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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初见

﻿一 九月菊

    夏天刚刚过去，一夜的风雨交加，早起一看，满地都是黄黄绿绿的叶子。

    宛若沉睡未醒的烟雨阁坐落于京城南边紫玉钗街，是纸醉金迷的京城中纸醉金迷的中心，全京城最大的妓院。据说老鸨是江南人，还是从前的花魁，所以才取得这么一个带梅雨味儿的名字，来的起的客人一掷千金自不用说，大概这里的姐儿们艳名远播，烟雨阁虽说白天安静，晚上可是向来熙熙攘攘，车来水往，跟其他人家省灯油省出来的一望无际的黑暗比，好像另一个光明的虚假的世界。

    现在是大清早，全烟雨阁仿佛都发出宁静的沉睡中的呼吸声，只有我早早起来，拎着篮子去采菊花。

    我们家是紫玉钗街上专门给烟雨阁做点心的小铺子，爹是点心师傅，娘是裁缝店的女儿，平时做些针幤女红，我今年十一岁，也天天跟着打杂干点零活帮帮忙。铺子有烟雨阁倚靠，足以让家里小康，但是早些年我们实在是穷过来的，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也不大愿意闲着，忙着一些零碎活计，倒也快快乐乐。

    采菊花是要做鲜花月饼，说到月饼啊，爹做的月饼个个孩子拳头大小，金黄润泽，香气扑鼻，翻月饼的模子花样都精巧别致，是时令的各种鲜花图案，内馅更是以鲜花和栗子泥莲蓉以及蜂蜜红枣等调制，甜蜜清香，从来都被客人称赞是天下无双。当初就靠了这鲜花月饼得到烟雨阁老鸨赏识，指名要他负责烟雨阁点心，爹才慢慢从点心铺小伙计熬到现在，有了自己的点心铺子。所以爹常常挂在嘴边一句话：“人啊，就是得感恩~”爹当然是视老鸨为恩人，做点心更是不遗余力，尽心研究。今天说是九月菊是时候开了，叫我去烟雨阁后花园采些回来&mdash;&mdash;烟雨阁讲究，原料都是要在自己园子出。

    后花园各种珍奇花朵争相斗艳，开的姹紫嫣红，九月菊尤其开的好，闻着馥郁香气，沁人心脾，我哼着小曲摘将要全开的花儿，快摘满篮子时，突然发现花丛下有一双男人穿的黑靴，鞋底冲外，倒八字搁着，样子还很新。

    大概是哪个客人从后窗醉酒时取乐扔下来的，我轻轻踢了一下，想拾起来交给后花园管理人黄伯，却发现花丛里并不是一双黑靴，而是躺着一个穿黑靴的人！吓的我不禁喊出声来。

    那个人闷哼：“喂，小丫头，我快要饿死了，你来得正好，给我一些吃的吧。”什么呀，原来是个乞丐，我拨开花丛，却发现躺着的那人并不跟一般乞丐一样肮脏破败，而是一个二十开外身量很高的年轻男人，而且，仿若先生教的成语，鬓如墨画，眉若刀裁，象牙似得面孔长的相当好看，穿着一件月白长衫，系宝蓝腰带，腰带上还嵌了一块好像很贵的玉，头枕在自己胳膊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根本就是一个贵公子嘛。但是这会这个人确实很瘦，下巴削尖，衣领里微微露出的锁骨突起的厉害。

    我赶紧掏出当早饭拿来的鲜花月饼，这人一把抓过去塞进嘴里，几乎没有咀嚼，一口吞下，然后长舒一口气，说：“恩，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供品了~”然后嗝了一声。我纠正说：“这个不是供品，是普通的月饼。”“无所谓啦~”这个人一下子精神饱满的坐起来，微笑道：“真的快要饿死了，这边的人啊，拆了我的家，饭也没人给我做，要不是你来，不知道我还要躺多久。你帮了我，会有福报的哦~”我笑：“你的家真的被拆了？还是你是为了哪个姑娘偷偷守在这个地方的？”“嗨哟~小丫头知道的倒不少~我确实是守在这里，不过不提这个，你叫什么名字？是这边丫鬟吗？”

    “我叫梅菜。家住烟雨阁外面，家里开点心铺子，是来摘花做点心往这里送的。”

    “哈哈哈哈，梅菜？明明水灵灵的，叫扣肉倒差不多~你们家怎么给你取这么可笑的名字？”那人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真是没有礼貌。

    我干巴巴的回答：“当时家里穷，娘怀我时想吃梅菜扣肉没吃成，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有可以吃梅菜扣肉的命。”

    “梅菜扣肉啊？”那人摸摸下巴：“我也好久没吃了~真想吃啊~”咦，看他的穿着，不像是穷人，一定是传说中的浪荡公子，为了青楼姐儿，散尽家财博美人一笑什么的，烟花街这种事可不少，花光了银子被赶出来，我也没少见过。就是所谓的败家子儿嘛。我不喜欢这种大人，据说他们净给别人添麻烦。看看篮子要满了，我转身要走，这个败家子儿却叫住了我：“梅菜！那个供品，我还要吃！”

    “什么供品？！都告诉你了是普通月饼啦！”

    “无所谓了，就是那个，下次来还要带给我哦！”

    “谁管你！刚刚才取笑完我的名字，说起来你的名字难道很好听吗？凭什么取笑我？”

    “哎呦，这么小的姑娘都找理由问问我的名字，女人啊不论年龄大小都一样~都怪我实在太英俊~不过既然你给我供奉，而且梅菜扣肉和龙井倒是绝配，以后准许你喊我一声龙井大人吧~”

    龙井？明明是刚才现成想出来的假名字吧？你是当我傻瓜吗？摆明是在戏弄我！我气鼓鼓的走了。一定跟黄伯告你一状。

    黄伯是这个后园的看守人，脾气相当暴躁，生怕有人糟蹋了花花草草，因为私自贩卖园里的花草也是一门子买卖。听见我告诉有浪荡青年留宿后花园，马上八字眉倒竖，边咕哝着：“又是哪个打不走的穷小子~”边从藤椅上立起来快速的冲进园子，黄伯矮矮的个子，小脑袋小脚和大肥肚子让他看上去很像一个被人抽打而旋转前进的陀螺。

    这时候一声惨叫划破宁谧，黄伯愣住了。我回头一看，面对花园的后窗二楼，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女子衣衫凌乱，满脸惊怖，居然毫不犹豫的直直从二楼跳下来了，黄伯“咿”的叫了一声，连滚带爬的跑了过去，我愣了一下，也扔下篮子跟过去。

    跑近一看，我也认识，原来是正当红的姐儿瑞霞姑娘，她和我还算相熟，因为最喜欢爹做的西湖牛肉羹，经常差我送过去，总是赞我可爱，赏钱给的很大方，但据说在姐儿里风头出的太盛，人缘不佳，好几个姐儿恨她夺了自己客人，背着她嚼了不少闲话。此刻只见她美丽脸庞一片惨白，双目紧闭，头发胡乱乱披垂下来，鹅黄秋衫解开一大半，露出月白里衣，连白皙的削肩膀也露出大半，这一声尖叫不仅惊吓了黄伯和我，旁边的后窗都撩开纱帐，露出睡眼惺忪兀自在打哈欠揉眼睛的姐儿的身影。

    黄伯忙喊人：“不好啦！瑞霞姑娘坠楼啦！”不一会姐儿和小丫鬟莺莺燕燕聚了一片，被黄伯掐了人中，瑞霞姑娘慢慢睁开眼睛，望望围成一圈的众人，却仍是害怕的全身哆嗦，冷汗把刘海都沾湿了，没有血色的嘴唇还发着抖直念叨着：“鬼~有鬼！！救救我救救我！”

    大家都面面相觑，我赶紧问：“瑞霞姑娘，你慢慢说，什么鬼？哪里有？”瑞霞姑娘紧紧抓住我的手，颤声说：“早上刚送走了王公子，我栓了门，想再睡一会，一偏头看见梳妆台镜子映出我身后有，有个一身碧色的女人。”说着打了个寒颤，瑞霞姑娘的房间我去过很多次，因为当红，布置的富丽堂皇的紧，紫檀木料，嵌着佛家八宝的梳妆台，流光溢彩，尤其气派，黄伯粗声道：“许是哪个姐儿在屋里想逗你一下呢？烟雨阁别的没有，就是姐儿遍地开花。”“不。。。。不是的，我也觉得哪个姐妹趁我出门送公子时偷跑进我屋里作弄我，回头一看，我身后一个人也没有，屋里空荡荡的~而且，而且再回头，那人还在镜子里！我看的清清楚楚！她脸上笑着，脖子上系着一圈又一圈的锁链，定是索命的鬼啊~她就那么一步，一步的往我身后逼近，面孔看不清，但看得出她越笑越开心，我实在害怕，便从窗子跳出来了~”说完全身宛若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犹自抖个不停。

    大家议论纷纷，姐儿里一个年长些的，平素稳重大方，最有分寸的牡丹姐分开人群走进来，便扶起瑞霞边说：“许是瑞霞魇着了，我在烟雨阁这么些年，没听说什么怪力乱神，大家也先别胡思乱想，待我扶瑞霞见见妈妈，姐妹们且散了吧！”

    各个姐儿们纷纷花容失色，扶着丫鬟各自回房，黄伯赶紧跟牡丹姐搀起瑞霞姑娘，去账房寻老鸨去了。

    我也吓的不轻，感觉寒冬腊月一盆冰水从棉袄领子灌进来，脊背冷的要命。正想回去寻篮子回家，冷不防一只手啪的一下拍在我肩膀上，吓我我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然后一双很温暖的臂膀把我抱起来，笑着戏谑道：“梅菜梅菜，每次看见我都得嗷嗷喊，是我啦！”我抬头一看，原来是龙井。怪不得这个臂膀温暖是温暖，却实在硌得慌。

    我用力挣开他，给了他一个白眼。回身去找篮子，却发现篮子在他身后。刚要伸手拿，他赶忙把篮子抱在怀里，得意洋洋的说：“刚才跳楼那姐儿遇到的事，我能猜出个几分。”

    “就凭你？”我抢过篮子，“我不信。”边回身走了。

    龙井还在后面喊：“梅菜，这事解决不了来找我吧！谢礼那个月饼就可以啦！不过先不要告诉别人关于我的事情哦！不然你被别人笑话，不要赖在我头上。”

    我头也没回，原来他对于自己名声还蛮有自知之明，必定臭名昭著，都说浪荡公子油嘴滑舌，我可不能被他戏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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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饕餮

﻿回家娘直嫌我回来的晚，日头上来露水蒸干了，菊花做月饼不新鲜，我忙告诉爹娘瑞霞姑娘的这个事情，但留心没提龙井，爹娘都目瞪口呆，娘喃喃道：“这几天宵夜莫教梅菜去送了，毕竟那种地方~”爹点点头，又摇摇头：“这种事，怎么说，我还是不信。”娘不高兴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不许梅菜再去送夜宵了。”爹苦着脸说：“那谁去？铺子没人顾，你去？”边望望娘手边一大堆针线活，摇摇头。娘哼了一声：“我去就我去，这点活计，少睡一会就赶出来了。”我劝娘：“不碍的娘，您忙您的，我去烟雨阁送夜宵这么些年，没碰什么怪事，我看只怕是瑞霞姑娘真魇着了。”娘没有理我，吩咐我赶紧把菊花瓣洗干净，赶着做月饼。边自己收拾针线去了。

    到了晚上，是送糯米丸子的时候了，糯米洗净泡水，磨成浆，和了擀成薄皮，点上桂花枣泥馅包起下锅炸，竹签穿上，黄灿灿香喷喷，是客人最喜欢的小点心之一，因为得趁热，我刚想去送，被娘拦下了，自己挎上食盒赶去了烟雨阁。

    我和爹相对苦笑，各自忙自己手里的活计。我正把新鲜栗子剥壳，爹边揉面边问：“瑞霞姑娘那件事，你信是不信？”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爹笑：“不信就对了。”可是，不见得一个梦真能把人吓的跳楼吧？爹仿佛看穿我的心思，说：“很多东西是信则灵，也有很多东西说不清，但你记住，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人只要问心无愧，自有神佛保佑。”我点点头说明白了，爹永远是个一本正经的人。

    过了一个时辰还是不见娘回来，爹有点着急，吩咐我看铺子，要去接娘，我刚刚应声，却听见一阵噼里啪啦打门的声音，这个时间不该有客人，怕是娘回来了，我赶忙跑过去打开门，外面站的竟然是烟雨阁的账房总管莫先生，我刚纳闷为什么这么晚来结账，却看见莫先生身后几个人正抬着一个竹架子，竹架子上躺着的，竟然是娘！

    莫先生擦擦头上的汗珠，因为他耳背，总怕别人听不清他的声音，正以他独特的大嗓门喊道：“梅二，不好啦！你媳妇晕倒在烟雨阁啦！”爹赶紧跑过来，只见娘安安静静躺着，呼吸调匀，面色也很好，好像睡着了，还有浅浅的鼾声。爹摇摇娘：“诶？这婆娘不会是累的睡着了吧？”边把娘抱进屋里，莫先生晃进来，擦擦秃脑门上面的汗，吼：“什么关头，不要想水饺的事啦！你媳妇送了夜宵，我们只当她回家了，谁想到半个时辰前小厮告诉我她躺在瑞霞姑娘门口，可吓死人啦！有点三长两短，我们也是脱不了干系呀！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叫了先生来瞧，先生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只说没有异状，全然是睡熟了，我们想尽办法也叫不醒，只好送她回家啦！你个梅二，怕是你们家活计多又不请伙计，把你媳妇累成这个样子吧？”

    我赶紧打来冷水，用布巾浸湿了擦拭娘的脸，娘皱皱眉，居然翻了个身继续睡。

    爹也失了方寸，只顾拼命晃娘的肩膀。莫先生接着吼：“行啦！先生讲，且让娘子休息一晚，明天睡够了只怕就醒了，娘子毕竟全然无恙，怕是操劳过度累的。明天再不醒，找咱们一起商量。”

    娘是昏倒在今天闹鬼的瑞霞姑娘门口，我赶紧拉住莫先生，问：“莫大爷，瑞霞姑娘当时没有在房里吗？”莫先生皱皱眉，先啊了一声，我赶紧大声重复了一遍，莫先生露出“可算听清楚了”的释然表情，吼道：“瑞霞姑娘房里闹鬼，她哪里敢住，现在还吓得魂不附体，直嚷有鬼有鬼，可怜见的，在牡丹那里一直没回来呢！那屋子妈妈说怕人心不安，今天才请的丘道长做法，已然封上了。”

