是杀，杀两人也是杀，没道理小萱不将大嫂有喜的事情告诉他，而且两次下毒的手法如出一辙，显然是同一人所为，都是不在场谋杀，做事干净利索，一点把柄都摸不着，若不是我们无意中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想要猜出凶手来，根本就不可能”

    纪丹青闻言十分歉疚：“这事也有在下的错，若是当初没说过露水泡茶的话，兴许……”

    “不关你的事。”顾熙然打断他道：“就算你没说这话，小萱要下毒，自然也会有别的法子，防不胜防。”

    事情的真相被一点点还原出来，舒欢压根没感觉到破案的兴奋，只觉得可怕

    顾萱才多大？

    只不过将近及笈之年认真说起来还是个孩子，竟然就有如此毒辣的心肠，周密的思虑和灵敏的反应，于不知不觉中接连毒杀两人，将整个顾家搅了个翻天覆地

    舒欢苦笑，这是环境影响了人吗？要知道她在顾萱这个年纪时，满脑子里装的都是漫画零食之类的事情，还天真烂漫和无知到了极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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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凄惨往事

﻿    第一百四十五章 凄惨往事

    三人这头正说着话，就见林氏垂着脸从厅里出来，也不正眼看他们，只唤了名丫鬟，让她去将顾萱带来，随后就急匆匆的出去了。

    舒欢目送着她出去，奇道：“她好像哭过，难不成方才被太君数落了？”

    “大概是了。”顾熙然负手叹息。

    纪丹青对顾家的事情知之甚深，但他是名大夫，往常去别户人家瞧病时，多少也听闻过类似的事情，早就已经淡然，何况这些事也与他无关，他便拱了拱手道：“在下先去落霞院那边瞧瞧大*奶的情形。”

    他出了门没多久，顾萱就被两名丫鬟押着来了。

    关了一夜柴房，她看上去仍然干净而整洁，鬓边簪的那朵小白花只是稍稍有些枯萎而已，当她经过舒欢和顾熙然身边时，他们仍能嗅见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清新香气。唯一有所不同的是她那张轮廓清秀的脸，再看不见往日的楚楚韵致，一向低垂含怯的眼眸，此刻坦荡荡的直视前方，微抬而起的下巴，扬出孤傲和决绝的弧度。

    眼望着她擦身而过，舒欢微皱了眉头：“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安。”

    顾熙然还未收回视线，只摇了摇头，拖起她的手，同她一起进了正厅。

    厅内老太君已然疲惫了，斜歪在顾熙和身上，老态毕露，相比之下，顾萱就如同枝头含苞初绽的花蕾，有一种惊人的生气。

    一跨过门槛，顾萱不下跪，不请安，就直视着老太君道：“害死顾熙天，对大嫂下砒霜的人是我”

    这是坦然认罪，但更多的是一种报复性的挑衅，舒欢在旁都看见了她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里面闪着残忍的兴奋和复仇的快感。

    只是顾萱没有如愿以偿的看见老太君震惊失色或是昏厥过去，其他人的态度也很平静，只是不解的望着她，仅此而已。

    “怎么？”她还不知道先前发生的事，只当老太君找她来，是问方氏小产的事，不觉皱起了眉头：“我说人是我害的，与三哥无关，你们听不懂吗？”无错不跳字。

    老太君这才微动了身子：“为什么？”

    众人的平静将顾萱期待的复仇快感给彻底的毁了，强大的失落感瞬间在她的脸上显露出来，她那突绽的生气也如同昙花一般，只维持了片刻就完全萎去，又回复了以往那安静的样子，愣愣的望了一会老太君，才道：“你们已经知道了？”

    “为什么？”老太君没有回答她，只是重复了自己的问题。

    顾萱不想答这问题，只是转着头在厅上寻找，问一句：“三哥呢？你们既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真相，那就放他出来他对这事完全不知情，是无辜的”

    老太君的耐心已经消耗到了极点，猛地喝道：“我问你为什么”

    声音很大，带着多年来颐指气使而培养出来的威势，让顾萱条件反射似的震颤了身子，随后她才回过神来，情绪复杂的望着老太君，欲言又止。

    “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无错不跳字。老太君紧盯着她：“是你大哥的仆告发出去的日子外头聚着多少来吊丧的亲友，大家都在问，为什么熙天年纪轻轻，说没就没了你知道这种话听在我和你爹耳里是什么滋味？而你呢，就这样大刺刺的道一句，人是你害死的你没有半点愧疚之意吗？还是觉得很得意”

    她喘了一口气，不等顾萱说话就接着道：“平素看你乖巧懂事，又年幼丧母怪可怜的，我心里也偏疼你，谁想这是老眼昏花看错了人，你竟狠毒到连个未出生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听见老太君提及她年幼丧母，顾萱的情绪就突然激动起来：“别提我娘你还知道我年幼丧母？那么请你告诉我，我娘是怎么死的”

    老太君的情绪平缓下来，言简意赅道：“病死的。”

    “胡说”顾萱怒道：“她分明是被人害死的你们以为四岁的孩子不会记事，这么好骗吗？告诉你，我清楚的记得一切记得她如何被打，如何被人抬回去，记得我去求老爷，求他请个大夫来替娘治伤，但老爷望住我的眼神轻蔑而不屑，不但不肯点头，甚至还一脚将我踹开若不是奶娘抢着将我抱走，他还要喊人将我关起来”

    说到这里，顾萱忍不住哭起来：“最狠心的分明是他亲生的女儿，从前情深意切的枕边人，他说不要就不要了，弃之有如敝屣我娘被打后，伤到不能动弹，连吃饭都要人喂，当时又是极其炎热的夏季，她躺得久了，身上的伤口非但没有愈合，甚至都溃烂滚脓了，她住的那间屋子，从前弥漫着淡雅的兰香，而那时呢？整间屋子弥漫的都是臭味腐烂的臭味”

    老太君紧皱了眉头，抿嘴不语。

    顾萱情绪越发激动起来，往前迈了两步，紧盯住了她的眼睛：“你肯定不知道亲眼看着一个人在你面前腐烂变型直至死亡是什么滋味而我当年只有四岁，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我娘躺在床上挣扎了数月她不是不想痛快点死，只是她时常高烧昏迷，连爬都爬不起来，只能微弱着声音哀求，哀求人帮帮她，让她早点解脱，不要再受这样的苦楚……”

    舒欢听着凄惨，不安的望了顾熙然一眼，随后就听顾萱哽咽着声音继续道。

    “我恨恨我自己当时没用，恨我自己当时害怕，没有帮她，让她活生生的受了那么久的折磨才咽了气，而且就连死了，她都死不瞑目那一夜，我就守在床边，盯着她无神翻白的眼睛想了很久，我想要是有机会，我一定要替她报这个仇，我甚至苦苦哀求上天，让一切回到三个月前，如果真能回去，我一定不会再害怕了，我情愿背负弑母的罪名，亲手杀了她，只求她能安然而去”

    她说着就泣不成声起来，痛哭了一阵，咬牙切齿逼问着老太君道：“你还要问我为什么吗？其实这一切你明明都知道知道老爷的狠心，知道我娘的悲惨，知道她当初被打，只是源于不小心让顾熙天在玩耍时掉进了池塘但是他又没有死，好端端的被救上来了，你们怎么就能够这样残忍的对待我娘？还以为我年小不记事，一直在告诉我，我娘是病死的”

    老太君叹了一口气，想要开口，却听见顾萱抢先说出了一句恶毒得有如诅咒的话，她一字一顿道：“如今我有能力复仇了，我就要顾熙天死，要他断子绝孙我要老爷活着，数十年如一日的感受我曾经受过的痛苦至于你，你们这些帮凶，谁都别想好生过日子我愿你们有生之年，都活在痛苦和悔恨里，永远都别想忘记我娘永远都别想掩盖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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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这个月家里事情太多，一直在单更，25-28号起点年会没时间写文，还要请假单更几天，等下个月吧，恢复双更，请大家多多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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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至死方休

﻿    第一百四十六章 至死方休

    顾萱说完了话，头一扭就往外跑。

    厅内的人包括老太君在内都愣住了，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

    顾熙和猜道：“她不是想出去寻死吧？无错不少字”

    “快拦住她”

    一个黯哑的声音插了进来，众人扭头一看，却是扶着墙从里屋挪出来的顾熙仁。

    老太君原怕刺激到他，等他喝了药，昏昏沉沉睡过去后才唤人带的顾萱，哪知他此刻竟然醒了，还急着道：“她……她肯定是要去灵堂……”

    灵堂

    顾萱最后那句话立刻就回响在了众人耳畔：我愿你们有生之年，都活在痛苦和悔恨里，永远都别想忘记我娘永远都别想掩盖事实

    “糟糕”顾熙然起身就往外跑。

    舒欢愣了一下，丢下众人，跟着他一块跑出去了。

    灵堂此刻，一定聚着不少前来吊丧的人，顾萱她是想到外人面前哭诉去

    也难怪顾熙仁那么着急了，这事若不捅出去，兴许老太君瞧在她情有可原的份上还能饶她不死，若是捅出去，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没有继续活下去的道理。

    一路追赶过去，果见顾萱奔跑的方向是灵堂，沿途虽遇到不少仆婢，但他们闹不清怎么回事，也没拦住顾萱，待看见顾熙然追上来，才觉得大概是出事了，乱哄哄有赶着去回事的，也有跟着追的，挤挤挨挨好长一串人。

    没想顾萱这小姑娘像是铁了心，一路跑得飞快，堪堪要到灵堂了，顾熙然才追上了她，但是舒欢还在后头气喘吁吁的跑，差点将一双绣花鞋都跑掉了，没办法，这段时间太过养尊处优了，很久不运动，身体素质差了许多。

    “让开”被顾熙然追赶上，顾萱心里很吃惊，但她已决定破釜沉舟，顾不得多想就伸手想要推开他。

    手腕被一把握住。

    顾熙然沉着声道：“你这事做过了头，还是尽早收手吧”

    顾萱用力往回挣了挣，没挣脱出手来，眼里还汪着泪就冷笑道：“连你也要来拦我吗？我还以为你同顾家其他人不一样呢，没想到还是一路货色”

    她此刻情绪激动，顾熙然不想同她争执，只想尽早将她带离这里，因此不再言语，拖着她的手就往回走。

    “放开”顾萱抵死反抗，但终究年幼力弱，眼见舒欢和那些仆婢都要赶上来了，她心里一急，张口就往顾熙然的手背上咬去。

    顾熙然微皱了眉，往回缩了缩手，她顿时咬了个空。

    “来人啊——”顾萱索性放声叫嚷起来，反正这里离灵堂也不远了，只要将人喊出来，把要说的话都说完，那么再被拖走也没关系即便不能说完话，家里这些亲友的德性她都清楚，看见她被拖走，流言一定飞窜得到处都是，这样就算她不好过，顾家的人也别想好过

    她这一嚷果然有效，灵堂里正在拜祭的人听见动静后都出来了，尽管只有十数人，也足够人头痛，尤其是章家那对兄妹，也赫然其中

    “怎么回事？”章含芳看见顾熙然，爱恨交织之下，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我——”顾萱刚要说话，忽听一声喝斥：“放肆”

    这声音

    她转头一看，却是顾达得了消息，驻着拐，由两名小厮搀扶着走来。

    他是顾家家主，那些前来吊丧的人免不了要上前见礼，劝其节哀，顾达却没有应酬的心思，随口应了两句，就要喊人将顾萱带回去。

    没想到顾萱这小姑娘看着文静秀气，撒起泼来倒也狠辣，看见小厮们上前拖她，立刻放声喊起来：“杀人了救命我爹要杀我……”

    话没喊完，直接被顾达甩了个耳光，打得极重，使得她身子倒向一边，牙齿磕到了嘴唇，顿时鲜血直流，喊到一半的话，自然也被打断了，随即就有小厮们上前堵了她的嘴，将她强行抬走。

    “不好意思”顾达此刻强撑着维持面上的镇静，朝在场的亲友拱了拱手道：“小女蓦然惊闻兄长亡故，极度悲伤之下就有些痰迷心窍了，这些天总嚷着熙天是被人害死的，又说有人要害她，方才一个没看住，她就跑到这里来大闹，倒教众位见笑了。”

    他偏疼长子顾熙天是人尽皆知的，要说顾熙天是被人害死的，恐怕头一个跳起来嚷着要查的就是他，何况当爹的刚失去最疼爱的长子，紧接着就要杀女儿，这种事太荒诞离奇，自然没人肯信，加上顾萱方才的表现的确过于歇斯底里，因此有一大半人将顾达的话当了真，就算有不信的，别人的家事，也不好追问，只能在心里暗自揣测。

    知道内情的，唯有顾熙然和刚刚追上来的舒欢，两人对望一眼，都是叹惜，不知道过来拦住顾萱这事到底对不对，而顾家这摊子烂事里纠葛的恩怨太过复杂，也实在不能用简单的对错来定义，认真说起来，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彻底清白无辜的。

    家里既然接连出事，那些亲友也不好多待，反正吊丧已毕，就相继告辞离去，章子荣要走时，仿佛很熟似的拍了拍顾熙然的肩，道一句：“节哀，若有什么事能帮得上忙，你尽管说。”

    相对于他的友善，章含芳就露出了敌意，恨恨的瞪了顾熙然一眼，只顾着同顾达说话。

    由于这日不是吊丧的正日子，章家老爷和太太都没过来，只让这俩兄妹先过来吊祭，倒也使得顾达松了口气，要不然家事已如乱麻一团，他哪里还有心情去应酬那些亲戚，因此稍稍应答了两句，也不留这兄妹，由得他们去了。

    待到人散尽后，他才露出疲态来，强撑着走了两步，觉得身体不支，就歇到了附近的凉亭上，闭目养了半日神，忽然睁开眼来，冷冷的道一声：“请出家法，再将顾萱带过来”

    所谓家法，那是一根数尺长的粗重戒尺，被人取来后舒欢一看，就知道这玩意打在身上是要断骨折筋的，光是想想，就让她觉得有些心寒，这要是抽在顾萱身上，那小姑娘多半挨不住几下。

    她微动了口，原想劝解，但抬眼看见顾达面沉如水，目光里闪着无法宣泄的恨意，就知道无论说什么话那都是自讨没趣，再想想顾萱，虽然情有可原，但手段过于狠辣，还牵连到无辜的方氏，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她就干脆闭紧了嘴，一声都不吭了。

    这家里，每个人都在用怨恨纠缠彼此，至死方休，真的已经糟烂到无法可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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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绝不相信

﻿    第一百四十七章 绝不相信

    粗重的家法打在人身上，发出“啪啪”的闷响，顾萱痛到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但被堵了嘴，她叫喊不出来，只能尽可能的挣扎。

    偏偏顾达上火，越见她挣扎，打得越欢，起初还是让小厮在旁代打，最后索性自己夺了家法来，劈头盖脸的就往顾萱身上狠击。

    这是生生的想要打死她

    舒欢看不下去了，扭过脸去，原本想要走，但听见小厮们一声惊呼，急忙回头看时，见顾萱已然被打得昏了过去。

    顾熙然抢上一步，夺住家法，不让顾达继续打：“老爷，真要打死她才算完吗？”无错不跳字。

    “你让开”顾达发恨道：“弑兄杀嫂，这样的祸害，打死她都算便宜了她”

    杀人者偿命，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他真要打死顾萱，也是顾萱罪有应得，旁人无话可说。

    只是这样生生的打死，过于残忍，舒欢忍不住插话道：“老爷，小萱到底是您的亲生女儿，你若真想要她死，不如给她个干脆，别再折磨她了。”

    顾达朝她一瞪眼，喘着气道：“这个家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连日来为了这摊子烂事奔劳，舒欢早就疲累欲死，此刻被这么一堵，顿时就来气了，什么小心谨慎全抛到了脑后，直道：“家里是没我说话的份，老爷要打死自个的女儿，同我也没什么关系，但弑兄不详，弑女难道就应该了？何况方才那么多人听着，听见她嚷着老爷要杀她，如今真杀了，岂不是印证了这话？”

    前边两句话，顾达听着还不以为然，最后一句却真让他犯了顾忌，只这一犹豫间，就听舒欢接着道：“若真打杀了，老爷到时是打算偷偷扔出去葬了，还是假说她卧病在床不能见人？能瞒住么？别到时手足相残连着陈年往事都被人一串儿提溜出来，街头巷尾家家议论，人人笑话，让大爷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生，这，就是老爷想要的结果？”

    自从穿越到了这里，舒欢就一直很低调的夹着尾巴做人，气受得多了，忍也忍到再无可忍了，干脆一口气将话说个清楚明白，至于别人听不听，她不管，她只求发泄心里的憋闷，因此话说完之后，她忽然全身心都舒畅愉悦起来，顿觉海阔天空，焦躁的情绪就渐渐的平和了下来，再回头想想也知道自己说话冲动了，但是一点都不后悔，坦然的望着瞪视她的顾达。

    顾达气得胡子颤了又颤，但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还是有道理的，家里人多口杂，如今这些事要压下去已然很费劲了，搁不住接二连三的再死人，要不别说内里真有隐私不敢泄于人前，就算没有，传到别人口里，也变成有了。

    他还在矛盾纠结，不知是要继续打死顾萱替顾熙天报仇，让自己泄恨，还是出于大局的考虑，暂且罢手。

    顾熙然见状，在旁微微一笑，松了手吩咐下人道：“将纪大夫请来替三姑娘治伤。”

    听见这话，顾达身子一震，喝道：“不许治由着她自生自灭去”

    顾熙然蹙了眉头，还未说话，就听一个微弱的声音讥讽道：“怎么，老爷要让我像我娘那样受尽折磨，辗转数月再死吗？果然好手段，好毒辣”

    众人回头一瞧，却是顾萱方才痛得闭过了气去，但在舒欢说话间已然转醒了过来，趁着没人留意她，将堵在口里的帕子掏了出来，此刻满头是汗，脸色苍白，还在冷笑着望住顾达，不怕火上浇油的加上一句：“老爷，我做的一切，可都是从你那学来的”

    “啪”，一个耳光抽得她头偏了偏，鬓发散落下来，那朵小白花也瞬间跌落在地，滚上了尘埃。

    顾萱不哭反笑，捂着半边脸道：“当年你也是这样打我娘的吗？”无错不跳字。

    顾达抬起手来，还要再抽，就听顾熙然喝一声道：“够了”

    真是受不了这些古人，就算是亲生的孩子，也不用这样肆意凌虐吧？无错不少字当然顾萱也是自个找抽，偏偏要去刺激顾达，大概是想气死他，还真可谓父不慈，子不孝，半斤八两一路货色

    顾达被喝住，有点不敢置信的望向顾熙然，早就发现这次子不像从前那样软弱无能了，但也没想到他胆大到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违拗自己不禁颤声道：“连你……连你也敢忤逆”

    当爹了不起啊？仗着身份就可以任意行事，野蛮得不讲半点道理吗？

    顾熙然也早烦了他动不动拿长辈身份压人的行事方式，原先不想招惹麻烦，因此低调再低调，谁想如今这些人变本加厉，他要再眼睁睁看着，等他们斗到两败俱伤，那烂摊子不是还得落到他头上？

    因此他看都不看顾达一眼，对那忤逆两字听而不闻，只道：“人在这里又跑了不了，老爷想杀也不急于一时，先关上数月半年的，等事情平息下来，你想怎么杀都成，至于是要毒杀、溺杀、刺杀还是绞杀，由着老爷慢慢的想个清楚明白。”

    他说着，扬起了眉强调道：“只是有一点，要让她死，就让她死得痛快点，别千万百计的折磨她凌虐她，她就算罪无可赦，到底还是你的亲生骨肉”

    “呸”顾萱先啐了一口：“在他眼里，只有顾熙天才是亲生骨肉我们都是没人要的野种”

    顾达的脸色蓦地阴沉下来，一挥手先将在场的下人都支退而去，这才盯着顾萱冷笑起来。

    顾萱被他盯得心里发毛，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了，强撑着道一句：“怎么，我说错了不成”

    “没错”顾达阴恻恻道：“好歹这话你说对了一半，这众多子女，每个都是我的亲生骨肉，偏偏只有你，是个野种”

    这话

    晴天霹雳啊

    顾萱若不是顾达的亲生女儿，那她娘……

    舒欢真是恨不得自己没在场，没有听见这种绝不能揭到人前的绝密隐私可是如今已经听见了怎么办？总不能假装自己没有听见吧

    她正风中凌乱着，就觉顾熙然扶住了她的身子。

    贴着衣裳，能够感觉到他微热的体温，还有那淡淡的，能让人心气平和的沉香气味，舒欢这才稍稍稳下了神来，再看顾萱，果然比她还要震惊，就那样呆呆的仰头盯着顾达，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她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捂着耳朵就声嘶力竭的喊着：“骗人骗人我绝不相信你你对我娘负心薄幸，害死了她不说，还试图抵毁她的清白你，你简直不是人我绝不相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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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被隐匿的丑事

﻿    第一百四十八章 被隐匿的丑事

    顾萱仍在尖叫发泄，执着的不相信顾达说的任何一句话。

    等她终于颓然安静下来，就听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在道：“他没骗你，你最好相信”

    顾萱蓦然回头，看见老太君靠坐在凉亭外的竹椅上，身旁跟着顾熙和与顾芸，还有两个抬椅子过来的丫鬟，但丫鬟们脸上的神情分明极其尴尬惶恐，知道自己听见了不能听的事，忐忑无比，偏偏碍着老太君没发话，她们不敢退避。

    “将我抬过去。”老太君淡淡的看了她们一眼，等到被抬至凉亭，这才道一声：“你们先退下去。”

    两名丫鬟如释重负，慌忙避走，不过这回尴尬的人变成顾达了，头上戴了绿帽子，那是极不光彩的事情，他原本是想将这事捂到死的，满家里除了瞒不过的老太君和林氏外，再没有其他人知道，如今一时冲动，当着自己子女的面揭了出来，事后一想，他那张老脸就不禁红了起来，但又不好露出来，只能紧绷着那张脸，负着手，微仰着头，假装若无其事的站在那里。

    偏偏顾熙和极不给面子的，天真无邪的道了一句：“老爷，三姐姐既不是您的亲生骨肉，您怎的还养了这么多年？”

    一句话出，就让顾达的尴尬无所遁形，一张老脸红了青，青了紫，颜色煞是好看。

    舒欢瞟了顾熙和一眼，这小子故意的吧？无错不少字在顾家这种大染缸里待久了，看惯了妻争妾斗，他才没有这么纯洁无暇呢

    老太君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警告似的瞪他一眼：“又想挨抽了？胡说什么”

    顾熙和吐了舌，避到老太君身后不再出声。

    这几天里，家里出了这么多事，他才知道从前接触过的那些勾心斗争，比起这些来压根就不值一提连带的使得他对面前这位原本就亲热不起来的爹产生了三分鄙夷之情，明知道出言讽刺他对自己没有好处，还是憋不住的想撕去他道貌岸然的外衣，想看他脸色忽变，气极败坏的模样。

    老太君喝斥完顾熙和，转眼看见顾萱呆坐在地上木然的摇着头，就知道她仍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不禁暗叹了口气道：“这事既然说开了，我也不想再瞒你，索性说个清楚明白吧”

    她说着，又转眼看了看其他人，无奈道：“你们也听着，心里多少生点警醒之意，只是家丑不可外扬，听了，都给我捂死在心里，谁都不许张扬出去”

    “是——”顾熙和答得又响又亮，连顾芸都有些瞧不过去了，送了一个白眼给他。

    顾达的面色愈发难看，但事涉他自己，颜面被扫得一干二净，哪来底气再去喝斥儿子？只好当着没听见，冷哼一声，扭过了脸去。

    老太君也不理他，径直对顾萱道：“你母亲原是外头卖唱的歌女，姿容出色，老爷无意中看见就爱上了，非要纳到家里来，为这当初还同我闹了一场，但我怕坏了家风，坚持他要纳妾就纳良家女子，不许纳那些抛头露面的烟花女子，他拗不过我，只好答应，谁知转头就在外头租了个院子，将你母亲悄悄的养了起来，直到你母亲有了身孕，他还瞒着这事不敢教我知道，最后还是我听见风言风语，赶着问他，他才认了，又求我将你母亲接到家里待产。”

    年青时的风流荒唐被揭破在子女面前，顾达有点听不下去，驻着拐就假作散心，慢慢的踱到了凉亭外头。

    老太君叹着气继续道：“既然都有了身孕，那不管是男是女，是嫡是庶，到底都是咱们顾家的骨血，我一时心软，就允了你母亲进门，还怕她闹出什么事来，打发了一名心腹丫鬟去服侍她，不过你母亲自幼卖唱，那眉高眼低都是见惯的，懂得献些小意儿的殷勤，因此那段时日家里还算和睦，没什么争闹的事情发生，她生下你后也一直占着宠，直到老爷又纳了别的妾，这才稍稍冷落于她。”

    说到这里，老太君皱起了眉头，到底是件丑事，要说出来，得拉下这张脸，因此沉吟了许久，直到顾萱忍不住催道：“后来如何？”

    她，也急着知道真相

    老太君瞟了她一眼才接着道：“后来我看她受了冷落还不抱怨吵闹，心里倒有些喜欢她了，时常唤她到身边服侍，可巧她又喜欢孩子，待那时养在我房里的熙天也极是亲热，有时她没来，熙天还要跑去她院里找她，次数多了，免不了就撞上了那件丑事”

    她说得隐晦，顾萱愣道：“什么丑事？”

    “还能有什么丑事？”老太君板起了脸，冷冷道：“你母亲当时也惊慌，还拿着糕点哄熙天别说出去，偏偏熙天那会也快到熙和这个年纪了，有什么事不知道？只觉气恼，转头就将事情告诉了老爷，老爷气了个仰倒，当即唤了她来问，她还抵死不认，反说熙天撒谎害她，直到最后从她房里搜出陌生男人的东西，她才无话可说。”

    这番话，说得顾萱目瞪口呆，她当时毕竟还是个小娃娃，除了娘亲被打身亡的事让她印象深刻外，其他的事她当真记不得。

    老太君也知道她记不得，有意顿了顿，等她稍稍理清思绪，才接着往下道：“后来的事你大抵有了些印象，不过是你母亲被打，随后老爷唤人将她抬了回去，气头上不许人请大夫替她治伤，由得她自生自灭。”

    顾萱含着泪哽咽道：“那说我娘害得大哥落水才被打的事，是假？”

    老太君点头道：“家里出了这种丑事难道还要张扬出去？我自然只能埋怨老爷，再想个法儿掩盖此事，凡是知晓这事的仆婢，全都喊了牙婆来远远的卖掉，其后就说你母亲有意推了熙天落水，其心可诛，将此事悄悄掩起。”

    说到这里，她深深的望了顾萱一眼：“至于你，谁忍心对个懵懂的孩子下手？我就发了话，权且当孙女儿养着只是老爷不疼你，谁都瞧得出来，因此你自小到大就没少受冷待。这些事我都清楚，但我不会替你出头，还一直告诉你，你母亲是病死的就为了看你究竟记不记得你母亲的事，心里藏没藏怨恨，却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心事竟然匿得如此之深，往常言行温顺，品格恬然，从不与人起半点争执，连我都走了眼，没瞧出半点端倪，要不怎能容得你做下这样罪不可赦的事情”

    尽管已经极其自制，要让自己心平气和了，但老太君说完这番话后，望住顾萱的目光里终究带上了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掩住的厌恶。若是能够，她此生此世都不愿意再看见顾萱，不愿意再回想起这件深埋了十年，终于引得顾家彻底大乱的丑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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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铁证

﻿    第一百四十九章 铁证

    这事完全偏离顾萱这十年来的认知，她不愿意相信，但老太君的话说得极有条理，压根寻不出破绽来，容不得她不信，她听完后只能怔怔痴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说些什么。

    原来，最初的错，都是她娘亲犯下的吗？是她娘自作自受而她恨了这么多年的爹，那样狠心，那样负心薄性，竟也是情有可原

    顾萱完全混乱了，在最初的震惊过去后，她才发现如果事实是这样，那她做下的事，她杀掉的人……

    不不不

    她没办法接受

    她下手杀人的时候，一直都是理直气壮的，认为自己是替天行道，替娘亲报仇因此心里有恨，有怨，有苦，就是没有内疚和良心不安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对的但是如今老太君告诉她，她错了全错了她怎么能够接受？

    情绪的翻转使得顾萱忽然焦躁起来，她拼命的回想老太君方才说的话，想要从中寻出漏洞来，来证明这一切都是谎言，都是想要击溃她，诋毁她娘的谎言

    狂乱的迷惑中，旁人的话她一句都听不见了，她只是抱着头苦苦的想，直到最后无意中抬起眼来，看见顾达那立在亭外的背影，于是那句话就跳入了她的脑海：这众多子女，每个都是我的亲生骨肉，偏偏只有你，是个野种

    “不对骗我你骗我”顾萱终于对着老太君愤怒的喊了出来：“若事情真是这样，老爷凭什么说我是野种？你们两人的话压根就对不上都是骗子都在说谎骗我我不相信你们任何一个”

    老太君皱起眉头，刚想解说，就见顾达返身走了回来。

    比起之前的暴躁，此刻顾达显然冷静了许多，但是看着顾萱的目光还是带着掩不住的厌恶与痛恨，冷哼道：“这种事情，你日后不妨去问问你母亲，她才是真正的骗子”

    “你——”顾萱最受不得有人侮辱她娘，当即就想从地上爬起来，只是方才被打得太重，才站起来，腿上一痛，又倒了下去。

    “行了”老太君不满的瞥了顾达一眼：“你越活越回去了吗？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还忙着说这些刻薄而不顾身份的话”

    就算已经活了一把年纪，顾达在老太君面前仍然不敢放肆，只是拄着拐唯唯喏喏的听训，但终究心里是有怨的，最后还是辩解了一句：“儿子说的是事实，当年若不是静香骗儿子在先，如今……”

    “还说当年”老太君顿时来了气：“当年你若是肯听我一句，不纳她过门，还有今日之事吗？”无错不跳字。

    顾达被驳得无言以对，颓然叹了一声，坐到了石凳上。

    老太君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这个儿子，总教她操心，这么多年了，一向如此但如今再追究这些已然无益，她只好望回顾萱，默然半晌道：“这些陈年往事我原不想再提，如今告诉你，只是要你明白，你母亲的为人同你想的不太一样，就算最后落到惨死的地步，那也是她咎由自取，不是有人存心要害她，你为此怀怨多年，害了你大哥大嫂，又害了他们的孩子，真是错到无可救药”

    顾萱倔强的抿着嘴不语，只等她继续往下说。

    老太君想了想，打发顾熙和道：“去我屋里，窗边盆景架子下头有块地砖是活的，你掀起来，将搁在里头的那只描金黑匣子取来。”

    顾熙和犹豫了一下，不想去，怕错过了听事，最后还是老太君发话：“快去，等你来了再说。”

    他这才撒腿飞奔而去，不过片刻就抱着那匣子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道：“是这只匣子吧？无错不少字”

    老太君颔首，教他打开。

    匣子里头盛的是一双做到一半的男鞋，还有一对小巧的吉祥如意同心锁，扣在一处，是纯银的质地，年代很久远了，色泽已然发黑。

    老太君示意顾萱取去细看。

    顾萱不管那鞋，先将同心锁翻过，却见这对银锁的背面赫然刻着一个静字，一个海字，这两个字如同火焰一样灼伤了她的手和眼睛，让她慌忙将之丢开，扭过了头去。

    “这些东西都是当时从你母亲房里搜出来的。”老太君这才淡淡道：“你母亲名为静香，那个男人名为海生，同心锁的含义不用我说，你该知道。至于那双鞋，早就同老爷的鞋子比对过了，大小不一样，这是做给谁的，可想而知。”

    顾萱的娘亲当年擅长女工，留下不少针线活计，她从小看到大，自然是认得的，那双鞋子，其实她方才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上头的针线，的确是出于她娘亲之手。

    如果说言语不可信，那么面对这两样铁证般的实物，她就不得不相信了

    老太君还道：“你大抵还要奇怪，咱们家门户一向严谨，别说是外头的陌生男人，就连成年家丁都不得轻易进二门的，那么这个海生是谁？”

    顾萱迟疑着点了点头，正想问这个。

    老太君皱了眉道：“他是你母亲的亲哥哥”

    “啊——”

    这话一出，别说顾萱十分震动，连舒欢等人都大吃一惊。

    顾达哼一声道：“什么亲哥哥，只是个幌子”

    老太君点点头道：“说是亲哥哥，其实是你母亲从前的相好，怕被纳进门后就绝了往来，只哄着老爷说是亲哥哥，老爷那时不疑有他，也就信了。既是娘家亲戚，偶尔往来也无妨，没有不许相见的道理，你母亲在外院时如何，我不知晓，只知她进府后占宠时，这位亲哥哥上门还少，隔上三五月才来一趟，但自从你母亲失宠后，他走得就勤快了，一月总要来那么两三回”

    说到这里，老太君又默然起来，面上露出懊恼的神色：“当时丫鬟来回我，我还只当她失了宠，心里头不好受，有个娘家哥哥往来说话，也能排遣些郁结，就吩咐丫鬟不用理会，只是出入时必定要看紧着些，不许那人走到别处我以为已经防得甚严了，哪里想到……这哥哥竟是假的这还是你母亲做的丑事被揭破后，才对出来的”

    一番话，说得顾萱彻底无言，低着头，微颤着身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太君瞅她一眼：“他们两人既是在你母亲认得你爹前就往来的，那当时你母亲有孕，肚里的孩子是谁的，还真说不清偏偏你的相貌又随你母亲，别说老爷辨不出来，就连你母亲自个恐怕都闹不清楚”

    最后一句话有如重锤一般砸击在顾萱的心头，她只觉心跳加速，头脑发沉，再无力支撑，眼前一黑，就往地上倒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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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嫁祸

﻿    第一百五十章 嫁祸

    老太君看着顾萱昏倒在地上，面上露出了几分怅然之色。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她看着顾萱自小长大，即便不偏疼，仍有两分感情在，只是被克制住了，从来不往外流露而已，而且相比起冷然淡漠，不喜与人接近的顾熙仁，一向乖巧温和的顾萱要讨喜多了，因此她的感情很复杂，痛恨着，失望着，也伤心着。

    毕竟顾萱还有一半的可能，是她的亲孙女，她不会像顾达那样彻底否认，她甚至会想，如果早些年，不那么冷眼看待这个女孩在家里的默默生存和挣扎，对她再和颜悦色一些，关爱一些，她究竟还会不会做出这些事来。

    如果终究只能是如果

    老太君深叹了一口气，扭过脸去，不再看顾萱一眼，只淡淡的吩咐道：“请纪大夫来替她治伤，等她醒了就押去柴房，给她吃喝，只是不许她出来。”

    顾达对这个处罚不甚满意，还待再说，却被老太君狠狠的拧了一眼：“照我的话做，再让丫鬟们看紧些，不许教她自寻短见，她要再出什么事，我唯你是问”

    一句话，将顾达要说的话全噎了回去。

    顾熙和在旁也有些不解：“太君，这么罚她，比罚二哥要轻得多啊”

    老太君看看他，没言语，只是叹气。

    这两个孩子的遭遇是完全没法相比的何况顾熙仁是家中男丁，陈述的杀人原因又埋藏着私心，有夺产之嫌，她就责之愈切，而顾萱只是替母报仇心切，即便这仇多半是她自己误会出来的，总也算情有可原，再说顾萱此刻不能死，若死了，局面愈发不好收拾。

    老太君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我想着小萱也快到出嫁年纪了，回头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人家，将她嫁了吧”

    只要不留在家里成为祸害，她也不想赶尽杀绝

    听见这话，舒欢不由自主的抽了抽嘴角，虽没说什么，却被顾熙然瞧在了眼里。

    顾达很不乐意：“她做了这样灭绝人性的事，还要替她寻门亲事，倒贴了嫁妆嫁出去？”

    老太君知道这个儿子活这么把年纪了，有时生意上的事情还不能完全自主处理，因此也没指望他能想通，只丢下两个字，就让人抬她回松鹤堂了。

    她说的那两个字是：“嫁祸”

    将祸害嫁出去，可不是嫁祸么？

    舒欢忽然感觉一道寒气沿着脊梁骨直往上窜，这位老太太，真是精明得可怕

    回生梅阁的路上，顾熙然问她怎么方才露出了那么奇怪的表情。

    舒欢禁不住又抽起了嘴角，不过这回是想笑：“还记得从前在网上看见过一句话，当你有个儿子，你不好好教他，他就害你quan家，当你有个女儿，你不好好教她，你就害别人全家，所以你跟谁有仇，你就宠坏你的女儿，嫁给他儿子，他全家都完了，大仇就报了。你瞧老太君，她可不是深谙此道？”

    被她一提，顾熙然才想起这话他也看见过，因此摇摇头，也笑起来。过后再想想，正是如此老太君罚顾熙仁时罚得极严，甚至不惜打死他，就是怕他今后会害了全家，而罚要嫁出去的顾萱时，明显就手下留情了，最后说的“嫁祸”两字，更是直揭了意图。

    他回头看看已然远得身影模糊的顾达，心中暗生警惕，这家里，顾达只是名义上的家主，事实上当家作主的一直是老太君，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一回生梅阁，舒欢紧绷的情绪才松驰下来，凡事抛到脑后，先坐下来歇一歇站了半天差点断掉的腿，颇有些郁闷的瞅了顾熙然一眼：“好不公平，一样是去请安，为何在老太君那里时你能坐，我却要站着？”

    顾熙然一笑：“谁让你穿得不巧，偏偏要穿到这个重男轻女的地方？”

    舒欢被他说得无语，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随手端起茶来，一气饮尽。

    杯子还未搁下，就听美景回说：“染墨来了。”

    染墨过来，自然是说铺子的事，才半天工夫，他已寻出四五家合适的铺面，赶着过来禀告。

    顾熙然和舒欢估算了一下，手头的金子着实不多，凑起来能够动用的不过区区二十两，还有章含芳那二百两的银票，这些只够买下一间位置稍偏僻的铺面，今后若想靠这铺面赚出吃喝穿用的钱来，可不太容易。

    舒欢沉吟着：“要不然就将那些首饰当了吧，反正留着也没用”

    她说的自然是章含芳赔出来的那些首饰。

    染墨听见这么说，忙道：“二奶奶要当首饰？那极不上算的，就算是死当，也未必能当出首饰值的一半价钱来”

    “那你说怎么办呢？”

    “要小的说，不如想法子卖了，即便卖不出原价，也比当了要强”染墨笑道：“街东头就有家首饰铺子，那掌柜同咱们家做了十来年生意，小的同他还有些交情，二奶奶要真急用钱，就拿首饰去请他估个价，他总不好意思占咱们便宜。”

    舒欢点了点头，起身就拿首饰匣子去，将几件玉制的首饰捡出来留下了，其余的都让染墨拿去卖了，毕竟黄金有价玉无价，她不打算贱卖。

    染墨见她直接捧了首饰匣子过来，倒有些吃惊了，低着头惶惶道：“二奶奶……这……您还是交给美景，请她随我跑一趟吧”

    “怎么，你都替我办了好几回事了，我还能信不过你？”舒欢说着就将匣子塞进了他怀里：“这里头的首饰，估摸着能值个五六百两银子，统算起别的钱来，有一千两银子，我要买两家铺面，就从你挑的这几家里捡地段最好和最不好的买吧，钱应该够？”

    “够是够……”染墨抱着首饰匣子还在迟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一点，顾熙然同舒欢的想法是一样的，而且暗中留意染墨很久了，知道这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于是在旁笑道：“去吧，签了契书回来，只交给你二奶奶收着就是。”

    染墨这才答应了出去。

    没等舒欢这边松一口气，就有良辰又赶着进来回道：“二爷，二奶奶，方家的人在老太君那闹了起来。”

    方家的人？

    舒欢愣了一下，这才想起那应该是方氏娘家，似乎也有钱有势，若知道自家女儿不但小产还发了疯，自然不会轻易罢休。

    她与顾熙然对望一眼，皆露苦笑。

    这点子破事，到底还有完没完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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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我会一直陪着你

﻿    第一百五十一章 我会一直陪着你

    不想再掺和顾家这些事了，偏偏两人的身份又迫得他们不得不理会，哪怕过去一言不发，总也要在场，才能表现出对家事的关心和参与。

    舒欢不情不愿的磨蹭了半天才从椅子里站起来，准备过去罚站，没想还未跨出门槛，就有巧云来回：“二爷，二奶奶，打起来了”

    巧云已经很克制了，仍然露出了一脸打过鸡血似的兴奋：“方家的人来找太君要个交待，也不知道是谁泄露的消息，说是大*奶如今这样都是被三姑娘害的，他们就要太君交出人来。太君无奈，只好喊出三姑娘来，都没说上两句话，大*奶就闯了进去，扬手就将三姑娘的脸给抓花了”

    她说得活灵活现，就仿佛亲眼见的一样。

    冤冤相报何时了

    舒欢听得发怔，婉转问道：“不是说大*奶都有些神志不清了，怎么……”

    巧云摇头道：“这个就不知道了，想是大*奶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吧，听见自个遇的这些惨事都是三姑娘闹出来的，自然要发急。我就是纳闷，好端端的，三姑娘她为什么呀，又得不着好，还白白的搭上了她自己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一个姑娘家伤了脸，今后……”

    她絮絮叨叨没了完，舒欢和顾熙然哪有耐心听她说完，慌忙就赶了出去。

    若是扯嘴皮子吵架，他们磨蹭点还没什么，此刻都已经动起手来了，再不过去守着，说不定又要闹出大事来。

    他俩赶过去时，看到的情况比巧云说的还要混乱

    方家的人围着老太君和顾达讨要公道，方氏则揪着顾萱不放，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还不停的捶打着顾萱，哭嚷着：“把孩子还我你把孩子还我”

    顾萱微皱着眉头坐在地上，不知是伤重不能动弹还是不想动弹，任由方氏打骂着，极其忍耐的一声都不吭，她脸上也如巧云说的那样，被抓出了数道指甲印子，鲜红的血液顺着抓痕一直滴到下巴和衣襟上，衬着她那苍白的脸色，看上去有一种凄绝的艳丽。

    同样沉默的还有顾熙仁，他立在顾萱身旁，默默的看着这一幕，不动声色，可是目光里有怜惜和痛楚，从他那背负在身后，紧握的双拳能够看出，他一直在竭力压抑自己想要插手的冲动。

    舒欢最怕这种场面，一进门就被那嘈杂的声音冲昏了头脑，勉强定下神来听他们在吵什么，却是方家要求杀人偿命，让老太君将顾萱交出来，捆去官府。

    老太君的态度也极其强硬，将顾萱交给他们可以，但是不许报官，不许方家将此事张扬出去。

    这样的交待方家是不满意的，他们捆了顾萱回去做什么，动用私刑将她杀死吗？好歹方家也是书香世家，哪里愿意自家沾染上这种血腥之事于是双方吵得不可开交，谁都不肯退让一步。

    方家老爷气得胡子直颤：“太君，你们不能欺人太甚”

    老太君语气温软，但态度坚决：“人都交给你们处置了，何来欺人之说？”

    方家老爷跳起来指住方氏：“我闺女嫁出门时，好端端一个人，如今变成这副模样”

    老太君开始摸帕子抹泪：“出了这样的事，我心里头也不好受，你闺女也是我家长孙媳，平素我怎么待她，人人都知道，你当我不疼她么？我这也是没法子谁让家里出了不肖子孙……”

    她还未哭完，就听一声：“够了”

    顾熙仁终于忍耐不住，挺身而出：“不能将小萱交出去”

    混乱的声息终于被压了下去，静默的瞬间，每个人都转眼望向了他。

    顾萱微动了动嘴唇，颓然的轻叹一声。

    “长辈们说话，有你插嘴的份？”顾达一拍桌：“叉出去”

    顾熙仁仍护在顾萱面前：“她是我妹妹”

    方家老爷气极道：“你妹妹杀人就不用偿命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顾熙仁被逼急了，开始蛮不讲理：“事情都已然这样了，逼死她又有什么用？逼死她，大嫂的孩子也回不来了”

    听见孩子回不来这样的话，方氏心里一痛，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脑子又有些糊涂起来，连眼都有些直了，只是此时此刻，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顾熙仁身上，没人留意到她。

    方家老爷被顾熙仁的抢词夺理噎得说不出话，手一挥，方氏那两位兄长就紧接着上前同顾熙仁争执起来，吵着吵着甚至还动上了手，相互推搡着，大有用武力解决问题的架势。

    舒欢皱眉，不知道顾熙仁在搞什么，这样不是将事情越闹越僵吗？何况他身上还有伤，若是真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他只是顾达在旁喝斥着都没用，她也无奈，只好转眼去看顾萱是何态度，没想这一眼瞟过去，顿时被吓了一大跳——

    顾萱

    顾萱她竟从发髻上拔下根簪子，递到了此时神志有些迷糊的方氏手里，将簪尖对头了自己的喉头

    “不要”

    舒欢立刻觉察到她的意图，想都没想就冲上去阻拦，谁知顾萱的心够狠，半点迟疑都没有，握紧了方氏的手，就将之往自己面前用力一拉

    簪子是特制的，簪尖极其锐利，加上顾萱使的劲极大，她喉间的肌肤瞬间就被刺破，鲜血直溢了出来。舒欢上前，也只来得及将那簪尖推偏了一丁点，不晓得是不是仍然伤到了动脉。

    顾熙仁和方氏两兄弟被舒欢这惊惶之极的喊声给惊动，不由自主的停止了争执，齐齐转头一看，就立刻一个扑向顾萱，另两个扑向方氏了。

    “小萱”

    “妹妹”

    紧急时刻，他们的关切都是情不自禁的流露。

    顾熙仁这样冷漠的人，瞬间就泪流了满面，不顾自己身上的伤，抱起顾萱就往外跑，还急着喊道：“大夫纪大夫快出来救人”

    方氏两兄弟则是发现自家妹妹除了手上沾血，受了点惊吓外，没有任何损伤，不约而同的长舒了一口气。

    其他人或担心或惊慌，都赶着围了过来。

    这个时候，愣住的反倒是舒欢了，她低头看看自己沾满了顾萱鲜血的双手，紧皱了眉头，仿佛不知道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她当然不是后悔拦住了顾萱那几近凄厉的自杀行为，使得事情没有一了百了，也不是晕血，她只是突然感觉很迷茫，觉得一切犹如梦魇，不止是眼前这混乱的一幕，还包括穿越后经历的种种……

    直到顾熙然伸手将她半拥进怀里带出屋外，打了一桶水来让她洗手，被那冰凉的井水一刺激，她才蓦然清醒过来。

    她喃喃低语道：“顾熙然，这个地方真可怕”

    “我知道。”顾熙然垂着眼，认真的替她清洗手上的血渍，用一种几乎是发誓的语气在强调了：“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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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流言

﻿    第一百五十二章 流言

    舒欢方才失魂发怔的样子每个人都瞧见了，她就索性假装受了惊吓，让顾熙然搂着回生梅阁去了。顾家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别说参与了，她甚至不想再旁观，看多了此类的事情，会觉得人人心理阴暗，生活完全无望，倒不如眼不见为净。

    这大概是鸵鸟心态或是逃避现实，但她除了想要安定生活外别无所求，更没有揽过大权来当家作主的欲望，那么这些事情同她又有什么相干？

    回到生梅阁，喝了两杯热茶，她渐渐的缓过气来，再看看陪在身旁的顾熙然，才觉得心头有一丝暖意。

    幸好，不是一个人在此，还有人可以相互依偎扶持。

    两人下下五子棋，看看书，安静的渡过了一个下午，傍晚时分，纪丹青带着一脸疲惫走进生梅阁，放下药箱后先摇了摇头：“你们家这些事……”

    话没说完，就是一声长叹。

    没人接他的话，大家都心知肚明，真是一摊子烂事，而且倒下的人一个接一个，难怪连他都有些吃不消了，整整两日没停过奔波瞧病，就是铁打的人，也要觉得累了。

    纪丹青转头看看舒欢的脸色：“太君让在下过来瞧瞧二奶奶，这会感觉如何？”

    舒欢淡淡一笑：“感觉很不好，要清清静静的养上月余。”

    纪丹青微怔，随即笑起来：“是了，忧思过度，伤及脾气，在下知道怎么开方了。”

    那一张药方上面，补气宁神的药开得满满当当，别说其他人了，就是舒欢这位“病患”瞧了，都不免生出一种自己是不是病入膏肓的疑惑，不过这药方真是护身金牌，拿出去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躲个清闲了，舒欢这才有心情问一句：“小萱她怎么样？”

    “不好。”纪丹青面色淡然：“仍在昏迷中，就算醒了也要养上一段时日才知道这命保不保得住，万幸的是天气渐渐凉爽，治起来多两分把握，只是她脸上的抓痕过深，恐怕会留下疤痕。”

    舒欢听后默然，就算顾萱被治好了又如何，她这事做得太绝，从一开始就没给自己留下生的退路，这一点，想必她自己也很清楚，因此先前自尽时才那样决绝。

    一连安稳了三日，舒欢避在房内练字画画，偶尔绣点东西，对外头的事情不闻不问，但这些久居深闺，百无聊赖的丫鬟们却是兴致勃勃，尤其是喜探八卦的巧云，总是借故跑出去找人打听事情，因此多少有些风言风语会飘到她的耳里。

    譬如方家闹了一场后，看见顾萱如今生死不知的模样，也就作了罢，毕竟这年头不兴将嫁出门的闺女再领回家，何况方家在本地又有些名声，也拉不下脸面来教方氏改嫁，再退一步说，方氏如今成日疯疯颠颠，神志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能嫁给谁去？也就只能继续待在顾家。有了这前提打底，方家就有了顾忌，不敢闹得太过，怕方氏今后受到虐待。

    至于顾熙仁，这些天一直守在顾萱床前，但他俩虽有兄妹之名，到底男女有别，老太君不许他在顾萱房里多待，使人去喊了几回，他都不理不顾，不让守在房内，他就坐在门外，除了倦极时闭眼歇一会外，多数时候都痴痴的盯着房内，整个人迅速的削瘦憔悴了下来。

    他这模样要说是兄妹情深，已然有些过了头，引得府里众人窃窃议论，最后这些难听话传到老太君耳里，教老太君彻底发了火，使人将他强行绑回了房内，软禁起来。

    除了这些事外，整个顾家还是相对宁静的，因为当家作主的人全都病倒了，最顽闹的顾熙和也收敛了声息，身体唯一还算康健的就数林氏一人了，但她要操办丧事，忙得团团乱转，也瘦了一整圈，连眼窝都熬得有些凹了下去。

    当婆婆在忙，舒欢这做媳妇的倒躲在房里一点忙也不帮，着实说不过去，她想了一天，将云姨娘给派了过去帮忙，这样折中一下，免得惹人闲话。

    只是大宅门里的复杂是无法预计的，只要不是当家作主，掌控着全府的主，无论如何都会被人闲话议论，这一日美景就着了气恼，闯进来直道：“二奶奶快教训教训那起乱嚼舌根的东西她们总在背地里说您坏话，这要传到太君耳朵里可怎么好”

    舒欢被她说得极纳闷，搁下手里在画的石头，蹙了眉问：“怎么回事？”

    美景跺跺脚道：“她们说您是扫帚星，才嫁进门没几个月，家里就接连出事还说再这样下去，只怕顾家就要垮了”

    舒欢怔得一怔，随即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顾家埋了十来年的苦种如今生根发芽结出了果子，同她有什么关系

    当然，她如今已没有初来时那样单纯了，再仔细想想，就知道这些流言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传扬起来，不是有人想掩盖事情背后的真相，拿她当替罪羊，就是有人眼红顾熙然兴许有执掌顾家的希望，来生事搅局。

    不论哪种，对她来说都很不利。

    舒欢还在考虑怎么应对这些流言才最妥当，就见顾熙然皱着眉头进来，那模样一见就知道是有事发生，她心里一跳，连忙投了询问的目光过去。

    顾熙然苦笑起来：“太君让我出门一趟。”

    舒欢吃惊道：“这时候”

    “就是这时候。”顾熙然摇摇头道：“说是生意上出了点小岔子，让我带上帐房先生一块去看看，要去的地方倒不远，离这不过上百里路，只是这种时候……”

    他还在沉吟，美景就忍不住插了话：“大爷还未出殡呢，二爷这时候怎能出门？”

    就是这点让人感觉非常疑惑

    再装病，瞧上去顾熙然的气色也比其他人好一些，因此这几日他也没闲过，一直在忙着丧事，但凡有亲友上门吊丧，内眷有林氏应付，那些男性亲友就只有他出面接待了，就不说他如今有孝在身，单是家里的事也忙得脱不了身，老太君怎会想到让他出门？除非那生意上的事情已然十分棘手……

    舒欢咬了唇，仰脸问道：“能不能别去？”

    顾熙然皱了眉道：“我辞过，太君没准。”

    舒欢一冲动，差点要说咱们私奔吧，从此再不管顾家这些事事纷扰，但她理智尚存，话到嘴边还是被她又咽了回去。

    时机不对，要走也不能在此刻

    两家铺子刚买下来，染墨正忙着带人清理粉饰，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是这个道理了，顾家这些事若是没平息下来，他们就算走了，老太君仍人派人喊他们回来，而离开景天城去别处吧，当初就考虑过，行不通的，路引还好得，户籍就不容易迁了，他们要想动这脑筋，保管老太君会有法子让他们寸步难行。

    “你去吧。”舒欢叹了口气，勉强一笑：“早去早回来，至于我，你不用担心，这会没人有闲心来找我麻烦。”

    她隐了那流言的事情没有说，不想他带着担心上路。

    她想，有些事情，她该试着自己去处理了，不能总是依赖顾熙然，他也有兼顾不暇的时候，因此美景欲言时，被她投过去的一个眼神给制止了，而顾熙然正背着她们洗手擦脸，没有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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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天日将变

﻿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天日将变

    顾熙然将手巾掷回脸盆里，转头看看舒欢。

    “你同我一块去吧。”

    “怎么可能。”舒欢摇摇头道：“都谎说病了，要好好养着，这会又说要跟着去，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顾熙然盯着她沉默了一会，道声：“那你凡事小心，有什么应付不了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舒欢有点意外：“你即刻要走？”

    “嗯。”顾熙然应着，先让美景去收拾东西，随后叮嘱了舒欢一些话，让她有事实在找不到人商量时，可以试着找纪丹青。

    舒欢觉得有些好笑，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事情当然会知道，但顾熙然难得唠叨一次，倒也让她满怀离绪的同时，心里生出两分甜蜜来。

    要分开了，感觉会很孤单。

    “你把染墨带去吧，有个可信的人在身边，办事妥当些。”

    顾熙然微皱了眉头：“不好，留他在你身边我才放心。”

    ……

    舒欢忽然觉得这种对话令她很不自在，虽然是出于对彼此的关心才相互推让，但这也太婆妈纠结了，于是咳了两声，扭过脸道：“别废话了，让你带就带，我这里不需要他”

    美景恰好过来，听见这话，捂着嘴偷笑。

    顾熙然也不见怪，跟着展颜一笑，没再说什么，接了美景手里的包袱，再深深看了舒欢一眼就转身出门了。

    舒欢扶着门框，目送他离去，还出了一会神才道：“传话出去，就说三姑娘住处风水不好，犯了凶煞，才会做出那等丧心病狂之事。”

    美景一怔，想了想才道：“我知道了，我会去找巧云姐姐。”

    舒欢点点头，转身回房，继续画她的石头去。

    流言这种事越认真对待，就越无法压下去，她能想到的只有以毒攻毒，不是存心要拿顾萱来作伐，而是顾家的人她都得罪不起，背地里的阴私又不能揭开，只好假以迷信之说，顺带找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解释顾萱令人发指的行为，这样就算老太君他们查到放出这句流言的人是她，也没啥妨碍。

    想着心事，有些无心落笔，舒欢临窗望望外头正在同巧云窃窃私语的美景，再叹了一口气，她真不喜欢自己如今的变化。

    流言攻势还是有些效用的。

    接下来数天，当舒欢画完她那一套金陵十二钗的石画后，关于顾萱中邪的流言就已经传遍了全府。

    这倒要归功于顾萱平素的好演技，在旁人眼里，她一向是温婉沉默的，突然变得如此狠戾歹毒，每个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而流言恰好替她的转变作了解释，这时的人又非常迷信，听过之后就完全相信了，甚至有人不敢靠近她那住处，尽量绕路而行，万一被迫无奈一定要去，回来后也要焚纸沐浴，去除秽气。

    相形之下，针对舒欢的流言就不太有人提起了，不过舒欢知道这些流言虽是私下里传播，但老太君这样精明的人不可能一无所觉，因此不敢大意的一直关注着松鹤堂那边的动静，只是数天过去，那边仍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知道是老太君没精力管这事了，还是另有打算的睁只眼闭只眼，任由流言传播。

    老太君既然不管，她就乐得清静，又动手画起金陵十二钗的工笔仕女图来，惹得美景总是好奇的在旁问这是哪里的美人，为什么衣饰这样奇怪。

    舒欢被她问得沉吟起来，只问了一句：“好不好看？”

    “好看啊”美景面带羡慕道：“可惜我的女工不好，要不也照这样儿做一身衣裳来穿穿。”

    这是古代版的cosplay么？

    舒欢笑起来：“别胡说了，衣裳也是胡穿的么？”

    这年代限制太多了，奇装异服是不容人见的，何况美景还是丫鬟身份，她穿那么一身出去，不被骂个狗血淋头才怪。

    “好了，你别在边上吵闹，去找赏心学字吧。”舒欢敛了敛心神，准备继续往下画。

    美景答应一声出去了，但过不到片刻又转回来：“二奶奶，您娘家妹子求见。”

    舒欢手一抖，画上那美人儿的手指就肿了，令她懊恼万分，直接将画纸揭下，团作一团弃了，淡淡道：“说我病了，不见。”

    “这……”美景有些迟疑道：“她是来吊丧的，太太说让她过来见见您。”

    舒欢仍是那句话：“不见。”

    天知道原主这妹妹是哪样德行，若好还好说，若不好，她岂不是又招了麻烦进门？别到时两下里撕破了脸，怨恨更深。

    美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出去了，待将舒悦打发走后才进来笑道：“二奶奶这妹子，我瞧着倒是乖巧懂事的，我回说二奶奶病了，她还殷殷关切了半日，说让二奶奶好生养着。”

    舒欢微微一笑：“三姑娘瞧着也是乖巧懂事的。”

    美景一怔，暗自叹了口气，出去了。

    清静日子过了没多久，府里忽然有新的流言传播起来，说是在顾家做了几十年的佟掌柜被生意对手拉拢了去。

    人走了倒还罢了，但顾家秘藏的香方只怕要保不住了。做香品生意，除了用料要精良外，最重要的就是香方了，每家的秘藏方子都是不一样的，那种独特的味道通常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出再多的钱也买不到，由此可以想见，香方泄露出去，顾家会受到多大的损失。再者还有人说那佟掌柜原是顾达的心腹，一些生意上的机密他大多知晓，若泄露出去，对顾家来说也是极大的打击。

    知闻此事后，顾达再次病倒，完全卧床不起了，老太君年纪又大了，哪有精力再去掌管生意？就只将家里各处铺子的掌柜和帐房喊来闭门商议了一日，次日就累倒了，家里此时除了林氏外再无人管事，于是整个顾府里人心惶惶，有种天日将变的恐慌。

    舒欢多少也有些惊慌，担心顾熙然在外办事，会因此受到连累，只是这种生意上的事情她从未打听过，自然半点不通，能做的也只有让美景将她私下积攒的一些银钱和首饰，悄悄的带出去，找家钱庄存起来。

    这是防范于未然，总得给自己留条退路。

    只是这头美景刚走，立刻就有紫苏过来传话，说是老太君喊舒欢过去一趟，有事要说。

    看紫苏那紧绷着脸的样子，舒欢就有心探问，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只好稍理了理衣裳，带了赏心，一同往松鹤堂去。

    *——*——*——

    年会回来就重感冒了，这两天一直半死不活的样子。

    今天头痛欲裂实在撑不住，吃了药又昏沉沉的睡了一整天，只写出一章稿来。

    说过这月要双更了，不想食言。

    暂时先更这一章，下一章明天起床继续写，什么时候写完就什么时候更出来，大家见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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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休书

﻿    第一百五十四章 休书

    松鹤堂里静悄悄的，只有老太君和两名随侍的丫鬟在，舒欢一进去，紫苏就在门外立定，看那架势是为了阻拦闲杂人等，这使得舒欢心里越发不安，不知道老太君找她究竟要说什么事情。

    老太君斜歪在塌上，等她请过安后，就淡淡的道了一句：“坐吧，上茶。”

    这样的待遇从未有过，简直将她当客待了。

    舒欢还在迟疑，丫鬟茯苓已经捧了茶来，顺带还上了四色糕点，让她感觉不坐都是有意拿大了，只好微侧了身，半坐在椅上。

    再看桌上四色糕点，枣泥糕、如意卷、菠萝冻、杏仁酥，都是她素日较为喜欢的，可见老太君这是早有所备，这样反常必有缘故，她暗自平静了一下心神，微微笑道：“不知太君传我来有什么吩咐？”

    老太君瞅瞅她，沉默半晌才道：“你嫁进门已有数月，身上就没什么动静？”

    舒欢哪料到她开口就问这个，只好照实道：“没有。”

    老太君再问：“这月的月信可迟了？”

    舒欢垂下眼道：“刚过。”

    “也是。”老太君面上露出一点笑模样，点了点头道：“熙然原本身子弱，你也时常多病多痛的，这气血有亏，自然不容易受孕。”

    舒欢不知该怎么接话，只是默然听着，心里却是十分纳闷，老太君这是催她快生孩子？

    才想着，老太君就接着道：“你也知道近来家里多事，我这老婆子也撑不住病倒了，眼见没什么好起来的指望，就盼着早抱重孙，这样万一哪天合眼去了，也走得安心，偏生你这身子要多调理，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生个孩子下来，我就想着……”

    说到这里，老太君有意顿住了话头。

    舒欢心里一跳，这不是催她快生孩子，而是完全断定了她近期生不出孩子来，难道是要借口替顾熙然纳妾？

    这是她和顾熙然都不愿意的事情

    她刚想说点什么来婉转的表示反对，就听老太君又接着道：“茯苓，拿文书和银票来。”

    茯苓应声，将一纸文书和银票摆在托盘里捧了上来，放到舒欢面前。

    舒欢低头，文书上两个刺目的字先跳入了她的眼帘——

    休书

    极度震惊之下，她已然失了语，只知道盯着那两个字发怔。

    老太君那里还在说话，声音仿佛遥远又好似近在耳边：“这些日子多亏你，照料得熙然身子渐好，只是我思来想去，这婚姻之事，还需要门当户对才能琴瑟和鸣，就譬如家里眼下这情形，熙然身上要挑的担子重起来，需要一位身份相当的贤良妻子在旁扶持才能事半功倍，而你这样的出身对他来说，只能是拖累。”

    厅上静悄悄的，每个人都在听。

    舒欢只觉有热血涌上头脸，面上一片火烫。

    这真是极至的侮辱了

    老太君这话里话外，都端着居高临下的架势，拿她当一样可以随意抛弃买卖的货物么？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

    “太君。”舒欢蓦然站了起来：“休妻也需原故，请问我犯了七出之中的哪一条？”

    她这话问得有些冲了，丫鬟们都在朝她使眼色，倒是老太君仍是一脸平静，望着她道：“你素来是个聪敏孩子，该知道我出此下策是情非得已，还感念着你照料熙然的情份，连休书上都含糊了原故，好教你今后改嫁容易，如此，你还非要从我这问出个究竟么？”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明摆着欺负了人，还要做出一副施恩的嘴脸，话里甚至带了三分威胁

    舒欢就是个泥人也被逼出了三分火气，冷笑道：“太君想要休我的真实缘故，自然只能含糊其词，断断不能白纸黑字写个分明的。”

    老太君低头喝茶，只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就不计较你的出言不逊了，但我还是那句话，你是个聪敏孩子，该知道此事没有转寰余地，就不用费心去挽回了。你自己思量思量，在休书上摁个手印吧，若还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出来不妨。”

    她态度如此笃定，自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舒欢回头细想，这些天里发生的一切都很容易就串了出来，也许关于她的那些流言就是从老太君这里传出去的，也许只是教老太君听见了，生出可利用的想法，外带将顾熙然支出门去，提及她身子虚弱不好生养的话，这一切都是为了这封休书做的铺垫。

    她要默不作声忍了吧，咽不下这口气。她要闹起来，那忤逆的罪名是逃不脱的，正合七出之条。事情还真如老太君说的那样，没有转寰余地了。

    老太君见她不再出声，只当她是回心转意了，朝茯苓使了个眼色，茯苓就将那张银票递到了舒欢面前，轻道一声：“二奶奶，这银票您还是收下吧。”

    舒欢一瞟，见是一张千两银票，看来老太君出手还挺阔绰，不由唇角微扬，露出了一抹讥讽的笑。

    老太君仍是语气温和道：“你的好处我也记得，顾家是不会亏待你的，这钱你拿去无论是做点小生意还是当作嫁妆，另挑个男人嫁了，都能安稳一世……”

    “不够。”舒欢出言打断了她。

    老太君一愣，脸上总算露出一抹愠色，但也没发火，只问她：“你要多少？”

    早该这样直截了当的说话了，老太君不就是想用钱打发她么？那么那些温言软语，情非得已就统统都可以收起来了，尽管还是一样令人不快，但少了令人作呕的假惺惺。

    舒欢一仰脸，略带讥讽的笑道：“五千两，给足了银子，我就走。”

    电视里那些撕烂了银票，将之扔到对方脸上的蠢事，她才不做，且不说能不能令自己痛快吧，她要这样做了，老太君肯定是感觉无关痛痒的，兴许还要笑她幼稚，那还不如多要点钱，让这位老太太小小的肉痛一下。

    至于五千两这个数额，她还是斟酌过的，顾家此刻生意岌岌可危，要多了，只怕老太君直接就撕破脸，将她轰出去了，要少了没有报复效果，她自个也觉得不解气。

    果然，五千两这个数字，还是让两名丫鬟暗自吸了口冷气，让老太君的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有些恼道：“贫家之女，果然贪得无厌。”

    *——*——*——

    唔，更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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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两清

﻿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两清

    自我感觉太过良好的人，往往能说出一些令人感觉荒谬但自己还不知觉的言语。

    舒欢看了看老太君那露出两分怜悯的面色，腹诽了一句：富家之主，绝对不是善茬

    这话等于是指着老太君的鼻子骂，当然不能直说出去，要直说了，保不准老太君一个恼羞成怒就让人掌她的嘴，舒欢再傻也知道眼前亏是不能吃的，因此只微微笑道：“自然不能同家里这些知书达礼，温柔娴淑的姑娘们比。”

    老太君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下死劲的盯了她一会就道：“去拿银票”

    茯苓慌慌的去了，半晌捧了一只匣子来。

    老太君看都不看一眼，只道：“撂到你二奶奶跟前，让她数数清楚”

    早在看到休书那一刻，就被老太君给打了脸，舒欢此时反倒坦然了起来，压根无视她话里的鄙夷之意，大大方方的开了匣子，点清了银票，道一声：“没错。”

    老太君微眯着眼道：“既拿了银子，你就该记得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

    舒欢将另一张千两银票一同搁进匣子里，这才抬起眼道：“封口费么，我省得。”

    就没有封口费，她都不会往外乱说话，要不然都不晓得什么时候就丢了命，何况跨出这门槛她就是弃妇的身份，她要说顾家坏话，旁人只当她是满腹怨恨，有意诋毁，不见得会有几个人信，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她才不做。

    老太君面色漠然：“那你可以在休书上画押了？”

    舒欢摇摇头道：“还有个要求。”

    老太君面上怒色一掠而过：“你说”

    “别紧张，我不要钱了，我只是讨两个人。”舒欢沉吟道：“赏心这丫鬟是我买的，自然跟着我走，除此之外，我还要良辰和美景。”

    两个小丫鬟对顾家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但老太君这种习惯于掌控一切的人，仍然对舒欢在这种情况下要人的行动极其反感，这让她有一种受了要挟的感觉，因此她只是在心里盘算权衡，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都被休了，舒欢自然不用对她太过恭敬，也不急，就往椅上一坐，喝着茶，慢慢的等她答复。

    最后还是老太君没精力再跟她纠缠下去，瘪了瘪嘴道：“她们要愿意，你就带走吧。”

    舒欢不依不饶：“连同卖身契”

    老太君极其忍耐地：“给你。”

    目的达到，要是再给这位老太太添堵，那就是自个找抽了，因此舒欢也不待她再罗嗦，就捡起了那封休书，从头至尾细看了一遍。

    上头的确没有写明因什么事休她出门，只说念及夫妻之情，不忍明言，但立书人用的自然是顾熙然的身份，下头还盖着他的小印。

    尽管知道这封休书与顾熙然没有任何关系，就连那小印，肯定也是原主从前用的，不知如何到了老太君手里，可是舒欢看完之后仍然觉得心里极不舒服。

    如果这封休书再早来两个月就好了，那时候的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摁下手印，然后迫不及待的抱着这五千两银子投奔自由，可是如今……

    茯苓见她迟疑，有意将几上搁的印泥盒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舒欢自嘲一笑，抬起拇指沾了印泥就往那休书上摁了下去，随后将休书往茯苓手里一撂，语气极轻的道了一声：“两清了。”

    真的两清了

    从此后她与顾家再无瓜葛

    抱起那只小木匣子，舒欢扬着头就往门外走去。

    茯苓替她打起帘子，阳光瞬间照射进来，灿烂得有点刺目，同房内的阴森简直是截然不同的一种对比。

    舒欢微眯起眼，顿了顿脚步，原本想再抛一句替自己解气的话，但略一沉吟，何必呢？在她的生命里，顾家这些人只是无关的过客，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忙碌，时间和心情不该浪费在这种不值得的人身上。

    赏心是随着她到松鹤堂的，见她出来时神色不同以往就知道有事情发生了，但也没有多问，就接过她手里的匣子，跟着一路回了生梅阁。

    被休的消息还未传开，这样倒好，舒欢可以不用看那些丫鬟们脸上或同情或兴灾乐祸的情绪流露，她只将良辰、美景和赏心唤到了房里，问了她们一句：“我要离开顾家了，你们谁愿意跟我走？”

    三名丫鬟都极其意外，反应也各自不同。

    赏心一句话都没说，只站到了舒欢的身边。

    美景却极是忧心：“二奶奶，出什么事了？”

    最沉默的是良辰，她微皱着眉，只是站在原地沉吟不语。

    “没出什么事，只不过被休了。”舒欢自嘲一笑，尽管嫁人和被休都是身不由己，但是真要说出口，到底有两分难堪的感觉。

    “这……”美景急道：“太君这是老糊涂了吧，您和二爷这样好，她怎么……”

    舒欢抬手止住她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只是问你们愿不愿意跟我走，这不是玩笑，你们想清楚，走了就再也不能回来。”

    美景犹道：“那二爷……”

    顾熙然啊

    他自然会将事情处置妥当，对于这一点，舒欢毫不担心，只道：“不用管二爷。”

    “那……”美景想了想，咬了唇道：“我跟着二奶奶去。”

    “想好。”舒欢不愿意她们一时冲动就跟着走，将来再回头懊悔抱怨：“若跟了我，吃穿应该是少不了你们的，但不会像顾家这般锦衣玉食了。”

    良辰很冷静的问了一句：“二奶奶若是缺了钱用，会将我们转卖吗？”无错不跳字。

    舒欢微扬了眉看她，沉吟了一会，摇了摇头：“只要你们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我就不会对不起你们……”

    她话未说完，良辰已然转身：“该收拾东西了，免得一会太君打发人来赶咱们走。”

    赏心和美景对望一眼，也跟着去帮忙。

    舒欢望着她们三人的背影，忽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其实呆在顾家久了，对于外面那个相对自由的世界，她有向往，但更多的是胆怯，毕竟不是生长在这里的人，若是遇上了不了解的事情，她独自一人还真不知道如何去应对，此刻有了这三名丫鬟相伴，就算出去遇到点坎坷波折，总也有人能够商量扶持，这让她心里安定了许多，因为她还要好好的生活着，等待顾熙然回来。

    *——*——*——

    最近码字太慢了，每天早上九点的更新我会尽量准时，第二章更新，只有等我写完了再更，不知道具体几点，对不起啦》。《

    我会努力，明天尽量写三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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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后会无期

﻿    第一百五十六章 后会无期

    三名丫鬟性格不同，时时都有展现。

    就说这收拾东西吧，赏心忙着打包糕点，美景忙着收拾四季衣裳和各种细软，良辰则是很细心的将舒欢这些日子来画的石头，绣的东西，雕的首饰统统归拢起来。

    舒欢在旁喝了杯茶，稳了稳心神，瞧见美景系了一个又一个包袱，将床都堆得满满当当，憋不住喷笑起来：“美景，你做什么？”

    美景回头擦了把汗，一脸的茫然：“收拾东西啊”

    “需要带这么多衣裳么？”

    “不多啊，每季的衣裳我只挑了五身，这些都是出去了要穿的，再说……”美景咬了唇道：“二爷不在，二奶奶您才攒了几个月钱？出去还要负担我们吃喝，我就想着多带点衣裳，就算穿不了，还能拿去当了救救急……”

    舒欢心里柔软了许多，温声笑道：“难为你想的周到，但这些衣裳都别带了，出去要穿时另做吧。赏心、良辰，你们也别忙了，都回去自个屋里，将要带的东西收拾齐全，别拉下了什么要紧的，这里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三名丫鬟对望两眼，应着声出去了。

    舒欢上前解开那些包袱，将衣裳都抖出来重新叠好放回箱中，只捡了一套素白色，裙角绣了一枝玉兰花的衣裙穿上，随后就将素日系在腰间的白玉如意云纹璧和头上那对九子莲花簪取了下来，搁在了妆台前。

    这两样饰物是头回去请安时老太君和林氏给的，她不想带走，不是为了表示自己品格清高，不沾顾家分文，而是不愿将不喜欢的人送的东西带在身边，免得再引起不愉快的回忆，至于方氏送的那对赤金绞丝镯子，她会带走，但也从腕上褪了下来，要不看见时，总会忍不住感叹唏嘘。

    做完这些，她再将自己的字画卷起，连同绣品画石和银票一块打成一个小小的包袱，除此之外，好像就没有什么再需要带了，不过临出门前她还是扶着门框回望了一下，犹豫片刻走了回去，从衣箱里捡出一身顾熙然家常穿的衣裳，搁进了她的包袱里。