    肯定和那个瑞霞口里的碧色女人有关。送走莫先生，我和爹一晚上没睡，想尽办法，也没能叫醒娘，眼看鸡叫天泛白，爹顶着黑眼圈，攥着娘的手，呜呜哭了起来。

    我心里眼里都发酸，跟爹商量说是闹鬼，不如请个道士给娘看看。爹无力点点头。

    我跑去打听，早起卖豆浆的刘奶奶摑掌道：“你且放心，我认识可靠的道长。”边嘱我看好摊子，两只小脚快速交替，飞奔而去。

    半个时辰后，我已强忍担心帮刘奶奶卖了大半豆浆，刘奶奶终于带来一个穿杏黄道袍的干瘪腮，留两缕鼠胡子，带一副鼠相的老道士。

    刘奶奶留下收摊子，我带道士回家。

    道长自称姓丘，他拿出桃木剑和八卦盘，围着娘绕了几圈，突然大喝一声：“魄呀！尊夫人的魄丢了！”

    爹忙问：“那还能找回来吗？”

    道士哼了一声，装模作样的说：“这有何难？且带我去夫人丢魄的地方瞧瞧。”

    向莫先生诉了原由，所幸白天烟雨阁安安静静，我和爹架着娘，带丘道长来到了瑞霞姑娘的房间。

    房间里犹有甜甜的熏香味道，看着半人高的梳妆台，我突然觉得阴森森的。

    道长摆开阵势，大喊咒语常人听不懂的咒语。

    咒语念毕，我清清楚楚的看见一双白白的女人胳膊从镜子里伸出来，春笋似得指尖微曲，做出一副叫人过去的手势，指甲尚有淡淡凤仙花颜色。

    我们全瞪大眼睛呆住了，丘道长经验老道反应快，只听他怪叫一声，扔下桃木剑就跑了。我脚软的动不了，爹则一屁股坐在地上。

    所幸在外边有好多看热闹的杂役，他们看丘道长跑出来赶紧往里看，这时那手已经缩了回去，大家七手八脚的把我们架了出来。

    爹呆若木鸡，我缓过一口气，说明了情况。大家全噤若寒蝉，莫先生嘶吼：“生意没法做啦呀~这可怎么办啊~老天爷想起一出是一出啊~不赏饭吃啊~对了，去贴求贤状~请人除鬼啊~”

    没有办法，现在只能相信龙井一次。

    爹是没心情管我了，我径直回家拿了一篮子月饼，跑到后花园，黄伯的屋子没有人，想必也跑去帮忙了。但愿龙井没被黄伯发现。

    我蹑手蹑脚走近九月菊花丛，小声喊：“龙井大人~龙井大人~”

    没有人回答。

    我一下坐在花丛里，最后一丝希望也没有了，我忍不住也呜呜哭起来。

    这时一只细长的惨白的手搭在我右肩，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幽幽的说：“拿来~给我~”

    我吓的声都不敢出，慢慢转过脑袋，是龙井。

    吃饱了月饼，龙井响亮的打了个嗝，刚想伸手剔剔牙，想起月饼里没有肉，根本无物可剔，这才扫兴的放下指头，悻悻嘟囔：“供品有肉习惯了~”

    我忙说：“有肉的有肉的，只要你救了我娘，红烧蹄膀五花肉你随便开口，还有啊，看你日子过得好像温饱不济，若你能除了那鬼，想必烟雨阁定会重重酬谢。”

    龙井眼睛一亮：“全羊全猪能有吗？”

    “那还不是小事情！”我替莫先生为烟雨阁拍拍胸脯：“要什么有什么！”

    龙井粲然一笑：“咱们走！不过跟着我可以，你最好别出声。”

    我忙点头，为了救娘，我做什么都可以。

    带龙井来到瑞霞姑娘的房间，这会子是没人看热闹了，大家都躲的远远的，朱红色的门半掩，刚扯下的符咒还破破烂烂的挂在门口，里面一阵阵冷风吹出来，分外阴森。

    龙井大喇喇的推开门，直接走进去了，我在后面忙拽着他衣角，哆哆嗦嗦的跟上，然后他对着镜子敲了敲。

    我从他身后勉强才偏头看看镜子，但见镜子里远远有两个女人，好像在我们身后的样子，但我回过头，屋子里却是空空荡荡。一个颈子缠着好几圈锁链，满身碧色的，肯定就是瑞霞口中女鬼，但另一个，居然是娘！但见娘在镜子里和那碧色女人有说有笑，好像要好的姐妹一样。

    目瞪口呆。娘的魄，被抓进镜子了？

    娘好像对我微微一笑，我忍不住喊了一声：“娘！”

    龙井说 ：“女人就是天生不遵守承诺。”长长叹口气。

    但见碧色女人慢慢走近镜子，嫣然一笑：“我道是谁，您也醒过来了？”龙井点点头，满不在乎的说：“是啊，我醒了，真是抱歉了，你该回去了。”

    我一惊，龙井摆明跟那鬼很熟，不会跟他们是一路货色吧？

    那个女人冲我笑笑，牙齿很尖，让她看上去更诡异了，她问龙井：“这个小姑娘是你的什么？”

    龙井说：“是我的信女啦！醒来什么都没有，饿的我躺了一阵子，幸亏她供奉了我。”

    那个女人又对我笑：“小姑娘，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摇摇头。

    女人更开心了：“原来你还不知道，他啊，是个什么都吃的怪物。”

    “什么？”我大吃一惊。

    女人接着说：“他不是人，是个有名的怪物，名字叫饕餮，尤其喜欢吃人心，吃生魂，几乎看见什么吃什么，看他是喜欢把你的嫩肉削成一片一片涮火锅，还是敲开你的头吸脑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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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龙神

﻿掏铁是什么？铁匠吗？真名叫掏铁？龙井果然是个假名啊！

    我忙松开紧握着的龙井衣角，龙井跟女鬼关系不浅，根本是老相识！都怪我轻信陌生人，这下难逃一劫了！爹娘，原谅不孝女儿害了你们！

    我害怕的望着龙井，龙井满不在乎的点点头：“她说的倒也不是全是错的，我就喜欢吃，什么都吃。”

    女人从镜子里伸出手：“过来，我来保护你。”我望向镜子，娘慈爱的看着我，向我招手，仿佛在说：“梅菜，来啊来啊。”

    我不由自主迈动脚步，娘在叫我。

    龙井伸手拦住我：“她告诉你我是谁，我也告诉你她是谁。”

    碧色女人温柔的说：“不要相信他，难道你不想和你娘在一起？”

    我要我娘！

    龙井把我拖回来，说：“说起吃生魂，你好像是最擅长吧？要不你就告诉梅菜你脖子上的锁链是怎么来的。”

    那女人说：“梅菜，赶紧过来，他要吃了你！”

    我冒出汗珠，现在该怎么办？

    龙井说：“这个女鬼呀，其实不是鬼哦！”边对我笑一笑。

    果然啊，会害人的就是这个龙井啊！我真想哭。

    龙井指指梳妆台：“先别害怕，你看上面嵌着什么？”

    我对梳妆台印象很深，是佛家八宝，顺着龙井手指一看，是一大块泛着碧色的砗磲。

    “这个砗磲就是她啦！以前她修成妖后厚着脸皮四处吃人生魂养精气，是我把她用锁链封住了，还好心带她在身边享受供奉，但是谁知道家被拆了，她居然给人当宝贝嵌到梳妆台里了，想想真是好笑，哈哈哈哈~”

    碧色女人一脸怨怒：“不要相信，你相信他，还是相信你娘？”

    娘还在招手，苍白脸上挂着笑，从镜子里看，娘就在我身后。那个光景相当恐怖，我呼吸困难的只觉得喘不过气了。

    “嗯~”龙井伸出手，一个扎满了针的人形布包不知道从哪落在他手里。上面写着瑞霞二字。龙井夸张的作恍然大悟状：“原来是牡丹对瑞霞下的咒啊？抢恩客~这么无聊的理由，就要别人死吗？女人真可怕啊，怪不得你醒的最早，原来有你最喜欢的怨念。不过你也该回去了，这个地界闹鬼，别人知道了，我面子上过不去。”

    碧色女人突然目露凶光，伸出手抓起锁链把娘拉过来，我才发现锁链另一头居然套在娘脚踝上，张口，上下颌像贝壳一样完全打开，露出长长的紫色舌头，卷在娘脖子上要把娘吞进去。

    我已经站不住了，像站在海浪上一样左摇右晃。

    龙井一副很看不起人的样子翻翻白眼，从怀里掏出一个泛黄账册样东西和一支陈旧脱毛的笔，伸舌头舔一下笔尖，边写边口里喃喃：“你的名字是，碧螺春~”

    他是有多么热爱茶啊？

    那个女人急忙伸手想要够那个册子：“不要~为什么这个账册还在你手里？不是被摧毁了吗？别把我关进去~好不容易才出来~我不要回去~”但是她保持着指尖的方向变成一缕青烟，就被吸进账册，不见了，梳妆台上的砗磲也没有了碧色。

    龙井伸手向砗磲掏了掏，从里面拿出一个光球，他轻轻吹了一口气，光球慢悠悠飞走了。

    然后他回头对我说：“你娘该醒了，带我去吃肉吧！”

    我定定的望着镜子，里面只有我了。我害怕的问：“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吗？你，不是人吧？”

    龙井笑：“随便你怎么想吧！”

    我不甘心：“至少告诉我那个醒来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破烂手册啊什么来的？还会有别的妖怪出现吗？”

    龙井挠头：“其实啊，我也想知道是谁拆了我的家，盖成这所妓院，谁让我睡了这么久，谁又唤醒了我，我只能告诉你，这座妓院暂时是安宁不了了，原本封印在我账册里面的名字全变成了白纸，我只能一个一个把他们写回来，想想就麻烦。”

    这时门外吵嚷起来，龙井回头看看，说：“供品放在老地方，我要全猪全羊全鸡全鸭，要是我吃不饱，嘿嘿，”他对我露出白牙齿：“就照碧螺春说的，吃梅菜火锅！”然后轻飘飘从窗口跃下，我赶忙跑过去一看，影子都没有了，只有九月菊开的灿烂。

    龙井，你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有，我真想冲他吼一声：那个全猪全羊全鸡全鸭，我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要怎么置办？

    这时门咣当开了，丘道长被五花大绑塞进门里，但见他口中塞着布巾，面孔吓的青白，只听见莫先生的大嗓门在门外嘶吼：“丘道长，你就想办法收了那鬼吧！你要什么我们给您什么！要不名声坏了，生意没法做，叫我们喝风去！”

    丘道长进屋后吓的几乎昏厥，两条腿使劲乱蹬，终于倒在地上，双眼反白，口吐白沫，昏了过去。

    这时听见爹在喊：“谁看见我们家梅菜了~梅菜~你娘醒了，你在哪啊！不会还在鬼屋吧~救救我女儿啊~我的命哟，怎么这么苦啊~”

    我灵机一动，如果我说这鬼是我拔除的，借此讨要祭祀品，肯定可以逃过一劫。

    大家听到里面没有了动静，胆大的先把门开了半扇，我学着丘道长的动作，双手合十，信口胡诌：“妖物已被驱走，大家安心吧！神明感念我一片孝心，上了我的身，已将我娘安全送回。现在此地清净了。”

    大家呆愣了一阵，一个岁数很大胡子花白的杂役“哎呦”了一声，说：“我听祖上说过，此地，以前确实是龙神祠啊！”大家一听，欢呼起来：“龙神显灵啦！”簇拥着我大喊龙神万岁。

    不会吧？大人真的这么好骗？龙神祠，龙井是说过这里以前是他的家来着，骗人的吧？龙井那个败家子模样，竟然是龙神？

    我想我这十一年来的人生面临着一个强大的转折。

    我趁机提出大大拜祭龙神的要求，尤其大量奉上牲畜，大家纷纷赞同，莫先生更表示烟雨阁愿意出资酬谢龙神，想来我总算不会变梅菜火锅了，不由松了口气。

    但是丘道长吓的高烧不退，昏睡不醒，被抬去瞧大夫了，倒是可怜见的，道长不好干，干不好有风险。

    回到家，娘精神已经大好，正半躺在藤椅上，爹给娘烫脚，娘舒服的叹口气。

    我实在忍不住心里的疑惑，问道：“娘，为什么您会晕倒在瑞霞姑娘门口？”

    娘一下子脸色煞白，想必当时吓的不轻，爹直向我摇手不许我再问，娘却制止爹，说：“本来我也想跟梅菜说的，其实我也不知道，当时送完夜宵，本想回家，却看见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从我身边跑过去，我只道是你，正疑惑你怎么跟过来了，想带你回家，一转脚看见你进了瑞霞姑娘的门，我吓了一跳，正要骂你胆子不小，却发现瑞霞姑娘的门，明明是锁着的，我越想越纳闷，只担心你，没顾得害怕，便从门缝向里瞧进去，恍惚听见有人喊我，再以后，倒做梦一般，云里雾里不清楚，但是好像有一个女人，我陪她说话，正聊的高兴，突然听见你从窗户外喊我娘，我叫你进来，接着便不记得了，直到醒过来。”

    背影和我相似到娘都认不出的红衣小女孩，到底是谁呢？

    希望不是什么怪力乱神，我可不想再跟龙井蹚浑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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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瓜片

﻿祭祀仪式相当隆重，各大家畜被红烧成油亮亮摆在后花园供桌上，有钱的烟雨阁甚至斥资兴建了一个小小的龙神祠，黑瓦白墙，甚是清雅，托我胡诌的福，我被大家称为龙神使者，简直要被大家捧到天上，待遇前所未有的好，虽然被我送了好几年的夜宵，现在大家看见我送夜宵，都不由浮现出一种受宠若惊的表情，然后得意洋洋的对客人说这些可是龙神使者特地送来的呦~客官们也表现的又惊又喜，感觉食物不是梅二做的，而是龙神赏的。

    秋天过去，天冷的很快，终于到了露水变成霜的十月份。

    十月里大家都开始喜欢吃热腾腾包含一兜汤汁的翡翠小笼包，佐以蒜末醋汁，一口咬进去，牙齿先戳破薄如蝉翼的翠绿外皮，接着触及鲜甜虾仁，然后一口高汤喷进唇齿，直让客人大呼过瘾，客人开心，赏钱自不会少，我正盘算着偷偷攒一笔，给爹娘做两件御寒的衣服。

    这天回家时已经深夜，四下黑漆漆，只有烟雨阁红色灯笼在我身后远远摇晃，走夜路是走惯了的，倒不觉得什么，只是初冬的风有点刮脸，我跺跺脚，加快了脚步，决定从小径抄近路回家，出门时爹给我做的糖炒栗子，我打算趁热吃。

    “梅菜~”

    有人在喊我。我回头看看，并没有人。许是听错了，我继续走。

    “梅菜~”声音飘飘忽忽，分不清男女。我停下脚步，又回头仔细看了看，但是只有衰黄的草和掉光叶子的柳树条在随风晃动，不要说人，小猫小狗都没有一只。烟雨阁的灯笼好像怪兽的两只红眼睛在背后瞪视着我，我决定赶紧回家，便小跑起来。

    “梅菜~”

    这个声音没完没了，我不敢回头。

    转过弯要看见家门口了，这条路我走了几百次，可是我停下脚步，这，这还是是刚才那条小径中间那道弯。

    救命呀，这不是鬼打墙吗？这次又是什么怪事要被我遇上？

    我用力搓起变的冰冷的手，不要慌不要慌，姥爷说过，是狐狸在戏弄人，对了，吐口口水试试，我嘴里干涩，攒了好大力气，才吐出一口口水，好了，冲过去！

    眼看转弯到家，我又来到小径中间。

    起风了，柳树条像鞭子一样甩动起来，我又冷又怕，哆嗦起来。

    “梅菜~”呼之不去的这个呼喊，我不敢答应，谁知道是谁喊的呢？答应了莫名其妙的呼喊，从而被鬼抓走的故事，不止听见一两个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现在好想回家，好想和爹娘围在炉火旁吃糖炒栗子！

    地上突然伸出一只白色的手抓住了我的脚踝，我吓的要没气了，反而叫不出来，接着一个脑袋钻出地面，对我笑。

    是一个剃成瓜皮头的小男孩，头顶一根红绳系着一个小辫子，乌溜溜的眼睛，苹果脸，接着肩膀出来，腰身出来，腿脚出来，他松开抓我脚踝的手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现在虽然不是滴水成冰的寒冬腊月，但也已经结霜了，他却只穿一个红肚兜，脸色还红润润的，好像一点也不冷。

    这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只怕也不是人吧。

    小男孩咧嘴一笑，明显缺两颗门牙：“小姐姐，你怎么走那么快啊，瓜片我呀，喊你半天也不见你回答，只好把你拉回来啦！”

    瓜片？不会又是龙井账册里的妖怪吧？肯定是，他到底是有多么喜欢用茶叶的名字命名自己的妖怪啊。

    见我不回答，自称瓜片的小男孩说：“小姐姐我口真渴啊，给我些喝的吧！”边亲亲热热牵起我的手，头直往我肩膀上蹭。

    虽然他表现的很友善，但毕竟是异类，我还是不敢答应。

    瓜片抬起头，突然一副怒容：“你为什么不理我？”

    原谅我吧~我舌头都吓麻了~谁来救救我啊~

    瓜片接着说：“我不喜欢别人故意不理我~”

    我已经完全不知道此情此景我应该说点什么才好。

    瓜片偏过头，突然张开嘴，说：“小姐姐不给瓜片喝的，瓜片只好自作主张的喝你的血啦~”眼看咬上来了，我已经跟融化的雪人一样听天由命了。刚要闭上眼睛受死~可惜爹娘再也见不到我了~瓜片突然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拎到半空，然后不见了。

    诶？

    龙井不知道从哪跳出来，很严肃的对我说：“我吃糖炒栗子，要热的，再私藏好吃的，我就眼睁睁看我的账册妖怪吃了你。”

    原来那瓜片是一个毛色鲜绿的鹦鹉。

    “不能和他对话，只要回应一声，他便得到你的声音，然后可以模仿并取代你，”龙井一边大嚼热乎乎的糖炒栗子，一边告诉我：“它就喜欢弄死小孩子，它说因为小孩子喜欢弄死鹦鹉。”

    “和你认识真是太麻烦了！”我忍不住大叫。

    “过奖了！”龙井噗噗吐出栗子壳，精准的射击在炭火上，撞出一串火星。不仅如此，他还得意的做出一副“你行么”的自大表情。

    要不要这么无聊，我已经不想用白眼翻他了。

    “对了，你帐册里有没有一个红衣小女孩?”我想起娘的话，一直有些在意。

    龙井皱起鼻子:“没有啊？没有这种妖怪，我只有瓜片一个小孩形体的妖怪。其它的都一副故意吓人的姿态，嚯嚯呵呵。”

    话说妖怪吓人真的这么让你自豪吗？

    这时忽然听见袅袅歌喉：“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见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

    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

    龙井凝神听了一听，说：“这个声音，是相熟的呢。”

    我忙问是谁，龙井神秘一笑：“这几天大鱼大肉吃腻了，早早给我准备翡翠小笼包吧~恩恩，我等你来找我。”便大摇大摆的走了。

    哎，龙井像黏土沼泽一样，跟他碰上就会被卷过去陷下去，今天真晦气，我叹口气，也许明天会比今天更晦气。

    恍恍惚惚里，一个红衣小女孩的背影一直在我前面跑，我拼命去追，却总也追不上，跑的筋疲力尽，才刚刚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她正要回头，我却突然被打门声惊醒，原来是梦。

    赶紧披衣服开门，原来是烟雨阁的乐师胡大姐，胡大姐一副急慌慌的样子，推我进门，并慌忙回身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后麻利的栓上门，回身惊恐的对我说：“龙神使者，不好了，牡丹姑娘被鬼附身了！”

    “哈？”我还在睡梦了没有完全清醒：“你说啥？”

    胡大姐颓然坐下，说：“事情是这样,昨夜里徐大爷过来，指名要听鸳鸯姑娘唱一曲贵妃醉酒，鸳鸯姑娘你认识的吧？”

    我当然认识，鸳鸯姑娘据说是梨园出身，行当是大青衣，也算小有名气，坏就坏在她遇人不淑，跟一个唱小生的日久生情，居然私奔出戏班子，结果被小生骗了金银细软，还被卖到了烟雨阁。开始非要寻死，后来不知道老鸨怎么劝开的，居然乖顺的做起姐儿来，而且仗着戏唱得好，生意做得有声有色，恩客都是些上了年纪的风雅客人，烟雨阁特地请了乐师，可谓风头正盛，据说强过唱江南小曲的瑞霞姑娘，而且似乎为人处事老道，人缘也甚好。

    见我点头，胡大家接着说:“偏巧鸳鸯姑娘染了风寒，嗓子出不了声，可是不敢推却，大爷岂是好惹的，正头疼呢，牡丹姑娘笑吟吟的来了，只说自己会唱愿意替鸳鸯招待。我们和牡丹姑娘共事这么些年，从没听说她会，再说唱的不好，大爷怪罪，谁也担不起，谁料到，牡丹姑娘居然自己扮上自行献唱一曲，大爷听呆了，反应过来直喊好，大大打赏了我们。”我没明白:“这不是好事么？听说救场如救火，牡丹姑娘多才多艺啊。”胡大姐惊怖的摇头:“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牡丹姑娘的唱腔，老道婉转，一听就是名角，而她之前连小曲都唱不好，再说了，她若有这个本事，早能名扬天下了，根本不必屈就烟雨阁。”胡大姐说的有道理，我点点头，接着胡大姐道:“而且啊，牡丹姑娘根本不识字，每次恩客留了条子，她总得央人念来听，所以若是恩客有什么私密事，她都只能抖出来，没办法保密，为这个丢了不少恩客，王公子留下的情籖，她也央别人念了听，结果王公子被人取笑的恼羞成怒，干脆改去瑞霞那里，再不见牡丹了，牡丹还呕了好大一口气，本来王公子见牡丹行事贤惠得体，已经透出赎她为小妾的意思了，牡丹年岁渐长，正想从良，这下断了念想，听说哭的几乎没了气。”哦，怪不得瑞霞姑娘被她诅咒，原来里头还有这个内情。不过这跟唱戏的事有什么关系？胡大姐喘口气，我忙端了茶水了，胡大姐饮尽了，接着说:“可是昨天，她给大爷挥手写了一阙李清照的声声慢，而且是漂亮极了的梅花小篆。”我不禁瞪圆眼睛:“不会吧？”“不仅如此，”胡大姐说:“牡丹虽是大方得体，有分寸惯了的，昨夜举止，端地是个大家闺秀，神情姿态，全然变成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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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魂灵

﻿“奇怪是奇怪，但也不能断言是鬼附身吧？”我说:“如果牡丹姑娘勤学苦练，这倒没什么不可能。”“是啊，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现在要说的，才是重点。”边咽下一口口水，我赶紧续一杯茶，给胡大姐压惊，胡大姐摆摆手，说:“事情是这样，我们也说牡丹莫不是为了王公子的事，要做女秀才了，揣着好奇心，我们几个乐师便跑去问牡丹姑娘的丫鬟秋儿，秋儿比你大一两岁，尚是孩子，听我们问，回说也没见牡丹姑娘学什么东西啊。只说这两天牡丹姑娘休息时不要她伺候，只当为瑞霞姑娘的事受了刺激，也没敢强求，我们越发怀疑，便待送走徐大爷，偷偷去牡丹姑娘房间外面偷听，想知道她这么短时间改变这么大的原因。屋子没有点灯，黑漆漆一片，我们在纱窗下只听见牡丹姑娘在和一个陌生女人声音谈话，说什么失去的东西都要连本带利讨回来，付出什么代价都成交，我们疑心是谁在屋里，却听见一阵凄惨尖叫，忙推开门进去，只看见牡丹姑娘自己端端正正的坐在绣床上微笑，我们不论怎么问，她只是摇头不答，我们也没办法，正要回去，突然看见床下有……”胡大姐深深吸一口气:“一块完整的人头皮，还连着三尺青丝……头皮仿佛刚扯下来的，还滴滴答答流着血……我吓的不敢出声，牡丹姑娘冷冷盯着我，怕是知道我看见她的秘密，我不敢惊动别人，只敢跟使者商量，我怕，牡丹已经被鬼怪附身，不晓得那是谁的头皮，只怕有人已经被她吞吃了！现今之计，只有请龙神大人拔除妖怪，救救我们了！”说着直跪下来。

    我虽说这些天经历了不少古怪事，但还没见到有死人的，不由得全身恶寒，看来这个妖怪，便是昨夜唱贵妃醉酒，龙井说声音相熟的那一个。帐册妖怪实在太可怕了，如果任由妖怪作祟下去，大家都会生活在朝不保夕的危险里，只有帮龙井早日收回帐册妖怪，我们才能回到以前的平静生活。我为了保护大家，只能是尽快找到帐册妖怪并叫龙井收回，我扶起胡大姐，说:“我去向龙神祈祷，胡大姐先安心，这事情，我来想办法。”

    拿来翡翠包子，我去龙神祠找龙井，龙井却不在，倒看见瓜片百无聊赖的蹲坐在供桌上，缺门牙的嘴大张着，正一颗一颗往里丢葡萄，诶呦，莫非龙井这个不靠谱的，把帐册妖怪又放出来了？我赶紧想跑，他却急急喊住我:“小姐姐，先别急着走，饕餮大人有话对你讲。”我还是心有余悸，回头瞧着他，他咧嘴一笑:“我的能力被他封印在妖薄里，现在的瓜片我呀，就是一个和你一样的小孩。”我半信半疑，可还是不敢回答他，万一他骗了我，我就成了葡萄的替代品被他丢在口里了。瓜片美滋滋的笑，大概葡萄吃到满意:“你爱信不信吧！饕餮大人说，叫你不出声，你非要乱喊，再收妖不带你了，现在大人出去访友，你且留下翡翠包子，若是大人回来吃到满意，自然前去拔除。”

    开什么玩笑！人命关天的时候，他居然跑去访什么友！不行，为了防止悲剧发生，我得先找牡丹，把她关起来也好，不可以任由妖怪吃人。

    “喂！饕餮大人说不许你去，你听不懂吗？”没有理会瓜片急赤白脸的叫喊，我跑去了牡丹姑娘的房间。

    牡丹姑娘没在，我望向床底，干干净净，根本没有一丝血迹和头发，“龙神使者，来找我有事吗？”

    我惊出冷汗，牡丹姑娘，回来了。

    使劲把僵硬的脖子扭过去，牡丹姑娘还是平时那么端庄，我随口扯谎：“听说瑞霞姑娘住在你这，不知道她受到上次的惊吓，大好了没有，龙神爷托梦叫我过来瞧瞧。”

    ‘龙神爷？”牡丹姑娘微笑：“上次多亏了龙神爷了，要不然姐妹们天天提心吊胆，怎么做生意，生意做不好，大家也不用活下去了。这次得了徐大爷打赏，我正想去酬神呢。”

    龙井偏又不在，不然带去龙神祠，收进账本，一了百了。

    “对了，我正想去寻龙神使者，有件事情有几分诡异，想来想去 怕搁着不管酿成大祸，还是打算求你跟龙神大人说一下。”

    一个妖怪遇到诡异的事？这本身就很诡异。

    看到我半信半疑的样子，牡丹姑娘俯下身，在我耳边轻轻说：“弹月琴的胡大姐，最近有点奇怪。”

    果然胡大姐发现她的秘密，她要恶人先告状啊！

    我说:“别的先不提，我想问问牡丹姑娘，你什么时候学会唱戏和写字的？“

    牡丹姑娘嫣然一笑:“我倒是什么大事，大张旗鼓跑来我这里，果然不是为了区区一个瑞霞啊！戏么，是我瞧了这些年，照猫画虎，初次登台，大家叫个好，也就是个人情意思，而那声声慢，哈哈哈，我会写的字，通共只有那么几个，而且，若是拆了开，我许得好好端详，也未必能猜出那是什么字。”

    “额？这是怎么回事？“

    牡丹姑娘按我坐在绣墩上，说:“我未进烟雨阁，是伺候一个寡妇的丫鬟。这个寡妇的死鬼丈夫，生前是个读书人，极为风雅，寡妇独守空房，甚是寂寞，竟自比一个叫李清照的，专门写她的词寄给爱风雅的男人，只盼着赶紧有人慧眼识珠，与她做夜露水夫妻也罢。寡妇交际甚广，有时写不过来，竟叫我照样子誊下，开始写的丑，慢慢的，竟然能与寡妇的字一模一样，有时候，她自己都分不出来。”

    牡丹姑娘说的头头是道，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过，龙井确实是说那唱腔是他相熟的，妖怪，绝对是牡丹姑娘。

    但是我还是忍不住问:“昨夜在房里，到底谁同你说话?”