    院中，良辰和赏心这两个手脚麻利的已经挽着各自的小包袱等在那里了，巧云则是转着眼睛只顾打量她们，一脸的好奇，一脸的欲问还休，只有美景还在房内忙碌，可以隐约听见她在喊：“等我一下下，就快好了。”

    舒欢忽然想笑，但抬起眼来，瞧见云姨娘打院门外头进来，扶着丫鬟香茜的手，立定在那里瞧她，那模样分明已然知道了她被休的事，但目光里没有得意和欢喜，复杂莫名。

    这下好了

    舒欢有点没心没肺的轻松，什么多情小妾温柔丫鬟，她都不需要再烦恼了，云姨娘日后要离开顾家还是继续待着，留在别院的丫鬟慧云要嫁给谁，都不关她的事了，她本来就不想干涉别人的人生，如今更是只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就可以，因此她淡淡的朝着云姨娘点了点头，催了一声：“美景，你快点。”

    “来了来了”美景摸着头发赶出来，当她发现自己手里挽的包袱比别人的要大时，很是尴尬了一下：“我……我没有多带东西啊你们这带的也太少了吧……”

    话音才落，就有老太君那边的丫鬟紫苏和茯苓来了，她们是来送良辰和美景的卖身契，还道了一句：“二奶奶都收拾好了？那我们送您出去。”

    说着就一个上来接包袱，一个在前面带路。

    舒欢苦笑，这要是外人瞧着，必定是当这些丫鬟多情，没有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事实上大概是老太君还不放心，赶着让人押她出去的，甚至不给她找顾熙和道个别的机会。

    走了就走了吧，也不用做那些婆婆妈**事了。

    舒欢跟着往院外走去，却在同云姨娘擦身而过时，听见她低低道了一声：“二奶奶走好。”

    仍是往日的称呼，此刻听着有些刺耳。

    反正同云姨娘是没什么话可说的，舒欢点了点头，正待继续走，又听她用更低的声音道了一句：“太君她……替二爷定了章家的亲事……”

    章家章含芳？

    舒欢意外了，但更意外的是她心里没有半点不舒服的感觉，不知怎的，倒是很想笑

    章含芳这位脾气极大的傲娇姑娘

    舒欢才不相信她能时刻压制住自己的脾气，在老太君面前滴水不漏的扮演着与自身性格截然不同的温婉淑女，那么只有另一种解释了，老太君这一向自诩精明的人，到底是被亲缘关系蒙蔽了眼睛，看不出自个外孙女儿的缺点。

    再回头看看云姨娘的脸色，舒欢知道她为什么没有半点欢喜之色的流露了，恐怕这会心里正万般煎熬呢去了一个旧奶奶，再来了一个新奶奶，她仍然做她的姨娘，最要命的是章含芳的身份容不得她有一点轻慢，本身又是个爆脾气的人，眼里肯定揉不进她这粒砂子，那么她往后的生活，想想就是无比凄惨

    “二奶奶。”

    才想着，走在前头的紫苏就出声催促了。

    舒欢摇摇头，跟了上去。

    没闲心管云姨娘的事了，反正她也不是没有选择，倒是老太君要同章家结亲，她此刻回过头来细想，觉得里头可能另有文章，兴许与生意上的事有所关联，需要靠联姻的手段来渡过危机，要不然她那样精明的人，大概是不会愿意找一个性格同样强势的孙媳来给自己添堵的。

    翻手云，覆手雨。

    这些机关算尽，心机层出的事情，舒欢揣摸不透，索性也就不多想了，反正她要离开这个步步惊心的复杂宅门了，今后只要警醒些就好，用不着安上百个心眼在身上，只是她没料到走出顾家的这一瞬，她会被人再算计一回

    大门外头，候着的是舒家夫妇，看见她出来，舒富满面愁苦，微动了嘴唇像是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而许氏已然横眉冷对，看那架势，若不是当着旁人的面抹不下这个脸，她都要直接冲上来对着舒欢一阵狂踢乱打，将她撕成碎片了。

    真是不想看见的讨厌人

    舒欢皱了眉头，先望向紫苏：“怎么回事？”

    紫苏扭了脸没瞧她，只道：“太君吩咐了，让您的娘家人过来接您，怕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不好向您娘家交待。”

    茯苓更直接些，径自对那舒家夫妇道：“休书在此，人也带给你们了，此后各自婚嫁，生老病死，两不相涉”

    舒欢暗自挫了挫牙，懂了

    老太君就是怕她出去自寻了短见什么的，或是伙同她娘家做出什么圈套来，假装消失不见，再上门要人讹钱是吧？无错不少字想的是够周到的，但是又替她添了理不清的麻烦

    事已至此，只能坦然面对。

    舒欢将心里的不快往下压了又压，道一声：“走了，后会无期”

    *——*——*——

    好像更太晚了-。-

    下午停了一会会电，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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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厚颜无耻

﻿    第一百五十七章 厚颜无耻

    紫苏和茯苓这两名丫鬟一愣神间，舒欢已然走了出去。

    许氏跟上去，低压了声骂道：“白养你这个不争气的玩意了，一心向着顾家，连家里穷得过不下去都不肯给钱，如今怎样？还不是被人家给休出了门你这没人要的jian货，早知道你要被休，当初就该把这好事让给你妹妹你看看你如今这副德行，还好意思……”

    她越骂越上劲，手指都快戳到舒欢脸上了。

    舒欢一扬手，挑开道：“当初是我自个哭死哭活要嫁的？”

    许氏被她问得一怔，舒富就上来作和事佬：“别吵，别吵……这事也不怪欢儿……”

    “放你母亲的屁”许氏骂丈夫时声气更足了些：“不怪她怪谁？你见哪家闺女嫁出门去不到半年就被休的自然是她自个不好，早些年还养在家里时我就瞧出来了，压根就是一摊糊不上墙的烂泥，你就给了她脸，她自个都能不要脸”

    跟这种人对嘴简直就是掉价

    舒欢对她的谩骂充耳不闻，甚至不停步，辨了辨方向，打算先往纪丹青那里去，甩掉原主这极品后娘再做别的盘算。

    三名丫鬟也是知趣的，见她假装没听见，自然也跟着假装没听见了，只是面上忍不住会带出两分不平之色。

    许氏骂得起劲，不觉声音大了，回过神来发现舒欢已经走远，而路上的行人都对她投射了异样的目光，连忙闭嘴，追了上去，正巧赶上美景在问舒欢：“咱们上哪？要是路远的话，我去雇辆车吧？无错不少字”

    “雇车”舒欢还没答话，许氏先插了声：“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雇了车来你给钱？怪道说有钱人家里的丫鬟都是刁钻成性，就这么几步路，还怕走大了你的脚？”

    美景被她呛得往后退了一步，气得说不出话。

    这妇人一旦抢着了话，就轮不着旁人出声了，她又好似先前没骂过舒欢一样，转头问她：“这三个丫鬟都是跟了你出来的？”

    也不等舒欢有所反应，她眼珠子往三名丫鬟身上一打转，又巴啦巴啦说起来：“模样儿都还不错，就是年纪小了些，回头喊个伢婆子来估估价，兴许还能卖个不错的价。”

    当丫鬟的就怕被卖，一听这话，三位丫鬟的脸都白了，直拿眼瞧舒欢。

    舒欢原先不出声，是不想同她在大街上争执，此刻见她越来越不识相，不得不呛她一句：“免了，我的丫鬟我自会安排，用不着你操心”

    老太君在让舒欢签休书前就已然将许氏给喊到了顾家门前候着，她站了半日又累又渴，想闯进顾家理论吧，看门的家丁轰她轰得毫不留情，软言相告或是恶意威胁也一律无效，因此她早就憋了满肚子的气，方才骂人时舒欢又不回应她，教她觉得好生没趣，这会被这冷言一戳，怒气顿时又炸开了：“你的丫鬟说得好轻巧就你如今这弃妇的身份，还不是要回家吃你老子娘的养你都是没奈何的事了，怎么还能搭上三个丫鬟？自然要卖”

    天下真有这样不识趣的人，也真是开了眼界

    舒欢一挑眉：“放心，不会连累到你们对了，你们现下就可以回去了，今后我不会找你们，你们也别来烦我。”

    许氏没想她底气这样足，那滔天的气焰顿时就蔫了，低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凑上去问道：“是不是你从顾家带了些钱财出来？”

    瞧这脸翻的，简直是刹那之间

    舒欢真懒得理她：“跟你有关系吗？”无错不跳字。

    “怎么没关系”许氏直接拦下了她的路：“我是你母亲”

    成天这句她都不嫌腻

    舒欢对着她露齿一笑，甜甜的喊了一声：“娘”

    许氏被她这反常的态度惊得一怔。

    舒欢随即就敛了笑容：“行了，知道你是我娘，可以让路了吗？谢谢”

    许氏还未回过神来，那三名丫鬟已经憋不住闷声偷笑起来，这还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位二奶奶同二爷在一块待得久了，说出话来都成了一个味儿，时常教人哑口无言。

    “你……”如果说舒欢从前待她的态度像冰山一样，让人忍不住想往上烧把火，再拿冰凿狠狠敲打的话，那么眼前的她就给人一种能屈能伸，看你能耐我何的感觉，许氏还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彻底败下阵来，只能悄悄的狠掐一把丈夫，让他开口。

    “小欢，跟我们回去吧？无错不少字”舒富被迫无奈，上前劝解。

    舒欢诧异的一扬眉：“哎？这会不怕我回家吃穷你们了？”

    舒富厚道些，被她这么一问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许氏忙抢过话道：“不过才添四张嘴，又都是小姑娘，能吃掉多少？再说，小欢你会拿点钱出来养家的吧？无错不少字”

    舒欢看了看她，满脸上都写着四个大字——

    厚颜无耻

    跟这种人是完全说不通的，舒欢也懒得再说，往旁边绕了两步：“不必了我不会回去，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许氏嚷起来：“爹娘的话你都不听你这是要忤逆啊”

    “别拿忤逆这话来压我”舒欢也提了声：“初嫁从亲，再嫁从身，从花轿最初抬进顾家门的那一刻起，我就不用听你们的话了”

    被许氏闹过两回后，她自然长了心眼，打听过此处风俗，知道女儿嫁出门，其实就同娘家没什么大关系了，当然亲情深厚的相互帮衬那是人之常情，没有因为嫁了人，就将生养自己十来年的父母抛到脑后的，但她这种情况显然不同，想要断绝与娘家的来往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只是传出去颜面无光，名声难听点，会被人误认作品行有亏，今后想再嫁困难点。

    偏偏舒欢一没有找个顾熙然之外的男人再嫁的盘算，二没有相处融洽的亲友来对她指手划脚苦口婆心，那么名声好不好听对她来说是无关痛痒的，就算有关痛痒，也比委曲求全的对许氏这样生性如同蚊蚁一样吸血的人妥协来得强些。

    见她如此决断，比上回加倍不好应付，许氏也急了，伸手就拽住她的衣裳，想要施展她那绝招，当街撒泼了

    谁知手刚沾到舒欢的袖子，赏心先喝一声：“你要干什么”

    紧接着迎面奔过来一道人影，二话不说，先抬腿将许氏踹倒在地上，随后就转头问了舒欢一声：“我来晚了，你没事吧？无错不少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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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讹人

﻿    第一百五十八章 讹人

    “小四？”

    舒欢回眼，见来人是顾熙和，颇有点意外，也有点感慨。

    “没事。”她好笑的摇了摇头：“压根就来不及有事。”

    事实真是如此，被拽了衣袖，她自个都没来得及反应呢，别人就替她解决了麻烦。

    顾熙和人小力单，只是冲势较猛才将许氏踹翻在地，其实她压根没有受伤，最多吃了一惊，这会回过神来，猜出了顾熙和的身份，想着反正已然同顾家没了亲戚情份，今后也不指望从他们家得到什么好处，就决定先不理会舒欢，讹了他再说，于是索性就不起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打人了恶徒当街打人了”

    她这么一哭，自然有几名路人围过来瞧热闹。

    顾熙和十分不屑的瞟了她一眼：“就打你怎么着？谁让你分不清好歹动手动脚”

    世人多少都有仇富心理，见眼前这位小爷衣饰华贵，显然是富贵出身，而地上坐的那位妇人看着贫寒，又听他出言不逊，自然而然的认为是纨绔子弟欺侮贫妇，不由纷纷出声指责起来，还有位老学究模样的人排众而出，语重心长道：“这位小哥，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圣人有云……”

    顾熙和最讨厌听人掉书袋，也听不得圣人两字，压根就不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挥挥手直接打断道：“去去去少管闲事”

    这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自然惹人加倍反感，再兼着许氏在地上边哭边嚷着自己被踢伤了，要求顾熙和赔偿医药钱，看着仿佛凄苦可怜之极，围观的路人就有些义愤填膺起来。

    顾熙和哪里受过这种有口辩不清理的委屈，暴躁起来一个都不理，冷哼一声拉着舒欢就想避到别处。

    谁知他才迈了步，就被许氏一把扯住了裤腿，鼻涕眼泪都抹到他裤腿上了，哭喊着：“各位要替民妇作主啊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都等着我浆洗缝补换了钱来糊口，如今被这恶徒无故打伤，这可教我怎么活啊……”

    “疯婆子”顾熙和被她的鼻涕眼泪恶心出一身的鸡皮疙瘩，提腿想甩开她吧，但她拉扯得太紧，一时半会挣脱不出，急得他也骂起来：“满口谎话骗子一个”

    两人纠缠，旁观者议论纷纷，舒富则是皱着他那张经典的苦脸，在旁手足无措。

    舒欢瞧这情形不对，再闹下去，他们就算吃不了亏，也要被许氏给弄得灰头土脸，于是就朝良辰使了个眼色。

    良辰会意，上前朗声道：“各位别听这疯妇胡扯，是她先无故上前纠缠我家小爷，还说了好些疯话，拉扯着不让人走，这才起了争执，怎么错的就成我们了？”

    反正这些路人都是陌生的甲乙丙丁，就有人认得顾熙和，也不可能认得脸都哭成一坨碎麻花的许氏，因此许氏半真半假的胡扯，她也半真半假的胡扯，两下里也算扯平了。

    赏心也跟着上前道：“对嘛我们家小爷去招惹她做什么，更犯不上打她，她说她被打伤了，那是纯心讹人”

    路人一看这两位小丫鬟，清清爽爽，说话也干脆利索，不由心生两分好感，再有些人，听许氏自称伤了，但见她说话哭泣精气神足得很，不像有什么伤痛之人，就有点半信半疑起来。不过这种事情你说你有理，他说他有理，七嘴八舌仍然不容易分辨清楚，于是就只听见一群人在那里乱轰轰的说话，搅得人头都要生疼。

    舒欢避开两步，退到许氏视线的死角处，生怕许氏闹到没招了又想起她来，那这事就再没完了，顺便的，她招招手，将美景唤到身前轻声吩咐道：“还记得纪大夫住处？”

    美景从别院跟着回城时是到过丹青居的，回想了一下就点了头：“记得。”

    “快去，将纪大夫请来。”

    “好。”美景转身就跑。

    舒欢就挑了个阴凉处，闲闲的看那群人争个不停。

    丹青居离顾家本就不远，这事又闹在半途中，不多会工夫美景就带着纪丹青来了，先声夺人的道一声：“大家让让我请了大夫来，教大夫瞧瞧，若这位妇人真被打伤了，我们家小爷自然赔钱，若没病没伤，就是她有意讹人，谁是谁非大家也好看个清楚。”

    顶着大太阳看热闹也是一份苦差，议论了半日，围观的人也有些腻味了，一听这话，自然让了路出来，好方便大夫去验伤。

    有伤没伤，别人不知道，许氏自个再清楚也没有了，眼见纪丹青就要走到面前，她就有点慌，扯着顾熙和裤腿的手越发使了劲拧，惶惶道：“男女有别，又当着人，这怎么好让大夫瞧的……”

    纪丹青走过去温和一笑：“没事，我只把脉便知。”

    他人品出众，语声温柔，再这样一笑，瞬间就秒杀了在场的大多数人，那是一种对美的事物很纯粹的震撼，舒欢看着一群人愣了愣神，心里好笑的想，纪丹青就差没安上一双翅膀了，要不他这形象，倒适合扮演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息的天使。

    许氏也被他的笑容晃了神，手里再一用劲，只听“刺拉”一声

    顾熙和那用料讲究的裤子，哪里禁得起这样的摧残，直接就被扯裂了一道大口子，尽管只露了小腿，尽管他还是个孩子，这一变故也使得他促不及防，立刻涨红了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最后骂了句粗话，一叠声的喊着纪丹青道：“快替这疯婆子瞧，小爷我受不了了”

    辈份是舒欢的娘，但古人成亲相对较早，许氏年纪不是太大，还不到能老着脸，无视男女大防的年纪，因此也尴尬了一下，这就忘了要再找借口不让纪丹青瞧伤了。

    纪丹青伸手在许氏腕上一搭，垂着眼沉吟半晌，忽然笑了：“有点严重。”

    “什么？”许氏闻言又惊又喜。

    纪丹青放脱了她的手腕，从怀里扯出一条帕子抹了抹手指：“我说你肝火旺得有点严重，今后要多平心静气的保养，少发脾气，少食辛辣之味，最好入夜就歇息，多睡多喝水。”

    说着，他抬起眼道：“要不要替你开张方子调养调养？”

    许氏被他说得愣愣，下意识的点了头：“要……”

    “唔。”纪丹青从药箱里翻寻纸笔，道一声：“五两银子。”

    “什么”一听这么大笔钱，许氏连装伤都忘了，直接就从地上蹦了起来，指着纪丹青的鼻子就骂：“你讹人哪”

    *——*——*——

    唔，今天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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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卖身救母

﻿    第一百五十九章 卖身救母

    舒欢在不远处瞧见这一幕，再没忍住，捂着嘴闷声偷笑起来。

    这到底是谁讹人呢

    纪丹青也是困惑一笑：“瞧病收钱是讹人的事？”

    许氏高扬了嗓门：“一张药方哪值五两银子，你这不是讹人是什么”

    纪丹青耐心很好的解释着：“把脉一两，开方一两，出诊三两。”

    “骗子”许氏骂起来：“我上药铺抓两副药都只需几十个铜板”

    真相其实早已大白，围观众们是看他们争吵有趣，忘了起哄，此刻一听许氏这话，有认得纪丹青的就轰笑起来：“兀那婆娘，纪大夫可是名医，寻常都不出诊的，他只收你五两银子，已然很厚道了”

    出诊许氏听见了这个关键字眼，立刻得意起来：“谁喊他来的谁给钱，我是不会给的”

    良辰嗤的笑起来：“这位大娘，您如今没伤没痛了吧？无错不少字”

    许氏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神完气足的站了起来跳脚骂人，惊呼一声，想坐回地上继续假装伤重，但身子蹲到一半，醒悟过来此时挽救已然太迟，只好尴尬的再站了起来。

    众人见状一片哄笑。

    顾熙和立刻感觉冤屈被洗清了，挺着胸神气起来：“你看你看，你讹我在先，我才会请了大夫来替你把脉，你要不讹我，我请大夫干嘛？这诊金自然你给”

    许氏一向蛮横而不讲理惯的，还想赖帐，结果惊觉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原本哭闹了引来指责顾熙和，逼迫他给钱的围观路人，此刻纷纷指责起她来，还有人道：“那位小哥的裤腿都被你揉扯破了，这钱你也一并赔了吧”

    美景在旁轻声道：“那裤子是城东赵裁缝做的，起码值十两银子呢。”

    顾熙和的吃穿用度一向极尽精致之能事，她倒没有夸张，而是实话实说，不过这声一出，围观路人顿时静默下来，甚至还能听见个别人在倒吸凉气。

    看病那是没法，就算瞧不起名医，也能花十几个铜板，找个游方郎中把把脉，但身上随便穿的一条裤子都这么奢侈，就令普通人妒羡不已了。

    好在这钱该许氏赔的，与旁人无关，他们静默了一会又喧哗起来——

    “这钱一定要赔的”

    “这位小哥招谁惹谁了，好端端就损了十两银子，这钱要不赔出来，真说不过去”

    “十两银子还有请大夫的五两银子我看她就算把自个当了也不值这么些钱，要不咱们合伙做个中人，让她写张欠条得了，将来有钱了再还。”

    “你看她像是将来会有钱的人么？”

    “这可保不准，她若是继续这么逮谁讹谁，指不定哪天就富得流油了呢”

    ……

    众人说着说着又哄笑起来。

    舒欢心念一动，招招手，又将美景唤到身前，轻声道：“去，想个法子，让她写张卖身契。”

    美景一愣，一时有点回不过神：“您糊涂了吧，她这样老了，谁会买……”

    话到一半，她醒起许氏身份，怕自己说话造次了舒欢要怪，连忙捂住了嘴。

    谁想舒欢压根就没留意到这个，就算留意到了，不跟着鄙夷许氏一番就算很厚道了，哪里还会怪责？她此刻只急着脱身：“谁让她卖自个了？让她卖我”

    “啊——”她这想法太离奇，美景仍是愣愣。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舒欢也不再同美景说了，跺跺脚，从怀里摸出一瓶辣椒水，倒出两滴，往眼皮上这么一抹，紧跟着就拿帕子捂着眼，一路呜咽着过去了：“娘，我的亲娘哎”

    这声喊，其实雷得舒欢自己遍体发麻，但本着恶心许氏的心态去的，明显的看到她愣了神，茫然的转头望过来，还有一直木在当地的舒富，好像也微微颤抖了身子，她顿时就觉得心下大畅，演得愈发卖力，一头扑到了许氏身前，红着眼，抹着泪道：“娘，咱们怎么忽然就欠了人家这么多钱，这可怎么得了”

    围观众全体发怔，不知怎么突然窜出个女儿来，但许氏听她这么一说，反正又没损失，就顺口接了话：“我怎么知道，敢情这些人都是一伙的，就知道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这是为了博同情，直接把舒富踢出家人名单，挂上此人已死的标志了。

    舒富再旁气得抖了半天唇，但碍于家中雌虎积威已久，受惯了压迫不敢声辩，只得闷声忍气。

    舒欢就借势哭了一阵，引得许氏跟着哭，想着兴许哭凄惨点，这位继女忽然良心发现，能拿出银钱来替她还了，顺便再多给几两当家用，就算不给钱，其实她同顾熙和也熟的，随便说两句好听话，这事也就轻松混过去了。

    她心里打的好算盘，却没想舒欢引哭了她，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后就不高兴陪着她装可怜了，而是抬起泪眼望向也怔在一旁搞不清状况的顾熙和：“这位小爷，我们家穷，我这身衣裳还是出门时找邻家姐姐借的，着实还不起您的银子，您看能不能高抬贵手，我情愿自卖己身来抵还债款，只求您千万别让衙门里那些差役将我娘锁了去……”

    她说着，转头又哭一声：“娘……”

    心里却想着这辣椒水真是个好东西，要多少眼泪就有多少眼泪，简直演得情真意切，都快把她自己给感动了。

    顾熙和一点就通，瞬间懂了，很配合的拿手一扶下巴，再扫一眼舒欢，装模作样的摆出一副踌躇样儿来：“这样啊就算你模样不错，但也卖不到十五两银子啊不过我是善心人，看在你这般至孝的份上，这事倒可以考虑考虑……”

    纪丹青在旁轻咳，低声道句：“四爷，前些日子您不是说府里少位端茶倒水的丫鬟？在下看她年纪倒适合。”

    顾熙和点着头：“是啊，没错，那就买了你吧”

    纪丹青取了笔墨：“在下来写卖身文书，请诸位做个见证。”

    三言两句，这卖身的事就定了

    事情发生了这样戏剧性的转变，围观众们只顾愣愣看着，仍没有一个回过神来。也不怪舒欢此招大胆，拿稳了他们方才关注的只是八卦，压根就没注意理过在场这些人的人系关系，也没注意到她同美景的窃窃私语。本来嘛，她早就故意挑了众人视线的死角处站立，就有一两个注意过她，恐怕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要提出疑意。

    但他们想不起来，许氏怎么可以想不起来，她直到这时才醒悟过来自己真被人给合伙蒙了，那泪水立刻收得一干二净，一蹦三尺高，扯住舒欢就骂道：“好哇你们几个当老娘是好欺负的？差点就被你们给骗过去了”

    *——*——*——

    出了顾府，可以喘口气了，写得轻快一些，下一章老时间，12点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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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哑巴吃黄连

﻿    第一百六十章 哑巴吃黄连

    许氏一蹦达，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注到了她的身上。

    顾熙和装傻充愣，纪丹青露出了困惑的笑容，唯有舒欢，停止了哭泣，任由她拽着，抬起那泪汪汪的眼，怯怯的道一声：“娘，您是不是被气糊涂了？我是您女儿呀”

    “继女”这回轮到许氏纠正她了：“一向就胳膊肘子往外拐，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会还想伙着旁人来欺负我，告诉你，没门”

    舒欢睁大了眼睛，蓦然转眼望向纪丹青，哀求道：“纪大夫，请您再替我娘瞧瞧，她是不是犯了什么病症，我都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了。”

    纪丹青还未答话，许氏先嚷起来：“听不懂好我就说个清楚明白”

    她伸指扫了一轮过来：“你，你，还有你们，统统都是一伙的，压根早就认识，合着伙的想骗我”

    默，静默。

    许氏再指着舒欢和顾熙和道：“她原是他的嫂子他是她的小叔子”

    岂有此理，荒谬之极

    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声：“为啥原是，如今不是了？”

    许氏实话道：“刚被休出了门。”

    四周继续一片寂然。

    围观众们已经被彻底搞糊涂了，完全理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尽管其中有两三人先前瞧见顾熙和仿佛同舒欢很熟的样子，但许氏随后又亲口认了女儿也是他们亲耳听见的，还看见这两人凑着头在一块哀哀痛哭，那母子情深的样子还能假装？此时女儿极尽孝道，卖身救母，怎么这母亲反倒说起他们都听不懂的话来？

    “我说的都是真的怎么，你们不信？”许氏被这片静默搞得有点心慌，一转眼珠子，将舒富从人群中拖了出来：“你是死人啊就不知道帮我说两句话？”

    舒富低了头：“我……我……”

    许氏急了，习惯性的张口就骂：“八竿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我是哪辈子造了孽，今生要嫁你这种窝囊废”

    此话一出，众人轰然，都想起了她先前那句“孤儿寡母”，既是孤儿寡母，此刻怎么又凭空冒出个汉子来

    许氏这才觉察自己谎扯多了，一不小心就前后矛盾了，悔之不迭又不知如何解释，懊恼得一个劲的往舒富的胳膊上拧，骂着：“老不死的，这事都是你搅的”

    舒富哑然，他什么也没做就在这婆娘嘴里死去活来又活来死去，怎么到最后又赖成他的错了？

    沉默了半日的纪丹青终于出声说了一句话，还是对舒欢说的：“看来你母亲的确病得不轻。”

    他到底是大夫，还是口碑很好的名医，他说的话，旁人自然信个十足，但这回不信的反倒是舒欢了，她再接再厉，继续雷人于无形：“不不对我娘一定是舍不得将我卖了，只好装疯卖傻纪大夫，一定是这样对不对？”

    纪丹青握拳，扭过脸去不看她那满含期望的眼神，掩饰着轻咳了两声：“兴许是吧……”

    舒欢转身就拿起纸笔：“纪大夫我替您磨墨，您赶紧写卖身文书吧，我怕拖得越久，我娘越受不住刺激，要是真的病了，那就是我这个做女儿的罪过了。”

    纪丹青的药箱里一向带有水囊，她说着就取出来，倒了一些在砚台里低头磨起墨来，完全不管许氏在旁跳脚叫骂了。当然，许氏也试图冲上来阻止他们，但一群围观众拦住了她，都在劝——

    “别伤心了，谁让这事是你自个惹出来的呢？”

    “有这么个孝顺女儿，还了钱今后就别干讹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了，要不天都不容你”

    “自作孽自作孽你怪谁呢？我要有这么孝顺的孩子，死都瞑目了”

    ……

    许氏这会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带给别人这种感受，今时今日，没想到自己也尝试了一回，这才晓得滋味有多难受憋屈。

    墨磨好了，纪丹青走笔如飞，很快一份挑不出错来的卖身死契就已书了出来，候得墨迹略干，慢吞吞的念了一遍就递到许氏面前：“若没什么异议，你就摁个手印吧”

    许氏伸手接了文书就想撕扯，没想舒欢早防着她这样做了，飞快的将印泥先递到她手下，沾了红油强行往纸上一摁，随后就将那文书收了回去，还道：“娘别难过，回家好好养着身子，别时常想我，别惦记我，我会过得很好的。”

    一句话，引得众人又直夸她孝顺，许氏则是明白她话里真意，被气得直瞪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后头的事更简单，围观众们抢着做中人，反正不嫌多，一个个轮着来，于是这其中舒欢耍了个小花枪，故意拖延到最后才将文书递给顾熙和过目盖印，顾熙和盖了随身小印，但其实只是做个样子，没盖下去，随后就将文书一卷，藏进了自己的衣袖里，一甩袖对舒欢道：“事完了，这就跟小爷我回去吧”

    “是。”舒欢毕恭毕敬的答应一声，随后含泪望了许氏一眼：“娘，我这就要走了，您也回去吧，千万珍重……”

    话到最后，听起来她已语带哽咽，其实是她快憋不住笑了，连忙截断话头，不敢再说，头一扭，果断的，干脆的，迅速的跟着顾熙和走了。

    美景等三名丫鬟自然跟了去，纪丹青则是随手书了一张药方递给许氏：“这方子请收好，记得按方服用，不然病情更重。”

    话毕他也收拾起了药箱，对着众人一抱拳道：“在下先行一步。”

    许多人都慌忙回礼，再望向舒欢那仿佛微微颤抖的远去背影，唏嘘一片，都在感慨今日竟能遇上这感人至深的一幕，也就不再继续指责许氏了，但许氏捏着药方喘啊喘啊，终于一口气喘顺了，却已追不上舒欢，当场就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指着众人骂道：“你们这群混账行货，忘八羔子哟你们可真是害苦了我……”

    谁被骂了都不会开心，何况是莫名其妙被骂，围观众们一见此妇当真不可理喻，性软的看够了戏，只当不小心被疯狗咬了一口，都不搭理她，那性躁的就劈头盖脸的回骂了过去，又是好一阵热闹。

    只是这份热闹不太持久，众人立了半日早烦累了，很快也就各自散去，单丢下许氏一人还在指天咒地的哭骂。

    舒富在旁默然立了半日，终于忍不住，上前劝了一声：“人都走了，咱们回……回吧……”

    许氏眼泪鼻涕满脸的瞪了他一眼，想想仍是不甘，但不甘又有什么办法？只好站起身来，结果看见手里药方，一发狠，本想扯烂了丢弃，结果转头一想，名医开的药方，不知道能值两个钱不，于是小心翼翼的叠起来，藏进衣内，这才抹一把眼泪，骂骂咧咧的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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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脱身

﻿    第一百六十一章 脱身

    这头舒欢随着顾熙和往回走，中途绕过一条小巷又折了回去，由于心情好，她总是忍不住想笑，怎么都无法控制的一直往上翘着唇角。

    顾熙和瞟她一眼，再瞟她一眼：“喂，你这个人真奇怪”

    舒欢微怔：“怎么？”

    “被休了哎你知不知道自己被休了”顾熙和提了声道：“竟然还这样高兴”

    提起被休的事，舒欢当然不会高兴，但只是有种被人当成垃圾随意丢弃的耻辱感，要说很在意，那还不至于，怎么说还有两分能够脱离顾家的庆幸来抵冲。

    她扁了扁嘴道：“你怎么哪壶不开偏提哪壶？我高兴是拿到了卖身契的缘故，同被休不被休有什么关系”

    顾熙和实话实道：“那也很奇怪你见谁为了同娘家不再往来，自己设套卖自己的？更别说你如今被休了，能回的只有娘家，这下好了，都闹翻了，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喂”舒欢有点不乐意了：“方才的事可是你先闹起来的，又不是我做的套，我只是见机行事”

    顾熙和瞪起了眼睛：“我那是替你打抱不平”

    “你看你看”舒欢笑道：“你都知道不平了，我还回去干什么，就我继母那样的人品，跟着她能安生过日子吗？”无错不跳字。

    “这倒也是……”顾熙和颇为同情的望着她：“先被休，再同娘家闹翻，像你这么倒霉的人也真是少见。”

    ……

    这是在怜悯她？

    大可不必

    舒欢一摊手：“卖身契拿来”

    “不给”顾熙和有意往后一躲，抽出那张卖身契来抖了抖，嘿嘿笑道：“我要真在上头盖个印，然后拖你回去当我的贴身丫鬟，不知道太君看见后会是什么表情。”

    真幼稚

    舒欢实道：“她会被你气死”

    顾熙和摸摸头：“有可能……那，还是给你吧，小心收好了，别被人偷了去，那你这辈子就完了，只能当个贱籍的奴婢。”

    “我知道。”舒欢接过卖身契，早就有盘算要收藏妥当了，手里捏着这个，其实震慑的作用大些，单只防着许氏寻上门来找麻烦，不过顾熙和提醒的是，她还要加倍小心藏放，再不行就事先在买主签章处书上自己的姓名，使这卖身契失效，反正许氏肯定不识字看不懂，还当是仍有法律的约束效用呢

    由于顾熙和提及的贱籍两字警醒了她，她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小四，你有没有法子帮我弄个独立的户籍？”

    “有了户籍就要缴纳赋税。”

    “我知道，就当花钱买点安全感了。”

    “我……”顾熙和拿鞋尖蹭了蹭地：“方才出门前同太君大吵了一场……”

    舒欢一怔，是为了她被休的事？

    顾熙和没留意她的神色，自顾自接着道：“染墨又不在，我身边新换的小厮要多蠢就有多蠢……”

    言下之意，他没有可求的人，也没有可以使唤帮忙的人，这件事做不到了。

    “嗯。”舒欢应了一声，她不太擅长表达心里的感激，只能将之默藏在心里。

    顾熙和似乎想起点什么：“要不你试着找纪大夫帮帮忙，他是大夫，每日里接触的达官贵人也是很多的，兴许有什么路子，再不然就丢开这事别理会了，我想二哥不会抛下你不管的，等他回来，事情总有转机。”

    听他说得好勉强就知道他自己也不相信真有什么转机，这点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老太君的庇护之下，见惯了她对其他人的强势，与其说他对顾熙然没有信心，不如说他认为老太君决定的事情是没有任何转机的，由此也可想见他先前去找老太君争吵，最后的结果仍是完败

    舒欢笑起来：“你不用安慰我，有些事情就顺其自然吧。”

    她这么说是仍对顾熙然有信心，不想干涉什么，只等着顾熙然自己去解决这个问题，但在顾熙和听来，她的态度无疑是消积的，因此越发急起来：“我说真的，就算不能让太君追回休书，也可以……”

    舒欢打断他：“也可以什么？做外室，做姨娘？”

    顾熙和被她问得有点无语。

    “放心吧，不会走到这一步的。”舒欢微微而笑，顾熙然不放弃她，自然不会走到这一步，就算顾熙然放弃了她，难道她就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作为穿越女，没有别的优势，只有眼界和心怀会比这个世界的女子要开阔许多，知道生命里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不单只有嫁人生子。

    头顶虽是烈阳，但巷子里有过堂风，忽的一阵风吹来，阴嗖嗖的，教人禁不住要打个寒颤，舒欢这才觉察两人已说了许久的话，忙催顾熙和道：“你快回去吧，同太君吵了架出来的，这会找不见人，怕是整个府都要被掀起来了。”

    她不是担心太君，不是担心顾家，而是不希望顾熙和在此事上牵连太多，毕竟对他来说，顾家是重要的，老太君也是重要的。

    顾熙和“嗯”了一声，再看看她：“那，那我走了，你要遇到什么为难的事，记得教人送个信给我，若是门房不通报，你就让纪大夫来告诉我，还有，若是找到了落足点，也派个人来说一声，这样回头二哥回来，我也好交待。”

    忽然有种他一下子成熟了许多的感觉，大概这些天里发生的那么多事，对他来说也是个沉重的打击，迫得他告别了他那无忧无虑的童年，迅速的成长了起来。

    舒欢心里暗叹，点头应了，就目送他远去。

    美景在旁长出口气：“二奶奶，瞧这事闹得，咱们如今还往纪大夫那里去么？”

    “自然是要去的。”

    还没有找纪丹青道谢呢，这些日子来，他帮的忙也着实不少，只是舒欢还笑道：“都已离了顾家，往日的称呼就别再挂嘴上了，教人听见倒生疑惑，二奶奶，哪门子的二奶奶？就跟我娘家人一样，唤我小欢吧。”

    “小欢……”赏心在旁苦恼道：“唤这名儿好像在唤丫鬟，让人怎么喊得出口……”

    像不像丫鬟舒欢倒不在意，但见三人都是一脸的苦色，那只好道：“要不就唤姑娘吧，我也厚着脸皮，假装自己还从未嫁过”

    一句话，说得三名丫鬟都笑起来，忽然觉得舒欢真是有点变了，从踏出顾家门的那一刻起，整个人瞧上去就感觉轻俏起来，言语间都时常带着三分欢愉之情，不再是往日那般沉稳默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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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新居

﻿    第一百六十二章 新居

    纪丹青早他们一步回到丹青居，由于听过美景说起舒欢被休出门的事情，料到她会再次上门，因此舒欢赶到的时候，仆人都不通报就将她引了进去。

    丹青居还是从前那个样子，仿佛一点都没有变，可是再次踏足时，舒欢的心境却变了，越发羡慕起这个好似大门一闭，就可以将世俗的喧嚣全挡在外头，恒古不变的宁静小院。

    “方才的事，多谢纪大夫援手。”

    舒欢进门先盈盈施了礼，诚意道谢。

    纪丹青仍是那般温然：“出诊瞧病，乃是在下份内之事，当不得谢。”

    他同舒欢有半师之谊，舒欢自然不必过分客套，听他这样一说倒嗤的笑起来：“纪大夫这是提点我要付诊金了”

    她说着就慌忙要找银子，不是觉得纪丹青贪这点钱，而是明白他为人处事就是这般，哪怕是真帮了人，仍然不想别人记他的情，喜将事情说成是份内的，掩饰过去。

    纪丹青却拦着她道：“不用忙，这帐会记在顾家帐上，每季都有人来结钱，在下可不好意思多赚一份。”

    舒欢此刻远离了那些斗角勾心，人也相对洒脱起来，当下也就不再纠结此事，只是找纪丹青打听附近有没有房子出赁，这情形依稀相识，仿佛前两个月替杜秋这样问过，没想如今轮到自己问了，回想起来令人唏嘘。

    纪丹青回说已让家中老仆出去打听了，接着又答应替她找条路子，想法子将户籍独立出来，两人正坐着喝茶说话，寄宿在丹青居的杜秋和杜母听说她来了，也都赶出来相见。

    杜母开口就先问云姨娘近况，还让舒欢多加照应。

    舒欢微微笑道：“她挺好的，只是如今我已不在顾家，照应之事是办不到了。”

    杜母大惊，问及缘由，一时间感慨万千，倒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她的心理是很复杂的，一面觉得舒欢被休，那自个女儿说不定有受宠的希望，一面又觉得自己这般心思太过卑鄙无耻，觉得十分汗颜，待想到顾熙然终有一日要再娶妻，不知其妻人品心性如何，又是极为担忧。

    杜秋倒是神色一动：“那你……”

    其实舒欢自个没怎么太把被休当回事，但旁人总是郑重其事，觉得这事非常严重，搞得她也很为难，只好低头笑道：“这不是正求纪大夫帮忙找个落脚处么？”

    才说着这事，被纪丹青使唤去打听的老仆就回来了，说是附近没有往外出赁的房子，但离这再远一些的落花巷里倒是有座合适的小院，足够舒欢主仆四人暂住，要的租钱也还合适，每月二两银子而已。

    每月租钱二两银子，其实是有些贵的，但听老仆说那地方环境清幽，巷子离街也不远，舒欢就起了心思要去看看，毕竟这会时辰都不早了，若是不能尽快租下房子，她就只能带着三个丫鬟去投住客栈了，那里人多眼杂的，反倒不太舒适方便，因此她便忙着告辞，烦求这老仆带她先过去瞧瞧。

    纪丹青也不留她，只道一句：“有事别客气，只管上门。”

    杜秋却是执意要跟着去，说别的忙帮不上，跑腿的活儿还能凑和。

    一行人出门往南，在那老仆的带领下走街过巷，还真是有点远，走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才到了那所谓的落花巷，亲眼瞧见过才知道，这巷子名字沾染了流莺之气，其实满不是那回事，只因巷子里种着几株樱花，每年阳春三月，落花成阵，才被起了这个名儿。

    那老仆边走边道：“巷子前后住的都是家境还算殷实的寻常人家，没有什么闲杂之辈。”

    美景则是有些兴奋：“樱花不知道会不会结出可口的樱桃来。”

    她这话引得众人都笑，赏心有意羞她道：“美景姐姐，你见过桂花树上结出桂圆来么？”

    良辰也笑：“亏你还是贫家出身，再这么下去，连五谷都不识了。”

    “你们……”美景极窘，一路都在喃喃自辩：“我又没种过，怎么会知道……”

    这话自然又引得人一阵笑。

    舒欢原先还怕这些丫鬟跟了她出来会受苦，毕竟顾家的生活条件是很好的，不说四季衣裳，就连月钱，大丫鬟们每月都有一两，如今跟了她，只怕过得不会那么舒服，可是此刻看见她们比往常多了些少女该有的朝气，她就想着也许带她们出来，也不算是一件太过自私的事情。

    出赁的房子在巷子偏尾处，比巷口要更清静，才敲了门，就有一名留守院子的小厮出来应门，舒欢入内一瞧，不大的前院也栽着一株樱花，只是不到花季，看上去不怎么显眼，除此之外就是简简单单三间北房，四间厢房，还有收拾清洁的灶房，房间不算少了，只是格局比生梅阁要小许多，不过该有的动用家什倒是一应齐全，若非要挑什么不方便处，就是院内无井，想要用水，需得去巷口处的井里挑取。

    “挺好，就这里吧。”

    眼见过不了两个时辰天色就要黑了，舒欢也无心挑捡，问过那看房的小厮一些话后，就定下了要租，其间自然又要费一番繁杂手续，还需去里长那里知会一声，但这小厮交接完房子直接就可回本家，舒欢即刻就能搬进来住，倒也便宜。

    租下院子，听见舒欢让她们随意挑房，可以一人睡一间时，赏心先欢呼起来，她不喜欢在顾家时同人住一屋的拘束，总觉得有些不自在，良辰和美景倒没什么太大的欢喜，美景还怯怯道：“一个人睡我害怕，我同良辰住一间行不行？”

    行凡事由自个做主，没什么规矩，一切都好商量

    送走了纪家老仆，当下杜秋就帮着将水缸洗净挑满，又说要出去帮她们买米买柴，舒欢道了谢也有事要忙，只留着为人稳重些的良辰看家应门，趁着天色未黑，先赶去银楼，找掌柜的订做了两根银簪子和一对银镯子。

    由于她是找掌柜密谈的，赏心和美景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只是纳闷她放着那些金玉的首饰不用，怎么喜欢起银饰来。

    舒欢自然也不会解释自己是要用相对不太起眼的银饰来藏东西，办完事，就带着她们又往钱庄赶，打算将自己寄存在那里的一些首饰和银钱，还有两张店铺的契书取出来。

    这不是她行事过于小家子气，要将值钱东西收在身边才安心，而是这年头的钱庄，存钱什么的不但没有利息，还要付钱，多存些日子，自然不太合算，她如今手头银钱虽不少，但养着三名丫鬟，而且天知道今后会遇见什么事，还是需要精打细算的过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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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府外生活

﻿    第一百六十三章 府外生活

    杜秋是在天黑之前回去的，临走前教了良辰三招防身功夫，不需要什么力道，借的是个巧字，当然真用来同人打架是没有用的，只是猝不及防之下用来唬人还将就，不过男教女不太方便，不能亲自上手对试，好在良辰也聪明，连比带划的讲解她也听懂了大半，趁着没人在时悄悄练了一会，待舒欢她们回来，她才停了手。

    舒欢路上顺道带了点油盐酱醋和果菜回来，当晚在新居里吃的第一顿饭是赏心动手做的，说起来也不奇怪，良辰美景说是丫鬟，但那也是相对养尊处优的丫鬟，只端茶倒水往来传话取东西，对厨事不太精通，只能熬点简单的汤粥，唯有赏心从小做惯了家事，还有一手相当的厨艺。

    只是赏心做出来的饭菜闻着香，摆上桌，舒欢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筷子菜试吃时，一张脸却一下子就苦了起来。

    赏心在旁看得忐忑：“怎么，不好吃？”

    “没有没有。”舒欢立刻正了脸色，摇起了头：“挺好的，你们也坐下吃吧，既是出了府，就没那么多规矩，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就一块吃饭吧，免得还得分两次，麻烦的很。”

    丫鬟们知道她一向脾性好，而且没有言不由衷的习惯，既然叫她们坐，也就坐了，只是等她们夹菜尝了时，心里才大呼起上当受骗来

    美景先扭头将口里的菜啐了出来：“怎么……这么咸……”

    良辰把菜咽了下去，紧跟着扒了好几口饭。

    舒欢骗人得逞，只是闷笑。

    赏心不太相信，自己夹了一筷尝：“不咸啊，下饭正好，我还嫌府里的饭菜太清淡呢”

    ……

    分明是一个地域的人，口味差别不会这样大吧

    最后分析了半日，才知道是赏心幼时家里太穷，这年头盐虽然也贵，但吃起来总比菜省，往往炒一个菜就够一家人吃上一整天，因此养成了炒菜多放盐的重口味。

    “这个……”舒欢有点黑线的婉转道：“盐吃太多不好，今后炒菜还是少搁吧。”

    “好。”赏心也不太挑剔，像她这样在山林间生活过，尝试过饿极了是什么滋味的人，对吃真的不挑剔了，不管是咸是淡，对她来说有吃就行。

    一顿饭将就吃完，赏心收了碗去，良辰和美景就提了水来清洁房间。

    屋子里有人住过，但那小厮分明很懒，许多家具上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要擦好几回才干净，舒欢出了府后就有点闲不住，觉得坐着着实无聊，见她们忙碌就赶着上去搭了把手，一间屋子擦下来，才发现自己太久没运动，竟也觉得有些累，出了一头薄薄的汗。

    这时再要烧水沐浴就麻烦了，而且时间也不允许，舒欢就决定忍耐一下，喊了丫鬟们去睡，只单留下赏心作陪，因为头一晚，教她一个人睡在这空荡荡的陌生地方，她多少有点害怕。

    两人进了内室，赏心打算去铺床时才发现问题来了——

    她们竟然都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买被褥

    “这……”赏心犹在发愣，美景和良辰就打外头进来了，一口一个：“糟我们都糊涂了，忘了买铺盖，姑娘今晚怎么睡？”

    舒欢看看外头天色，太晚了。

    古代同现代不一样，点灯点蜡，天一暗下来，出去就不太方便，何况她们如今的住处，四周住的都是家境稍稍殷实些的人家，既是稍稍殷实，就没有多少人会花钱在门首挂上灯笼去费蜡，要穿过一条黑漆漆的巷子出去街上买东西很不安全。

    “今晚就将一下，睡床板吧。”

    “那怎么行”美景先急道：“已入了秋，夜里还是很凉的。”

    舒欢笑道：“把门窗闭紧了，两个人睡一床，不会太冷，只是明日别忘了去买被褥，还得买些笔墨纸砚、针头线脑、茶碗茶叶……”

    这样一算，居家过日子要用到的琐碎东西还真多，手脚若是再散慢些，大概钱也就不知不觉的花出去了，看来今后还得备份帐册，将每日花销都记录下来，看看自己同三个丫鬟，一个月要用多少钱才够养活。

    吹了灯躺到床上时舒欢还在想这事，觉得自己手上买下的两家铺子可以先利用起来了，那家地段好些的想法儿租出去，另一家地段偏些的，可以用来卖自个画的石头，雕的东西，只是还不知道这里的税是怎么收的，重不重，别到时铺子开起来，卖东西得的钱还不够交税。

    而且，开铺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她和丫鬟们大概是不方便抛头露面去站柜台的，还得雇个伙计，但是工钱得给多少才合适呢？还有家里没有男丁，白天住着兴许不觉着害怕，夜里四周静下来，就有种寒浸浸的感觉，教人忍不住的要去想，巷子里那么黑，院墙那么低矮，会不会有贼偷什么的悄悄爬进来……

    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养条看家狗吧

    舒欢才拿好主意，就听见赏心在旁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显然还没睡着，她不由出声问道：“怎么，睡不着吗？是不是床板太硬？”

    “不，不是，我是连山洞都睡过的人，有床板睡就很好了。”赏心忙道：“只是不晓得怎么回事，就是一时半会睡不着。”

    其实，是床不够大，她怕挤着舒欢，想尽量的往外靠，还担心自己睡姿不好，无意识的搅得舒欢也睡不着。

    “姑娘也没睡着？”她又笑起来：“如今想想待在顾家也有好处，起码您不用睡床板。”

    这算不上什么好处，唯一的好处大概是不用自己管家，没那么多需要操心的事，但相对来说也不自由。

    舒欢一笑：“别提床板了，其实在顾家，我连稻草堆都睡过”

    不是假话，最初穿过去时，她就睡过稻草堆。

    这么一想，她又念起了顾熙然，不知道他如今在外面还好不好，要是知道她被休了，会有什么反应……

    不行不行，思绪再这么转下去，当真要一夜无眠。

    舒欢为了让自己放松心情，随口问了一句：“你当初怎么一个人在山野里呆了那么多个月的？”

    提起这事，赏心沉默了一会方道：“最初上山时带走了家里所有的口粮，心里很害怕，找到一个被野兽废弃的山洞就缩在里头成日不敢出去，尽量节省着吃那些口粮，撑了足足一个月，后来就挖野菜，捡山果，实在找不着东西吃时，也煮过草根树皮，倒是运气好，没遇上凶猛的野兽，就当时腿上那伤，还是……”

    她话说到一半，听见身旁舒欢鼻息稍重了些，转头借着窗纸外头映进来的月光一看，她已累得睡了过去，不由一笑，觉得心里安定了一些，也跟着合眼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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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栽衣

﻿    第一百六十四章 栽衣

    次日赏心很早就起来了，熬了一小锅甜粥。

    家里没有那些红枣莲子银耳，粥里只搁了糖，但不知道大家是心情好，还是昨晚的饭菜实在太糟糕，都当美味似的抢得一空，连舒欢都喝了两碗。

    要忙的事情太多，不敢耽搁时间，眼见天色蒙蒙亮起来，舒欢留了赏心看家做饭，就带着良辰和美景出了门。

    巷子里有一种清晨特有的静寂，几户人家半掩着院门，路过时，能够听见里头隐约传出的锅碗瓢盆的撞击声响和略带惺忪的说话声，也有出来倒夜香的丫鬟或是媳妇，瞧见舒欢她们眼生，不免要放慢脚步多打量几眼，待对上她们的目光后，又扭头急急走开。

    这样的情形，是在顾家生活了好些年，早已淡忘幼时生活的良辰和美景都有些陌生的，她俩脸上带着点新奇，转着眼四处顾盼。

    舒欢也挺享受这样不同往日的体验，步子不由慢下来，等她们出了巷子，再看见大街上那些卖洗脸水和各式早点的小摊时，感觉越发新鲜，一路逛过去，等找到一家贩卖布料的铺子时，日头已然高高的升了起来。

    衣裳是每日必穿的，这个钱可省不得，只是挑捡布料时，舒欢瞧都不瞧那些绫罗绸缎一眼，单瞟那些绵密软厚的细布料子，倒不是嫌绫罗绸缎贵，而是嫌那些料子经不起折腾。

    绫罗绸缎穿着华丽鲜亮，那也只是新的时候，旧了就耐不住看了，而且经不起揉搓，洗晒的时候也要格外小心讲究，就连穿在身上，坐卧时也要留神，要不就得刮花起皱，还不如细布的衣裳结实耐旧些，也舒适。

    良辰美景都是有眼色的，见她只瞧细布料子，在旁帮着挑捡时，也就只挑细布的料子，不过她俩终究有点纳闷，最后挑好了布料，等着伙计裁出来包起时，美景就悄声问道：“姑娘，怎么挑了好几种男子穿的颜色？”

    难道还要做给二爷不成

    舒欢一笑，先没言语，付过银子出了门才道：“咱们四个都是女子，在家还没什么，出门就有些不便，不如男女样式的衣裳都做一些。”

    她一直就觉得男式的古装也很好看，只要长得不太渣，气质好一些的人，穿起来都有温雅倜傥的感觉，偶尔，女扮男装也不错啊

    对于她这种想法，良辰美景说不上支持，但亲眼见她着过几回小厮的衣裳，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扯了布料，就要将这布料做成衣裳，几个丫鬟的女工都不是特别出色，她就索性再花点钱，找家裁衣铺子包做了，可是想着很轻简，当真站在那里同那老裁缝确定衣裳的样式，件数时，舒欢仍然头痛了。

    天气入秋，很快就要凉了，夹衣要做，棉衣也要尽早预备，再兼着衣裳还有上身和下身的区别，外裳里要着里衣，裙内还要着裤，这样算下来，买的衣料就不够，还要折回去再扯，直到最后确定下来每人夹衣做两身，棉衣做两身，还有男式的衣裳夹的棉的各做一身，统共就是二十四套衣裳

    人多，有时候也挺麻烦的。

    付定钱的时候舒欢很淡定，但良辰略有些不安：“姑娘，您该给自个多扯几身鲜亮衣裳，我们这些当丫鬟的倒要不了那么多。”

    “没多做，总要有替换的。”舒欢一笑：“你总不能昨日穿的衣裳当晚洗了，次日不等干就穿上吧？无错不少字”

    她这么一说，良辰想起小时家里穷，夏日还好些，一到冬日，衣裳不容易干时，时常有没裤子可穿，只好躲在炕上拿棉被盖着遮羞的尴尬事情发生，脸上不由微微红了起来。

    舒欢再道：“就这也是委屈你们了。”

    美景神色一黯：“是您受委屈了才对。”

    在顾家时，舒欢衣裳虽不及方氏多，也还有好几箱，及到此时，只有刚够替换的，想起来真是很寒酸了。

    舒欢对此却是毫不在意，噗嗤一笑，悄声道：“我不是不想多做衣裳，而是怕这老裁缝赶工赶得卧病不起”

    她这么一说，良辰美景看看在一旁忙得擦汗的老裁缝，不觉也笑了起来。

    细布的料子其实价钱也不便宜，再加上裁缝的工钱，这二十四身衣裳做起来，也花了足有十五两银子，双方约好五日后来取衣裳。

    老裁缝这么说的时候，美景满面的不信：“怎么能做这么快？掌柜的，您可别赶工赶得累倒了，回头还要咱们付药钱”

    舒欢和良辰在旁闷笑。

    老裁缝被她说的又是汗出，尴尬道：“姑娘说笑了，这衣裳许多人一块做呢，不单只是我一个。”

    舒欢闻言看看铺面，用现代的眼光来估，二十来平的地方，不大，铺内挂着十来身做好了等人来取的衣裳，只这老裁缝一人在忙。她就知道这只是个接活的铺面，而这老裁缝只管量尺寸，做衣裳的地方必定不在此处了，心念一动就问了一声：“掌柜的，找你打听一声，你这铺子，一月要付多少租钱？”

    一趟接了这么多活，这老裁缝像是心情甚好，没怎么犹豫就答了：“如今世道艰难，生意不好做啊，我这铺子不大，每月也要五两的租银，先头还雇了个伙计帮忙，但为了省点工钱，上个月也辞了，说不得自个辛苦些，再多带几个学徒，挣口饭吃。”

    舒欢在心里略一盘算，她那个好地段的铺子比这里要大上许多，兼着位置在主街上，要想往外租，估摸着这一月十两的租银是少不了的，省着点花的话，兴许她和丫鬟每月的吃用就不必再动那些银票了。

    这样一想，她心下略定，又问那裁缝道：“您老雇的那位伙计人品如何，如今可有主家了？”

    老裁缝微怔，觑眼打量了她两眼：“怎么，姑娘这是要雇人？”

    “是啊”舒欢笑道：“正想雇一个，不须多机灵，老实厚道点的最好。”

    老裁缝点点头道：“要说我雇的那伙计，人还不错，就是话不多，不怎么会招徕生意，你既要老实的，他倒合适。”

    “那……”

    “这样吧，我知道那伙计住处，回头替你跑一趟，问问他如今有活做着没有，回头你来取衣裳时，我给你个准信儿。”

    舒欢一喜，连忙道谢，又同那老裁缝说了两句闲话，见他又有生意上门，这才道辞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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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风黑月高夜

﻿    第一百六十五章 风黑月高夜

    这一日过得好快。

    舒欢想着从顾家出来时没多带衣裳，如今还差现成的衣裳要等着替换，因此从裁衣铺子里出来时，又顺道去了趟成衣铺，捡着合身的新衣，又一人挑了一身。

    这就已经时近正午了，三人找了家食肆吃了点东西，就忙着去买那些零碎的日常用口，当然最少不了的，是夜里睡觉时要用的铺盖，等到各色东西都买齐了，这才买了些炙鸡爊肉之类的熟食，用干荷叶裹着，回家去了。

    家里赏心已做好了饭，烧了洗澡水。

    吃饱喝足，泡进浴桶里，舒欢这才觉得一身的疲劳被热水泡得从四肢百骸里散出来，浑身都是惬意。

    独立出来当家过日子，钱花得如流水一般，就这一天，花出去二十来两银子，不过这是没办法的，一个新家要建起来，自然费钱，何况这些银子大部分花费在了衣裳上头，还有她用的笔墨纸砚也很贵，若是日后安定下来，只顾吃喝，用不了这许多钱。

    累，但是心里感觉畅快，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自由的在大街上肆意乱逛过了。

    只是，有点想顾熙然了。

    要是两人都离了顾家，在一起该有多好……

    泡澡泡得太舒服，舒欢迷迷糊糊的都将要睡着了，直到美景在外头急促的敲门，用一种带了点紧张的声音，轻唤道：“二奶奶，二奶奶您洗好了没有？”

    舒欢被这声音惊醒，有一瞬间的茫然，以为自己还未离开顾家，这一切只是一个梦，无端的失落就涌上了心头，但等她清醒过来，就发现是敲门的美景过于紧张喊岔了，用上了往日的称呼。

    “就好，有什么事？”

    她问了一声，急忙擦干了身子，将衣裳穿好。

    美景直等到她启开房门，才惊慌的禀道：“方才赏心洗了脚，去院子里泼水的时候，看到墙头有道黑影晃了过去。”

    舒欢一怔：“她看岔了吧？无错不少字”

    美景绞着帕子道：“我也是这么说，可赏心说她在山林里住过，夜里头没什么光也能看清东西，那黑影绝不是猫，倒像是个人，趴在墙头往咱们院子里张望来着，看见她才缩了头去。”

    “她出去查看了没？”

    “没，她怕真是贼人，这一开门，倒放了进来。”

    舒欢微皱起眉，越过美景的肩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这会大概已至亥时，古人睡得早，这个时辰大半都已经歇下了，若说有贼人出没，倒也合理。

    美景见她沉吟，总觉得后背发凉，时不时的要回头偷瞟一眼。

    没办法，前院很小，不多几步就走完了，因此她站立的位置，离那院墙其实很近，她真怕一回头就看见一颗人头竖在院墙外头，可是不回头吧，想着有人在身后盯着自己，那感觉更加没法忍受。

    好在舒欢沉吟不久，道一声：“怕是咱们搬家上街时，被贼盯上了。”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这种年代，左邻右舍都相熟，蓦然搬户眼生的人家进来，他们背地里自然要议论纷纷，说不定就被有心人听去了，再兼着她们四个女子独住，怕是越发惹眼。

    美景颤着声问：“那……那怎么办？”

    “赏心和良辰呢？喊她们都出来。”舒欢说着就往灶房里走，什么菜刀啊，擀面棍和铁勺都翻了出来，分给三位丫鬟，她自己手里拎了把火钳道：“先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定赏心真是眼花看错了，咱们都稳住，夜里睡觉时警醒些，我守上半夜，你们三个分一分，轮流守下半夜吧。”

    良辰忙道：“有我们三个守夜就好，您去睡。”

    舒欢摇了摇头道：“不妨，最多明日睡晚些。”

    反正也不需要去向人请安了，睡到天黑都没人敢说她一个不字。

    赏心看看手里的擀面棍道：“我有八分把握没有瞧错，但就手里这些家什，万一真有贼人来，咱们能抵挡得住吗？”无错不跳字。

    “那就要看有多少贼人了，若只来一个没什么功夫的倒还不怕，四个打一个总够了吧，再说还能喊叫呢”舒欢想了想道：“就怕还有同伙，或是那贼身手不错。”

    美景在旁出主意：“要不去纪大夫那里，央杜师傅过来陪一夜？”

    舒欢摇了摇头：“这会出去岂不是羊入虎口？再说他过来住着也不方便。”

    她真后悔今日只顾着买日常用的东西，就忘了买狗。

    四人聚在灶房里，都悄着声说话，使得气氛反倒紧张起来。

    舒欢觉得这样死等着也着实不是办法，说不定贼没来，自己先吓软了，还是先找点什么事做做更好，加强防备，因此带着三个丫鬟将各房门上的门栓都取了下来，只留着正房门上的没取。

    必要时，这些也是武器。

    “要是再有点什么尖锐的东西就好了。”四人围拢在正房里时，舒欢盯着那院墙下的泥地，喃喃自语。

    美景不解道：“尖锐的东西？”

    “嗯，就像钉子……”舒欢说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没有钉子，但是她有针

    良辰也想到了：“针咱们今日在街上买了一大包绣花针的”

    舒欢忙喊她们找出来，随后蹑手蹑脚的挪近院墙处，在大门两边的泥地上，前前后后，密密麻麻的将那一包绣花针全插上了，只留了半截针尖在外头，被杂草掩着，黑夜里根本瞧不出来，若是有人试图从墙头跃下来，不论往哪个方向跳，都免不了要中招。

    做完这些事，四人心下略定，但是舒欢还不放心，问了一声：“赏心，咱们的水和柴还剩下多少？”

    赏心做饭，这种事情自然是留意的，想都不想就道：“屋里三个水缸，那天杜师傅走前都挑满的，如今还有整整两缸水没用呢，至于柴禾，他使人挑了一整担来，估摸着还够烧上三天。”

    听见这话，月光底下，舒欢的眼眸看起来星亮，唇角扬出了点诡异的弧度：“好，很好”

    美景不知她要做什么，纳闷道：“姑娘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舒欢不答，只吩咐道：“灶房里两口锅都烧起来，一口锅烧滚水，另一口锅烧滚油”

    三名丫鬟微怔了怔，这才明白过来她的用意，精神当即一振，脸上也露出了欢喜的神情，答应一声就去忙碌了。

    今晚，这贼人不来便罢，若真来了，就别想全身而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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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捂脸，发现昨天章节名打错了，是裁衣，不是栽衣……

    55555~

    章节名不能修改，你们无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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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捉贼

﻿    第一百六十六章 捉贼

    防御措施做好，守夜的计划自然也要调整，两人一轮，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处理突发*况，因此上半夜舒欢带着美景守夜，下半夜则轮到良辰和赏心。

    不知道是赏心真的眼花了，还是那贼人觉得自己暴露了，总之舒欢等到两眼快睁不开，仍然没发现院墙那端有什么异常。

    美景呵欠连天，悄声道：“咱们是不是大惊小怪了？”

    舒欢强忍着困，拿冷水擦了把脸：“凡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美景听了有些恨恨：“那该死的贼人最好早些来”

    “怎么？”舒欢诧异道：“你不是害怕么，怎么还盼着来？”

    美景苦着脸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他晚来一刻，咱们这柴就多耗一些，烧的可都是钱哪”

    这话说得舒欢憋不住闷笑了一阵，没想到美景也会当家了，不过这年头山深林茂，到处是树，柴禾自然不贵，卖柴卖的其实是劳力，而这种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的劳力，往往是不怎么值钱的。

    两人困到不行，锅里现成的热水舀一些出来，泡两碗浓浓的茶，再有的没的扯两句闲话，倒觉得时间容易打发些。

    直等到三更早过，再撑不住了，两人才从小板凳上起身，稍稍收拾了一下，打算喊醒良辰和赏心来接替守夜。

    美景摸着蜡烛，想去灶堂里点蜡照路，却被舒欢一把拖住。

    “姑娘……”美景纳闷回望，却看见舒欢将食指抵在唇上，侧着耳，仿佛在倾听外头的动静。

    只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美景立刻觉得浑身寒毛乍了起来，紧接着舒欢就推了她一把，打了个手势，让她去将良辰和赏心叫醒。

    再怕美景也知道事态紧急，不敢迟疑，摸着黑就慌慌的去叫良辰和美景了。

    舒欢待她出去，一手拎起那火钳，另一手则扯了一条新买的床单，蹑手蹑脚的走到灶房门边，就那样死死的盯着院墙，很快就看到两道黑影翻过了墙，紧接着纵身往下一跃——

    预期的惨叫声没有出现，她看见那两道黑影晃了一晃，发出闷哼声响。

    舒欢不知道那些针到底怎么回事，但是看这情形就知道起的作用不大，不敢耽搁，冲出去先将那床单扬了起来，往俩贼人身上兜头罩去。

    良辰和赏心是和衣睡在正房厅堂上的，一推就起，此刻良辰和美景已合力抬着那口油锅从灶房里出来，而赏心睡觉时就将铁勺抱在了怀里，顺势舀起一勺喊了声“姑娘小心”，待舒欢身体往旁一避让，她那一大勺滚油就泼了出去。

    凄厉的尖叫声终于刺破了寂夜，远远的传了出去。

    那俩贼跃下墙时就觉得足下一痛，有点不对，但还未来得及察看，又被飞过来笼住自己的床单骇得一跳，待一把扯下床单，伸手去拔腰间匕首时，滚油就泼到了他们身上。

    他们身上穿的是挺专业的行头，一身行动利索的夜行衣，但只是单衣，哪里挡得住那滚油，被烫得嗷嗷乱叫，慌痛中也不知是要夺路而逃，还是冲上去先把那几个小姑娘给解决了。

    见这俩贼带了明晃晃的匕首，舒欢哪里还敢手下留情，见丫鬟们忙着一勺一勺的泼着滚油，自己就飞快的闪身进了灶房，用火钳抽出一根还在燃烧的柴禾，出门就将之往俩贼站立之处抛了过去。

    火见着了油，轰的就燃了起来，那两人瞬间就被点成了半截蜡烛，躺到地上拼命翻滚起来。

    近乎刺耳的惨叫声里夹杂着一股奇异的焦臭，舒欢自己都被唬了一大跳，没想到这火燃起来这样轻易，紧接着门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想是那些被闹起来的左邻右舍赶了过来。

    至此她才长出了一口气，稳了稳神道一声：“泼水。”

    “哎”美景闯进灶房去，要端那锅滚水出来。

    舒欢连忙更正：“凉水。”

    油和火真是太有威力了，小心火烛果然是必要的，这会这俩贼绝对没有战斗力了，她也不想在自家院子里闹出人命来，要不往后成了“凶宅”，她怎么能住得安心。

    凉水一盆盆泼下去，加上那俩贼自个在地上拼命翻滚，等到终于滚到了正房台阶下，没油之处，才总算将火压了下去，但是他们的惨叫声没停，街坊邻居也辨清了声音来源，在外头敲门，高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舒欢飘了个眼色过去，良辰小心翼翼的踩着滑脚的油水，上前开门。

    待说明了情况，知道是捉贼时，那些街坊邻居都吵着问贼在哪里，要赶着扭送到里正那边去。

    良辰往旁退了两步，让出点路来，指着台阶下那还在惨呼呻吟的两个贼道：“就是他们。”

    四周有一瞬间的静默。

    那些街坊邻居都是提着灯笼掌着蜡烛来的，照了一会，才看清那俩贼遭受到了怎样热情的对待，倒吸一口凉气后，都有些面面相觑，好半晌才有称好声响起，说这些日子来巷子里人家都遭过贼，有的是入夜被盗，有的是大白天晾在院子里的衣裳眼错不见就没了，大伙也防备过，就是没逮着贼，如今却可安心了。

    这些称快声里，自然也夹杂着一些年纪稍大之人的念佛声，连连唠叨着，要舒欢她们今后小心火烛，再不能做这样莽撞的事，要不万一院子烧起来，蔓延到整条巷子，可是几十户人家都要遭殃的。

    在老太君那里受过教训，舒欢知道这时候的人都有些畏惧火灾，也不辩解，只连声称是，随后就有人自告奋勇的找了绳索来要捆那俩贼，没想上前细看，才发现那俩贼压根就不用捆，身上不是烫伤就是烧伤，粘连着衣裳，模样儿惨到站都站不起来，更别提挣扎逃跑了。

    “烧成这样，也不知活不活得成。”

    “真惨啊”

    “还是先送到里正那里去吧，看里正怎么说。”

    “抬着去吧，他们压根就走不成”

    ……

    潜台词是：这四个小姑娘，真狠

    舒欢看见了他们投射过来的那种带着点畏惧的古怪眼神，没怎么在意，因为这种时候不对贼狠，那就是对自己狠，要让这些思想封建的古人知道她们屋里遭了贼，就算性命无碍，也会有人去恶意猜测她们有没有受到别的侵犯。

    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她哪怕不在乎，也不想丫鬟们跟着她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下生活。

    不过贼捉住了，此刻安全无虞，她也不想赶尽杀绝，向这些前来帮忙的邻居道了谢后，就央人去请纪大夫来替这俩贼瞧伤，至于伤好了之后如何，那是县太爷的事，与她无关，退一步说，依着此时的律法，夜闯民宅那是大罪，别说这俩贼没死，就算死了，那也是自找的，不会有什么罪名落到她的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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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归期遥遥

﻿    第一百六十七章 归期遥遥

    实在是太困倦了，等到纪丹青带着杜秋赶来时，舒欢只对他们说了一声抱歉和谢谢，就再也没有体力支撑，回到房内，倒在床上就大睡特睡。

    生物钟已经养成了，尽管很疲累，但休息过后，次日舒欢还是一早就醒了过来，半清醒半朦胧的那一刻，躺在床上，听见外头院子里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那是杜秋和良辰，虽然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但是那含糊和低微的声音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让人感觉异常的平静而安心，起码睁眼的这一刻，她都忘了昨晚的经历，只觉得有种平淡的快乐，全身心的放松。

    躺了一会，昨晚的事又涌入脑海，没有后怕和不安，她也不关心那两个贼如今怎生情形，她只是暗叹了一声，怎么顾熙然去了这么些天还没有回来。

    才坐起身，美景在外探头瞧见，笑道：“姑娘醒了？”

    舒欢一边穿上外裳，一边问她：“纪大夫走了？杜师傅在外头做什么呢？”

    其实也不用美景答，她走到外头就瞧见纪丹青坐在院中喝茶，看着良辰和赏心在清理油腻腻的地面，而杜秋则是蹲在门边，清理泥地里的绣花针。

    “对不住了。”舒欢十分歉疚：“大半夜的闹了你们来，害你们都没歇好。”

    闻言，纪丹青回头看了看她，点头笑道：“没出事就好。”

    谁都不提那两个贼，重要的是他们带来了危机感，而不是他们本身。

    杜秋拈着一枚绣花针从地上站了起来，手指摩挲着针尖道：“这针太细，大半被踩进了泥地里，还有不少被踩弯踩断，幸好你们昨晚还备了滚油滚水，要不怕是凶多吉少。”

    是凶多吉少，那俩贼人穿着夜行衣，蒙着脸，身上还带了匕首，已经不是普通的偷窃了，带着强抢的性质。

    美景这时端了一碗鸡蛋羹来，听见这话，撇撇嘴道：“真不知是哪里找来的晦气，被贼盯上的偏是我们，浪费了好多油和柴，还有这些针都可惜了。”

    “也没什么不好。”纪丹青一笑：“昨晚替那两个贼治敷药时，就听见你们那些街坊在悄声议论，说你们不是好欺负的，回头一传十，十传百，寻常贼盗怕是都不敢往你们这里来。”

    舒欢忍不住噗的笑了：“这是悍名在外。”

    “还是要谨慎。”杜秋将捡起的绣花针都敛在一块：“你们昨日怕是买了不少东西，惹了眼，这家里又没男子，是最好下手的人家。”

    舒欢顺势道：“杜师傅，想法子帮我们弄条看家的狗来吧。”

    “狗要养。”杜秋点点头道：“我再想法子替你们弄些防身的武器，这院子里也该布点陷阱机关，还有，天一黑，你们最好别出门。”

    “唔。”纪丹青沉吟道：“在下可以替你们制点**，留着防身吧。”

    陷阱机关，还有传说中的**，听起来很玄妙的感觉，既然他们热心，舒欢自然求之不得，道了谢，就将此事拜托他们了，她自己则带着美景出了一趟门，去糕点铺子里买了各式点心回来，一一上门拜访那些左邻右舍，这样万一有什么事，也好请别人帮忙照应。

    居家日子，样样事情都要自己经手操心，忙碌之下时光倒也匆匆，转眼就数日过去了。

    其间舒欢拜托过纪丹青，请他上顾家替老太君瞧病时，将她目前的处住告诉顾熙和一声，再顺便打听打听，顾熙然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纪丹青很快就带了回话给她，说是顾家此刻内忧外患，内忧就不用提了，舒欢都知道，至于那外患就是生意场上的事了，仿佛有几家生意对头得知顾家如今没有主事的人，都联起手来对付他们，弄得顾家此时周转银钱有些接济不上，各处的铺子生意又坏起来，颇有点大厦将倾的颓势。

    当然，顾家好不好，此刻同舒欢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但是这种情况下，老太君就等着亲戚援手了，偏偏方家那边得罪了，不太指靠得上，老太君就越发急着要同章家联姻，来个亲上加亲，说白了就是把双方关系搞得更好更巩固些，这样章家就肯心甘情愿的在这件事上多出些力。

    各种情势的逼迫之下，老太君都顾不上顾熙然还在孝期不能成亲了，舒欢前脚被休出门，她后脚就张罗起纳采下定的事来，当然拜堂迎亲总要等孝期过后才能办，可是旧时风俗，只要亲事一定，不管成没成亲，男女两家差不多都算是亲家了，若无重大缘故，亲事轻易毁不得，毁了就是两家彻底撕破了脸，由亲家变仇敌。