    牡丹姑娘摑掌大笑:“那里有什么人啊，想必自己说梦话，被人听了去，也当是有人同我聊天呢！”

    说实话，我突然感觉，胡大姐好像一点证据也没有啊！

    ”那你说胡大姐有点怪什么意思？”

    “胡大姐年轻的时候姿容也不错，曾经是个有名头的歌女，现在年老色衰，却仅。仅落得个给人伴奏的下场，你看看，人这种东西，如果一直往上走，就算进步缓慢，但只要越来越好，总会抱着希望，而且感觉自己每一个脚步都踏的有意义，有价值，但是如果爬到顶端却坠落下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后面的人都变的高高在上，心里的这个感觉，就叫做落差。不，我没有扯远，我想告诉你的是，胡大姐就是那个掉在地上，落在曾经远远及不上自己的人后面的人。”我摇头表示听不懂，我只知道妖怪吃人是天经地义的，而人不想被吃也是天经地义的，至于落不落下，还是猴子比较清楚。

    牡丹姑娘摸摸我的头，笑道:“有些事情，你不管情不情愿，早晚也会知道。现在，我告诉你胡大姐的异状，那就是，她明明早就死了，可是还是扔下自己的尸体，跑出门，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我大吃一惊:“骗人的吧？胡大姐刚刚在我家！”

    牡丹姑娘笑:若是不信，请你回家看看，我说的是真是假。

    我摇头:“你不是说她扔下尸体吗？尸体呢？“”

    牡丹姑娘神秘一笑:“这事大家都知道啦！你去西楼看看。”

    西楼是乐师们的住所，我跑了过去，长廊里点着熏香，青铜狮子香炉好像在阴惨惨的老盯着我看，我快步走在开满了牡丹花的波斯织锦地毯上，长廊还没到尽头，已经隐隐听见有一群人在哭，我跑去起来，越过好像漫无尽头的长廊，看到一群痛哭流涕的乐师。挤进人群，看到胡大姐躺着床上，衣冠整齐，但是面色肿胀，颈上是触目惊心的青紫色勒痕，眼睛还大大的瞪着。

    拖过一个婢女问怎么回事，她抽抽噎噎的哭着说:“昨天大家收到徐大爷的打赏，高高兴兴的，胡大姐说说觉得牡丹姑娘变了个人这个事情有蹊跷，我们就去牡丹姑娘那里偷听，但也没听出什么，我们也就自行回房了，谁知道今天早上，同事月琴的柳三姐找胡大姐配个丝弲，胡大姐的却门怎么也叫不开，唤了莫先生和小厮撞开门，居然看见胡大姐自溢（不好意思，丝字旁的我手机打不出）在梁上！”

    我忙问是几时发现的，婢女想了想，说:“”我记得草叶子上的霜还挂在裙角上，说明太阳还没出来。应该是卯时。

    卯时?我从家里出来，霜已经化了，得有辰时了，胡大姐尸体被发现时，她正在我家跟我说牡丹姑娘的怪事。

    我匆匆跑回家，泪水在眼睛里滚来滚去，我却拼命不让它掉下来，冲进房间，清清楚楚的看见胡大姐坐的椅子上，茶迹还未干，地板上也湿了一片，冬天家里潮湿，水分蒸不干，那正是一杯茶的量。

    胡大姐，原来是一个魂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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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毛尖

﻿我已经找不到关于胡大姐和牡丹姑娘到底谁是妖怪的任何蛛丝马迹。

    如果胡大姐是要诬陷牡丹姑娘，那原因何在，胡大姐的鬼魂现在又在哪里呢，而且龙井告诉过我，那天夜里牡丹姑娘的唱腔是他相熟的。

    如果牡丹姑娘因为秘密被胡大姐发现而害死胡大姐，那么为什么每件事情都能解释清，而且根本没有牡丹姑娘是妖怪的任何证据。被吞吃的那个人又是谁呢？

    我一点头绪也没有。

    当务之急是找到龙井，只有他能一眼认出自己的妖怪。

    找龙井，只能去问瓜片了。

    虽然瓜片的能力是取代跟他说话的人，弄不好，我的小命也要断送了。可是谁是妖怪还没弄清楚，恐怕拖下去，只会再让无辜的人受害，拖一个时辰，就有一个时辰的危险。

    我决定冒险去赌一把，只当昨天龙井没有及时出现，瓜片已经吃了我，反正如果任由妖怪作祟，早晚也会轮到我。

    我以一种自己想不到的勇敢走在后花园里，近来后花园百花凋谢，毫无生机，在萧瑟的初冬，我踏在疙疙瘩瘩的白鹅卵石小径上，充满慷慨赴死的感觉。

    龙神祠到了，我壮着胆子一脚踢开龙神祠的门，刚要问瓜片，却看见龙井正和瓜片一起蹲坐在供桌上用蜡烛烤翡翠包子和不知道哪里来的蛤蟆腿儿吃，他们俩看见破门而入杀气腾腾的我，惊呆了。

    龙井冲我伸手递出一个烤的滋滋冒油的蛤蟆腿儿:“你也想吃是吗？下次大不了等等你。”

    龙井！你终于回来了！

    “妖怪到底是谁？”我开门见山的问。

    龙井吐出蛤蟆骨头，说:“你运气真好，瓜片说你去找牡丹了？看你脑壳还完完整整的嘛！”

    瓜片附和着:“没错，毛尖她不爱吃酸菜，太酸了，也没有油水。”

    “我是梅菜，不是酸菜！”说完发现瓜片居然真的只说是白我一眼，而没有任何举动，难道他的能力真的被封印在帐册里了？

    话说毛尖，是这个妖怪的名字吧？现在我已经完全对茶叶丧失兴趣了。

    “听你这意思，胡大姐是被害死的啦?”我气冲冲的说:“赶紧把附在牡丹身上的妖怪拔除，给胡大姐报仇！”

    胡大姐虽说没什么钱打赏我，但她为人慈爱，我很喜欢她，现在就这么被人害死了，那个妖怪实在太可恨了！

    “谁说胡大姐是被毛尖害死的啦?她明明就是自尽身亡，你不是也看见了。”龙井又拿出一条蛤蟆腿儿，还讲究的在身旁的红烧蹄髈上蹭了一层油再架到蜡烛上。

    “你说啥？”

    “我吃饱了，走，带你访故友去，毛尖可是一个美人啊！”吐掉蛤蟆腿儿，龙井在供桌铺着的黄绫上蹭了蹭手上的油，昂首挺胸的出去了，我赶紧跟上去，瓜片则大喊:“毛尖脾气不好啊！酸菜，不要得罪她啊！”

    我已经完全忘记不能和瓜片说话的禁忌，大喊一声:“我是梅菜！你这个不会学舌的鹦鹉！”

    牡丹姑娘正在唱一出“游园惊梦”，歌喉婉转的简直不像这个世界的声音。上次离的很远，犹觉得袅袅婷婷，近来听，简直宛如天籁之音。

    “毛尖，该走了！”龙井大大咧咧的说。

    牡丹姑娘甩一下水袖，掩面笑道:“客官是在叫谁？若是愿意捧牡丹的场，牡丹晚上等着您。”

    龙井撇撇嘴:“你们到底是听谁说帐册已经不在我手上的？”说着要掏出帐册。

    我一看，妖怪又要被封印，也狐假虎威的说:“你以为骗的了我们吗？害人精！赶紧从牡丹姑娘身上下来，这下收了你，看你跟谁装蒜！”

    牡丹姑娘的头发突然像蛇一样动起来，飞快的缠住了龙井的手。

    龙井苦笑:“哎哟，这下我怎么拿帐册呢？”

    一个甜美的嗓音说:“嫉妒，是我最喜欢的东西，这里俯拾皆是，我怎么舍得回那个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帐册，修行成清静无为的妖呢？”

    这个声音，并不是牡丹姑娘发出来的，她只是微笑着，嘴唇根本没动，但我却感觉这声音确实是她发出来的。

    “饕餮，损坏了妖薄，本来也是你自己的犯下的错，你为自己犯的错赎罪吧！”话音未落，那头发紧紧包住龙井全身，龙井说:“你看看，女人吧，总有两个缺点，一个是把别人看的太低，一个是把自己看的太高。梅菜，你以后可不要成为这么别扭的大人。”

    干嘛把火引到我这里?牡丹姑娘的头发听说，分过一绺要把我缠起来:“男人啊！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你不要长大，跟我一起，与其被伤害，不如去伤害别人吧！”

    眼看要被卷走了，我不知不觉退到桌子角，腰被狠狠撞了一下。

    龙井突然大喊:“梅菜！用灯油泼她！”桌子上确实有一盏八宝琉璃灯，我抓起来扔进这一团仿佛自己在飞快成长的头发里，头发被油浸湿，火星也在灯盏被撞破时点燃了头发，哔哔啵啵的烧起来。

    “嗷，嗷！不要烧我最重要的头发！我的头发！我的美貌！”在这一声声惨叫里，牡丹姑娘背过身来，我赫然发现，原来她后脑勺在头发的遮掩下，竟然是一张美人的脸，她在尖叫着:“不应该是这样的！嗷！嗷！”

    龙井和我早已被自顾不暇的头发松开，龙井从容的掏出帐册，牡丹姑娘突然倒下了，而她的头上，已没有了头发，甚至没有了头皮，只有一颗光秃秃的头骨。

    我望向龙井:“这到底怎么回事？牡丹姑娘还有救吗？”

    龙井耸肩:“是她自愿让毛尖附在她头上的，付出自己的肉体寄生毛尖，这是她们的契约。”

    我忙问:“你说自愿?还有人自愿要妖怪附自己身上吗？什么契约?”

    龙井想了想，说:“你也冷吧？给我弄蘑菇火锅，我就告诉你。”

    “你……”

    “蘑菇和山珍，我自己带回来了，你就把锅架上，把酱汁调好吧！”

    能不能不要这么吊人胃口和自说自话！

    龙井，瓜片和我围在龙神祠里，用一大捆香烛炙烤不知道谁供奉的鼎，瓜片飞快的捞起刚刚熟透的香菇，塞进嘴里，呼一口气:“虽说比不上黄铜火锅，也算可以吃了。”

    瓜片把茭白塞了满嘴，没空说话。

    我用汤勺敲敲鼎:“吃也吃了，赶紧告诉我，毛尖到底是个什么妖怪！”

    “啧啧，”龙井吞下一口汤汁:“说她是妖怪，倒也没错，不过以前啊，她可是一个人呢！”

    瓜片咽下茭白:“还是个美人！”

    龙井点点头:“唱戏的正旦，自然百里挑一。不过自古红颜多薄命，她死的很惨。”

    “相当惨！”瓜片鼓着腮，一边大嚼一边含混不清的说。

    “怎么个惨法？”我问。

    “她呀，是被害死的啦！毛尖那会色艺俱佳，尤其出名的是那一头长发，被称为青云髻，有句话，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个人强过别人太多，不仅未必好事，还有可能是灾祸。你把那个茶树菇扔进锅里。”

    我忙添了茶树菇，又舀进一勺高汤，接着催龙井往下讲。

    龙井跟瓜片同时夹起一片芦笋，两人你挣我夺，等的我好不着急。

    芦笋争夺战到底是龙井以一副以大欺小的姿态赢了，瓜片敢怒不敢言的继续捞香菇。

    “毛尖有几个师姐妹，大家同时出师，在同一家戏班唱戏，别人一提那个戏班，只知道名扬天下的毛尖，别的猫猫狗狗连艺名人家都记不熟，几个女人怀恨已久，有一个王爷也要纳她为妾，说是爱她那一头青丝。嗝……口燥了，梅菜，给我拿甜瓜来。”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甜瓜，给你截萝卜凑合凑合吧！”我递过剩下的白萝卜，龙井嫌弃的看了一眼，还是大嚼起来。

    “师姐妹们实在眼热心狠，一合计，不如杀了毛尖，用她的头发做成唱戏时的假发，咔嚓，这萝卜倒也够脆。”

    “那后来呢？毛尖被害死了？”我急不可耐，龙井经常吃着吃着把话题移开，可恨至极。

    “是呀！她的头皮被剥下来了。”我打了一个冷战，这就是嫉妒之心?

    是呀！毛尖有个青梅竹马的娃娃亲，那个男人本来要跟毛尖定日子成亲，但是听说了王爷的事情，觉得自己要被毛尖背叛，所以毛尖连个人保护也没有，就这么被骗到野外，剥了头皮，她的冤魂附在头发上，寄生在谁身上，谁就听见她煽动自己的嫉妒，人人都会有嫉妒心，你就没有羡慕过有钱人家小孩无忧无虑的优渥生活吗？她会把羡慕，妒忌，吃到自己里面，被附身的人被骗说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就用自己的头皮，交换毛尖长在自己头上。

    胡大姐看见的，原来是牡丹姑娘自己的头皮……

    “那，胡大姐就是被毛尖杀人灭口害死的啦！你还说她自尽身亡。”

    “胡大姐?她确实是自己想不开啊！不是我袒护我的妖怪，就是这么回事，嗯嗯！木耳呢？我又饿了！”

    “胡大姐不可能好端端无故自杀！”我义愤填膺的说。

    “我就跟你说嫉妒是个可怕的东西啦！胡大姐瞧着一个普普通通的牡丹都能唱个满堂彩，自己却韶华渐去，碌碌无为，沦落给牡丹这种人伴奏，想想自己的从前，竟然觉得不若不再苟延残喘，处处不如人的生命，早早了结又何妨。憋着一口气就自缢了。可是临死还有心事未了，她不愿意牡丹就那么容易的得到本应该是来之不易的光华，所以生魂竟不去奈何桥，倒跑到你那里告诉，想让牡丹也被我从人上拉下来。女人心，就是这么难懂的东西。毛尖说得对，有些事，不管你情不情愿，早晚都得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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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少年

﻿夜深了，龙井遣瓜片送我回家，幸亏如此，不然夜宵想必以后没法送了，我回身看着烟雨阁的灯笼，只觉得烟雨阁这个红眼睛的怪兽，正张大了口，等着把人吞噬进去。

    “好冷好冷，快快走，我还要吃糖炒栗子呢！”瓜片不耐烦的催着。

    十月的冷风，真的好冷，但是人心，远远比它更冷吧。

    越来越冷了。一早起来，说话时总伴着浓浓雾气，大街上的人开始行色匆匆，一副不愿在冷风里停留的焦躁模样。

    爹早早起来磨豆子，甜豆花是时下最受欢迎的点心，趁热软软滑滑的吞到肚里，真是寒冬里的一大享受。

    娘招我过去，给我一件桃粉色棉袄，续着满满的棉花，穿在身上，暖到心里。娘给我整整领子，道:“明日庙会，爹娘铺子里生意太忙，没法子陪你，姥爷过来带你去玩，好不好？”

    “太好了！”我欢呼，姥爷最疼我，而且姥爷的性格不像一般大人那样古板，他幽默风趣，是个标准的老顽童，我一心期盼着明天会是一个晴天。

    第二天果然天随人愿，好蓝的天，我在门口盼了好久 终于等到戴着毡帽，拎两只鸭子的姥爷。

    姥爷做了一辈子裁缝，眼睛不大，身量普通，嘴角上翘，什么时候都像是快快活活的，人又爱笑，眼睛周围有很重的笑纹，穿一件羊羔皮里的夹袄，一双横梁老头乐，脸颊被风吹的红彤彤的，远远对着我大喊：“宝贝外孙女！”

    当初爹娘成亲时，爹可谓是一穷二白，一个孤苦伶仃的穷青年，喜欢上隔壁铺子裁缝店女儿，不敢托人说媒，只怕给不了娘好日子，反而让娘跟着受苦，居然是姥爷听见风声，倒觉得小伙子诚实勤劳，硬是不顾姥姥反对，就让娘嫁了，还自己贴进去间房子。别人都嚼舌头说老头子古怪，姥爷呵呵一笑，从不理会。

    我扑进姥爷怀里，姥爷笑说：“几个月不见，小梅菜居然成了龙神使者了，怎么样，给姥爷看看寿？”

    我撅起嘴：“姥爷莫要笑话梅菜呀，前几日烟雨阁出了人命，公差还来带梅菜问话呢，梅菜头一次去公堂，好生害怕，心下想着，这劳什子使者，梅菜可再不愿意当了。”

    姥爷从怀里掏出一小罐麦芽糖给我，道：“神神鬼鬼的事姥爷可没有遇到过，不过上次那个案子姥爷听说了也吓了一跳，头皮被剥掉的那个姐死的时候，你也在场？吓坏了吧？这样的场面怎么能叫一个小丫头看见，真是的。”说着摇头，几根稀疏白发随风摇荡，爹娘早也出来笑迎，我忙把姥爷往屋里让：“姥爷歇一会，歇好了带我去逛庙会！”

    “好好，”姥爷笑：：“正想着听梅菜讲讲龙神爷的事呢！”

    我把案子略去龙井瓜片，大致给姥爷讲了一遍，姥爷皱眉道：“烟雨阁怎么这么不太平？许是冤屈多了，才滋生这么多异事。那假发鬼是如何到了牡丹姑娘手里？”

    我回说不知道，实际上，问了牡丹姑娘的丫鬟，她只说不知道，又问她可看见什么生人出入，她想了好久，说是见过一个红衣小女孩曾经在她前面转角跑过去，她只当是我来送夜宵，追上要订桂花糕，却追到在走廊死角消失了，仿佛钻进了墙里，还吓的她发了一场烧。

    这个红衣小女孩不是龙井的账册妖怪，到底是谁呢？她和烟雨阁的诡异事件，又有怎么样的联系呢？

    姥爷看我发呆，只当我急着去庙会，心不在焉，便牵起我的手去庙会了。

    今天天气格外好，天蓝的像刚洗好的青缎子，上面浮动着鱼鳞一般的白云，微微有风，仗着穿的暖，阳光照下来，居然觉得很和煦。庙会上人头攒动，商贩们扯着嗓子吆喝，卖艺的壮汉正赤膊擂碎大石，卖狗皮膏药的瞎子举着“药到病除”的幡蹒跚迈着步，两侧摆摊子卖胭脂水粉的更是琳琅满目，应接不暇，姥爷给我从一个胖大叔手里买了糖葫芦，鲜红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一层冰糖，酸酸甜甜真好吃啊！

    我正吃的开心，突然看见前面的人群都自动让出一条路，姥爷抬眼一看，忙把我也扯到路边，我侧过头，是一群皂衣家丁正簇拥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那少年昂首走在前面，大概比我大三四岁，不过是十四五岁的模样，虽然五官精致的宛如女孩，但是表情冷冰冰的，一副出来讨债的样子，但是，居然不让人觉得讨厌，好像他本就该是那个表情，那个姿态。

    等他们走过去，我问姥爷那是谁？姥爷说：“你还不知道？是这一带有名的神童，李绮堂。”

    “李绮堂?他是哪方面的神童啊？”我问。

    “具体嘛，姥爷一个粗人，也不大懂读书人的事情，但是据说他四五岁就出口成章，八九岁画得一手好丹青，想是书香门第的神童了。到底是出身显赫的大户人家，三代为官，全族都是官场上的，他姑父就是郡守柳大人，他爹前些年辞了官，专心道学，要修仙呢！所以想来这个神童就是他们家的下一个继承人了。”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小门小户的孩子，略识些字，能读写自己名字，再能记账就更好，所以我身边没有那种有学问的人，那个世界应该是很遥远的。

    继续逛着庙会，看见一个故衣摊子，姥爷一手牵着我，一手在里面翻了翻，居然找到一小块白狐狸毛皮，问摊主价钱，摊主却是一副没见过这毛皮的样子，左右看了看，犹豫再三，说了个价，姥爷还价，他居然一口答应，一副忙于出手的样子，于是姥爷以很便宜的价格买下，准备动手给我缝条狐狸围巾。

    晚上回家，爹已经煮好芋头甜团子，我自告奋勇的要去送，姥爷想陪我，被我按下了，如果不分麦芽糖给龙井，想必他又会打闹，先给他拿去，免得麻烦。

    姥爷今天留宿我们家，叮嘱我快回来，大家还要吃烤白薯，我答应一声，急匆匆出去了。

    送完夜宵去龙神祠，果然龙井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等的不想等了，再不送，只好去寻你。”我忙说:“千万不要，吓到我爹娘，就此绝交。”龙井撇撇嘴，唇齿都被麦芽糖粘住了，瓜片也想抢些来吃，龙井护住罐子不给，瓜片还想抢，被龙井变成原型鹦鹉，蒲扇着翅膀干着急:“给我！给我！”

    “你个傻鸟知道什么美味，赶紧送梅菜回家！”龙井用沾满麦芽糖的嘴含混不清的说。

    走在回家路上，瓜片一副气哄哄的样子，我答应下次私下分给它些，瓜片说:“算了！饕餮大人什么都知道，瞒不了。”

    这时突然听见一种“咻……咻……”好像很粗重的呼吸声。声音虽不大，但在一片寂静里，竟然有点刺耳。

    我还没反应过来，瓜片以他独特的鹦鹉嗓子喊着:“谁呀？谁呀？”

    咻咻的声音没有回答，但是我感觉到声音的来源越来越近了。

    “这是帐册妖怪吧？你的朋友对不对？”我问瓜片。

    瓜片的鹦鹉嗓子竟然有点慌乱:“不，不是，我不认识它。”

    一个很低沉的，不像人世间的声音突然响起:“衣服给我……给我……”

    “我的灵力被封印在妖薄里，现在没法子保护你，不过还好，我们这些帐册妖怪所见所闻就跟饕餮大人自己见到听到一样，饕餮大人马上就会来的！”瓜片在我肩膀上慌慌张张的说。

    “衣服，给我……”那个声音越来越近，几乎要黏在我脚边，龙井还是没有出现。

    “别给他！”瓜片扑扇着翅膀，两脚交替踩在我肩膀上“这个妖怪很危险！咸菜，跑！”

    我已经没心情跟它争辩我的名字了，撒腿开跑，边跑边问:“龙井怎么还不来?”

    瓜片飞起来，说:“不知道！饕餮大人肯定已经见到这些场景了！肯定被什么事絆住了！”

    这下惨了，虽然已经跑起来，那个声音仿佛黏住了我，根本逃不开，我闻到一种奇特的，发霉的陈旧的味道，越来越近，终于，一团黑影扑倒了我，这个味道越来越浓烈，我好像被卷到了漩涡里，一切都变的扭曲了，只听见瓜片在呱噪的喊:“咸菜！咸菜！”

    这时远处有一点点的亮光，越来越近，我好像一件洗完了被拧成麻花状的衣服，意识逐渐模糊起来，接着像是承受不了这种绞拧的力道，渐渐什么也不知道了。

    “啪啪”什么东西在响?“啪啪啪啪……”这个声音既急促又清脆，我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浑身酸痛不已，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年，还有点眼熟，他正拿着一个陈旧发黑的快板，急速甩个不停。

    一个严肃的少年手上下翻飞卖力的打着快板，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有些好笑。

    “你是在庆幸自己劫后余生吗？”少年停下手，站了起来，一下子离我好远，现在离我最近的是一双绣着银线的华丽灰缎子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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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衣服

﻿“诶？”我这才发觉自己躺在白鹅卵石小径上，怪不得硌的浑身酸痛，我赶紧爬起来，瓜片落在我肩上，用力吞下一粒花生还是什么坚果的样子，叫:“人家救了你！人家救了你！”

    “哈?”我才刚反应过来差点断送的小命:“那个妖怪呢？这是怎么回事？”

    少年没有理睬我，就那么转身走了。

    “诶？”我追上去:“那个，刚才谢谢你！”

    他头也没回的挥挥手，我停下脚步，喊:“你是谁啊？”

    那个少年一副不耐烦的语气:“白天不是还在庙会上见过么！”

    就这么径自走掉了，银灰色的身影在暗夜里闪闪发光。

    “你朋友啊？”瓜片说。

    “不是啊！我不认识他，他刚才说庙会吧？嗯，啊！他就是那个李绮堂！”我恍然大悟的用力一拍手，直吓的瓜片扑扇起翅膀来。

    “那个妖怪呢？瓜片?”

    瓜片嚷着:“跑啦！跑啦！”

    我又问:“那个少年怎么会有本事救我?”

    瓜片侧头看看我:“你不是他的熟人吗？你看不出他有仙骨吗？”

    “仙骨?”莫非那个神童不仅才高八斗，肯定能当大官，还是修道有成，有望成为仙人?

    不过他真的很神奇啊！庙会那么多人，连我一个小丫头，都过目不忘，也是他的本领吧？

    “走啦瓜片！我把剩下的麦芽糖分给你！谁知道龙井忙什么去了！”

    “走吧！走吧！”瓜片欣喜的落在我肩上:“烤白薯也给我吃吧！”

    “没问题，让龙井喝风去！”

    爹娘姥爷嫌我回来的晚，正要责怪我贪玩，突然看见我肩膀上的瓜片，都奇怪的问哪来的？我回说客人吃的高兴，随手赏我的。

    娘担心的说:“这种有钱人家的玩物，咱们家养得了吗？”姥爷道:“一只鸟，能吃多少东西，花生酥瓜子糖的渣子都够它吃了，回头我用柳条给它打个鸟笼，你们俩铺子忙，有它陪陪梅菜也好。”边摸摸瓜片的头，瓜片突然喊起来:“长寿！长寿！老丈活到一百零六！”

    “哎呀！”我们一家全笑了。姥爷说:“好鸟好鸟，这么会讲话。不留下，我都不答应。”

    想不到瓜片这么懂人情世故，真是小看它了，以后就叫瓜片陪我，龙井见死不救，活该自己在龙神祠，以后我也不去看望他，让他无聊死。

    吃过了烤白薯，把瓜片放在床头柜子上，瓜片脑袋窝在翅膀里就要睡，我急忙拍它:“先不要睡，给我讲讲李绮堂是怎么救的我啊！当时还以为要死了。”

    瓜片把头抬起来黑豆似的眼睛乌溜溜的闪着光:“真的是要死了呢！我就说你命大，那个妖怪一身邪气，肯定是饕餮大人和我们被封印的这些年新修成的妖怪，它能把人整个生吞活剥，毛都不剩一根。而且，它是吃精气妖怪，越吞吃人的种种怨念，越强大。这个烟雨阁都是人的猜忌，嫉妒，憎恨，就好像一个大宴会一样，附近的妖怪都会赶来大快朵颐，饕餮大人是这一方的守护神，他一醒来，连同落在外面的我们这些帐册妖怪，加上闻风而动的新修妖怪，怪事就要开始上演了。”

    “那这些年，我都没有听说或者遇见什么怪事啊？”我忙说。

    “那是因为我们被封印，龙神祠这一带也就被封印了，妖怪进不去出不来反而平安，但是这个圈子外，又是京城，有天子之气镇压，所以我们一醒来，跟开饭的铃声一样，把妖怪们都号召过来了。”

    “李绮堂到底是怎么救的我？”七拐八绕，我都不记得问的初衷。

    “那个少年？他有一张银色的弓箭，弓箭上附着破魔的罡气，我都吃了一惊呢！那本该是供奉的宝贝，不知道他是怎么得来的。那个妖怪虽然邪气重，道行却浅，少年不知有心无意，没有射中，吓得那妖怪立时隐去，不敢出来。而你当时已经三魂七魄就要散尽，若不是他用返魂响板叫你回来，只怕你现在还在奈何桥排队呢。”

    “返魂响板？怪不得迷迷糊糊只听见那个快板的声音，这才把我叫醒。”

    “那也是个宝物，可能那少年家世代都是修道之人，要不这种常人见都难得见上一面的东西，怎么会在他身上。”

    这个李绮堂，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带着这个疑问，我睡着了。

    第二天正在给爹娘帮忙，姥爷唤过我，把一个非常精致的狐狸围巾套在我脖子上，我开心极了，不由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姥爷笑：“瞧把你高兴的！”

    爹把热气腾腾的豌豆黄切成菱形块，点上山楂酱，摆成各种花样，装盘入食盒交给我：：“烟雨阁的瑞霞姑娘上次吓的大病，近来才刚好，托秋儿来说想吃豌豆黄，你给送了去吧。”我忙挎上食盒，往烟雨阁去了。

    进了门，大家都三三两两在窃窃私语什么，我找到瑞霞姑娘现在换的新屋子，把豌豆黄交与了秋儿，不由好奇的问：“大家都在说什么，交头接耳，好不神秘。”

    秋儿拉近我，偷偷说：“这事情莫要告诉别人，我只说给你听，这几天呀，咱们这么多姐儿，竟然或多或少，都丢了衣服。说是别人偷去的，可是偏偏没有证据，屋子哪里都没乱，而且屋里一天到晚都有人，搞的姐儿都疑是自己放错了箱笼，说是放错了，为何人人都少几件呢？姐儿的衣服都是传下来的贵重衣服，件件金丝银线，造价不菲，可又不知道怎么寻回来。大家怀疑是出了内贼，可是咱们这种地方，叫官差来实不方便，正商议着怎么揪出来呢。”

    衣服？

    没记错的话，夜里那个逃走的妖怪是嚷着要衣服来着。

    我一边寻思一边走到龙神祠，心下又对龙井生气，见死不救，差点被他害死了，可是，他救过我好几次了~功过相抵，扣除他一次恩情，我点点头同意自己的决定，推开门走进去。

    龙井不在，屋子一片狼藉。

    龙神祠虽说是有专人打扫，但龙井一般从不让别人看见他，也让我吩咐下去，除了祭祀和清扫，酬神祈愿只能在龙神祠外面，正殿是不大让人进的，这场景，不会是他遇到什么危险吧？不，不可能，龙井再怎么说也是个神祇，莫非又出去访友？没听瓜片提起啊。

    我颓然坐在紫檀木供桌下的蒲团上，却发现龙井正在供桌下酣睡，嘴角还亮晶晶的缠着已经干了的麦芽糖。

    “喂！”我摇摇他。

    “诶？”龙井揉揉眼睛：“是梅菜啊？这次拿了什么好吃的，给我尝尝鲜。”

    “好吃的没有，我且问你，昨日那妖怪差点吃了我，你在何处？”

    “什么？哪个妖怪？”龙井一骨碌坐起来：“我不是叫瓜片送你回去吗？”

    “瓜片的灵力没有被你封在账册吗？”我没好气的说。

    “哎呦”龙井拍拍脑袋：“你瞧瞧，昨夜趁你们俩出门，我就把白天藏起来的西域葡萄酒喝了，这西域与中原真是不一样，你瞧，当时且当果汁喝了，谁知道恁地那么困，一直睡到现在，嘿嘿嘿~”

    “嘿你个头！”我咬牙切齿的说：“差点我就送了命！多亏了李公子。”

    “哪个李公子？”龙井歪歪头：“莫非你说李厚德的儿子李绮堂？

    “额？你怎么知道?”我诧异了。

    “我好歹也是神啊，是神知道呗?他们李家以前经常给我很丰厚的供奉，驼峰熊掌乌鱼籽，算是有心，是我给他们家求的福泽后人，他们家有一个先人已经成仙了，我记得现在住在蓬莱山，一把花白山羊胡子，一天到晚找人下棋。”龙井搔搔头发，吹了一下指尖。

    “他们家世代修道，法力很高强吧？”

    “嗯，算是吧！那个老头子人也不错，广结善缘，天罡星仙人给了他一把神弓，曹国舅还给他一副响板，应该作为传家之宝，在他们家收着呢。凡人有神器，不造福人世间，天理不容啊。所以你被他救了就救了，不用感恩图报。”

    “那你救了我，凭什么索要供品?”我干巴巴的问。

    “你一个普通凡人，能跟我这种神结缘，已经是你前生修的福气，供品应该自己识趣奉上，还得我跟你索要，明明就是你不对，还怪我对你的好心提醒，真是蛮不讲理。”龙井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真是败给这么胡搅蛮缠的神。

    ”那现在偷衣服的妖怪怎么办？”

    “我知道了，这次的谢礼就给我驴蹄糕和玫瑰糯米团子，要热的。”龙井想吃这个已经很久了，几乎当场垂涎三尺。

    “好了好了，给你就是了，简直跟雇佣关系一样。你永远没有做为神的自觉吗?”