    以上种种，都是顾熙然至今还没有回来的原因。

    这门亲事既然如此要紧，老太君自然不允许其中出什么纰漏，据顾熙和说，老太君前两日就使人送了信去，将顾熙然打发至另一处地方去料理事情，估摸着没有十天半个月回不来，就回来，那时生米也做成了半熟的饭，悔不得了。

    顾熙和原也留了心眼，想教那送信的给带个口信，告知舒欢被休之事，但老太君似乎也防着他泄密，在那送信的离去之前，压根不让他离开自己身旁半步，而他从旁人嘴里，也问不出顾熙然如今的具体所在。

    纪丹青道：“四爷对此深感歉疚，教在下代他道声歉，说会接着留意，有机会就让人带信给二爷。”

    舒欢听了这番话，心里自然黯然，想要尽早再见顾熙然的愿望落空了，但她面上没露，只是摇了摇头：“这又不是他的错，他道什么歉，回头替我谢谢他吧。”

    纪丹青默默点了头，看着她，心里也有些感叹。

    若老太君执意要拆散他们，那么顾熙然回来又能如何？聘者为妻奔者妾，除非她不顾名份，同顾熙然远走高飞或是换作小妾的身份被纳进顾家，要不破镜就难有重圆的一日。

    舒欢自然不知纪丹青心中如何作想，她只想着，十天半个月，不算久，她等不过她昨日已去银楼取回了做好的银簪和银镯，将最值钱的两张银票和房契都藏在了里头，随身带着，又付了做衣裳的钱，再数数手头剩下的散碎银两就不多了。

    这样坐吃山空啃老本可不成

    好在去取衣裳时裁缝铺子里的掌柜也给她回了话，那伙计还未找到差事，在铺子里候着她呢，她一见对方样貌忠厚，再问两句话，觉得是个实诚人，就花每月一吊的工钱雇了，准备将那小铺子先张罗起来，有的没的，卖点东西出去养家，安心的等着顾熙然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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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虚惊

﻿    第一百六十八章 虚惊

    新雇的伙计老实过头，的确像裁缝铺的掌柜说的那样，不怎么会招徕生意，但舒欢发现他记性很好，什么东西卖什么价，只要说一次，他就绝不会忘记，也不会搞混，于是她就想了个法子，替铺子里每样待卖的货品都安上了一个煽情的背景故事，让那伙计记了下来，有客人上门时，就好说给人家听。

    当然这些背景故事的来由就不用深究了，有些是舒欢从前看过的故事，有些是她胡编的，只求感人，不求真实，毕竟她卖的都是石画，跟古董一样，让人买回去收藏把玩的，有了背景故事，这些东西才有了灵魂，才能勾起人的购买欲望。

    铺子都是染墨打理好的，里头现成的货架都有，雇了伙计，将要卖的画石上架，要卖的画上墙，再挂个招牌就能开张，从这一点来说，舒欢这店开得着实容易，至于记帐也不难，待卖的东西抄一份册子，卖掉什么记一笔就得，这个活儿，她就交给了识字的赏心。

    税钱她也打听过了，像她这样开铺子卖东西的，每收入千钱，课税三十，不过其间手续烦杂，还要相关衙门敲章盖印，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幸好手头没有别的事，她就带着赏心跑了一轮下来，把必要的手续都做到位，顺便指点赏心记清，那么今后生意上的事，她就可以偷懒放手了，还美其名曰不论是官场还是商场，成功者都要懂得识人用人，否则事事亲为，就有分身法都忙不过来。

    美景听了这话，忍不住掩着嘴笑：“我看您是讨厌看帐才这么说的吧？无错不少字”

    舒欢瞟她一眼：“你可以说得含蓄点，用不着这样直白。”

    她是真的讨厌看帐，讨厌跟衙门里那群打着官腔的大爷们打交道。

    一句话，惹得在旁做针线活计的良辰笑起来，紧接着一身男装的赏心就抱着帐册从外头进来。

    舒欢问她：“生意如何，卖出去什么没有。”

    赏心摇了摇头，怕她失望，忙道：“您别心急，铺子这不才开张三日么？昨日可是卖了一套画石出去，得了三两银子呢我看每月只要能卖上三五套画石，就尽够花用了。”

    舒欢不急，她甚至有过一样东西都卖不出去的心理准备，毕竟没有多少人肯花大价钱来买那些吃不得用不得的画石，何况那铺子的地段还不好，十分的不起眼，如今能卖出东西去，已经谢天谢地了，再说托纪丹青往外租的铺子，昨日就有纪家老仆来回话，有人要了，租钱订的是一月十二两，光这些钱就够她每月花用了，于是自己开的铺子赚不赚钱就更没要紧了，可以当成是闲暇时的一种消遣，每月赚的钱够上税，够付伙计工钱就得。

    这头才说着话，院子里的狗忽然吠起来。

    美景一拍额头道：“我忘了喂狗”

    说着又央道：“良辰你陪我一块去吧，那狗太凶，我有点害怕。”

    良辰平时很好说话，撂下手里的针线就跟着她出去。

    舒欢也没留意她们，只低着头想心事，觉得自个手里剩的五千两银子白放着也是浪费，还不如想法子多收几家铺子回来当包租婆，这样往外一租，哪怕什么都不干，每月也该有一百两银子的进帐，积少成多，总比白放在手里强，就算到了那要用钱的时候，也可以将铺子往外一卖，就是一笔现款收入……

    她正思谋着，忽然搁在桌上的茶碗自个震颤起来，与那茶壶撞得叮叮直响，紧接着桌子也晃了两晃，狗叫得更大声了，美景还惊呼了一声，随即就是碰的一响，不知道什么东西砸到地上碎了。

    这是——

    舒欢蓦然站了起来，对上了赏心那有点惊慌的目光。

    “地震”

    她话音才落，就觉得脚下的地面又恢复了平稳，手扶的桌子也不再震颤，但是良辰和美景却惊慌的跑了进来，四人一时间有些面面相觑。

    好半天，舒欢才回过神来，轻吁一口气问道：“什么东西砸了？”

    美景的声音有些发飘：“没……就是屋檐上滑了两片瓦下来……姑娘，方才那是……”

    “别慌。”舒欢安抚她道：“只是小小的地震，没什么关系。”

    话是这样说，但她自己也有些惊魂未定，立刻就把方才想的要多买些铺面来生财的盘算给打消得一干二净。

    染墨不在，她对这世界不太熟悉，对商业上的事情也完全不懂，买铺子很容易被骗不说，最要紧的是谁能保证没个天灾人祸？再说她也没有太大的野心，不想荣华富贵，只要这一生能平安度过，收入够吃穿花用，略有节余就满足了，因此那些银票，还是捏在自己手里比较安全。

    喝了两口热茶压了压，觉得情绪缓和过来，舒欢才出去查看，见那条方才狂吠不止的狗此刻已然安静下来，正趴在那里边摇着尾巴边啃骨头，要不是那两片从屋檐上滑落下来的碎瓦还四分五裂的散在地上，她简直要将方才那一阵摇晃，当成是自己的幻觉了。

    片刻后，院墙外头就飘来邻居们惊慌的交谈声，也有人在大声喊着自己孩子的名字，要将之唤回家中，听起来十分吵杂。

    “你们——”舒欢回过头去叮嘱：“下次若是再遇到这样的事，就待在屋子外头，或是跑到空旷处，来不及跑的话，就躲到结实的木床木柜边上。”

    她说得郑重其事，丫鬟们不敢大意，都牢牢记下，连声应是。

    舒欢回到屋内，仍是有点坐立不安，她知道地震是正常的地壳运动，不会产生什么迷信的恐慌，她慌的是不知道方才那地震究竟是震级较小的主震还是主震发生前的前震，于是越想就越是坐立不安。

    良辰心细，觉察到她表面的平静下掩藏的慌惧，问了一声：“姑娘在担心什么？”

    舒欢答不出来，她只是担心而已，很有可能是自己吓唬自己，那又何必说出来让别人跟着一块担心呢？不过，她倒想起在地震多发地带的居民，常备着逃生包，必要的时候，一拎就能出门，她是不是也该预备一个？就是不防地震，也可以用来防备天灾火患什么的。

    想到就做是一种好习惯，舒欢再次稳了神，道一声：“美景，把针线取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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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归心似箭

﻿    第一百六十九章 归心似箭

    同杜母学过一阵女工，因为舒欢本身就会画画，描花样这样的步骤就可以略去练习的过程，直接上手绣的就是花，虽然针法学得不全，绣得也不够熟练不够好，可是用来单缝些东西是没有问题了，缝出来针脚也算平直，不像没学时，能缝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蜈蚣腿来。

    她做了一个背包，有宽宽平厚的带子，可以双肩背在身上，这比一般包袱好用，能够完全腾出双手来，双肩背负也能减轻负担，布与布的接缝处，针线密密麻麻，不求美观，只求结实。

    这么一个怪模怪样的手工布包，她缝了足足一天，缝完后就觉得脖子酸疼得简直要抬不起来了，可是一个包又不够用，她只好唤了丫鬟来，让她们照着这个样儿，多缝几个出来，然后她就倒头去睡了。

    一觉醒来，面前多了三个包，都是结结实实的，要论美观程度，也比她那个好看数倍，于是舒欢就觉得自己在女工这件事上着实没有什么特长，这几个不常动针线的丫鬟，都比她要强得多。

    她眼睫轻颤了两下，低声笑道：“缝得很好。”

    丫鬟们闻言吁出一口气。

    美景笑道：“那就好，我们还担心呢，怕同姑娘做的那个不像。”

    当然不可能像，要学她把包做得那样难看，那也是需要一定功力的。

    舒欢被她说得有点窘，咳了一声把话带过：“再做三个吧”

    ……

    油纸包裹的烤得完全没有半点水分，可以储存很长时间的干饼，一大纸包糖果和盐，盛满了清水的水囊，针线包，火石火镰和火绒，蜡烛，炭条纸张，一套替换衣裳，带鞘的匕首……

    背包缝出来后，舒欢就在往里头填东西，直到塞得满满当当，想起常用的药也得备一些，就打发良辰和美景去纪丹青那里讨要，顺便带三只背包过去交给纪丹青，里头自然也装满了这些应急物品。

    “好重”美景皱着眉道：“姑娘，你这两天好古怪，准备这些东西到底要做什么用？”

    舒欢想都不想就答：“预防万一，要是哪时候房子起了火，或是像前两天那样地震了，你们就记得一人拿一个包，夺路就逃，不要再想着收拾屋里这些东西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件事，开了箱子就捡了一身厚实点的棉袄，取了针线，开始往内里缝隐密的暗袋，打算将她那些贵重的金银首饰都封进去。

    财不露白，这个道理她打小就知道。

    良辰却是呆呆看着桌上那三只背包，迟疑道：“纪大夫那里，真的要送这东西去么？”

    舒欢一笑：“有备无患。”

    出乎良辰和美景的预料，她们送这背包去丹青居时是很为难的，生怕纪丹青会嘲笑舒欢没事闲得慌，送他这样的古怪物事，倒没想他看见背包后压根没露出半点嘲笑的意思，而是郑重的点了点头，向她们道了谢，还说了一句：“倒是你们家姑娘想得周到。”

    其实周到提不上，只是生在科技落后的古代，信息极其闭塞，真有什么事发生，他们这样的平民百姓也不可能提早知道的，准备好应付各种突发事件，才能高枕无忧。

    天将黑时，城外两骑奔马，飞踏而来，赶在城门将闭时，顺利进入了城内。

    城内街道上还是熙熙攘攘，行人擦肩，他们不得不牵着马缓行。

    领先走的那位男子，一身素白长衫，沾染了不少尘灰，却丝毫不减他的隽爽风姿，尤其是那一双亮如清泉的眼眸，替他那张原本就俊雅的脸添了三分夺人的神韵，教人一见就挪不开目光，引得街市上许多女子路过他身旁后还羞怯的回头张望。

    这样一个人，却仿佛心思重重的模样，飞斜的长眉紧聚在一处，满面皆是不耐烦的神色，对路上那些少女投来的目光，视而不见，只忙着赶路。

    “二爷，二爷您慢点。”他身后牵马的小厮一头是汗的赶将上来：“前边有家卖茶的铺子，二爷吃杯茶歇歇再走？”

    此人正是顾熙然了。

    他紧抿了一下唇，淡淡道：“都快到家了还吃什么茶？”

    “可是……”追在他身后的染墨十分为难：“您回来得这么突然，家里都不知道，小的怕太君吃惊，您还是……还是吃杯茶歇一会，让小的先回去禀报一声如何？”

    顾熙然扫了他一眼，脸上露出点笑：“你是怕家中出了什么事，我说都不说一声就冒然赶回来，害得你被罚吧？无错不少字”

    “二爷……”染墨无言以对。

    “好了，别担心，你如今跟着我，自然要护你周全。”顾熙然说着就牵马继续前行。

    他着急赶回来，是预感到家里有事发生，要不为何老太君左一封信，右一封信，总将他往远处打发，要说真有急事让他去处置那倒罢了，偏偏信上每回都说得很严重，但是赶过去一查，只是帐面有点小问题，这样的事情，随便打发一个帐房先生去查就可以了，何必支使他这个对生意不太懂的人赶过去处理？

    再者，这些天他同帐房先生学了不少东西，闲暇无事时又常同铺子里的掌柜闲聊，探出不少情况，发现此刻麻烦最大的，该是顾家在景天城里的那一大摊生意，偏偏老太君对此提也不提，仿佛压根没事一般，他就不得不仔细的思量一下，她打发自己出来究竟有何用意了。

    越想，越觉得心里头不安。

    顾家还有他最在乎的那个人在，怎么想，他都觉得老太君支他出来是想对付舒欢，因此前两天不顾染墨和帐房先生死劝，执意要往景天城赶。

    待赶到近城处，半路上打尖，听人说起前两天地震，尽管只是小震，仍让他面色白了一白，越发的归心似箭，一路奔马扬鞭，紧赶慢赶，赶进了城。

    如今顾家已近在眼前，路上人多，不能骑马已经让他很不耐烦，染墨再要劝他稍候回去，他自然是不肯的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赶回去看看舒欢还好不好，只要她安然无事，哪怕不待停留，让他再赶出门去，那也无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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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要出事了

﻿    第一百七十章 要出事了

    牵马过街，行到半途，忽然前面有长长的队伍拦住了去路。

    顾熙然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队伍，当然不是特意来拦他的，而是围堵在某家铺子门前，挤不下了，才蔓到街上，行成了一条长长的人流。

    “这是……”染墨在旁一看，脸也黑了。

    顾熙然瞟他一眼，往那铺子的招牌上看去，只见上头笔力遒劲的四个金色大字——

    顾家香铺。

    原来是顾家产业，这就难怪染墨要变了脸色，而顾熙然待在顾家时，几乎从不出门，这铺子自然也没有来过。

    他仔细打量，见这铺子同分设在别处的香铺不同，铺面很大，光门就有对开的八扇，再靠近几步，就能嗅见一股香铺特有的芬芳顺着风儿飘过来，不浓郁，但令人神清气爽。

    染墨苦着脸道：“二爷，这是咱们家的总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会围上了这么些人。”

    顾熙然接过他手里牵的马道：“你去看看，快点回来。”

    染墨“哎”一声就拔腿而跑，机灵得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钻进人群里就不见了，过了好半晌，才满身是汗的挤了回来，急着禀道：“二爷真出事了，里头好些人闹着要退货，说是咱们家制的香里头掺了假”

    “掺假？”

    染墨擦着汗道：“对说是里头掺了普通的木屑，我没听仔细，不知道是不是，但他们当众点起来的那香，闻着味道确是不对，就连烧出来的灰烬，也同正宗的香灰不太一样。”

    古时候做生意讲究诚信，讲究立招牌字号，没什么人敢做以赖充好的掺假事，生怕坏了招牌连苍蝇都不上门，因此此事若真，后果就十分严重。

    顾熙然垂着眼沉吟道：“该不会是有意来拆咱们铺子招牌的吧？无错不少字”

    染墨摇了头：“我悄悄问了掌柜，说那些人有不少是铺子里的老主顾，应该不会有意捣乱，想是新制的这批香有问题，他已赶着派人去家里回禀老爷了。”

    “往常制香的事，谁在管着？”

    染墨见问想了想，脸色越发难看了：“原是老爷，但老爷有时忙不过来，就请那佟掌柜看着，如今佟掌柜走了，老爷又病倒了，这事……这事……”

    顾熙然打断他的迟疑：“谁？”

    “太太的陪房王谦……”

    一摊子烂帐

    顾熙然看看身周围的那些人，摇了摇头：“这事等回了老爷只怕都迟了，你传我的话，对那掌柜说，有问题的那批香不许再卖，赔那些来退货的人十倍的钱，再好言好语，送些好香将他们打发走，等围在门前看热闹的人散了，回头要怎么善后，再听老爷安排吧。”

    染墨一愣：“那二爷您？”

    这事情深究起来文章大了，顾熙然此刻无心管这烂事，只问：“还有什么别的路可以绕回去？”

    染墨怕铺子里的事再闹大，自然不好跟他回去，指了一条绕得稍远些的道给他，就忙着对那掌柜传话去了。

    顾熙然按着他的指点，一路紧赶到家。

    门前管事的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就赔上了笑脸，殷勤道：“二爷您回来了？”

    顾熙然没理，只将马缰甩给了他，大踏步就往门内走去。

    没有去给老太君请安，他先回的是生梅阁，一路上丫鬟们瞧见他都有点惊奇慌张，使得他心里感觉越发不对，立刻就跑起来，等奔到了生梅阁门前，还未进去，先听见里头传来丫鬟们的笑语声响，而入目的院子仍是以往的模样，一派清幽宁和，不像有什么事发生。

    大概是自己多心了，顾熙然稍稍放了点心。

    谁想跨入门槛，正在同香茜说笑的巧云看见他先是“哎哟”一声，随后惊觉自己失声，这才连忙忐忑的迎了上来，强笑道：“二爷您怎么这会回来了，吃过饭没有，若是没吃，我这就去厨房传饭来……”

    她才说着，云姨娘听见院中动静也迎了出来，看见他也是愣神，随后才陪着笑要去端茶倒水。

    她们的异常神色引得顾熙然心里发慌，他一路往正房内走，一路问道：“二奶奶呢，在老太君那里还没回来吗？”无错不跳字。

    这话一问，院子里立刻安静下来，再没人敢出声。

    顾熙然的感觉何其敏锐，蓦然停步，回头盯着云姨娘道：“出什么事了？”

    “二奶奶她……”云姨娘是知道舒欢在顾熙然心里地位的，只觉唇齿胶涩，怎么都无法将“被休”两字吐出，因为这一说，安静了没两天的家，必定又是风云变色。

    顾熙然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到底怎么了快说”

    云姨娘身子微微一晃，这是他头一回主动的接触她，却是为了追问舒欢的事

    她低下头去掩饰情绪，轻轻道了一声：“太君给她递了休书……”

    休书

    顾熙然心里猛的一跳，有一瞬间的窒息感，缓过神来忙追问道：“什么时候？”

    “就是……就是……”云姨娘还在吞吞吐吐，不敢说。

    巧云是个急性子，在旁看了替她着急，大着胆子截断了她的话插言道：“就是二爷出门后不久，都十来天前的事情了……”

    她话音未落，顾熙然已挟着一身怒气，丢下云姨娘跑了出去。

    巧云怔神，方才那一瞟间，她瞧见顾熙然面色铁青，一脸煞气，不由被吓住了，回过神来见云姨娘和香茜追了出去，这才惊觉要出事了，心慌如麻的跟着追了出去。

    远远的，她看见顾熙然一路奔去的方向是松鹤堂，心里更是擂鼓，暗想二爷这是疯了吧？无错不少字竟然要找老太君兴师问罪去他难道不知道如今家里上上下下都在传，他是将来最有希望接掌顾家生意的人么？为了一个已然不算是顾家媳妇的人同老太君闹翻，这值得吗？

    值不值得，这只有顾熙然自个说了才算

    听见舒欢被休出门时，他心里就转了无数个念头，推测了无数个她出了顾家后可能遭遇到的麻烦，心里顿时剧烈的疼痛起来，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戾气在滋生蔓延，那是憋了数日后的不安终于被证实时，对老太君那种卑鄙做法产生的强烈不满和憎恨

    活了这二十来年，他从来没有为一个人如此慌怕不安过，也从来没有如此恨过一个人

    顾熙然边跑边捏紧了拳头。

    如果舒欢真出了什么事，他必定要整个顾家来为之陪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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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逼问行踪

﻿    第一百七十一章 逼问行踪

    松鹤堂里刚摆上夜饭，老太君歪在榻上，由丫鬟茯苓喂着一碗银杏鸡汤，榻前，立着另一名丫鬟，正在禀告顾熙然回府的事情。

    “二爷像是有着急的事赶了回来，但一进门就往生梅阁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二奶奶的事。”

    屋内静寂，只听见汤勺碰击到碗沿的轻响。

    茯苓还要再喂，老太君已抬手止住她，让人将自己扶正些，沉吟起来。

    那禀事的丫鬟见她没有问话的意思，默立了一会，就想悄悄退出去，没想刚跨出门槛，一抬头，看见顾熙然怒气冲冲的闯进了院子。

    “二爷……”

    守在外头的丫鬟们见他神色不对，怕他冲撞了老太君，都慌忙上来阻拦。

    “让开”

    顾熙然脚下半点不停，绕过她们就闯了进去。

    屋里头，茯苓怔了一下，忙搁下碗也上来拦，却被顾熙然一把拨到了一旁，他三两步走到老太君面前，张口就问：“舒欢在什么地方”

    老太君皱起了眉头，挺了挺腰板与他对视：“她如今已不是咱们顾家的人了，你还问她做什么？”

    顾熙然微眯起眼：“休书不是我写的”

    “上头盖了你的印，已拿去官府报备了。”

    “休了照样可以娶回来，我只问她如今在哪”

    老太君见他句句紧逼，扭过头叹了一口气道：“忘了她吧，我已替你定了另一门好亲，就是你章家表妹……”

    她话未完已被顾熙然强行打断：“舒欢在哪”

    老太君从来没有被人如此逼迫过，何况还是自己的孙辈，当着这许多丫鬟的面，一张老脸顿时挂不住了，有些怒道：“还不快退下去，看看你这模样，有半点规矩吗？还是你要学着小萱和老三那样忤逆长辈？”

    她这话不说便罢，说了顾熙然立刻冷笑起来：“太君活了大半辈子，不会没听过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话吧？无错不少字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太君只看见孙辈们做得不好，就没想过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告诉你，他们都是被逼的，被你和老爷逼的如今你还要来逼我吗？”无错不跳字。

    “逼你”老太君试图站起，但她身体仍未恢复，晃了晃又跌坐下去：“替你定门好亲事，娶个能相互帮衬的贤良妻子，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怎么到了你这，就成了逼你”

    “我不愿意就是逼”顾熙然凑近她一些，直视着她的双眼道：“太君当真不知道我的心思？不知道我那章家表妹是什么样的货色？”

    老太君被他问得有些语结，她怎能不知道顾熙然的心思？早在舒欢割腕那时，她就瞧出他的紧张了，她也知道章含芳离贤妻良母的距离还很远，可是她怀有私心，认为养了顾熙然这么大，此时顾家危难，他为家里做出一点点牺牲，在婚事上稍稍让步是理所当然的，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为此同自己翻脸，还翻得如此彻底。

    “太君不答，我替你答吧”顾熙然微扬了下巴，昂然而立：“你知道全知道因此才派人送了一封又一封的信，将我支得远远的，想着等我回来，觉得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只得闷声认了是不是？”

    老太君也动了真怒，气得有点哆嗦：“是又如何？婚姻之事例来由得父母长辈作主，容不得你自个挑挑捡捡”

    顾熙然此刻心急如焚，哪里有耐心跟她争论这种说不清楚的规矩道理，只道：“我再问太君一次，舒欢在哪”

    气归气，老太君仍是胸有成竹：“章家的亲事已定下，你就算找她回来，她也只能做妾，咱们顾家没有她的立足之处”

    顾熙然轻蔑的笑起来：“什么好地方，难道离了这里，就不能活人了？”

    这句话如同锥子一样直刺进老太君的心里，瞬间就让她的胸有成竹消失无踪，她万没想到顾熙然会说出这等话来，手抖了两下，颤着声道：“你……你想做什么？”

    事到如今，早就不用藏藏掩掩了，说个一清二楚最好。

    顾熙然轻吐三字：“带她走”

    老太君是个精明人，一看顾熙然此刻一根筋扭不转，知道再说下去，他仍是要追问舒欢的下落，唯今之计，只有令他死心，对舒欢死心，才是一了百了的办法

    “你不用再找她了。”老太君主意已定，反倒平静了下来：“连我都不晓得她在哪里。”

    顾熙然瞳孔猛然一缩：“此话怎讲？”

    “我给了她家一笔银子，让她爹娘带她离开景天城。”老太君心平气和道：“你也知道她家里穷，她那爹娘又是见钱眼开的货色，只要给了钱，答应都来不及，哪会说个不字？如今算算走了已有十来日，也不知道到了哪里。”

    顾熙然静默了数秒，冷冷道：“撒谎”

    “没骗你。”老太君目光里露出点和蔼的神色，望着他道：“你是我孙儿，你的心思，我还是知道的，既然要断了你俩的姻缘，自然要断个干净。”

    话是这样说，其实她心里已经悔之不迭了，就是自认为了解这个孙儿，知道他没有叛离家门的底气，才任意拆散他的姻缘，左右他的婚事。她只当将舒欢逐出家门，勒令孙儿不许再找就算完事了，却没料到他竟如此执着，仿佛打定了主意，非舒欢不娶早知如此，她真该给舒家一笔钱，让舒家夫妇带着他们的女儿远走高飞。

    顾熙然还是那句话：“撒谎”

    他不是自我安慰，而是知道舒欢的来历，知道她同自己一样，不是任人摆布的人，即便老太君真给了舒家夫妇银子，让他们带走舒欢，此事也得舒欢自己愿意，否则他们还能打昏了她，抬着走不成？就打昏了抬走，她也能想法子对付了舒家夫妇，再回来等待自己

    老太君不想同他继续争下去，看看他道：“信不信由你，你一路回来奔波辛苦，还是先下去洗洗歇着吧，就是不死心有再想找她，也等明日起来再说。至于冲撞了我的事，看在你一时情急，我也不同你计较了，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去吧”

    往常这话一说就雨过天晴，不论是谁，都不得不恭恭敬敬应一声是，然后退下，偏偏到了顾熙然这，这招就不灵验了，他仍在冷笑：“去歇一夜，等着太君你连夜派人上舒家，给他们银子，让他们迁走么？”

    话毕，知道在老太君这里问不出什么来，他拂袖扭身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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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决裂

﻿    第一百七十二章 决裂

    顾熙然去势如此决绝，令老太君不由自主的心慌起来。

    她连忙喊人：“拦下他不许放他出去”

    丫鬟们都在旁看得发愣，被这么一喝才清醒过来，个个都慌忙赶上前去阻拦顾熙然。只是内院里家丁不能任意往来，上前的都是丫鬟，身单力薄的，如何能拦得住？被他一手拨拉一个，眼见就要破围而出了。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响起：“孽障”

    随着这声喝，身带重病的顾达被林氏掺着进来了，屁股后头，还跟着愁眉苦脸的顾熙和。

    顾达也是听见丫鬟回报次子回府，生怕休掉舒欢的事闹出什么不好来，才强撑着病体赶到松鹤堂，没想才进门就见顾熙然粗暴的将一名丫鬟从身边拖开，不由怒涌心头。

    当着老太君的面，对她的丫鬟无礼，那就是对老太君无礼

    顾达是极重孝道的，喝完上前就想甩顾熙然一个耳光：“反了你了竟敢在太君这里放肆”

    他没想巴掌都甩出去了，却被顾熙然伸手一架给拦了下来。

    动上手了

    顾达一怔，随即就捂住了胸口，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在哪里？”

    顾熙然当然不会傻到去问顾达，他问的是顾熙和，可是后者被顾达瞪着，只苦着张脸，怯怯的不敢说话。

    林氏在旁见气氛紧张，连忙上前替顾达抚胸顺气，口里急着道：“老爷消消气，您如今的身子骨可不比往常了。”

    说着又扭过脸去怪责顾熙然：“熙然你也是的，家里才安生了几日？你一回来不说在长辈面前敬敬孝道，还生事吵闹，这万一将太君和老爷气出个好歹来，谁担当得起？”

    骂归骂，但她趁着众人不留意，轻轻踹了顾熙和一脚。

    她这脚的含义再清楚也没有了，就是让顾熙和将舒欢的下落说出来，巴不得顾熙然闹到离家出走，她坐收渔人之利。

    顾熙和一愣，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原本想找个机会说的，这会不知怎的，心里别扭，觉得要真把舒欢的下落说了，就好像是同他娘串通好了对顾熙然使坏一样，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自在。

    “你知道就快说”顾熙然此刻对什么事都不在意，只执着舒欢的下落。

    顾达终于怒喝出声：“不许说”

    顾熙和左看右看，十分为难。

    “来呀”方才顾熙然招架的那一下，真把顾达给气到了，他喘着气道：“传人拿家法来，我今天要打死这个忤逆的孽子”

    此言一出，林氏心里暗喜，顾熙和却甚是着急，顾不得什么，上前就将顾熙然往门外推：“二哥，你快走，有事就找纪大夫”

    纪大夫这三个字，他是压低了声说的，顾达没有听清，但已是勃然大怒，手里的拐杖照头就朝顾熙和敲去。

    那拐杖头尾镶了极沉的铁梨木，挥得方向又不巧，是正朝着顾熙和脑袋去的，若是敲实了，只怕不死都要头破血流。

    “老爷使不得”林氏骇得松了搀扶顾达的手，慌忙去捉那拐杖。

    老太君也刚被人从屋内扶出来，看见如此情形，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差点就要翻起了白眼。

    最后那一拐杖仍然敲实了，但是敲在了顾熙然的手上。

    “阿弥陀佛……”老太君喘出一口气，快要蹦出来的心，落到了原处。

    林氏也松了一口气，慌忙拉过顾熙和护在怀里。

    很痛，骨头都要被敲裂的感觉，顾熙然眉头一皱，咬牙忍了忍，鄙夷的目光就瞟了过去：“人说虎毒不食子，你不过教训孩子，就下这么重的手？”

    顾达哪想到他还敢顶嘴，抡杖又想抽过去。

    “够了”这次顾熙然可就再没有容让的心了，伸出没受伤的手，一把将拐杖夺了过去，远远的掷了出去，随后轻蔑的道一声：“像你这种人，活在世上就是造孽的，落到如今这种地步，也是自作自受”

    顾达被夺了拐杖，又没有林氏的搀扶，一个没立稳，就坐倒在地上，然后仰着脸，不敢置信的望着顾熙然，仿佛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一样。

    “二哥”顾熙和这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挣脱林氏的怀抱，冲到顾熙然身边，想要撸了他的衣袖查看伤势。

    “我没事。”顾熙然侧身一避，伸手轻抚了他的脑袋，俯身到他耳旁说了声：“保重。”

    保重？

    顾熙和一呆。

    顾熙然已抽身往外走去，再不走，等那些家丁闻迅赶来，他就走不成了。

    “你给我站住”顾达暴喝一声。

    可惜已如强弩之末，没什么震慑人的气势了，顾熙然理都不理他，继续往外走。

    顾达再喝：“你要敢跨出家门一步，今后就不再是我顾家的人，永远都别想回来”

    这一回，顾熙然有反应了，他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脚步，转头拿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微掀起唇角，露出淡淡的笑意：“谁稀罕”

    轻飘飘的三个字，满带着轻蔑不屑之意，如同重锤一样砸击在顾达的心上。

    老太君见他没有露出丝毫犹豫之色，就知道他已铁了心肠，不由悲从中来，软了声气唤他道：“熙然你……你就当真半点都不顾念家里的养育之情，父母之恩？”

    顾熙然脸上的笑容越发莫测：“那不关我的事”

    话毕，他扭头就走。

    顾家的养育之情，父母之恩，同他有什么关系？

    看在占了原主身体的份上，原还想着能帮顾家就帮一把，然后再带着舒欢离去，可是他存的那一点心思，此刻已被老太君和顾达亲手给毁得半点不剩。

    先重伤了人，再来同人谈什么恩情，那不是天底下最滑稽可笑的事情？

    顾家是好是坏，同他再无关系他从头至尾牵挂的只有一个人，舒欢，她是好是坏，才同他有莫大关系

    云姨娘原本赶上了他，但是见他盛怒，不敢上前去劝，也没敢跟进厅里，怕老太君拿她出气，因此一直立在门外，悬着心探看里头情形。

    方才顾熙然被打，她看见了，心跟着一抽，要很克制才没有冲上去替他求告，因为她只是一个妾，在顾家，是没有她说话的余地的，然而如今顾熙然真的同老太君和顾达闹翻了，真的要走了，她抑制不住心里的悲哀，上前就想拦他。

    顾熙然淡淡的瞟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双清亮的眼眸此刻满带着漠然之色。

    她终是没有勇气将挽留的话说出口，生怕那份真心，又被抛弃践踏。

    她承受不起……

    就这么一迟疑，顾熙然已同她擦身而过，至始至终，没有流露出半点不舍。

    云姨娘半伸出去的手，又怯怯的缩了回来，只能含着泪，目送他越行越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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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大祸临头

﻿    第一百七十三章 大祸临头

    从顾熙和嘴里探知纪丹青知道舒欢的下落，顾熙然的心里总算略定。

    相识不久，但他还算了解纪丹青的为人，知道他不会放着舒欢不管，既然有他照看，事情就糟不到哪里去，也许他这一出门，就能与舒欢重聚了。

    怀着这份稍稍轻快起来的心情，他连奔跑的脚步都觉得轻快起来。

    一路出去，顾家下人还不知道松鹤堂发生了什么事情，倒也没有人来拦他，只是将要走到门外时，忽然脚下的地面强烈的摇晃起来，他只天旋地转，一个重心不稳，险些跌倒在地。

    摇晃在持续，四周立刻传来惊呼慌乱声响，有许多人在大喊：“地震了地震了”

    顾熙然心里一凛，倒没想到自己的安危，先顾虑的是舒欢的安危。

    不顾那地面摇得让人站立不稳，他飞一样的往顾家门外冲去——

    此时此刻，舒欢刚吃过夜饭，点了一盏油灯，在教良辰和美景学字，她才刚在纸上写了一个“我”字，门外的狗忽然就疯狂的叫了起来。

    舒欢一怔，掷下笔站起身来，随后看见眼前的灯光开始摇晃，紧接着就听见门窗在那里撞得乒乓直响。

    “地震”

    这一回，美景反应很快，直接跳了起来。

    没想到真的来了而且这摇晃的程度，明显比前两日的前震要剧烈得多

    一瞬间，舒欢心里腾起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幸好随即就镇定下来，颤着声道：“拿背包，快出去。”

    话一说完，她就吹熄了桌上的油灯，生怕地震震倒了灯，引起火灾来。

    也幸好吹了，刚吹熄，那油灯就被晃得倒在桌上，继而滚落在地，砸了个粉碎，油花飞溅了一地。

    慌乱之下，这种小细节也没人留意了，三个丫鬟慌慌张张的就跟着舒欢朝门外跑，没跑两步，良辰被震倒在地上。

    舒欢此时已然跑至门外，听见惊呼声，回头一看，良辰正在奋力往屋外爬，就顺手拉了她一把。两人刚踉踉跄跄的跑到院子里，就有一大蓬瓦片从屋檐上倾落下来，碎裂声响成一片，这要是被砸个正着，肯定头破血流了，即便没有被砸到，她们也被扬起的灰呛得直咳，眼睛也被迷得睁不开，只能摸索着往外逃。

    准备好的逃生包就扔在离门最近的小柴房里，此刻美景和赏心已经将之拎了出来，舒欢接过属于她的那个背包往身上一背，随后再捡了她早就缝好暗袋的那件棉袄，顶在头上就往门外冲出去。

    这一切，其实只发生在数十秒内，她们前脚刚跨出门槛，后脚震动就停止了。

    黑夜中本来就视物不清，震动停止后漫天的尘灰还未落下，更加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但是有哭泣、呼救、咒骂、儿啼和各种分辨不清是什么的声音混杂在一块，从四面八方潮水一样的涌来。

    舒欢立在那里，仍然有微微晕眩的摇晃感，可是仔细去感觉，又知道地面没有再震颤了。

    其他人同她一样，心跳急促，惊魂不定。

    好半晌，美景才回过神来，往四周探望了一下，颤抖着声道：“姑娘，那边好像有房子塌了……也不知道埋了人没有……”

    良辰比她镇定一点：“这么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我去房里找个灯笼出来吧。”

    她才要走，就被舒欢一把拉住：“不要去，太危险了”

    真的很危险，就方才震的那一下，原本很坚固的房子就看着极不牢靠了，何况大震过后通常还有余震的，谁知道再震两下，房子会不会塌。

    也幸好她拉住了良辰，话音落了没多久，地面又摇晃起来，四人就如同颠簸在海洋之中的小舟里，被晃得立不稳脚，数秒过后，就听喀啦啦一声响，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断了，然后整间房子就在她们面前轰然坍塌了一半

    此类声响接连不断，四人的耳朵已经被震得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只感觉有砖石碎屑四散纷飞，打到脸上身上极其疼痛。

    舒欢拿棉袄蒙住了大半个脑袋，再将背包移到身前护住要害，随后推一推被吓傻在那里的另三人，随便拖了一个，就摸着黑，一脚高一脚低的往巷子外面跑。

    这地震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烈，最重要的是她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前震还是主震了，只觉得一波比一波震得厉害，待在这里太不安全了，一定要跑到空旷的地方去躲避。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地震时，很多地方起了火，而且被风一吹，火势愈来愈猛，浓烟四处飘散，刺得人双目疼痛流泪，但是借着火的光亮，却能依稀看清脚下逃生的路。

    舒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在一个劲的咳，她已经不知道地面究竟震了多少次，什么时候在震，什么时候不在震了，也不敢去想奔跑中脚下踩到的那些时而坚硬，时而柔软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跌倒了再爬起来，撞到了人停一停接着跑，跑不动了也要咬着牙继续坚持要尽快的逃离这里，要跑到相对安全的所在

    长时间没有运动，身体的负荷能力极其有限，如果不是凭着求生的欲望和想要再次见到顾熙然的信念，她是绝对没办法负着重跑这么久的，久到喉子已因烟熏和呼吸干裂开来，有浓浓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久到她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自己的肺有可能因吸入了大量的尘灰要淤堵和炸裂开来。

    只是，不论她跑到哪里，四处可见的都是坍塌了一半的废墟，还有熊熊的火光，听见的是如潮水一般涌来的哭泣和呼救声响，整个景天城，此刻如同人间地狱一般，展现在她眼前的是大自然那超强的破坏力，有如神罚降临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发颤，那是极度的恐惧，也是极度的震惊。她一直知道地震是极有破坏力的，但是没有亲身体会过，无法想象会有如此的惨烈和恐怖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在这片人间地狱中逃得生天

    蓦然间一个念头浮上脑海——

    谢天谢地，顾熙然不在这里，不用体会她经历到的这一切，但是也恨天怨地，顾熙然不在这里，让她此刻感觉如此无助，如此惶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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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逃生

﻿    第一百七十四章 逃生

    拽着手里的人不知道跑了多久，舒欢将要回头张望时，忽然想起圣经旧约里上帝要摧毁罪恶的索多玛和蛾摩拉城的故事，顿时有种一回头就要像罗得的妻子一样变成盐柱的隐惧，因为眼前这一幕人间地狱的景致，同天使毁城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然而她不能丢下她的丫鬟不管

    舒欢还是回了头，看见被自己拽着跑的是良辰，美景和赏心已经在渐多的人潮中失去了影踪，而且到处都是黑暗，没有黑暗之处就是一片浓烟，限制了她目光所及的范围。

    她心里一突，惊魂稍停，一边剧烈的喘着，一边哑着声问良辰：“她们两个呢？”

    良辰平日再镇定，到了这会也彻底慌了，喘息起来频率不比舒欢低，被问了，才蓦然想起还有两个人，再回头张望时，也茫然了。

    “不知道……”良辰一开口就剧烈的咳起来。

    舒欢趁隙将逃生包里的水囊取了出来，即便渴得要命，她也不敢多喝，只喝了两口就将之递给了良辰。

    凉水一下喉，她倒涨了精神，情绪也稍稍平缓下来了，只道了一个字：“找”

    只是这会被突如其来的地震惊得失了魂的城民们都已然跑了出来寻找安全的地方，到处都是人，即便没有到挤挤攘攘的程度，无疑也增加了寻人的难度。

    “美景——”舒欢踩着瓦砾堆，试图放声大叫，可是周围太吵乱了，声音根本就传不远，何况她嗓子也因干裂而受了伤，喊出来的声音又黯又哑。

    良辰帮着喊：“赏心——”

    没有人回答，只能听见远处传来的一波又一波的呼喊，除了她们之外，还有许多与亲人跑散的人在呼唤找寻。

    喊不了两声，舒欢又咳起来，不得不停下来，灌了两口水压一压。

    这时良辰忽然尖叫起来，慌着往后退了好多步，舒欢慌忙朝她那里望过去，看见前方一堆坍塌的砖石堆里，伸出了一只血淋淋的手来。

    “该死的”舒欢忍不住要咒骂老天了，将水囊塞回逃生包里，上前就去那砖石堆里挖人，可是没挖多久，又一波震动开始了，原本压在上面的砖石被震得不断塌落，瞬间又将那人给埋得严严实实。

    救不了起码她此刻有心无力

    舒欢咬着牙往后退了数米，躲避那些不断崩落的砖石断木，等到震动渐渐停止——

    “走”她不想再看眼前这惨景，一扭头就跑起来。

    地震还在不断发生，有时仍然震得十分强烈，即便古代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林立街头的大型广告牌和电线杆，可以说在地震时逃出屋子就算捡回了半条命，但她直觉的认为，这里非常的不安全。

    良辰趔趔趄趄的跟上来：“那赏心和美景呢？”

    “等情况不这么乱了再找”舒欢忍不住有些自责：“也怪我，没说清万一跑散了该怎么办”

    她准备了逃生包，设想到了可能发生的事，但潜意识里不认为这一切会真的发生，她只是有备无患，做些事情让自己安心而已，却没想到情况会变得比设想中的还要糟糕

    良辰不死心的回头又望了望，还是没看见赏心和美景，连忙跟紧两步问道：“咱们这是上哪去？”

    舒欢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是了，她这是彻底昏了头

    漫无目地的乱跑是没有用的，都忘了问良辰这附近有什么距离较近的空旷场所了。

    “什么地方比较空旷，没什么房屋？”

    良辰摇摇头：“很少出来，我对城里不太熟。”

    “城外呢？”

    良辰按捺住慌乱的情绪，想了想道：“从前跟太太出门去佛光寺上香时，见到路上有一片荒地，没有林子，都是杂草，如今也不知道……”

    她话未说完，舒欢已递了块糖给她道：“吃了，走这地方美景应该也知道，说不定咱们在那边能遇上她们。”

    良辰慌忙将糖纸剥去，将糖块含在嘴里，跟着舒欢再次跑起来。

    由于惊魂稍停，一路往城门处跑时，两人留意了一下身周的情形，发现这次地震特别强烈，还完好无损的房子几乎看不见，全是半塌或全塌的，而且有些道路被震出了深深的裂缝，较宽的裂缝还跳跨不过去，得绕着道走，她们甚至还亲眼看见有人掉进了那较窄的裂缝之中，被夹住了半边身子，挣扎不出。

    她们还算是幸运的，由于早有所备，在地震的第一时间内就拎起逃生包跑出了家门，直到此刻身上都没有受什么伤，但是其他人就没有她们这么幸运了，伤了手脚的随处可见，还有脑袋被砸得头破血流的，三三两两的相互搀扶着逃生。

    有的妇人失去了孩子，嚎啕大哭，被人架着强行拖走，还有人发了疯一样的喊着爹娘，趴在乱石碎木堆上翻找，试图救出被掩埋其下的亲人。

    惨状一幕幕，如刀子一般割着舒欢的心，好好一座繁华无比的城市，转眼间就变成了一片废墟也不知道顾熙然远在别处，有没有受到这地震的波及，不知道纪丹青他们逃出来没有，是否仍然安好。

    这城市没有宵禁，但是入夜后城门总是紧锁封闭的，想要出去很不容易，此时此刻也不知道是什么重要人物逃出去了，或是看守城门的兵士逃了，那两扇城门洞开着，耸立在那里，好像一张不断吞噬着逃生人的巨口。

    除了城门洞开外，城墙也被震塌了半截，因此想要出去很容易，拥挤踩踏之类的事情不会发生。只是到了这会，舒欢忽然起了个念头，拉住出了城后要带路往空旷的荒地跑的良辰道：“我们在这里稍等一会，看看会不会遇上美景和赏心，要是遇不上，再走不迟。”

    的确守在这里等着她们自己跑出来，比漫无目地的胡乱去找要强些。

    两人找了片相对空旷，不会被震塌城墙砸到的地方坐了下来，一面歇息，一面转着头四处张望，试图从人群中找见赏心和美景的身影。

    偏偏天公不作美，原本就已经漆黑一片的天空，忽然就聚起了风雷之声，一波接一波的雷声翻滚在天际，闪电亮得仿佛撕裂了天空，没多会瓢泼大的雨水就浇灌了下来，连带的浇熄了城中肆起的大火。

    大雨中，一切都被模糊了。

    舒欢浑身是水，同良辰一块相互紧搂着，感受大地再一次的震颤来袭，心里十分空荡而迷茫，不知道这一场雨落的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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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雨中挣扎

﻿    第一百七十五章 雨中挣扎

    余震一波接一波，舒欢已经被震得麻木了，如今苦的是那暴雨足足下了一个多时辰才渐渐小下来，她们没地方避雨，就有地方避雨也不敢去，这会浑身湿得直往下淌水，喷嚏一个接一个打不停。

    “好冷。”良辰抱紧了胳膊：“得找个地方生堆火烤一烤，要不非冻出病来不可。”

    湿衣裳紧贴在身上，再被风一吹的确冰凉，舒欢也冻得嘴唇有些发紫，可是这种时候遍地都是湿淋淋的水，上哪找生火的干柴去？

    早在大雨倾盆而下时，城内就已经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舒欢知道这种情况下别说是找人了，就是人走到距离她们只有一米近的地方，她们都看不见，因此她很果断的就带着良辰往荒地走。

    平时都是坐马车，没感觉路途有多遥远，如今摸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踩着脚下那卷裹着雨水的稀泥，真是走得步步唯艰，她们跌倒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还无数次摸回去找那被泥粘走的鞋，滚了一身的泥。

    舒欢自嘲道：“也好，起码身上糊了泥，风吹不透，感觉会暖和些。”

    这夜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就如同她们脚下的路。

    两人摸着黑，都不知道是不是走偏了方向，只是凭着直觉一路往前，哪怕困倦到不行，她们也不敢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身上更冷，而且时间更难挨。

    这真是无比可怕的经历

    舒欢甚至因此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她们在走的不是人间道，而是通往地狱深处的黄泉路，直到初曦的第一缕晨光升起时，她才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雨仍在继续下，只是没有那么滂沱而已。

    有了光，舒欢转过头去看了看良辰，发现她脏得好似刚从泥坑里被捞出来一般，头发一缕一缕的粘连着，被雨水冲刷得还算干净的脸上，有数道浅浅的伤痕，身上的衣裳也破了好几处，鞋掉了一只没找回来，以至于脚上仿佛受了伤的样子，走路一瘸一拐。

    “怎么不说？”舒欢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皱起了眉头。

    良辰见她盯着自己的脚，不由将之往后缩了一缩：“没什么关系的，还能走路。”

    “不能再走了再走下去，我也吃不消了。”舒欢边说边放眼往四周望去，想找个可以歇息的地方。

    可惜入目是一片荒芜，树木全都被地震毁得断倒在地上，她们自己都不知道置身何处。

    “这……”良辰也认不出身处所在：“咱们是不是走过了头，已经错过了那片荒地？”

    “也许。”舒欢叹气：“说不定连方向都错了，不过这会找到那荒地也没什么用，这雨不知道还要下多久，我们需要避雨的地方，需要弄干身上的衣裳，再吃点东西。”

    她已经开始觉得不舒服了，再这样走下去，只怕要重病一场。

    两人又相互搀扶着往前走了一段路，看见的除了荒野还是荒野，好不容易遇上了一个人同他们一样在雨里跋涉的人，一问才知道，原来她们离城已经很远了，这个方向继续走下去，通往影月村，也就是顾家别院的所在处。

    谁都没有交谈说话的兴致，道过谢后，那人继续麻木的前行，而舒欢则同良辰两人面面相觑。

    顾家别院啊由于不知道这场地震的震中在哪，也不知道其波及的范围有多广，因此舒欢不清楚顾家别院那边是否安全，可是折回去再走别的路吧，两人也有点吃不消，于是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到那边去看看，若是受灾不严重，想办法找个地方先住下来，把自己的命给捡回来，才有余力去考虑其他事情。

    舒欢记得，这条路途中有好几个小茶肆，上回从别院回城时，她还在其中一座茶肆里打过尖，因此一路仔细的找过去，果然找见了但是那用木板搭起来的茶肆已然完全塌毁，散成了一堆木片，而茶肆里的人自然也早就走空了。

    有点失望，但也在预料之中。

    舒欢摇摇头，上前动手扒拉那堆木板碎片，试图找出点可用的东西来，不拘是吃的还是可以挡雨的，而她身上带的那些食物，要省着吃，否则就算身上有银子，也没处买吃的去。

    银子

    想到银子，她慌忙摸了摸头上插的发簪，幸好，簪子没有在混乱中丢失，里面的银票当初就用油纸卷裹着收藏的，应该湿得不会太严重。她不敢查看，急急取下来，将之贴身藏起，这样回头去到没有受灾的城市，兴许能找见这家钱庄的分号，从里头提出银子来。

    这样一想，心下略定，她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只要这场大雨别让她在半途中重病不起，只要能坚持走到下一个城市，或是再下一个城市，总能找见生存的希望。

    良辰看她不停的扒拉着木板，也上前帮忙。

    这种路边建的小茶肆都不大，也没用什么好的建筑材料，最多就是木板里夹着些砖，还是很好搬挪的。

    虽然两人已浑身无力，但一干活，多少感觉没那么冷了，最后从那茶肆的废墟里，找出一口铁锅，两把水壶，少量沾了雨水的食物，还有半件衣裳，一条床单和被子。

    “这真是……”良辰非常泄气的将那口被砸破的铁锅给扔到了一旁，水壶扁了不能用，也扔了，至于那半件衣裳，是从废墟里拉扯出来的时候撕破的，她拎着有些哭笑不得，实在不知道这玩意能用来做什么。

    舒欢捡了一只湿淋淋的烧饼，也顾不上卫生不卫生了，先用来填一填肚子再说，有食物下肚才有力气，才会感觉浑身不那么冷，不过就在良辰要扔那衣裳的时候，她伸手阻止了，她边嚼烧饼边含糊道：“拿匕首裁开，你裹在脚上当鞋吧。”

    至于那床单，尽管湿得滴水，舒欢还是带上了，被子则是一人扯一头，顶在头上挡雨，这样一来，尽管负重又增加了，但起码她们不会被雨淋得糊了眼睛，感觉稍微舒服一点。

    就这么走走停停，一路拾荒拾过去，走到中午，那雨渐渐停了，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眼望四周无人，就轮流拿床单遮挡着，脱下身上的衣裳拧干了水，再往上穿。

    仍然冷，不舒服，但比完全浸泡在水里的感觉要好一些，再找个地势较高的地方，用石头当枕，拿棉被往地上一铺，两人躺上去倒头就睡。

    她们需要尽快的恢复精神和体力，至于这样睡会不会生病，那真的已经无法顾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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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家中秋快乐，阖家团圆，唔，记得吃月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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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重逢

﻿    第一百七十六章 重逢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休息过后，舒欢和良辰相互搀扶着往影月村走，但走到半道就发现前面通往村里的路，完全被崩落的山石给堵实了，看这样子过去是不可能了，还要离远些，防止山洪爆发或是泥石流滑坡。

    “姑娘，怎么办？”此时此刻，良辰是完全没有了主意。

    舒欢心里也没底，抬头看看，天空仍然阴霾，那雨也是时下时不下，于是她俩的衣裳总是在被身体捂得半干之后又紧接着湿透。

    “走吧。”她叹了一口气：“找个地势平缓的地方……”

    话音未落，她只觉手上一紧，被一把拖住了，紧接着听见良辰惊喜的叫起来：“姑娘，你看那边，那边”

    舒欢心里一跳，照着她的指点放眼望去，见远处跌跌撞撞过来了两人，衣裳脏得已然瞧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了，但那身形非常眼熟，及至再近点，她看清了来人的面目，立刻惊喜的奔了过去：“赏心美景”

    “姑娘……”赏心和美景也是意外，欢喜的落下了泪。

    还以为再也看不见了

    比起大难逃生，再次重逢来说，他乡遇故知什么的，都不算是喜事了。

    四人都是精疲力竭，坐在一块喜极而泣，精神一振奋，话也多了起来。

    原来昨夜逃生的时候，美景有回摔倒后再爬起来时就发现身旁一片混乱，都是四处乱跑的人，而且黑越越的压根瞧不远，不知道舒欢她们上哪去了。

    幸好赏心还在她身旁，两人相互扶持着出了城，没地方可去就想到了影月村，毕竟赏心的家在这里，她就想回来看看这里有没有容身之处，也怀着能遇见舒欢的心思，没想就真的遇到了。

    惊喜过后，面对现状四人也是无奈。

    舒欢问她们：“知道城内如今情况怎样吗？”无错不跳字。

    美景抹着泪摇头：“不知道，只看见到处都是死人和倒塌的房子……”

    “来的路上，我们还被人抢了。”赏心忽然插了一句话。

    舒欢连忙仔细打量她们：“人没事吧？无错不少字”

    “我们没事。”美景有些自责道：“就是我的背包被人抢去了，多亏了赏心，保住了她那个包，要不没吃没喝的，我们怕是没有法子支撑到这会。”

    舒欢望向赏心时，果然发现她颈脖上多了两道指甲抓痕，衣裳破得比美景更厉害，顿时就想起了她从前同顾熙和打架时的狠劲，想必当时被抢，也是靠了这股狠劲才保下了一个背包，带着美景逃出来的吧。

    “人没事就是万幸，我们包里还有吃的，省着点也够吃上四五天。”

    只是四五天后要怎么办，她也有些茫然。

    赏心建议道：“要不咱们往邻城去吧，虽说那里说不定也地震了，但情况兴许比咱们景天城要好一些。”

    去邻城

    舒欢原本暂时没有这个打算，只想找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把自己拾收干爽一点，然后回景天城去帮忙救人，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纪丹青逃出来没有，还想去丹青居找找，还有顾熙和，她也想找，可是眼下的情况怕是不能这样做了。

    首先她们自己浑身透湿，没地方休息没地方睡，已经精疲力竭，就去帮忙救人，也是添乱而已，留得青山在，才不怕没柴烧。

    二来美景居然被抢了这就说明此刻城附近的情况十分混乱，那些侥幸逃脱出来的灾民肯定不像她们一样准备了吃喝，要是饿极了，说不定真的会不管不顾四处抢掠，她们身上的背包就显得十分扎眼，可要不带吧，饿得半死了还能做什么事？

    良辰跟着在旁劝：“姑娘，去邻城吧，好歹找个地方先吃饱睡足了，把这身湿衣裳换下来，要不非得病了不可，回头休息好了，要再回来也容易。”

    舒欢咬了咬牙：“走，去邻城”

    附近的路通往哪里，赏心是熟的，当即就在前带路，遇到有些被山石堵住的道，能翻过去的就翻过去，不能翻过去的，她们才绕道而行。

    一路走得十分艰难，最糟糕的是天很快就黑了下来，天上又开始飘起了雨丝，不大，但带来的寒意让四人禁不住要打颤。

    又像昨晚的经历一样了，她们不敢停下来歇息，因为太冷了，只有运动才能让身体热起来，幸好背包里带了不少糖，倦极饿极含一颗，也能给身体补充一点热量。

    走走停停，除了累之外，舒欢唯一的感觉就是余震稍稍少了一点，没有昨日那么频繁，震起来的感觉也没那么强烈了，这代表着这场大灾，差不多已经过去了，只是不知道在古代这种交通和通迅都极不发达的年代，救灾能做到什么程度，要不天灾过去，就要上演人祸了。

    到达邻城是在次日傍晚，一看见那只是崩塌了一角，已经有军民在抢修的城墙时，舒欢就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这里看来受灾不太严重，那么这场地震的震中的确是在景天城了。

    不过谢天谢地的是，幸好城墙被崩塌了一角，抢修时人乱哄哄的，夹杂在那些同样脏兮兮的民夫群里，她们就不太显眼了，再借着暮色的掩映，很轻易的从崩塌处混进了城，否则她们身上没有路引，指不定还要被盘问查询多久。

    进了城后，美景才吁出一口气，抚着胸口，压低了声道：“姑娘有没瞧见，逃难的不止是我们呢，城门那里聚了不少景天的百姓，都让那些兵吏给带走了，也不知要带到哪去……”

    舒欢只急着进城，倒没在意这些事，听她一说有些意外，想了想道：“兴许是带去安置了吧。”

    赏心插话道：“那为什么不让进城，要往城外带呢？”

    这个问题舒欢哪里知道，只得按常理来推断：“遭难的人太多了吧，多是身上没钱，饿着肚子的，这要是都放进了城，怕是城里会乱起来，带到城外一块安置，要施粥舍药的也方便吧。”

    听她这样一说，丫鬟们才没有疑问了，但仍然赶着离城门处远一些，怕被发现了赶出城去。她们已经快要被这两天来受的惊吓和劳累拖垮了，此刻只想洗个澡，找张干净的床，往下一躺，若是被赶出了城去，这点小小的渴望就要彻底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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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不想见的故人

﻿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不想见的故人

    走在大街上放眼望去，这城的规模比景天要小许多，街旁的铺面也没那么齐整，但看一个城好不好，通常是需要对比的，从前的景天自然好，而如今被彻底毁掉的景天，就无论如何都比不上此城了，起码这里的青石街道只是稍微有些裂缝，房屋有倒塌的，但数量不多，多半只是损毁了一角，还足够挡风遮雨，此时家家户户都忙着修葺加固房屋，看起来无比热闹。

    知道这里能够暂时落脚容身就好，四人也没有什么心思去多打量街景，找了一家药铺，先买了点必须的药品，再去成衣铺里各自挑了身衣裳，就打听了最近的客栈住了进去。

    由于身上现银还剩几两，舒欢付了住宿钱后还打赏了伙计二钱银子，喜的那伙计忙前忙后十分殷勤，很快就将她们最需要的热水准备好了，还赶着去煮了姜茶。

    被冰冷的湿衣裳捂了两天，再泡进热水里简直是莫大的享受，只是很不争气的，心情一放松，舒欢就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连换上干净的厚衣裳，再喝下姜茶都压不住，很快就鼻塞流涕起来。

    睡了一夜，次日起来，感冒的症状不但没有缓解，反倒更严重了，鼻子堵得连呼吸都得张着嘴，而且不只是她一人，赏心那三个丫鬟也都病了，美景甚至发起了高烧，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而良辰脚上的伤，由于在泥水里浸泡太久，也有些感染淤肿起来

    这种情况下，四人自然哪都不能去，忙着请大夫来瞧，再喝药养病，足足折腾了三四日，美景才算清醒过来，良辰脚上的伤也消了肿，可以自如行走了，但舒欢手头的银子也花完了。

    藏在银簪子里的银票完好无损，顾家用的钱庄自然是数一数二的老字号，分铺遍及各地，初进城时舒欢也留意了，此处也有同字号的分铺，可以兑开银票，但她总觉得银票方便携带，兑成银子揣在身上反倒不安全，因此没动这个，只拆了棉袄里的暗袋，从章含芳赔的那些不太方便携带的首饰里摸出一支金点翠嵌珠凤步摇，喊良辰去当铺当了银子来花用。

    良辰去了许久，久到舒欢都以为她出了什么意外，要亲自出去寻找了，没想才出门，就看见她揣着一只小包袱回来了，急忙迎上去问道：“出什么事了么？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没事……”良辰摇了摇头：“就是当铺出的价都低，我多跑了几家，然后……”

    她话未说完，就有人从她身后赶上两步，朝着舒欢施了一礼，道声：“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们。”

    这声音听着耳熟，舒欢有些意外的抬起眼来：“你——”

    面前之人不复以往的衣着光鲜，穿着一身衣料尚好，但做工显然不太细致的檀褐色长衫，容貌依旧俊美，但下巴上已生了短短的胡茬，看着有些苍白憔悴。

    舒欢稳了稳神，微皱了眉道：“你怎么在这里。”

    良辰在旁解释道：“我在当铺里时遇上的章少爷，听说姑娘在这，他就央我引来一见。”

    这人正是章家嫡子章子荣，他也是上当铺当东西去的，原不认得良辰，但认得她手里那支金点翠嵌珠凤步摇，是他妹妹从前佩戴过的物事，因此赶着追问，才知道舒欢也在这里。

    待良辰的话说完，他面上就露出了急切之色，劈头先问道：“舒姑娘这两日有没有瞧见过舍妹？”

    舒欢对章子荣的印象比对章含芳好，但还没好到希望看见他的程度，她此刻只想离章家的人远些，别沾染到最好，因此有些冷淡道：“没看见，章少爷若要找人，该去景天城找。”

    良辰见她不喜欢看见章子荣，急道：“我也是这么说，但章少爷他……”

    章子荣抢断道：“景天城我找过了，到处都是废墟，没找见我家人，这才想着来此看看，你若是看见了，千万告诉我一声……”

    “抱歉，真的没有看见。”舒欢说着就拉着良辰回去。

    章子荣原本想拦着再问，可是看她冷淡，心里一动，在她身后问道：“舒姑娘还在生舍妹的气吗？”无错不跳字。

    舒欢步子微顿，最后回头一笑：“生什么气？若没有她，只怕此刻我还不得自由之身，你要找见了她，替我谢谢她好了。”

    这谢不算真心，但庆幸是真心的。

    尽管给她休书同章家结亲的主意是老太君拿的，但章含芳恐怕也在暗中使了不少劲，当时她是觉得气愤和耻辱，此刻却不这么想了。

    幸好闹了这一出，她才得了自由身，而顾熙然被打发出了城，没有遇到这场地震，否则两人要是待在一块，却在逃生中失散，恐怕她就该日夜悬心，不得安稳了。

    章子荣愣在原地，没有再追上来。

    回到房内，良辰将手里的小包袱解开，里头共包了四十两银子，她有些自责的苦笑道：“当铺里的朝奉都不肯多给钱，最后答应他们死当，不再赎了，才给了四十两。”

    舒欢点了点头道：“每人身上揣十两银子，万一走散了也好有钱用，还有，若是真走散了，记得想法子回到这家福来客栈等着，不要再到处乱跑。”

    赏心正在喂美景吃药，听见这话忙道：“我们要出去了吗？”无错不跳字。

    “嗯。”舒欢低着头分银子，淡淡道：“把该买的东西买了，咱们明日就回景天城。”

    回去该回去了

    章子荣提醒了她，此时此刻她真的不能离景天太远，要不万一顾熙然听见了地震的消息再找回来，却寻不见她该怎么办？

    他俩都熟悉，都会去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景天城

    想要再次重逢，只能去那里找，去那里等

    舒欢按捺下满怀期待而有些兴奋的情绪，回头看了看美景：“就是你的病，教人有些为难，要不你和良辰待在这里再养几日病，等完全好了，回头再来找我？”

    “不我不要留在这里。”美景撑起身子笑道：“我都退了烧，感觉好多了，我要跟着姑娘一块去。”

    感冒的话，只要退了烧，也就没什么妨碍了。

    舒欢点头笑道：“那好，一块走。”

    说着她就让伙计赶着送笔墨进来，准备将要采买的东西都记下，再分头去买。

    这些事做起来费时费力，但不得不做，要不如今景天城一无所有，她们回去，吃什么喝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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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赶回景天

﻿    第一百七十八章 赶回景天

    采买东西直忙了一天，银子也像流水一样的花，只是没有办法，遇到天灾人祸的时候，只要能生存已是万幸，哪里还能在乎那点钱财。

    东西多了，随身携带自然不方便，因此她们除了把要紧的东西装在洗净的背包里随身带着外，还雇了一辆驴车，车夫听说要去景天城，原是不肯，但架不住舒欢搁了一小块银子在他手里，他立刻就点头答应了。

    出客栈前，四人先各自要了一碗香菇肉丝面，准备吃饱了再上路，没想这时候余震又来了，晃了十来秒才停，震得客栈屋梁上的灰直往下掉，但是舒欢抬眼看看，客栈里从掌柜到伙计，再到那些投宿的客人，竟然没有一人惊慌失措

    她不由苦笑起来，大家这是都已经习惯麻木了吧

    前两天还见余震发生时会有人跑出去躲避，今天干脆就没有人动弹了，倒是还有人走进来……

    待看清了走进来的那人时，舒欢搁下了筷子，有些不快的皱起了眉头。

    那人却是昨日见过的章子荣，他此刻身背一只搭裢，半点都不见外的走到她们桌旁坐了下来，动手替自己倒了一杯茶道：“你们要回景天城吗？”无错不跳字。

    美景还不知道他也在这城里，看见了有些意外，答了声：“是啊”

    答完，看见舒欢面色不悦，她立刻就明白了此人不受欢迎，再想起章家同顾家结亲的事，悔得直想抽自己嘴巴，连忙低下头去扒碗里的面，再不同他说话。

    章子荣却对她们那明显的不欢迎视而不见，笑道：“我也想再回去找找家人，一同走吧。”

    舒欢正了脸色道：“你我非亲非故，一同赶路不太好吧。”

    章子荣却道：“遇难时哪有这么多讲究，再说咱们如今虽非亲非故，从前却是旧识，一同赶路也有个照应。”

    旧识你妹

    照应你妹啊

    舒欢暗中挫了挫牙，觉得章家的人都有一个通病，不懂看人的脸色，惯会惹人讨厌

    不搭理他，闷闷的吃完面，她才站起身道：“我们雇了车，坐不下那么多人了，章少爷您还是自己上路吧。”

    谁知章子荣不慌不忙道：“不妨事，我也雇了一头驴，正好跟着你们，要不你们带了那么多东西，又都是女子，万一遇上抢东西的怎么办？”

    他这样一说，美景顿时就想起了自己被抢时的经历，有些胆怯了，悄悄拖了拖舒欢的衣袖道：“姑娘，要不就让他跟着吧？无错不少字”

    舒欢没言语，扔了铜板在桌上，付了面钱后转身就走。

    他都雇了驴，要说好听点，不是跟她们回景天城，而是碰巧顺道，这路又不是她家的，她还能不让跟不成？

    舒欢不耐烦坐在挤闷的车厢内，就斜坐在车板上，边同车夫说话，边看着身周缓慢掠过的景致，待到驴车出了城，跑了没多远，她就瞧见了远处乌压压一片难民，被兵吏们管束着，往一个方向而去。

    “姑娘，瞧见那些人没？那都是从景天城逃过来的”车夫感慨道：“不是我说，景天城这会乱得很，别人都赶着逃难呢，偏你们还要往边去”

    舒欢没接话，只问他：“那些人要被带到哪去？”

    “县老爷在城外搭了些窝棚，安置那些受难的百姓，城内的富商也都捐了银子，每日里舍两回粥，一回药。” 车夫说着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色道：“这些日子天气也不好，看这样子，兴许还要下雨，那挤在窝棚里的人，可就要遭罪了”

    美景从车内探了头出来，好奇道：“才舍两回粥，能吃饱吗？”无错不跳字。

    车夫听了这话笑起来：“瞧这位姑娘说的话，怕是打小就没受过穷挨过饿吧？无错不少字遭了灾的人，哪里还求吃饱住暖，只要有个容身的地方，每日喝两口薄粥，勉强不饿死就谢天谢地了”

    美景不死心道：“朝庭总会派救灾的银子下来吧？无错不少字”

    “话是这样说，可这银子摊到每个人身上，能见一枚铜板就不错了。”车夫摇头道：“再说去岁年景本就不好，再遭了灾，你就有银子也没处买粮去如今城外舍的粥，那都是富户家的余粮，还有些是从城内米铺里头现买的，闹得粮价上涨，城内城外，百姓的日子都不好过。”

    “是了。”良辰也接话道：“昨日我买烧饼，原本两文钱一个，如今涨到四文钱了，我还嫌贵，但再跑了两家，都是这个价。看来朝庭要救灾，单给银子是不成的，还得再拨些米粮才好。”

    这时忽然有个声音在旁叹气道：“有钱有粮也没用，老天这是降了灾，要将景天变作死城一座”

    美景一惊：“章少爷，此话怎讲？这地震不是过去了么？只要有了钱粮，房子就能再建起来，何至于变成死城。”

    章子荣看了她一眼，没答，只是一向玩世不恭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忧虑之色，驱使着那驴快赶了两步，超到了她们前头。

    美景撇了撇嘴，拖着舒欢的衣袖，悄声咕哝道：“姑娘，我记得章少爷从前只谈风花雪月，笑起来好没正经的样子，这才多久没见，他怎么变得这样阴沉沉了？”

    遇上地震这种事，家里人又生死不明，他怎么可能会有好心情呢？

    舒欢这回倒是多看了章子荣一眼，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没说，但是她心里清楚，景天城是很有可能变成死城的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近来下了好几场雨，天气是变凉了，可是要冷起来却没有这样快，只要一出太阳，气温仍然会有所回升，到时这被地震埋葬了无数人的景天城会变成什么样子？

    别的不说，如果景天城的官吏们没有做好预防措施，妥善处理遇难者尸体，进行彻底消毒的话，瘟疫是很有可能发生的，因此她昨日出发前，才让良辰买了好些醋和烧酒带上，自己还去药店和香品铺里买了些能够预防避秽的药品和香料，甚至连夜赶工，做了些口罩，带着有备无患。

    只是这些东西再有用，也只能预防，万一情况不对，她还是只能尽早的带着丫鬟们远离那座城市，那么何时才能再见顾熙然？

    舒欢越想心里越不安，希望这车能够赶快点，让她快些到达景天城，快些与顾熙然相遇。

    吾心安处是故乡

    只有他在身旁，她才会觉得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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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满目疮痍

﻿    第一百七十九章 满目疮痍

    日光下的景天城褪去了狂风暴雨夜里的狰狞和恐怖，显出了其被摧毁后的满目疮痍。

    舒欢站在城外地势较高的小土坡上，看见这一幕景象的时候，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她嗅见了雨后的泥腥味，草木断折后渗出的新鲜汁液味，还有烟熏火燎的气息。

    再睁开眼来，看见的仍是那一片破败的废墟。

    城市被地震和火灾毁得太彻底了，还完好的房子几乎没有，到处都是破瓦颓垣，断梁残柱，有些身影渺小的人在这片废墟上翻寻搜索，时不时就有人瘫倒在地，伏在废墟上哀哀恸哭，那摧心裂肺的哭声顺着风飘了一阵，就似有若无起来，好像有根细细的弦，在人的心上来回抽扯，勒出看不见的伤痕。

    “姑娘，你看那边。”美景往她身后一指。

    舒欢回头望过去，见身后遥远处散布着一些用捡来的砖石和木板搭起来的临时住处，没有门，只在入口处挂一张破布帘子以作遮挡，有妇人蹲在帘子外头生火，捡来的树叶和柴禾都很湿，火点下去，先有一蓬烟冒了出来，呛得那些妇人直咳，可是小孩子们却不懂什么忧愁，仍奔跑欢笑着穿行在浓烟之中。

    “过去看看。”舒欢领先往那边走去。

    车夫沉默着，赶着驴车跟在后头。

    走近些，看得更清楚，这些临时的住处根本抵挡不住风雨，可能来个小小的余震就能将之震塌，但到底是个可以睡觉的地方，让人的心里多少生出点安全感来。

    看见他们接近，妇人们都停止了手里的活，目带惊异的回头张望，孩子们也停止了奔跑，口含着手指，眼睛直勾勾的往驴车上瞟。

    “大娘，借问一声。”章子荣先牵着驴，上前探问起了章家人的消息。

    舒欢在旁看见那几个妇人围拢了过来，但听清他的描述后，只是不断的摇头，还有人道：“到处都是受灾的人，大家的模样都差不多，就看见了，也未必记得。”

    章子荣面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美景不死心的也上前探问起顾熙然和纪丹青的消息来，但得到的答复完全一样，没人清楚。

    本来就没指望一到景天城就能找到他们。

    舒欢轻叹口气，从袖袋里摸出一小包糖果，分给了围拢在身周的孩子，然后同那些妇人打了个招呼，准备在这里也搭个临时住处，慢慢的等，慢慢的找。

    听说他们要住下来，那些妇人倒也热心，指点他们可以去城里捡些废料回来搭造住处，甚至还有人道：“需要的话打声招呼，我们都可以帮忙。”

    车夫听见他们打算住下不走，面上就露出了犹豫之色：“我……我家里还有娃们等着……”

    舒欢知道他不想待在这里，笑道：“大叔您一会卸了车上东西只管回去，只是再帮我们个忙，拉两车砖石回来可好？”

    一面说，她一面往那车夫手里塞了一把铜板。

    有了钱凡事都好说话，那车夫立刻松了一口气，连声道好，还赶着从车上往下搬运东西，惹得那群孩子跟在后边指点嬉笑。

    搭这种临时住处，其实就跟孩子们搭积木玩耍一样，不需要什么太多的技巧，再兼有人帮忙加固，及至天完全黑下来时，舒欢在景天城的外头，就算有了住处，仅管小的只够人躺平了睡觉，连想要立起来走两步都得弯着腰。

    章子荣阴魂不散的跟着她们，也搭了住处在她们附近，这种时候舒欢不想赶他了，再不喜欢他，总算是个知根知底的熟人，遇事好有个帮衬。

    整理完一切，她掀了帘子，弯腰出来，看见赏心坐在一块破砖上面忙着生火，可是怎么都点不着那湿柴，急得满头是汗。

    她不由笑起来：“天气不好，别生火了，啃两个烧饼对付一顿就完了。”

    赏心摇摇头道：“总要烧口热水喝喝，还能顺便烤火暖一暖手脚。”

    旁边有正在同美景闲话的妇人听见她们的话，忙着向她们招手道：“拿柴来我这火堆边上烤一烤，干了就容易点着了。”