    “还要黑芝麻甜汤。”

    ”赶紧走吧你！”

    这时候瓜片飞过来了，问:“去哪？去哪？”

    我回说找那个衣服妖怪，瓜片说:“我看见了，那团妖气在衣服仓库。”

    “那到底是个什么妖怪?为什么一直找衣服?”我忍不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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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马车

﻿“去了你就知道了。”龙井精神百倍的站起来，一副玉树临风的样子，我觉得这种潇洒的外形实在太不适合他了，他难道不应该是个中年胖男人吗？

    姐儿的衣服都是代代传下来的，以上好绸缎精心剪裁，再镶嵌金丝银线盘成繁复的美丽花朵，是跟金银首饰一样的财产，通常价值不菲，丢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怀疑内贼也无可厚非，让人费解的是这个妖怪，不吃人，不吃生魂，偏偏喜欢衣服。妖怪真是千奇百怪的东西。

    “那妖怪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龙井故作神秘:“去了你就知道了。”

    到了衣服仓库，我几乎被那些华美的衣服震惊了，简直就是天女的羽衣嘛！各种华丽奢侈的材质，庞大的数量，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妖怪没在这里。”龙井皱了皱眉，“这里没有一丝妖气。”

    “启禀龙神爷！”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是在下大斗胆把妖物拔除了！”

    “哦?你和这妖物有什么因缘嘛？”龙井居高临下的问伏在地上说话的少年。

    这个少年，就是李绮堂。

    李绮堂再叩了个头:“龙神爷洞察一切，这个妖物，实不相瞒，是在下家里出来的。”

    什么？修道之家居然出了妖物，传出去名声可是大大的不好听啊。我偷偷看了这个少年一眼，他会是以妖物害人的人?怪不得出来救我，原来是在为自己家的妖怪亡羊补牢，把他的恩情抵消了算了，我暗自点头同意自己的想法。

    “你赶紧说来听听吧，不然我还要亲自给梅菜讲，耽误吃东西。梅菜把黑芝麻甜汤那几样拿来，我且吃着，你听他讲。”

    谁要理你呀？我白了龙井一眼，对李绮堂道个万福说:“李公子，梅菜谢谢您上次救命之恩，不管这个妖怪是怎么来的，总之您拔除了它，就是为民造福，可见您是向善之心，梅菜代紫玉钗街众人谢谢公子。如蒙公子不弃，梅菜想知道这妖怪由来，若其中公子有难言之隐，也可还公子清白。”我虽是小户人家的孩子，也不愿意这个公子爷笑话粗鄙，这段话学着戏台上的对话，半文半白，说的我费劲至极，也不知道李绮堂听着别不别扭。

    “姑娘言重了，在下这就一一道来，”李绮堂起身对我弓身回礼:“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也知道姑娘不是多嘴之人，这个妖物，原是我家一个衣柜。”边指向身后，果然有一个桐木矮衣柜，雕琢精致，镶着罗鈿，透亮的色泽是常年使用出来的，不愧是大户人家的东西。

    “这个衣柜，曾经附着血光之灾。”

    诶呦，看这血光之灾四个字，是死过人了。

    “在下家里这个衣柜，原是太祖夫人去世后留下的，里面件件是无价之宝，要传给一代代夫人，后来先祖一个姨祖母颇受宠爱，闹着要里面的衣服，先祖不给，姨祖母寻死觅活，先祖恪守家训，姨祖母仗着宠爱，竟私下里把衣柜砸开了。”边指着一道修复后的木疤，工匠手巧，不仔细看倒觉不出。

    我点点头不敢插话，怕漏下故事。

    李绮堂接着说:“事已至此，先祖也没有办法，答应赏姨祖母一件。待姨祖母挑好了，清点衣柜，居然少了三件，责问管衣柜的丫鬟，丫鬟只说不知道，许是姨祖母拿的，再问姨祖母，姨祖母抵死不承认，还大闹一场，说自己竟不如一个丫鬟得信，直嚷着是丫鬟偷了衣服，趁机赖在自己头上，主人反倒听下人的，没有天理。先祖也信了姨祖母，要丫鬟交出来，丫鬟也说受了屈，先祖父便在姨祖母挑动下对丫鬟刑讯逼供，丫鬟受不了拷打，只说衣服是自己拿了，叫她交出来，她便说埋在衣柜下，待唤人跟她去取，她却一头撞死在衣柜上。这才知道原是丫鬟受了屈，先祖父大怒，搜了姨祖母屋子，原是衣服件件倾城，姨祖母哪个都爱，便任性取了三件，还不许丫鬟走漏风声，不然叫她全家都有牵累，自此以后，宅子里经常发生丢衣服的怪事，还有人听见什么声音喊着衣服。先祖父打开衣柜，丢的衣服都在衣柜里，衣柜原装不下那么多，先祖父知道出了妖异，便封住了衣柜，加以香火祭祀，谁知道前些日子衣柜封印竟自己开了，衣柜也不见了，在下奉命出来寻，却正碰见姑娘险被衣柜吞噬，这才以天罡箭威吓妖怪，只因在下对那个丫鬟心存不忍，没有直接消灭，却累的烟雨阁大乱，都是在下的不是。”说着又行一礼。

    “算了，妖怪只是被封印，万一再次做乱也是麻烦，我就做个人情，封印在我的妖薄里得保安宁吧。”龙井大言不惭的说。

    请问谁的帐册妖怪跑的到处都是?

    “谢龙神爷！在下代李氏一门感激不尽！”

    这个少年果然也被龙井的道貌岸然骗过了。

    龙井掏出帐册，道:“叫……铁观音吧！”

    衣柜消失了，李绮堂顿首拜谢，并提出要出资兴修龙神祠，再大大祭祀一番。龙井毫不客气的笑纳了。

    送走李绮堂，龙井对我说:“忘了问你，这个狐狸围巾哪里来的？”

    我摸摸围巾:“姥爷做给我的，好看吧。”

    龙井笑了笑:“事情越来越好玩了！”

    我问:“什么事情?”

    “快供奉驴蹄糕，玫瑰糯米丸子还有黑芝麻甜汤！身为龙神使者，一点自觉性都没有！”

    你到底是哪门子龙神啊！

    四    腊月冰

    进了腊月几乎天天下雪，呵气成冰，爹娘忙于清洗各种豆子杂粮熬制腊八粥。

    风干金桂圆，栗子，花生仁，绿豆，红豆，粳米，湘莲子，葡萄干等等材料入小沙锅小火慢熬，搅拌一个时辰，待材料软烂粘稠，装入铺着荷叶的紫砂圆罐，撒上红糖，青红丝，薄荷屑，舀一勺放在嘴里，顿时让人四肢百骸都温暖，进了肠胃，吃进肚里，更是说不出的舒服。现在正是腊八粥和糯米桂花糕独占鳌头的季节。

    为了保持温度，每次送夜宵都须得用棉花填塞食盒的空隙，免得热气外泄，凉了可就不好吃了。所以送完夜宵我总是把被罐子烫热的棉花团在手里揉搓，暖和极了。

    今天烟雨阁来了一个好生阔气的客人。

    这个人是一个三十开外，白净面皮的书生，一出手就是碎金子，烟雨阁上下也是伺候惯了达官贵人，见过大世面的，可是这书生简直不是在用钱，而是在抛撒土块，眼睛眨都不眨，吃了腊八粥，直赞味道好，竟给了我一块小元宝。

    我自是吓了一跳，打赏再多的阔气客人，也不见得会给我这么一个小丫头足以盖间房子的钱。

    我不敢要，书生却不高兴，直说我不会看脸色，莫先生忙打岔道:“她家卖点心，又不开染坊，哪里分辨什么颜色不颜色，大爷只瞧我这老脸，莫与孩子计较，小孩子家家没见过世面，眼睛拙也是有的。”边把小元宝塞给我，趁势把我推出去，客人也就没再理我，继续抛撒金钱去了，照这样下去，哪怕他是石崇，只怕很快也倾家荡产了。

    我出了门，把小元宝包在棉花里，若爹娘知道我收了人家这么大一笔钱，想来定会责怪我，小户人家对这种飞来横财，往往是向往而胆怯，只怕招来祸患，可是不收客人只说我瞧不起他，也是难缠，想来想去，便把小元宝裹在棉花里，埋在九月菊花田下面，若是客人后悔，我还他就是了，也免得爹娘担惊受怕。

    走着走着只看见紫玉钗街边上有辆青油马车，一双春葱似得手飞快的把帘子落下来了。我当是有达官贵人的妻妾过来闹场，怕惹上事端，赶紧回家了。

    想不到，第二天，那个青油马车又在街边停着。是哪个客人的家眷呢？腊月里竟这么守望自己夫君回心转意，大户人家的日子，也真是有大户人家的难处。

    但是第三夜，第四夜，第五夜，那个青油马车似乎驻扎在了那里，每夜必到。

    是哪个男人，有这样的家室，还来寻欢作乐呢？

    第六夜，那辆马车还是停在那里，想必那个太太也很冷了，我留了一罐八宝粥，想着给她暖暖身子。

    走近马车，又看见那个车帘子被一双美丽的手拉上了，我有点犹豫，想必这位太太不大愿意被人看见，但是我一个送夜宵的小丫头，应该没关系吧？人家会不会觉得我很多事呢？

    试试看好了，若是她不要就算了。

    我扣扣车窗：“太太！天气这么冷，要不要喝碗热腾腾的八宝粥？”

    车里是一个悦耳的女声，听不出年龄：“真有心的小姑娘，这么冷的太还出来送夜宵，难为你了，你且给我一碗。”说着，那只手抛出一小块金子。小金子骨碌碌滚到地上，我拾起来塞回车窗：“太太，我不要钱，只是看您夜夜在这里待人，不过一碗粥，教您暖暖身子。”说着把罐子举到车窗，帘子被那手掀开，粥被拿进去了，我抬头想看看那太太什么模样，但帘子却飞快落下了。

    是我眼花吗？

    帘子落下那一瞬间，车里，好像根本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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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李府

﻿我正犹疑不定的时候，那太太声音又响起来:“这个紫砂罐子我倒是喜欢。”边又抛下金子:“卖与我吧！”

    这个太太，想必是那个挥金如土的男人的家室。

    我又一次把金子塞回去:“太太，我没钱找给您，罐子也不值几个钱，您若喜欢，那就送与您吧！”

    说完我就往家走，边回头看看那马车，春葱似得手还在跟我挥手致意，想必是我刚才没看清楚吧，怎么会没有人呢！大概不是妖怪，若是帐册妖怪，早就吃了我吧？

    快到家时，突然看见李绮堂站在离我家铺子不远的巷子里，往黑暗中不知道在凝神看什么。

    我道个万福，他也弓身回礼:“梅姑娘这是去哪里了？晚上这一带不太太平，还是小心为妙。”

    我回说:“没关系，夜路走惯了的，平时有瓜片陪我，龙神爷说今天烟雨阁没什么妖气，叫瓜片陪龙神爷游玩去了。”

    “妖气，现在正浓啊。”李绮堂说。

    “敢问李公子深夜前来所为何事?”我问。

    “这几日京城出了几件命案，有些妖异，姑父唤我夜里查探一下，瞧瞧是什么东西作祟。”

    他的姑父是柳郡守，想来是管理治安的?不过还是管不住好奇心，忍不住想问问是怎么回事，便开口邀约:“如蒙李公子不弃，我们家就在这巷口儿，这寒冬腊月，滴水成冰，不妨去我家坐坐，吃几块点心解解乏。”

    李绮堂展颜一笑:“深夜造访，那怎么好意思?”

    “李公子旨在为民除害，我愿意代表百姓谢谢李公子。”我顽皮笑笑。

    李绮堂犹豫了一下，我看见他脸颊通红通红的，肯定很冷，伸手把他拉到家里。

    姥爷正在我家住，岁数大了，大冷天又没什么活计，爹娘把姥爷接到家里过冬天，姥姥则留着家里照顾舅舅家的两个表哥。

    姥爷看见我拉进门的是李绮堂，瞪大眼睛:“这是李公子?”

    “他是我朋友，来这边办事，大冷天很辛苦的，看他脸都冻的通红，爹，咱们得给李公子盛一碗芋头圆子加几块百合糯米糕暖暖身子。”

    爹娘慌忙让座，摆下点心，李绮堂害羞的笑笑，说:“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书香人家吃饭都这么文雅吗？好不容易等他吃完点心，我急忙问:“之前你说的妖异事，是怎么回事？”

    李绮堂说:“本不该讲出，姑父大人怕引发恐慌，但你是龙神爷的使者，日后也许还得依仗龙神爷，说与你也无妨。”清一清嗓子，说:“这一阵子，烟雨阁附近，失踪了好几个人。”

    我忙问:“都是什么人?”

    李绮堂道:“有卖烧酒的，卖猪头肉的，也有卖唱的，还有烟雨阁几个丫鬟，都是半夜出去，再没回来过。也没寻着尸首，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没有人见过吗?”

    李绮堂摇摇头:“没有，若是有人作案，怎么也会留下蛛丝马迹，可是，奇便奇在根本找不到一个见过他们的人。”

    我忙问:“他们有没有共同点?”

    “共同点……”李绮堂沉思一下:“小商贩，丫鬟……”

    我心里突然一动:“都是些需要做买卖或者拿赏钱的……”

    这个事情，跟那对挥金如土的夫妻有关系吗？

    第二天早晨我跑去烟雨阁，寻在白天打扫的小丫鬟问情况。

    正好秋儿出来泼盂里残水，我赶紧问她:“听说咱们这走失几个小姐姐?”