    舒欢顺势坐了过去，往她那架在火堆上煮东西的锅里一瞧，见是一锅滚水，里头翻滚着一些绿乎乎的野菜和数得清的几十粒米，那妇人的孩子捧着个破碗，眼巴巴的望着锅，看得人心里发酸。

    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转回身取了几个烧饼，分给良辰美景的同时，递了两个给那孩子和妇人，孩子喜得接过烧饼就张口咬下去，那妇人却像是良善人家的出身，拿了舒欢东西还不好意思，连声道谢，却舍不得吃自己手里的烧饼，悄悄的藏了起来，一边喊那孩子吃慢些别噎着，一边替他从锅里舀了一碗野菜稀粥。

    舒欢犹豫了一下，这才问道：“孩子的爹呢？”

    那妇人还未答话，美景先在旁抢道：“大娘说了，今儿知府老爷在城外贴了告示，要那些身强力壮的人去城内帮忙干活救人，大叔赶早就去了，这会还没回来呢。”

    “是啊到这会还没回来，天都黑透了”妇人说着有些着急的往城那方向张望了两眼，但声音里却带着点欢喜：“没想到知府倒是个好人，说是去城里帮忙做活救人的，每人每日给一碗米，这可是救命的粮食，做的又是积德行善的事，若不是孩子还小要人看着，我也去了。”

    闲闲的再说了两句话，打听了些城内的消息，舒欢也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前，过不多时，那妇人的丈夫也回来了，舒欢看见他先递了只小小的布袋给那妇人，随后就抱起孩子一阵亲吻，刺人的胡茬扎在孩子娇嫩的脸皮上，引得那孩子又叫又笑，声音在寂夜里远远的传了出去。

    她悄悄的望了一阵，待到赏心递了碗热水给她时，也就回转了目光，却看见不远处，章子荣坐在一截断裂的树干上，沉默而若有所思的望着那一家人。

    舒欢暗自叹了一口气，灾难面前，人人平等，不管原来家境是富贵还是贫穷，如今心心念念期盼的，都是家人能安然无恙的相聚在一起，哪怕吃糠咽菜，也能从中品味出幸福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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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禁令

﻿    第一百八十章 禁令

    清晨时分，景天城门外就架起了两口大锅，里头煮的是稀薄的粥汤，每个赶进城去干活的人，都能在这里领到一大碗粥。

    舒欢和赏心着了男装，夹杂在人群里。

    她们自然不是特意赶着来领粥的，而是一大早就想进城，去丹青居和顾家那边找找看，看能不能遇见想找的人，但是被守在城外的衙役们给拦了回来，说是知府大人下了禁令，除非是去干活，否则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城，她俩只好再返回去，找到了昨日那位妇人的丈夫，央他带着一块进城去。

    那位大叔倒好说话，看见她们换了男装也没露出任何异样之色，只是呵呵笑道：“你们身子看着这样弱，能干得动活吗？”无错不跳字。

    “我们可以的”赏心知道舒欢要进城去查看了才放心，连忙答道：“重活不敢夸口，帮着在旁打点下手是没问题的。”

    舒欢也道：“不瞒您说，我们是想进城找人，但没想到知府大人下了禁令，要想进城，只能去干活。”

    那大叔看了她们两眼，点了头道：“听说昨日城里有人轰抢东西，傍晚时禁令就下来了，说是要等城内清理完，才解了这禁令。”

    舒欢想了想道：“这也是应该的。”

    灾民们抢不到钱粮，逃去别处生活也是艰难，还不如留在景天城，每日干活换口吃食，尚能安稳生存，这也减少了流民之灾，要不都只顾着抢东西，抢完就跑，城内没人清理尸体和废墟，那瘟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爆发出来，到时就会有更多的人要死。

    他们聚在一处说话时，城门内时不时的就有尸体被抬送出来，由于这些天里时常下雨，有了水，遇难者的存活率会高些，因此偶尔也有伤员被搜救出来，这时就会有人赶着上前去替那些伤员治伤覆药。

    一切都是血淋淋的。

    那种异样的气息混杂在粥锅腾出的氤氲热气里，闷得人胸口很不舒服。

    舒欢觉得胃里有些翻腾，扭过头去，尽量不往城门那边张望，她想，也许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喝粥了。

    赏心怯着声在旁问道：“林大叔，那边那些人是做什么的？”

    那大叔顺着她指点的地方张望了一下，看见许多人围在一只大桶边，有人在小心翼翼的往桶里倒水，就笑道：“那是在拌石灰，知府大人说了，每清理完一片地方，都要仔细的撒上这些石灰浆水。”

    舒欢听他们这样一说，也望了过去，明显那些人在拌的是熟石灰，这倒是消毒的好法子，看来这知府大人同她略有了解的那位知县大人不同，脑子里还有些想法计策。

    队伍轮到她们，舒欢领了碗粥来，她自然是喝不下去的，眼瞅着没人看见，就将粥碗递到了那大叔手里，低声道：“林大叔，我早起吃过了，这碗粥你一块喝了吧。”

    那大叔还待推脱，就看见有几名身着衙役服色的人走了过来，连声催促道：“大伙儿快吃，吃完了都干活去，今儿事多着呢”

    随着这声喊，身周喝粥的声音越发响亮起来，等得一会，就有二三十个人站了出来。

    那几名衙役看了看他们，没说什么，一挥手就领着他们进了城。

    舒欢和赏心夹杂在人群里，她俩换了男装，虽然看上去还是身形纤弱，但为了不显眼，特意用泥尘抹脏了手脸和衣裳，因此不留神的话，她俩看上去同那些灾民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进了城，走了好一段路，还没到地方。

    赏心心里有些忐忑，扯了扯舒欢的衣袖，悄悄问她道：“咱们会不会被喊去搬运尸体？”

    这个问题，舒欢也担心

    让她救人没问题，但让她抬尸体，她多少还是有点心理阴影的，而且未必有那个气力，可是既然已经来了，总不好退缩，真到了那一刻，说不定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于是她摇了摇头，只问赏心：“早上让你预备的口罩带了来吧？无错不少字”

    “嗯。”赏心从袖袋里摸出一只口罩递了过去。

    那是拿醋液浸泡过，阴得半干的，不管消毒的作用大不大，起码那股子刺鼻的酸味，能够抵挡其他味道。

    舒欢接过口罩，塞进了自己的袖袋。

    一路过去，走得需要十分当心，因为脚下都是些碎砖断木，一不小心就会扭了脚，好不容易走到了地方，却是一片比别处显得要空旷些的场所。

    那几名衙役停了下来，指着散落在地上的各色工具道：“都捡了工具干活去，挖出粮食来不许私藏，都装到车上，运去城外”

    原来这里是坍塌的粮仓。

    舒欢转头四望，见附近还停着五六辆木制的手推独轮车，车上散搭着些麻袋，一切都预备妥当了，因此没说什么，上前捡了把工具，就打算去干活。

    “你——”忽然有人喊住了她。

    她回头一看，见那名衙役还在对着其他人指点：“还有你，你，你们几个一会负责推车，都勤快着点，别偷懒。”

    她和赏心都被点了出来，再看看衙役们点的另几人，都是看上去身体稍为瘦弱的，就知道这是有心体恤，让她们干些轻活，而那些衙役们分配完活计，没有四散离去或是站在边上监工，也都捡了工具干起活来，如此以身作则，纪律严明，倒让舒欢对那知府更是另眼相看起来。

    不过推车说是轻活，真要干起来也很辛苦，起码对舒欢和赏心这两个没怎么推过这种独轮车的人来说是如此，费了点劲才掌握好了平衡和技巧，来回运了两回粮，她俩都出了一身汗，有些气喘起来，最苦的是有名衙役也同她们一样在推车，她们想中途绕到别处去看看都不能，只能指望休息时能找个机会悄悄溜走一会了。

    第三回运粮，出了城门，她俩刚要将车推到堆粮处，没想一直跟在她俩身后的另三名灾民突然推着车子超越了她们，朝不同的方向飞速的奔跑起来，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舒欢就听见同她们一块干活的那名衙役喊起来：“抢粮了有人抢粮了快拦住他们”

    四周顿时一片混乱，看守城门的衙役们都赶着追起人来。

    舒欢刚想丢下车子躲到一旁等着这场混乱平息，就觉自己的手腕被人一把扣住，随即一条绳索就不由分说的紧紧捆了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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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相遇未相认

﻿    第一百八十一章 相遇未相认

    “冤枉啊——”

    这话不是舒欢喊的，她听见时还愣了一下，转眼看见赏心也被人扭住了，正在捆绑，但她极不配合的一直在挣扎，最后被那衙役给使劲儿的踢了一脚。

    “住手，别打”舒欢一边喊，一边对着赏心使了个眼色，让她稍安勿躁。

    此刻四周的灾民们都跟着乱起来，衙役们人数不占优势，都有种如临大敌的紧张，如此情况下，任何反抗都会被当成是一种带有威胁性质的行为，衙役们为了保证自身安全，打起人来不会手下留情的，她们与其吃这眼前亏，还不如等事态平息下来再好好辩解。

    赏心被踢后就知道自己错了，再看见舒欢对她打的眼色，立刻就跟着镇定下来，只是腰肋处被踢得好痛，她不能完全控制住愤怒，仍然对着那衙役怒目而视。

    只是这种愤怒并没有持续多久。

    她很快就看见原本散在四周的灾民们都往粮车那边围拢了过去，无数双手在撕扯装粮的麻袋，麻袋破了，被雨水浸润得膨胀开来但还未发霉的大米从破洞里倾泄而出，还未落到地上，就被那些泥污的手给搂了过去，大把大把的往嘴里塞。

    那是生米啊

    吃多了会把肚子涨破的

    赏心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感在蔓延。

    她对饥饿是深有体会的，知道饿极了的那一刻，不论什么东西都能往嘴里塞，至于吃下去后身体能不能承受住，那根本就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想必她当初遇见舒欢时，吃起东西来也是这副模样吧？无错不少字那么如果没有遇见舒欢，如果没有纪大夫的细心调养……

    她如今还能好端端的活着吗？

    才想到这里，她就看见有许多衙役冲了上去，手里的铁尺棍棒朝着那群人不停的抡打，鲜血混着白花花的米粒四溅纷飞，而那些挨了打的人还舍不得丢下粮食，有的边吃边还手，最后混战起来，哀号声遍地。

    此刻最安全的，反倒是她和舒欢了，两人都被捆了起来，因此衙役们不理会她们，灾民们自然也不理会她们，只是见证着这场暴行冲突的她们，心里的感觉实在也不好受。

    认真说起来，这件事情谁都没有错。

    灾民只是饿得惨了，才会干这样的事，而那些衙役，他们要维持秩序，要保证粮食不被抢夺，能发放到更多饥饿的灾民手里，尽管这样一来谁都吃不饱，但好过吃撑的吃撑，饿死的饿死。

    很惨

    舒欢扭过头去，不想再看这场混乱，但目光投射到远处时，她却是整个身体为之一震。

    远处那带着人匆匆赶来的身影，看着好像是她朝思暮想的顾熙然

    舒欢不敢相信会在此时遇见他，而且跟在他身旁的那些人，离得虽远，她也能一眼就认出来，他们穿的是衙役的服色。

    她的心绪纷乱如麻，激动到手都有些颤抖，很希望那人真的是顾熙然，又怕万一不是，失望加倍

    舒欢闭上眼睛缓了缓神，再看。

    那身影离得近了些，昂然挺拔的身形，走路的势态，无一不像顾熙然

    “姑娘”身旁的赏心压低了声音，但止不住兴奋：“您瞧那是不是二爷？”

    是他

    连赏心都认出来了

    舒欢张了口要喊他，但目光陡然间与他身旁跟的一人对上。

    那人身着一袭长衫，但身材瘦弱矮小，根本撑不起衣裳来，布料松松垮垮堆在他身上的模样，让他看上去就像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小娃娃。

    舒欢心里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在萦绕。

    看见的分明是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她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且那人看见她后明显一呆，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流露，紧接着就深深的拧起了眉头，看那样子，对方是认出了她

    舒欢愣了一瞬，随即想起此刻不是辨认别人身份的时候，先喊住顾熙然才是重要的，但是她张口喊了，声音却由于干渴了一上午，有些嘶哑，混杂在沸沸扬扬的吵杂声里压根就传不远。

    顾熙然显然是没有听见，根本没朝这边望过来，仍是往粮车那边赶着。

    “二爷二爷”赏心也帮忙喊了，但是喊来的却不是顾熙然，而是一名匆匆奔跑过来的衙役。

    赏心慌忙道：“帮个忙，我们认得那人，请你……”

    话没说完，她的口就被强行堵上了。

    舒欢此刻也被衙役拿布给堵了嘴。

    急着喊人的时候，偏偏发不出声音来，没有比这更迫人疯狂的事了

    舒欢被衙役的这种举动逼得差点失去理智，一面想把口里的布啐出来，一面伸腿踹人，但是很快就有人一把扯起了她的头发，她的目光，立刻就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那双眼睛生得很美，仿佛清晨花瓣上轻颤的露珠，清透而水润，但眼里露出的神情却十分恶毒。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呢”那眼睛的主人伏下了身，在舒欢的耳边轻轻吐出几不可闻的两个字：“姐姐。”

    舒欢一凛，激动而焦灼的情绪瞬间就消失无踪，她平静了下来，坦然无惧的同那双眼睛对望着。

    原来是她

    她那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同父异母的妹妹，许氏的女儿，舒悦。

    难怪方才只是远远的看见她，仍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仔细打量，舒悦的脸部轮廓同舒欢自己差不多，五官却有七分像许氏，但是比许氏要细致许多，加上年纪还小，整张脸庞显得有些稚涩，肌肤又十分莹洁，这让她看上去就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瓷娃娃自然是甜美可爱的，但要是看过恐怖片，见过瓷娃娃眼里流露出成熟而恶毒的神情，那感觉就是阴森诡异了

    那名衙役听见了舒悦的前半句话，看看舒欢和赏心，有点迟疑的问道：“舒公子，这两人当真有你说的那样危险？”

    “是啊”舒悦将舒欢的脑袋用力往前一推，随后松开手，淡了面上的笑容道：“这两人原是我姐夫府里的丫鬟，犯错受过我姐姐的责罚，因此一直怀恨在心，时常在背地里给我姐姐使绊子，下毒手害她，偏偏她们做得小心，没有罪证我姐姐也不好声张，只告诉了我一人知道，我如今怀疑她们在地震时害了我姐姐，要不怎么寻到这会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可是……”那衙役明显还有些怀疑。

    “没什么可是”舒悦打断他，拉扯起舒欢的耳朵，将上面糊的泥尘揉开，露出耳洞来：“瞧，她们是女子若不是心怀不轨，为何要女扮男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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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关押地牢

﻿    第一百八十二章 关押地牢

    衙役被说得意动，望向舒欢和赏心的目光就有些凌厉起来。

    舒悦拍拍手道：“听我姐夫说，衙门里关人的地牢还有一小部分没有坍塌，不如你将她们押去那里看管吧，千万要小心看牢了，别让我姐夫瞧见她们。”

    那衙役一愣，不解道：“押她们去见顾公子，问出令姐的下落岂不是更好？”

    舒悦扭过脸去，抽了抽鼻子，假意哀恸道：“姐夫为了找我姐姐，这些日子一直茶饭不思，硬撑着才打点起精神来替知府大人谋划理事，若当真让他从这两个丫鬟嘴里问实了我姐姐的凶信，他……他还不知道会怎生伤心……就连我都不敢问……不问，就能当我姐姐还活着，要是问了……”

    她哽咽着不往下说，衙役在旁听得跟着唏嘘起来。

    舒悦假意伤心了一会，再道：“家事再大也压不过国事，你替我守着这个密，让我姐夫安心的替全城百姓再做点事吧，等这些灾民们安置好了，若还是寻不到我姐姐，再押她们去审问。”

    那衙役被她那“崇高”的思想给感动得热泪盈眶，还温声安慰了她两句，但是想到要押人去那危险的地牢，他还是有点犹豫：“这个事情……就像舒公子说的，没有罪证，只是猜测，这样关着她们似乎不太妥当吧？无错不少字”

    “嗐你怎的这样罗嗦”舒悦回头张望了两眼，不耐烦的抱怨了一句，再见那衙役面色有点不悦，连忙补救道：“这可是你逼我的一会要是证实了我姐姐的死信，我哭了鼻子，你可不许笑我”

    她说着就探手去舒欢的怀里和袖袋里摸索，原是想随便摸点什么出来栽赃，却没想一摸就摸到了一对银簪子和银镯子。

    舒悦将那银簪银镯捧在手里，酝酿了一阵情绪，随后眨了眨眼睛，就挤了两滴眼泪出来，压抑着声音喊道：“你看你看这是我姐姐的物事，她出嫁时我娘偷偷揣给她的嫁妆，怎么会在这丫鬟身上姐姐……你真的被这两个恶毒的丫鬟给害死了吗？这真是天大的奇冤啊……”

    她这戏演得足够拙劣还非常阴毒，舒欢真是气极反笑，心里一阵接一阵的泛着腻味和恶心，只是苦于无法说话，要不三言两语就能将她的谎言揭穿。

    赏心也被气得翻起了白眼，这是无法动弹，要能动，估计她早朝着这扯谎扯到没边的舒悦脸上啐过一口痰去了。

    “我忍不住要哭了我不要再看见她们了你还等什么呢？她们先是抢粮，这会又被我搜出了害人的罪证，杀主者死，怎么关她们都是应该的你快把她们带走快”舒悦有点歇斯底里的喊起来，当然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还时不时回头张望那粮车附近的动静，生怕闹过了头，教顾熙然发现。

    “这……”衙役完全没主意了，他原想说这银簪银镯上头又没刻字，证明不了什么，但是被她一喊，头昏脑涨，不知怎么就拽起了舒欢和赏心的胳膊。

    舒悦再催一句：“大局为重你想害我姐夫伤心至死吗？就不怕知府大人因此降罪于你？”

    这话一说，那衙役不敢再耽搁，拖着舒欢和赏心就往城内走去，她俩不合作，试图挣扎，可是被绳索捆实了，嘴还堵得有些喘不过气，怎么挣扎都强不过那以拿人为常事的衙役，被他在膝弯处一顶，再反扭了胳膊，痛了一阵就软了力道。

    这真是——

    你妹的

    舒欢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压了压快要爆发的情绪，决定不再将注意力放在原主那个比其母还要阴险恶毒的妹妹身上，而是该想着怎么逃跑了去找顾熙然，或是想法子扯掉嘴里那该死的布头，出声说话。

    赏心不死心的一直回头张望，试图让顾熙然看见她们，只是这种举动显然是没有意义的，舒悦既然为了不让顾熙然发现她们，已然用了下作的手段将她们弄走，自然会提防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因此她只瞧见舒悦奔到了顾熙然身边，不知对他说了句什么，引得他往相反的方向张望了两眼，随后离去，离她们愈来愈远。

    呸呸呸呸呸

    赏心在心里暗啐连声，恨舒悦恨得牙痒，只是再恨也是无可奈何，仍然被那衙役给押进了地牢。

    地牢的入口仿佛被清理过了，通出了一条路，但四周还是有坍塌的碎石，路上铺的地砖也碎裂翘起了一片，高高低低踩着极不平稳。

    越往里走，路越窄，甬道墙上镶砌的烛台也都毁了大半，此刻自然没有点半点光亮，只靠着那衙役打着火折来照明。

    这种地方，怎么看怎么阴森恐怖，尤其是在这种余震还时不时发生的情况下，让人有一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活埋的惊惧，而且不单是舒欢和赏心觉得不舒服，那衙役自己都显得很不自在，天气并不热，但这一段路走来，他都在不停的拭汗。

    终于走到牢房处，窄窄的通道上只点着一盏火焰如豆般的油灯，舒欢打眼望里一看，由于光线不亮，着实看不清里头是何情形，也许已经坍塌堵塞住了，而目光所及处，只有三四间牢房，一间牢房大概只有十来平米大小，里头蹲坐着七八名衣裳污秽，蓬头垢面之人，不知道是从前的囚犯还是那些制造了事端的灾民，当然，他们全都是男性。

    看见他们进来，那些囚犯们全都站了起来，发出各种呼喝声响，有闹着要出去的，有脏言秽语骂人的，吵成一片。

    舒欢的眉头紧拧了起来，转过眼去怒视那押她们进来的衙役，尽管不能说话，她还是尽量的用目光来表达了她的质问——

    竟然要把她和赏心关在这种地方？

    那衙役人还不坏，看懂了她的意思，有点尴尬的扭过了脸去，口里喃喃道：“谁让你们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没有女牢房了，将就点吧，反正这些人都被锁了镣铐，也不会拿你们怎么样。”

    舒欢转过脸去再打量那些囚犯。

    是啊全被锁了镣铐，但是古代的镣铐还拖着长长的锁链，即便行动不便，却也不是双手双脚完全不能动的那种，要把她们这样关进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舒欢心里的感觉已经不能用愤怒来形容了，她再次转头，就这么盯着那衙役，这次目光里没有怒火，而是平静的，如锋刃一般锐利的，让人打内心深处，生出一种莫名的战栗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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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探监

﻿    第一百八十三章 探监

    那衙役被她盯得更不自然了，他见过的囚犯多不胜数，自然很清楚他们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来，于是自个也觉得将她们关在这种地方实在太不合适，所谓士可杀不可辱，就是这个道理，但是那舒公子他又说了，绝对不能让顾公子看见这两名丫鬟……

    这事情，难办啊

    他犹豫再三，被舒欢的目光盯得实在受不住了，终于妥协道：“好了好了，我替你们想想办法。”

    他说着在牢房里走了一圈，不知打哪个角落里搜出一捆绳索来，随后踢了踢某间牢房的门，让关在里面的囚犯都将右手从铁栅栏里伸出来，他一个一个紧紧的捆过去，来回捆了好几回，将之栓成了一片，最后的绳头，系在了牢门外头搁的一件极重的铁制刑具上，确保那些囚犯们够不着，解不开，这才打开牢门，将舒欢和赏心推了进去。

    牢门开启又紧锁，囚犯们的怒骂声更加响亮起来。

    舒欢隔着牢门，仍盯着那衙役，随后微侧了身子，抬了抬被绳索紧缚在身后的手，那意思很清楚，请他将这绳索解开，在这种地方呆着，她总不能半点行动能力都没有吧

    那衙役终于被她闹得不耐烦起来，也兴许是怕她逃跑，自己要担责任，因此这次没有理会她，只是口齿含糊的抱怨了一句，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就转身出去了，不多会，外面传来关锁大门的声音。

    这样一来，舒欢真的无计可施了，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大概此刻人手不够，这牢房只锁着就算完事了，没有多余的牢头来看管囚犯，因此在某种程度上说，她是自由的，当然，危险也加倍。

    她转眼看了看同一牢房里的那七八名囚犯，被他们身上泛出的强烈恶臭给熏得胃里翻腾，这倒还罢了，最要紧的是这些人面上的神情足够猥琐，一看就知道他们心里在转什么龌龊念头，甚至还有两个人在试图往她和赏心身边蹭，若不是被绳索栓住了，她还真是无处可躲。

    舒欢强压下心里的恶心，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同赏心一起尽量往角落里挪，并且不去看那牢墙上留下的各种脏污，不去听那些囚犯的秽言秽语。她需要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清，这样才不会吐出来。

    没法说话，只能用眼神和动作来彼此交流，幸好两人常在一起，尽管只是这样简单的表达，彼此也能心领神会。

    舒欢先走到赏心身后，弯下了腰，让她被缚在身后的手来够摸堵在自己嘴里的布头，费了好半天的劲，才将那布头取出，累得她喘了好一阵，再用同样的方式将塞在赏心嘴里的布头取了出来。

    “姑娘……”赏心长出一口气，能够说话的感觉真好但是这种感觉持续不到数秒，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那些囚犯们，听见“姑娘”两字，神色立刻变了，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越发森然而饥渴起来，仿佛黑夜中等待猎食的狼。

    原来他们之前并未发觉她俩是女子，只是见她们容貌清秀，身段窈窕，起了猥琐之心而已，待到得知她俩是女子，那心里邪恶的欲望就加倍强烈起来。

    这种目光，让赏心想起了她那禽兽叔叔，眼神也变得有点不对劲起来，满带了仇恨，让人感觉只要有一点不对，她就会被彻底激怒，暴起伤人。

    “不要理他们”舒欢拿手肘轻撞了撞她：“过来帮忙解绳子”

    反正这些囚犯一时半会是挣不脱束缚的，将他们视若无物就好。

    事实也是如此，无论那些囚犯怎么用劲挣扎，饿过一阵的他们，仍然无力将那系住他们手腕的绳索挣断，当然，想要挣断铁栅栏就更不可能了。

    赏心被她喊得一怔，随即恢复了理智，同她背对着背，努力的解起彼此手上捆的绳索来。只是解绳索这种活的难度比从口里取布头要难得多，两人折腾了半天，累出一身汗来，仍然没办法将绳索解开。

    “歇一会。”舒欢闭上眼喘了片刻，忽然贴近赏心耳旁，低声叮嘱道：“我的裤腿里藏着一把匕首，你试试能不能取出来，割断绳索。”

    赏心闻言一喜，蹲下身子，背对着舒欢在她腿上摸索，果然摸到一个坚硬的物事，但要取出来同样费劲，取出来后要割断绳索，那就不只是费劲了，还需要小心翼翼，否则眼睛看不见，被紧缚在身后的手又不灵活，一个不留神，绳索没断，手指倒要被割一根下来。

    也不知耗了多少时间，两人都累到头晕眼花，浑身汗湿得仿佛刚从水里打捞出来一样，这才割断了缚住舒欢双手的绳索。

    就在舒欢长出一口气，捡起匕首，要替赏心割断绳索时，忽然外头传来牢门被开启的声音，她心里一凛，同赏心对望了一眼，两人尽量的避到墙角，躲在那灯光微弱的阴暗之处。

    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舒欢看见了一张笑魇如花的脸，来人是舒悦，而且仅是她一人而已

    舒悦显然不知道她被关在哪里，一间间牢房查看过去，直到听见那些囚犯聒噪提示，才找见立在墙角处的舒欢，于是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甜蜜了，声音也如蜜糖一般，她喊：“姐姐，原来你在这里，倒叫我好找。”

    舒欢背负着双手，微眯起眼睛，淡然的看着她，对那些囚犯们的起哄声听而不闻。

    舒悦却听见了那些囚犯们在喊些什么，目光再往舒欢身上一瞟，果然见她已脱缚而出，不由微皱了眉道：“姐姐真是好本事，被捆成这样还能挣脱出来。”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舒欢也懒得再假装了，冲着她亮了亮手里的匕首，就割起缚住赏心的绳索来：“怎么，你还想进这牢房，把我再捆回去不成？”

    舒悦吃吃的笑出声道：“姐姐，我又不傻，哪能真被你骗进去啊我只想过来找姐姐聊聊天，看看你在这里待得舒不舒服，如今看来这地方还真不错，正适合你待对了，姐姐你若是缺什么东西，千万别客气，知会小妹一声，小妹这就去替你取。”

    她心里还真是得意的很，在这里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来了，想要多戏耍舒欢一阵，再想法子来折磨舒欢，偏偏舒欢不高兴同她玩这幼稚恶毒的游戏，一挑眉直道：“我没什么话要跟你说，你可以滚出去了。”

    囚犯们见有戏可看，又是一阵起哄。

    舒悦面上有愠怒之色一转即逝，随即有些诧异的上下打量起舒欢来：“娘说你变了，我还不信，如今看来真是如此既这样，我也懒得同你废话了，你就好好享受这龌龊地方吧，至于出去，你这辈子都别想了”

    她说着，就目带挑衅的往那栓绳索的铁制刑具旁边走去，兴奋得那些囚犯们一叠声的大喊：“解开快解开”

    “解开解开我们会替你照顾好你姐姐的”

    “解你***倒是快解开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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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有意戏弄

﻿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有意戏弄

    赏心骤然色变，整张脸都显出灰败之色，动了动嘴唇原想说些什么，但转眼看见舒欢面色淡然，不知怎的，心里就觉得平静下来，往她那边靠了靠，以期获得更多的慰藉。

    舒悦真是抱着猫捉老鼠的心态来的，总想再逗逗舒欢，最好迫得她痛哭求饶，然后再给她狠狠的一击，让她彻底陷入绝望境地，因此走到那铁制刑具旁，只是用手指把玩缠绕着那绳头，却不着急解开。

    等得半晌，没听见舒欢求饶，她才笑吟吟的回望过去，温言软语道：“姐姐，小妹心里真是为难，不知道要不要将这绳索解开，要不，你来告诉我该怎么做？”

    她这把戏够恶毒也够拙劣，舒欢早看透了她，淡淡道：“你随便”

    说话的同时，她的左手已悄悄牵住了赏心的手。

    赏心心里一暖，但随即感觉有样小小圆圆的东西被舒欢塞进了手心里，不禁怔得一怔，低下头去，紧紧的握手成拳。

    舒悦两次戏耍不成，心里恼恨无比，面上虽然还带着笑，但背转过身子，目光里就流露出了恼恨之色。

    她真不明白，她这个自小只知逆来顺受，不得爹娘宠爱的姐姐究竟有什么底气，面对这般威胁还如此淡定说到底，不就是运气好了些吗？原是嫁去顾家冲喜，注定要做寡妇的命，没想倒真将顾家二爷的病给冲得好了，从此后锦衣玉食，呼奴使婢……

    怎么配这个被她打骂过无数次，只知道哭泣赔错的姐姐怎么配享受那样奢靡的生活

    想到此处，舒悦的胸口就急促起伏，有点压不住那深深的妒恨了。

    娘去过顾家后，带回来的那些精致糕点是她这辈子从来都没有吃过的，可口之极，还有丫鬟上门送了绫罗衣料，手感滑软得让她陶醉其间，但这些东西当时给她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深深的耻辱

    因为上门送衣料的那位丫鬟，衣着体面，身上竟有金饰，比她出门时穿戴的衣裳首饰还要好上数倍，而且说话也是细声细气，温软动听，让她醒悟到自己往日学着娘扬起嗓门骂街的粗鄙，还有那丫鬟的一举一动一转身，都说不出的款款生姿，十足的大家风范，令她破天荒头一回，对比出自卑来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娘成天说她模样儿长得好，将来定能找个好婆家，但是有了好婆家，却把舒欢给嫁过去了，闹得她竟到了连人家丫鬟都比不上的地步，丢脸丢到了姥姥家凭什么啊，不就是舒欢比她大些，恰好过了及笄之年么？其实嫁她过去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再过上一年，她也及笄了

    最可恨的是舒欢被顾家休了，她庆幸了，欢喜了，觉得从此又能将这位样样都不如她的姐姐给踩在脚底板下了，哪想顾家二爷却对之念念不望，疯了一样的找而她呢？在地震时，却被爹娘给抛弃了，他们只带着弟弟跑了，原因只不过是弟弟能够延续舒家的香火，必须活着，而她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了

    舒悦越想越恨，恨到不能自控

    去死去死去死这些人统统都该死

    尤其是像舒欢这样的人，活着就是浪费粮食，活着就是碍她的眼，挡她的路，活该死在地震中，永远都不要再出现

    偏偏老天瞎了聋了蠢了，竟让她的期盼落空了，让舒欢出现了……

    舒悦手扯着绳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幸好，此刻替老天爷弥补这个错失还不迟，舒欢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不会出现，最重要的是，没有人会发现，就连她的姐夫也不会知道

    她用劲一扯，将绳结给抽了开来。

    囚犯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其间还杂夹着赏心憋不住的惊呼和怒骂——

    “你太恶毒了，简直就不是人”

    不是人有什么关系？能做人上人就可以了

    舒悦停得一瞬，转回身，口齿噙笑的看着那些囚犯们在疯狂的抽拽绳索，想要脱缚而出，她偏过头转眼再看看舒欢。

    昏暗摇曳的灯光底下，舒欢目露惊恐，右手紧紧的捂着嘴，脸色显得特别的苍白，白到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就像死人一般

    应该不是错觉吧，不论哪个女子，遇到这种事都会惊骇欲死的。

    舒悦顿觉身心舒畅，笑容也愈发甜美起来。

    她这个姐姐啊，运气再好又怎样，嘴再硬又如何，到最后仍然免不了落到这种惨败的地步可见世人说的没错，能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眼见那些囚犯们就快挣脱出来了，舒悦朝着舒欢甜甜一笑：“小妹这就走了，姐姐可别辜负了妹子替你备的这份大礼，好好的尽情享用吧。”

    赏心惊呼：“卑鄙无耻”

    舒悦瞟她一眼，没搭理，及至快要走出地牢时，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头妩媚一笑：“对了，差点忘了告诉姐姐一声。姐夫那儿，你别操心了，我会替你照顾好他的”

    她仰头肆意大笑起来，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出了这个肮脏龌龊到令她作呕的地方，当然，用不了半个时辰，她那个如花似玉的姐姐，也会变得跟这地方一样的肮脏龌龊，令人作呕

    天公作美，阴了好些日子的天空竟然在此刻放晴，阳光虽然不炽烈，但还是让刚从地牢里出来的舒悦惬意的微眯起了眼睛。

    真好挡在她面前的最大障碍被清除掉了，接下来只要想个法子，将那押舒欢至地牢的衙役除掉就一劳永逸了。

    她忍不住要去猜想，顾熙然看见舒欢惨死的模样时，会露出怎生厌恶的表情，到那时，她只要用悄悄练习了许久的温柔去抚慰他，必定能让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答允娶自己过门。还有那富贵显赫的顾家，她似乎已经跨进去半只脚了呢比起她那蠢笨无知的姐姐来，她一定更讨顾家长辈们的欢喜，到时候要什么有什么，神仙的日子也没她过得快活

    “姐夫，姐夫——”舒悦简直如同穿花蝴蝶一般，脸颊上染着兴奋的红晕，直奔顾熙然住的那临时搭建起来的住处。

    可惜才到门口她就被一名冷面的黑衣男子给拦下了：“二爷不在，舒姑娘请留步。”

    “让开”舒悦一扬下巴：“我要进的是我姐夫的住处，你一个小小的亲随，有什么资格来拦我？”

    那冷面男子正是杜秋，他压根就没将舒悦这种幼稚的骄纵放在眼里，眼都不抬就道：“二爷吩咐过了，除了你姐姐之外，他的住处，谁都不许进”

    “我姐姐……”舒悦差点脱口说出舒欢的下落，幸好及时反应过来，收住了口。

    想到舒欢正在遭受的非人折磨，她面上又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轻哼一声道：“我姐姐找不找得回来还另说呢”

    杜秋冷道：“找不回来，舒姑娘你也不能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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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你少招惹他

﻿    第一百八十五章 你少招惹他

    舒悦被杜秋毫不留情的言语给激得恼羞成怒，又因除掉了舒欢，自信心极度膨胀，有种老天果然厚待她，而天下人都该顺让着她的错觉，于是头脑一发热，不退反进，贴到杜秋身前威胁道：“你让不让？不让我就喊了”

    跟这种幼稚无知的人说话，杜秋有种自己会被传染愚蠢的感觉，因此紧抿了唇，不再理她，不过她贴得太近，身上的气息简直挡也挡不住的蒸腾而上，令他不由自主的就皱起了眉头。

    舒悦见他皱眉，还以为他在犹豫迟疑，得意道：“怎么样，怕了吧？无错不少字那就乖乖让开，免得我一会喊起来，你吃不了兜着走”

    杜秋这回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舒姑娘，你身上很臭，再说男女授受不亲，你最好还是离我远一些”

    “什……什么你……”舒悦神色一变，羞得脸唰的红了起来，随即勃然大怒道：“你放肆我……我真的要喊了”

    都提醒过她了，她还要拿这种损及自身闺誉的事情来要挟别人，真是蠢到没药可治了。

    杜秋有些怜悯的扫了她一眼，就抱臂而立，将目光投往别处去了。

    舒悦进退不得，被逼到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啊——”

    杜秋眼都不眨，任凭她喊。

    “啊——”舒悦再接再厉，继续尖叫，直到将散在四周忙碌的人都惊了过来，她才飞快的拖住杜秋的一只手往身前拽了拽：“救命啊有人非礼啊啊——”

    糟糕

    杜秋的手跟铁铸的一般，又沉又硬，她压根就拖不动

    情急之下，舒悦也不及细想，直接伸手将自个的衣襟给扯开了一些，然后带着哭音继续喊：“快捉住他他非礼我”

    有不少人赶了过来，看见此情此景，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知道舒悦其实是女孩，只是身着男装，因此尊她一声舒公子，但他们也知道杜秋是个怎样冷心冷面的人，着实不敢相信他会对舒悦起什么色心，就有人真相信，将杜秋不经意间显露出来的武功同自己的对比一下，自忖没有打过他的能耐，自然也不敢上前对他无礼，于是都围在旁边，窃窃私语起来。

    舒悦喊叫了半天，见那些人只是围在附近看热闹，不禁处境尴尬起来，哭道：“你们愣着干什么，上来帮忙拿下他啊要不就去把我姐夫找来，让他瞧瞧……”

    她话音未落，人群就忽然散了开来。

    舒悦一怔，抬眼望去，见顾熙然从不远处疾奔了过来，瞧都没瞧她一眼，就急着吩咐杜秋：“召集人手，传令下去，城内的人一个都不许留，统统出来”

    杜秋有些诧异的抬头望了天色，微皱了眉道：“这时候？”

    顾熙然来不及解释，只沉声喝道：“快去”

    杜秋看他脸色不对，知道情况紧急，但仍是提醒了他一句：“这事总要先禀过知府大人吧？无错不少字要不回头问起来……”

    顾熙然打断他道：“我回过了”

    杜秋这才点了头，不再多言，转身飞奔而去。

    此刻顾熙然面沉如水，而且言语举动全同平常的镇定自若极不相同，带出了一种很焦灼暴躁的情绪，明眼人都能瞧出有事情发生了，哪里还有看热闹的心思，一个两个三个，全都悄悄的散走了，生怕情形不对，惹怒了他，自己要倒霉。

    舒悦也不是感觉非常迟钝的人，原不敢在此时招惹顾熙然，但又不想放过这个好不容易才制造出来的，可以撒痴撒娇的机会，因此犹豫再三，等再抬眼时，就瞧见他已往城门的方向疾走而去，不由急了，扁着嘴追上去喊了一声：“姐夫——”

    顾熙然此刻满怀心事，情绪起伏不定，哪里耐烦同她说话，直道：“走开，别烦我”

    “姐夫”舒悦被他这么厉声一喝，心里顿时充满了委屈和不甘，泪水就真的涌了出来，哭道：“方才你那亲随意图非礼于我，你怎么都不管不问？”

    顾熙然无比烦躁的扫了她一眼，这才明白方才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聚在他的住处前，不由冷道：“你少招惹他”

    “我……我惹他？”舒悦完全不明白他怎会是这种反应，不敢置信的强调道：“你到底听懂没有，是他要非礼我，不是我去招惹他”

    “是吗？”无错不跳字。顾熙然讥讽一笑：“那你怎么还好端端的跟着我。”

    他走得太快，舒悦有点追不上，小跑两步，急道：“自然是我喊了人来，他才没法下手。”

    顾熙然蓦然顿住了脚步。

    舒悦以为自己的话起了效，不由心内窃喜，仰起脸来，痴痴的望着他的侧影，等待他的温言相慰。

    谁想顾熙然回过脸来说的却是：“你不想待在这里了是吧？无错不少字那就打好你的包袱，赶紧去找你失散的爹娘和兄弟，别在这里给我添乱”

    舒悦一呆：“你让我走？”

    顾熙然不答反问，冷冷的睨着她道：“我救你出来时说过什么？你应该没忘吧”

    舒悦沉默起来。

    她想起了那场可怕的地震，令人胆战的地动山摇。

    一片混乱中，她和娘抢着收拾家里的金银细软，但根本来不及，家里住的房子太破旧了，很快就坍塌了下来，她被压在了里面，而她爹娘和弟弟却幸运的逃了出去。

    “娘，救救我——”

    “爹，你们快挖我出来”

    ……

    她犹记当时自己隔着坍塌砖石在撕心裂肺的哭喊，但是地震一直在持续，那些砖石也被震得越堵越实，起初她还听见她娘在外头骂她爹，在哭泣着呼喊她的名字，渐渐的，这些声音都没有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蜷缩在黑暗中，忍受着一波接一波的余震，忍受着从外面漏进来的倾盆大雨，等死

    她心里其实早明白了，爹娘这是带着弟弟逃生，弃她而去了，但是当时不愿意承认，一直在脑中幻想着他们在挖掘倒塌的房子，在努力救她，因此才会没有任何声息。

    她哭，哭到眼睛红肿，声音嘶哑。

    她等，从失望等到绝望，再从绝望等到麻木。

    她真没想到自己还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当压在头顶和身周的残瓦断木被挪开，当她终于能够在天光下舒展开身子时，她抬头，看见了他。

    他就那样挺立在刺眼的日光之下，挺立在潇潇无尽的细雨中，脸上流露出掩也掩不住的失望，他说：“不是她”

    然后她的眼睛就看不见了，那是在黑暗中待得太久，哭得太久，骤见日光后的短暂失明。

    她听见身周乱糟糟的，有许多声音在说话——

    “这小姑娘还真是走运，头顶就是房梁，被架住了，没砸到她身上，只受了点轻伤。”

    “是这场雨落得好，瞧见没，她家边上那房子起了火，要没有雨，她不被砸死，也要被烧死熏死。”

    “再挖挖看，兴许底下还有人。”

    ……

    隔了许久，久到别人将她放到木板上往城外抬时，她才听见他再次出声。

    他问：“有没有看见你姐姐？”

    舒悦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答的，也兴许她根本就没有说话，反正他是懂了，接下来说话时，语气里带的失望比他先前面上流露出来的还要浓烈。

    他说：“救你真是个意外。”

    他说：“希望你的品行，跟你母亲不一样。”

    他还说：“丑话说在前头，养伤的这段日子里，你最好安分守己，别惹事生非，否则我随时都会赶你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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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不甘心

﻿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不甘心

    舒悦一晃神，从回忆里转醒过来，看见的仍是昂然挺立在她眼前的顾熙然。

    她低下头，轻声回答他的问题：“我记得。”

    顾熙然说的那些话，她当然全都记得

    因此她才不断的回忆那个顾家丫鬟的一言一行，学着用柔缓的语调说话，措辞尽量简雅，学着优雅的举手抬足，娉婷袅娜的轻扭腰肢，微动衣摆，步步生莲。

    她知道顾熙然对她娘没有好感，于是就一直没有提起过她娘，只是将“弟弟”两字挂在了嘴边，说起他时总是面带忧郁，担心他吃的不好，穿得不暖，手足之情跃然而见。

    事实上，她压根就不担心她那一母同胞的弟弟，早在他随同爹娘弃她而去时，她就视他如陌路之人了，甚至暗地里还时常诅咒他，幻想有一天自己嫁进了大户人家，外出寺庙烧香，看见她爹娘带着她弟弟在庙旁乞讨，这时候她就会走过去，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神气鄙夷的望住他们，讥讽的问他们是否后悔当初将她抛弃不顾，再大方的丢一吊钱给他们，让他们滚出自己的视线。

    舒悦一直在小心翼翼的讨好顾熙然，做足了一切能做的事，可是从来没见顾熙然多瞟她一眼，他总是惦记着舒欢舒欢，没命的找她，于是她觉得唯有除掉舒欢，才能让他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因为即便她们两人的容貌不像，身上却流着同样的血

    念及至此，她心下略定。

    舒欢已经被她除掉了，即便不死，顾熙然都不可能再要那样一个肮脏污秽的女人了，她还有机会，借着攀上顾熙然，步入那个她做梦也想去的顾家

    “姐夫——”舒悦想着，可怜兮兮的抬起眼来：“我没有惹事生非，是你那亲随……”

    “够了”顾熙然不耐烦的打断她道：“我先前说的还不够明白吗？没有人是傻子，我那亲随要真想做什么，只怕你连喊叫呼救的机会都没有我看你的伤已完全好了，收拾你的包袱，赶紧走吧”

    “姐夫”舒悦见他说得如此决断，顿时急了，伸手要扯他的衣袖：“你不能赶我走，我没地方去，孤身一人流落在外，会很危险的”

    “那同我有什么关系？”顾熙然一甩衣袖，极其腻烦的跨大了步子，继续往城门那边疾走。

    早两日他忙到没工夫吃睡，当然更没精力同舒悦说话，也没心思留意她的一举一动。有时候明知道她跟在身边，但不言不语，不吵不闹，也就被他给彻底无视了，直到今日同她多说了两句话，这才发现她竟然极肖其母，一样的自以为是，一样的愚蠢而不自知，还偏喜卖弄小聪明，手段夸张而幼稚

    舒悦一呆，追上前道：“怎么能同你没关系呢？是你救我出来的，怎么如今倒要丢下我不管不顾”

    救她出来，就该对她今后的生活负责到底？

    顾熙然被她那极其无耻极其自我的逻辑给恶心到了，对她的人品再不抱半点指望：“拜托你先搞清楚，我去你家找的是你姐姐，结果一不小心把你给挖出来了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管你，你伤好了，该上哪上哪去，只要别跟着我就行，还有，你若是觉得这样很不公平，我不介意喊人再将你埋回去，一救一杀，我们扯平了”

    他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没留下半点情面了，谁知舒悦却好似没听见一般，还追着他道：“可你是我姐夫呀你不能不管我的，若是我出了什么事，你要怎么同我姐姐交待？”

    姐夫姐夫

    她仿佛总把姐夫这个词挂在嘴边，当着人时越发喊得欢，带着一种极其骄傲的神情。

    顾熙然原当这是小女孩惯有的虚荣心，也没理会，如今看来竟不是她是倚仗着这层亲戚关系，想要为所欲为

    这样的妹子，别说他压根不认，就连舒欢都会让她有多远就滚多远

    他不由冷笑起来，头也不回道：“这话说对了你记得，我只是你姐夫你亲生爹娘还在世，轮不到我这个姐夫来对你的安危负责”

    舒悦见他油盐不进，当真急起来，只得停下脚步，使出撒娇放泼装可怜的杀手锏来，捂住脸放声大哭道：“他们都不要我啦我只有姐夫你……”

    她原以为自己这样放声大哭，顾熙然就算不过来安慰她，总也会停下脚步，等她将话说完的，谁知他竟然连这点恻隐之心都没有，她话才说到一半，他就早跑得远了

    不甘心不甘心极不甘心

    舒悦压抑了许久的脾气终于爆发了出来，使劲的踢腾着脚下的泥土，又踩又跺，发泄了一阵，仍然不死心，又朝顾熙然奔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单从这纠缠着人不放的执着劲来说，她还真是像足了许氏

    舒悦追着顾熙然赶到城门外时，看见他面色肃然的领着十来个兵卒，守住了城门，四周还围着不少看热闹的灾民，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正在交头接耳的悄悄议论，而城内则有一阵急似一阵的敲锣声响隐约传出。

    她不觉有些慌了神，心中暗忖，难道还真有事发生？

    惴惴不安的挪近一点，舒悦想要探听发生了什么事，却看见杜秋带着一群衙役从城内出来，回禀顾熙然道：“已传令下去，让所有人都出城了。”

    顾熙然默然无言的点了点头，望向城门处的神色有些紧张起来，自然就没发现舒悦悄悄的挪到了他身边，微张了口欲言又止。

    她不是不想问，而是被杜秋发现了，给冷冷的瞪了一眼，他那眼神极其凌厉，满带了杀气，将她的话给吓得缩了回去，随即她就看见远处有两人并肩而来，还未走到近前，她就认出了其中一名身背药箱的是纪丹青。

    舒悦是认得这名大夫的，那天她被顾熙然救出来，也是纪丹青替她治的伤，只是她不懂，究竟是什么事，怎么同顾熙然关系较好的人，全都到了场。

    等她踮起脚尖再使劲的张望，就发现走在纪丹青身旁的那个人，她竟然也认识

    这人，可不就是先前碰巧在找顾熙然的那位章公子么？

    话要从舒悦让衙役将舒欢押去地牢时说起，她那时为了将顾熙然引离城门，扯了个小谎，说是有人在找顾熙然，让他快去。

    舒悦当然不担心谎言被揭穿，因为近来时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许多人都在找顾熙然，有时等不及了，那些人也会自行走掉，但是她当时没想到，走了没多远，还真遇见了这位正在找顾熙然的章公子

    她记得自己那会还庆幸了，想着老天真是厚待她，竟然送了这样一个人来替她圆谎，还让她趁着此人同顾熙然说话的机会，悄悄的，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去了地牢探看舒欢的情形。不过此时此刻再看见此人，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暗自揣度着顾熙然如此反常的举动，该不会是同此人有关吧？无错不少字

    掐指算算时间，好像差不多

    她去地牢时，此人在同顾熙然说话，而她从地牢出来，顾熙然就已经禀告了知府大人，开始勒令城内的人全都离散出来。

    这位章公子，一定是极有来头的大人物，说不定就是他要找失散在城内的亲人

    舒悦默默的点着她的头，在心里下了定论，暗想：过会再想方设法在顾熙然面前耍耍赖，看能不能引得他回心转意，若是他仍翻脸让她离开，她就想个法子，巴结上这位章公子，那可真要应了那句老话——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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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清城寻人

﻿    第一百八十七章 清城寻人

    舒悦心里转着不可告人的念头，因此候着纪丹青和章子荣走到近前，就悄悄的挪着脚步，往他们那边靠。

    此刻城门内已陆续有人走出来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疑惑的神色，想来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自然没有人上前解说，顾熙然和纪丹青等人的神情都十分紧张，目光在出城的每个人脸上扫过，时不时就失望的摇摇头。

    现场的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即便有人在窃窃私语，那压抑成一片的低语声，也只是加倍的沉重了气氛。

    这种情况下，偏有人好死不死的，用极天真烂漫的口吻，极清脆悦耳的声音道了一句：“章公子，你还记得我吗？”无错不跳字。

    章子荣此刻也在关注从城内走出的那些人，想试图从中找出眼熟的面孔，不论是他的家人或是家里的仆婢，都可以，只要能探知家中情况便好。蓦然间被人喊了，他还没回过神来，只是条件反射的转头望了望，结果扫见了一张清丽面孔。

    他是在风月场中常混的老手，一眼就瞧出这是女扮男装的少女，而且那目光里隐带的期盼代表着什么，他也很清楚。若是搁在从前，他有钱有闲有好心情，是不会介意同这种少女打情骂俏，玩玩暧昧的，偏偏如今心忧如焚，哪里有这个情绪？甚至连话都不想说，发现这少女很眼生，仿佛从来没有见过后，他就将目光挪了回去，继续往城门处张望。

    这已经不是舒悦头一回被人给彻底无视了，她仍然不能习惯这种失落感，咬了片刻唇，不死心道：“我们方才见过的，你那会不是正在找我姐夫么？”

    她将顾熙然给抬了出来。

    这招通常很好用，谁都知道如今知府大人极其倚重他，连带的，没有人敢得罪任何一位同他有关系的人，舒悦每每想要什么，想做什么，被人给拒绝后，只要抬出他的名头来压人，说一句我姐夫，往往就能够如愿以偿。

    当然，她也不太傻，用这招来满足自己的无理要求时，都是挑顾熙然和他身边人不在时，私下里悄悄说的，有些时候甚至不用她说，别人都知道她的身份，想着她既然是顾熙然的亲戚，那关系肯定亲密，不能得罪，暗中权衡一下利弊，就对她唯唯喏喏了，就好像先前那个押舒欢去地牢的衙役，未必真相信她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而是不敢得罪她，怕她在顾熙然面前编排自己的坏话。

    不过这会舒悦觉得自己不是提无理要求，而是借故同人搭搭话，没什么妨碍，因此毫不掩饰的借了“我姐夫”三字来用，却没想到话一出口，就有数道目光朝她扫视了过来。

    章子荣目带疑惑，还没反应过来她姐夫是谁。

    纪丹青目带怜悯，微微的摇了摇头。

    杜秋则是目带鄙夷，能令他有情绪在面上流露，舒悦也算不简单了。

    至于顾熙然，他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出城的人身上，正忙着一个个辨认，虽然听见了舒悦说话，但是每个字传到他耳里，都转成了毫无意义的噪音，他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觉得自己被打扰了，于是目带怒意的望了过去，冷道：“闭嘴，要不就滚蛋”

    这么一喝，又有数十道目光投射了过来。

    舒悦那张脸，仿佛落进了滚水里的大虾，瞬间就红了起来，那微张的嘴一时也合不拢，不知道是该不怕死的继续说话好，还是当真乖乖的闭上嘴。

    最后转念一想，章子荣还没巴结上，此时被顾熙然赶走没有任何好处，于是她那嘴就跟被人摁下了机关一样，猛然紧闭了起来，只是嘴唇还在无声的蠕动，也不知在咒骂些什么。

    这么一段小插曲，很快就在出城的人愈来愈多的情况下被带了过去。

    每个人都无暇分神。

    只是顾熙然越找越失望，皱起眉问了一句：“你确定她进了城？”

    章子荣知道这话是问他，点头道：“我亲眼见的。”

    他亲眼看见舒欢和赏心扮了男装进城，随后才抱着侥幸的心理，去找知府大人探问章家情况，没想情况没问出来，倒意外得知顾熙然就在此处。

    想到这里，他默然半晌，忽然问道：“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嗯？”顾熙然不解。

    章子荣以微带嘲讽的语气道：“找到她后，怎么办，带回去做妾？”

    顾熙然这才想起老太君还私定了章家这门亲事，而他同老太君闹翻时，地震刚好发生，估计这个消息，还未来得及传到章家。

    他也不看章子荣，负了手直道：“令妹同我没有半点关系，谁替我定的亲事，谁娶去”

    “你——”章子荣不禁捏紧了拳头。

    他自个讨厌他妹妹是一回事，顾家定亲再毁亲，是另一回事

    顾熙然也不管他的反应，自顾自道：“我直说了吧，别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即便没有，令妹什么德行你比我清楚，换你，你娶吗？”无错不跳字。

    一句话，说得章子荣顿时蔫了下来

    想都不用想，万一家里替他定亲，挑了他妹妹那种德行的，他会逃得比顾熙然还要快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也对，我就纳闷你怎么会休了妻再同我家定亲，敢情闹半天，都是旁人在自作主张。”章子荣有点沮丧道：“只是你说话也太刺激人了，委婉点不行？”

    顾熙然皱了皱眉道：“没那个心情”

    章子荣顿时哑然，再回头一想，他家人与妹妹都下落不明，生死未知，此时说这事真是不合时宜，何况今日见识到了顾熙然对感情的执着和行事的疯狂，着实出乎他所能预料到的极限

    他只说舒欢进了城而已，谁知此人居然就这么直闯了知府大人的住处，要求驱出城内的所有人而被知府大人问及理由时，他就答了两个字，找人这就罢了，最荒唐的是他的理由如此的不合情理，知府大人竟然同意了还满带同情的安慰了他两句，说什么吉人自有天相，令妻会安然无恙的

    章子荣越想越有擦汗的冲动，不禁替他忧虑道：“你其实可以搜城，不必清城这么麻烦。”

    顾熙然微挑了眉：“这样最快”

    章子荣有点无语：“你这好像是滥用职权……”

    顾熙然嗤的一笑：“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他当初答应帮知府理事，就是为了手里有权有人，方便寻找舒欢，这也是他开出来的唯一条件，知府都答允遵行了，他还客气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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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线索

﻿    第一百八十八章 线索

    清出城内所有人的不是一件容易事，原本是来看热闹，此刻却感觉极其无聊，立到脚酸腰痛的舒悦渐渐的不耐烦起来，但是看见顾熙然眉头越拧越紧，那面色沉得有如乌云压顶的天空，隐隐带着风雷之色，她又不敢抱怨，只好嘟着嘴，在那里暗自寻思偷听到的只言片语，对于顾熙然竟然同章家定过亲这件事，她感觉非常非常的不爽快

    顾熙然也很不爽快，忍耐再忍耐，终于忍不住出声了：“没有”

    章子荣面色难看起来，他分明看见舒欢进了城，可是闹出这么大阵仗来寻人，最后却一无所获，真是让他无法同顾熙然交待。

    他想了想，找出一个很牵强的理由：“该不是人太多，咱们看漏了吧？无错不少字”

    “看漏”顾熙然压抑了许久的怒气冲了上来：“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能看漏吗？”无错不跳字。

    章子荣被问得一慌，胡言乱语道：“要不就是她躲起来了。”

    这话别说顾熙然了，连纪丹青都有些听不下去，在旁轻咳了两声。

    章子荣被他咳得好尴尬，不由烦躁道：“找不到就慢慢找，她这么大个人，总不会莫名其妙就消失不见吧？无错不少字”

    顾熙然被他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纪丹青在旁摇摇头道：“原本慢慢找是无妨的，但今日在下瞧了两名病患，他们染的病……”

    “什么病？”章子荣被吓了一跳：“该不会是疫病吧？无错不少字”

    顾熙然狠狠的一眼瞪过去，他一愣，立刻想起疫病这两字是不能随便乱说的，万一被人听去，恐怕要闹出一场极大的恐慌来，于是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转头四望。

    幸好幸好，说话的声音不大，好像没有别人听见，他不禁又追问了一句：“究竟是不是啊？”

    纪丹青摇了摇头：“看着像，但这些日子天气不热，不该这么快就有此症出现，兴许是某处水源被污，若能查实倒容易防范，就怕有染了此症却未发病的人相互传染，那情形就不容乐观了。”

    章子荣被这话题吸引，忙问道：“有什么法子能抑制此症？”

    纪丹青不语，转头看了看远处已然架起来的几口大锅，锅里煮的是汤药，每个被清出城的人，都排着队在那里等领药喝，只是此刻灾时，物资奇缺，药材更是金贵，缺东少西凑出来的药方未必有效，就有效，也未必够让每个人都分得一碗，那么那些没喝下药的人……

    他回转了目光，低声叹息。

    章子荣也盯着那些大锅发怔，就连舒悦，都被此话吓住，不觉退了两步，尽量的同身边的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顾熙然不耐烦起来，拂了拂衣袖道：“先别提这话，人呢我此刻只要找见人”

    章子荣这才明白他忧心如焚的原故，越发尴尬起来，苦想了一会道：“要不，我带你去她目前的住处等着？还有两名丫鬟在那里呢，她总不至于不回去，丢下她们不管啊”

    顾熙然真是一股怒气憋在心里无处可出，恶狠狠的盯了他半晌，再回头看看那人已渐稀的城门，迟疑起来。

    就在他拿定主意，准备让纪丹青和杜秋盯着这里，自个随章子荣去等人时，忽然听见章子荣欢呼起来。

    “那个人喊他过来”章子荣一把紧拽了顾熙然的衣袖，手指着远处道：“我看见舒欢是同他一块进城的，你喊他过来问问”

    舒欢

    舒悦原本拿衣袖捂着口鼻，寻思要不要赶紧离开这危险的地方，结果“舒欢”这两字就如惊雷一般，炸得她差点跳了起来。

    原来，他们在找的是舒欢

    怎……怎么会呢

    她还当只有她看见舒欢了，地牢那种地方，又不会有人常去，她暗自琢磨着顾熙然总要再过两三天才能发现，这段时间里，足够舒欢被折磨至死，即便不死，经历了那样的事，也绝对会被逼疯，那么她从中做了手脚的事就不会被指摘出来，甚至不会有人知道舒欢为何被关进了地牢，因为她可以利用这段时间，随便捏个大错栽赃在那名押着舒欢去地牢的衙役身上，设计他被杖责发配

    可是此时此刻，顾熙然竟然已经在找舒欢了，而且还有了线索……

    舒悦使劲的摇了摇脑袋，试图将慌张混乱成一团的思绪理清，但是舒欢很快就会被找到，还没有死，也没有疯的假设令她无比害怕，根本就没办法理清思绪，谋想将自身撇清的法子

    该死

    她达成梦想的一切希望，都寄托于能撇清自身这个前提下，也一直很有自信，很有把握的觉得能撇清自身，于是根本就没有设想过，万一暴露了该怎么办，万一失败了又该怎么办

    冷静冷静

    她使劲的掐着自己的胳膊，想用疼痛来让自己镇定，可是不知怎的还是越来越慌，再偷瞟一眼已经冲到远处去询问一名中年汉子的顾熙然，立刻就觉得他那以往看上去俊朗清秀的侧脸，此刻绷得轮廓有如刀削般分明，若是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对自己发怒的话，那怒气也一定有如刀光剑气一般凌厉……

    舒悦发现，她的双腿有些微颤，好像快要站不稳了

    可是，分明还没有被发现，她压根就用不着这样慌的

    对了对了老天爷不是一直在帮着她吗？地震中幸运的没有死掉，幸运的抢先发现了舒欢，下手将之除掉，就在她出地牢的那一刻，连阴雨了多日的天气都放晴了呢所以，她一定不会暴露的，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舒姑娘。”

    蓦然间，有一只手探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惊得已经紧绷神经的她直接跳起来尖叫了一声：“啊——”

    声音又尖又利，刺耳之极，引得许多人往这边张望过来，就连顾熙然都在百忙之中回头瞥了一眼。

    “你没事吧？无错不少字”扣住了舒悦手腕的是纪丹青，他此刻微皱起了眉头。

    方才他就立在舒悦身旁不远处，发现她面色苍白，额头汗出，双腿还在不停的微颤，生怕她此刻也染了什么病症在身，于是探手过来想替她搭个脉，却没想到她的反应竟然如此激烈。

    舒悦尖叫了数声，等回过神来，发现同她说话的是纪丹青，而不是想象中那面目凶狠，拿着铁铐铁链要将她锁走的衙役，这才急促的喘了一阵，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勉强一笑道：“没……我没事……”

    她这笑真是比哭还要难看，纪丹青觉得她是有些不对劲，但是搭过脉，发现她身体无恙，也就怀着疑惑松开了她的手腕。不过，他刚想再说句什么来缓解一下舒悦那莫名的紧张情绪时，却忽然有阵风来，将她身上那淡淡的臭味吹拂到了他的鼻中。

    这气味……

    纪丹青略一沉吟，眉头不觉拧得更紧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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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五两银子

﻿    第一百八十九章 五两银子

    那林姓的中年人被顾熙然询问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先有抢粮事件，后有大肆清城，这阵势将他给吓到了，他还以为顾熙然等人是在追拿舒欢，有意替之隐瞒，但想起自家老小的安危又不敢隐瞒，因此犹豫迟疑，结结巴巴，好半天才将早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抢粮的事发生后就没见她们？”顾熙然顿时愣住了，皱了眉道：“这不可能”

    章子荣不明所以：“怎么不可能？兴许被误捉了起来，快让人去查啊”

    “事发时我在场”顾熙然闷声道：“那些抢粮的人我都亲眼见了，其中没有她。再说了，她若是在场，看见我岂有不喊的？”

    章子荣一向口快，不以为然道：“说不定她喊了，你没听见啊”

    顾熙然愤愤的望着他，已经不想再同他说什么了

    当时的场面有些混乱，人声嘈杂，的确有可能舒欢喊了他没听见，但没听见就不能上前找他么？除非她当时行动不能自主偏偏那些行动不能自主，被捆捉住的那些灾民他都看过了，没有她

    顾熙然生了一会闷气，想想不放心，仍是下了令：“来人将那些抢粮的人都带上来还有，当时在场的衙役也都给我站出来”

    有人听令后立刻照着去办。

    那些抢粮的灾民，由于饿极了情有可原，被捉后，顾熙然也没有重罚他们，但是不罚也是不可能的，要不今后此类的事情杜绝不止，因此这些人都被罚去搭建和加固临时的住处，很快就被带了过来。

    顾熙然这回仔仔细细的再看了一遍，仍然没有从中找见舒欢，自然，赏心也一样，影踪全无。

    章子荣总算彻底没话说了，紧闭了嘴，皱眉苦思。

    顾熙然失望之极，再去询问那些当时在场的衙役，耐心的描绘叙述了舒欢的样貌和身形。可惜的是当时场面混乱，衙役们压根就没有刻意的去认过人，都回说记不起来。

    事情好像一下子就走进了死胡同里，分明很容易找寻的两个人，彻底消失不见

    顾熙然隐隐有种舒欢已出事的不详预感，憋得胸口一阵阵发闷发疼，但是他知道自己此刻不能慌，还必须保持头脑清楚，于是竭力压下快要崩溃的情绪，言简意赅的请章子荣回去舒欢那临时的住处找找看，随后就转头看了看四周，目光里渐渐透露出一股坚毅狠绝之色，沉着声对杜秋道：“找城内城外，一寸地方都别放过，就算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这是已近疯狂的执着

    杜秋欲言又止，最后道了声：“好”

    舒悦在旁看着却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恐惧褪去，得意又生。

    很好老天爷果然还是向着她的，查到这里线索全断，就算掘地三尺，要找出舒欢来，也得好几日呢到时人已疯死，就再查不到她身上了

    她越想就越觉快意，微微的弯起了唇角。

    纪丹青立刻就觉察到了她的异样，淡淡的瞧了她一眼，心里疑惑顿生。

    就在此刻，衙役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顾公子，我想起来了”

    顾熙然立刻抬眼望过去，急催道：“快说”

    与此同时，纪丹青瞥见舒悦的身体晃得一晃，面上现出惊吓之色，但这神色稍纵即逝，她很快又露出了讥诮的笑容。

    纪丹青垂眼沉吟，就听那衙役有些惶恐和尴尬的回道：“有人抢粮那会，小人……顺手捆过两个人，此刻回想起来，同您要找的人有些相像，只是当时情形混乱仓促，小人也不敢……不敢确定究竟是不是……”

    顾熙然闻言惊怒之极，若这衙役的话是真，那当时舒欢被捆了，行动不得自由，而被捉的那群灾民里头又没有她……

    那么能推断出的结论只有一个，舒欢被人给强行掳走了

    这哪里是线索，分明是让他加倍担忧，心慌意乱的导火索

    “怎么可能。”杜秋也在旁皱了眉。

    谁吃饱了撑的，在那种情形下掳人。

    顾熙然正待继续追问那衙役，以期获得些有用的线索，就听纪丹青忽然问道：“这城内城外，有没有什么隐蔽的关人处？”

    “地牢”心念一动间，顾熙然就脱口喊出了那个被他忽略掉的地方。

    舒悦原本还在得意洋洋，听闻此言，整个人瞬间石化，紧接着无比僵硬的扭过脸去，目瞪口呆的望住了纪丹青。

    杜秋沉了脸道：“那边关的不是犯事的灾民，而是死囚。”

    “真他**该死”顾熙然极为难得的爆了粗口，顾不上再说什么，拔腿就往城内跑去。

    这是走投无路，被困绝境的黑暗中陡然出现的一线光明。

    顾熙然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去仔细思量舒欢在不在那里了，过去一看便知，再说纪丹青从来不轻易发表什么意见，此刻突然提出这个问题，一定有他的想法和推断理由，只要选择相信他就好。

    关心则乱，相比顾熙然那一反常态的紧张和失措，杜秋则要理智清醒得多，赶着找衙役要了地牢钥匙，这才追了上去。

    纪丹青到底是怎么猜出来的？

    舒悦直到顾熙然和杜秋都跑没了影，还没有想明白，也没从石化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一直站在那里愣愣的发傻。不过，她表面看起来呆滞，内心里却是惊涛骇浪，有两个声音不停的交替着在尖叫争吵——

    一个声音说：“不能再待在这里，待在这里太危险了快逃”

    另一个声音说：“冷静冷静这一逃，声名权势，荣华富贵什么的就都没有了”

    “不逃，性命就保不住”

    “没了声名权势和荣华富贵，还要性命干什么”

    “舒欢那个贱人会说出真相的，到时想逃就来不及了”

    “她手里有匕首的，说不定已然自尽身亡，死人怎么可能会说话呢？不要慌，也不要逃”

    “逃”

    “不逃”

    “逃”

    “不逃”

    ……

    “舒姑娘”

    一个外在的声音强行掐断了舒悦内心的矛盾挣扎，她茫茫然的抬眼一瞧，纪丹青正面带微笑，目光温和的望着她。

    舒悦不知怎的，忽然又有了勇气，伸手一把拖住纪丹青的胳膊，就仿佛拖住了救命稻草：“纪大夫，我身上的伤是你治好的，你……你若是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的……”

    纪丹青一怔，随即又温和的笑起来：“这样啊，那你把诊金付了吧，一共五两银子。”

    *——*——*——

    望天，我有恶趣味

    如果被某句话给秒杀了，不要敲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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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抱歉，我来晚了

﻿    第一百九十章 抱歉，我来晚了

    地牢，阴森恐怖的地方。

    黑冷、潮湿、肮脏、罪恶和压抑的绝望，是这个地方真实而永久的写照。

    顾熙然一路狂奔的时候，心里就已经设想过无数个可能性了，一颗心七上八下，惶恐害怕到极致，隐隐的，还有一种想要杀人的欲望和冲动。

    如果舒欢真的在里面，无法平安，他毫不怀疑自己会立刻揪出那个害她的人，用世上最血腥残忍的方式，令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这种嗜血的冲动虽然强烈，同他希望舒欢平安的期盼比较起来又不值一提了，只要舒欢能够平安，他就别无所求

    满怀着复杂而激烈的情绪奔至地牢入口处，顾熙然意外的看见一名衙役手里提着一只破烂的食篮，满面愁苦犹豫的来回踱步，而他身后的地牢大门，却微微开启着。

    清城令已经下了许久，城里竟然还有人在

    顾熙然此刻感性压制于理性之上，根本不思索，对这衙役直觉的反应就是排斥，觉得他鬼鬼祟祟十分可疑，当即就停下来，喘息着喝了一声：“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衙役被他喝得吓了一跳，手中的食篮掉落在地，立刻就有几个掺着野菜杂粮，颜色发晦的窝窝头从中滚了出来：“小……小人是给来给送饭的……”

    他一边说，一边追着去捡那些窝窝头，伸出去的手有点发颤，也不敢抬眼去看顾熙然。

    这样慌张的举止，带着点此地无银三两百的意味，自然越发可疑，不过顾熙然此刻却没有情绪将时间和注意力浪费在与舒欢无关的人身上，因此看见杜秋追上来，就接了他递过来的地牢钥匙，闪身往大门内走时，道了一句：“此人可疑，你看住他”

    杜秋不置可否的斜睨了那衙役一眼，抱臂堵在了地牢门前。

    这种时候，让顾熙然独自进去才是最适合的，因为没人知道那里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熙然才一踏入地牢，就觉眼前一黑，在原地立得片刻，才能依稀辨清前方的道路，但一股浓浓的，令人作呕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舒欢，他一直在找的舒欢，竟然有可能被关在这种地方

    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狠狠的揪了一把，有撕裂般的痛楚蓦然袭来，还有更多的，是对舒欢可能遭受委屈的心疼，于是他不禁也握紧了拳头，感觉到手心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极缓的迈出一步，再迈一步。

    走得这样慢，不是因为这里光线阴暗，而是他的情绪已经从不顾一切的狂热中跳脱了出来，变得极其矛盾起来，既想立刻冲进去，在里面找见舒欢，紧紧的拥住她，又希望她压根就不在里面，不在这种根本不配她待的地方，没有受到会令他心痛的折磨和苦待。

    路再长，走得再慢，也有走完的时候。

    当前方出现一丝光亮，还传来隐约的喧哗声时，顾熙然忽然听见了一声尖嚎，惊得他心猛然一跳，顿时一身淋淋漓漓的冷汗。

    值得庆幸的是，那尖嚎声凄厉悲惨，却是个粗犷的男声，他不由加快了脚步，迅速的往前方的光亮处冲去，却在奔至牢房，看清眼前那一幕情形时，怔然而立。

    眼前，是三四间牢房，一半在灯影里，一半在灯影外。

    牢房里的囚犯们都仿佛暴动了一般，个个紧贴在铁栅栏上，有的甚至恨不得连头带身子都挤过栅栏与栅栏之间那不过手腕般狭窄的间隙，当然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于是那些囚犯们原本就脏污邋遢的脸，被栅栏挤压得扭曲后，就越发显出狰狞可怖来，还不停口的发出“嗬嗬”的，带着原始兽性般的声音，展露出一种几近变态的疯狂。

    他们目光投射的方向都只有一处，那也是引得他们极度亢奋的所在——

    那间最靠里的牢房

    顾熙然只觉自己的血液直冲头脸，心跳都仿佛彻底停止，极其机械的往前挪了两步，想找一个能够看清那牢房的角度，又生怕自己已经来晚了，已经救不回舒欢。

    牢房外头，那盏昏暗的油灯突然明亮了一下，爆出一朵灯花来。

    顾熙然屏住呼吸的同时，看到了完全超出他想象，令他震憾到无语的一幕……

    那牢房里，六七名囚犯横七竖八的躺倒在地上，被绳索给紧紧的捆成了一只肉球。有人的屁股压到了另一人的脸上，还有人的脚丫子差点探进别人的嘴里，总之每个人的四肢躯体都曲扭得不成样子，不是在那里呻吟，就是时不时的发出一声哀嚎。

    舒欢呢？

    背对着他，安然无恙的斜倚在牢门上，把玩着手里一把锋刃湛然的匕首，等他再走近两步，换个角度，就能看见她那小半张侧脸，唇角微扬，仿佛含着笑，在看赏心在那里大施拳脚。

    对了，赏心……

    这丫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刺激，又回想起了从前的悲惨经历，她同舒欢不一样，此刻头发散乱，汗流浃背，正在那里一拳接一脚的往那团肉球上漫无目的的狠揍狠踢，简直就把那六七个囚犯当成人肉沙袋了，时不时的还击中要害，于是顾熙然又听见了好几声，类似方才还未进来时听到的那种尖嚎声。

    擦汗

    不是赏心擦汗，是顾熙然在擦汗。

    天知道这寥寥数步路，他是费了多大的劲，凭了多大的毅力才支撑过来的还有看见眼前这令人惊诧的一幕时，他又是费了多大的劲，凭了多大的毅力才没有因狂喜而失声欢呼。

    他不是不想欢呼，而是不愿突然出声，吓到舒欢。

    也不知怎的，鼻腔里有股酸酸麻麻的感觉在不断的向上蔓延，一直蔓延到眼睛里。这种久违的体验，自从他七岁之后就再没有过了。

    顾熙然微微的眯起了眼，扬了唇角，哑了声道：“抱歉，我来晚了……”