    秋儿点头:“是呀！你还不知道呢？是伺候华薇姑娘的腊梅和伺候西柳姑娘的月季。”

    我忙问:“哪天的事？”

    秋儿歪头想想:“嗯……六七天前吧，那天烟雨阁来了一个特别有钱的客人，打赏都用碎金子，人人把他奉成财神爷。”

    果然，跟那个男人有关。

    “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我们私下呀……”秋儿凑到我耳边:“听说腊梅和月季都是偷偷跟着那有钱客人跑了！”

    “什么？”烟雨阁规矩森严，婢女出逃，刑罚必定很重，而这种地方只要在上面给足了好处，简直就是一个独立的小朝廷，官差不大管的，受了冤屈想不开，卖身为妓不甘心，据说没少死人，怪不得瓜片说这里怨念深重，简直就是妖怪们的餐会。

    “我那会子刚好给瑞霞姑娘换一件被酒打湿了的长褛，从楼上往下看，倒像是腊梅和月季伺候着那客人上了一辆青油马车。”

    没错！罪魁祸首就是那个男人！我得赶紧告诉龙井，就说那个男人哪来那么多钱，肯定是用妖术变出来的，京师大官都没那么阔绰，除非他们家盖在金山上，能把金子当土块四处扔。

    刚走到长廊，眼见前门有一个年轻女人哭哭啼啼，又是谁受了委屈，我走过去看了看，却发现她年纪二十五六，并不是这里的姐儿，穿着半新不旧的湖青夹袄，乌溜溜的头发挽一个松松的髻，上面仅仅别着两朵鹅黄素绢花，她见了我，倒先招呼:“小妹妹，你可曾见过这个人?”边拿出一张画像，我仔细看看，诶？竟然是挥金如土的那个男人！我忙问:“敢问这是夫人的?”

    那女子哭倒地上:“这是我家夫君，离开家已经十天，再没回去，现在生死未卜，留下我和两个孩子，担惊受怕，不知他去了哪里，听人说他七天前来过这里，我便拿了画像来寻，却到底没人知道，只怕是认错了罢！我们家家徒四壁，哪里有钱来的了这里！”

    我仔细看看，画像传神，分明就是那个男人，他们家家徒四壁?那他挥霍的金子，到底是哪里来的？他现在，也和那些人一样，失踪了么？

    “夫人，”我扶起妇人，带她到避风的外廊坐下:“贵相公他，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那妇人用衣摆拭泪，道:“事情是这样，我相公自小儿家境贫寒，但少有才名，公公婆婆胼手踶足，只盼他能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光宗耀祖，相公也立志要功成名就，让全家过上好日子，偏生每次考试都名落孙山，到现在连个功名也没考得，公公婆婆这些年贫病交加，也都接连过世了，相公他本就惭愧，恨自己一世碌碌无为，既不能封妻荫子，还让全家饥寒交迫，又恨自己百无一用是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没有养家糊口的本事，只得在街口支一个摊子，给不识字的人写信念信，收入微薄，家无隔夜粮，小妇人倒是会一些针幣女红，或是替人浆洗几件衣服，倒比他来钱还快些，间或有人取笑于他，一生倒是好命，总有人供养，他心里怎能不气，偏生，小妇人浆洗衣服的主家二少爷好色无德，瞧上小妇人须微颜色，竟派人与相公说，让了娘子与他，倒可以聘了他做账房文书，供他一日三餐不教他饿死便罢了，横竖他也是有口饭即可活命之人。他一时有气，竟要与传话之人撕打，可相公身弱，怎生抵得住那豺狼家丁的拳头，躺了半月方可走动，告官去，官家反说是他自己动手在前，倒叫他赔给那家丁二两银子，相公说他黑白不分，反犯了咆哮公堂，关在牢中，小妇人想尽办法，多方奔走，费了好大力气去，方把他放出，相公回家后整日长吁短叹，心心念念都是钱，小妇人劝他莫要执念，谁知道他那日支摊，晚上回来竟带了好大一箱金子，数目巨大，吓得小妇人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怕来路不正，会招致什么灾祸，问他他死活不肯吐露，放下钱却又出去，这就不见人影，再不知到哪里去了。”说着呜呜咽咽又哭了起来。

    金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青油马车里面的女人是那书生的新情人，还是供给他金子的妖怪?可是就算是妖怪，它又哪里来得这么多人间之物呢？

    我劝妇人先回家等等，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毕竟他是一家之主，总不至抛妻弃子，被什么事情绊在外面，抽不出空回家也是有的。

    妇人摇摇摆摆的回家了，看她一身行头，只怕金子未曾动用，不为金子所动，一心挂着夫君，真是难得的好娘子。

    那金子的来路，教李绮堂看看，不知有没有结果。

    我跑去花田挖出金子，一路打听着修道的大户李家寻去。

    李家竟然不在闹市，反而地处郊外山水之间，青石筑就，是几进几出的大四合院，飞檐雕着石兽，石兽嘴里各含一个大铜铃，青漆大门旁是两个不知名的长角大石兽，有一人多高，看着好不威风。院外便能看到院里好大一棵松柏树，郁郁蓊蓊，顶着厚厚一层雪，枝杈直伸到院墙外面来，果然是大户人家，一派肃穆景色。

    到了门口我却犹豫了，家丁会为我一个小丫头通传吗？大概会以为我在恶作剧，从而把我赶走吧？

    正在门口徘徊，远远看见一个围着大红鑲毛皮斗篷的人出来了，走近一看，原来竟是李绮堂，我欢呼:“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正愁怎么找人通报，你怎么来了？”

    李绮堂笑道:“今日卜了一卦，知道南面有贵客，出来一看，可不就是梅姑娘来了！外面冷，里边有请，上次吃了贵府点心，好生美味，今日我做东道主还席，梅姑娘可务必要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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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绣球

﻿“那，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啦！”我笑笑，故作大方，在这大户人家面前，可不能小里小气，免得他们瞧不起我们这样寒门小户。心下想着，便也大摇大摆的跟进去了。

    李家大宅一派庄严，各色装饰以青色和铜红为主，四处可以闻见淡淡的线香味道，还有一种不知道名字，气息很沉稳的熏香，说是家宅，倒是道馆模样。

    穿过青石砌就的长廊，长廊外面尚附着紫藤花的枝干，想必春夏必是极美，想想行走着紫藤花飘落的长廊，不由心向往之。长廊下有整块青石凿就的棋盘和石墩，黑白棋子像是玛瑙打磨，装在刻着宝相花的玉石圆钵里，闪闪发亮。我虽自小在富丽堂皇的烟雨阁穿梭，却也能看出这里虽表面朴素，实际上却奢华的极为风雅，实在是烟雨阁的艳俗比不上的。

    穿过朱门玉户，进了一个小小的书斋，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墙上挂着宝剑和不知哪位名家龙飞凤舞的墨宝，李绮堂把我让到紫檀桌子边坐了，唤丫鬟取出各色点心并茶水，摆在桌子上，边笑道:“在下这可是班门弄斧，在点心店千金前面奉点心，只愿梅姑娘莫笑我家厨子粗鄙了。”

    我定睛一看，几个绘着荷花的粉彩大瓷盘五彩缤纷，是金黄色酥炸松子糖，碧绿色白玉荷叶羹，鲜红色水晶山楂糕还有浅紫色栗泥蒸芋头，菜色虽说是我见过的，但用料肯定千挑万选，摆盘花样也是繁复精致，一般贵客待遇，我笑:“李公子取笑了，这种精致菜色，梅菜可从没吃过。”

    说着掏出金子:“李公子，实不相瞒，今日梅菜不是来打扰点心，而是想请公子看看这个。”

    李绮堂接过一看，脸色大变:“这是金子没错，只有一样，这并不是人间该有之物。”

    “啊？那这金子莫不是以妖术变出来的？”我问。

    “不，这确实是真金，但是，散出一股死气，因为这是殉葬品，死人的钱。”

    我第一个反应是那书生莫不是为生活所迫，去盗墓了？

    李绮堂笑:“墓岂是随随便便能被盗出的，若有那么容易盗出金子的地方，盗贼也都变成盗墓贼了，而且能殉葬这种数量的金子，必定是显赫之人，那种大规模的陵墓，他一个书生就算运气好找到了，也未必过得了护墓的层层机关。”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那依李公子之见?”

    李绮堂说:“我看，想必是墓主人自己拿来挥霍的。”

    墓主人，就是那个埋起来的死人?一个鬼，不好好在地下躺着，居然拿了自己陪葬的钱来人间挥霍，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个鬼和消失的人有什么联系呢？以这些金子陪葬，她到底又是什么人呢？

    我忙问李绮堂有没有什么线索，李绮堂翻看元宝底下，以古篆字歪歪扭扭不知刻了个什么，略一沉吟:“梅姑娘跟我来，我带你见见家父，说不定他能看出元宝由来。”

    我忙起身:“那就打扰了！”

    李家的回廊直来直去，穿过雕着异兽的青石影壁，走过铺满大青砖的回廊，普通穿着皂衣，规规矩矩两手贴在身侧向我们行礼，待他领我不知道穿过几重院子，我看见一个花木扶疏的小院子，里面奇花异草，藤萝缠蔓，开的好不旺盛，一股清甜的花果香飘来，竟然是一棵开满桃花又结满桃子的大桃树！

    现在，是腊月啊！院子里再怎么取暖，怎么可能会让桃树边开花边结果呢？我不由看傻了眼。

    李绮堂笑笑，引我进来，一叠声唤道:“父亲大人，饕餮大人的使者梅菜姑娘来了！”

    应声出来一个老人，我不由愣住了，面色蜡黄，两缕鼠须，一脸鼠相，这……这不是被碧螺春吓的发烧的丘道长吗？

    “这……”我不由结巴起来:“这位是?”

    李绮堂说:“这就是家父。”

    丘道长抱拳行礼:“梅菜姑娘，好久不见了，令堂可大好了么？”

    “你，你不是丘道长吗？”我惊吓不已。

    “秋天的道长就是秋道长，冬天，自就是冬道长了。”丘道长，不，李道长傲然抚弄他的鼠须。

    那个看上去那么穷酸的丘道长，居然是这个李家大宅的主人，还是书香世家传人，一个还乡官吏，我实在无法接受。

    李绮堂解释道:“爹生平最爱道学，以致辞官还乡，专门研究，我家祖上出过一位仙人，留下一些奇珍异宝，就如这些蓬莱仙岛带回的世所未有的奇花异草和这一年到头都开花结果永不凋残的桃树，以致道学在家里一直延袭下来，长盛不衰，其中要数父亲大人最为热衷，辞官后每日夜里研修道学，白昼则上街为人以道术排忧解难，造福世间。”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他的父亲被碧螺春吓跑时的丰采。

    当务之急是把这个小元宝的来历查明，虽然这个李道长一副不怎么可靠的样子，毕竟也是身怀家传道学，我心下想着，边双手把元宝奉上。

    李道长接下了，端详一番，我忙把来历讲明了，李道长沉思半晌，说：“这个，刻着一个梅花篆的杜字，许是前朝杜夫人的殉葬之物。”

    我忙问：“杜夫人是？”

    李道长引我和李绮堂在桃树下的青石桌椅上坐了，还顺手摘了几颗大桃儿给我吃。明明是腊月寒天，园子不仅温暖如春，连青石桌椅也舒服得很，并不冰凉刺骨，想必也是他们家仙人带来的传世之宝。

    “这杜夫人，乃是前朝一品诰命，是刘侍郎的千金，自小聪明博学，能吟诗作赋，又美貌动人，不少达官贵人想与刘侍郎联姻，可这小姐也怪，终身大事偏生不要门当户对，要学戏台上唱的抛绣球，说是命中自有因缘，刘侍郎起初不答应，只说小姐胡闹，这要是砸到下等人头上，嫁是不嫁？恁地贻笑大方，但小姐不吃不喝日渐消瘦，这刘侍郎又气又疼，也没了主意，夫人献计说，莫不如从了她，绣球砸到合适的后生也就罢了，若是不合适，只骗她应了，成亲时盖头一蒙，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咱们看哪个婚事合适，便瞒着她送过去，她什么都不知道，怎会不从。待是发觉了，木已成舟，她能如何？刘侍郎直赞夫人女中诸葛，遂依计而行。

    抛绣球那天，自是万人空巷，家家户户都去看刘侍郎家千金以绣球为媒择婿，所谓天不遂人愿，绣球居然砸进一个瞧热闹的乞丐手里，这个事情轰动大街小巷，人们都想瞧瞧那乞丐是何许人也，原来那乞丐年岁倒也不大，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原也是书香人家，只是家里遭了瘟疫，父母双亡，依父母遗言，变卖财产上京想投靠叔叔，谁料到叔叔半年前病死了，婶婶想霸占他的财产，只说迎他来，却偷偷留下他的家当，唤家丁一顿棍棒赶出去了，少年不服，遂告官申冤，谁知道主事的收了他婶婶好处，打了一顿赶出去了，少年无处可去，欲再呈状子，可是伤未愈合，又没钱医治，只好暂讨饭为生。

    刘侍郎登时大怒，许了给少年翻案，却私下商量要他弃了这姻缘，那少年思量，这种权贵之家女婿倒也不易做，翻案便罢，自己也不配小姐，便应了刘侍郎，小姐得知，深夜出来寻着少年，只说叫他守约，自己是决不嫌他的，冤情自可想办法，还赠了少年自己作的表明心迹诗词，少年也爱小姐忠贞不渝，愿意共度难关。

    两人缘定三生后，少年竟不知所踪，那婶婶对外只说少年拿回家产归乡，人若不信，她便拿出文书，确有少年文字指印。

    刘侍郎也了了口气，小姐则哭的死去活来，刘侍郎趁机与杜国公家独子牵了红线，小姐只得从了。

    谁知刚嫁入杜国公府，公子出去打猎，竟被烈马摔下山坡，伤重不治身亡，杜国公夫妇只怨小姐克夫，竟极尽虐待，小姐恪守妇道，熬了半生，前朝皇帝感其忠贞，封为一品诰命，这一年本是春风得意，谁料得那少年尸骨竟被掘出来了，怀里尚有小姐手笔。

    原来那婶婶得知少年竟收小姐青睐，自是吓的不轻，寻思自己一个寡妇，如何能与刘侍郎的贵婿为仇，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夜使人唤了少年，说愿意还回家产，叫少年念着亡叔的面子，且饶了她孤儿寡母一时贪念。

    少年本就父母双亡，自是极重亲情，当下便应了只要还了家产，既往不咎，婶婶忙摆宴庆贺，骗他写下归还书，谁知竟在酒中下毒，那少年当场一命归西，婶婶以少年手指按了，便把尸身挂上石头抛入深山枯井，对外只说少年拿回家产归乡，人若不信，她便拿出文书。

    小姐得知后，竟大病一场，就此香消玉殒。

    皇上得知，亦唏嘘不已，赏了丰厚随葬，杜国公亦以黄金千两伴夫人入土，陵寝说是在西郊，年代久远，现在是找不到了。”

    说来说去，都是可怜人，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李绮堂家是大户人家，我们家倒也不愁温饱，大概都无法体会那种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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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冰冷

﻿贫穷简直是一道索命的咒，贪欲更是割喉的刀，人心，比什么厉鬼都可怕，颠倒是非黑白，不问是非因果，只是为了金钱。

    李绮堂说：“想必是了，烟雨阁交织的贪欲，那落魄书生对金钱的渴望，把心有不甘的杜夫人从沉睡中唤了出来，拿自己的金钱，买自己想要的贪欲。”