    四周哄闹，全是那些疯狂的囚犯们在吵嚷呼喝。

    舒欢看赏心那样子已然累极，刚想唤她歇一歇再继续揍人，没想就忽然听见了一个熟到她这辈子恐怕想忘都忘不掉的声音，熟到即便夹杂在各种喧哗声里，她仍然能立刻辨认出来的声音……

    顾熙然？

    她先是一怔，紧接着狂喜就如潮般奔涌上了心头，但还未来得及转身，一双手就穿越了栅栏，紧紧的环在了她的腰际，随后颈脖间有温暖的气息拂了上来。

    顾熙然咬着她的耳朵道：“先抱一抱，让我相信自己是真的找到了你……”

    ……

    *——*——*——

    再望天，我说过我有恶趣味的。

    请无视我的章节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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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忘情相拥

﻿    第一百九十一章 忘情相拥

    舒欢无法形容自己这一刻的欢喜。

    尽管顾熙然离开后，她仍然照样吃，照样喝，照样睡，除了遇上一两件揪心事外，活得似乎同从前比起来也没什么两样，但总是有种日子过得不圆满的感觉，缺了点什么，少了点什么，偏偏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终日怔怔的心不在焉，活都活得有点没精打采。

    后来地震了，由于不知道顾熙然回了景天城，她也没有特别焦虑和担心，只有一种害怕两人就此失散，再也无法相聚的隐忧，于是她匆匆赶了回来，想找到他，但只有真正被他拥住的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对他的思念究竟有多深……

    那是一种从内心深处蔓延出来的喜悦和幸福，将她全身心都填得满满当当。

    有他在，她的人生才是圆满的，没有残缺。

    耳边赏心的惊呼声，还有那些囚犯们的吵嚷谩骂声都被完全忽略了。舒欢微微笑着，将手握在了那紧拥着她的胳膊上。

    再一次感受到他的体温，他的气息，是完全真实的存在，感觉很好，很安心。

    然而，下一刻，她就忽然想起了什么，惊跳了起来，试图掰开顾熙然紧搂住她的胳膊。

    顾熙然不愿意松手，在她耳旁低语着：“还没抱够……”

    舒欢窘迫之极，脸都红起来：“拜托，我身上现在很脏”

    怎么想都知道古代监狱的卫生条件肯定是很糟糕的，何况这里是地牢，潮湿而终日不见阳光，被关押在这里的还是群没什么人搭理的死囚，再赶上灾时，衙门里人手不够，就更不可能有人来清扫打理了，说不出的污秽肮脏。

    顾熙然恋恋不舍的松了手：“我太疏忽了……”

    疏忽，不是嫌舒欢身上脏，而是他竟然忘记要打开牢门了

    最先隔着铁栅栏拥抱她，实在是情不自禁，也想证实一下这不是他的梦境，但到后来就是舍不得松手，忘记要松手了，此刻想想还真是窘迫，尽管他们俩人都不是这个年代的人，不在乎“伤风败俗”，但在地牢这种地方，在身边满是囚犯的情况下忘情相拥，还真不合适。

    等着顾熙然打开牢门的时候，舒欢转回了身，然后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再也无法挪开，渐渐的，就皱起了眉头，心里暗骂起来——

    顾熙然你是猪啊

    屈指算算，两人分别了还不满一个月，他竟然清瘦成这个样子

    其实他这身体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看着也瘦，但好歹脸庞轮廓还是稍显柔和的，如今简直就是棱角分明，显出一种过于硬朗的坚毅，甚至连眼睛下方都有淡淡的青痕了，显然是这段日子没有吃好，也没有睡好。

    舒欢越想越生气

    顾熙然难道穿越到了一名少年的身上，从前活过的那段岁月就统统消失不见了啊？这么大的人了，竟然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还要人来替他担心不过，生气归生气，暗骂归暗骂，这心里酸酸的感觉又是什么……

    舒欢最后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了。

    说她自恋好了，她就是知道，顾熙然会变成这个样子，一定是担心她的安危，心里感觉越发不好受了，但有个人这样关心自己，在乎自己，她又感觉很甜蜜和温暖。

    牢门打开时，那群囚犯们就加倍的聒噪起来，有人摇着铁栅栏在大喊放我出去，还有人朝顾熙然吐着唾沫，一个劲的谩骂，惹得顾熙然厌烦起来，眼皮一抬就淡淡的丢了一句话出去：“再吵，割了你们的舌头，切碎生炒了夹在窝窝头里给你们当菜吃，要嫌菜不够还可以加，生腌眼珠怎么办？一咬一包汁水，极鲜美的。”

    吵哄哄的牢房霎时安静起来，简直可以听见老鼠在吱吱尖叫。

    顾熙然看上去极其斯文，说话的语气也是轻飘飘的，带着两分漫不经心，但不知怎的，就是这种漫不经心，这种不需要用凶狠来强调的威胁，反倒显出了他的镇定和自信，给人一种言出必践之感的同时，让人不寒而栗。

    一个疯子在做疯狂的事，可怕但可以理解，而一个冷静理性的人要是做了疯狂的事，那才是真正的恐怖。

    赏心终于忍不住：“二爷，太恶心”

    太恶心么？

    如果舒欢不是完好无损的站在他身边，他在极怒之下，还真说不准会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来，即便此刻失而复得，心情阳光灿烂，但想到舒欢不知道在地牢里忍受了多久这些囚犯们秽言秽语的侮辱，他仍然会有怒气上涌，因为舒欢的平安，绝对不是他们手下留情，不忍伤害的结果。

    如今念在他们已是死囚，活不了多久的份上，只是单纯的吓吓他们，让他们恶心一下，已经是极温和的做法了。

    顾熙然微微一笑，也不再说什么，锁紧了牢门，就紧紧的牵起舒欢的手，搂住她的肩，护着她往外走去。

    尽管只在地牢里待了半天，但将要走出地牢大门，再一次看见从半启的门外透进来的阳光时，舒欢简直就是雀跃，甚至惬意的微眯起了眼睛，笑道：“其实我之前在城门外头就看见你了，可惜喊你你却没听见，后来被关到地牢里时我就在想你什么时候会赶过来，当时心里没有把握，想着兴许还要等上二三天或者半个月，还真是有点担心，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赶来了，让我还能看见今天的太阳。”

    顾熙然原本就一直在自责，明知道顾家那些人都不是善茬，却想着出去数日就回，路途遥远辛苦，没带上舒欢，让她一个人留在了顾家，结果被老太君钻了可乘之机将她休掉，又令她独自经历了这场地震，还被关到了地牢这种地方，此刻再听她这样一说，心里更是难受，不禁握紧了她的手，沉默了一会，问道：“是不是舒悦？”

    他不是傻子，最先压根没注意过舒悦，也不知道舒欢出了事，自然不会想到舒悦会有问题，后来则是太过忧心乱了分寸，而且灾乱时可能发生的意外太多，他根本没想到舒欢会被人关在地牢里，直到此时此刻回头一想，自己身边这些认得舒欢的人，都没有理由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再想起舒悦今日那反常的兴奋和活跃，自然就疑到了她的身上。

    这个问题，已经不用舒欢来点头回答了，杜秋就立在牢门外头，踢了踢那名垂头丧气立在一旁的衙役道：“这人都招了，就是舒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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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何等奇葩

﻿    第一百九十二章 何等奇葩

    舒悦快疯了

    她在自己的临时住处里来回踱步，心慌意乱，偏偏纪丹青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将衙役们从药铺内收集来的药材依次分类，该扔的扔，该晒的丢到簸箩里，让人拿出去晒，一派闲适安然的模样。

    悄悄的从帘缝里往外张望，有一名佩刀衙役在外头来回巡视，蓦的转过身来，恰恰与她的目光对了个正着，舒悦被吓了一跳，有点神经质的抽了抽嘴角，慌忙挪开目光，又来回踱起步来。

    半晌，她终于憋不住了：“纪……纪大夫……”

    “什么事？”纪丹青没抬头，但语调仍然温和。

    “这里头太闷，我想出去散散心。”

    纪丹青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她微微笑道：“外头人多病多，你要是出去，说不准会沾染了什么病症回来，不如忍耐一下，在里头安静歇着？”

    他用的是商量的口吻，语气也柔缓到不能再柔缓了，偏偏听在舒悦耳里就是变相的威胁和断然的拒绝，她有些暴躁起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那我要睡觉，有人在这里不太方便，请纪大夫您出去吧”

    纪丹青稳坐不动，同她大讲起养生之道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此时日头尚未落下去，歇午太晚，夜睡太早，很容易在深夜时走了困，使得肝火虚旺，伤及脏腑，在下劝姑娘……”

    他话未说完，舒悦就已然捂着耳朵尖叫起来：“我不听我不听这个不许，那个不许，你凭什么拿我当人犯看管啊我要做什么，你管得着吗？”无错不跳字。

    她发泄似的嚷完，见纪丹青只是淡然的望着她，目光里带着些怜悯之意，立刻就有一种被人当猴看的错觉，再受不住，一横心，掀起布帘就往外走，却被那守在外面的衙役拦了回来：“舒姑娘，纪大夫说您病了，不能出去，请回去歇着。”

    舒悦冲着他就发怒：“我要去……”

    她原说要去解手，想借机逃跑，谁想话到一半，就看见顾熙然搀搂着舒欢走了过来，面色沉得有如万年玄冰，冷冷道：“要去做什么？”

    舒……舒欢没有死，没有疯，甚至连身上的衣裳都完好无损……

    舒悦慌得腿一软，差点瘫了下去，但她这样的人哪怕死到临头都仍会心存侥幸，于是不由自主的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数倍的笑容，软着腿迎上两步：“姐……姐夫你回来了啊……姐姐……”

    姐姐如何，她说不下去，顿了顿才勉强道：“你没事真好……”

    其实呢，好个屁啊她巴不得舒欢永远都别出现在她面前。

    舒欢自然恨极这个“妹妹”，此刻再看见她这假惺惺的模样更觉恶心，压根不想同她说话，只看了赏心一眼。

    赏心心领神会，走上前去就扬起了胳膊。

    “啪”一声清响，舒悦被她这一耳光煽得头往左偏了偏，随后就听赏心道：“这巴掌是替我家姑娘打的。”

    话落，反手再一巴掌，将舒悦的头被打得往右偏了偏。

    赏心咬牙道：“这巴掌，是替我自个打的”

    舒悦被她这两个恶狠狠的巴掌给拍得懵了，一时怔在了那里，愣得好半晌才醒悟过来自己被打了

    这真是奇耻大辱

    她家里虽穷，但也是自小被惯养大的，许氏再跋扈泼辣，对自个的亲生女儿还是疼爱有加，因此她从来就只见舒欢挨打挨骂，至于她自己，可是连头发丝都没被爹娘碰断过一根，此番当着人连挨了这两巴掌，性格里无赖泼辣的一面就立刻跳了出来，至于其他那些害怕、惊惶、不安等等情绪都霎时就散得无影无踪。

    她惊怒得一蹦而起，瞪着赏心就嚷：“你算什么玩意，竟然敢打我“

    要比狠，赏心自然比她狠，先不答话，正手反手再两巴掌，打得她那张俏脸红肿了起来，这才愤愤道：“你心肠恶毒，手段下作，竟然设计将自己的亲姐姐丢进地牢打你怎么了？打你还算是轻的，我还不解恨呢”

    舒悦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这事，顿得一顿，立刻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道：“姐姐……我知道我娘待你不好，打你骂你不给你吃喝，连带的让你恨极了我，可是……可是我到底是你的亲妹子，你怎能将旁人陷害你的事情，强栽到我头上……”

    她哭着就想去拉扯舒欢，结果差点将舒欢恶心吐了，连忙退后几步，避让开来，她一转身又拖住了顾熙然的衣袖：“冤枉啊姐夫我是被冤枉的……姐姐她怎能不顾姐妹情份，这般污蔑于我……”

    顾熙然也觉得恶心，顾不上发作她，先忙不跌的甩开了她的手。

    她就坐在地上接着哭：“这些日子我一直跟着姐夫在找姐姐，哪有机会下手去害姐姐？就有机会，我都不晓得姐姐在哪，再者说，好端端的我害她做什么，她……”

    似这等无赖之人，还真是跟滩稀烂的鼻涕一样，一不留情就粘着人不放，教人说不出来的恶心。

    顾熙然都懒待看她一眼，径直喊道：“来人，拖她下去，打到她不哭不喊了，再丢进地牢”

    其实哪里用打，光听见这句话，舒悦就打了个冷颤，立刻安静下来，只是她还不晓得那押舒欢去地牢的衙役已被拿了，一边害怕到发抖，一边仍然发恨挣扎道：“无凭无据，单只凭姐姐两句话，就是个官儿来了，也不能这样发落我，何况姐夫你还不是官”

    这话要是从旁的人口里说出来也就罢了，偏偏她自个先前就做过这种无凭无据喊人将舒欢关押地牢的事儿

    这是何等的双重标准，何等的无耻无赖

    舒欢回望顾熙然一眼，哭笑不得道：“今儿总算见识到天下奇葩长什么样儿了。”

    顾熙然闷哼一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这也算是冠绝天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说话间就有衙役上前要拖了舒悦下去，她自然明知这一被拖下去就是死路一条，偏偏又挣扎不脱，只好尖着声拼命的叫：“我不服我不服你们窜通起来谋害我冤枉啊杀人啊——”

    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引得无数人往这边张望，只是碍于顾熙然在场，没人敢凑近前来看热闹。

    舒欢心念一动，扯了扯顾熙然的衣袖道：“拖她回来”

    “怎么？”顾熙然微皱起了眉头，不解的低了头看她。

    舒欢目光投射在那舒悦身上，淡淡笑道：“她口口声声嚷着不服冤枉，传扬出去，不知道的人还真当是她受了冤枉，我倒要问她个心服口服，让她自个低头认罪，再喊不出冤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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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最无解的毒药

﻿    第一百九十三章 最无解的毒药

    顾熙然闻言微微一笑，这事原本就该让舒欢自个来发落出气，倒是他太过恼怒抢了先，此刻她既然已有主意，那再好不过，他当即就喊衙役将舒悦拖了回来，随后就一言不发的袖手旁观。

    舒悦被拖了回来，还当事情有了转机，哭得一脸的鼻涕眼泪，不知反省，还对着顾熙然道：“姐夫……我真是被冤枉的，你别听我姐姐乱说……”

    赏心气不过抢白她道：“这是人话吗？先不说你做了什么，单这话就混帐之极二爷同我家姑娘是夫妻，你让二爷别信她，信你，你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呢？”

    舒悦一翻眼道：“什么夫妻，早被顾家休了，还夫妻呢”

    她要说别的，顾熙然就当看小丑跳梁了，没想竟拿他最恨的休妻之事来说道，还真是蠢得无药可救。

    他当即冷道：“既这样，你还喊什么姐夫？我可不认得你这样的小姨子”

    论口才，十个舒悦凑起来也说不过顾熙然

    舒悦被他说得顿时语噎起来，一时想不出要怎么圆回来，只好低着头咕哝道：“反正没凭没据的，我就是不服”

    对付这样的人，舒欢也没先喊那衙役来对质，因为就算喊来了，此人都能睁着眼睛说瞎话，编排那衙役是顾熙然的手下，自然听他的吩咐说话。

    “你要凭据，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凭据” 舒欢只是微微一笑，对着赏心道：“搜她身上”

    赏心再不多话，上前就搜。

    舒悦还待挣扎不让。

    舒欢就道：“让丫鬟搜你就是给你留了脸面，你若不想要脸也没关系，我可直接让衙役们搜了”

    一听这话，舒悦知道强不过，这才不动。

    赏心上前一搜，就搜出了被她揣在怀里的银簪和银镯。

    舒欢接过看了看，问她道：“你既说不知道我在哪，没见过我，那我前些日子才打的银簪银镯，怎么跑你身上去了？”

    舒悦反正打定主意抵死不认，抹着泪一仰头道：“姐姐要陷害我，也别拿我的东西来栽赃，家里再穷，银簪银镯我还是用得起的，这分明是我娘前些日子给我打的，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东西了，难道这银簪银镯上，还刻着你的名字不成？”

    自然没刻名字，她早查看过了，因此才揣在身上。

    舒欢也不动气，一笑问道：“既是你的东西，那我问你，这簪子和镯子里有什么？”

    舒悦一呆，那簪子镯子她是掂过的，单从份量上就能估出里面应该没藏东西，心想舒欢这是诓她呢，直道：“簪子镯子就是拿来戴的，里面能有什么东西”

    “你确定？”舒欢诡异一笑。

    舒悦看见她这神情，有点不自信了，但真要她猜这里头搁了什么，她着实也猜不出来，只好咬着牙应道：“那是自然”

    “可惜。”舒欢摇摇头道：“你猜错了这里头可藏着五千两银子，外带两张店铺的契书”

    自然，还有她从许氏那里诓来的卖身契，但这点她就不提了。

    五千两银子

    舒悦一怔：“胡说，你哪有这么多银子我不信”

    那银簪银镯的接口精巧无比，还饰着花纹，就仔细看都未必能寻到机巧将之打开，但舒欢却是熟知，不知怎么伸手一拨一拧，将那簪子拧成两截，再用尾指指甲轻轻一挑，就将一张银票给挑了出来，至于银镯也是这般，里头也藏着卷成细条的纸张。

    舒欢将之取出来后，在舒悦面前晃了晃道：“到底是谁胡说啊？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我的银簪银镯，怎么会跑到你身上”

    舒悦尽管不怎么识字，但银票的样子还见过两回，眼见那张纸上书着各种繁杂之极的花押，就知道那定是银票无疑，不知怎的，心气一松，腿一软，她就狼狈的跪落到了尘埃之中。

    心里百般滋味无法言喻。

    一来是被舒欢问得无语可答，知道自己死到临头，各种的恐惧骇怕。二来是惊，没想到这银簪银镯里竟有如此玄机，深悔她自己当时太过得意，没有仔细检索，若是早发现那银簪银镯里藏的银票，有了五千两银子，她还待在这里吃苦受罪的讨好什么顾熙然？早就带着银票远走高飞，去那没有受灾的繁华城市，吃香喝辣，享尽富贵了

    世上有后悔药可吃吗？

    没有

    就有，像舒悦这样的人，也不会后悔她自己做下的事，她只会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银票她的失魂落魄绝不是源于愧疚，而是懊恼自己没有好运气

    舒欢看了她一眼，再让人将那衙役带来，那衙役一见银簪银镯就将舒悦那时说的话当众重述了一遍。

    这一回人证物证俱全，哪怕舒悦再厚颜无耻，再百般耍赖也济于事，在场的数人望向她的目光都无尽鄙夷，没有想到这世上竟有这般心肠恶毒之人，既无冤又无屈，好端端的就如此陷害自己的亲姐姐，还手段下作卑鄙，实是令人不耻到了极点。

    赏心气愤愤道：“姑娘，你说该怎么罚她？”

    罚？对舒悦这种来人来，罚字太轻，治罪才对

    舒欢道声请教，就问了另一名衙役：“谋害亲姐，该当何罪？”

    那衙役实没见过舒悦这种毒如蛇蝎之人，真想脱口说个凌迟之罪，但事实没有这样严重，尤其是谋害未遂，只好实道：“杖击四十，关押流放。”

    舒欢垂了眼道：“杖击二十，押入地牢，关上一年再放她出去”

    顾熙然抬眼看了看她，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舒悦原已蓬头垢面的软倒在地，听见此话却哭喊起来：“我不去我不去地牢你不能把我关到那地方去”

    舒欢冷冷一笑：“我都去过，你为何不能”

    “我是你亲妹妹你怎能这般恶毒的待我”舒悦哭骂起来，但不论她怎么骂，舒欢都无动于衷，她又爬过来求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你不要把我关到那种地方，我会死的我一定会死的”

    “放心，你死不了”舒欢转过脸去不瞧她：“我没你那么下作，会给你一间单独的牢房”

    她话一说完，顾熙然对着衙役们使了个眼色，就立刻有人上来拖走舒悦，半途中她还在尖叫哭喊，但很快就被堵住了嘴，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及至舒悦被拖走，四周再次安静下来。

    赏心咬了半天唇，忍不住抱怨道：“姑娘，你这罚得也太轻了”

    “杖击四十她挨不住，会直接死掉的。”舒欢微微一笑：“她这样的人，立刻死了可就太便宜她了”

    “那何不关她久些？”赏心还是不满：“才一年，一晃眼就过了呢”

    这回是顾熙然笑了：“地牢那地方你待过，很不舒服吧？无错不少字”

    赏心不解的点着头：“就是不舒服才要关她久些，何况还给了她单独的牢房。”

    “像她这样娇生惯养的人，关太久，她会疯的”舒欢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疯子其实挺快乐，不知道痛苦，没有悲伤，浑浑噩噩就是一生，我干嘛要让她这么快活”

    让她有所求，有所愿，偏偏又得不到那些令人日日夜夜啃噬心灵，日日夜夜痛苦无尽的欲望，才是世上最无解的毒药

    使出这么恶毒的手段来对付舒悦这样的人，舒欢觉得真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有的只是出尽气后的爽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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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味道

﻿    第一百九十四章 味道

    赏心是属于喜欢快意恩仇的人，就像在地牢里拳打脚踢那些囚犯，还有刚才掌掴舒悦，对方实实在在的痛感，才让她有真实的痛快感，因此对舒欢如此发落舒悦，她仍然有些不快。

    这个丫鬟没什么心机，什么事情都清清楚楚的摆在脸上，舒欢转眼瞧见她垂着眼，微撅嘴，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不由拉过她道：“你想啊，她被关进地牢，不管遭没遭受折磨，名声肯定是坏了吧？无错不少字”

    赏心点点头，再眼望远处那些窃窃私语的人道：“这个是必然的，要不了多久，她这恶毒名声就会传遍全城呢”

    因为像舒悦这样恶毒的人，还真是少见，少到可以当件稀罕事来四处传扬了

    这年头名声最重要，何况舒悦这种人的心思十分好猜，舒欢直道：“名声坏了，她想嫁人都难，更别说嫁到富贵人家了，让她一辈子受贫穷的折磨，冻饿交迫，永远都不能高人一等，不能对人横眉冷目，对她来说岂不是比死还痛苦？”

    她这样一说，赏心似乎懂了，这就好像她叔叔那样的人，嗜酒嗜赌，要不让他喝酒赌钱，就跟要了他的命一样让他难受，这样的惩罚，还好过将舒悦卖身作奴呢因为奴婢还有可能被卖到良善积富人家，好衣好食的享用，甚至凭借姿色摇身一变就成姨娘，但贫穷之人就只能终日劳苦，煎熬度日。

    舒欢看她明白了，就没有再进一步解说，其实她作为阅历深厚的穿越人士，想要整人法子真的很多，学学阿紫，将人剥光了涂上蜂蜜，扔去让蚂蚁咬噬，或是再血腥一点，把舒悦整残了扔去街头乞讨，甚至再过分点都能学学吕后对付戚夫人的方式……

    但是这样残忍没有必要，她要真这样做了，那同顾萱，同舒悦这样的人也没有分别了，她还是喜欢相对温和一点的方式，让那些自作孽的人，去品尝他们亲手酿下的苦果，而且她也没有把事情做到最绝，这种心灵上的惩罚何时完结，端看受罚之人何时改过自新，就像赏心的叔叔若是彻底戒掉了酒瘾和赌瘾，未必不能再开始另一段崭新的人生。

    不过，舒悦这样的人能改过自新？

    舒欢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感觉好像天方夜谭，又像是日头要打西边出来一样，完全就不可能的事

    “其实……”顾熙然忽然在旁插了话：“你要想痛快点，也不是不可以。”

    赏心懂归懂，但还是觉得不痛快，听见他这话，忙道：“二爷快说”

    顾熙然促狭一笑：“喏，等上十来天，带一篮子酒菜去地牢看她。”

    “什么”赏心尚未明白，反倒勃然大怒起来：“她这样的人，我还要带酒菜给她？我可不干这种蠢事”

    舒欢忍不住扑哧一笑：“你想到哪去了？自然是不给她吃，才能解气啊”

    “啊”赏心这才醒悟过来，看看舒欢，再看看顾熙然：“你们俩果然是夫妻，想的主意都这么坏不过……”

    她嘿嘿一笑：“我好喜欢”

    一句话说得人都跟着笑起来，最后顾熙然牵了舒欢的手，要带她先去沐浴更衣，没想要转身时，忽然看见纪丹青立在不远处，望着他们微微而笑。

    舒欢连忙赶上两步，对着他就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纪大夫，这次多谢您，要不我就不能安然回来了。”

    她谢什么，纪丹青自然心里有数，也不客套，只面带微笑的受了她的礼，温然道了一句：“平安就好。”

    顾熙然在旁奇道：“你怎么知道是他猜出你在地牢？这事我还没来得及对你说呢”

    舒欢听见这话也是一愣，随即笑起来：“我谢的可不是这个”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两只瓷瓶，递到了顾熙然手里。

    顾熙然不知是什么，摇晃了两下，感觉不出里头装的是液体还是其他，就想拔了瓶塞去看，结果被舒欢慌忙制止：“别，别拔瓶塞，这里头装的可是**”

    正是上回她住处闹贼后，纪丹青制来替她防身的**救了她和赏心。

    舒欢那时趁着舒悦说话不备，已递了解药给赏心，各自服下，等着舒悦出去，她俩就立刻砸了两个瓷瓶，迷翻了那六七名囚犯，再将之捆起来结结实实一顿毒打，要不就凭她俩的力道，怎么可能险中求生？

    纪丹青摇头笑道：“这也是你运气，在下先还心中忐忑，不知地震过后，这**你还带没带在身上，倘若没带，那可糟糕”

    “保命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带。”舒欢一笑，手掌一翻，又有一样精致小巧的物事躺在了她的手心里。

    “这又是什么？”顾熙然真是意外了。

    舒欢将那物事递了过去：“含沙射影”

    “哎？”顾熙然原本还在将这东西翻来覆去的看，想要找出其中机窍，但被她这样一说，手顿时僵住，简直不敢再动。

    舒欢绷不住笑起来：“骗你的这是杜师父替我做的暗镖，不过虽然没有含沙射影那么神奇，一样很好用的，你看——”

    她说着在那暗镖上轻轻按了一下，就见里头有三支小镖散射了出来，远远的飞了出去，最后落在地上，击起一蓬灰土。

    “这东西太小巧精致了，威力不是很大，但近距离防身的话，还是挺好用的。”舒欢说着接过赏心奔去捡回来的小镖，又将之装回了那暗镖里。

    “嗯。”顾熙然还在笑，但面上的笑容明显有些僵，再斜睨着眼瞟瞟纪丹青和远处的杜秋，沉吟着不语。

    舒欢收起迷香和暗镖，好奇道：“纪大夫，你怎知道我在地牢？”

    这个问题顾熙然也想知道，若是猜的，不至于一猜就中，应该是从舒悦那里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可是他当时没有留意过舒悦，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破绽。

    “也没有什么。”纪丹青含蓄道：“她身上有股味道，在下时常同各种药材打交道，这鼻子也算是练出来了，一闻到那股味道，即便很淡，也能想起有几回被人请去牢里替人诊病时的情形，而她不是衙役，又是个姑娘家，没事不可能去大牢这种地方，就姑且一猜。”

    “幸好猜对了”顾熙然伸手拍了拍纪丹青的肩，感慨无限，要是没猜对，恐怕他此刻还在寻找，都快急疯了。

    舒欢则是苦起了脸，要知道她在牢里待了这么久，还接触过那些囚犯，身上那股味道更浓即便纪丹青没有明说是臭味，她也自知，忙不迭的跳起来就要拖着顾熙然走，她急着要找个地方换下那一身脏衣裳，再洗个干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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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卑鄙阴险

﻿    第一百九十五章 卑鄙阴险

    顾熙然牵着舒欢往他的住处走。

    舒欢畅快过后，回想前事，忽然有些担忧：“没有给你惹麻烦吧？无错不少字”

    “嗯？”顾熙然想着心事，被她这样蓦然一问，还没回过神来。

    “我是说处理舒悦的事，还有你带着这么多人找我的事。”舒欢已知他如今在知府身边做事，有命令指派那些衙役们的权力，可是舒悦有句话说对了，顾熙然到底不是官，如果一时的爽快会替他招惹来麻烦，她情愿另想法子来整治舒悦，只希望自己能够平安的和他待在一起，再也不要有意外和波折。

    “放心，不会有麻烦的。”顾熙然微微一笑：“杜师父会将此事告之知府，她那样的罪，咱们罚她也没罚过。”

    舒欢这才安了心，再想起进城时的所见所闻，又低声笑道：“我犯傻了，进城时觉得知府还挺能干，就没想起要打听一下是不是有能人相助，要不然就不会遇到舒悦这档子事了。”

    顾熙然笑起来：“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这些日子我都快焦头烂额了，能做的，也仅有这些事而已，尽量多救一个是一个，如今还等着上面发粮发银调派人手，到那时情况兴许才能有所好转。其实说起来，这些事有纪大夫帮着知府料理已是绰绰有余，只是他言明自己只瞧病，不管别的事，于是这一堆烂摊子就落到我头上了。”

    再细说起来，原是那日地震，顾熙然先去丹青居找的纪丹青，要打听舒欢的下落，后来摸黑趁乱赶到了舒欢租住的那小院，看见那地方已是坍塌了大半，他当时不管不顾，冲进去寻了，没有寻到人，这才猜测舒欢已带着丫鬟逃生而去。

    但逃生出去未必就安全了，地面塌裂，人潮拥挤，有不少人就是在逃生的过程中受了伤甚至遇难，即便纪丹青一直在安慰他，说舒欢在前些日子前震时就做好了预防准备，应当是安然无事的，他却在亲眼看到她前，仍然不能释然。

    后来暴雨就落了下来，那样的黑夜，那样淋得人睁不开眼的雨里压根就不能找人，他没寻到舒欢，倒是意外的遇见了在地震中受了伤的知府，恰好纪丹青是大夫，这种情况下就派上了用场，稍稍的替知府处理了一下伤处。

    次日天明，顾熙然原赶着要去继续找人，没想那知府被吓坏了，一叠声的嚷着要离开这里，去别处先避避难，还不肯放纪丹青离去，因为此时此刻要找个医术高明的大夫非常困难。

    一城之主，在这种时刻竟然只想着抛弃百姓自行逃生

    顾熙然当场就冒了火，但他是在职场中历练过的人，没有直指着那知府的鼻子痛骂，而是轻飘飘的问了一句：“大人只想要性命，就不顾头上这顶乌纱帽了？”

    问完，他先替那知府普及了一下地震的常识，再清楚的将灾后可能遇到的情况分析给他听，总之将那些可能发生的瘟疫、饥荒、盗匪等等情况描绘得极其严重。

    知府一听就懵了，天灾兴许上头还会另捉只替罪羊，未必就怪责到他身上了，但若是治下城市如此大乱，再查实他只顾逃命，不管百姓生死的罪状，今上震怒的话，那他头上这顶乌纱保不保的住还另说，怕的是连脑袋都没法保住，顿时就将逃跑的心思丢了一半。

    何况知府到底是在官场上混过半辈子的人，一时受了惊吓没顾及思虑，等到冷静下来再想想，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他此刻能跑，但能跑到哪里去？只要上头有人发了一句话，就算到了天涯海角，他也会被追回来，当前想要保住脑袋和乌纱，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将功折罪天降奇灾他无法控制，但尽量救灾，将损失减少到最小，他还能努力。

    再兼顾熙然又来一句：“当官不过求财求名，大人这一走，两样皆失，若留下，即便生了不财，甚至颈上脑袋摇摇欲坠，但清名远扬，乃至名垂青史还是极有可能的。”

    知府冷静细致的分析了一下情况，发现同样是掉脑袋，还有诛连九族的抄家和只死他一人的区别，再看看身边尚且年幼的稚子和娇妻美妾就咬了牙道：“干”

    “噗”顾熙然说到这里的时候，舒欢实在憋不住笑起来：“这话是你自个胡诌的吧”

    顾熙然只是望着她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舒欢催道：“那后来呢？”

    “后来？”顾熙然挑了眉道：“没什么了，左不过是替那知府修饰一下请罪的折子，再将救灾的各种盘算和应对措施陈列上去。”

    这里离帝都很近，大概当今天子也怕景天彻底乱起来会波及到帝都，因此那折子递上去没多久就被批还下来，倒没见怎么指责知府，还批了一句若能如此遵行，甚好，其余通篇都是宽勉的言语，嘱那知府竭力救灾。

    其实这是预料中事，这种情况下安抚人心才是最重要的，既然知府还能办事，那就不至于立刻被撤换掉，却没想如此一来，那知府安下心来，越发捉着他和纪丹青不让走了。

    “权衡再三，我想着能帮忙救救灾，还能多点人手来找你，这是两全其美的事，就留下了。”顾熙然苦笑道：“也是没法子，想过你兴许去了别的城市，但我们能找见彼此的地方只有这里，你总会回来的。”

    想归这样想，在没有找到舒欢前，他仍然无法抑制心里的担忧，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舒欢不是去了别的城市，而是被困城内，等着他去营救呢？他抱着有找比没找强的心理，将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搜寻了一遍，包括舒家因为舒欢自己不至于上舒家去，却不能排除她因什么意外被人逼去的可能性，没想最后没找到她，倒是搜出舒悦这么个极品货色来。

    这还真是阴差阳错

    两人一路说着话，走到了顾熙然的住处，要进去前，顾熙然忽道：“将你那些防身用的东西，再借我看看。”

    舒欢不疑有他，很顺从的将**瓶和那暗镖都递给了他，结果他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会，忽然一翻手，将这两样物事都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你——”舒欢一呆。

    顾熙然邪邪一笑：“我先替你保管几日。”

    舒欢还未反应过来：“为什么啊”

    顾熙然掀起帘子拉她入内，这才将她拥进了自己怀里，贴着她的耳轻声道：“这么危险的东西要是搁在你身上，为夫的情况好像就大大不妙了……”

    舒欢一怔，紧接着立刻明白了他这话是何含义，于是那张脸不由自主的就一点一点的红了起来，最后一脚踹过去：“顾熙然你真是太卑鄙，太阴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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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反遭调戏

﻿    第一百九十六章 反遭调戏

    被骂了，但是顾熙然从没觉得自己卑鄙阴险，相反，太纯良了啊

    舒欢在里头沐浴，他在外头站守。

    耳里听着那撩人的水声，他面上却不可有半点绮想流露，只能背着手，沉着脸，时不时的抬头望望那将要暗下来的天空，故作稳重模样，免得被人看了笑话去。

    想要当柳下惠，真不是那么简单的

    偏偏赏心还端了两碗汤药过来，低声回道：“纪大夫说这是防疫病的药，让姑娘和二爷沐浴过后记得喝。”

    顾熙然起先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接过药碗来就道了声：“好。”

    可是赏心没有走，还低头立在那里，这就令他有些讶异了：“还有事么？”

    “纪大夫他说……”赏心欲语脸先红：“这药不能同避子汤一块喝……”

    ……

    顾熙然无语的看着她。

    赏心开始尴尬：“我……我只是传话……不关我的事……”

    她说完掉头就跑，顾熙然看看手里端的汤药却是哭笑不得。

    纪丹青，这是故意整他呢吧

    别说他没想起避子汤这茬，就算想起了，如今正是药材金贵时，他也没法厚着脸皮，大咧咧的让人收集药材来煮什么避子汤。

    暗中将纪丹青从头到脚痛骂了一顿，顾熙然回头想想却又觉得不对了，这才醒悟过来，纪丹青要提点他的用意不在避子汤，而在于舒欢此时的身份

    既然被顾家休出了门去，舒欢和他就已经没有夫妻名义了，从前那些能做却还没来得及做的事情，到了这会名不正言不顺的就不能做了。当然，他俩都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思想，对先上车再补票这种事，没有古人那么排斥，可是这种事不论古今，在未成亲前做了，吃亏的都是女方，即便舒欢只求真心，不在乎名份，他也不愿意让自己爱的人受半点不该受的委屈。

    从外表看上去，他只是刚满十八的少年郎，但内心想法早就没有那么青涩了，甚至十分鄙夷那些打着爱的名号，却压根不替对方着想，只一次次的要求对方从各种方面无条件付出的人，当要求得不到满足时，那些人还时常会说：“你根本就不爱我”

    事实上，那是极其自私的做法，而不懂爱，始乱终弃的的往往也是他们

    他和舒欢已经回不去了，这年代既然是注重名声的，他们就不得不入乡随俗，无论如何，他不想累得舒欢名声受损，而纪丹青的提点，自然也是这个意思。

    “我洗好了，你可以进来了。”

    顾熙然正暗自出神，舒欢的声音就忽然从里边传了出来，他再低头看看手里的汤药，就是无奈的笑，待掀了帘子进去，看见头发还滴着水，简直秀色可餐的舒欢，那脸上的笑容就越发苦涩起来。

    舒欢没有衣裳可以替换，此刻着的是顾熙然的长衫，太宽太大，衣摆简直就跟拖把一样在地上拖过来，拖过去，衣袖也宽长得不得不挽起来。这样宽松的衣裳穿在她身上，站立不动时还好，若是随意一走动，布料随着气流贴伏在身上，勾勒出的就是逗人遐想的窈窕曲线，令顾熙然不得不微微侧过脸去，尽量不去看她。

    “把药喝了，防疫病的，再搁一会就凉了。”

    舒欢还在理着腰间系带：“有没有去找良辰和美景？若是这边还有地方住，就让她们将东西搬过来吧，最要紧的是带上我的衣裳，你的衣裳太大了，简直没法穿。”

    顾熙然一拍额头：“我忘了……”

    他真是欢喜忘了，估计这会章子荣和良辰美景，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呢

    掀了帘子嘱咐人过去传话，顾熙然犹豫了一下又道：“将边上的住处腾出来，收拾干净。”

    舒欢听见这话，问道：“做什么？不用这样麻烦，反正舒悦的住处没人住了，可以让赏心她们住过去。”

    “不是给她们住。”顾熙然苦笑道：“是我住。”

    “哎？”舒欢一怔。

    顾熙然只好再道：“你住我这里。”

    “哦。”舒欢有点郁郁的垂下了眼去：“也对，我如今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不好住在一起……”

    顾熙然看见她这样子，有些急了：“你别多心，我是……”

    “我知道”舒欢打断他，扭过身去，声音里带了点颤音：“我什么都知道，你……不用解释……”

    她这模样，不是误会又是什么

    顾熙然从未见她使过小性子，但今日不同往常，两人分别许久，她又受了一场大惊吓，情绪分外敏感些再正常也没有了，他只觉心里有怜惜上涌，又紧张着急，上前两步就从身后搂住了她。

    感觉到她的身子在微微轻颤，仿佛压抑着极大的悲伤，顾熙然不觉将她拥得更紧了些：“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你名声受损，其实……”

    舒欢再也憋不住了，弯下腰去就嘻嘻哈哈的笑出了声：“其实……你比我郁闷多了，是不是……”

    顾熙然一听她这笑声，就知道上当受骗，再扳过她的身子一瞧，可不是，她此刻笑靥如花，哪里有半点悲伤难过的样子，先前分明就是在戏弄他

    他没好气道：“你都知道”

    “是啊”舒欢笑得好无辜：“我不是说了，我什么都知道，你还偏要解释”

    ……

    他难得有一回会被舒欢堵到无语，不过看见她笑得如此欢快，似乎偶尔上次当受次骗也算值得，但他生性不吃亏，这个场子自然要讨回来，于是望住她的唇促狭的笑了笑，就想吻上去。

    谁想这次舒欢比他还要快，嘴唇立刻就贴了上来，但只是飞快的一掠，刚擦过他的唇，甚至还未感受到彼此的暖意，她又倏然离去，紧接着一个转身道：“我该喝药了。”

    “你……”顾熙然越发没有好气了。

    每回被调戏的都是她，难得顾熙然心里有顾忌，不好肆意的对她上下其手，自然要善加利用的反调戏啊舒欢也没理他，只顾着端起碗来，皱着眉头将那一碗汤药给一气灌了下去，这才长舒一口气道：“好苦”

    顾熙然笑得有点不怀好意：“苦吗？不妨……”

    话未说完，就听舒欢扬起声喊道：“赏心赏心快过来收碗”

    擦

    顾熙然郁闷之极，他又完败了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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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亲事

﻿    第一百九十七章 亲事

    入夜到底是分了地方睡。

    顾熙然将自己的住处让给了舒欢和赏心，良辰和美景则住在舒悦原先睡的地方，尽管这临时的住处也没有床，只能躺在平摆的木板上，铺一条布单就是被子，完全谈不上舒适，但知道顾熙然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舒欢还是睡得很安心安稳，大概也算是这一个月来，睡得最好的一夜。

    次日清早起来，外面已燃了火堆，舒欢熟识的那数人围坐其旁，顾熙然拨着火，在同纪丹青轻声说着什么，看见舒欢出来，连忙挪了个地方给她，顺便还将她的手握到了自己怀里暖着，悄悄问了一句：“冷不冷？”

    舒欢摇摇头，看见火堆上面吊着只小锅，冒出腾腾的热气，就张望了一眼，见里头煮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掺着野菜和杂粮的粥，就忙喊美景将她在邻城买下的烧饼取来，分给众人后，放在火上烤一烤，倒也焦香四溢。

    灾时能有这样的东西吃，已算是美味了。

    顾熙然还从火堆里扒出两只早就埋下的山药，凉了一会，掰了一只分递给纪丹青和杜秋，另一只就整个的搁到了舒欢手里，低声笑道：“天气有些凉了，握着暖暖手吧。”

    每个人都在轻声细语的说话，舒欢微笑着看了一会手里的山药，再转头看看四周。

    其时天色还未完全亮起来，到处都有火堆的光亮和冉冉而上的青烟，可见暂时安身在这里的人真的很多，但一点都不吵闹，人声都听着遥远而似有若无，带着那份清晨特有的静谧。

    再转回头来，舒欢将那山药掰了一半递给顾熙然，随后问道：“章子荣呢，怎么没见他？”

    旁人尚未答话，美景先道：“昨晚姑娘睡时来了一人，说是章家派了来找章少爷的，寻了他好几日才探到他的行踪，两人叽咕了一阵子，早起就没见人了。”

    顾熙然道：“他同那家仆一块去了苏合城，章家在那边有亲戚。”

    顿了顿他再道：“顾达的庶弟也在苏合城。”

    已经不喊顾达老爷了，想来顾熙然已经腻烦了顾家，想要同他们完全撇清关系了，但是舒欢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没感觉有什么不妥，其他人望过来的目光里，就满带了意外。

    纪丹青先道：“怎么，不打算回去了？”

    顾熙然摇了摇头：“容忍是有限度的。”

    美景忍不住急道：“那姑娘怎么办啊”

    这世上只有长辈不认儿孙辈，将之赶出家门的，哪有像顾熙然这样反其道而行的？偏偏顾家那头还替他定了亲，那他同舒欢的事不就被耽搁了？

    顾熙然不以为忤，握着舒欢的手，不慌不忙道：“我想过了，顾家的休书递到官府存证，但如今这种情况下早就找不着了，休妻之事就没有过。”

    “不妥”纪丹青摇摇头道：“还有原件在你家太君手里呢。”

    顾熙然沉吟道：“我打算好了，想法子让知府大人将我俩的户籍独立出来，为求妥当，再下份聘书重娶回来。至于太君那头定的亲事，由她自个解决去。”

    知府大人此刻还倚仗着他理事拿主意，何况景天受灾，回头自然要重新清查人口，趁便安排户籍这样的小事再容易也没有了。

    良辰思虑周全，大着胆插言道：“毁亲不是小事呢，若太君那边料理不清，二爷要怎么办？”

    “简单”顾熙然一笑：“章家要不怕伤了脸面想打官司，那我自然奉陪到底”

    舒欢笑瞥了他一眼。

    阴险啊阴险

    这年头毁亲原本就是极伤女方脸面的事，不知道的人会当是那家姑娘身有缺陷或是性格不好，章家赶着捂死消息还来不及呢，哪有生怕旁人不知道，再自伤脸面去打官司的？

    若真不顾一切的打了官司，那就是同顾家彻底撕破脸面，官司赢了，章含芳如愿嫁到顾家后会有好日子过么？若不赢，那她今后到底还嫁不嫁人了？怎么算都是两亏的事不过这是他们自找的，要不即便老太君有结亲的心思，章家也该明白顾熙然已然成亲，将这提议推诿而过，哪有睁只眼闭只眼，由着老太君瞒天过海，借名休妻的道理。

    杜秋一直沉默旁听，这时忽道：“那我妹妹，你打算怎么办？你都不回去了，总不能让她白占着个名分，在顾家继续待下去吧？无错不少字”

    顾熙然一愣，还真忘了云姨娘的事，但此刻压根就不用再顾忌顾达什么反应了，他随即就笑起来：“我修书一封，将她赠送于你，再附赠一份户籍，改个名字和未嫁身份，让她将来容易找婆家，如何？”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杜秋没好气的瞟他一眼：“亏得我娘放心不下，跟着她去了苏合城，要不听见你这话，又该淌眼抹泪了。”

    地震那日他冲去顾家找过云嫣，原是想将她带出来的，但随后知道顾家有投奔的去处，反倒比跟在他身旁安全，这才任由她跟着顾家去了。至于杜母，她是不想同才找回来没多久的女儿再次远别，杜秋看她着实难过，就劝了她两句，让她同云嫣一块去了。

    关于云姨娘的事，顾熙然只能做到如此，杜母要不满意，他也顾不上了，因此带过不提，只是笑着调侃了杜秋一句：“说句你不爱听的，别光顾着令妹的事，你自个也该娶妻生子了。”

    杜秋冷冷瞥过去：“我的事，二爷少操心吧”

    讨了没趣，顾熙然也不介意，只是摸了摸鼻子，笑起来。

    再说了两句话，眼见天色大亮，就陆续有衙役过来请示说话，还有人请了纪丹青去诊病，舒欢见顾熙然事忙就没在旁打扰，打发丫鬟们去替他们收拾住处，自己则闲着没事，帮着纪丹青那位老仆整理起药材来。

    她对药材不太熟悉，起初分类起来很慢，但渐渐做得手熟，就全神投入了，没想忽然有人进来，问了一声：“大夫在吗？快请出来替我家公子瞧病”

    此人语气傲慢极为无礼，舒欢才听就心下不快，再一转头，见是一主一仆，一个搀着另一个，问话的是仆从，而那位公子看上去腿上有伤，正在呲牙裂嘴作呻吟状，但是他一瞧见舒欢就愣住了。

    当然，舒欢瞧见他也怔住了，不但怔住了，还深感头痛和厌恶。(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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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扔出去

﻿    第一百九十八章 扔出去

    来了古代这么久，由于被身份所拘，舒欢极少出门，自然更不会认识什么人，但是眼前这位肥头胖脸的家伙令她印象极其深刻，真是想忘都没法忘掉，一见之下立刻就回想了起来。

    这不就是她头一回出门，在酒楼里遇到过的那抹消魂的紫丁香么

    这人此刻倒是穿了件规规矩矩的藏青色长袍，但紧巴巴的一点都不合身，衣料也只是普通，还东破一处，西破一处，脏得简直都可以当抹布了，显然这根本就不是他的衣裳，也不知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扒拉来的。

    “好小子，原来是你”胖子伤在腿上，发过愣后就推开搀扶住他的仆从搂起了衣袖，看那架势是想找她算帐。

    舒欢真懒得搭理他，假装不认得他，也没听见他那句话，扭回头道：“大夫出去替人瞧病了，不在”

    胖子那回被整治得极惨，闹到脸面全都丢尽，以至于这几个月来，连门都不怎么敢出，如今找见舒欢，他哪里肯善罢甘休，发狠道：“别装傻充愣，你就是化成灰，爷我也认得你……”

    他还想继续放狠话，再逼问出顾熙然的下落，好同他算帐，没想这时就有人插话进来打断他道：“认得又怎样？”

    胖子回头一瞧——

    眼前这人，不正是那通缉不着，还害他被自个姐姐教训了好一顿的顾熙然么？

    这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你——”胖子都忘了自个的腿伤，一蹦而起，结果腿上一使劲，就疼得“哎哟”一声，要不是身旁那仆从眼明手快扶住了他，他就要跌坐在地了。

    那仆从没见过顾熙然，只当他是大夫，见自家主人吃亏，就直喝一声：“大胆刁民，竟敢冲撞我家主人你也不打听打听他是什么身份，还不快过来恭恭敬敬的替他瞧病”

    “噗嗤”

    舒欢实在憋不住喷笑出声了，连顾熙然的唇角都带上了一抹笑意。

    胖子脸憋得通红，一巴掌就往那仆从脑袋上拍去：“蠢货，废话什么，还不快上去替爷拿人”

    他话刚说完，顾熙然回身向外打了个手势，就有两名衙役入内，一瞧里头这架势，有些不明所以，先站到了他的身旁，等他示令。

    那胖子瞧见衙役先是一愣，随即欢喜起来，拿手指往顾熙然和舒欢身上一扫，喝道：“快替爷把这两人拿下……”

    这是赤luo裸的冒犯

    话未说完，他自个就先被拿下了

    “你们……”胖子吃惊过甚，顿得一下喊起来：“你们知道爷是谁吗？胆敢这样无礼”

    这真是跳梁小丑

    想起那次被调戏的经历，顾熙然面上笑意倏然消失，只道一句：“管你是谁，扔出去”

    两名衙役得令，立刻就将胖子和他那个仆从丢了出去。

    隔着布帘还能听见这两人在外头愤愤不平的呼喝怒骂。

    “你们不想活了，睁开你们那双狗眼瞧瞧清楚，爷可是县太爷的小舅子”

    “对啊你们活腻烦了吧，只要我家爷回头找县太爷发句话，你们立刻就要……哎哟……别打……别打……县太爷救命啊……”

    本来顾熙然只说扔出去，没说要打，但这两名衙役被骂上了火，直接就动上了手，还边打边骂道：“你俩打哪条山沟沟里滚出来的？还县太爷呢告诉你们，县太爷灾时弃全城百姓的性命不顾，举家私逃，早就被知府大人参了一本，此刻上头下旨革职追拿，你还县太爷，县祖宗来了都没用”

    “当……当真……”

    舒欢好奇的掀了帘子往外张望，看见胖子哭丧着那张肥脸，不敢置信的问了一句。

    他是真不知道

    地震时只顾着胡乱奔逃了，结果逃到邻城，被堵在城门外不许进去，足足喝了两三天薄粥，喝不饱就不提了，最苦的是喝到快吐酸水，后来余震频繁，震着震着他就没原先那么慌怕了，又遇见了往日仆从，两人一商量，就决定回景天城来找他那县太爷姐夫，谁想路上不慎伤了腿，他是怕死要命的人，就先顾着打听大夫了，这才找上门来遇见了舒欢和顾熙然。

    “骗你有什么好处？”顾熙然不耐烦道：“快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这回就扒光了你，直接挂城墙上去”

    他这话一说，胖子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还待再问，但见衙役们已上前作势要扒他衣裳，就吓得连滚带爬的就去得远了。

    这真是恶人有恶报

    舒欢半点都不同情他，像他这种狗仗人势，只知道为非作歹的家伙，没在地震中死掉都已经算是便宜他了。不过被这胖子一打岔，她倒忘了手头在做的事，只推了推顾熙然道：“你怎么过来了，事情忙完了吗？”无错不跳字。

    顾熙然捉了她的手指把玩，用指尖细细的摩挲着她无名指上戴的那枚指环，叹着气道：“事情忙不完，只能偷空歇一会，过来瞧瞧你。也幸好过来得巧，要不那胖子还得再嚣张一会”

    舒欢看看他无名指上戴的那只同样款式的指环，再瞥他腰间系的那只流氓兔的腰坠，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两个人在一起真的很好，哪怕只是忙中偷闲说两句话，都会感觉很幸福甜蜜。

    然而这里的生活不像独处，免不了会被人打扰，赏心洗完了衣裳就过来找舒欢，看见顾熙然也在，不由指了指远处一群聚在一起的人问道：“二爷，我才瞧见那边有许多人在打木桩子圈地，是要在这里建什么房子么？”

    顾熙然自然是厚脸皮的，也没松开舒欢的手，就顺着她指的方向瞧了瞧，摇了摇头道：“是我让他们圈出地来堆东西的，城内许多人在地震时只顾着逃命了，家里金银细软都没顾得上取，因此我让知府下了封城令，不许人随意出入，免得有人趁乱发财，混水摸鱼，再请他调派些人手看管这些财物，等着逃难出去的人回来领取，要不到时他们没了住处，手里又没钱财，怎么活得下去？”

    他会这样做，舒欢倒不奇怪，奇怪的是那知府听着不像是清官，怎么就肯做这种不贪钱财的好事。

    她心里疑惑自然就问了出来，顾熙然笑道：“他是不愿意，但这时候哪由得他发财？失了钱财的百姓只能沦为流民四处乞讨，这大半个城的人都乞讨去了，又哪里来那么多乐善好施的人？到最后没了活下去的指望，百姓们还不得造反？知府再贪，也得先保住身家性命”

    当然，这些财物有可能被人顺手牵羊，审核不够细致时也可能被人冒领，但不能因为这些问题的存在就因噎废食，什么都不做。

    舒欢听了只是默默点头，俗话说宁做太平狗，不为乱世人，这天下太平日子才好过，万一乱起来，就得颠沛流离了，那样的日子，是她和顾熙然都不想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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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意浓浓

﻿    第一百九十九章 意浓浓

    在城外住了数日，舒欢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白手起家。

    他们的住处都很简陋，简直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仅铺了木板当床，有一条板凳和一张桌子而已，但是顾熙然很忙，极少有时间待在住处，因此他倒没觉得有什么太大的不便，舒欢则就不同了。

    她起先还出去帮忙做事，后来发现自己身单力弱，能做的事情极其有限，而且城内城外此刻都十分乱，她还不敢四处乱跑，怕遇上危险，也怕顾熙然找不到她，反倒焦急分神误了事，于是多做一些洗涮缝补，或是帮着抄抄文件之类的事情，让顾熙然没有后顾之忧，但是这样一来，她待在住处的时间就变得多了，手头能用的东西寥寥无几，就感觉十分不便起来。

    救灾重建是需要耗费大量时日的，舒欢还不知道自己要在城外住多久，为了让自己过得舒服点，她不得不常常带着丫鬟们出去拾荒，捡些废弃破旧的东西回来洗洗涮涮，再加利用，于是没到两天，她住的地方就堆满了各式各样来历不明的物事。

    当然一室的破烂里，她最满意的是用各种破了口的杯碗栽种的野花野草，生命力极旺盛的，有土有水就能活，给这住久了让人感觉心情压抑的地方，添了些鲜亮的色彩，而且时不时的，经常让她感觉人的生命也像这些野花野草一样，有时极其坚韧，能够历经风吹雨打，情绪就变得乐观起来。

    受了她的启发，顾熙然让人开垦了一大片菜地，秋季虽然不是栽种的好季节，但是苘蒿、白菜、菠菜和葱姜蒜之类的东西还是能够种一种的，即便不能立刻吃到嘴，每天盼着种子生根发芽也是一种乐趣。

    除此这外，舒欢还尝试了她最不拿手的烹饪。

    她没有要将自己历练成贤妻良母的想法，只是很单纯的想亲手做顿饭给顾熙然吃而已，但事实证明在这方面她真的没有半点天赋，熬出来的粥是糊的，烙出来的饼是焦的，就连凉拌出来的野菜，都是又苦又涩又咸到不能吃的，最后考虑到粮食金贵，不能任由她这么糟蹋，赏心很不客气的禁止了她动用一切锅碗瓢盆的权利。

    舒欢有时候很执着，自然不甘心就此作罢，这天花钱从某个妇人手里买了十只生鸡蛋，小心翼翼的捧了回来，求赏心借她用一次锅，她要煮白水蛋。

    生火，舀水，架锅，投入鸡蛋。

    赏心想了想，觉得这活简直没有半点技术含量，这才迟疑着把锅给了她。

    大概是真的太容易了，这回舒欢的白水蛋煮的很成功，最后捞出来，三名丫鬟每人分得一只鸡蛋，再有四只鸡蛋，她打发赏心给纪丹青和杜秋送了去，自己则揣着剩下的三只，兴冲冲的去找顾熙然。

    这种时候，普通的鸡蛋都变成了难得的美食，但舒欢自个没有想吃的欲望，只将那还有些烫手的三只鸡蛋全塞进了顾熙然的手里，扭身就跑。

    “回来。”顾熙然轻轻拽住她的一络头发，将她给扯了回来。

    “干什么干什么”舒欢一把将他的手拍打掉，抱怨道：“好不容易才梳好的头，被你一扯就乱了”

    顾熙然手握着鸡蛋问她道：“你吃了没？”

    “吃过了。”舒欢再次扭身欲走：“你趁热吃吧，我亲手煮的。”

    这一次她仍然没走成，被顾熙然拉住胳膊给拖了回来，恰好他们身边的人看见她过来，早借机走开了，用不着避讳，她就被直接拖入了他的怀里：“别跑，再帮我吃一点。”

    舒欢不乐意：“我说了我吃过了。”

    顾熙然没理她，将两只鸡蛋对着一撞，边剥鸡蛋壳边道：“我对你的手艺可没信心，除非你先吃了，我才敢吃。”

    “顾熙然”舒欢郁闷道：“好心没好报啊”

    顾熙然还是没理她，将剥了一半的鸡蛋递到她嘴边：“咬一口。”

    舒欢低头一看，蛋白坚凝，衬着那小半截没有剥去的蛋壳，看上去十分诱人，分明煮的很成功啊就知道他是想骗自己吃蛋，头一扭就道：“不吃”

    “就咬一口。”顾熙然循循诱导，而且口里还说着话呢，手指就往她腰间爬了过去，最后舒欢痒得笑起来，很没奈何的在鸡蛋上咬了一口，含糊道：“好了，我吃了”

    顾熙然这才一笑，自己也咬了一口，问她道：“哪里来的鸡蛋？”

    “有个妇人挎着篮子来卖的，说里头有个蛋还是刚生的，教我摸……”她话到一半，顾熙然再将鸡蛋往她嘴边一递，她只顾着说话，就慌慌的咬了一口接着道：“我摸了，真的暖乎乎的，就把她的蛋全买下来了，可惜一共就十个。”

    顾熙然剥着另一只鸡蛋的壳，笑问道：“这时候的鸡蛋，价钱很吓人吧？无错不少字”

    “还好啊，才……”话到一半，剥好的鸡蛋又递到了她的嘴边，她又被迫咬了一口才能继续道：“才十个铜钱一个，我没那么多铜钱，就给了她一钱银子。”

    “够贵了，要在平时，十个铜钱够买上半斤一斤了。”

    “那也没法子，总不能成天喝粥吧，就算知府偶尔送两斤肉来，这么多人也难得分上两口。”

    ……

    顾熙然一路引着舒欢说话，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直到三个鸡蛋分吃完，舒欢才回过神来，望着一地的鸡蛋壳懊恼之极，指责他道：“我都说我吃过了，你居然……”

    “嗯。”顾熙然连忙打断她的话，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你今天煮的鸡蛋很好吃。”

    “是吗？”无错不跳字。舒欢遭受了好几回打击，难得被夸一次，果然兴奋起来，紧接着数落抱怨道：“赏心还跟防贼似的盯着我，生怕我把水煮干了……”

    话说到一半，她发现自己又被骗了，立刻顿住话头，怒目顾熙然道：“不许转移话题”

    顾熙然失笑：“我没有。”

    “你有”

    “真没有。”顾熙然说着，伸指到她唇边，替她轻抹了一下粘在嘴角的蛋黄。

    这样的动作极其亲昵，舒欢的脸立刻就红了起来，连忙偷眼看看四周，想瞧瞧这情形有没有落入旁人的眼里。

    只是这一瞧，她却怔得一怔，脸上的红晕也悄悄的褪了下去。

    “怎么了？”

    顾熙然发现了她的异样，跟着转头去望，看见不远处，一身素白，腰间扎着孝带的染墨在杜秋的带领下往这边急赶了过来。

    *——*——*——

    章节名有时候真讨厌，忽然就卡壳了。

    写到半夜，脑子迷糊了，Q上逮个人，帮我想。

    我：“烦了，想不出来，干脆雷到底，情深深意浓浓吧。”

    某蝶：“情意绵绵蛋。”

    我瞬间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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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丧信

﻿    第二百章 丧信

    地震那日，染墨没有跟着顾熙然回府，至于他事后有没有找回去，顾熙然也不知道，此刻蓦然见他，先是一怔，再是一喜，最后看见他那浑身素白的打扮，又是意外。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些仆僮替顾熙天戴孝，不过是腰间扎条孝带也就罢了，还没到浑身素白的地步，而且染墨此时的神情惶急，显然在说有事发生。

    才思索间，染墨已赶到近前，倏然跪倒在地：“二爷”

    顾熙然拉他起来：“出什么事了？”

    谁想染墨放声就哭起来：“小的是来寻二爷报丧的，老爷……老爷前些日子没了……”

    顾达没了

    这话一说，舒欢和顾熙然同时吃了一惊。

    缓了缓神，顾熙然再拉他道：“你起来说话，究竟怎么回事？”

    染墨顺势立起，哭道：“老爷原就病着，又赶上城里出了灾事，好不容易逃得性命，但路上被雨淋透，受了风寒，一到苏合城就卧床不起，请了几位大夫轮流瞧着都没用，撑了两日，就……就过世了……”

    顾熙然沉默着，一时没有接话。

    染墨拿衣袖抹了抹泪再道：“太君她悲痛过度，也病倒了……大夫说即便保住了性命，这今后……今后也只能瘫痪在床，不能再起来坐立行动了……”

    他接连间说出两件噩讯，舒欢一时也无语了，她原本厌恶顾达和老太君，还有那个已经烂到骨子里的顾家，但此刻已然脱离了出来，再说又不是真有什么大仇恨在，回头想想，那厌恶的感觉就淡了。

    人死如灯灭，那些仇啊恨啊怨啊，在风里晃得一晃也就散了，只余一声唏嘘长叹。

    顾熙然这才问道：“你怎么寻了来的？”

    “章少爷到了苏合，上二老爷家拜访过一回，向太君报了个信，说二爷您和……”染墨说到这里，看了看舒欢，勉强笑了笑道：“说您和二奶奶都在这里，太君就让我前来报丧，说老爷的后事还等着二爷您回去料理。”

    舒欢不由自主的伸手牵住了顾熙然的衣袖。

    释然归释然，但是要让她再回到那个令她十分不快的顾家，她一千一万个不愿意，更何况老太君只说等着顾熙然回去料理丧事，对于她的事一句话都没提，那声二奶奶，也是染墨不好称呼，才这么喊了一声。

    顾熙然自然明白舒欢的心思，反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紧紧牵住。

    这时知府那边得知顾家仆僮寻来，像是报丧，慌的立刻找了纪丹青一块赶来，刚巧听见染墨这番话，心里大为着急，还没等顾熙然表态，就急得在旁搓起了手道：“这……怎么忽然就出了这样的事……这真是……”

    真是什么，他不方便直言。

    景天城这一摊子事情，他哪里料理得过来，全仗着顾熙然替他拿主意才能周全下来，如今顾熙然要是回去一奔丧，这摊子事情，谁来接手？要说不让回去吧，人家那是死了亲爹，瘫了祖母，换他遇上这样的事，都得向圣上请辞，回去治丧

    “知府大人。”他这一出声，顾熙然自然不好假装没瞧见他，略施一礼，招呼一声。

    知府憋得一脸便秘的神情，十分纠结，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只能点点头道：“节哀节哀顺便吧”

    这边染墨知道是知府，也慌忙上前见礼，随后才对顾熙然道：“二爷，您还有什么要收拾的么？若没有，这就同小的一块去苏合吧”

    没想顾熙然垂眼沉吟了一会，竟然摇了摇头：“老爷的后事，就烦二老爷同熙仁料理吧，我这里走不开。”

    听见这话，各人反应俱是不同。

    纪丹青一脸温和，杜秋也神情不变，意料中事。

    舒欢自然也能意料得到他的决定，但还是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其中最激动的要数知府和染墨了，一个喜，一个忧，两人面上的神情，完全就是强烈的对比。

    染墨抽了抽鼻子，哭丧着脸道：“二爷您怎么能不回去呢，家里……”

    知府在场，许多话不好明言，顾熙然只能打断他道：“不是我不想回去，而是此刻实在回不去”

    说着他背身负双手，放目远眺：“你看看眼前这满目疮痍，百废待兴还有这些百姓，都快入冬了，这些人还流离失所，衣食无着。你再看看知府大人，这些日子熬得人都清减了一圈，纪大夫也是没日没夜的奔忙，想法子用有限的药材替人开方医病，这种时候，我怎么能走？”

    他这番话出口，别人还未来得及反应，知府先激动得热泪盈眶，走上前去就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连道了两声：“好好”

    不过话一说完，想起对方刚经了丧父之痛，知府又有些尴尬，再拍他两下道：“节哀节哀”

    哪有人腹黑成这样的，分明是同顾家决裂了不想回去，更不想去替那压根就没什么关系顾达充什么孝子贤孙，执棒摔瓦，却偏偏要扯上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顺带还轻轻的拍了拍知府的马屁

    舒欢憋得内伤，唇角都有些抽抽起来，纪丹青也毫不掩饰的望住了顾熙然，目光里流露出一分带笑的无奈，至于杜秋，那就更直接了，直接甩了个白眼给他，抱臂望天去了。

    他们同顾熙然待在一处不是两三天的事了，对他极为了解，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只好哄哄知府，连染墨都哄不住

    果然染墨没有半点意外，也没被他的高风亮节给感动，而是吞了口唾沫下去，心里反复思虑，最后苦着脸求道：“二爷，您这样……小的没法向太君交待……”

    顾熙然主意已定，绝没迟疑：“回去照实说，太君不会怪你至于老爷那边，是我不肖，不能替他老人家送终，就烦你回去，替我在灵前多磕几个头，多烧几柱香吧”

    话毕，他就黯然长叹，挥挥手道：“回去吧”

    顾熙然不愿回去的症结还是在老太君亲手做下的那些事上，这一点，染墨心里很清楚，知道多说无益，再看看知府带着一脸的欣慰在旁默默的捋须点头，他越发连话都不敢再说，要不知府会头一个拿眼神杀死他

    他只好跪下，给顾熙然磕了个头，诚恳道声：“二爷您节哀，保重。”

    匆匆告辞而去，回苏合城找老太君复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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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事与愿违

﻿    第二百零一章 事与愿违

    在外人看来，顾熙然到底是死了亲爹。

    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宿地，因此尽管他心里只是怅然，没有任何悲伤的感觉，但其他人都认为他此刻一定很悲伤哀痛，于是望向他的目光里都满带了同情，甚至还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崇敬之意。

    对于众人这种意想不到的反应，顾熙然表示压力很大

    他喜欢做真小人，不愿意当伪君子，那番为了百姓而不回去奔丧的话是他没经过细想就脱口而出的，为了糊弄知府，也为了理直气壮的扫清麻烦，避免纠缠，但是他没想过真要用这个借口来突显自己的高尚品德，求取虚名，于是面对那纷纷扬扬的众口赞誉，他只好用一脸的若无其事来面对。

    谁知道人的心思真的很难预测，他若无其事了，那些原本该说他冷血无情的声音竟一个都没有出现，反倒有人赞他为了不影响旁人情绪，强掩悲伤。

    他不高兴替顾达戴孝，那些该说他不伦不肖的声音也没出现，反倒赞他不拘小节，自有不羁洒脱的名士风采，就连知府也跟着凑趣，说他是一心扑在公事上，无暇理会世俗私情，甚至让人替他备了两套素白的孝服，连里衣带鞋袜一应俱全。

    顾熙然收到这份极为贴心的礼物时，简直就是哭笑不得

    他到底是穿，还是不穿？

    但是知府说了：“你同舒姑娘有旧，但到底尚未重正名分，总有些她照料不到的去处，本府原想着送两名知疼知热的丫鬟过来贴身服侍你，眼下却又碍于你重孝在身，行不得此事，只好暂且作罢。”

    他说着，连连叹息，再看见顾熙然满脸黑线，只当他也在惋惜懊恼，不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没事三年，很快就过去了，本府一定替你留意着，回头挑两个绝色的丫鬟来送你”

    这话一说，何止是顾熙然要吐血啊，舒欢的脸色都霎时变了，心里暗骂，送你妹

    此等情况下，顾熙然还敢不穿孝服么？简直就是抢也似的将那外裳披在了身上，连声推脱道：“不用送，不用送”

    知府还当他客气，忙道：“要送的，要送的区区两名丫鬟，你还同本府客气什么”

    眼见舒欢快要隐忍不住，河东狮吼了，顾熙然连忙轻咳一声，带过话题道：“不知烦请大人办的那户籍之事……”

    “啊”知府一拍额头：“你要不提，本府险些忘了，昨日笔吏就已回报，事情办妥帖了。”

    有了这句话，舒欢的脸色才温和下来，唇边露出了笑意。

    顾熙然也跟着长出了一口气，心里鄙视知府这货，正经事不知道办，就知道添乱但是再回头一想，他又忧郁起来，户籍办好了有什么用啊？他如今重孝在身，不能重娶舒欢三年三年啊有温香软玉赫然眼前，却只能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这岂不是要生生的憋死他？

    这样一想，他又深深的痛恨起顾达来，这作了一辈子孽的老头什么时候挂掉不好？偏偏赶在这当儿，连死了都要阴上他一把

    不提这头顾熙然郁闷的修书一封，将云嫣赠予杜秋，单说染墨一路回到苏合，入了顾达之庶弟顾逊的府宅，就径直入内将此行之事回禀老太君。

    老太君正瘫在床上，由着丫鬟伺候吃药，一见他来，药都不吃了，颤着声先问：“怎么样啊，人回来没有？”

    她此刻话音含糊，再不如往日那般口齿清晰，再兼伤痛于亲子的过世，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越发显得老迈龙钟，或将不久于世。

    染墨不敢看她，只跪在地下，垂着头将顾熙然那日回绝的言语转述了一遍，顺便也将舒欢在场的事情禀了，盼着老太君或许能想明白，别再执意拆散他俩这段姻缘。

    老太君听完就闭上了眼睛，不知心里头在想些什么，半晌都没有言语。

    这时顾熙和得到染墨回来的消息，也急着奔赶了过来，进门就问：“二哥呢，回来没有？”

    染墨知道他俩兄弟情深，苦着脸道：“二爷，他没回来……”

    顾熙和顿时失望到了极致，伸腿就踹过去：“你这没用的东西”

    别看他发恨，心里对染墨还是好的，腿上其实留了力道，踹不伤人，而染墨也非常配合的“哎哟”一声，在他踹完之后往后仰倒。

    老太君这才睁了眼道：“不怪他，你二哥这是恨着我才赌气不肯回来”

    话说得透彻，但她终究想不明白，舒欢那个才娶过门数月的贫妻，还不是那种妖冶狐媚，能勾魂摄魄的人，到底有什么能耐，竟让顾熙然弃有着十来年养育之恩的顾家不管，甚至连亲生父亲过世都不回来奔丧料理

    她这样说，顾熙和自然不好接话，只是在旁哀声叹气。

    老太君也跟着哀声叹气，想不明白又有何用，如今舒欢被休，章家的亲事已然定下，她再后悔，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她只好冲着顾熙和道：“去，将小三唤来。”

    顾熙和皱眉不解：“唤三哥来做什么？”

    老太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你别问，只管去唤”

    顾熙和只好出去找顾熙仁，说实话，他还真不想见这位三哥，自从顾萱出了事后，他整个人就仿佛丢了魂魄一般，成日只靠饮酒度日，他住的那间屋子，尽管一直有丫鬟在打扫，但熏死人的酒味怎么也散不去，有时候还聚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

    单这也就罢了，顾熙仁还不同人好好说话，但凡有人问他一句什么，他就横斜着眼睛，挑起眉毛，用一脸讥笑和鄙夷的神情望着人，每每都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拳头砸到他的脸上，将这讨人厌的神气砸得一干二净。

    果然不出所料，他到了顾熙仁的住处，将老太君的话一传，此人立刻就露出了那种阴阳怪气的神情，张口就赶人：“滚一边玩你的去，少过来消遣我”

    “谁消遣你”顾熙和也恼，拉下脸道：“要不是太君唤你，当我乐意进你这屋子？”

    “原来她还想得起我这号人啊”顾熙仁面上的讥笑之意更深，但到底还是提着酒瓶摇摇晃晃的立了起来，打算过去看看，这老太太连儿子都死没了，究竟还有什么心情唠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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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禁忌之情

﻿    第二百零二章 禁忌之情

    “什么”

    听完老太君的话，顾熙仁醉意顿消，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醉到了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的地步。

    老太君躺在那里，很平静的复述道：“我让你去完了章家的亲事。”

    顾熙仁晃了晃身子，随即愤愤的骂起来：“荒谬荒谬”

    他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震惊和那种既想大哭又想大笑的崩溃感了，只能重复着这两个他唯一能想到的词，真的是太荒谬了

    老太君无视了他的冒犯，耐着性子道：“不是荒谬，是事急从权。”

    此言一出，顾熙仁立刻炸了，将酒瓶往地下一砸，咆哮起来：“凭什么凭什么二哥丢下一堆烂摊子就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我却要去替他娶什么章含芳再退一步说，这事是太君你当初惹出来的，人家好好的夫妻，你非要下封休书拆散他们，再定了章家亲事，结果惹恼了二哥，你又不敢逼他，就来逼我？”

    若是换作往常，他这样一嚷，太君早就一耳刮子煽过去了，但此时瘫在床上不能动，她只能用喘息来尽量平息自己的怒气，半晌才喝出一句：“你还有脸说”

    顾熙仁一怔，随即就听老太君怒道：“若不是你同小萱搞出这么多事情，气倒了老爷，教他无暇分神去理会生意上的事情，我需要出此下策，同章家联姻么？如今可好，你们闹破了顾家，气死了老爷，再气瘫了我，就这么轻松的想撂下手，不管这个家的死活了吗？”无错不跳字。

    这问极其犀利，顾熙仁一时说不出话来。

    老太君喘了两声再道：“即便没有小萱的事情，若你当初与佟掌柜的女儿成亲，还有个人代为料理生意上的事，能到如今这墙推众人倒的地步？你说说你自个说让你去弥补和挽回这个过错，怎么就荒谬了？”

    提起佟掌柜的事，顾熙仁也是恼怒，不及细想就嚷起来：“错的还是你们让我娶谁就娶谁，问过我愿意吗？”无错不跳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由得你愿意”

    “既这样说，你找二哥娶章含芳去，管他愿不愿意”

    “他已然不是咱们顾家的人了”老太君断然道：“我此刻就让你娶”

    “办不到”顾熙仁被逼急了，扯出他不屑的护身符来：“老爷刚过世，哪有此刻就办喜事的道理”

    “你这会倒知道孝道了？”老太君冷笑起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有你老爷的遗命，教你们立刻就办喜事，只要赶在百日之内，无妨”

    百日期内，死者亡魂仍享生祭，称不得鬼，甚至不必择选吉日，不必宴请宾客就可以操办喜事，没有人会说三道四，因此那些闺女年纪大了，拖不得三年，或是出于各种原因需要尽早娶妻的人家，遇到长辈恰好过世的情况，就会赶在百日之内，从权将喜事办了。

    老太君这样安排仍合规矩常理，但顾熙仁哪里肯从，急跳起来：“老爷过世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我说有就有”老太君这会倒稳下了情绪：“若有谁质疑，你叫他来同我说话。”

    “章家不会同意”

    老太君闷哼一声：“他们更不同意退亲否则就是污了闺女名声”

    顾熙仁无话可说，无计可施，只有抵死不从这一个选择。

    他愤愤的喘了一阵，扭身就往外走：“反正我不娶，谁爱娶谁娶去”

    老太君喝道：“站住”

    顾熙仁没理，仍然继续往外走。

    老太君气到差点昏死过去，总算憋出了两个字：“小萱——”

    这两字往外一带，顾熙仁立刻停住了脚步，屋内满带了火药味的气氛这才凝固下来，那被他们一波激烈过一波的争吵给惊住的顾熙和也才回过了神，连忙上前替老太君顺气，又喝着丫鬟送茶进来。

    老太君缓得一会，勉强抬手，轻轻推开了顾熙和，也不喝丫鬟递过来的茶，只道：“我没事，你们都下去”

    方才场面剑拔弩张，顾熙和不放心，不愿出去。

    “下去”老太君沉下了脸，没了往日的慈祥。

    顾熙和这才不甘不愿的遵行，走过顾熙仁身边时，顿了顿，欲言又止的看了看他，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闷头出去了。

    看见人带上了房门，顾熙仁强压住心里的不安，冲口问出：“小萱怎样？”

    “冤孽”老太君沉默半晌，扭过头，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顾熙仁有种压在内心最深处的隐秘被人窥知的恼羞成怒，偏偏又不能发作出来，憋得脸上发烫：“她的遭遇够凄惨了，请太君放过她吧”

    老太君冷冷道：“那要看你怎么做。”

    “我……”顾熙仁何尝不明白太君的意思，迟疑起来。

    “你该醒醒了”老太君紧盯着站在床前的他，疾声道：“别以为我瞧不出你在想些什么你不娶这个，不娶那个，当真是想自个挑媳妇？还不是为了她但你给我醒醒你和她是亲兄妹你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一起顾家绝不能出这样不伦的丑事我也绝不允许你们在一起死了都绝不允许”

    这番话被老太君憋在心里许久了，自从顾萱杀人，顾熙仁替之隐瞒，她就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这种事太让她震惊，太让她害怕了，她强迫自己不往那种地方去想，强迫自己将顾熙仁对顾萱的紧张，当成是亲厚的手足之情，可是事实却偏要给她沉重的一击

    顾萱当着众人的面执簪自杀，顾熙仁痛苦到几欲癫狂

    他俯身抱起她的样子，他看她的怜惜眼神，他对她的不离不弃……

    老太君是过来人，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些代表着什么？当时就一口气差点抽不上来，要不是她还有一分理智尚存，拼命忍耐着压抑着，早就喊人将这两个没有廉耻的畜牲堵了嘴，拖下去乱棍打死了

    她也想过，要不要趁着这丑事还未闹出来，暗中下手将这两个没有伦常，替全家抹黑的祸害收拾了，结果却在顾萱被救过来后，仔细观察了一阵，发现这事竟是顾熙仁的一厢情愿，而顾萱对他的感情，仍是正常的手足之情，这才消了杀意，只是下了严令，不许顾熙仁再去探望顾萱，将顾萱给彻底软禁了起来。

    幸好她此刻庆幸了，幸好还留着这一手要不然她这会还真不知道要拿什么来控制顾熙仁这浑身逆骨的不孝孙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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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窃听

﻿    第二百零三章 窃听

    屋内有动静，但隔着门听不分明，顾熙和待在外头心里忐忑，偏生又赌气，觉得老太君既然有事瞒着他，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不屑知道这是一种小孩子想吃糖果，却没被分到，于是赌气说我才不喜欢吃的自尊别扭。

    这时林氏恰好进来回事，看见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不由奇道：“你不在屋里待着，也不找人玩，干转着做什么呢？”

    顾熙和见是她，没说什么，只往房门那边瞟了一眼。

    林氏这才瞧见门被掩了起来，心里纳闷：“谁在里头？”

    老太君偏疼她儿子，就有人在里头说事，也从来没教他回避，她问归问，压不住好奇，不等顾熙和回答，就轻了脚步，侧着耳朵贴在门上倾听——

    “如今熙然已不算我顾家之人，熙和还小，你又恰好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不是说不愿同那些低三下四的人家结亲么？那章家这门亲事，可算得上是门当户对。老婆子我活不了多久了，你听我的劝，就点头应了吧，回头成了亲，顾家这诺大一份生意，还需你夫妻二人一同支撑维持，到那会我就死了，去到地府见了你祖父和你爹，也好有个交待。”

    林氏听到这里就倒抽了一口气，觉得头痛牙也痛

    原来老太君打的是这个主意，想借着章家的势，将老三这个出身不太好的庶子扶上位来继承顾家生意

    怪道她前两天旁敲侧击的提起说顾熙然不见得会回来，景天又经了这场大灾，那些生意上的对头自顾不暇，不会逼迫太紧，问老太君是不是要先把章家的亲事退了，将话说得和软些，没准章家就肯点头，免得拖延太久，回头人家找上门来吵闹，伤了亲戚情分，不好交待时，老太君恹恹的很不耐烦，只让她少操心这等事，赶着料理老爷的后事

    念及至此，林氏就恨得咬牙，但又不能冲进去质问老太君为何平素那样偏疼熙和，到了要紧时候，却将他抛之脑后她只能强压下心里的愤怒，继续窃听

    顾熙仁显然还在犹豫，老太君又开始循循善诱：“我再说一次，你同小萱是不可能的，即便我睁只眼闭只眼，不来管你们，你就敢告诉小萱你喜欢她，不是兄长对妹子的喜欢，而是男女相悦之情？当她知道打小关心她爱护她，让她无比信赖的兄长，心里揣的竟是如此龌龊不堪的念头时，她会怎样看你？她会怎样对待你？是满带厌恶和尴尬，躲躲闪闪的避着你，还是像从前那样同你无话不说，无事不谈？她……”

    “不要再说了”

    林氏被自己听见的这段话惊得目瞪口呆时，顾熙仁也被老太君这一连串的问话，搞得快要彻底崩溃了。

    “你不要再说了我从来没想过要对小萱怎么样我只想陪在她身边，让她无聊时、生气时、难过时、高兴时，都能找到一个说话的人我只想照顾她，让她活得更好些仅此而已”

    “这不就对了”老太君冷道：“唯有顾家生意不出问题，她才能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你成了亲，一样可以陪在她身边，照顾她，在她眼里，你还是往日的好兄长，还多了一个嫂嫂来疼她，要不顾家哪有这么多闲钱来养着她这个闲人？趁早就该嫁出去了”

    如果说老太君前半截话还在劝诱，那后半截话简直就是赤luo裸的威胁不知道顾熙仁心里如何作想，反正他一直都没有再出声，但在外头窃听的林氏心里，却如同激起了狂涛骇浪。

    竟然，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顾熙仁和顾萱往常相处亲密的真相，竟然是这个样子

    她原还以为他俩走得亲近，是源于同是庶出，同样不受宠爱的惺惺相惜，再说直白点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庶出的子女就该扎堆一处，安安分分的待着别来碍人的眼，却没想到这两人比她想的还要龌龊污秽

    想到这里，她不禁厌恶的拿帕子掩住了口鼻，心里越发愤愤起来。

    老太君明知道这事，竟然还能容忍他俩这么久竟然还想着让顾熙仁来继承家业这是年纪大了，彻底老糊涂了吧

    不能绝不能让老太君这盘算得逞要不今后老太君一蹬腿，一阖眼轻轻松松的去了，她同顾熙和怎么办？从此就要呆在老三的屋檐底下，看老三的脸色过活了这世上哪有这种庶子得了家业，却教正室孩子受人白眼轻慢的道理

    林氏心里纷乱一团，就没仔细听屋里又说了些什么，及至顾熙仁失魂落魄的开门出来，差点同她撞了个正着，她才回过神来，幸好帕子还掩着嘴，她将那被吓到的惊呼声生生的压了回去，才没有惊动房内的老太君。

    顾熙仁看见林氏也是一惊，眼里随即就有羞愤的情绪一闪而过，但他前些时日连顾达都压根不搭理了，哪里还屑搭理顾达这位继妻？直接冷了脸孔，甩了衣袖，“哼”得一声就往院子外头走去。

    待在院中的顾熙和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再见他对自个娘亲如此无礼，更是直接冲他翻起了白眼，同样不屑的唧咕了一句：“什么德性”

    这回，林氏没有跟着在旁数落顾熙仁不知礼数，而是不知怎的灵机一动，也忘了还在厌弃顾熙仁，慌忙跟了上去，及至追到院外，才唤了一声：“熙仁，等等”

    顾熙仁很不耐烦的立定了脚步，冷道：“太太有什么吩咐？”

    林氏回头一望，见随侍丫鬟还立在院门边，顾熙和也在那边探头探脑的好奇张望，就觉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一转身道：“你随我来，我有话同你说。”

    “抱歉，没空”顾熙仁哪有这个心情，直截了当的回绝。

    林氏心里冷笑，面上却还撑着副长辈模样，昂首稳然道：“我要同你说的是小萱的事，你听不听？”

    顾熙仁一怔，目光里带的羞愤更甚，但“小萱”这两字对他来说，拥有无比的束缚力，他想了再想，忍了再忍，犹豫再犹豫，仍然只能愤愤不平的随着林氏而去。

    从院中探头看见这一幕，却什么话都没听见的顾熙和惊异了他忽然觉得世界的面目偏离了他从前的认知，他完全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今日每个人都十分反常？就连一向漠视顾熙仁，不屑与之说话的林氏，都主动上前找顾熙仁搭话了

    想不通，真伤脑筋啊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顾熙和无比忧郁的叹了一口气——

    要是二哥肯回来就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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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郎情妾意

﻿    第二百零四章 郎情妾意

    顾熙然正坐在桌案前提笔写字，忽然停了下来，打了个好大的喷嚏。

    “怎么，着凉了？”舒欢原想起身替他寻件厚点的衣裳，但再看看自己那糊满了泥巴的手，叹了口气：“喊美景替你拿衣裳吧。”

    “不用，不是着凉，大概是谁在念叨我呢”顾熙然摇头笑道：“过来帮我看看，这个字的繁体怎么写。”

    繁体字啊

    通常都能看懂，但经常忽然就想不起来到底该怎么写了。

    舒欢好笑的撂下那正在拿盐泥抹腌的鸭蛋，扎着两只泥手，凑到顾熙然身边去看他写的东西。

    两人正低头私语，美景掀了帘子进来，笑吟吟道：“二爷，外头有人找。”

    顾熙然没抬头，随口问道：“谁？让他进来。”

    “不对吧，这下面应该是个寸字。”舒欢说完话，顺势抬眼一瞧，看见来人，不禁怔住。

    顾熙然觉察到她的走神，跟着回头一望，看见帘内站了两人，其中那名女子，盘着妇人的发髻，鬓边簪着一朵颜色有些泛旧的红绒花，一只手挎着只包袱，另一只手则被美景牢牢牵住，再看她身边那名男子，笑容有些腼腆，看着也面熟，但一时想不起名字。

    “二爷，二奶奶。”

    这一对男女对上他们的目光，连忙称呼行礼。

    “慧云……”舒欢这才回过神来，也认出了慧云身旁的那位男子，是顾家别院里那位手艺很好的厨子，姓甄名顺，不觉笑起来：“再没想到会是你们，不过你们这是……”

    “二奶奶，我们成亲了。”慧云羞涩的低下头去：“成亲前没有先回过二爷和二奶奶，还请你们大人有大量，可别见怪。”

    不见怪？怎么可能不见怪

    顾熙然极其郁闷，这两人简直就是在变相的提醒他，还要守三年的孝才能再次成亲，他怎么可能不见怪

    他这头在各种羡慕妒忌恨，舒欢那头已经好奇的同慧云聊了起来：“怎么突然……我是说，在别院时没见你们走得亲近。”

    要见了，还用得着他们先斩后奏么？她当时早就备副嫁妆，成全了慧云这桩亲事。

    厨子甄顺从前都埋头灶房，很少同顾熙然和舒欢见面，说起话来没有慧云那样随意，相对拘谨一些，此刻他看看慧云，又是腼腆笑笑：“我们……二爷和二奶奶回府后，别院人就少了……”

    这说了半截的话乍一听没头没脑，但其实是很含蓄的回答，事实就是别院人少后，大家都无所事事，十分无聊，两人经常遇见后就会说两句话解解闷，聊着聊着发现对方人不错，就有些郎情妾意了。

    慧云微红了脸道：“别院那边也遭了灾，我们俩被困在一处过了好几日，若是不嫁他，我也没脸再嫁别人了。”

    甄顺对她很好，遇难时总是保护着她，有些个吃的，也都省给了她，而她对他也有些好感，再说他是厨子，不是仆僮家丁，身份总是自由些。嫁人过日子么，能挑到个这样实在的人就已经很好运气了，她也死了心，不再去求那种虚无飘渺的感情了，尽管看见顾熙然时，心里仍有些忧伤感触。

    慧云从前使的那些心机阴谋，都是为了能当上顾熙然的姨娘而施展出来的，令舒欢为了自保，不得不防备着她，现如今她已嫁了人，这层顾虑就没有了，舒欢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待她的态度就较先随意温和了些，再加上良辰和赏心这两个丫鬟也闻迅赶来，数人围在一块说起话来，倒也一室热闹。

    互道过别来后，舒欢忙洗净了手，开了箱子，取出知府夫人前些日子送来的一些衣料，挑了喜庆的颜色，送了些与慧云添妆，又取了十两银子，算是给她的贴己嫁妆，随后等美景带了他们出去安排住处，她才回过身来望向顾熙然。

    “听他们话里的意思，是才从别院那边脱了困，原本想找回顾家的，结果扑了个空，在城内外转了两日，打听见我们在这里才寻了来，可是慧云她到底是顾家的丫鬟，甄顺也是顾家的厨子，我们留着不太好吧？无错不少字”

    顾熙然笑道：“住几日倒是不妨，回头再打发他们去苏合城吧，可巧，甄顺是货真价实的厨子，可以给咱们做几顿好的了，赏心那丫头的手艺尝多了，偶尔也该换换口味了。”

    舒欢跟着笑出声道：“野菜杂粮，能做出什么特别的口味来？”

    她错了，她说出这句话的当晚，甄顺就再次让她瓜目相看了。

    同样是杂粮啊，同样是做窝窝头，为什么甄顺做出来的就小巧讨喜，看着极其诱人呢？而且也十分美味，还分了甜味和常味两种。

    甜味的是拿野菜汁混着糖汁，在窝窝头表面刷了一道甜浆，蒸出来光洁好看，吃在嘴里淡淡的甜，添了好口感又不腻人，倒像杂粮糕点了，而那些糖，舒欢从前只搁在白粥里调味，再想不出别的用场，赏心嘛，做饭更是从来都不用糖。

    常味的窝窝头，不知甄顺往里掺了什么，吃着也比赏心做的宣软细腻，还可以搭着萝卜干和少许肉末辣椒炒的配菜，咸香辣爽，让人吃得不想停口，最后舒欢吃过了头，撑得慌，只好抱着肚子哀哀呻吟。

    其实认真说起来，甄顺的窝窝头做的再好，也只是野菜杂粮的档次，从美味程度来说，也远比不上他从前在别院里拿各种调料和精致食材做出来的菜肴，可这是资源短缺的灾时，这些天来舒欢吃饭都不求味道，只求填饱肚子不饿死，吃得味觉都麻木了，蓦然间尝到了较为可口的食物，自然视为山珍海味。

    吃太撑了，饭后闲话了一会，舒欢就被顾熙然给拖出去散步了。

    这些日子天气倒好，繁星漫天，乘着夜色，两人手拖着手走在凉凉的风里，有一种身心都随风舒展的自由惬意。

    舒欢微眯起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静默了一会，忽然笑起来：“顾熙然，你说我现在找个身怀绝艺的厨子嫁了，到底还来不来得及？”

    顾熙然脚步一顿，随即牵着她的手往回一拉，十分霸道的将她带入了自己的怀里，再俯视着她，故作邪恶的笑了两声：“你想都别想”

    仿佛满天星光都坠入了眼里，荡出盈盈清亮的笑意。

    他的唇覆下去。

    她的眼闭起来。

    夜色温柔，情意缠绵好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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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夜半后花园

﻿    第二百零五章 夜半后花园

    苏合城，顾宅。

    顾逊的宅子自然比不得景天城内顾家的老宅，但也有个小巧精致的花园，其中点缀着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看去另有一番婉约含蓄的韵致。

    由于景天遭了灾，顾达名下的生意一团乱，老太君就央了顾逊暂时代为料理，顾逊对这位嫡母一向敬重，倒也没有推脱，早两日就带了人出门去办事了，因此家中只剩下他的妻子陈氏和一位待字闺阁的女儿。

    这种情况下，陈氏自然要力求门户严谨，每夜都要带着人在花园里巡视一遍，将通往院落外头的各处门户上锁。

    这一夜也是如此，她巡视完花园，去老太君那里问过安就回到房中，恰好林氏来访，妯娌两个就坐在灯下，说了大半夜的话，随后林氏的丫鬟水麝端了宵夜点心过来，陈氏原是不吃这些夜食的，但今日歇得晚了，觉得腹中有些饥饿，就随手拈了一块梅花糕，又陪着林氏吃了小半盏冰糖银耳羹。

    吃完宵夜不好立时去睡，但陈氏坐着又有些疲累，面上露出点倦色来。

    林氏就笑说：“这夜深了也没旁人过来，咱们两个就不用拘礼了，你将外头那衣裳宽宽，再喊人捧了水来净净手脸，再坐一会消了食，我也就去了。”

    陈氏原还推脱，但水麝殷勤，已上前服侍她宽起衣裳来，她也就道声“失礼”，起身由着这丫鬟伺候着宽衣卸镯，最后再净了手脸，果然觉得身上轻快许多，精神也爽利了些。

    妯娌两个接着闲话，这边水麝收拾了吃剩的宵夜点心就退了下去，出门走了一阵，到了西南边角门上，回头看看四下里无人，她就将那捧盘撂在了路边的山石上，从怀里摸出一串钥匙来，逐一挑试着，去开那角门上的锁。

    摸摸索索好半晌，才听“咔”的一声轻响，锁应手而开。

    水麝吁出一口气，抬头望了望月色，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正在着急，就见远处有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的往这边过来了。

    她还生怕不是要等的人，掩身到山石后头悄悄张望，待看清月色下分花拂柳而来之人正是顾熙仁和顾萱时，才从藏身处出来，轻轻唤一声：“这里。”

    顾熙仁听见动静，一言不发的牵着顾萱过来。

    水麝看这两人手里空空如也，真是什么都没有带，不由心里暗叹，从角门边的一处花草丛里，摸出一个早就预备好的小包袱，递过去悄声道：“这是太太给你们的，里头包了两件衣裳，二十两散碎银子和一些点心，还有几件价值百金的首饰，都是太太自个的贴己，三爷可收好了，道上留点神，别教贼人盯上。”

    顾熙仁点点头，接过包袱道一声：“替我谢太太一声。”

    顾萱在旁看着，微蹙了眉头，但她颈上伤处虽渐好，却有心结无法解开，又像幼年失语时一样，说不出话了，只能紧扯扯顾熙仁的衣袖，用目光疑问。

    “别怕。”顾熙仁十分温柔的抚了抚她的头发：“我这就带你离开这里，咱们不管家里这些人这些事了，躲他们远远的。”

    他是夜间悄悄摸到顾萱房里去推醒她的，没有惊动到那些看管着顾萱，却已然入睡的婆子丫鬟，只说悄悄的带她到花园里走走，散散闷，因此顾萱这时十分讶然，张了张口，偏说不出话来，眉头就拧得更紧了。

    水麝心急，怕人过来撞见，也怕林氏那边拖不住，忙催道：“三爷，三姑娘，这会子不方便，有什么话儿你俩出去再说，还是赶紧走吧。”

    “好。”顾熙仁点了头，拖紧了顾萱的手就去推门。

    顾萱心里一紧，倒退一步。

    其实，她真的不想出去

    这么多年，她痛苦的活下来，时时刻刻在心里谋划着复仇的事，只源于一个坚定的信念，那就是她的娘亲是无辜的，却被顾达和顾熙天给生生害死

    可是真相呢？真相在她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后才姗姗来迟，告诉她其实不是这样的，是她娘错了，她也跟着错了，于是执着的信念在复仇后的极至快意和得知真相的极至痛苦中轰然倒塌，她忽然就找不到继续活下去的目标了，她只想去死，借着方氏的手，去死……

    如今没有死成，但她的心已有如冬雪纷飞后的大地，苍茫、空洞、寒冷，而且万念俱灰，无欲无求。顾家如何，旁人如何，她漠不关心，待她好或待她坏，她也浑然无觉，生活反倒因此变得简单起来。每天睡到自然醒来，吃饭念书做针线，闲了看看花草，看看阳光雨露，看看头顶那一片恒古不变的天空，只觉心底从来没有这样平静安然过。

    这种情况下，顾熙仁说要走，她不愿意。出去又能如何呢？只不过从较小的囚笼里逃到了更大的囚笼。

    顾熙仁觉察到她的抵抗，心里急起来：“跟我走，你待在这里没有好结果的，太君会随便挑个人将你嫁掉，甚至可以为了得到好处，嫁你去做填房，做妾”

    顾萱平静的看着他，目光在说，那又如何？

    “走吧我们可以一起过更好的日子，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顾熙仁苦劝：“想想看，我们可以找个风景绝佳的地方住下来，搭两间茅舍，清早起来就能看见一整片花田，可以穿行闹市，爬山涉水，再也没有人管你，你可以尽情的大笑，尽情的大哭，不用再将所有的心事都掩在心底。这些，不都是你一直想要的吗？”无错不跳字。

    顾萱不为所动，仍然执着的，慢慢的往回抽自己的手。

    回不去了她回不去了她如今连哭笑的欲望都没有，拥有再美好的生活又怎样？不一样还是吃，还是睡，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麻木不仁何况她如今才发现，这个从小被她视作主心骨，无比依赖和崇敬的哥哥，其实比她还要天真无知得多

    谁说离开了顾家，就一定能过上梦想中的生活？外面的世界更大，人心更为叵测，环境只会比顾家还要复杂和艰险让他们这两个打小就没学过任何生存技能，又失了家族庇护的人，怎么去适应生存？

    她再退一步，摇了摇头。

    不了，她不想出去

    如果换在从前，对美好生活还怀有幻想和憧憬时，她会赌这么一把，头也不回的跟着顾熙仁离开顾家，去外面寻找追求她想要的生活，哪怕过程很不如意，挫折重重也没有关系，她可以忍受，但是如今——

    她不想了，她真的很累很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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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逃离

﻿    第二百零六章 逃离

    水麝对内情知之不详，林氏吩咐她做事时，她还当顾熙仁同顾萱早就商量好了，而她只要从陈氏那边偷取到钥匙，打开角门放他们出去就好，再没想到这种关键时刻，顾萱竟然不肯走了

    她真急起来，不时的探看着四周，催道：“三爷，三姑娘，不能再磨蹭了，你们到底走不走，快做个决断吧”

    “走”顾熙仁不耐烦的冲着她道了一声，又转头去拉顾萱：“跟我走”

    顾萱只是摇头，退缩。

    “你——”顾熙仁真上火了，原想强行拖她出去，但事到临头，仍然狠不下那个心，做不出强迫她，违背她意愿的事情，只好压了郁闷尽量求恳道：“你就当帮帮我，和我一起走吧”

    顾萱疑惑的望住他。

    顾熙仁再道：“你若不走，我也不会走，但那样的话太君就要逼我去娶章家姑娘，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你想让我后半生都同那样一个讨厌跋扈的女人待在一起，被她逼得疯狂吗？”无错不跳字。

    他这样一说，顾萱倒是犹豫起来，因为这些日子她对顾家的事都无问无知，压根就不知道顾熙仁被迫着娶妻，她还以为顾熙仁要带她走，是看不惯她如今过的软禁日子，是怕她被老太君胡乱嫁出去，所以她不走，有一大半原因是自己真的已经累了倦了，另有一小半原因是不想让顾熙仁为自己做出叛离顾家的事。

    看看顾逊就知道了，他要是待在顾家，哪怕只是顶个庶子的名头，等到娶妻生子后，也能分得一些钱财，独力出去过自己的日子啊总好过身无分文的出去白手起家吧

    顾熙仁再恳切道：“家里有个蛮横不讲理的太君就够了，再来一个章含芳，你让我还怎么活？”

    顾萱看看他，真是为难，这是她生命中唯一重要的人了，她也不想他被逼到像自己一样，生不如死，苟延残喘的地步。

    “三姑娘，你还在想什么呢？”水麝看见她这样子真是急死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顾熙仁再用力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身边一拖。

    顾萱就身不由己的被带得往前趔趄了一步。

    算了算了，听天由命吧

    反正她也没有需要坚持和执着的东西了，去到哪里都一个样，如果顾熙仁觉得这样对他好，那就走吧

    顾萱咬了咬唇，终于自愿的迈出了一步，慌慌的跟着顾熙仁离去。

    水麝直到看着他们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这才总算吁了一口气出来，急忙轻掩上角门，再将锁照旧锁上，但是回过身来取捧盘的时候，看见一抹白影站在不远处望着她，这一唬，差点就魂飞天外的将那捧盘给摔了出去。

    幸好这夜月色分外皎洁，极度惊怕下，她还是瞧清了那人影是二姑娘顾芸，一颗心这才落回了原处，但仍然有些惶恐，赶上前去低了头，想要解释：“二姑娘，这事是太太吩咐……”

    顾芸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用不着同我解释，这事跟我没关系，我没看见你们，你也没看见我。”

    她只是半夜醒来，看见月色皎洁可喜，就坐在窗前看了一会，没想见到远处，隐隐绰绰的两道黑影一闪，还当是贼就跟出去瞧了，要早知道是顾熙仁带着顾萱夜半私逃，她才懒得动弹，白白的出来受这一阵凉风

    这头顾芸走了，水麝还惊魂未定，怔怔的立了一会，才赶着将捧盘送去了厨下，再拿凉水洗了把脸，理了理身上衣裳，就忙着往陈氏住处去。

    她一进屋门，就瞧见林氏的目光带着询问之意望了过来，于是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林氏就站起来道：“方才吃了银耳羹，又不小心多喝了两碗茶，说不得，要借弟妹的地方解个急。”

    陈氏自然请她自便，水麝就借着服待的名儿，跟进了卧房，趁便将钥匙放在妆台上，同陈氏卸下来的镯子戒指放在一起。

    再出来时，林氏就道声叨唠，说困倦了要回去歇息，可怜陈氏还被蒙在鼓里，至此仍不知这主仆两人已在她这边动了手脚，还紧赶着将她们送出了院门，让自个丫鬟多打一盏灯笼，在前头替她们照着路。

    回到房内，林氏倦得就瘫在了椅子里，神情恹恹的出了一会神，过后才问起水麝方才的详细情形来，听见这事竟被顾芸瞧见时，她倒是有点意外，不过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道说：“小芸是个不爱管闲事的，再说我做这事为了谁，还不就为了她和熙然两个？想必她能体会我的苦心，不妨事。”

    再说了两句话，林氏就让水麝打了水来，洗漱过后躺上床睡了。

    只是躺归躺下，她一时半会却睡不着，倒不是突然间孤枕难眠不习惯，因为顾达在时，她也时常独守空房，只是想到此刻他已在灵堂之中，还未下葬，夫妻一场，到底有些难过，不觉就洒了些泪水出来，不过难过完了，想起自己这些年来的遭遇和隐忍，她又生出点怨恨来，怨顾达朝三暮四，妻妾成群，恨顾达就这么撇下她和她的子女就这样去了，却丢下这一堆烂摊子教她来收拾

    还有老太君，也让她又怨又恨得牙痒痒

    天可怜见，教她无意中听见了太君和顾熙仁的对话，急切下又想起顾熙和对她提起过的，顾萱娘亲当年不守妇道之事，才能将这消息转诉给顾熙仁，告诉他顾萱有可能同他没有半点亲缘关系，这才引得他动心，要带着顾萱远走高飞，要不然，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付老太君想扶顾熙仁上位的荒唐想法呢

    林氏悻悻的在床上翻了个身，叹了一口气，这真是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反倒死了若顾达还在，换作老太君去了，她拍手称快还来不及呢，哪里还会有今日这场气恼慌乱？就此刻，已将顾熙仁和顾萱送了出去，她却还悬着点心呢

    怕次日事发追究起来，被老太君发现她从中做的手脚，要发作于她，不过回头想想，她今日行事滴水不漏，就算老太君怀疑她，恐怕也捏不住她的把柄吧？无错不少字那就只需向上天祷告，希望顾熙仁这小子聪明些，能顺利的带着顾萱走远，越远越好，从今往后，无论贫穷富贵，都再也不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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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事发

﻿    第二百零七章 事发

    林氏还想着次日事发呢

    事实上她刚睡下去，顾萱的住处就闹了起来，原是那看管着顾萱的婆子起夜，顺带着看了看顾萱睡得好不好，要不要茶水，没想借着月光就瞧见一张空床，再探手往被中一摸，冰冰凉的，立刻就慌得嚷了起来。

    整个顾宅都闹了起来，连老太君都惊醒了，听闻婆子的回禀后，说的头一句话就是：“喊老三来”

    紫苏大着胆在旁回了一句：“三爷……三爷那边的丫鬟刚来回过，他……他也不见了……”

    老太君这一气，直接昏厥过去，吓得丫鬟们又赶紧派人去报陈氏，乱着启锁开门请大夫，直到天色微曦时分，才将老太君救得醒转过来，她睁眼看看床前站的那一大群人，叹了一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林氏心里有鬼，不敢说话。

    还是那陈氏松了一口气道：“谢天谢地，太君福大命大，倒是我们太过忧心，都吓坏了。”

    林氏这才强笑着道：“太君快好生歇着，大夫说不可再劳神呢”

    老太君对她俩的话充耳不闻，只是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房内静悄悄的，一点声息都不闻。

    顾熙和很想像往常一样腻到老太君身边去撒娇，但是看这情形，又不敢，他其实也被吓坏了，是真的担忧，眼眶里含着一包泪水，直到这时才滚了出来。

    这种时候，自然也没人敢再提顾熙仁和顾萱的事，都提心吊胆的站着，过了一会，还是顾芸先掉头出去：“这么多人待在这里做什么？都散了吧，让太君好生歇着。”

    别人哪有她这样随性，等她走了，还挨了一会，才打算依次退下去。

    谁知这会老太君倒忽然开了口，闭着眼问：“去找了没有？”

    林氏忐忑道：“家里都翻遍了，没找见……”

    老太君怒喝出声：“谁让你们找家里，外头呢？外头找了没有？”

    林氏不敢答，只拿眼看陈氏。

    陈氏也好尴尬，回道：“让人查过各处的门户，都死锁着，老三和小萱房里的东西也一样没少，我们……只当他俩还在家中，就没想着要出去寻，后来……”

    后来老太君昏厥过去了，自然也没工夫寻了。

    她这番话其实合情合理，门户上着锁，顾熙仁和顾萱这两人总不能插翅飞了吧，而知道内情的林氏又不会提点于她，她当然不会想到要去外头寻找。

    对于这些事，久经人世的老太君哪里会猜不到，心里明镜也似，就没有再怪责她，只是看看窗外已然大亮的天色，叹了一口气道：“多派些人，城内城外找找。对了，挑些个口风严谨些的，别将事情张扬出去。”

    话是这样说，但两人逃出去已有大半日了，又不能大肆张扬，能找见的希望就很渺茫了。就算找回来，防得一时，终究防不得一世，这顾萱也是不能再留在家中的，少了这把柄来要挟顾熙仁，他发恨之下哪里还会尽心料理顾家生意？不可着劲儿毁掉生意来报复，就是万幸。

    由此可见，这两人找回来，或找不回来，都没什么区别。

    念及至此，老太君心里生出一股难言的悲哀，不明白为何诺大的顾家，子女成群，却死的死，走的走，连一个孝顺而又有能耐担当的都挑不出来，唯一剩下的顾熙和，看着很好，但终究年纪太小，无法继承家业，而她如今的身子骨也撑不住了，等不到顾熙和长大……

    见老太君再次默然，陈氏又领命去了，林氏待在这里越发难受，不禁试探着问道：“太君可有什么想吃的，我打发人做去。”

    她想借着这做吃食的机会遁走。

    “气都气撑了，还能吃什么？”老太君闷哼一声：“其他人出去，你留下”

    “这……”听这语气不善的样子，怕是要问她什么，林氏顿时慌了，忙强笑道：“大夫说您这会不能劳神，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您最好先睡一会，有什么话回头再嘱咐……”

    话犹未完，老太君就喝断她道：“罗嗦什么，照着办”

    林氏不敢再说，只能忐忑不安的立在原地。

    候着人都出去了，老太君这才勉强转过了头，看了她一眼道：“从前我只当你庸碌无能，今儿才知道，原来你比我想的还要蠢”

    一句话，骂得林氏哑然，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半晌才能道一句：“媳妇……不知做错了什么，引得太君如此动气……”

    “你不知道？”老太君冷笑起来：“你不知道那老三和小萱怎么逃出去的？”

    林氏犹不肯认，强辩道：“媳妇也正奇怪呢，二太太门户看得严谨，昨夜我去她那边小坐，她刚巡视完园子，再没疏忽的，怎么老三和小萱也能出去。”

    她这话自然是为了洗白自己，言明自己同二太太在一处，没有放走顾熙仁和顾萱的机会，但是听在老太君耳里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老太君不无讥讽道：“这倒还真巧，你平日也不常往二媳妇那边去，难得去一回，老三和小萱就跑了”

    林氏这才醒悟到少说少错的道理，何况对自个使的计谋能不能瞒过老太君着实没有自信，干脆就低下头去不再言语了，心想着疑就疑吧，反正没有真凭实据。

    老太君也不要真凭实据，只骂她：“你就这么等不及是不是将老三弄走后，就盼着老婆子我早些死了，好让出强霸着的位置来，让你当家作主？”

    这话好重，林氏觉得十分委屈，憋不住拿出帕子来拭泪：“太君您这话教我这做媳妇的，怎么受得住……”

    “事情都做出来了，你有什么受不住的？”老太君接着骂道：“但凡你还有点脑子，就该想到熙和如今还小，家里的事只能指望老三，再说我也盘算好了，绝亏不了熙和，这会子你把老三放走了，谁来料理生意，难道还能指望你吗？”无错不跳字。

    林氏听了好不服气，暗想当年老太爷死了，不就是老太君这寡妇独力支撑的生意么？凭什么老太君行，她就不行？这也忒瞧不起人了因此便道：“熙仁的事媳妇真不知道，要说这生意上的事，着实没有人料理的话，媳妇也能跟着太君学学，主意拿不了，但替太君跑跑腿，传传话还是可以的。”

    她这话说得忒蠢，即便已经很含蓄了，但还是同之前老太君骂她想当家作主的话对了个正着，气得太君一口接一口的抽气，最后骂了一句脏话出来：“放你母亲的屁我今儿就把话挑明了撂在这里，哪怕我立刻死了，就你那点比针尖麦芒大不了多少的脑仁儿，也当不起这个家，料理不了生意上的事”

    从嫁入顾家到如今，老太君一直给她留着脸面，从来没骂她骂到这样体无完肤，林氏这会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拿帕子握着脸，羞愤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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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到顾家老太太昏厥过去，救到天色微曦时分才悠悠转醒。不知怎的，我忽然好想恶搞一句，让老太太看看床前站的一群人，来一句：“你们是谁，这是哪里……”

    55555~间歇性恶趣味发作，压了好半天才克制住没这么写……

    最后，那个，我好像很久没有要票了，听说今天中午12点到下月8号粉票双倍，大家投过来吧，我瞅瞅能有多少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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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挖苦奚落

﻿    第二百零八章 挖苦奚落

    老太君喘了一会，看看林氏的脸色。

    “怎么，说你还不服气？”

    “媳妇不敢……”说不敢，但真不服气

    老太君就提声喊：“来人来人”

    林氏不知她喊人做什么，有些着慌，却在丫鬟紫苏进来后，听见她道：“去找你二太太借本帐册来，不拘是家里还是外头生意上的。”

    紫苏应得一声就转身去了。

    林氏慌道：“太君这是要做什么？”

    老太君压根不理她，只躺在那里闭目养神，等到紫苏拿了两本帐册再回来时，才睁了眼道：“扔给你太太，教她念”

    念……

    林氏面上色变，又当着丫鬟，着实羞愧无地，垂着头回道：“太君知道我识字不多……”

    老太君冷笑道：“是啊识字不多，但算数你不是还会一些？给我念”

    林氏无奈，只好捡起帐册，结结巴巴，跳跳漏漏的念起来。

    待她念了十来条后，老太君道一声：“停”

    林氏微松一口气，拿帕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老太君也不看她，只道：“你方才念的那些，入帐多少？支出多少？”

    “这……这……”林氏答不出来：“太君这不是为难媳妇么？总得让我慢慢儿算……”

    老太君哼一声道：“行啊我不催你，你就在这慢慢儿算”

    林氏心里叫苦不迭，但又不好违抗不从，只能闷着头苦算起来，半晌，报出两个数字来。

    老太君眼皮都不抬：“错”

    林氏神色一僵，再算。

    “又错”

    继续算。

    “还错”

    直算了五回，算到林氏脸涨得通红，头都快抬不起来了，才如纶仙音的听老太君奚落她道：“真不容易，总算对了”

    林氏额上出了一层薄汗，忙不迭的将那帐册丢到桌上。

    老太君看她这样，冷笑起来：“连最简单的帐册都不会看，区区几笔帐也要算这么久，就这点能耐，你还想料理生意？”

    林氏脸面下不来，低声道：“有帐房先生的……”

    老太君无尽鄙夷：“自个要有本事，能瞧出帐目对不对，才能把事撂给帐房先生去做，像你这样的，请个帐房先生回来蒙骗你银子不成？”

    林氏被她说得满面羞红，简直无地自容。

    “死心吧”老太君再挖苦她道：“你也就只能数清自己荷包里有多少两银子，或是端个当家主母的样儿唬唬人，一说话一理事就露馅了，腹中其实草包一团，还是搁久了发潮霉烂的”

    这话说得太毒了，紫苏听着都觉得好尴尬，更别提林氏了，直接被挖苦得哭了出来。

    老太君说了这么半晌的话，早就已经精疲力竭，再听见她哭，更是腻烦得不行，直接赶人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还不给我滚出去，今后安安分分装你的样，吃你的饭，少自作主张，插手那些你压根就做不了事”

    林氏哭着一路出去，老太君心里更是烦躁不安，先觉得凉，喊紫苏关窗，又说口渴要吃茶，折腾了半晌仍然觉得不舒服，又唤紫苏将她扶起来歪一歪。

    紫苏上前扶时，伸手触到老太君身上，烫热一片，简直烧手，唬得一跳，看看老太君歪在那里，神志昏昏的像要睡过去，就悄悄蹑了出去，喊人再去请大夫。

    及至大夫赶过来时，老太君已烧得昏迷过去，连灌了两副药下去，仍然退不了热，气得大夫直骂人：“不是说了不能劳神，要静养着吗？”无错不跳字。

    丫鬟们你看我，我看你都答不出来。

    顾熙和急得要死，哭着问道：“太君这样昏迷下去，会不会有事？”

    大夫瞪眼睛翘胡子：“你说会不会有事？”

    顾熙和被噎得答不出来。

    那大夫就龙飞凤舞的书了一张药方，随后将笔一掷道：“这方子抓了药来吃三副，若是还不见效，各位就另请高明吧”

    他说着就告辞而去，陈氏慌着让人送诊金，再去请别的大夫来接着瞧，丫鬟们则忙着绞了手巾替老太君敷额擦身退热，还有些拿着小银勺喂水喂药，人仰马翻的闹了足足一日，老太君才醒过一回，神志还不清楚，就满口里嚷着：“熙和……熙和……”

    顾熙和连睡觉都守在老太君的房里，听见喊就连忙过去，一把握住她的手道：“太君，我在这里，您要什么？”

    老太君强睁了眼看他，昏沉沉道：“去，去喊你二哥回来……”

    “我去我去”顾熙和忙道：“太君您还要什么，有熬的小米粥，您吃点好不好？”

    老太君看看他，目光里流露出极为不舍的神色，原想再说些什么，但终究气力不支，眼一闭就不动了。

    顾熙和悲中从来，当场就“哇”一声哀号了出来，抱着老太君哭得昏天惨地，最后还是丫鬟架开了他，慌着劝道：“四爷四爷您轻点儿太君可经不得这般揉搓”

    “太君她没有……没有……”顾熙和跳了起来，一边抹着泪，一边去探老太君鼻息，这才发现还有气在，原来是他虚惊了一场，顿时就有一种哭不得又笑不得的感觉，最后还是抽泣了半日，才渐渐的缓过来。

    临到抹干了眼泪，他又犹豫起来，不知到底要不要按老太君的吩咐，去将顾熙然找来。当然，他私心里是愿意去找的，这样好歹能有支撑他的主心骨在，让他不至于像眼下这样惶恐无措，但真要去找，又怕出门这两天里，老太君撑不住要过世，那他岂不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

    思来想去，无法决断。

    林氏对老太君的痛骂还怀恨在心，觉得她那些恶毒挖苦的言语，只是权威被冒犯了之后的暴怒，压根就不认为自己真的那样一无是处，因此是不愿意顾熙然回来的，她就在旁劝道：“太君随口这么一说，你当什么真？我看还是别去了，你就上别的房里待两天，回头太君要醒了问起，就说去过了，你二哥不肯回来。”

    她这话不说便罢，这一说，顾熙和立刻就暴跳起来：“还没问太太呢，您同太君说了什么，将她气成这样”

    “我……我……”林氏从没见过自个儿子敢这般对她怒吼，张口结舌了半天，愤怒起来道：“我能说什么？我还不是只有被骂的份”

    顾熙和只是年幼，不是傻瓜，那天林氏喊了顾熙仁去说话，当天夜里顾熙仁就带着顾萱跑了，随后老太君就被气倒，再联想到此时她阻止自己去找顾熙然，其意图暴露得一干二净他忽然就觉得林氏面目可憎起来，讨厌她为了争夺家产而不折手段。

    可是讨厌归讨厌，林氏到底是他娘亲，做这些事，说不定就是为了他，让他骂都骂不出口，憋得满面通红，站了半天，最后一抹泪，狂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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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偷欢

﻿    第二百零九章 偷欢

    这两天朝庭的救灾人手和物质都陆续调派了下来，该谋划安排的事项顾熙然也都全盘考虑透彻了，如今只需要跟着救灾的进度，将安排好的事情分配下去，再总体运筹把握一下就好，因此尽管他还是忙碌，但比起前一阵每天只能合合眼就要被人打扰起身的情况来说，已经算是闲暇许多了。

    稍闲了下来，陪舒欢的时间就相对多起来，两人常去郊野走走，有时捡两个野果，拔一点野菜，运气好的话还能摸两个鸟蛋回来打打牙祭，而且由于这些日子救灾，住在这附近的许多灾民都认得顾熙然，看见他们时常常会塞各式各样的吃食给他们，甚至还送自家编的小草筐，纳的千层鞋，让他们感觉好窘的同时，又很开心。

    这天走累了，舒欢浑身放松，躺在草地上眯着眼睛享受阳光和微风的时候就说了：“要是日子就这样一直过下去也挺好的。”

    顾熙然坐在她身旁笑道：“没有珠宝首饰，没有锦衣玉食，甚至连张床都没有，这样也很好吗？”无错不跳字。

    舒欢挥手赶掉面前一只飞来飞去的小虫：“没所谓啊物质这种东西是要对比的吧，大家都这样子过日子，就不觉得有多辛苦，当然要是等景天城重建起来，生活回到了最初的原样，人家的姑娘都有花戴，我当然希望我会有肉吃啊”

    顾熙然笑笑的斜瞥了她一眼：“不错，典型的随遇而安型，很好养。”

    “谁要你养？”舒欢嘿嘿一笑：“我可是有五千两银子的私房钱，我一个人慢慢的花，够花到老死了吧？无错不少字”

    “真没志气。”顾熙然枕着手躺了下来：“我还以为你要说，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说的也是。”舒欢想了想，眉开眼笑起来：“你要是情愿养着，我反对就太不给你面子了。”

    秋日正午的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这样闲闲的说着话，顾熙然就不知不觉的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舒欢起初还未发觉，等到说话没人应时，坐起来转头一看，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不觉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起来。

    这段日子他太累了吧，偶尔得了闲暇也顾不上休息，还得弥补忙时对她的疏忽，陪着她散闷看风景，说些其实没有半点要紧的闲话。

    舒欢叹了口气，解下随身带的帕子，轻轻的覆在他的眼睛上，这样没有受到阳光直晒，他大概会睡得好一点吧，不过他五官中最抢眼的就是那一双清亮如泉的眼眸，这会被蒙上了，他的双唇就格外醒目起来。

    头一次发现，顾熙然的唇型也很好看，那微带棱角而不显生硬的轮廓让舒欢很想拿指尖勾着轻轻描摹，还有那在阳光下显得分外诱人的唇瓣……

    好郁闷，一个男人的嘴为什么要生得这样好看，偏偏舒欢对一切美的事物都没有抵抗力，看着他在面前酣然而睡，心底最深处的柔软就被忽然触动了，有一种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无法言喻，只想这样陪着他，看着他，和他在一起直到地老天荒的感觉就丝丝缕缕的缠绕在了心间。

    没忍住那种喜欢的冲动，舒欢悄悄的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犹豫了一下，再贴近点，顿一顿，贴得更近点，近到自己的唇碰触到了他的唇上，就这样轻轻悄悄的，偷了一个吻。

    真的只想这样子亲他一下，心里就立刻满溢了欢喜无限。

    谁知就在她偷完吻，还没来得及撤退之时，就忽听身后有人兴奋的大喊了一声：“二嫂”

    吧唧——

    舒欢突受惊吓，撑住身体的手一软，整张脸就砸到了顾熙然的脸上，两人唇贴着唇，牙磕着牙，彻底来了个亲密接触，撞得好疼痛。

    始作俑者奔过来：“二嫂，好容易找到你——”

    话到一半，看见她身下还压着被草丛遮掩住的顾熙然，那张嫩脸就刷的红了个透，慌忙背过身去：“我还当你在捉蛐蛐，没想到……没想到……”

    顾熙然自然也在这一喊一撞中被惊醒了，还没闹清怎么回事，正一手搂着舒欢，一手捂着嘴从草地上坐起，听见捉蛐蛐三字，再一看舒欢那满面羞恼，这才醒悟过来，先笑笑的瞟了瞟她，随后才扭头骂过去：“捉什么蛐蛐？你才蛐蛐背着身干什么？过来”

    “二哥。”顾熙和苦着张通红的脸，不情不愿的转回身来抱怨道：“你跟二嫂这也太不像话了，竟然跑到这种地方……”

    话没说完，脸上一痛，先被顾熙然给狠狠的拧了一把，随后脑门上被他屈指重重的凿了两下：“胡说什么你压根就什么都没看见，小心我告你污蔑”

    顾熙和嘴上不敢再说，心里腹诽着，就算什么都没看见，也能猜到啊

    看见他这不以为然的模样，再回想顾熙然的话，舒欢忽然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苍天哪不是顾熙和压根就什么都没看见，而是她压根就什么都没有做，真是没吃到羊肉还惹了一身臊，比窦娥还要冤

    只是这样的事情带过去就带过去了，她如何能对着顾熙然那促狭的目光，去跟顾熙和这个小屁孩解释？只能暗自吞下这口冤气而已，随即看见顾熙然伸手将顾熙和拉到怀里紧紧的抱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背，又很快就松开了手道：“不错，看上去还是老样子，害我白白替你担心了一场。”

    顾熙和哪里习惯这种用肢体语言来表达感情的方式，被他抱住时感觉很别扭，但听见他的话后，那别扭感就转成了极深的感触，眼泪顿时就跟决了堤一样涌了出来，反冲上去抱住了他，哭道：“二哥……”

    顾熙然同舒欢对望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放缓语气问他道：“出什么事了？”

    “太君……太君她怕是就要不行了……”顾熙和说到这里哭得哽咽起来，最后身子就往下滑去，跪在那里抱住顾熙然的腿道：“太君她想见你，二哥，你同我一块回去，见见她老人家好不好……”

    最初看见顾熙和的欢喜一过去，顾熙然就料到他出现在这里绝对是顾家有事发生，没想到还真料准了，而且看顾熙和哭成这副伤心样子，想必老太君那病危不是假装出来的，只是他如今真的不想再同顾家有任何瓜葛了，面对顾熙和这样的苦苦哀求，他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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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等我办件事

﻿    第二百一十章 等我办件事

    别说顾熙然感觉为难了，舒欢在旁看着也很为难呢先不提顾熙和往常助他们良多，单说在一起相处久了，培养出的那份真正拿他当弟弟看待的感情，似乎都让人很难拒绝他这样的请求。

    “你先起来再说。”

    见他越哭越伤心，顾熙然就伸手去拉他。

    “不起来，二哥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顾熙和死倔着跪在那里：“就答应我，回去看太君一眼吧，也说不定……说不定太君她此刻已然去了……”

    说到这里，他哽咽难言，顺手扯起顾熙然的衣袍，就抹着他的眼泪鼻涕。

    这孩子……

    顾熙然苦笑着摇头，强行拉他起来，不答先问道：“不是前些日子染墨来时，只说太君病着吗？怎么忽然就到了病危的地步？”

    古人成亲都早，老太君虽然儿孙成群了，也不过才六十多岁的年纪，而且一向养尊处优，保养的还不错，就算病时看着身体也算硬朗，说病危就病危，还真是有点突然。

    顾熙和这才哭着将他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但没有提起他对林氏的猜测，因为那毕竟是他的生母，不过就算他不说，顾熙然和舒欢两人都了解林氏的品行，又怎么可能猜不到？

    “怪不得太君想见我呢”顾熙然唇边浮出一抹略带讥讽的笑：“原来连老三都被她逼出了家门。”

    “二哥……”顾熙和不是守规矩的人，不会说要避言长辈是非，但他毕竟同老太君很亲，想到她此刻情形就要掉泪，再听顾熙然这样一说，心里就有点不自在。

    顾熙然瞟他一眼：“都想算计我回去做牛做马了，还不许说她两句？”

    ……

    顾熙和无言以对，他自己也觉得老太君有时做得有点过头，就拿休掉舒欢，改同章家结亲这件事来说，他也很不满。

    “行啊”顾熙然沉吟了一会，再看看舒欢，见她默然点头，就笑道：“我跟你去，看看她还有什么话要交待。”

    不过与其说去看看老太君有什么遗言要交待，不如说是给顾熙和这个面子，满足一下这个孩子的心愿，要不他就算有再多衣裳，都不够顾熙和拿来抹鼻涕的。

    “真的？”顾熙和惊喜了，立刻就抹着眼泪，要拖他走。

    “等等”顾熙然轻轻甩开他道：“要回去的话，得等我先办完一件事。”

    顾熙和一怔：“公事吗？”无错不跳字。

    顾熙然莫测一笑，也不答，牵起舒欢的手就走。

    舒欢在旁听见顾熙和那样求时，就知道这一回是躲不过，必定要往顾家跑一趟了，不过顾家零落至此，老太君又病成那样的话，估计也折腾不出什么事来了，而她也相信顾熙然会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好，就没再担心，默认了他这个决定。

    三人回到宿地，就见染墨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色迎了上来，笑道：“我还当四爷找不着二爷，都想跟着去寻了。”

    顾熙和心急，连声催道：“备车快去备车”

    “急什么？”顾熙然阻止他道：“不是说了，我还有事要办吗？”无错不跳字。

    顾熙和郁闷道：“到底什么事啊，你又不说”

    顾熙然一笑，仍然不理他，只对染墨道：“你把他领走，随便上哪逛逛去，天黑之前，别让他出现在我面前。”

    染墨听见这话，只拿眼看顾熙和，苦笑道：“二爷，您这不是为难我么？”

    好在顾熙和知道刚寻见顾熙然就能求得他答允回去，已经算不容易了，也怕急过了头他生气反悔，因此也没有等着染墨劝，只是郁闷的跺了两下脚，就自动甩了袖子走开了。

    这边顾熙然又对舒欢说要去纪大夫那里走一趟，让她先回去等他。

    舒欢对于他公事上的事情，一向不多问，自己就走回了住处，找了甄顺，让他晚上多备两个人的饭，再想办法做点干粮出来，说不定哪时候顾熙然的事办完了，随时要走时，随时就好带上。

    吩咐完这些，她又回去收拾东西，尽管没有什么要带的，但包上两件路上替换的衣裳总是需要的，才收拾着，就见纪丹青掀帘进来，未语先轻轻的咳了一声。

    “纪大夫。”舒欢有些意外：“顾熙然没有去找你吗？”无错不跳字。

    “他啊……”纪丹青不自然的笑了笑：“我来就为了这事。”

    这话说得有些尴尬，还没继续往下接，听得舒欢一头雾水，只好先将纪丹青往椅子上让，又掀帘喊了美景倒杯茶来，这才猜道：“他让纪大夫您一块去苏合城吗？”无错不跳字。

    纪丹青又掩饰着咳了一声，摇头道：“他没提这事。”

    舒欢奇道：“那还有什么事？”

    “这个……”纪丹青皱起了眉头，像是在思索该如何开口。

    舒欢往常见他，一向淡然自若，即便遇上很棘手的事情，也从没露出过这般欲言又止的为难神色，不禁急起来：“到底什么事啊，纪大夫您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吞吞吐吐起来？”

    纪丹青苦笑道：“这件事在下有生以来从未做过，自然不知该如何启齿才好。”

    有生以来从未做过

    总不至于是怀胎生孩子吧？无错不少字

    舒欢想着就觉好笑，但越发莫名起来，干脆不催他，跟着坐下道：“那我就在这坐着，等您想好了，慢慢的说。”

    纪丹青摇头，再摇头，面色尴尬，但停了一会，终于还是开了口：“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二爷托在下过来问一句，你……”

    话到一半，恰恰美景端茶进来，他不由自主就停了口，接过茶碗，低头吹了吹，借着腾腾而上的水汽掩饰，才接道：“他问你愿不愿意嫁他。”

    “噗——”舒欢也在喝茶，听见这句话，那刚在口中打了个转，还未咽下去的茶水就喷了出来，还呛得她一个劲的咳，好半晌都没缓过气来。

    这头美景原掀着帘子要出去，听见这句话，立刻双眼放光，面露喜色，赶回来就一边替舒欢拍着背，一边笑道：“恭喜恭喜姑娘，这可是大喜事，按说你们俩早该将这婚事重办了，再拖下去别说我们着急，连您都被耽误了”

    那边纪丹青一句话憋了半晌，总算说出了口，真是了结了一桩极为难的事情，也是心神一松，感觉浑身倏然轻快起来，再听美景这么一说，就站起身来，恢复了以往的温和模样，微微笑道：“在下也是这么说，横竖你们二位都办过一回喜事，这生辰八字也不用对了，总是合适的，在下这就去找二爷回禀，也免得他等着了急。”

    他说着就拱了拱手，飘飘然的出去了。

    美景也喜道：“我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良辰她们”

    等到舒欢咳完喘完，顺过气来能说话了，就看见一室帘影无风微动，那两个人早去得没了影。

    我擦

    舒欢忍不住郁闷了，站起身愤愤然道：“我还没说答应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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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梳妆

﻿    第二百一十一章 梳妆

    纪丹青和美景出去以后，舒欢有点不知所措的在原地绕了两个圈。

    太突然了

    尽管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但她一直以为会发生在顾熙然过了孝期的三年后，因此半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被紧张、忐忑和喜悦等情绪给紧紧的攫住了。

    直到美景带着良辰她们进来道喜时，她还拧着眉头在原地打转。

    赏心笑道：“姑娘大喜，怪道昨晚灯花爆了又爆，原来应在这事上头。”

    “什么喜”舒欢好想捂脸：“他都没事先问过我，突然就决定了，我这会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良辰低头一笑：“二爷一向都是个有心的，既然提了亲，别的事情想必都预备好了，姑娘什么也不用想，我先去烧点水来，让姑娘沐浴梳妆可好？”

    这话舒欢可不同意：“他哪有什么预备，我看他压根就是方才听小四说起百日娶的事情，这才临时起意。”

    “那就更有心了。”良辰笑道：“姑娘岂能没听说过休妻有三不去的说法？这回子成了亲，自然要替老爷守三年孝的，那今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休了……”

    说到这里，她又连忙捂住嘴道：“瞧我说的，今日大喜，怎么能提孝不孝，休不休的，该打嘴，姑娘别见怪。”

    舒欢一怔，她知道休妻有七出之说，却还真不知道有三不去的说法，只是既然这样，为何原本没听人提起过百日娶这事，她还同顾熙然一样，以为一定要守过三年孝，才能娶亲的。

    她心里疑惑，自然就问了出来。

    美景好笑道：“还当姑娘和二爷知道呢，你们不提，我们这些做丫鬟的，怎么好提起。”

    闹半天原因就这么简单。

    舒欢也觉好笑起来，再同她们说了两句话，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就渐渐的放松了下来，及至良辰美景去烧水找衣裳，知府夫人就带着两名丫鬟，捧着些东西来了。

    “夫人。”舒欢这些天来同她也相熟了，不拘什么礼，只是此刻见到外人，她禁不住有点脸红。

    知府夫人进门就携住她的手笑起来：“恭喜恭喜不过我得说你家小顾两句，往常看着是个稳重能干的，怎么遇见自个的终身大事就这样糊涂起来，也不说先打声招呼，将该预备的东西预备下，事到临头才慌着找嫁衣，这不是太委屈你了？教我在旁看着都生气”

    她说着就让丫鬟将捧过来的东西搁下，拉着舒欢看道：“这会子寻人裁嫁衣是必定赶不及了，好在你俩这是要做百日娶，不便太过张扬，我就直接开了箱子，挑了两身合适的衣裳送过来，都是新做了还没上过身的，你可别嫌弃。”

    舒欢不好意思的笑道：“就是夫人说的，百日娶，不用太过张扬，我原想着随便挑一身衣裳穿着就算了，没想还是让夫人操心了。”

    “你就别同我客气了。”知府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哪家闺女出嫁时不想穿得漂亮些？就算不便张扬，也不能过于简慢了。”

    说着她又叹气：“也是不巧，正赶上一场大灾，样样物事都缺，你们本不该在此时成亲的，但是顾家老爷子又没了，不赶在这时成亲，就得足足等上三年，这青春易逝，红颜易老，女人哪有这么多三年可等？说不得，就是简慢些，也先嫁了再说吧”

    知府夫人话一向多的，舒欢还未来得及接话，她又悄悄笑道：“我听说了，我家那糊涂老爷，前些日子竟想送丫鬟给小顾，亏得小顾是个痴情有定性的，直接就拒了这样的男人，怕是打着灯笼也没处找，又是有本事的，我家老爷全倚仗他帮着，你嫁了这样的人，今后这一生都不愁了。”

    她说着就很是唏嘘的样子，看着舒欢道：“你呀，这会要是觉得亲事办得太简慢，心里头不痛快，就想想将来的日子，有你笑的时候呢”

    这一番话真是说得舒欢想笑，原因呢，倒不是终身有靠，而是笑知府夫人进门就说了那么一长串话，其实就一个意思，怕她觉得婚事简慢，心里有疙瘩，过来劝的。

    这是以己度人，也是好心，不过在这一点上，舒欢早就想透彻了，她只希望嫁个想嫁的人，简简单单，快快乐乐的过日子，那些形式上的东西，过得去就算了，用不着太折腾，要不面子是挣足了，可是有什么用呢？面子这东西又不能吃不能穿，倒把自己累得够呛

    这边说了一会话，良辰就进来回报说沐浴用的水都烧好了，舒欢告了一声罪，请知府夫人先坐坐，就先去沐浴了。

    待她洗得浑身清爽，换上了一套大红缎绣如意云纹的衣裳，微晕着双颊再站到知府夫人面前的时候，就被赞了一声好。

    “就说呢，我估着我俩的身量差不多，你还比我清瘦些，这衣裳定是合身的。”知府夫人说着，又让丫鬟捧过来一只首饰匣子，从中取出一支赤金双鸾衔珠钗，倚到舒欢的鬓发边比了比道：“这个挺好，一会梳了发髻就簪上。”

    她说着，就将那首饰匣子往舒欢手里头一撂道：“这匣子首饰都是我的一点心意，权作贺礼，你可别嫌礼轻不收。”

    贺礼不好推脱，她话又说死了，舒欢也不便同她客气，就道谢收了起来，想着回头遇上机会，再回礼就是。不过想想又是好笑，知府难道怕顾熙然成了亲就撒腿跑了么，笼络他的心思还真重，想送丫鬟被婉拒了，就让夫人过来送首饰。

    首饰送了出去，知府夫人说还有事要替他们预备，过会再来瞧她就带着丫鬟出去了，舒欢正坐在那里由着良辰替她梳妆，却从镜子里望见帘子外头，顾熙和探头探脑的望了进来，对上她的目光后，就是一笑：“二嫂，恭喜啊原来二哥要办的是这事，可恶方才竟连我都瞒着”

    “他连我都瞒了呢，又何况是你”舒欢说着，回头见他双眼还有些红肿，不觉也笑起来：“你这会过来做什么，还没成完亲呢，你就喊上二嫂了？”

    “这不是一直都喊着么，早喊惯了啊”顾熙和嘿嘿一笑道：“我啊，我是二哥打发我来的。”

    舒欢很是意外了一下，还未猜到顾熙然又在玩什么把戏时，就见顾熙和飞快的将掩在身后的手往前一送，一大束怒放的月季被递到了她的手里。

    这……

    舒欢脸上微红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接了过来，谁想那月季花枝上多刺，她接的不巧，就被扎了一下，不禁“哟”得一声。

    糟糕

    顾熙和歪咧了嘴，二哥明明吩咐过，要把花刺都清除掉的，结果他没耐心，只是胡乱的清理了一下就送了过来，眼见闯了祸，扎了舒欢，他哪里还记得背过要说的话，转身就撒开双腿，飞快的跑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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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成亲

﻿    第二百一十二章 成亲

    顾熙和闯祸跑掉了，舒欢却还拿着那一束月季哭笑不得。

    想哭，自然是被刺扎了，好痛

    想笑的原因也很简单，月季原本就长得像玫瑰，也亏得顾熙然，此时此刻还能寻来一大束月季，这不是她头一次收到别人送的花，却是感觉最贴心甜蜜的一次，虽然这甜蜜里，夹着疼痛。

    良辰在旁看着都替她疼了，连忙小心翼翼的将那月季接了过去，又赶着拿针替舒欢挑她手指上的小刺，最后憋不住抱怨道：“四爷真是的，办事也太不靠谱了”

    舒欢摇了摇头，轻吮了吮指尖上渗出的血珠道：“他此刻心情怕是不怎么好，还能送花过来替我道喜，而不催着往顾家去看太君，也算难为他了。”

    “姑娘这么说也是。”良辰说着，为难的看看那束花道：“那这花，我去寻个瓶子盛点水养起来？”

    若是现代婚礼，新娘捧着花束花球是好正常的事，但古代婚礼捧上一束花就怪异了，舒欢便笑道：“好，不过等我捡一支出来，回头簪在发上吧。”

    说话间良辰出去寻瓶子了，舒欢就凑到那月季花束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香气不是特别浓烈，但嗅起来很舒服，是记忆中的味道，她不觉又微微的笑了起来。

    等到良辰回来，插好那月季花，再接着替她梳妆时，这帘子就一直被人掀个不停。

    自然是那些衙役小吏家的内眷听见消息赶着过来道喜送贺礼的，就连纪丹青和杜秋也一同再来了一回，两人合送了一只小匣子，也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

    桌上很快就堆满了各色物事，即便不是特别精致值钱，也五光十色的教人看花了眼睛，只是气得良辰一个劲的抱怨：“这些人捣什么乱不赶着天黑前梳妆好，夜里怎么办喜事。”

    舒欢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她：“你知道这喜事该怎么办吗？”无错不跳字。

    她心里还真是没有半点底呢

    如果要说正常的古代婚礼，她懂的不多，但大体流程还是清楚的，但这百日娶是非正常时期的一种成亲方式，她除了从顾熙和嘴里听见说不需要挑日子，不需要大宴宾客外，对其它诸如有没有喜娘在旁指引，要不要覆喜帕，要不要拜堂等事情一无所知。

    不过她问良辰也没有用，良辰毕竟年纪还小，对这些事知道的不多，何况百日娶难得一见，一般人家，只要不是出于特殊原因，都会尽量在守完孝后再办喜事。

    好在没过多久知府夫人就派了两名老婆子过来，都是上了年纪懂规矩的，穿着一身颜色喜庆的衣裳，进门就向舒欢道喜，待接了赏钱后，就接替了良辰的差事，一边替舒欢理妆，一边絮絮叨叨的向她讲解起一会该做的事情来。

    原来这百日娶同一般的婚礼也没有什么两样，只是仪式简洁些，宾客少许多，不用在新房各处贴喜字，也不能放鞭炮，吹喜乐而已，除此之外拜堂什么的一样都不可以少，顾家没有长辈在这里，到时就不用拜父母了，改拜主婚人就好。

    说起这事，那俩婆子就是一脸的艳羡。

    这个说：“姑娘真是好福气，嫁的夫婿年少英俊，又极其本事，竟能让知府大人替你俩主婚，可不是意想不到的天大脸面？真真是羡慕死人了”

    那个道：“听说顾公子是顾家的嫡子，那可是咱们景天城有名的富贵人家，各城里都有生意买卖，即便这会景天遭了灾，但顾家别处的铺子都还在，姑娘这一嫁过去，必定是吃香喝辣，受用无穷了。”

    这俩婆子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极其热闹，舒欢怀疑她们简直恨不得拾掇拾掇替自己去嫁给顾熙然了，不由好笑起来，觉得她们真是置身其外才可以想得这样美好，要是亲身体验过顾家那种扭曲压抑的气氛，领教过那里明的暗的，层出不穷的阴谋手段，恐怕就不会这样眼热了。

    回想起来，舒欢觉得老天还算是厚待她了，在那样的地方待了一阵子，至今仍然毫发无伤，及至此刻，顾家经历了一场天灾人祸的变动，大伤了元气，环境应该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复杂而艰险了，不过说来说去，最重要的是老天让她遇见了顾熙然，两人同样都来自现代，有着差不多的观念和想法，能够心灵相通，而且他也不像古代男子一样，认为纳妾是天经地义的事，让她还能在这里找到一份纯净的爱情。

    舒欢这边刚梳妆完，外头就有人来催请了，她只觉得眼前一暗，那俩老婆子已经忙着将一方金线锦绣鸾凤的喜帕搭到了她的头上，将她搀扶了起来。

    不用这么慌忙吧？无错不少字

    舒欢心里暗暗叫苦不迭，她肚子饿了，还想先吃点东西垫着，口也渴了，想喝水，还有她有些内急，这个是最不好憋的，甚至她还没来得及深呼吸……

    好吧好吧，她承认，这些都是借口，事实是她突然就紧张了起来。

    在旁人看来她已然嫁过人，但那其实是原主的经历，同她没有半点关系，她这可真是大姑娘上花轿，生平头一回就跟纪丹青方才头一回说媒一样，非常非常的紧张和胆怯，连迈步的时候，都觉得腿上有些发软。

    可是再紧张胆怯，这寥寥几步路也一下子就走完了，隔着喜帕，她发现眼前的光线稍微明亮了一些，但除了能看见自个脚下的红色绣花鞋和搀扶着她的那两位婆子穿的青布鞋外，她仍然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得四周陡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喧哗之声，听上去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围在这里观礼了，让她越发紧张起来，手心里都捏了一把薄薄的汗。

    没有喜乐鞭炮声，但是一波又一波的赞美和祝福如潮涌来——

    “恭喜恭喜，祝两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花开并蒂，百年好合”

    “同心同德，恩恩爱爱。”

    ……

    一开始大伙说的还都是吉祥喜庆的贺词，到得后来，就有夸舒欢这新娘子漂亮的，也有说舒欢和顾熙然这一对新人郎才女貌的，说得她一边脸红，一边为了缓解紧张，深吸着气在心里头暗骂：郎才女貌个鬼，盖着喜帕，根本连脸都看不见嘛

    *——*——*——

    呼呼，又过完一个月~

    偶偶偶，偶要缓口气先，申请下月先单更一下，因为最近写字速度很慢，手里《江湖》的繁体番外还差一点没赶完，但是书都有一册已经上市了，编辑杀偶的心都有了，5555~

    见谅见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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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洞房花烛的郁闷

﻿    第二百一十三章 洞房花烛的郁闷

    拜堂在知府大人往常同顾熙然等人议事的地方，已被知府夫人带着丫鬟们布置一新了，即便不能贴喜字，但仍然扯了点红绸，结成花球四处张挂。天色还未完全黑下来，堂上就已高点了红烛，温暖而轻微摇曳的烛光，透出一种含蓄的喜庆来。

    顾熙然此时也已然梳洗一清，没有穿什么华丽的衣裳，但一身八成新的雅青色素缎长衫着在他身上，仍然显得身姿挺拔，跃然出众。

    他立在那里，看着舒欢在喜婆和丫鬟的引领下往这边走来，心里除了欢喜和激动之外，竟然也生出了点小小的紧张，那是期盼了许久，愿望终于实现，但又生怕只是一个美妙梦境的忐忑。

    直到真正伸手牵住她，感觉到她手心里的暖意和微潮时，那份真实的感觉才驱走了紧张，使得他轻轻松了一口气。

    喜婆看见他大庭广众之下迎上来，一把牵起了舒欢的手，顿时有点傻眼，结结巴巴道：“顾公子……这样……这样不合规矩……”

    按照规矩来说，再心急想摸摸新娘的小手，也得等到拜完堂送入洞房，要不就显出不庄重的轻浮来，这还是顾家长辈不在这里，否则长辈们都会觉得自家的孩子，很有可能娶了媳妇忘了娘，因而心生不快。

    另一位喜婆慌张的递过一段红绸：“顾公子，牵新娘子要用这个。”

    这是成亲牵新娘子，又不是遛狗

    规矩让人无语，顾熙然就压根不守，只是冲着那俩位喜婆微微一笑，仍然紧紧的牵着舒欢的手，护着她迈步而行，那份睥睨但又不显得咄咄逼人的气势，还有洒脱自如的姿态，竟没让人觉出半点轻浮，只觉得他沉稳而有担当，教在场的许多女子，暗中对舒欢生出羡慕来。

    舒欢心里自然也是欢喜的，原本的紧张到了此刻就缓解了许多，虽然视线被阻，脚步仍然迈得很慢，但是知道牵着她的是顾熙然，就走得越发坚定起来。

    知府大人年近四十，身体发福，团着肚子坐在堂上，笑得乐呵呵的，远远望去好像一尊弥勒，瞧见他俩进来，就站起身来，捻须点头，喃喃笑道：“璧人，真是一对璧人……”

    话犹未完，已被坐在一旁的知府夫人伸手一拖：“坐稳了，你站着，教人家如何拜堂？”

    身边有丫鬟偷笑出声。

    知府大人挂了脸，闷然坐下，但在顾熙然和舒欢上前拜天地拜主婚拜到他时，又险些憋不住，要习惯性的道一声“免礼”，好在知府夫人一直留神着他的举动，警告的扫了一眼过去，他才微欠了欠身子，不自然的继续端坐。

    这边顾熙然同舒欢夫妻交拜完，满堂里又响起了观礼之人的恭贺道喜声，令两人都生出一种好不容易又在一起的如释重负感，渐渐的有甜蜜从心底漫出，只是被喜帕遮挡了视线，他们不能望见彼此，只好悄悄的，又将手牵在了一起。

    趁着人没留意，顾熙然做了小动作。

    舒欢只觉手指上一紧，再低头一看，就见一只样子简洁讨喜，玉质光润无暇的籽玉戒指被套到了她的手上，不禁脸上微烫了一下，再看顾熙然的手指上，也戴着一只同样款式，只是较大一些的玉戒，就趁着此时场面热闹混乱，悄悄的问了一句：“上回，不是送过戒指了？”

    顾熙然一笑，悄声答道：“那不一样。”

    自然不一样，上回送的是定情之戒，这一回可是婚戒何况上回的戒指，到底是拿在顾家时得的月钱买的，这一回买戒指的钱却是他自个从知府大人那里赚来的，含义太不一样了，而且他其实早些日子就暗中预备了，每每想到要等三年才能亲手替舒欢戴上就暗恨不已，此刻提前送出去了，心里真是无比爽快。

    由于不能宴客，也不能闹洞房，观礼之人在他俩拜完天地就陆续散了出去，而顾熙然和舒欢则被引入了洞房。

    所谓洞房，自然要有床，亏得知府夫人在短短的半天时间里，布置出一间洞房来，里头有张雕花木床，铺着厚而绵软的被褥，床边铜钩挽着银红撒花帐子，桌上红烛高点，暖暖的色调带足了喜庆和温馨。

    知府夫人带着喜婆丫鬟跟进来，拿了秤杆给顾熙然，催着他要挑喜帕。若是换作别的新郎，此刻心里兴许极为忐忑，生怕这喜帕一掀，看见一位生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还要与之共度一生的妻子，但是顾熙然压根就没这种顾虑，还怕舒欢气闷了，接了秤杆就将那喜帕给直接挑了起来。

    烛光下面，舒欢微低着头，原本显得清瘦的脸庞此刻漾着抹微红，被那大红衣裳和雪白的里衣领子一衬，带上了点清纯的妩媚。

    顾熙然失神间，仿佛又回到了穿越最初，遇见她的那个夜晚。

    他也是这样看着她。

    她也是这样微垂着眉眼。

    只是当时那嫩枝梢头的如豆青梅，而今已然绽出了带露樱桃的鲜艳。

    一个微涩带酸，一个诱人采撷。

    真的很不容易，终于又在一起了……

    知府夫人在旁看看他，再瞧瞧舒欢，失声笑了起来，催他道：“别光顾着看新娘，先饮了这杯合卺酒”

    好巧，白玉的酒杯，里头晃的是红艳艳的樱桃酒，交杯饮尽，那抹艳红就飞到了舒欢的脸颊上，她的眼里，也晃着点盈盈的酒意。

    饮完合卺酒，两人又相互喂着吃了一些糕点，即便没有闹洞房，但一屋子喜婆丫鬟说的吉利话也足够将他们俩人淹没，最后顾熙然一笑就将预备好的钱串赏了出去，这时知府夫人才语带深意的笑道：“好了，这天色也黑了，咱们就别没有眼色的只顾站在这里了，让这小两口好好的说会子话。”

    她一声令下，满屋子的人自然都走了个精光。

    烛影下舒欢反倒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先悄悄的探手摸摸，幸好床上没有被人乱撒什?img src="/sss/cuo.jpg">讶说暮煸婊ㄉ鹪擦樱倏垂宋跞蛔剿肀撸炒樟?img src="/sss/guolair.jpg">，微带酒意的目光里明显不怀好意，她不知怎么又紧张起来，紧紧的握住了被角，不由自主的没话找话起来：“好……好奇怪……她们怎么没有说早生贵子……”

    这不该是在洞房里出现频率最高的话吗？

    顾熙然被她一句话成功的击溃了，面上的笑容变得苦涩起来，搭下脑袋就闷声道：“不要提醒我这件事……”

    因为他已经被人隐晦的提醒过了，按照规矩，百日娶是可以的，但是真正的洞房花烛是不可以，当然，俩夫妻真要关起门来做点什么，别人是看不到也实在管不了的，但是但是，苦就苦在这里，三年的孝期之内怀孕生孩子是不可以的

    他今日临时起意要成亲，也临时起意去找了上回纪丹青开给他的避子方上头的药材，却只差一味只差一味最关键的药遍搜不着

    这次第，怎一个憋字了得

    偏偏舒欢还未被人提醒过，不知他为何突然就郁闷了，还纳闷道：“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你说得很对……”顾熙然一把牵起她的手，就差没有泪流满面了：“明日一早，我们就动身往苏合城去”

    那里，除了有老太君，还有足够的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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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玉佩

﻿    第二百一十四章 玉佩

    很久没有同枕而眠了。

    从最初的排斥到渐渐习惯，再到分开，直至今时今日，又能躺在一块，闲闲的说两句话，等待周公的召唤，舒欢觉得特别安心，因为闭眼之后，不用担心有没有贼盗上门行窃，即便午夜惊梦而醒，听见枕旁有另一人的匀净呼吸，那惶恐惊怕的心，也能瞬间平静。

    可是顾熙然却不这样想呢温香暖玉近在眼前，但上面贴了眼观手勿动的标签，这简直就是一种惨无人道的折磨，于是这天夜里，舒欢睡得很香甜，他却失眠了大半个晚上。

    次日清晨醒来，舒欢睁眼，入目是那银红撒花的帐顶，这才想起昨晚是洞房花烛夜，回忆起追问出顾熙然郁闷因由的情形，她就憋不住笑起来，半撑起身子，伸手去推睡在身旁的他：“起来起来，你不是说一早就要上路，让我记得喊……”

    话到一半，她觉得颈中像有什么东西垂系着，伸手去摸，发现是块温润坚实的玉佩，那手感，那形状……

    舒欢怔得一怔，慌忙去解那系着玉佩的丝线，但急切间哪里解得下来，只急得她赤足就跳下床去，满房间的寻找镜子。

    顾熙然迷迷糊糊的醒来时就瞧见她这副披头散发的慌张样子，不由懒懒一笑：“在找什么？”

    “镜子”说话间，舒欢就已经摸到了镜子，往颈间一照，发现红色丝线系住的果然是玉佩，而那形状样式甚至颜色，都同穿越前她母亲从庙里替她求来的那块一模一样。

    她说不出心里是狂喜还是极悲，怔怔的站在那里，半晌都不动，也有没发出任何声音。

    顾熙然看见她这样子有点慌了，连忙翻身坐起来：“你没事吧？无错不少字”

    他不问就算了，一问，舒欢就憋不住“哇”的哭了出来，直扑进了他的怀里，哭得简直翻江倒海，眼泪瞬间就沾湿了他一大片衣裳。

    这是头一回看见她毫无掩饰的大哭，顾熙然顿时有点手足无措起来，抱着她不知如何是好。

    “可恶……你简直太可恶了……”舒欢边哭边骂起来。

    顾熙然苦笑着摸了摸鼻子：“到底怎么了？”

    舒欢没理他，稀里哗啦的哭了好一阵，才抽着鼻子道：“玉……玉佩……是不是你趁着我睡着，偷偷系在我脖子上的？”

    顾熙然松了一口气，目带促狭道：“不是。”

    “哎？”舒欢极其意外的抬起泪眼：“不是你，这玉佩难道还自个长了脚不成？”

    看见她那眼泪糊了满面的样子，顾熙然憋不住笑起来：“是了是了，也不知道昨晚是谁睡得跟猪一样，将你翻过来翻过去，系了玉佩在你脖子上你都不知道。”

    他这话一说，舒欢好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落下来了，哭了好一阵，才不好意思的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道：“谢谢……”

    真的谢谢他这份用心，尽管知道这玉佩不是当年她母亲送给她的那一块，但是真的一模一样啊她佩在身上，就好像留住了母亲的爱意，留住了那些过往的回忆，蓦然间就平添了一份面对生活中任何艰难险阻的勇气，这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顾熙然微微一笑：“谢倒不用，你喜欢就好。”

    “嗯。”舒欢满脸是泪的点着头，然而这份贴心的温暖让她感觉很幸福，她又忍不住要笑，于是这又哭又笑的状态，让她自己觉得好尴尬，头就越发低了下去，不好意思抬起眼来看人。

    顾熙然没有再言语，只是抱着她安静的坐了一会，直到感觉她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开始拿手摩挲把玩颈间那块玉佩了，才笑道：“好了，你该把衣裳穿好了，要不回头又伤风感冒，喷嚏咳嗽不断了。”

    这话才说完，舒欢果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瞬间感觉到了赤足立在地上好冷，连忙爬上床，又缩回了被子里道：“让我再捂一会。”

    顾熙然一笑，没有催她，自顾自起来穿衣着鞋。

    舒欢捂在被子里看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禁拧起了眉头，唤道：“顾熙然”

    “嗯？”顾熙然系着腰带，回头疑惑的望她。

    舒欢仰着脸，指着脖子上那块玉佩问道：“我记得只同你说起过这块玉佩，但样式啊，颜色啊什么的都没有提过，你……你怎么会找见这种完全一样的……”

    真笨还以为她一早就要问呢，没想都过了这么久才想起来要问。

    顾熙然轻咳了一声，笑道：“想知道？想知道赶紧起来，动身赶路时，我在路上慢慢的告诉你。”

    他这话比任何催促都来得有效，舒欢立刻翻身起来穿衣裳，只是昨日办喜事，她可以着红色，今日去苏合城顾家奔丧，那就只能穿素素的颜色了，鬓边还要簪上一朵小白花，待到收拾清爽，就看见顾熙然望向她的目光里，满带了赞赏。

    女要俏，一身孝。

    她着素白的衣裳，清丽如枝头沾露的梨花。

    这种观感可不只是顾熙然一个人有的，他俩收拾好出门，美景看见舒欢时也稍稍愣了神，掩嘴笑道：“二奶奶今儿看着真是神清气爽，只是方才哭什么，一大早就教二爷欺负了么？”

    提起哭的事，舒欢还真没法掩饰，因为她那双眼里泛着盈然水色，眼皮还有些红肿，一看就知道是哭过的，她只能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佯怒着问顾熙然道：“这丫鬟近来被惯得越来越没规矩了，该怎么罚她才好？”

    “简单”这种事情问顾熙然就是问对了人，他连思索都不用，张口就道：“替她挑个婆家，嫁过去让她的夫郎好好管教”

    “二爷”美景立刻就不干了，被羞得掩面就跑：“你们都不是好人”

    偏偏这时顾熙和带着染墨过来催他们动身往苏合城去了，美景奔的方向又同他们撞了个正着，染墨见美景这样，还当她是被骂了羞逃，面上不由露出三分急色来，喊了一句：“美景……”

    美景自然不理他，他待要再说些什么，忽然省起顾熙然同顾熙和都在身旁看着，说什么都不方便，只能掩了声，怔怔的望着美景跑远。

    这一幕落在舒欢眼里，让她心里不禁一动，再抬眼去看顾熙然，见他也是一脸的若有所思，于是笑起来：“预言哥，要不要这么准啊？”

    顾熙然失声笑起来：“被你这样一说，还真要想个法子撮合了，要不岂不是堕了威名？”

    这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典型

    舒欢不屑的“嘁”了一声，往顾熙和那边迎了过去，但是心里觉得很安慰放心，若是染墨和美景真是郎有情妾有意，那么顾熙然这一撮合，就是一对眷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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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前缘

﻿    第二百一十五章 前缘

    顾熙然的办事效率是很高的，昨日预备着同舒欢成亲时，已经疾书了好几页救灾安排和注意事项，其中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遇到哪些可能发生的情况该如何应对处理，甚至每隔一段时日需要上报的奏折应禀明何事都替知府详细的盘算好了，这样知府心里才有了成算，即便是朝庭派下来的那救灾大员问起话来，也足够对答如流，不露半点腹中草莽。

    就因为这个，知府才肯放顾熙然离去，甚至还在他们上车时，亲自带人送了一小匣子金叶子来，道是让他们留着途中盘缠，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早日返回景天城，他这里还等着用人。

    用人话是这样说，但其实景天城里人口众多，知府要用人，不独缺顾熙然一个，只不过很少有人能像他一样思维敏捷，策无遗漏，而且行事往往另具一格，独出机杼，从不墨守陈规，也不假装高深莫测，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切中要害，令人茅塞顿开

    其实单是以上这些原因，是能够让顾熙然独得知府器重，但还不至于令知府又当主婚又亲自赠金相送，如此厚待，因为聪明有才之人，天下绝不止顾熙然一个，即便比不上他，凑三个臭皮匠兴许也抵过了一个诸葛亮。

    可是聪明有才之人往往恃才傲物，目中无人，而臭皮匠用多了，人多口杂的保不住机密，因此知府厚待顾熙然，最看中的是他口风严谨又不求虚名，常常替知府出了主意，对外却只道是听令而行，将胸中有大丘壑，善于运筹帷幄的好名声，都让给了知府。

    关于这一点，舒欢也好奇的问过他：“到底是真的不求虚名，还是变相的拍拍知府马屁？”

    顾熙然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摩挲了好几回鼻尖，最后苦笑道：“都有枪打出头鸟，我不像那些在知府衙门里待久的幕僚，他们在景天都有深厚的背景和人际关系，我这半道上冒出来的，要是抢了他们的风头，对比出他们的无能，就算他们不施阴谋诡计害我，只要阴奉阳违的端端架子，办砸几件差事，我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再说虚名有什么用呢，又不能吃穿，自然将要办的事说成是知府的主意才好，他们不敢不尽心尽力。”

    说到这里，他还停顿过一下，凑到舒欢耳边悄声道：“最重要的是我的底细你清楚，对这个世界还不是太了解，万一出了个主意，在我看来没什么要紧，却不小心触到了哪些不能得罪之人的利益，或是犯了什么忌讳，那岂不是糟糕？必须得知府在前头扛着才安全”

    舒欢听见他这番话时就忍不住“噗”的笑了，直说他：“太阴险了人家是背黑锅我来，送死你去，到你这里，就成了黑锅你背，送死也是你去”

    顾熙然不以为忤还甚是得意：“名声这东西不是好求的，总要付出点代价，承担点风险吧？无错不少字这世上少有名利双收的大好事”

    这番私话早已说过，因此知府送了金叶子来时，舒欢没甚意外，顾熙然也没推脱，该得的报酬就大大方方的收了下来，也给知府吃颗定心丸，哄他一哄。

    待到登车上路，他们一行不过七人，带着纪丹青同杜秋，还有赏心这一名丫鬟，要不人多了车不够坐，也极为费事。

    顾熙和原本要同舒欢坐一车的，但是被舒欢强行赶走，让他同纪丹青他们同车，过两个时辰再过来，因为她还有话要问顾熙然，一上车就急着催道：“快说快说，这玉佩怎么回事？”

    “这么急？”顾熙然只看着她笑，等到车夫赶着车上路时，才搂过她，慢慢说起来：“其实，我在穿越前就见过你。”

    舒欢怔得好一会道：“那我原先说头一回见你眼熟，问你我们从前是不是见过时，你为什么避而不答？”

    顾熙然仍然避而不答，一笑过后反问道：“你穿越前是参加了那个海岛探险的旅游活动吧？无错不少字”

    “是啊”舒欢的记忆慢慢回到了过去：“放假在家呆闷了，有天看见报纸上登的广告，能够坐船出海，去无名岛上探险五天六夜，有露宿有海鲜烧烤，累了能躺在星空下面枕着海浪声睡觉，感觉很好又有趣，我还能带上画板去写生，就同父母商量了一下，报名去了，可是没想到……”

    没想到玩够了，坐船回来的途中，海面上忽然风云色变，波涛汹涌，他们坐的船不太大，天气好时行在海上还算平稳，一遇到这种大风浪就颠簸得如同一只纸船，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被风浪撕裂击沉，甲板上也都是海水兼着雨水，极其湿滑，她不小心就在颠簸中失足落入了海里，被一波接一波的浪头，袭卷而没。

    真可怕，舒欢此刻还能回想起那被海水覆没的极度恐惧和绝望，双手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就被顾熙然一把握住，他低声道：“那趟旅游我也参加了，我也在那条船上。”

    舒欢闻言好意外，抬眼看他：“你也在，那我怎么没印象？”

    顾熙然失笑起来：“我怎知道，说不定你有脸盲症”

    舒欢撇了撇嘴：“胡说八道”

    “好我胡说”顾熙然笑道：“事实是你那些天一直都专注在你的写生上，我好几回都见你坐在海滩上画画，很安静，同周围那些喧哗的人不一样，于是我就留意你了，经常你在那里看风景画画，我就坐在远处吹风听浪，顺便看你。”

    说到这里他也陷入了回忆之中，那五天六夜的旅行对他来说也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心情很平静的坐在礁石堆上吹风听浪，看远处的少女专注于画中，披散的长发和雪白的裙角在风里舒展飞扬。

    在他的眼中，她也是一幅极美的画。

    居然被窥视了？舒欢有点窘，她只知道当时参加那趟旅游的人很多呢，她也嫌吵闹，又对其他人在海滩上唱歌打牌的娱乐没兴趣，就常常独自跑去画画，不过事实若是这样，她沉吟片刻就瞪住了顾熙然：“这有什么不可以说的，要瞒我这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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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命中注定

﻿    第二百一十六章 命中注定

    顾熙然被舒欢一问就默然下来，随后目带促狭的笑起来：“暗恋你，害羞”

    “鬼才信你这么厚脸皮的人”舒欢对他的回答，半个字都不相信：“你要是暗恋谁，也会将之变成明恋的吧”

    “那是。”顾熙然抿了抿唇道：“所以上船回程时，我就想找你要手机号码，准备有空的时候约你出来喝茶聊天，哪知道……”

    舒欢抱着存疑的心态望着他道：“接着说。”

    顾熙然挺不想提起这段极其丢脸而且充满戏剧效果的经历，不情不愿道：“哪知道我刚往你那边靠过去，风浪就来了，船身颠簸得人都站不住，混乱了好一阵，还没来得及躲进船舱，不知道哪个混蛋跌倒了，直接把我撞得滑了出去，翻出了船栏，当时只有你伸手过来想救我，但是船身太颠簸，你力气不够，而且甲板上又滑，最后我们两个就一块翻下了海，被海浪卷走了……”

    ……

    舒欢望着他，久久不语。

    他这样一说，她是有了印象，但事实不全是他说的这样……

    舒欢憋了再憋，最后憋红了脸道：“其实……其实我当时没看见你遇险，伸手出去也不是想救你……是被人撞挤得站不住，想去拉船栏稳住身子，结果你就把我的手拉住了……”

    ……

    顾熙然也望着她，久久不语。

    两人四目相对，都觉得好窘而且尴尬，最后还是顾熙然失笑出声：“可是你被我拉住后，不是就尽力往回拉我了吗？”无错不跳字。

    舒欢一脸的无辜：“没看见你遇险是一回事，看见了，被你拉住了，总不能再甩开你的手，见死不救吧？无错不少字”

    “结果你被我连累了。”

    顾熙然沉默起来，这就是他不想说的原因，起初是心怀三分愧疚，而且事情演变成这样，明显无法挽救，他怕说出来舒欢会百般怨恨于他，恨他还没关系，就怕这份恨，会彻底毁掉她心底的宁静，连带的让她失去这次难得的重生机会，不能好好生活。

    一直不说，后来就想不起要说，也没找到说的机会，直到此时此刻，他对舒欢的为人完全了解，知道就算告诉她，她也不会变得怨天尤人，很有可能只是一笑而过，而且两人再次成亲了，不该有事瞒着她，他就借着送玉佩的机会，说了。

    至于玉佩，顾熙然微微笑起来：“你那块玉佩挺特别的，我看见过几次就记住了，被太君支出去办事时，有天瞧见一块玉料的颜色同你那玉佩很像，我就买了下来，找玉匠雕琢了出来。”

    原来如此

    舒欢恍如梦中的怔了好一会，直到此刻才轻吐一口气：“怪不得我会觉得你有点面熟，那次旅行中我应该也看见过你好几回，只是我对陌生人一向不太留意，经常过目就忘，而且你那时不是这样年纪，不是这样一身打扮，也没有这样长的头发，所以虽然样貌是一样的，但是看上去感觉很不一样。”

    “是。”顾熙然无奈道：“有点神奇吧？无错不少字我们的样貌甚至名字，都和从前的自己一模一样。”

    就因为一样，所以失火那天晚上，看见舒欢的第一眼，他就认出了她，而在那之前，他还以为只有自己穿越了，还惦记着舒欢，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是不是死了，于是情绪非常暴躁，都没有想过要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如今的脸……

    舒欢也很感慨，沉默了一会忽然抬手敲敲他的头道：“小顾啊小顾，你让老天爷给你开金手指了吧？无错不少字要是没遇上那场突来的风暴，没有穿越到这里，本姑娘可是不会搭理你的哟”

    顾熙然饶有兴味的一挑眉道：“怎么说？”

    舒欢一抬下巴，傲然道：“因为我妈说了，手机号码不可以随便给陌生人，她还说，你不要看人家长得帅，上前找你搭讪两句你就糊里糊涂的跟着人家跑了，这年头的坏蛋，多半长得人模狗样，让人提不起戒心，倒是那种长得像杀人犯的，人人都防着，反而没有犯罪机会，很有可能是好人一个”

    顾熙然被她逗得失笑：“岳母大人真有智慧，可惜无缘相见了，但你把这话好好记着，将来咱们女儿大了，你再说给她听。”

    事实上他会注意到舒欢，除了她的确比较特别，看上去气质极其灵秀外，还有个原因，就是她对他的不经意，那是一种真实的视若无睹，没有故作矜持的成分在内，否则即便他注意到了舒欢，也不会想同一个矫揉造作的女孩交往。

    舒欢一听见他夸自个母亲，立刻得意起来，以至于他那后半截话，她听见了，却一时没有细想，只骄傲道：“那是那是……”

    待到话说完，才发现不对啊，她怒起来：“顾熙然，你又占我便宜谁要跟你生女儿啊”

    顾熙然目光微闪：“儿子也行啊，我不挑的。”

    “你你你……”舒欢抬手又往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两下，随后危险的眯起了眼睛，不怀好意的望着他：“不要转移话题这么说，你压根就不是后来才发现我的穿越底细，而是一早就知道，却瞒了我这么久，看了我这么久笑话，嗯？”

    最后一个“嗯”字，是轻柔的喉音，但听上去极具威胁性。

    顾熙然久经沙场，已练到了转移话题至无形的境界，此刻一把握紧她的手，目带深情道：“我拖你下海的事，你真的不怪我吗？”无错不跳字。

    舒欢还未发现自己上当，怔了一下，倒怕他将此事搁在心里继续内疚，忙道：“不怪不怪，因为那天的风浪那么大，即便我没被你拖下水，也有可能被别人挤下水啊，甚至整条船都翻沉掉也是有可能的。喏，意外，一个意外而已，命中注定的事，你就别放在心里了。”

    就知道她会这样说

    顾熙然从心底蔓出笑意来，喜欢她，就是喜欢她的这份简单和洒脱，没有什么深沉心机，没有尔虞我诈，同她在一起可以完全卸下面对别人时的伪装和警惕，可以信任的将后背和最柔软的内心世界都毫无保留的交给她，尔后享受那份相处爱恋的甜蜜，享受那极其轻松放松的温馨。

    能够再次遇见她，和她在一起，真的很好，真的是上天开了金手指给他

    顾熙然低下头，将她的双手抵到唇边，微微笑道：“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这是内心最真诚的表白，也是这辈子的承诺。

    舒欢瞬间就红了脸，低下头去，迷迷糊糊的想：好奇怪，怎么突然就说起甜言蜜语来了？听得人非常的不好意思

    可怜的孩子，她还没意识到，自己想借题发的一把雌威，已经被对方三言两语就给无形的化解掉了……

    *——*——*——

    林家成新书《卿本风流》，书号：2088149

    她助他得到富贵，却在他权势滔天时，被活活逼死。

    重生回到当初，她将步步为营，借那倾城男子之势，为自己谋一个富贵悠闲。

    ————淡淡一笑闲袖手，转眼翻覆世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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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管谁想过独木桥

﻿    第二百一十七章 管谁想过独木桥

    一路奔驰，昼夜无歇。

    由于景天四近受灾，有不少灾民往其他城市逃难迁移，因此各城和路上关卡都盘查得很严，幸好顾熙然手里有知府盖了官印的路引，这才畅通无阻。

    及至进了苏合城，在顾家门前下车。

    顾熙和二话不说，提了衣摆就往门内冲，撞上一个看门家丁就逮着人问：“怎么样？太君怎么样？”

    那家丁被他撞得七荤八素一阵晕眩，直着舌头道：“太君……不……不太清楚……”

    他是外院的看护，对里头的事自然知之不详，但这句话已经说明问题了，顾熙然当即喝住顾熙和道：“慌什么？不清楚就是还没事，你好好的走路”

    顾熙和如今是将这位二哥当主心骨看的，被他喝住了就乖乖听命了。由于不知道老太君如今情况怎样，自然是先顾活人要紧，因此也没人想起要去顾达灵前哭灵上香，一行人就在染墨的带领下去了老太君的居处，只是杜秋跟着不太方便，半道上，他绕去了云姨娘那里。

    才到了老太君那院子前，就有眼尖的丫鬟进去通报了，林氏慌的出来，接住顾熙和就拉着他浑身上下的查看，见他没事才骂道：“你这孩子吃豹子胆了？眼错不见就带了小厮自个溜出门去，这万一要有个三长两短……”

    她正待接着骂染墨，抬眼却看见顾熙然负手立在那里，目光淡然的望着她，心里顿时打了个突，勉强挤出笑来，向他打了个招呼道：“熙然，你回来了啊”

    顾熙然微微点头：“太太安好。”

    林氏转眼，又见他身旁立着舒欢，微怔之后，倒是真心笑了起来，只是笑容里带着点预备看笑话的不怀好意：“既然回来了，那就快些进去瞧瞧太君吧，她老人家这两日神志还算清醒。”

    哪里还用她说，顾熙和早就挣脱了她，撒腿跑了进去，顾熙然一携舒欢的手，也跟着往屋里走。

    打着帘子的是丫鬟茯苓，看见舒欢也是吃惊，怕老太君瞧见她生气，忙拦道：“舒姑娘请留步，太君想是有要紧的话吩咐二爷，婢子先领您去厅上坐着吃茶可好？”

    舒欢还未回答，顾熙然先淡淡的瞥了一眼过去：“你该学学规矩了，这里没有舒姑娘，只有二奶奶。”

    茯苓面色蓦然涨得通红，低下了头去，不敢再说什么。

    入屋转至内室，舒欢瞧见顾熙和已然趴到了老太君的身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除此之外还有一对中年男女守在床旁，看上去都约摸三四十岁的年纪，她料着就是这座宅院的主人，顾逊和他的正室妻子陈氏，就上前见了礼。

    顾逊是听闻太君病危，也才赶了回来，他没见过舒欢，但对发生在顾熙然身上的事也略知一些，能猜到，便对着舒欢微微点头，倒是陈氏是个没甚心机的厚道人，晚辈向她见礼，又是头一回见，就连忙捋下腕上挂的凤眼菩提手串，送给舒欢当了见面礼。

    这边几人都在轻言细语的说话，那头老太君醒着，见顾熙然进来，已是面露喜色，尽力张了口，要同他说话了，只是一时有些说不出来，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扶……扶我坐着……”

    顾熙和连忙搀扶她坐起，将厚软的枕头垫在她的腰后，而纪丹青是被顾熙和千求万求，求了来替老太君瞧病的，这时也上前问了安，先坐在床前椅上，伸手搭起她的脉来。

    老太君坐起后咳喘了一会，一抬眼，没被帐幔遮挡住的视线立刻就扫见了舒欢，那一口才喘顺的气立刻倒噎了回去，憋得她直翻白眼，还是纪丹青见情况不妙，忙取了银针替她扎穴，她才咳出一口浓痰来，渐渐的喘匀了气。

    顾逊见这情形，不禁皱了眉，拿眼望着顾熙然道：“太君着不得气恼，熙然你看是不是……”

    “好啊。”顾熙然微微一笑，牵起舒欢的手就往外走：“既然太君这会瞧着我们生气，那就等病养好些再见吧。”

    “你这孩子……”顾逊怎会不知道老太君的心思，他也没有抢夺兄长家产的想法，慌忙拦下顾熙然，压低了声商量道：“怎么这么倔呢？又没让你赶她出门，只是避一避，回头再慢慢的求了太君……”

    “办不到”顾熙然打断他的话，扬声挑明道：“既是我娘子，就没有见不得人，要闪闪避避的道理”

    说白了，他回来见老太君，并且做好了担起顾家这烂摊子的准备，是看在顾熙和的脸面和情分上，往日得他助益良多，没有看着他丧了父亲没了祖母，再失了管教，让心怀不轨之人慢慢诓哄了家产去，流落街头的道理，再换个角度说，但凡此时顾家长房还有能撑起家业的人在，他都绝不会回来

    此刻既然回来了，凡事就得由他说了算，照着他的规矩来，对方若不同意，他也已然问心无愧，从此后一拍两散，他走他的阳关道，管谁想过独木桥

    “这……”顾逊一时犯起了踌躇，他自个没有儿子，这些年来同兄长走得也不是太亲密，子侄们同他也生疏，他不知该拿出当叔叔的架势和威严来训斥顾熙然，还是再温言软语的好生商量。

    顾熙和也拿眼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不知该帮哪个，满面都是焦急之色，唯有陈氏不懂，不语，而林氏巴不得他们闹起来，幸灾乐祸的在旁露着讥讽的笑。

    这时就听老太君长叹了一口气道：“罢……罢了……都过来吧……”

    她算领教了这次孙的傲气和韧性，景天灾前，她身子骨还算硬朗，还能骂得动人时都拿顾熙然没有半点办法，到了此时此刻，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还指望能劝软他？

    不可能的事

    她看清了，也就死了心还是省点气力说要紧事吧何况有傲气和韧性也不是坏事，由此能看出顾熙然是个意志坚定，能自个拿主意的人，这样的人遇事往往当机立断，不会延误那稍纵即逝的时机，再说她已得知这个孙儿在外颇受知府器重，那必定不是只知莽撞的愣头青，而是定有其过人之处。

    至于这个她眼看着长大，长年病弱的孙儿为什么突然就如此精明能干起来，她不想追究，也无力追究，她只知道如今站在她眼前的这个人，是最适合继承家业之人，甚至比原先的长孙顾熙天更适合因为顾熙天脾性太绵软，耳根子也软，架不住旁人说两句好话就辨不出好歹来了，为这个，她一直没少操心。

    然而现如今她就算想操心也操心不过来了，那就干脆撂开手吧，只要顾熙然答应照管顾家生意，能撑起这个家来，别说他想要舒欢这贫家女做正室，就是想要婢女乞女做正室，那也只能遂他的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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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尽人事听天命

﻿    第二百一十八章 尽人事听天命

    老太君这一松口，其他人也无话了，唯有林氏极其失望，可是又不能说什么，只好拿眼狠狠的剜着顾熙和，怨怪他把顾熙然找回了家。

    面对母亲的不理解，顾熙和也很郁闷，只好躲闪着她的目光，假装没有看见。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都等着纪丹青把完脉。

    良久，眼见纪丹青沉着面色起身，顾熙和先急道：“纪大夫，怎么样？”

    纪丹青只是微微一摇头，顾熙和就心慌得差点当场哭出来。

    “四爷稍安勿躁。”

    顾熙和缓了缓神：“那太君的病有救？”

    纪丹青仍然摇着头：“在下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顾熙和暴躁起来：“这跟没救有什么区别？”

    “小四”顾熙然喝了一声，拿目光示意纪丹青跟着避远两步，低声问道：“几分把握？”

    纪丹青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顾熙然沉吟了一会，点了点头。

    “有什么话尽早说完吧，若是能放宽了心，那就再多二分把握。”纪丹青说着就向其他人拱了拱手道：“在下先去替太君开方煎药。”

    他这一退下去，顾逊忍不住就轻叹了一口气，走到床前温言道：“太君想吃点什么，儿子让人去做。”

    老太君闭着眼睛，勉强摇了摇头。

    看见这种伤感场面，顾熙和再憋不住，扑到老太君身上就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还边道：“太君您不会有事的，等纪大夫煎了药来，您喝了就好……”

    老太君的手指颤抖，看那样子是想抬手轻抚抚顾熙和的脑袋，但无奈瘫在那里动弹不得，只得喃喃断续的劝道：“别……别哭啦……擦擦你的眼泪……听纪大夫的，尽人事……听天命……”

    顾熙和拼命点头，但那泪水擦之不尽，瞬间又涌了出来。

    老太君语气越发爱怜：“老婆子我一大把年纪……即便……医不好，就这样去了，也……也没什么可惜的，你不可……过于悲痛……”

    她说着就竭力抬眼去看顾熙然：“熙然，你……你过来……我有话要交待……”

    顾熙然对老太君真没什么感情，可是生老病死的感触是能体会到的，再看顾熙和哭得这般凄惨，心下也有些悱恻，就往前站了两步。

    老太君又喃喃念道：“枕……枕边的匣子……钥匙……在枕下。”

    顾熙和闻言慌忙抹着泪去替她拿，那是一只紫檀嵌百宝芝寿如意匣，匣子带锁，再摸钥匙打开一看，里头盛的都是顾家生意上往来的那些文书信件，还有各处铺子房产田地的契书以及银票，除此之外，另有一小摞，是顾家香品的独家配方。

    林氏一看见这只匣子就直了眼，真是恨不得抢归己有，偏偏顾熙和转手就将之递给了顾熙然，这么多人看着，她又不能说什么，更不能抢，越发的生气。

    老太君又强撑着道：“今……今后……”

    顾熙然接了匣子，听她说一句话喘三口气，费劲无比，真怕她说话说到半截，再一口气喘不上来就直接挂掉，因此截断她的话，直道：“太君省些气力听我说吧，若是觉得我说的没差，就点点头，若是不赞同，就摇头”

    老太君松了一口气，微点了点头。

    顾熙然看了看手里匣子，摇摇头，顺手递给舒欢拿着，随后看看顾熙和道：“太君让小四唤我回来，是想让我照管顾家生意，看护小四长大？”

    老太君目光里流露出一丝亮芒，点了点头。

    “既这样，有些丑话我说在前头”顾熙然自顾自昂然道：“其一，章家的亲事立刻退了。其二，凡事都得听我安排，旁人一律不许在旁指手划脚胡出主意，教训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这其中，包括太君您和太太，别拿长辈的身份来压我。当然，若是我主动向您请教，那就另说……”

    他刚说到这里，林氏就忍不住喊起来：“熙然，你这话过分了，太君怎么就指派不动你了？你这是目无尊长”

    顾熙然瞟她一眼，不理她，继续道：“其三，我在外头照管生意，奔波劳苦，不想回到家还兼管后院失火的事，从今往后，家内都由小欢当家作主，有什么事她说行就行，她说不行就不行同样的，除非她自个求教，否则旁人都不许指手划脚”

    如果说顾熙然最早提的那两点要求，林氏听了心里不爽，还只是借题发挥，想挑拨离间惹起老太君怒气的话，那听到这里，她是当真怒不可遏起来，立刻炸道：“让你妻子当家作主顾熙然，你到底还有没有把我这位嫡母放在眼里”

    “有啊”顾熙然勾唇一笑：“若没将你放在眼里，我说这么多做什么？”

    说这么多，就是为了防止这位太太端着身份在旁自作聪明，挑剔添乱

    愚蠢其实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分明愚蠢，却还没有自知之明，以为自个很聪明，凡事都想沾一把手，拿个主意。若不尽早说明了，杜绝这种情况发生，那他还不如趁早撂手不干，免得到时吃力又不讨好。

    这话说得隐晦，林氏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有点怔神。

    顾逊听到这里，也觉得这位侄子太过自傲拿大，年纪轻轻的，没经过什么事，还当这生意是容易做的？还有他那妻子贫家出身，更是没什么见识，没有长辈在旁指点，怎么当得起诺大一个家来？他心下觉得不妥，就插言斥道：“熙然，这就是你不对了长辈们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这意见还是要听的你收回方才那话，再斟酌斟酌吧”

    舒欢暗自好笑：盐吃多了，要出人命的

    林氏得了顾逊帮腔，立刻理直气壮起来：“可不是就小欢这样的，也就啃了几年窝窝头，半点见识也没有，遇到那大些的场面，包管软了手脚说不出话来，哪能管家”

    这真是俗话说的，狗眼看人低

    舒欢微弯了唇角，当即将手里的匣子往林氏面前一递：“我们也知道自个见识短浅，真不敢再揽这管家管生意的事，要不到时被人说一句霸了家产，不敬长辈还事小，万一行差走错败了这家，那罪过可就大了。这匣子，不如太太您接了去，好生替太君保管吧。”

    林氏没想他们真将到手的匣子递还出来，微怔了一下，顿时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兴奋起来，心想错过了这村，可就没那店了，不论如何先接了再说因此压根没看见顾熙和在向她猛递眼色，狠了心，厚了那张脸皮就要伸手去接。

    谁知她的手还未搭到匣子上头，就听老太君怒喝了一声：“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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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死也瞑目

﻿    第二百一十九章 死也瞑目

    积威已久，林氏听见老太君的声音，身体的本能反应比头脑要灵敏，那将要搭上匣子的手就立刻缩了回去，紧接着才感觉到羞辱，脸孔一点一点的红起来，越想越无地自容，最后抽了帕子，就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陈氏不太了解她的为人，甚至不了解顾家长房里发生的那些事，只是同为妯娌，见林氏这样，心里也有些不忍，连忙上前温言安慰了她两句，试图岔过这阵尴尬。

    林氏就跟捉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捉住了陈氏的手，泣道：“这家业由谁继承，自然听从太君安排，只是我嫁到顾家已有十余载，也生儿养女，自认平素小心谨慎没做错什么，怎么到得如今，还要被晚辈管束呢，这岂不是乱了辈分……我……我这心里头委屈啊……”

    她这话明面上是对着陈氏说的，事实上是对着老太君诉苦，顺带化解自己的难堪，不过真让陈氏不好接口，只得劝她：“嫂子别哭，还是听听太君怎么说吧。”

    林氏不甘，但偷眼瞧见老太君喘着气瞪她，生怕再多说一句，又要被喝令闭嘴，只好低声饮泣，不再言语了。

    顾熙然与舒欢对望一眼都各自摇头，他俩是看在顾熙和的面子上回来的，但瞧在林氏眼里就是来争产夺权的，闹成这样还真没意思。

    舒欢就将手里那匣子往桌案上一搁，顾熙然携了她的手道：“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我们先去老爷灵前上柱香，你们商量好了就说一声。”

    老太君生生的将怒气压了下去，喘道：“回来……就按你说的办……”

    林氏那饮泣声越发响亮起来。

    老太君不耐烦道：“再哭你就出去……”

    她这两日对这个儿媳烦透了，从前顾达不喜自个女人多事，没有林氏发话拿主意的份，因此林氏还算安分守己讨人疼，可如今顾达没了，她又病瘫了，林氏野心日盛，蹦达起来就显出愚蠢来，生生的让她寒了心，即便顾熙然不提那要求，她也不会遂了林氏的意，让她管家

    林氏被骂后更觉难堪，有心赌气出去吧，生怕自个捞不到半点好处，只能憋着恨，压抑了哭声。

    顾熙和也替她觉得难堪，只能低着头替老太君顺气，再端茶倒水。老太君见他如此，心里暗叹，也就不再盯着林氏，只望住顾熙然道：“你说的，我……都答应……只是你也须得答应我一件事……”

    口说本无凭，但这年头本就不流行立什么遗嘱，何况顾逊等人都在场，事后也不怕林氏翻脸再闹出什么花样来，因此顾熙然微一沉吟就道：“太君请说。”

    “熙……熙和他……”

    顾熙然微微一笑：“太君是不放心熙和，怕他今后分不得家产是吧？无错不少字”

    这么直接，一点弯都不带绕的

    老太君目光复杂的望着他，最后点了点头。

    顾熙然的确直接，也压根就不想绕弯，因为不想浪费时间跟他们打太极拳，反正是一锤子就能敲定的事，行就行，不行就拉倒，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他直道：“生意场上形势瞬息万变，这点太君应当清楚，再者，我从前没有做生意的经验，顾家的这些人脉和资源我也不熟，还有各种采买和铺货渠道，这些都得花时日慢慢熟悉起来，因此我不能夸口说一定能将顾家生意撑起来，也不能夸口包赚不赔，我只能……”

    林氏再一次憋不住插了话：“你什么都不能保证，那还要你做什么？”

    做过生意的人，都知道顾熙然说的是没有水分的实诚话。

    这一回，连顾逊都有点烦她了，急着听顾熙然下文，就道了一句：“嫂子不懂生意上的事，就少说两句吧”

    林氏脸又红起来，但真没人想理她了。

    顾熙然连扫都不扫她一眼接着道：“我只能尽力去做，若赔了，我会尽早收手，把余下的产业该卖的卖，该抵的抵，剩下多少家产都是小四的，我分文不取，再替他谋点别的出路，只要他自个争气，这一生可保无虞。”

    老太君点头，急道：“那……那若是赚了……”

    顾熙然直视着老太君道：“若是赚了，能把生意再做大些，将来小四想分家，我不会客气，家产对半，一人一份，这是我应得的酬劳。”

    “二哥，我不要分家”顾熙和叫起来。

    顾熙然看看他，笑道：“要是不想分家，那也简单，生意还算公中的，家里花用自然也算公中，我和你年底吃利分红，这些银子钱，是各人私房，爱做什么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只是有一点，你别想一辈子赖在我身上，眼下年纪还小，就学点东西去，等到成年，不在生意上帮忙，也必须另找些正经事做，我不会允许你游手好闲”

    不许游手好闲啊可是他最喜欢游手好闲啊

    顾熙和还在沉吟，就听顾熙然喝问他道：“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既然二哥说不许，那也没有办法。

    顾熙然仍不放过他：“对着太君说”

    顾熙和苦着一张脸，对住老太君道：“我保证，将来听二哥的话，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游手好闲”

    虽是被迫，但他这也是真心话。

    老太君听得连连点头，望着顾熙和，眼角微微有些湿润起来。

    她原本只求自己最疼爱的这个孙儿一辈子平平安安，衣食无缺，能娶妻生子就好，没想过要让他分得大量家产，做出什么事业，顾熙然这一番盘算，显然比她预期的要周到得多，若真如此，她就算立刻死了，也能瞑目了

    “好这样很好”顾逊也在点头，望着顾熙然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对于这一番话，林氏再挑剔不出什么错来，只是心里仍然不甘，再问一句：“那小芸呢？”

    “小芸？”顾熙然总算将目光往她那边扫了过来，微微扬了唇角道：“只要太太不挑剔拿错，我自然会替她说门好亲，再预备下嫁妆，要不小芸的事就请太太自个操心吧”

    话讲的不客气，但事到如今林氏还能说什么，只能扭过脸去，嘀咕两句：“罢了罢了，太君拿了主意，我还能说什么？”

    担了许久的心事终于放下，老太君此刻心怀大畅，再听她嘀咕就喝道：“闭嘴你再罗嗦半句，我……我从前那些首饰头面……就没有你和小芸的份……”

    老太君的首饰头面可值不少钱，林氏张了张口，终于没再说话，将嘴紧闭了起来。

    顾熙然与舒欢对望一眼，相互暗叹，其实何止顾芸啊，还有那个半疯半癫的方氏和顾达那一屋子的姬妾呢到时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把该嫁的嫁了，该遣的遣了，该安置的安置了，至于顾熙和，经过这些事后该能老成稳重些，不会像往常那样让人担心，唯一棘手的只有林氏……

    两人同时想到了她，拿眼去看她，心里都拿定了主意，她要是顾着身份体面，不闹事，就当菩萨一样供着，敬而远之，她若是要闹事，那是她自找的，就不必替她留什么体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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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安排妥当

﻿    第二百二十章 安排妥当

    老太君毕竟叱咤风云了一辈子，有些事情顾熙然和舒欢能想到，她自然也能想到，此刻心里压的担忧一去，精神就显得比先前爽利了，歇得一阵，就缓缓开口，断断续续的将想到的事情略为安排。

    她手头还有些压箱底的私房银钱，原想等着百年之后，连带衣裳和首饰头面一块分作数份，留着给儿孙们念想，如今却顾不得了，都取出来先分了再说。

    长房媳妇林氏，二房媳妇陈氏，各得了一千两银票，再分些衣裳首饰，她俩都是有子或有夫的人，娘家当初陪过来的嫁妆也不少，这些年下来更是积攒了许多私房，老太君只是分个意思。

    方氏是顾家长孙媳，一向贤良淑德，即便没有疯癫，只要她愿意守寡，顾家也是要供养她一辈子的。给她一处僻静院落，放两名丫鬟服侍，一日三餐，四季衣裳，这些都少不了，连年的花销算起来也厉害，老太君除了给她衣裳首饰外，再交给顾熙然二千两银票，让他代为支用。

    老太君喃喃的念着：“若是不够花，也……只得教你亏些，看在她可怜的份上……贴补她些……”

    顾熙然和舒欢对方氏都是有好感的，要接手顾家时就知道必定要照顾她，因此都不反对，应了下来。

    余下子孙，顾熙仁和顾萱私逃出家，老太君就权当他俩已死，压根不管他们了，于是再给顾芸和顾逊的女儿顾莹各留了一千两银子和几样首饰，权作嫁妆。

    这边分派完，老太君最后再拿出五百两银子交给顾熙然，让他将府里下人清一清，该卖的卖，该放的放，只留下够用的人手。至于顾达留下的那些姨娘，也都遣嫁出去，有年纪过于大，无法遣嫁的，就多给些银子，让她们投靠娘家，做些小生意糊口。生养过顾熙仁的周氏自然无法遣嫁，老太君也不管，只将她丢到林氏名下，让林氏养活去。

    对于这样的安排，林氏自然不满意，何况老太君分剩的那些首饰头面还有银票，估算起来价值不下万两银子，于是她哭着叫起屈来：“老爷作孽留下的人，怎么倒要我养活？”

    老太君瞪她：“若不是你放走熙仁，她有儿子……还要你养活？”

    一句话，呛得林氏无法辩驳，陈氏也目带疑惑的向她望了过去，林氏心一慌，不及思索就忙问道：“那，那熙和……”

    老太君先不理她，让顾熙和帮忙将东西收拾起来，最后才道：“首饰衣裳只好分给家里女人……男人们自然没份，再说老婆子我还没死呢下剩的东西，我还得留着……你出去……出去吧，我要歇歇了……”

    她说着就让顾熙和搀扶她躺下。

    林氏立在那里默想了一回，她不知道舒欢被休前就拿过五千两银票了，只发现此刻老太君没分东西给舒欢，以此推测老太君嘴上说认，其实心里仍不待见舒欢，于是立刻就感觉心理平衡了，不敢再说什么，拿着分给她的东西，拉着陈氏告退出去了。

    顾逊也道：“太君好生歇着，儿子替您催药去。”

    他说着就要转身出去，却听老太君道一声：“慢着。”

    顾逊立刻站住听话。

    老太君道：“这些年……委屈你，我对你也没太好……”

    顾逊忙道：“太君这是什么话，当年父亲没了，全仗您独力支撑这个家，善待姨娘和我，还替我说了门好亲，才有我今日。”

    “你是个厚道孩子……”老太君叹了一口气：“我如今没东西分你……你……你可别怨……”

    顾逊笑起来：“当年父亲留下的家业，太君在我成亲时都分过了，我哪能再眼红大哥那一份家产，同侄子们争夺？再说我这半生都过了，膝下有女无儿，自个手头这份家产都无人继承，若是命中注定无子，将来这份家当，少不得也要交与侄儿们看管。”

    “使不得。”看他说得诚恳，老太君心里对他那隐隐的警惕就消散殆尽，反倒有些愧疚起来，叹着劝道：“你该纳两个妾……再拜拜菩萨……总会有子的……”

    顾逊只笑不语，恰好此时茯苓端了药来，他就顺手接过，一勺一勺的舀着，服侍老太君喝完，再细心的拿帕子替她抹了抹嘴角。

    老太君这才看看他，再看看顾熙然与顾熙和道：“这俩孩子，我就交给你照看了……”

    顾逊应道：“太君放心，该照应之处，我自会照应。”

    老太君此时安心之极，闭上眼睛又喃喃道：“分剩的那些东西……今后就是这俩孩子的，我不偏心……一人一半……就是不晓得还能不能瞧见熙然替我生下重孙，能不能瞧见熙和他……他娶上媳妇……”

    说着说着，老太君就渐没了声息。

    顾熙和一惊，差点又要失声痛哭，但好在有了上回哭错的经验，他这回仔细观察了，见老太君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只是睡着，这才放下心，重重的吁出一口气。

    顾熙然见他这样，微微一笑：“没事的，想必是纪大夫开的这药方里，有安神的药材，该让太君好好睡一觉了，咱们先出去吧。”

    “说的是。”顾逊闻言转身，看看顾熙然，用力拍拍他的肩道：“走吧，随我去灵前，替你父亲上柱香。”

    上香啊

    这个是应该的，但是当着顾逊的面，总不能连装模作样的哭灵都不干吧？无错不少字顾熙然顿时觉得无奈起来，再看舒欢，她也是苦着一张脸，不由就有意落后两步，悄声问她道：“那个辣椒水，你带着没有？”

    舒欢没答，往袖袋里摸啊摸啊，摸了半晌，最后一笑，将一只小瓷瓶悄悄的递到了顾熙然的手里。

    四人去顾达灵前抹了抹眼泪，再上了一柱香出来，顾熙然就喊过染墨，悄声吩咐他上街去买药材，才说着话，就听见守门的家丁过来禀报：“章家老爷和太太上门来访，还有章家少爷也来了。”

    顾熙然一怔，同舒欢对望一眼，两人的目光里都微带疑惑。

    怎么这么巧

    他们才回来，章家的人就找上了门？

    念头在心下一转，两人也就悟了，不用问，会干这种事的，除了林氏也没别人，只有把场面闹乱了，她才好浑水摸鱼，从中得利

    舒欢摇摇头，觉得好笑。

    顾熙然一把握住她的手，对那家丁道：“请进来吧”

    来了倒好，不用再寻上门去了，今日就索性将这一切麻烦事，都趁便做个了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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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晾着你们

﻿    第二百二十一章 晾着你们

    苏合城，顾家花厅。

    丫鬟们奉上茶都许久了，顾家人的身影还未出现。

    章家老爷端着茶碗，一遍两遍三遍的拿碗盖刮着茶沫，最后“碰”一下，把茶碗撂到了桌几上，气呼呼的站起来道：“太过分了”

    章子荣找到了家人，一洗前些时日的颓丧焦虑，又像从前那样浪荡起来，此刻他半歪在椅子里，左腿架右腿，时不时还晃那么两下，意态甚是悠闲道：“早就让您别过来自讨没趣了，您还不信”

    “孽子就知道胳膊肘子往外拐”

    章子荣嗤笑起来：“要真这样，我还劝您做什么，更不用陪您过来，我出去吃酒听曲有多逍遥？”

    “你还敢说”章家老爷险些要将茶碗砸过去：“地震那会全家乱成那样，你在哪里在勾栏里寻欢作乐顾没顾家里人死活？”

    见说到这个，章子荣面上倒是露了点惭色，只是同家里老头子顶撞惯了，心里觉得惭愧，嘴上却不认，还道：“没有我，你们不也平平安安？只可惜我那会没死在外头，要不倒教你们省了心”

    “听听这还是人话吗？”无错不跳字。章家老爷气得开始挽衣袖，想上前揍这孽子了。

    章家太太顾宝篆连忙劝解：“别吵了，都少说两句。这又不是在自个家里头，别闹起来教人看笑话。”

    “笑话？”章家老爷一听越发生气：“你还知道人会笑话？既知道，怎么替含芳定下这种不靠谱的亲事？若不是你嫂子派人过来说了，你我都还被蒙在鼓里，要等到顾家上门来退亲，那时才真笑话了”

    顾宝篆未嫁前是娇养的闺秀，大概也遗传了老太君的强势，脾气不是温和型的，这些年嫁人生子后收敛了许多，但被说恼了就立时发作起来，一拍桌子，震得茶碗跳起来，她就伸指戳着章家老爷那光溜溜的脑门骂道：“含芳的亲事，难道你没拿主意？当初我只是顺口一提，说太君夸咱们家含芳了，谁娶了谁福气，你不就撺掇着教我去同太君说，情愿嫁女儿到顾家，亲上加亲，将来也好有个照应吗？青天白日，空口白牙的，这会子倒怪起我来了”

    章家老爷有些色厉内荏，被妻子一骂就蔫了，声小道：“他们家儿子多了，定哪个不行，非要定他们家老2，那个病怏怏的主？”

    “老三是庶出，将来分不到多少家产，你乐意吗？”无错不跳字。顾宝篆越发声大起来：“老四还小呢等到能娶亲了，含芳都多少岁数了？何况她哭着闹着，只嫁老2……”

    她话未说完，忽然听见门口一声轻咳，慌忙收住了口，扯了扯衣襟，端正了面上颜色，这才回过身去，果然瞧见顾熙然双目微红，立在门边，他手边还牵着一位白衣少女，容色清丽，单看两人这亲密样子，就能猜到这少女的身份了。

    这必是顾熙然从前那个被休掉的妻子

    林氏派人传话时已然说了，只是章家人仅知道顾熙然带着她回来，却还不知道他俩再次成了亲，因此顾宝篆深吸了一口气，就想开口，谁知顾熙然比她更快，携着那少女进门，只对他俩点了点头以示招呼，就向章子荣道：“景天一别，子荣兄一向可好？”

    章子荣自认同顾熙然相熟，也不起身，仍歪在椅子里向他拱了拱手，笑道：“好，好得很就是今日被我爹娘逼着同来登门拜访，有些无趣。”

    顾熙然一笑，走到上头主座前，就大咧咧的与舒欢分坐而下，随后唤丫鬟泡新茶来，他也不理章家夫妇，只同章子荣说话，但同这个纨绔有什么可说？左不过是这苏合城内有哪处景点可玩，有哪家酒楼菜肴出色，又有哪家勾栏里姑娘唱的小曲儿美妙。

    还在孝期内，说这些话题明显是不合适的，章家夫妇听着已然有些面面相觑了，而且被顾熙然那目无尊长的漠视慢待闹得心里十分不快，但苦于正事还未提，不好就此翻脸喝斥，因此他俩只好按捺着，在旁隐忍，到得最后，顾熙然引得章子荣谈兴大发，滔滔不绝起来，连他俩对之连使数回眼色都没瞧见，这对夫妇的脸色就黑了青，青了黑，越变越难看了。

    舒欢在旁看着暗暗好笑，但也不理会，直到发觉章家夫妇快要发作摔脸了，这才端起茶来递给顾熙然，打断他们的话道：“别只顾着说话，怠慢了贵客。”

    顾熙然接了茶，这才抬眼看了看章家夫妇，仍不起身，只笑道：“抱歉抱歉，小侄同子荣兄一向言谈投契，见了他，就忘了还有姑父姑母在座了，你们二位可别见怪。”

    章家老爷十分不忿，闷哼了一声，扭过脸去，心里暗道：什么言谈投契压根就是臭味相投一对儿纨绔

    顾宝篆想着正事要紧，强忍着怒气，抽了帕子按了按眼角，开口道：“大哥正当壮年，忽然过世，这真是教人意外伤心……”

    她原想借着提起顾达的过世，来缓一缓眼前气氛，再同顾熙然说让他赶在百日之内迎娶章含芳的事，哪想顾熙然只听得这句，就轻拍了自个额头，接话道：“瞧我差点忘了这事姑父姑母今日过来是要去灵前上香的吧？无错不少字请请请”

    他说着就喊丫鬟领章家夫妇去顾达灵前上香，自个却仍然坐着同章子荣谈笑，没有半点做主人该要起身相陪的自觉。

    死者为尊，此时章家夫妇总不好说不是来上香的，只好再忍了气，随着丫鬟去灵堂走了一趟，胡乱上了香，不过顾达到底是顾宝篆的亲哥哥，她还是尽情的落了两滴眼泪，等再回到花厅之上，见顾熙然与章子荣还在谈那风花雪月，吃喝玩乐之事，她再憋不住，没好气道：“你俩先停停，有什么话今后再说，这会先听我说”

    顾熙然闻言有些诧异的瞟了她一眼，仿佛全然猜不中她要说些什么。

    顾宝篆越发来气，坐下后就生硬道：“我今儿同你姑父过来，是想议议咱们两家定下的那门亲事，趁着百日期内能够娶亲，不如就办了吧，这样既可慰藉大哥在天之灵，熙然你身边也能多个帮忙管事操心的人，同你一块料理大哥后事，你看如何？”

    林氏派人过去说得严重，说顾熙然必定不会同意这桩亲事，因此她以为还要费许多唇舌才能逼得顾熙然点头，没想才说了这句话，他竟然连思索都不需要，张口就道：“行啊这种小事哪里还需姑父姑母亲自跑一趟，随便派个人来说一声不就得了。”

    愣，再愣

    一屋子人里，除了舒欢，其他人都愣住了，尤其是早知顾熙然心意的章子荣，差点要以为他被鬼附身，要不怎么能说出这种同他心意全然相反的话来？因此章子荣冲口就道：“顾熙然，你病得不轻吧？无错不少字”

    章家老爷却是愣过之后，气得连胡子都翘起来了，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再瞪顾熙然道：“这是你和我家闺女娶嫁的终身大事，又不是纳妾置外室随便派个人来说一声？哼你说得倒是恁般轻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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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欺人太甚

﻿    第二百二十二章 欺人太甚

    章家老爷一番话说过后，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熙然身上，要瞧他到底什么盘算。

    顾熙然微微一笑，低头轻呷了一口茶才道：“我想有些事情，要同姑父姑母先说清楚，免得将来生米做成熟饭，你们要再反悔，那可就迟了。”

    这话听着意有所指，顾宝篆料定他是想借口推脱亲事，原待不听，但被他那如锋刃般锐利的目光一扫，不知怎么心里就打了个突，微微迟疑间，就听他道：“其一么，小侄有同子荣兄差不多的雅癖，素喜卧柳眠花，偶尔夜不归宿，今后纳妾收通房丫鬟这种事，不会少干，万一表妹嫁过来，对这雅癖不能容忍，要回娘家去哭诉，还要请姑父姑母解劝，让她别闹孩子脾气才好。”

    他这话一说，章子荣越发愣了，呆呆的望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荒谬”章家老爷再次暴起拍桌：“这哪里是雅癖，分明就是浪荡纨绔不成才哪有尚未成亲，就同我们先商量纳妾的道理改你不改了这毛病，我绝不将闺女嫁你”

    舒欢有点憋不住笑，连忙低下头去。

    顾熙然也觉好笑，但面上有意露出为难样子，蹙了眉道：“这雅癖我绝改不了，因此才事先同姑父姑母说明了，免得到时再起争执，闹得两家不和。再者说，男人好色乃至三妻四妾，这压根就是天经地义的事难道您府上就我姑母这一位正妻，别无妾室？还是将来子荣兄娶了妻，您就不许他上外头吃花酒，不许他纳妾？”

    妾……妾室啊……

    自个的话打了自个的嘴

    比不上顾达纳的多，但章家老爷也有二三个妾纳在房里，因此被顾熙然问得彻底哑然，还挨了妻子狠狠的一记白眼。

    场面一下子冷起来，半晌没有人说话。

    顾宝篆心里有些犯疑，从前压根没听说过顾熙然有这雅癖，而且他身体长年病弱，就算有纳妾的心，恐怕也没有纳妾的力，因此他这浪荡模样，极有可能是想退亲才胡编假装出来的，绝不能上他的当

    念及至此，她就忍着怒气开了口道：“说的是，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只要你不宠妾灭妻乱了纲常，这事就由得你。”

    顾熙然面上露出了一点莫测的笑：“姑母果然深明大义，不拘小节那我要说的其二么，就是请你们回去同表妹好好说说这个道理，让她知道我绝不可能宠妾灭妻，她再闹，我也不会为她乱了纲常。”

    这话一说，章家三人都犯了懵，唯有章子荣沉吟片刻，目光里忽然多了点了悟和笑意。

    顾宝篆深深的拧了眉头：“熙然，你这话什么意思？”

    “姑母没听明白么？”顾熙然这才站起身，携了舒欢的手道：“我已有妻，自然没有停妻再娶的道理，表妹若执意要嫁，那就只好委屈她做个妾或者外室，今后我再纳妾她管不着，也别想我宠她这个妾，灭自个的妻。”

    说到这里，他抿嘴顿了顿，露出优雅高傲的笑容：“这样子，姑母可听明白了？若是再没什么别的问题，那就随便挑个日子，将表妹送过来好了。”

    “你——”顾宝篆也被自个的话打了嘴，气得一时说不出话。

    “顾熙然”章家老爷怒极：“少在我们面前玩花招，你那个妻，不是早就休了吗？”无错不跳字。

    顾熙然微微一笑：“休了不可以再娶回来？”

    “行”顾宝篆缓过了气，冷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遵了哪条？”

    老太君这边，自然没有命顾熙然再娶，要不林氏早就说了林氏没说，那就是他私娶，聘为妻奔为妾，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顾家完全可以不认舒欢这个儿媳，舒欢只有做妾的命

    这话问得极其犀利，章子荣不禁满带了忧色望住顾熙然，要看他怎么回答。

    顾熙然浑不在意，微微笑道：“成亲时我在景天，自然没有父母之命……”

    他说到这里，章家夫妇同时松了一口气，面上顿现得意笑容，却没想他话锋一转，立刻噎得他们说不出话来：“事有从权之说，我当时脱不开身，无法回来禀明太君，但同小欢成亲前有纪丹青纪大夫代为媒妁，成亲时有景天知府与其夫人代为主婚，这两位一是才望高雅的名医，一是青天父母官，由他俩一手操办的婚事名正言顺，何况回来后我也带小欢拜见过太君，太君已认了这孙媳，她自然是我名媒正娶过门的妻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一番话气壮响亮，掷地有声，竟是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来。

    怔了好半晌，顾宝篆才气极败坏道：“我不信口说无凭”

    顾熙然微掀了唇角，扬声就让人请纪丹青来，顺便将顾熙和与染墨也唤了来，请章家夫妇随便询问对质。

    弄清事情原委后，纪丹青先温温雅雅的笑道：“确是如此。”

    顾熙和与染墨也口口声声赌咒发誓，说是他俩当时也在旁，亲眼见的。

    顾熙然一笑：“姑父姑母要再不信，那我领你们去见太君？”

    见太君要真如他所说，见太君有什么用？何况太君如今病危，神志也不知是清醒还是糊涂，万一过去见了，再闹出什么三长两短来，他们就是浑身长了嘴也撇不清这干系。

    章家夫妇瞪了他一眼，最后章家老爷骂起来：“顾熙然，你这样欺人太甚定我家亲事在前，另娶旁人在后，世间哪有这样的规矩？你这桩婚事压根作不得数”

    “到底是谁欺人太甚”顾熙然也恼了，斜睨着眼冷道：“你们想嫁女儿就先设计让人休妻，世间难道有这样的规矩？还有，你最好记得你只是我姑父，不是我至亲长辈，我的婚事作不作得数，太君认了便可，没有你挑剔的份”

    章家老爷气喘了两口，暴怒道：“你……你死了心吧我章家女儿，绝不可能给人做妾”

    “那正好，退亲由你们来退，给你们留个脸面。”

    “休想我……我要去衙门里头告你”

    “请便”都撕破了脸，顾熙然就懒得再敷衍他们了，一甩衣袖，傲然之极的携着舒欢就往外走，还吩咐道：“小四，替我送客”

    他这一走，顾宝篆急了：“顾熙然，你给我回来，事情还没商量完，你不许走”

    顾熙然顿了顿脚步，头也不回的冷道：“还有什么可商量的？我只等着你们告我，下回再来，你们记得带上状书衙役，否则恕我事忙，无暇相见”

    眼见他和舒欢愈走愈远，身影就快绕过花木消失不见了，章子荣再顾不得，大声喊起来：“熙然，回来回来我们……我们要退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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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算你狠

﻿    第二百二十三章 算你狠

    章子荣这话一喊出口，最先对他瞪眼的是章家夫妇。

    顾宝篆伸指一戳他的脑门：“你妹妹的亲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作主了？”

    章家老爷也骂：“孽子你还真是胳膊肘子往外拐，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居然帮外人祸害起自家妹子来了”

    “我祸害她？”章子荣被他们骂委屈了，跳起脚来：“分明是你们在祸害她她一个小姑娘家懂什么，说要嫁谁，你们就宠着溺着让她嫁谁？好吧，就算她是你们的心头肉，要嫁谁由得她自个挑，那也得挑个两情相悦的，嫁过去才有好日子过”

    说着他指住顾熙然和舒欢道：“人家好好一对夫妻，你们非要先使计拆散了，硬把妹妹塞过去，人家不愿意要，你们还威胁着要报官这不是在祸害她又是什么？先别说知府大人主的婚，你们告不告得赢，即便告赢了如何？你们是打算让人家再休了妻子娶含芳呢，还是退了这门亲事？”

    被他这样一问，章家夫妇一时说不出话来，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要是让顾熙然休了舒欢再娶章含芳吧，他们不敢怕女儿嫁过去受委屈挨打骂。当然，要是顾达还在世，老太君身子还硬朗，能管得家中事，那还好说，他们总会对章含芳另眼相看，好生照顾，可是如今顾达去世了，老太君眼看着也快不行了，这种情况下，顾家的事还不是由顾熙然一人作主？他要是不待见章含芳，就没人能替她说上话了。

    要是退了这门亲事吧，那他们还闹腾什么，到时张扬得满天下皆知，丢脸的还是他们，还不如主动退了亲事，即便教外人知道，他们也能说不中意顾熙然这个女婿，要替女儿另挑好人家嫁了，旁人也不能说出章含芳的不好来。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事无论如何处置，只要告上衙门，不管输赢，都是把顾家连带景天知府都一块得罪了。顾家还不堪虑，但他们大灾过后要回景天城的，得罪了景天知府，岂不是自找晦气？

    他俩还在面面相觑，心下迟疑，折回来的顾熙然就已然不耐烦了：“到底退不退亲，姑父姑母爽快些儿给句话吧，我可没闲工夫陪你们干耗着”

    “退坚决退”发话的还是章子荣，他一把拽住顾熙然的胳膊，生怕他跑了，急道：“我爹娘这是被你气糊涂了，只想着争一口气，就没理清这利害关系你耐心等等，再让他们想想。”

    顾熙然微扬了眉，看看章家夫妇，再看看他道：“那好，看你的面子，我再多待一盏茶的工夫，到时要再没个准答复，可别怪我往外赶人，往后咱们连亲戚都没得做”

    “顾熙然”最后一句话让章子荣有点恼了：“你小子真是一肚子坏水，忒阴险了我爹娘到底是你长辈，你说话就不能客气点？”

    “客气能解决问题吗？”无错不跳字。顾熙然睨他一眼：“长辈要教人敬重，就得先有个长辈的样儿，这般处心积虑毁侄儿的姻缘，行自私自利之事，我没说要遭天打雷劈，已经留了口德，算很客气了”

    “你你你……”

    章子荣被气噎了，章家夫妇更是被气得瞪直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顾熙然话锋一转，又含笑道：“子荣兄，你看你这模样，又不是三岁小娃儿，怎么说两句话就气到瞪眼？该有点涵养和担当啊”

    “我我我……”

    章子荣这个憋气啊分明是他说的话太过分，怎么可以怪别人没有涵养

    顾熙然再笑：“子荣兄有话只管说，别结巴啊”

    “真操蛋”章子荣好容易憋过了气，啐他道：“话他**的都被你说完了，你还让我说个屁啊”

    他爆了粗口，一直在旁沉默的纪丹青大摇其头起来：“章公子，斯文斯文些这里还有孩子呢”

    章子荣一回头，就看见顾熙和这个所谓的孩子，不忿他出言辱骂顾熙然，正躲在纪丹青背后对他大比粗鲁手势，这一气反倒乐了，又骂道：“斯文个屁”

    话音才落，他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转眼看见他爹正对着他吹胡子瞪眼睛，骂他：“滚一边去，少在这里给老子丢人现眼”

    “我我我……”

    **你祖宗十八代

    章子荣再没规矩，也不敢辱骂自个父亲，只好将粗话憋回了肚子里，缩到一旁，在心里大骂特骂不过这粗话他只是气极了，自然而然在心里冒出来的，待到骂过之后他就感觉不对了，连忙又暗自默祷：有口无心祖宗莫怪祖宗莫怪

    揭过这事不提，单说章家夫妇，尽管心里再不忿，到底不敢拿女儿的终身大事来置气开玩笑，最后只能忍了气，舍了那张脸面答允退亲。恰好，纪丹青在这里，再请出顾逊和林氏这两位长辈来见证，这亲事就退得顺顺当当，再没波折。

    至于林氏呢，她原想等着章家上门来闹，挤兑走了舒欢后，她能捞回当家作主的权力，谁想章家竟如此不争气，被顾熙然三言两句就打发了，将她气到心痛肝也痛，签退亲文书的时候，暗中不知道给自个的小姑子顾宝篆递了几回眼色。

    哪想顾宝篆上顾家来丢了脸面，而且方才与顾熙然争执时，林氏躲了个不见，回想起来，她就连林氏都一块恨上了，假装没瞧见林氏递过来的眼色不说，到得最后签完退亲文书，她还闲闲的撩拨了一句：“这两年没怎么来往，熙然这孩子可长了不少本事嫂子，你好福气，今后凡事都不用操心，就等着享清福吧”

    这话正说中林氏心病，将她气了个面色铁青，却又找不出话来反击。

    狗咬狗的，顾熙然和舒欢在旁看了只是好笑，也没理她们，不过候着章家夫妇要走时，顾熙然倒提了一句：“对了，当初定亲时送过去的聘礼，姑父姑母别忘了使人抬回来。倒不是我们家贪那点银子钱，而是回头你们还得替表妹另择良配，传出去一家姑娘收了两家彩礼，那可不好听”

    吸气，吸气，再吸气

    哪有人明摆着要钱，却还把话说得像是替对方考虑，白捡了一个人情的？章家夫妇气得差点当场仰倒过去，吸了好半天气才平缓下了心跳，满面怒容的拂袖去了。

    章子荣在旁看着都提心吊胆，跟着走时，送了顾熙然一个“算你狠”的眼色，不过他对自个父母替妹妹定下的这门亲事一直不以为然，跟着上门时还替顾熙然担过心，没想到此事最后竟然以他父母连碰数个软硬钉子来了结，转念想想还是蛮好笑的，尤其是回去之后，他妹妹章含芳听闻此事的表情，还真是教人期待，他都有些等不及想看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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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另立规矩

﻿    第二百二十四章 另立规矩

    候着章家人去了，顾逊就引了顾熙然去书房交待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将自己知道的一些情况，还有历年来做生意学到的经验，都仔细的说给他听。

    舒欢也跟着突然忙碌起来，府里各处仆婢往来回话，支取东西，都要寻她。她心下知道，这定是林氏给她使的下马威，想让她露怯丢脸，在府里立不起威来，否则这管家事情的交接，完全可以像顾逊交接生意那样缓慢渐进，而不是在她对各种情况都摸不着半点头绪时，将所有的事情，一股脑的丢给她料理。

    赏心在旁看她忙得头昏脑涨，颇有些不平：“太太真过分，这明摆着是想为难您”

    美景也道：“要是太君的病没这么严重就好了，遇到事情还能向她老人家求教，如今……”

    “说这些有什么用？”良辰却打断道：“还不如替二奶奶想想该怎么料理这些事情，才能让人揪不出错来。”

    美景苦了脸：“良辰姐姐你说得轻巧，咱们都是在房内服侍，做些拿东递西，往来传话的活，压根就没见过太君或是太太如何管家，这一时半会的，怎么想得出法子。”

    良辰再道：“那就留个心眼好好学着，再悄悄的留意一下府里人都在议论些什么，若能知道那些人在想些什么，二奶奶料理起事情来也得心应手些。”

    舒欢此刻坐在窗下，手里捉着一只笔，正咬着笔尾想事，听见她们争执就转头望了过去，道声：“对了”

    “什么？”美景忙迎上来：“二奶奶想出什么主意了？”

    舒欢摇了摇头道：“哪这么容易，我是想起巧云了，你们谁去把她找来？”

    “巧云姐姐？”美景皱了眉道：“她口风不紧吧，这万一要是……”

    “没事，你找她来，我只让她帮着打听消息，别的事情用不到她。”舒欢说着自己心里也豁然开朗，手边有这么多可用的丫鬟，各有各的特长，自然要人尽其用，要不单只她自己忙碌，什么事情都一把抓，那还不累死她？

    认真说起来，她生性闲散是不喜欢管家的，但是知道这事情就像工作一样，若是她没有穿越，从学校毕业了也一样要去找工作养家糊口，这是生存的必要，没有喜不喜欢这一说。再者说如今的情况摆明在这里，她要想过好日子，就要同顾熙然一块并肩奋斗，让自己先强起来，才不会任人拿捏，处处被动。

    为将来的幸福生活努力营造一个温馨安适的环境，让顾熙然再没有后顾之忧，这是她必须做的事情，也是她身为妻子的职责，想偷懒啊那就先将家内的情况全盘了然于胸，再培养几个聪明能干的丫鬟出来，那她今后才能在事事料理周全的情况下闲适下来。

    想到这里，她微弯了唇角，笑道：“经了大灾，许多东西都没带出来，家里下人的花名册子想必也寻不到了。赏心，这事就交给你了，先把花名册子列出来，各人的出生年月，婚配与否，性格特点，擅长做何种事情，还有每月领多少月钱，都给我标清了”

    赏心答应一声，就要往外走。

    舒欢喊住她道：“上哪去？”

    赏心答道：“府里的人我都不熟，先去问个清楚。”

    “不急，这事你不熟，巧云熟，等她来了，让她说，你对照着人笔录。”舒欢说着又转眼去看良辰，笑道：“你往二太太那边去一趟，有能借的帐册借两本来，还有，最好问问她二房这边家里的规矩，即便我们不能生搬了来用，借鉴一下也是好的。”

    良辰听她这样一说，喜动颜色道：“正该如此二太太人好，咱们不能向太太讨教，找二太太也是一样。”

    舒欢点了点头，她就是这个主意，只是这会事忙，她没工夫走开，要不然自己亲自去一趟是最好的，不过好在来日方长，短期内他们还要住在这里，等有了闲再随时过去向陈氏请安讨教也是一样。

    至于此刻派良辰去，那是因为这个丫鬟行事稳重，心思细密，绝不会听岔了话来，而美景尽管语态娇憨讨人喜欢，到底年纪小了一些，有些事情看得不如良辰通透，像请安送东西之类无甚紧要的事，再派美景较好。

    这头良辰去了，美景就已唤了巧云过来，吩咐完话，巧云同赏心两个就抬了笔墨纸砚，出去对着家内下人录写花名册了，舒欢再教美景去顾逊书房，找找有没有名人家训家规之类的书，若有就统统借来。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她这是想先依照着别人的经验，再根据顾家如今的情况，先斟酌着立下一些家规家例。当然初立会有许多纰漏错误，但她有的是时间，以后慢慢的修改增删，再根据各种不同的情况将这些家规家例分类成册，列下目录页码。

    总有那么一天，只要一翻这些册子，任何事情都能依照常例迎刃而解，这样无论是她想自个偷懒，还是等着手头这几个丫鬟们大了，出嫁了，需要再重新培养人手来熟悉家中理事方式，都极其方便。

    偷懒有理偷懒无罪

    人类的一切发明创造，都是因偷懒而出现她今后还要再接再厉，想出更多简便的偷懒法子才好

    舒欢嘴角噙了淡淡的笑，沉吟了一会，执笔往雪白的宣纸上写下字去。

    不说她在这头忙碌，单说顾熙然见美景过去寻书，心里起了好奇，不知舒欢要如何应对林氏摆下的这个难题，还隐隐的起了担忧，因此眼见天色将要擦黑，就帮着美景寻了书，再同顾逊说好明日清早过来接着谈事看帐本，就随同美景一块出去寻舒欢了。

    两人走到帘外，美景就急着要掀帘进去回事，没想被顾熙然伸手一把拉住，他食指竖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就贴身在帘子外头，从帘缝里往内悄悄张望。

    屋内三人，舒欢低着头在翻帐册，良辰替她倒茶，还有一个府内的仆媳立在她们面前说话：“二奶奶，家里从前不是这样的规矩，这件事，您看是不是再斟酌一下，免得回头太太问起来，我这当下人的不好回话。”

    又拿太太来压人

    这仆媳说完话，良辰面上已现了怒色，只是舒欢没有发话，她不好开口训斥，顾熙然要看舒欢如何应对，也避身在帘外没有进去。

    只见舒欢仍然低着头翻她的帐册，晾得那仆媳心下忐忑，过了片刻，待她翻完帐册最后一页才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望着那仆媳道：“你是说我这事处置错了？”

    那仆媳慌忙摇头：“我一个下人，哪敢指派二奶奶的不是，只是家里头原没有这样规矩……”

    她话到一半就被舒欢冷下脸喝住：“如今是我管家，我发月钱给你们，那就要按着我的规矩来从今往后遇事只论对错，谁再对我说从前没有这样规矩的话，谁就找那个从前给你们立规矩的人养活去行了，就照我方才咐吩的去做，要再没别的事，你就退下去吧”

    那仆媳碰了个钉子，心里知道这二奶奶不好糊弄，不敢再说，只得连声应着，退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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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娘子你的药

﻿    第二百二十五章 娘子你的药

    掀帘出来，那仆媳瞧见顾熙然，忙退在一旁，唤了一声：“二爷。”

    顾熙然挥挥手径自进去，不提方才听见的事，只是望着舒欢笑：“时辰不早了，小的过来请二奶奶吃饭去。”

    舒欢早听见帘外那声“二爷”，知道他方才就在外头，想是怕她吃了林氏的亏，不放心过来瞧的，心里已是一暖，再听他这样一说，憋不住笑了，却不理他，转头向良辰道：“这新来的小厮做事倒勤谨，回头让帐房支一两银子赏他。”

    良辰垂了眼道：“是。”

    瞧见他们一搭一唱，美景就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倒让陈氏那边真使唤过来催饭的丫鬟走到帘外时愣得一愣，不懂那里头满室的温馨笑声从何而起。再者，如今孝中，论理是不该这样放肆大笑的，但是顾家已然气氛阴沉压抑了许久，这丫鬟陡然见听见这久违的笑声，唇角不由也露出了微笑。

    苏合城这顾家宅子里如今挤了两房人口，连仆带婢，上上下下真是不少人，若是各房分头吃饭，麻烦且乱，于是这些时日来，主归主仆归仆，都是一同吃饭的，不过今日家中有纪丹青和杜秋两位客人，偏偏杜秋的身份有些尴尬，正经来说算不得亲戚也算不得客，不好招待，但顾熙然一向敬他，因此对陈氏的丫鬟说了要陪客，让把饭菜都端到他和舒欢的居处。

    他俩的居处，陈氏一早就让人收拾了出来，很小的一处院落，但是极其精致，爬了满墙遇秋仍然苍翠的香藤草叶，风送晚香。

    此时小院中摆了敞桌，众人围坐，即便不能饮酒，没有笙箫丝竹，但忙碌之后偷得闲暇，谈笑作酒，赏景为乐，也甚是悠然。

    美中不足的是杜母和云姨娘的笑容有些黯然和勉强，杜秋已然将顾熙然的盘算告诉了她们，几次三番，杜母都想插话，求顾熙然和舒欢再考虑考虑，容她女儿作妾，但瞧见他俩言谈默契，时不时的对视一笑，极其恩爱的样子，她话到了嘴边又吐不出来，只余一声叹息。

    云姨娘对顾熙然和舒欢相携回来很是意外，但他们今日所做的一切她都略有耳闻，知道求也是没有用的，他与舒欢之间，容不下第三个人的存在，于是同杜母不一样，她不想说话，不想求恳，只是趁人不留神，就痴痴的多看顾熙然两眼，想将他的样子在心里记得深些，再深些，因为从今往后，她没有机会再同他这样接近了。

    一桌上六人，其中两人郁郁不乐，纪丹青闹不起来，而杜秋一向寡言又左右为难，气氛原是有点尴尬的，好在顾熙和这小子吃饭时没瞧见顾熙然就不乐意了，丢下饭碗就跑到这边来，硬是让人加了碗筷来掺和一腿，有他在这里痴缠笑闹，那一点尴尬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顿饭直吃到星月满天，顾熙和不知道拖着赏心上哪去玩了，良辰美景收拾了碗筷，端了一大盘石榴、秋桃、鲜枣和桔子等时鲜水果上来。

    舒欢伸手捡了一只极大的桔子，握在手里反复瞧了两眼，正想着可以剜出桔肉来做盏桔灯，谁想一碗黑沉沉的汤药就被顾熙然给亲手端到了她的面前。

    药味冲鼻，闻着就感觉极其苦涩。

    舒欢不解的扬了脸道：“这是什么？”

    顾熙然不太自然的瞥了纪丹青一眼，道声：“药。”

    “我知道是药。”舒欢不满的将那碗药从面前推开些：“问你这是什么药呢我又没病，喝它做什么？”

    纪丹青目光中闪着了然之色，抿唇笑了。

    顾熙然脸皮再厚，此刻也有觉得面上有些发烫，好在夜晚光暗，瞧不出来，因此他只作若无其事，轻咳了一声道：“补药嗯，入秋进补，你身子弱，最近事又忙，需要喝点补药来养养身体。”

    他可没有说谎纪丹青说过的，这药不会损伤人体，而且里头还添了几味滋补药品，能润泽肌肤，滋养容颜。

    “不喝”想到补药，就想起云姨娘从前炖过的那些补品，舒欢胃里一阵翻腾，将那药碗推得再远些，喊道：“良辰，端下去。”

    顾熙然不说话，只是望着良辰，面露莫测笑容，笑得良辰心里一阵发寒，哪敢去碰药碗，只好跟着劝道：“这是二爷亲手滤净端来的，瞧在这片心意的份上，二奶奶还是喝了吧。”

    舒欢正要再说些什么，就见纪丹青忽然站起来，拱了拱手道：“这一路上奔波而来，有些累了，在下先告辞回去歇息，二爷和二奶奶也趁早歇着吧。”

    他这话一说，其他人虽不解其中事，但也觉得不便再坐着打扰人家休息，不管愿或不愿，也都离坐告辞去了，一时间满院的人都走了个干净，而良辰害怕舒欢再喊她端药下去，让她再被顾熙然拿目光警告，也找了个借口，拖着美景出去了。

    身周没了旁人，顾熙然不怕被人看笑话，越发赖皮起来，亲手端了那药碗递到舒欢嘴边，软了声气道：“娘子，喝药吧”

    舒欢扭过脸道：“苦”

    顾熙然立刻起身：“我帮你拿蜜饯。”

    舒欢看看他，再看看那药碗：“我还是不想喝……”

    她一向怕苦，有病喝药那是迫不得己，如今没病喝什么药，岂不是自找苦吃？

    软求不行，顾熙然决定来点硬的，看看那碗药，唇边挂了不怀好意的笑：“是你自己喝，还是……”

    舒欢软硬不吃，一扬眉道：“还是怎的？”

    顾熙然此刻心有所求，哪敢得罪她，只得苦了脸道：“我喝”

    “噗——”舒欢憋不住笑出来：“药也是能乱喝的……”

    她话未说完，就见顾熙然当真端起药碗灌了一大口药，不禁又骇笑起来，再见他不把那药往下咽，反倒笑嘻嘻的将脸凑了过来，霎时间明白了他的用意，脸上不由一红一烫，慌着要躲，偏笑得浑身发软无力，被他一把捉住，这才连忙求饶起来：“不要……别……我……我自己喝……”

    顾熙然奸计得逞，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刚想将口里那苦药吐去，却不妨顾熙和拖着赏心猛然冲了进来，兴奋的喊了声：“二哥，我回来了”

    他被一惊，喉头一滑，就咕嘟一声将那口苦药给吞了下去，愣得一愣，再想起这药的用处，不禁满脸都是哭笑不得的神情。

    舒欢看见他这狼狈模样，再次大笑起来，前仰后合。

    顾熙和正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忽见顾熙然回转过脸来，不怀好意的的瞅着他，越发手足无措：“二哥……怎……怎么回事……”

    他话还未说完，就听顾熙然咬牙切齿道了一句：“出去立刻马上天亮之前，我不想再看到你”

    这话说得很轻，但满带了威胁之意。

    顾熙和虽然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知道此刻最好别惹他这位看上去怒气勃发的二哥，于是一缩脖子，再吐舌头，在舒欢畅快的笑声中，拖着赏心转身就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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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十指相缠

﻿    第二百二十六章 十指相缠

    院子里装了小巧的秋千架子。

    舒欢喝完药，含了蜜饯就走过去坐下，抬头望望天际那轮清月，满足的轻叹了一声：“月色真好。”

    在景天城外住的那些日子自然没有少看月色星光，但身周满目疮痍，再好的月色星光被那么一衬，都透出点凄凉和荒芜感来，不像这里，身周都是好闻的香草清气，再兼着墙内墙外秋虫啾啾，分外静谧详和。

    顾熙然跟过来替她推了两下秋千，微微一笑。

    两人执手相握，此时无声胜有声。

    静默半晌，舒欢才转头看他：“咱们要留在这里，那知府那边怎么办？”

    顾熙然轻笑道：“别担心，那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有没有我在都一样，过些日子，看太君的病好些没有，要是没什么大碍，就可以让纪大夫和杜秋过去帮忙了。至于今后，咱们总是要回景天的，那里的人脉不能丢，我又不算衙门里的人，回去只管做我的生意，知府那边要有什么疑难事情再来找我，就帮他拿一两个主意，要是没有疑难事，他自然也不会来管我要做些什么。”

    说起来，他和知府是互利的关系了，他做生意背后不能没有官府势力照应，不然光是那些地痞流氓打发起来都够伤脑筋，更别提生意对手若是使什么诡计，借了其他势力来压人，因此知府这人脉是最不能断的，再说景天救灾的这段日子，他除了忙碌外，也结识了不少人，今后无论做什么，找人都极其方便，他就没有考虑过要去别的地方重新发展。

    “也好。”既然他有打算，那舒欢就不再操心，点头笑道：“好不容易熟悉景天城了，再去别的地方也不习惯。”

    两人说了一会话，天际那轮皓月就爬得更高了些，良辰估摸着舒欢早已喝完了药，悄悄的过来取碗，谁想还未走到近前，只在门外就瞧见了这温馨旖旎的一幕。

    顾熙然与舒欢相依相偎，姿势亲密。

    其时漫天月光如水银般倾洒下来，在他俩身上镀了一层隐然流动的清辉，远远的望过去，顾熙然的身影越发挺拔颀长，人如月般清举，而舒欢微扬的侧脸，在月光底下也显出一种莹润的光泽，仿佛有如月光雕就，轮廓完美而柔和。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这样的词大概就是用来形容他们两人的吧

    眼见顾熙然渐渐低下了他的脸，良辰面上一烫，不敢再瞧下去，连忙蹑手蹑脚的走开，再唤了美景，离得远远的替他俩守在外头，免得有人不知，冒冒然的撞了过来，破坏了他俩这美好的独处。

    轻风微凉的月夜，两人窃窃私语，眼中哪里还有旁人，自然不知良辰来过。

    顾熙然的脸凑近了些，舒欢就瞧见了他那有如月色般清郁的眸光，还有那发亮的瞳孔正中，倒映着一个微小的人影，自然是她自己，不禁就有些紧张起来，伸手拉住了秋千架上的绳索，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自己心中的忐忑和眼前这暧昧的气氛，就被他扣住了下巴，低头吻住了。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沉香气息，熟悉好闻。

    她的唇上留有一丝蜜饯的微甜芳香，沾之如饮醇醪。

    毕竟是在院中，顾熙然原是爱她之极，情不自禁的吻了下去，想浅尝即止的，谁知触到了她的唇就再也无法分开，扣住她下巴的手不觉移到了她的脑后，另一只手则搂住了她的腰，愈拥愈紧，愈吻愈急。

    “顾……顾熙然……”舒欢一向连名带姓的唤他，这三字仿佛如有魔力，念出来就有欢喜无限，此刻被吻到喘息微急，情愫萌动，唤他时就有如低语呢喃，每个字都从喉间逸出，听着清晰实则含糊，她的双手也不由自主的揽了过去，紧紧的勾住了他的颈脖。

    “我在……”顾熙然被她唤得欲念更甚，声音也似从喉间逸出，带着魅惑的迷离。

    唇擦着唇，彼此的气息拂乱了彼此的心。

    心跳，微喘，纠缠，难离难弃……

    他半褪了她的衣裳，火烫的掌心紧贴着她的肌肤。

    她倚坐在秋千架上，手勾着他的颈，如菟丝般缠附。

    天地间只有彼此的存在，再没有其他。

    直至一阵凉风吹过来，舒欢飘忽的意识稍稍清明一些时，才发现他们两人紧紧相贴的姿势已经暧昧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顾……顾熙然……”她真有点慌了，怎么都没想到只是一个吻，就吻到了这种对一切都不管不顾，让感性完全战胜了理智的地步。

    “嗯。”顾熙然的声音哑到了滞涩，身体和情绪一样紧紧的绷着，要说完全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但他的紧张又与舒欢的紧张不同，是生怕掌握不好分寸，弄疼了她。

    此时两人身上都热得发烫，想要保持神志的清明，着实不是一件容易事，舒欢抬眼就瞧见他的目光微带迷离，但那双眼眸迎着月光瞧去，愈发的熠熠生辉，简直如同夜幕中的星子，那里头也闪着灼人的热意。

    “我们……”她生怕迷失在他的眸光之中，连忙垂下了眼，瞟着他那也已凌乱的衣裳，但才说了两字，就觉得他的双唇温暖的覆在了她的眼睑上，停得一瞬，渐渐往下，又覆在了她的唇上，在被他肆意吮吻住之前，她听见了他语声呢喃：“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偏不让你说……”

    偏不让你说……

    可是她要说什么呢？

    舒欢被他吻到再次失神，恍恍惚惚了许久，才隐约想起，自己仿佛想说不要……

    不要什么？

    她还没想起来，就被他迷乱了思绪，只能随着他的心跳而心跳，随着他的吻而回应，随着他的手在她身上燃起的一簇簇火苗而轻轻叹息。

    “别怕……”

    这是良久过后，顾熙然咬着她的耳垂，低声轻语的一句话。

    舒欢微启了唇，闭上了眼睛。

    到了此时此刻，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怕不怕了，说怕吧，还有着难以抑制的隐隐期待，但若是要说不怕，为什么紧贴着他的身体会有些发颤呢？

    她轻轻的咬住了唇，管不了那么多，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即便是怕的，她也心甘情愿的跟着他一起在欲海中沉沦。

    他探手过来，她紧紧握住。

    双手紧扣，十指相缠，尽此一生，再不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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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莫负好时光

﻿    第二百二十七章 莫负好时光

    月过中天，夜已深沉。

    妆台上点着一对红烛，映出窗纸上重叠扶疏的花叶影子，有丝丝缕缕的风儿从窗隙里透进来，带着点晚秋露重的清新寒意，但破不去那满室的温馨旖旎。

    沐浴过后，舒欢披着一肩半湿的发，抱着双膝，拥被坐在床上，将下巴抵在了那软滑温腻的缎子被面上怔怔的出神。

    她的眼眸里还闪着异样的光彩，双颊微带绯色，唇上仿佛擦了胭脂一般，有一种润泽晶莹的艳红，时而紧抿着，时而又弯出带笑的弧度。

    没有人打扰，她就这样坐着回想方才发生的事情。甜蜜、窘迫、欢喜、惊奇，各种情绪在心头萦绕不去，偶尔回过神来，她觉察到自己这个样子真是傻气冲天，可是除了坐在这里发怔，她此刻也没有别的事情好做，或者说她不想做任何事情，甚至连手指头都懒得抬动一下，于是一恍神的工夫，她又继续坐在那里发傻了。

    直到听见外头掀帘声响，舒欢才犹如被惊到的兔子一样，顾不上头发是不是还湿着了，整个人就钻进了缎被里，紧闭了双眼，面朝着里墙，装睡

    顾熙然也刚刚沐浴完，显然心情好到极致，整个人瞧上去越发的神采飞扬，卓然清雅，当他闭上房门，返过身来瞧见床上那装睡的舒欢时，面上的笑容愈欢，走到床边轻推了推她，温言道：“没这么快就睡着了吧？无错不少字头发还湿着呢，起来再坐一会。”

    舒欢如同做了亏心事一般，脸上烫得出奇，哪里敢面对他呢，自然对他的话不理不睬，假装没有听见，甚至连动都不敢动。

    “别装了。”顾熙然轻轻笑起来：“你睡觉哪里有这样沉。”

    夫妻数月，对舒欢睡眠的深浅他还是了如指掌的。

    再装下去真的不像，舒欢往内扭了扭身子，蒙着被子叫道：“不要吵，我就快睡着啦”

    她的声音被捂得闷闷的，顾熙然就自个伸手去拽她被子了：“你也不嫌闷气？就算要睡，也好好的睡，别把脸都捂上。”

    “不要”舒欢闷声叫着，死拖着被子不肯放松，反倒捂得更紧了：“你走开了，别拽我被子，我没脸见人啦”

    顾熙然被她这样子逗得笑起来，也不拽她被子了，趴在她身旁，贴着她的耳低声道：“你做什么了没脸见人？”

    舒欢窘到极点，耳朵都烫起来，声音越发小了：“还说谁让你……你居然……”

    顾熙然趁她不备，将蒙在她脸上的被子一把抽了下来。

    舒欢陡见亮光，轻呼一声，又想拿双手捂脸，谁知被顾熙然一把捉住了手，笑吟吟的望着她道：“我居然怎的？”

    事到如今，再窘也只能面对。

    舒欢同他对视了两秒，“呸”他一声，很不自然的将目光挪开，只望着帐顶道：“谁让你居然在外头……”

    她说不下去，顾熙然也没有迫她将话说完，只笑道：“又没有人瞧见。”

    瞧见是不至于，夜那么黑，两人又只是衣裳半褪，但舒欢想起来还是脸红：“没人瞧见也很尴尬”

    情浓时自然无暇顾忌，然而两人事后整理衣裳，提声唤丫鬟时，丫鬟一唤即至，她就很想挖个坑把自己整个埋起来了，因为她不记得自己当时压没压声，若是没有，那岂不是都让人听了去？一想到这个，她就有无地自容，想要捂脸的冲动。

    “丢脸了，都怪你”舒欢将她的窘迫说了出来，感觉倒稍微好些，轻叹道：“明天怎么见人啊？”

    “就这样见人啊”顾熙然紧绷了他的脸，还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

    舒欢被他逗得笑起来，再“呸”他一声，躺不住，干脆翻身坐起来，抱着被子往门那边张望了两眼道：“门关好了？”

    “关好了”顾熙然双眼晶晶亮的，腆着脸望她：“莫非娘子还想再来一次？”

    舒欢一枕头拍过去：“顾熙然再逗我，我就恼了”

    “谋杀亲夫啊”顾熙然连忙将枕头接在手里，原因无它，陈氏不知晓他们的习惯，替他们备的还是硬枕，被砸中是很疼的。

    舒欢没砸到他，扭过脸骂道：“死皮赖脸”

    顾熙然一笑，也不再逗她，只是抢了她半条被子，将她搂靠在怀里，伸手捉了她一缕半湿的发在指间缠绕。

    这是两人习惯的独处方式，每回这样靠着他，嗅着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沉香气味，舒欢总是会感觉很安心，窘迫就渐渐褪去，脸上也没有方才那样火烫了。

    待到情绪平静了一些，她就有些坐不住，伸指在他手背上胡乱划了两下道：“顾熙然，要是不小心有……有喜了怎么办啊？”

    顾熙然微怔，紧接着憋住笑道：“生下来”

    “跟你说正经的”舒欢抬眼瞧他：“你上回说的那个药呢？这会喝还来不来得及？”

    顾熙然再憋不住，笑出声道：“你不是喝了？”

    “我……”舒欢愕住，再回头一想：“饭后那个药就是？”

    “嗯。”顾熙然笑吟吟的点了头。

    舒欢有些恼道：“你没告诉我”

    顾熙然理直气壮：“告诉你，你就不喝了”

    ……

    这样说好像也对，告诉她，她就算喝了药，也会一直忐忐忑忑好紧张，倒不如不说的好不过也怪她自己，顾熙然莫名其妙端了药来，她就该想到的，只是当时有许多人在场，她又被家务事烦了一天，闹得头昏脑涨，哪会想到他下手竟然如此之快

    “大色狼……”舒欢咕哝了一句，声音很轻很含糊，没想顾熙然还是听见了，促狭一笑，那把玩着她头发的手就悄悄的滑到了她的肩上。

    舒欢还未留意，想起一件事，再不怀好意的瞟着他道：“章家来退亲时，你说自己素喜卧柳眠花，偶尔夜不归宿，还要纳妾纳通房丫鬟？”

    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顾熙然手上一顿，连忙辩解道：“骗他们的，娘子千万别当真”

    “才不信谁会自毁名声啊”舒欢有意冷哼一声：“你一定是心里这么想，才这么说”

    顾熙然再辩：“那是替他们找个退亲的借口，传出去旁人也不会当真。”

    难得能捉住他的小辫子，舒欢哪肯轻易放过，自然要揪了再揪，小小的为难他一下，立刻板了脸，装样道：“我会当真”

    顾熙然松了一口气：“那简单”

    舒欢一怔：“什么？”

    顾熙然双眼发亮，笑得有些不怀好意起来，凑到她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还未等舒欢反应过来，他的手就从她的肩上往下滑去，惹出她一声低呼，不等她啐骂出来，紧接着他又覆身其上，吻了她的唇，将她的话语全数封住。

    辗转缠绵，语声渐成呢喃。

    妆台上的红烛亮得一亮，忽然爆出一朵烛花来，而窗外，秋虫仍然欢快的啾鸣着，月亮则扯过薄雾半遮了脸。

    夜还极其漫长，莫负好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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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龙凤欢

﻿    第二百二十八章 龙凤欢

    白驹过隙，转眼五年，又是一个炎炎之夏。

    景天城里顾家的大宅又重新建了起来，尽管里头的一草一木都同从前不一样了，但每到这个季节，舒欢总会时不时的想起她在这里度过的第一个夏天。

    那时候天气比现下还要热，那时候顾家的人对她来说全然陌生，那时候她对未来的一切都茫然无措，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时候依然有顾熙然陪在身旁。

    舒欢提着笔，坐在窗前怔怔出神，窗外是一抹浓绿，鸣蝉在枝头咿咿呀呀，声音一阵紧似一阵，仿佛永远没有止息。

    丫鬟美景掀帘进来，瞧见她在窗下出神，不禁一笑，走到她身旁，将一只小小的瓷罐轻轻搁在了她的面前。

    舒欢被惊动，回过神来就探手往瓷罐上摸去，笑道：“今儿又是什么？”

    美景笑道：“冰镇的西瓜汁。”

    果然瓷罐触手冰凉，那雨过天青色的釉面上还结着细细密密的小水珠，瞧上去诱人之极。

    这些日子，美景总是变着法子替她弄冰凉可口的解暑饮品，绿豆百合汤和酸梅汤这些常见的喝腻烦了，就有葡萄汁、香瓜汁、樱桃汁陆续登场。其实有好几回舒欢想说不用这样麻烦，直接端水果上来就好，可是瞧美景忙得那样兴头，也就由着她去了。

    “搁久了变味，二奶奶现下就喝吧？无错不少字”美景问得一声，也不需舒欢点头，就径直打开罐盖，小心的从铺满了冰块的罐子里取出一只精致的白玉瓷碗来。

    薄透的白玉瓷碗衬着红艳艳的西瓜汁格外好看，舒欢瞧了一会才端起碗来轻啜了一口，清香冰甜，暑意顿消。

    她微微一笑，撂下碗道：“不得了，你越来越贤惠了，我看等染墨这次出门回来，你就赶紧嫁过去吧，他正缺人吁寒问暖，都苦着脸跑到我这里来求了好几回了……”

    “二奶奶”美景顿时脸红了起来，不等她说完就嗔怨道：“说了我不嫁，我要陪着您的。”

    舒欢失笑出声，但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门上竹帘被人掀起，顾熙然走进来笑睨了美景两眼，玩笑道：“求求你还是快些嫁了吧要不你陪了我家娘子，那我做什么？”

    美景脸更红了，但跟得他俩许久，口舌越发灵便，扭了头就啐道：“二爷陪小小爷和小小姑娘去，二奶奶这里有我就好。”

    偏偏良辰和奶娘也抱了舒欢那对刚足半岁的龙凤胎兄妹顾愿和顾念进来，听见她这样一说，良辰就扭了头向奶娘道：“徐妈妈听听她这话，她这是想夺了我俩的饭碗呢”

    说着她就问美景道：“二爷陪了小小爷和小小姑娘，那我做什么去？”

    美景笑得弯了腰：“你嫁人去何帐房都等了你好些年了。”

    她说的何帐房，是顾熙然后来新聘的帐房先生，原也是大户人家出生，只因家道中落，不得已外出谋活，到得顾家后做事一向勤谨规矩。由于舒欢自个开了间与顾家香品生意没什么关系的铺子，专卖她自己的字画或是彩石，还有各种奇巧的雕饰玩意，生意还算不错，每月赚来的银子足够她自个的胭脂花粉还有余，因此常打发良辰去同何帐房对帐。

    一来二去的这两人熟了，心里也都有了意，虽还没有明白说出来，但一个到了年纪不娶，另一个到了年纪不嫁，旁人可都清清楚楚的瞧在眼里，连舒欢都问过良辰好几回，问她心里到底是什么盘算，偏偏良辰往常行事大方，到了儿女私情上就说不出话来，舒欢只好转而让顾熙然去同何帐房商量，前些日子这两人才刚揭明了这段恋情，就等着挑个好日子嫁娶。

    只是挑明归挑明，提起终身大事来，这世上也没有几个女孩儿能够坦然无事，良辰自然羞恼起来，就骂美景道：“越说就越上头上脸了，我这要不是抱着孩子，就该上去撕了你的嘴”

    两个丫鬟笑闹的时候，顾熙然已经伸出食指去逗顾愿了，顾愿睁着一双黑水晶葡萄也似的眼，一把握住他的食指，吭吭哧哧的就张了嘴想啃。这孩子正长乳牙，看见什么都想啃，顾熙然自然不会让他啃着，又抽回了手来，没想顾愿啃了个空，浓密的长睫忽闪了两下，突然就放声大哭起来。

    他这一哭，带得他那晚出娘胎数分钟的妹妹顾念扁了扁那花骨朵般柔嫩的小嘴，也跟着哭了起来，两个孩子的声音立刻就填满了整个屋子，慌得良辰美景顾不上斗嘴，分头扮着鬼脸，拿着玩意吃食去逗他们。

    舒欢在旁扔了块帕子给顾熙然，笑骂道：“擦擦你那额上的汗，都当爹了还没有个当爹的样，逗哭了他们，你又不管了”

    “怎么不管？”顾熙然接过帕子抹了抹额上的汗，就笑着将脸往顾念那粉嫩嫩的面颊上亲去：“爹爹香一个，香一个就不哭了。”

    顾念哪是好欺负的，眼见顾熙然那张脸越贴越近，她就扎着肥嘟嘟的小手，吧唧一把拍在顾熙然的脸上，憋着劲儿要将他的脸推出去，一边口齿含糊的喊着“娘”，一边哭得越发响亮了。

    舒欢连忙将顾念接抱到自己怀里，结果那头顾愿瞧见了，从奶娘怀里挣扎出两只小手来，也要往她这里扑，这么乱糟糟一闹，五个大人都被闹得手忙脚乱，舒欢心里还在念着阿米豆腐，这幸好是在古代生了一对龙凤胎，还有丫鬟奶娘帮着照看，若是在现代，怕是她会被缠得连睡觉时间都没有呢

    好不容易哄下了孩子，赏心捧着一只木匣子打从外头进来，笑道：“二奶奶，这个月的月钱都放出去了，我才从太君那儿过来，老人家正绷着一张脸赌气呢，药也不肯喝，东西也不肯吃，光念叨着要看她的重孙和重孙女儿，我看二奶奶还是快去吧，再迟一会，她又该嚷着浑身疼痛，要请纪大夫来瞧了”

    俗话说老小孩，越老越孩气，他们家这位老太君就是，早些年病成那样，还当要预备后事了，哪想顾熙然肯接了顾家生意，她放了心养起病来，病情就逐渐有了好转，待到再过两年，顾家生意在顾熙然的打理下不但有了起色，而且还比原先发展得更好，这位老太太彻底安了心，成日里眉开眼笑的好心情，身体自然愈养愈健朗。

    只是有一点不好，老太君不管家里和生意上的事了，闲着实在无聊，就爱找舒欢过去斗牌，她瘫在那里拿不了牌，就让丫鬟替她拿着，常常一斗牌就大半天过去了，要不是方氏这些年精神恢复许多，时常替舒欢哄着这位老太太，舒欢还真没工夫做别的事。

    直到舒欢半年前生下孩子，老太君才不找她斗牌玩了，但时时吵着要看孩子，不然就绝药绝食，好嚷着身上不舒服，找纪丹青来陪她闲坐说话，或是引得顾熙和丢下手里的事情去哄她。

    她这样闹法舒欢和顾熙然倒不放在心上，因为知道她没有恶意，只是人老了越怕孤独，想借故多得些孙辈的关爱，想想也是蛮可怜的，于是都尽让着她，反正她心里还是明白的，闹起来极有分寸，一哄就好。

    此刻舒欢听赏心这样一说，想起今日还未过去请安，就道：“我这里还有话要同二爷商量，徐妈妈你和良辰先带着孩子过去吧，我随后就来。”

    奶娘和良辰应着声抱了孩子去了，赏心和美景眼下无事，但知道他们夫妻要说话，也都乖觉的找了个借口，避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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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落重来的新书《相公排排站》，书号：20904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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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小四的亲事

﻿    第二百二十九章 小四的亲事

    待到房内的人都出去了，顾熙然自然而然的就腻到了舒欢的身边，一双手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抵在了她的肩上，咬着她的耳道：“有什么事要商量，是不是昨儿晚上求你的事，你答允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舒欢的脸蓦然红了起来，啐他道：“又想不正经的事了，我是问你那精油折腾的怎么样了，你这些天不都在忙这个？若是试成了就说一声，我还等着用呢”

    顾熙然一时间没有答话，只是微眯起了眼睛，专心的感受着怀抱里的温软。

    时光如水流逝，已经五年过去了，两人在一起待了近二千个日夜，日则同坐，夜则同息，却从来没有感觉腻烦过，每每搂抱住她，他总是有抑制不住的欢喜和兴奋，还有很安心很温馨的感受，一如当初。

    许是感应到他的依赖，舒欢没有动弹也没有催促，只是任由他抱着，还顺势将手搭在了他的手上，微低了头，看着两人指间的玉戒，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里，显出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润。

    良久，顾熙然才轻声笑道：“差不多了，折腾了半年多，废掉无数张图纸，前两日那匠人才将压榨用的机器打造出来，试过一回，没觉出什么不对来，这次兴许就能成功。”

    他说的是提炼精油的方式，其实最初舒欢穿越过来，沐浴时用过的那些清露，就是顾家用很繁复的吸香法提炼出来的精油，只是这种吸香法极耗人力物力，用时也长，因此顾家卖的各色清露，量少不说，价格还极其昂贵，算是一种奢侈品了，外带佟掌柜当日叛离顾家，将这种吸香法的工艺流传了出去，替顾家平添了竞争对手，使得利润空间被压到最低，因此这清露，在顾逊替管生意那时，就已全盘停止了不造不卖。

    直到顾熙然接手了顾家生意，琢磨出蒸馏法来提炼精油，操作简单，大大的降低了成本，用比从前低廉许多的价钱售卖清露，这才挤垮了生意对手，重新抢回了市场，使得顾家生意蒸蒸日上，而他如今琢磨的压榨法，是想用来提取甜橙橘子类精油的，不是为了抢生意，只是为了丰富清露品种，因此不急不缓，足足折腾了半年多。

    想到这段漫长的，失败了无数次的试验过程，顾熙然就想叹息：“我只知道有这些方式可以提炼精油，对具体的工艺和机器制造都一窍不通，要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我当初学什么法律，还不如去当调香师，那可不就简单多了？别说提香法了，复方精油都调配出无数种了。”

    舒欢忍不住笑：“要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你不去参加那趟海岛探险的旅行不就得了，如今还好端端的在现代当你的律师。”

    “那可不行”顾熙然大大的摇起头来，最后低了声道：“那就不能同你在一起，没有顾愿和顾念了。”

    不是什么能醉死人的甜言蜜语，但舒欢听了还是感觉心头甜甜的，两人再私语了两句，她才恍然想起还要去老太君那里请安，这才从顾熙然怀里抽身出来，赶着掀帘出去，没想才走数步，顾熙然又在她身后喊道：“早些回来，我等你。”

    “怎么？”舒欢不解，又没什么着急的事，若有，他此刻为何不说？

    顾熙然邪邪一笑：“昨晚说的事，你别忘了。”

    “呸”舒欢脸上再烫，扭身就走。

    偏偏美景跟上来，好奇道：“二奶奶，二爷说的是什么事啊？”

    没听见没听见

    床帏之事，岂能同外人道

    舒欢双颊越发绯红起来，只当没有听见，加快了脚步，闹得美景一头雾水，却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不敢再问。

    老太君住的松鹤堂，规格与从前已略有些不同了，但仍是叫这个名字，取其福寿之意，舒欢赶到时，林氏和方氏正陪着老太君说话，而顾愿与顾念却在良辰和奶娘的照看下，在老太君的床上胡乱滚爬着，逗得老太君笑眯了眼睛，看上去心情甚好的样子。

    对比之下，林氏心情就很不好，她原就不待见舒欢和顾熙然，如今他俩替顾家生下了顾愿这个男丁，就越发的惹得她不快活了，只是她自己没甚本事，被他俩这对夫妻给压制得死死的，折腾不出什么风浪来，被迫的安分了许多年，只能偶尔用言语来挑剔和发泄心中的不满。

    此时此刻，她见到舒欢进来，老太君笑得越发慈祥，那酸话就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二奶奶真是忙，这一天工夫都没见人影了，还得太君三催四请的，才想到要过来请安，哪像我做媳妇那会……”

    舒欢知道她又要唠叨她那些老生常谈，背都背得下来了，自然不耐烦等她说完，只瞟她一眼，就不动声色的笑道：“我笨手笨脚呢，只是瞎忙罢了，若是学了太太三分的聪明伶俐，大概也就不用累成这样了。”

    她这话一说，老太君就“嗤”的笑了，林氏面色变得一变，知道舒欢同顾熙然在一起待得久了，那嘴也极其刁钻，再说下去也是自讨没趣，只好悻悻的不再出声。

    这头舒欢就请了安，边看着自己孩子在床上咿呀戏耍，边同老太君闲话了一会家常，坐了小半个时辰，眼见顾愿和顾念饿了，就准备起身带孩子回去。

    老太君还在恋恋不舍，林氏就先站起来拦道：“先别忙着走，有件事趁着你在，正好求了太君作主。”

    她这话里含义微妙还隐隐带着不善，舒欢一时想不起有什么事会让她口出此言，不禁怔得一怔，淡淡道：“太太请说。”

    林氏扬了眉，挑衅的望着她道：“是熙和的事情我不知他同你那丫鬟赏心是怎么回事，也不想追究那丫鬟到底是自己生出不轨的心思，还是被人挑唆着来勾搭熙和，想攀高枝，总之我要你好好管束那丫鬟，别再没规没矩的成天同熙和晃荡在一起，把个好好的孩子，都勾引坏了”

    她说到这里，不等舒欢开口，就抽了帕子假作抹泪道：“太君作主啊熙和这孩子真是被那丫鬟迷了心窍去，您不知道，他昨晚竟然求了我，要娶那丫鬟为妻，任我百般打骂都不肯改口我们顾家是什么门第，岂能让一个丫鬟过门，再说我就这一个儿子，下半辈子还指靠着他过日子，真是不想他娶个丫鬟，自毁了前途。求太君，看在您一向最疼这个孙儿的份上，挑个门当户对，贤德兼备的闺女，就请媒人上门提亲，让他早点成亲，收收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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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你死了心吧

﻿    第二百三十章 你死了心吧

    林氏这番话说完，舒欢垂了眼，老太君暂没出声，方氏则是懵懵懂懂的望着她们，整个房内，只听见顾愿和顾念在咿咿呀呀的说些教人听不懂的儿语。

    良久，就听见老太君好似不太舒服一样，哼哼了两声，说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来：“我老了，脑子糊涂了，这些事别问我，熙然见多识广，小欢当惯了家，他俩拿的主意必定不错，你只同他们商量吧。”

    林氏蓦然睁大了眼，有点不敢置信的望向老太君。

    这些年来，老太君对舒欢日渐倚重且和颜悦色，有时还会在舒欢面前闹闹脾气，等着她去哄劝安抚，那样子就像是犯了倔性的孩子，别扭之余带足了亲昵。

    林氏将这一切瞧在眼里，妒在心里，因为老太君从来都没有那样对待过她，在她面前总是端足了婆婆的架势，衬得她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小心翼翼，活像见了猫的耗子

    如今好不容易寻得了机会，或者说她认为老太君一向最疼顾熙和，听见他要娶个丫鬟，必定会比她还要震怒，甚至当场就发作起来痛骂舒欢也是很有可能的，她就等着瞧这一幕呢，谁想老太君竟这样轻飘飘的发了一句话，将事情就此揭过，甚至让她去同顾熙然和舒欢商量自个儿子的亲事

    这怎么可以

    林氏震惊过后，想法就脱口而出：“这怎么可以”

    老太君有些腻烦的扫了她一眼：“怎么不可以？”

    林氏张口结舌，瞪了半天眼才道：“家里没了老爷，但熙和还有您这祖母，还有我这嫡亲的娘，他的亲事，哪里轮得到他哥哥嫂嫂来拿主意。”

    老太君一皱眉：“你听不懂话吗？我说让你同他们商量，商量两字是什么意思，你懂不懂？他俩挑的人，你若是不满意，大可以再好好商量，又没人强逼着你点头”

    话是这样说，但老太君若不想管，单把这事交给她不就成了，为什么还要让顾熙然和舒欢掺和进来？

    林氏羞恼之下还待再说，就见老太君仿佛倦了一般，将头转了过去，面朝着里，只给她瞧个后脑勺，压根就不再搭理她了。

    多年来的经验告诉她，这种时候最好不要再继续纠缠不休，否则老太君烦了，会不留半点情面，直接出声斥骂她，她只好紧闭了嘴，愤愤然的将目光投向了舒欢，要瞧她怎么说。

    舒欢此时倒不着急走了，就在老太君的榻边坐了下来，一面将食指伸过去给顾愿抓玩，一面垂了眼，心不在焉道：“我觉得赏心挺好的。”

    这话说出去，效果跟拿树枝捅了马蜂窝没什么两样。

    林氏被气到脸涨得通红，完全顾不上老太君在场了，劈头盖脸的就厉声质问舒欢：“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的丫鬟不规矩，你不说打罚卖掉，还护着她，夸她不错？你这是纯心想让熙和娶个丫鬟，教别人都来笑话他是不是？”

    舒欢面色不变，先不理她，只提声吩咐：“良辰，把孩子都抱走，这天气热，容易上火，你出去时再对外头丫鬟说一声，让她们替太太倒杯凉茶来。”

    良辰立刻应了声，同奶娘一块将两个孩子往外抱，须臾，又有一位丫鬟端了凉茶进来，搁到林氏身旁的小几上。

    林氏被舒欢堵得脸色发青，就差鼻孔里没喷出火来，但她看老太君闭着眼儿养神，一副不闻不问，不想被打扰的样子，又不敢再高声，只好憋着气，顺手再将那凉茶端起来，一口气全灌入了嘴里。

    舒欢面上才露出点笑来，轻声道：“太太前些日子还说身上不爽利，那正该好好保养，犯不着为了点小事动怒。”

    林氏张了口欲驳，她只作没瞧见，自顾自接着道：“赏心是我的丫鬟，她什么样的人品性格，我再清楚也没有了，说句太太不爱听的话，这丫鬟真的挺好，这些年来，我只见熙和成日来我这里找她，逗她说话，引她欢喜，却没见她主动去找过熙和，因此要说她勾搭熙和，那是完全没影的事儿，太太别听了旁人的闲言碎语，就冤枉了她。”

    “我冤枉她？”林氏不知不觉又提了声，但看老太君身子一动，慌得她又把声压了下去，强憋着怒气道：“哪个规矩的女孩儿家，会成日同男人厮混在一处？就算是熙和去招惹她，她也该不搭不理才是正经”

    舒欢微扬了眉，目带诧异的望住林氏：“她是丫鬟，不是闺阁千金，若是她对熙和不搭不理，旁人怕是要说我带出来的丫鬟娇纵无礼，连四爷都不放在眼里。”

    林氏被呛得一时回不出话来，干瞪着眼，最后才一扭头道：“你死了心吧我是不会同意让熙和娶你那丫鬟的，她不配”

    她还忍着，隐了一句话没说，其实她心底一直认为舒欢是走了狗屎运，要不别说赏心这种身份低贱的丫鬟了，就连舒欢这种贫家女，也是不配嫁入顾家的。

    舒欢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也不点破，只是唇边扬起一抹淡淡的笑道：“太太似乎曲解了我的意思，我为什么要盼着赏心嫁给熙和？对我来说谁嫁给熙和都一样，都是我的弟媳，只要他们夫妻恩爱，日子过得美满好合，我看着就心里欢喜。”

    才不是林氏心里腹诽，认为舒欢想让赏心嫁给熙和，就是不想让弟媳的出身比她高，将她比下去，不然今后这家里谁当家，谁作主，还说不准呢只是这番话她只敢在肚子里说，却不敢声张出来，因为被太君喝骂事小，如今她和顾熙和都得仰仗着顾熙然过日子事大，太得过罪了他们，若是被他们给断了供给，那该怎么办？

    她这点龌龊卑劣的心思，舒欢就猜不到了，只自顾自接着道：“我说赏心好，那只是在说一件事实，压根就没说过因为她好，她就该嫁给熙和，原因么，也简单，别说太太不愿意，没准她自个还不愿意呢”

    林氏被她最后一句话给炸得回了神，腾的站了起来，恼怒道：“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她一个丫鬟，能明媒正娶的嫁进顾家，攀了高枝儿，谢天谢地谢神灵还来不及呢她凭什么不愿意？还是你瞧不起熙和，就这么变相的贬低他，认为连丫鬟都瞧不上他，不愿意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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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欲擒故纵

﻿    第二百三十一章 欲擒故纵

    跟犯了疑心病，有被害妄想症的人说话真是很辛苦。

    若不是此刻在谈的事情，关系到顾熙和的终身幸福，舒欢早就抽身走人了，哪里耐烦在这里同林氏磨嘴皮子？不过林氏既然处处与她针锋相对，往她身上泼污扬秽，她也不用再好性子的忍耐下去

    舒欢当下立起身来，微微笑道：“赏心自然不见得愿意，凭她眼下的条件，即便是官宦人家也嫁得，为何偏偏要挑咱们这瞧不起她的生意人家？”

    此刻一说，不独林氏震惊过度，倒退了两步，就连躺在那里假装歇息的老太君，都连忙竖起了耳朵，想要听个仔细。

    “你……你胡说些什么……”震惊过后，林氏觉得舒欢变傻了，顿时激动得有些结巴起来：“就你那丫鬟，送与官宦人家做妾，人家都不屑要，还嫁……你做梦呢吧”

    舒欢冷冷道：“是啊，可不就是同做梦一样？赏心既会写又会算，如今我养了孩子，没那么多空闲，家里的事情能处处妥善，全亏了有这个丫鬟在帮着料理，就连知府夫人都知道她，当着人的面夸了好几回，前日过去那边做客时，知府夫人还说了，这么多年她就光生养儿子了，膝下无女，越瞧赏心就越欢喜，想着要收她作养女呢再过些日子，正式行了礼，收养过去，她就是知府名正言顺的女儿，即便身份不比嫡出，嫁个小官儿，总是能够的”

    这番话出口，林氏目瞪口呆，老太君顾不上假装了，转过脸来急道：“当真？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装让你还装

    相处这些年，舒欢哪能不晓得老太君这狐狸脾性她当然不想顾熙和娶个丫鬟，但是从前因婚姻之事同顾熙然闹翻过一回，如今生怕重蹈复撤，再因这事同顾熙和闹翻，因此才装痴装傻，不闻不问，只将这烫手山芋丢给林氏，任凭林氏去闹，去同顾熙和破脸，要是闹成了，她自然遂意欢喜，要是闹不成，那是事不可为，她仍是顾熙和的好祖母，不伤祖孙感情

    不过即便捉住了老太君的狐狸尾巴，瞧在这些年，自己总是被她袒护的份上，舒欢也不高兴去使劲儿揪那尾巴了，只揣着明白装糊涂道：“这种事情，我怎敢扯了谎来哄骗太君？没说是才定下来，那头还未使人送了礼来，赏心怕羞，央我不要声张。”

    轮到林氏倒吸凉气，不知所措了：“这……这事还真教人意外……”

    “嗯。”舒欢不再多言，只是若无其事的应上一声，低了头喝她的茶去。

    房内顿时又安静了下来，老太君睁着眼，无声的动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林氏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手里反复的绞着她那方生绢帕子，怔怔的只顾出神，方氏神志虽然清楚多了，但一向默默无言，就仿佛屋里没她这个人存在一般，仍然坐在那里，望着三人不语。

    舒欢也不理会她们，慢慢的喝完了茶，立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裙摆就道：“太太放心，这事既然说开了，那我就立刻回去告诉赏心，教她言行放规矩点，别想着攀高枝儿，今后熙和若是去找她，一概不要理会，免得教熙和生了误会，耽搁了好姻缘。不过这样一来，旁人要是说我教导丫鬟无方，一状告到太君和太太这里，还要请你们多担待。”

    她说着就盈盈一礼：“太君歇着吧，我先告退了。”

    林氏坐立不安起来，张了口想喊住舒欢，偏生破不下这个脸，不知道要怎么同她说话才好，就这么一犹豫的工夫，舒欢已经走到外头去了。

    这头老太君憋不住就张口骂了：“蠢货”

    林氏不服气，又不敢回嘴，只好低了头，越发起劲的绞起帕子来。

    老太君再骂：“还坐在这里干什么，不快去拦着她？”

    林氏犹有不甘，死犟道：“麻雀变不成凤凰，那赏心即便成了知府家养女，也只是名义上的，骨子里仍是个丫鬟，能尊贵到哪去？压根就配不上咱们家熙和”

    老太君瞪她瞪到快翻白眼了，低声嘀咕着：“怎么会有人越活越蠢”

    林氏被她说得快哭了，忍不住回了一句：“太君别怪我说，知府养女，比庶女还不如，能嫁个穷酸小官就不错了，咱们家难道还羡慕那个？再者，知府又不傻，哪会陪大把银钱的嫁妆，回头她要真嫁过来，仍旧是一穷二白要咱们养着，还不如挑个嫁妆丰厚……”

    “闭嘴”老太君实在听不下去了，喝她道：“你给我闭嘴”

    她说着，瞧见方氏在旁见她俩争得厉害，有些害怕的白了脸色，又忙喊丫鬟将方氏带回去，随后才骂林氏道：“没有长远目光，只顾盯着眼前蝇头小利的东西”

    身旁没了人，被骂两句就骂了，横竖说什么都不对，林氏也就死了心的，紧抿了嘴不语起来。

    老太君喘了两口气，接着骂道：“说了半日，你连最要紧的事情都没领会，还嫌我骂你蠢？”

    林氏不服气道：“媳妇愚钝，还请太君明说”

    老太君对她的智商死了心，郁闷道：“熙和最要紧的是他要娶那个丫鬟，你有本事说服了教他别娶？”

    林氏想了想道：“我是他娘，他总要听我的。”

    话是这样说，但她自己心里也没有底，昨晚顾熙和求她时说得斩钉截铁，满面的坚毅，仿佛事情根本没有转圜余地，因此她才着急。

    老太君果然哼道：“我当年强休了小欢的事情你看见了？熙和也是个倔性子的，跟了熙然这些年，越发能自个拿主意了，我看你压根就拗不过他，即便强迫他娶了别人，他对你心有怨气，今后也不会再理睬你了”

    林氏张口结舌，无语相对。

    “既然他铁了心要娶赏心，同样是娶，知府养女比起顾家丫鬟的身份来，自然是体面了许多，你就点了头，也没什么好不甘的，旁人也不会笑话咱们家，还成全了你俩的母子情份。”老太君说到这里，目光灼灼的望住她道：“再者，你就没瞧出来赏心那身份的突然转变，其中含有蹊跷？”

    蹊跷？当然有蹊跷啊谁知道那丫鬟使了什么妖法迷惑了人心啊她要是知府夫人，才不要这种身份卑贱的养女不过这话林氏还未说出来，就对上了老太君那满带深意的目光，心里一突，直觉的认识到事情绝不像她想的这样简单，那句话说出去是一定要被骂蠢货的，她只好吞了口唾沫，生生的把那句话吞了下去，认命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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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求恳

﻿    第二百三十二章 求恳

    老太君望住林氏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起来，那里头带着失望，又满含着庆幸，瞧得林氏心里一阵接一阵发慌，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

    良久，老太君才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出声道：“亏得当初就瞧明白了，没教你管家。”

    这话真是很讥讽，林氏只觉浑身的血液一阵接一阵的往头脸上冲，偏偏又无法强有力的反驳，只好低了头去掩饰。

    老太君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语调有些怅然起来：“熙然和小欢都是好本事的，生意做的好，家又理得好，你和我如今还能不操心不劳神的养尊处优，全亏了他们可别说我没有提点你，你要想日子过得顺心，就低一低你那婆母的身架，死不了人今后也别不识好歹的去招惹他们，他们这是看在熙和的面子上，不同你计较，要真同你计较起来，你下半辈子就哭去吧”

    林氏被她说的极不自在，面色忽红忽白了一阵，勉强道：“我记下了，太君……还是说赏心的事吧……”

    老太君瞧她一眼：“那不都明摆着么，有好说的？知府这些年在官场上混得如鱼得水，全亏了熙然替他谋划，他自然想同熙然的关系再亲近些我看知府夫人要认养女的事情是真，但起初未必是要认赏心”

    林氏怔了一会，这才露出点恍然的神色：“他们是想认小欢吧，那怎么又扯到赏心身上去了？”

    老太君微微一笑：“你看小欢是在乎身份的人么？”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答，林氏回首往事，将舒欢的所作所为在心里滤了一遍，最后不得不承认，舒欢压根就不在乎她只好茫茫然的摇了摇头。

    老太君淡淡道：“小欢不在乎身份，熙然又不喜欢拘束，他俩没事替自个找两个长辈来做？自然不稀罕这种事。”

    林氏忙道：“那也轮不到赏心”

    老太君道：“赏心是小欢的丫鬟，熙和又总往她那里跑，这两人要有情义，她会瞧不出来？别说她了，连我都早瞧出来了，只有你才蠢到要等熙和自己跑来求你，才知道这事”

    林氏无言以对，半晌才道：“真不知道那丫鬟有好，教熙和如此喜欢”

    “熙和大概是喜欢她的直率，不像别的丫鬟，要不就唯唯诺诺，要不就低着声气小心讨好他，有回我在园子里晒太阳，还听见他俩拌嘴，最后还是熙和向那丫鬟赔了不是。”老太君叹了口气道：“这都是命数谁配谁，月老都是牵好红线的，拗不过来我看小欢也是知道，这才遇机就替赏心安了个好身份知府养女，可不比丫鬟体面许多？熙和就娶了，也算门当户对，不会教人笑话”

    林氏犹有些不信：“知府就能任他们撮弄？”

    “你这是话”老太君深深的皱起了眉头：“我方才骂你鼠目寸光还真没骂错知府认了赏心做养女，她自然就能嫁熙和，嫁了熙和就是熙然的弟媳，即便关系稍远些，算起来仍是亲戚，这就合了知府的心意，还不够知府起意要认赏心作养女？”

    老太君说着又面露鄙夷：“你还想着赏心到时没嫁妆？怕是知府想要送个人情给熙然，会备一份厚厚的嫁妆，将亲事办得体面无比呢再者这嫁妆还是小事，熙和有了知府撑腰，借着知府女婿的名头，将来无论是做生意，还是想考个官儿走仕途，都轻便许多，这些你就一点都没想着？你也是大户出身，知道嫁妆是女子的私房贴己，就有你也不好用她的，你怎么就只想着那些压烂箱底，到不了你手里的东西”

    林氏这才恍然大悟，却又被老太君说得羞赧无比，呆呆的坐了半晌，才惊跳起来，慌道：“那这事……我该怎么去说……”

    老太君扭了头道：“人家替你儿子辛苦谋划，没从你这得着一声好，反被你劈头盖脸抢白了一番，不生气才奇怪这事我不管，我没这个脸去替你求情，你得罪的人，你自个求去”

    “我……”林氏悔之不迭，但要让她放下身段去赔不是，她又觉得难堪。

    老太君却颇为幸灾乐祸：“劝你要求就趁早求了去，免得小欢真将那话对赏心说了，人家丫鬟不乐意嫁了，你还得求那丫鬟去，这脸可就丢得越发大了，还要惹得熙和埋怨你”

    她这话一说，林氏哪里还敢犹豫，再难堪再尴尬，也只得为了顾熙和舍出这张脸去她咬了牙，面上生平头一回露出一股坚毅之色，当真一提裙摆，疾步往门外跑去。

    顾家园中，舒欢正被没了主意的顾熙和拦着求恳：“二嫂，帮帮忙，我娘不乐意让我娶赏心，太君恐怕也不会愿意，还得你去替我们说两句好话。”

    对着他，舒欢就随意多了，将方才惹了一肚子气的不悦情绪都摆在了脸上，没好气道：“太君是只老狐狸，你母亲又一向不讲理，我才不去自讨没趣你的事，你自个摆平，我不管”

    “怎么会”顾熙和挂着一脸讨好的笑：“太君如今最疼你了，我娘这些年来，啥事也都听你的，只要你说，一定成”

    舒欢笑骂道：“胡扯太君最疼的还是你至于你母亲，她往常是出不了更好的主意才听我的，如今事涉你的亲事，她理直气壮能做主，方才还恶声恶气的抢白了我一场呢不成就是不成，我已经说过了”

    “你说过了都不成？惨了那我这回惨了”顾熙和顿时苦起了脸，他从前样貌像林氏多，如今大了，倒越发像顾达了，比不上顾熙然的眉目清俊，却也是相貌堂堂，气宇昂扬，这一苦脸，才能瞧出三分小时的顽皮无赖，倒惹得舒欢出神，想起了许多往事。

    想起往事，这些年来与顾熙和欢快相处的情形就历历在目，舒欢不觉消了气，只推他道：“赏心那里，你说了没有？”

    顾熙和脸红起来，声音立刻小下去：“说……说过了……”

    他和赏心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但两人情意虽明摆在面上，却从来不涉猥亵，也没有相互你侬我侬的互吐情衷，何况赏心这丫鬟的心性要强之极，舒欢还真不知道她乐不乐意，忙催着问道：“她允了没有？”

    这一回顾熙和连耳朵都红了起来，哼哼道：“她骂了我一顿，说她都还没答允，我怎么就去求了我娘……后来她说……只要我不纳妾，她就嫁……”

    “你答允不纳妾了？”

    “嗯……”

    舒欢知道他一向看不惯顾达当年纳的那些姨娘，这些年又看惯了她与顾熙然的恩爱，答允也不奇怪，因此只是望着他笑，没再说。

    顾熙和却有些郁闷：“我答允了，她说姑且信我一回，若是今后娶了她再说话不算，就等着收她的休书……”

    说起来真丢脸，这天下哪有人给丈夫写休书的

    舒欢却蓦然想起数月前有一回，赏心闷闷不乐的跑来问她，说若是将来嫁了人，丈夫不规矩，要纳妾怎么办。她当时有事在忙没在意，只取笑了两句，随口说了声休掉，没想到这丫鬟还真打算照着做

    她不由笑出声来，再看顾熙和一脸的纠结，便嘲他道：“愁眉苦脸的做，你只要不纳妾就不会收到休书。莫非，你只是口头说说哄着她，心里却还想着纳妾？”

    “二嫂”顾熙和瞪她一眼，惊慌的摆着手道：“我可没有这样想，你悄点声，要是教她听见信以为真，不嫁了怎么办”

    说着，他还不放心的转头四望，想瞧瞧这话有没有被人听去，却没想看见林氏也不带丫鬟，只提着裙摆，喘着粗气，散着头发，活像身后有一群狮虎在追着她一般，死命的往这边奔了过来，不禁诧异的睁大了眼睛。

    更令他诧异的还在后头，林氏奔过来之后，竟然破天荒的没先理他，而是紧紧的一把拉住了舒欢的手，露出一种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腆着脸，讨好的唤了一声：“小欢……”

    “嗯。”意料中事，舒欢心里好笑，面上却不显，只装糊涂道：“太太跑得这样忙，可是有事忘了说？”

    “我……我……”要对一个数年来横看竖看，怎么都看不对眼的小辈低头求恳，林氏仍然有点破不开这个脸，于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舒欢也不接她的话，只是微扬了眉，神情淡然的瞧着她。

    顾熙和从来没有看见他娘如此模样，此刻被惊得立在那里，瞪着一双大眼，模样好似见了鬼一般。

    林氏羞愧交加，生怕再磨蹭下去舒欢不耐烦起来掉头就走，只好一横心道：“那事……那事我改主意了……”

    难得能捉弄到林氏，舒欢不厚道的继续装傻，皱了眉道：“事改主意了？我听不懂太太在说些。”

    林氏再咬牙：“熙和同赏心的亲事我允了，你好事做到底，就帮帮忙，替他周全了吧”

    顾熙和眼睛睁得更大了，头一个反应是抬头望天，想看看今儿个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随即再看舒欢，见她还在故作沉吟，立刻按捺不住心里的狂喜和兴奋，猛的扯住她的胳膊，蹦跳了起来，大声嚷道：“二嫂二嫂你快点头啊你要说个不字出来，我就……我就……”

    他欢喜到头脑都彻底乱了，连语言都快组织不起来了，自然没注意到舒欢被他扯得差点要摔倒在地，还是另一双手从他身后抢了过来，稳稳的扶住了舒欢，随后他就听见一个十分不悦的声音冷哼道：“她点不点头我不知道，但你若是再不松手，我绝对是摇头的”

    “二哥……”顾熙和犹如被人兜头泼了雪水，刹时冷静下来，慌得松了手，退立到一旁，那低垂脑袋的模样规矩到不能再规矩了。

    顾熙然原还恼他差点摔了舒欢，转眼看见他这样子，就憋不住笑了起来，与舒欢对望一眼，各自无奈的摇起了头。

    这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还是这样孩子气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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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喜事盈门

﻿    尾声 喜事盈门

    生梅阁内，灯炽如同白昼。

    一锭雪白的细丝纹银搁在了桌上，纹银之旁，另有一张契书。

    舒欢微微笑着，将那银子摸到了手里：“不跟你客气，说过了，你时候想赎身，拿五两银子来就成。”

    赏心看着桌上那张契书，却有些颤抖着手，不知该取，还是不该取。

    “犹豫？”舒欢直接取了那契书，塞进了赏心手里：“烧了它，从今往后你就是自由身了，先去知府那边住上三个月，知府夫人定会教导你一些管家理事的诀窍，用点心学了，回头我还指望你帮我料理家事呢闲时你再替自己绣点嫁妆，等到了挑好的日子，熙和就会上门迎亲。”

    “我……”赏心红了脸，低着声道：“我能不能留着它？”

    留着它，会想起许多不愉快的事情，但是能想起的愉快事情更多，被舒欢他们从山上救出，同顾熙和争吵打架，恶惩了她那个禽兽一般的叔叔，还有这些年来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在心头涓流不去。

    “傻瓜”舒欢仿佛看透了她的心事，轻声笑了：“留着这个做？你的回忆不需要依靠它而存在，烧了然后记住你叫江雨晴，忘了赏心这个名字，同过去告别吧”

    赏心迟疑片刻，点了点头，目光里逐渐的透出一抹喜悦之色，将手里的卖身契搁到灯火上一燎，只见明亮的火光忽地腾起，将那张纸慢慢的燃成了灰烬。

    三个月后，天气入秋，已经变得凉爽起来。

    这天傍晚，顾家门前高挂了喜红灯笼，宾客往来络绎不绝，还有附近街上的邻人携妻执儿，都掩在人群里围观大户人家办喜事，吵嚷嚷的好生热闹。

    这阵热闹里，最忙的要数舒欢，家里仆婢往来回话，支取东西，竟是将她忙得团团乱转，连一点歇息的功夫都没有，好容易将事情都安排妥帖，那边帐房又派了人来回禀，说是原本预备放贺礼的小厅堂，此刻堆满了知府那里送过来的嫁妆，贺礼反倒没地方摆了，要取钥匙开了日常堆放东西的阁楼。

    “赏心”舒欢昏头涨脑之下，赏心两字就脱口而出，及至喊完，才发现自己忙中出错，不禁失笑起来。

    身旁美景一边取钥匙，一边也在笑：“二奶奶忙晕了吧，还唤赏心呢人家这会怕是正坐在花轿上，被人拥着往这边抬呢”

    钥匙交予来人拿去，舒欢就趁便在纸上记了一条，主婢两人还在说笑，又有人进来回说：“迎亲的花轿已到了两条街外，太君说二奶奶该同二爷迎出去了，还有早起预备下的那些喜钱，等新娘下轿时，也该散出去了。”

    “知道了。”舒欢应了一句，刚至里屋换好外裳，理好妆容，出来就见顾熙然与纪丹青两人并肩而来。

    顾熙然目带赞赏的望着她，温声笑道：“是不是忙坏了？”

    “还好，女客那边有太太陪着，太君想起点，也会让丫鬟过来提醒我，要不这亲事我还真没操办过，兴许就应付不下来了。你呢？外头是不是来了许多客？我这茶碗杯盘都不知道支了多少出去，真怕不够用。”

    顾熙然转眼看看纪丹青，笑道：“有纪大夫陪着，帮我迎客呢，要不我也应付不过来了，收礼都收到手软”

    纪丹青笑道：“这倒是真的，不认得的人家也来送礼，说是前些年在景天大灾中受了二爷的恩惠，赶着来回报的。幸好多数人送了礼就走，要不都留下吃酒，你们这宅子里真容不下。”

    “是啊”顾熙然斜睨了纪丹青一眼道：“纪大夫您准备时候成亲，也给我个机会回报回报？”

    纪丹青摇头笑着，还未答话，美景就慌慌的从里屋赶出来：“簪子，二奶奶您的簪子”

    她捧着一只首饰匣子，从里头捡出一支双凤缕花镶宝金簪。

    舒欢一见就有些厌恶的拧了眉头：“不要吧今儿正主又不是我，打扮那么华贵做？这样沉甸甸的簪子，压得人头都抬不起来。”

    “不簪怎么成呢您髻上就一支珠簪”美景微扬着下巴，理直气壮道：“旁人是无妨，但是章家的人也都来了，我看章家那位姑娘，就等着瞧您在府里过得好不好呢您要是打扮得那么简朴，她还当您不得二爷的欢心，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怕是连鼻子都要笑歪”

    舒欢犹未出声，顾熙然先不屑道：“你不提我都忘了，她算东西，敢笑话我娘子她要真笑，那是她有眼不识夜明珠嗯，就这么出去，看看到底是谁笑话谁”

    他说着，取了窗下的木剪出去院中，须臾捡了一支蕙兰进来，亲手替舒欢簪在发上，端详了两眼，携起舒欢的手，道声：“走吧”

    舒欢还忙着回头叮嘱美景道：“你和良辰看好孩子，外头放着炮呢，别唬到他们，先别抱出来罢”

    花轿在唢呐喜乐声里从街头渐渐抬近，顾家门前的人群兴奋起来，越发欢闹，候着顾熙然和舒欢迎出来，小厮们得了令，就一簸箩一簸箩的将那新铸的铜钱和着喜糖一块往门外泼洒。

    喜钱喜糖如雨落不断，叮叮当当的落在地上，在爆竹烟火声里闪着微光，一大群孩子飞扑而上乱着哄抢，嘴里塞满了糖果，兜里揣满了铜钱，还学着大人们的语气，含含糊糊，嘟嘟嚷嚷的说着一些喜庆话。

    大概是为了延长这喜庆的过程，这最后一段路花轿走得很慢，只是在原地左右慢慢晃荡，舒欢微踮起脚尖，瞧见顾熙和一人当先，骑在那匹通身雪白系着红花喜缎的高头大马上，不时的回头张望着，掩不住露出了满脸欢喜的笑。

    “噗。”舒欢也忍不住笑起来，压着声问顾熙然：“谁挑的白马？”

    顾熙然笑盈盈的望着她：“还能有谁？”

    答案很明显了，自然是他

    舒欢再笑起来：“这白马王子还真是披荆斩棘才娶到了被巫婆施了黑魔法的灰姑娘。”

    两人说笑间，花轿愈来愈近，按照规矩，那些辈份不够大的亲友都是要从侧门里出来，迎到了新娘再跟着从正门进去的，因此舒欢很快就在身旁簇拥的人群里瞧见了章含芳的身影，她也在往顾熙然这边张望。

    她还是数年前的那副未嫁少女妆扮，一身缎绣绯衣，颈上挂着沉甸甸的杂宝璎珞，果然仍是不喜金器，因此满头珠翠，目光灼灼的盯着顾熙然，却在对上舒欢的目光后，鄙夷的嗤笑起来，抬手紧了紧她鬓发边的簪饰。

    舒欢微微笑起来，章含芳的事，她近些年来也从林氏嘴里时常听见，说是当初章家退了亲后，她在家里大闹了一场，闹之无用就装病，装病装不下去了，她就故意在别家媒人上门提亲时冲到厅上吵骂，吓退了好几个媒婆来以示不嫁要挟之心，但是她张扬跋扈的名声也就这样传了出去，于是从此再也无人敢上门提亲。

    年少轻狂的冲动啊

    舒欢回过了脸来，她知道章含芳年纪渐大，仍然嫁不出去，因此对当初的做法悔了再悔，迫着她父母兄长四处打听合适的青年才俊，找媒人上门说亲，可是有些事情已然做了，后悔是没有用的，如果章含芳再不改她那过度骄纵，目下无人的脾气，恐怕一辈子都嫁不出去，除非，她愿意放下身段，找个门不当户不对的男人。

    其实这样也没不好，只要对方人品好，有才华，家境贫寒点，在章家的帮忙之下仍然会有出头之日，但是今日看见章含芳，她还是那种势利模样，舒欢就知道她是不会选择这条路了，兴许，她更情愿在家里抱着她那堆精致衣裳和华贵首饰，做个怨念冲天的老姑娘。

    一恍惚间，花轿已抬到了顾家大门前，一对喜娘迎上前去掀了轿帘要扶新娘下轿，人群立刻兴奋起来，舒欢感觉到她身后的人都在不断往前簇拥推挤，险险儿的就要踩掉了她脚下的绣花鞋。

    “二奶奶当心。”旁边有人扶了她一把，让她好弯下腰去，穿好她的鞋。

    “谢谢。”舒欢掠了掠鬓发，抬起头来，看见方才扶她的却是云嫣。

    也不算许久不见吧，但是云嫣面上从前那愁苦的模样散了许多，此刻她垂着眼睛，唇边含了浅笑，瞧上去越发恬静秀美起来。

    舒欢身旁的顾熙然显然听见了她俩的对话，转过头来，看见了云嫣，也不意外，只是笑着问她：“杜秋呢？”

    云嫣的眼睛垂得更低了，像是不敢与顾熙然对视，但还是低声答道：“他方才还去找二爷您和纪大夫呢，没想到你们都在这里。”

    “该死”舒欢骂了一句，却不是骂她，而是骂杜秋：“他明知道你有了四个月的身孕，怎么丢你一个人在这里？”

    “没，我不是一个人。”云嫣羞红了脸，却忙着解释道：“我娘也来了，方才我说口渴，她去替我拿茶，结果也走散了。”

    “这里还要闹一阵呢，你最好先进屋里歇着。”舒欢说着只推顾熙然，因为他身量高，好在人群里找人，当下唤了一名婢女过来，让她好生护着云嫣先进屋去。

    望着云嫣渐渐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舒欢仍是心生感慨，从前哪里会想到她和杜秋能成一对良配呢？不过他俩的兄妹之名是假，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何况在这景天城里也没有多嘴的亲戚唠叨，就成了亲，也没有人说闲话。

    舒欢回过头来，新娘已被喜娘搀扶着跨了火盆，要从正门进去拜灶头了，她跟着人群挪了两步，忽然低声道：“我看她还没忘记你呢，都不敢看你”

    顾熙然自然知道她对自己说话，轻笑起来：“莫非你还吃醋？”

    “少臭美我干嘛要吃她的醋啊”舒欢轻轻拧了顾熙然一把，笑道：“不过她有了归宿，总算是件好事，而且我想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她对杜秋也有些情意吧，杜秋也是真的在意她，刚得知她有喜那阵，瞧他那紧张模样，就差没把纪大夫绑架回家了。”

    顾熙然回想起杜秋那一向冷冷淡漠的面上，破天荒露出欢喜又不知所措的笑容时，也笑出了声：“是我原还当是他为了报恩，为了安抚杜妈**担忧，才被迫娶了云嫣呢，没想到他是真喜欢。”

    “何止是喜欢”纪丹青在旁边，听见他俩的几句窃窃私语，也笑着插话道：“云嫣害喜的症状有些严重，吐得东西都吃不下，那段日子他成天缠着我，问云嫣有没有性命危险，若是有，他就打算不要那个孩子了。我看他也够辛苦，分明是很喜欢，却又不好意思在云嫣面前表露，总是板着脸假装若无其事。”

    “那不是同小四一个样子？分明喜欢雨晴，却总要招惹她，成天同她斗嘴吵架”舒欢失笑出声，往大门那边望去，恰好看见顾熙和在那头咧着嘴傻笑。

    顾熙然摇着头道：“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我看云嫣是沉静性子，杜秋又不喜说话，这两人在一块，恐怕一辈子都吵不起来。”

    说笑间，新娘已然迎进了门，他们跟着人群一块绕进了正门，到得正厅之上，瞧见老太君满面喜气的教人扶着，端坐在上，她身旁坐的林氏也是一身簇新的喜气打扮，露出了自从顾达死后，几乎从来没让人瞧见过的欢喜笑容，她的目光里甚至有晶亮的光芒在微微闪烁，那是抑不住的激动泪光。

    可怜天下父母心

    林氏为人再不讨喜，对顾熙和还是一片慈心。

    舒欢看着顾熙和用红缎牵着江雨晴走到厅上，行交拜天地之礼，不禁深有感触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气刚叹完，就觉顾熙然握住她手的力道紧起来，她转眼望过去，看见他对自己温和而笑，还将身子探过来些，在她耳旁悄语：“怎么，看见婚礼热闹，你羡慕了么？要羡慕，咱们再办一次”

    舒欢骇笑起来，轻拧他道：“说呢你到底想成几回亲呀？孩子都有了，还说这个”

    “那有关系，只要你想要一场盛大的婚礼，我就给你”顾熙然目光湛亮，还压了声，邪邪道：“你想要，我都给你。”

    舒欢被他逗得脸红起来，垂下眼道：“别说啦，这里这么多人。”

    顾熙然却不理会，这里再多人也同他无关，他只追着问舒欢：“到底想不想要这样的婚礼呢？”

    舒欢抬起眼来，看见满厅里都是喜笑的人群，顾熙和则与江雨晴在一片庆贺声里夫妻对拜。她不由回想起了五年前，她同顾熙然成亲的情形，尽管没有这样热闹的大场面，没有这样的喜气喧天，但是她的心，同样被幸福和快乐溢得满满当当。

    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当年那场婚礼，尽管简朴，但她也已经满足了

    只要她和顾熙然两情相悦，能够执手一生，那么这种形式上的玩意就压根不重要

    舒欢望向顾熙然，目光柔和起来：“不要”

    顾熙然笑扬了眉：“当真？”

    “真的。”舒欢答着，将另一只手也交到了他的手里，身体微微倚过去：“我们的婚礼才比较特别，不是么？”

    当然是连洞房花烛夜都没有，还不够特别么

    顾熙然有点郁闷，但是伸手悄悄的搂在了她的腰上后，心里就被幸福填满，不禁低垂了眼眸，望着她温和的笑了起来，目光里满是深情。

    好吧娘子说就是

    身旁没有人注意他们，他搂她更紧些，轻轻的吻上她的发，随即听见人群哄闹起来，喜庆言语交错不停，而外头，喧天的爆竹声也随之响起，久久不息。

    随着人群出去，将新娘拥入洞房之时，舒欢抬起头来望了天色。

    此时夜幕已然降下，苍穹深邃而无际，只有天尽头那边，一轮新月初初爬上。

    吉日吉时，真是好天气

    舒欢被夜风一吹，觉得有点冷，就往顾熙然身边靠得更近些，旋即看见夜幕中绽起绚烂烟花，流光溢彩般夺目。

    人群里的欢呼声愈发响起来，舒欢却耳尖的听见身后有人在唤：“二爷二奶奶”

    她回过身去，瞧见奶娘和良辰抱了孩子出来，那两个孩子还从来没有瞧见过烟花，也不害怕，都睁着一双清亮明净的眼睛，欢喜而好奇的望着夜空。

    良辰还笑道：“他俩听见外头热闹，都在屋里待不住，一个劲的哭，哄都哄不住，我们只好抱出来，先还怕爆竹声吓到他们，不敢走远，却没想到这两个孩子竟然不怕，就抱了来找二爷和二奶奶了。”

    她话才刚说完，顾愿和顾念的心思就从夜空上的烟花转到舒欢身上来了，两人都微侧了身子，挣着要往舒欢身上扑。

    舒欢伸手，恰恰接了离她最近的顾愿，而顾念就被顾熙然给抱了过去。顾念够精灵，一看抱着自个的不是娘亲，立刻愤怒的嘟着嘴噗噗起来，唾沫飞溅，喷了顾熙然一脸，引得人都笑了起来。

    最后为了哄孩子，舒欢教人往他们嘴里塞了一颗糖，甜甜蜜蜜的东西一入嘴，两个孩子就顿时安静下来，咂着小嘴儿去品美味了。

    这边舒欢一转身，也被顾熙然塞了块糖入嘴。

    “喜糖是要吃的。”顾熙然说着，自己也含了一块糖，随后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搂着舒欢，四人一块仰着头看夜空中依旧绚烂的烟花。

    只是烟花易逝，人却长久，年年岁岁，再不分离。

    ……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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