    “这都是贫道猜测，至于是不是杜夫人，还得去查探明白。”李道长深沉的说，真难想象这个博学多闻的长者，与在碧螺春的镜子前口吐白沫吓的昏厥的丘道长，居然是一个人。

    “绮堂，你且护着梅姑娘去龙神祠吧！天色渐晚，你也可以查探你姑父交付你的差事。”

    李绮堂唱喏带我退下，我行了一礼便出来了。

    可是这李道长的种种，实在让我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再下去会把我憋死，我忍不住问李绮堂：“请问，李道长他法力可高强吗？”

    李绮堂愣了一下：“梅姑娘何以有此一问？”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梅菜我啊，之前与字号丘道长的李道长见过的，当时我娘丢了魄，想请李道长找回呢。”

    李绮堂恍然大悟：“是了，家父与梅姑娘原来还有这个缘分，怪不得一见面如此熟稔。实话告诉你，虽然我家世代修仙，家父又狂热于此，但是，偏偏家父是没有仙缘的。”

    “诶？仙缘？”

    “是啊，”李绮堂一笑：“凡人修仙，若能见到仙人，是乃仙缘，若能修成修成仙人，是乃仙骨，我爹偏巧两样俱无，所以虽满腹道家典故与古今传说，却没有修道的天分。”

    想必李道长也遗憾终生吧？

    天色越走越暗了，太阳终于慢慢沉下去，余晖也渐渐消失，冷风一吹，说不出的萧瑟，寒冬腊月的风刺人骨头，我忍不住跺脚搓手，李绮堂见状，从怀里拿出一个白狐皮袖套来：“那日见梅姑娘有白狐围巾，我倒有个白狐袖套，姑娘不嫌弃，拿去暖暖手。在下大氅足以御寒。”

    我忙谢过了戴上，还满是李绮堂的体温，真暖和啊。

    太阳光落尽，天空变成深蓝，接着黑透了，将要走到紫玉钗街时，前面有一个晚归的卖冻梨的中年农民，挑着担子直吆喝着“冻梨~甜来~”

    “那冻梨，给我一个。”稍稍耳熟的悦耳女声，我仔细一看，柳树下面，可不是那青油小车么！隐在黑暗里，不仔细确是看不出来。

    那卖冻梨的忙挑好的奉上，那春葱似得指尖从车窗伸出，拈着一粒金子：“这个，拿去~”

    卖冻梨的慌忙道:“哪里的野丫头多管闲事，有买的就有卖的，两厢情愿的事情，哪里有什么厚道不厚道，这梨我卖了！”

    话音刚落，那双手从车窗伸出来，非常的长，没有胳膊肘，也没有肩膀，只是长长的白白的宛如两道白练，卖梨人已经吓呆了，冻梨吧嗒掉在地上，脖子和腰已经被缠裹上了！

    “嗤”的一声，李绮堂的天罡箭破风而出，带着一道白光，穿过那双手臂:“杜夫人，晚生李绮堂，多有得罪！”

    那手臂缩回车窗，女声道:“这卖冻梨的说了，愿意卖给我，你们何苦坏我好事呢！”

    卖冻梨的双手握住脖颈干咳不已，两条腿哆嗦着，突然拾起金子，担子也不要，撒腿跑了。

    青油马车像是隐入了浓浓夜色，不见了。

    “完了，这卖冻梨的看来是难逃一劫了！”我叹口气。

    “是啊，这已经不是金子了，简直是行刑丢下的令箭。”李绮堂也无奈。

    钱啊钱，真的能填满人心的贪欲吗？

    来到龙神祠，龙井和瓜片居然在掷骰子赌大小，不知善男信女看见了会作何感想。

    只见龙井身后堆着小山般亮晶晶包装精致的礼品盒，像是南北货大铺子里价值高昂的燕翅鱼肚。

    李绮堂忙先拜了，龙井叫他免礼，问我:“杜夫人可去了？”

    我生气道:“现在又有一个卖冻梨的遭殃啦！你是此方神明，为何赌骰子也不去救人?”

    龙井嗤之以鼻:“有买的就有卖的，人家公平交易，我凑什么热闹。这边是我出外游玩获得的供品，你速去给我料理了，本神赏你一碗鱼翅羹。”

    我没好气的问嘟囔:“明明不为民作福，怎么居然还厚着脸皮收供品?”

    龙井呲牙咧嘴的说:“你瞧瞧，梅菜这脾气可不是见长了，我说呀，杜夫人以金子买贪念是吃了些人，可是那些人全是为了钱不择手段至极了，你也见到那卖冻梨的，就算脑袋留下，也要把金子带走，这教我怎么救他?”

    我说:“谁都想让家人过好日子，也许只是他们家有老人孩子要供养，迫不得已呢！”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各人有各人的苦楚，谁都没有办法。”龙井突然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真真是一个神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好生吓我一跳。

    ”敢问龙神大人，杜夫人要如何拔除?”李绮堂恭恭敬敬的行礼道。

    “咱们去看看杜夫人吧！她被天罡箭射伤了，今天再出不来，梅菜，供奉过这些好东西，我带你瞧瞧去。”

    杜夫人的墓地相当偏远。

    四处都是杂乱的干巴巴的野草，倾斜的大树，夏天不知道会多茂盛，一派荒芜景色，让人唏嘘不已。

    龙井干咳了一声。

    那个女声响起:“不知龙神大人大驾，贱妾好生惶恐。”

    龙井道:“知道你有你的不易，但人鬼殊途，还是莫教你的金子流通在外了。”

    那女声沉吟一下:“贱妾，也只不过为他们的苦难，尽点绵薄之力，他们需要，贱妾又有，不是很好么？”

    龙井说:“这里是我的地界，自然就有我的规矩，滋扰世间万物，原就是你的不对。”

    杜夫人突然用很苍凉的语调说:“人生苦短，且应及时行乐，贱妾空有万贯家私，竟孤苦一生，不知贪念为何物，人执念于金，是知道金的好处，我竟不知道，什么东西究竟是用钱买不到的，而拥有用钱买不到的，偏生又不愿意要，只想换钱，谁才能算是更凄苦呢？”

    龙井没有理她，却也没有拿出帐册，只对李绮堂点点头。

    李绮堂行了个礼，射出一支天罡箭，且听见哐啷一声，一个洞里滚落出许多金子，恰巧跌进墓边河里冰层断裂的地方，沉入水底不见了。

    我觉得心里有点悲伤，可是又不知道悲伤什么。

    人生在世，必定追逐想要的东西，可是未必每个人都能得到，追不到，心有不甘，就是执念。

    顺其自然，有几个人做的到，即使看上去做到了，又是真的做到了吗？

    杜夫人没有被封印，而是永远消失了。

    也许龙井可怜她生前死后受的苦。

    我问龙井是怎么想的，他少有的摇头不答，大家都沉寂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做错，但又什么也没有做对。

    和腊月刺骨寒风相比更为冰冷的，还有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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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二虎

﻿“小孩儿小孩儿你别馋，过了腊八就过年！

    小孩儿小孩儿你别哭，过了腊八就宰猪！

    小孩儿小孩儿你别闹，过了腊八放鞭炮！

    小孩儿小孩儿你别喊，过了腊八吃糕点！”

    过年了，大街小巷都弥漫着爆竹的火药味，满地都是彩纸屑，大姑娘小媳妇穿着鲜艳的彩衣三三两两在街上漫步，卖糖葫芦的白胡子老爹也笑的脸色红润，大人们割了猪肉包在干荷叶里，连同刚打满了酒的瓷瓶子，在手边左摇右晃。我和比我大比我小的小孩儿们大声唱着童谣，高高兴兴的盼着吃到新年的大餐和得到一年一度包在红包里的压岁钱。

    爹娘正忙着包饺子，以香菇，火腿，虾米，鸡肉，大葱剁成细末，加香油，高汤，细盐，猪油细细调了，抹到蔬菜汁调出的各色饺子皮上，在砂锅以鸡汤煨煮，再佐以姜末酱油芝麻油香醋配成的蘸料，最好在添上早在腊八便在老醋中泡成碧绿的腊八蒜，便是我家铺子远近驰名的香饺子。

    北方人都说舒服不过躺着，好吃不过饺子，我看确是有道理，这香饺子各色薄如蝉翼的皮儿，绿的是芹菜汁，黄的是南瓜汁，看上去就食欲满满，咬上去那又软又劲道的馅料伴着高汤汁在唇齿里散开，立刻弥漫一股独特的香，配上蘸料和鲜甜腊八蒜，真是只有过年才配上桌子的美味。

    烟雨阁过年生意更兴旺了，客人们出手格外阔绰，姐儿也都收到客人打赏的红包，连我一个送宵夜的小丫头，也时常能赚得一点够花一段时间的零钱，所以我和所有小孩一样，最喜欢过年了！

    姥爷回家过年了，爹让我和娘初二把节礼送过去，看着系着大红绢花的礼盒，真是充满浓浓节庆色彩，我忙里偷闲，给龙井和瓜片拿了香饺子和爹新制的桂花胶片糖送到龙神祠，不知道龙神爷和他的妖怪们怎么过年?

    龙神祠居然香火鼎盛，很多姐儿穿着节庆的华服，梳着流行的发髻，挎着一篮子供品在烧香求平安，求发财，还有求姻缘，好不热闹。

    我穿过人群进到正殿，龙井和人形的瓜片正在大吃大嚼，瓜片自从进入龙神祠已经胖了不少，脸儿圆圆更惹人怜爱，龙井则依然是瘦骨嶙峋，长期挨饿的样子。

    我送上饺子和糖，瓜片似是吃不下了，瞪着眼睛，一副心有余力不足的遗憾表情，只怨我没早送来。

    龙井则飞快的倒进嘴里，还直嚷好吃好吃。

    我不禁问他:“为什么能吃这么多?”

    他头也不抬的继续用鸡鸭鱼肉塞进嘴里，边嚼边说:“我饿啊！不饱不饱！”

    龙井若是普通人家里儿子，大概早把家底吃光了。

    “这些供品，你吃了便给人办事吧？”

    “看心情！嗝！”

    “人家那么虔诚过了祝祷，又奉上供品，你竟然……”

    “天天光给他们如愿，我哪里还有时间吃东西！”说着像表演吞剑的艺人一样，把一条完整的熏肉塞进嘴里。

    对这个龙神爷已经越发麻木了，我走出龙神祠，远远的看见有一个穿着水红衣衫的姐儿在井边打水，似乎没那么大力气，水桶好像脱手掉到井里了，我忙过去要帮忙，却看见那姐儿竟蹬在井沿儿上，好像对着井底咯咯笑了起来，我正想问问怎么回事，那姐儿却直直跳了下去。

    我愣住了，然后忙放开嗓子喊起来：“不好啦！有个姐儿跳井啦！来人快来人啊~”

    有几个姐儿闻声赶来，又唤小丫头喊莫先生，我忙跑到井边，往下一看，水桶在井中半空兀自晃着，井下清洌洌的水荡漾着，能照见我的脸，却根本没有人。

    我自是心下一沉，被唤过来的人围了一圈，都呆住了。

    莫先生说：“梅菜，你真的看到了？”

    “真的！”我大声说：“真的有一个穿水红衫儿的姐儿直直跳下去了！她还对着井底笑呢！”

    莫先生唤小厮把水桶提上来，又疑心莫不是那姐儿一心寻死，系了石头沉下去，又忙唤人喊了水性好的下水看看。

    待那人顺着绳子爬下去，半晌在井下回道：“莫先生，水下确是没有人，莫不是看错了吧！”

    莫先生看着我：“梅菜，大过年的，做这种恶作剧何苦来的？”挥袖走了。

    大家作鸟兽散，每个人都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我，又摄于龙神爷的威名，不敢多说什么，但大家脸上神色明明白白告诉我，我说了谎欺骗大家。

    我忙叫住他们：“等一下，今天可有穿水红衫儿的姐儿？”

    大家没有吱声，只有秋儿道：“今天过年，穿水红衫儿的姐儿太多了。”

    我咬住下唇，真的是我看错了？

    还是，那是个鬼怪?

    我拉住秋儿:“万一少了哪个姐儿或是丫鬟，烦你告诉我一声。”

    秋儿点点头，大家散去了。

    梅菜我从不撒谎，这次也不想被人冤枉我恶作剧，到底有没有少姐儿，晚上清点人数接客时，自有分晓。

    人都走光了，我忍不住坐在井台上，井台是大青石砌就，这井水甘甜清冽，整个烟雨阁的人都爱用这井的水，何况寒冬也不结冰，井水冬暖夏凉，怡人可口，往来很多姐儿都专用这口井。

    算了，晚上再说。

    正当我要抬脚走开，刚刚踏到碎石小径，忽然听见谁咯咯笑了几声，回头望望，井边有一个小女孩穿着鲜红的袄子，回身跑了。

    我忙对那背影追了上去，那个鲜红的身影转过几棵老树，不见了。莫非，那就是那个神秘莫测的红衣小女孩?

    一棵大树上的积雪不知道被什么撞下来，簌簌落了我一身，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怪事时常有，今天特别多。

    看看时候也不早了，我赶紧跑回家，给忙碌的爹娘帮忙。

    第二天陪娘去了姥姥家，姥姥家也是张灯结彩，烧鹅腊鸭摆了一桌，姥姥还特地给我拌了一小盆糟鹌鹑蛋，剥开薄薄一层花蛋壳，里面是酱油腌成褐色的蛋清，小小的蛋黄则微微透出油光，吃一口满嘴留香。

    两个表哥都跟我很要好，过年了又长一岁，大表哥是二十二岁的大龙，二表哥是十四岁的二虎，大表哥已经娶妻，但是还没有孩子，二表哥自小订了娃娃亲，是我家邻居家女儿，与我同龄的阿月。

    舅舅和舅妈继承了姥爷的裁缝店，勤勉持家，虽辛苦，据说日子尚过得去。明年夏天就要迎娶阿月了。

    但是我看二虎总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

    从小爹娘生意忙，我是在姥姥家长到五岁的，自和两个哥哥感情深厚，待吃毕了饭，洗刷了碗盆，娘给我几个大钱，叫我和二虎买糖吃去。

    趁着机会，我笑问二虎:“哥，你是有什么事不开心?莫不是想阿月姐了吧？”

    二虎似是唬了一下，忙正一正脸色:“小孩子家家知道什么？”

    我笑:“梅菜我都十二岁啦！你不过比我大两岁，神气什么？赶快说与我来听听，若是小两口吵架，我这个小姑子愿意调停调停。”

    二虎忽然微微一愣，然后充满希望的对我说:“人都道你是龙神爷的使者，此话可当真?”

    我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二虎急切的抓住我的肩膀:“梅菜，那你可得求龙神爷救救我吧！”

    我吃了一惊:“二虎哥，你这是怎么了？”

    二虎带我去个避风的亭子坐下，说：“前几日，我爹叫我年前到岳丈家送节礼，我便去了，过了烟雨阁，还想着送完节礼，去瞧瞧姑母姑丈还有你，路边瞧见开了一棵腊梅，黄嫩嫩正可爱，阿月平素最爱腊梅花，我便攀过去想着折几支送给她，拨开开的层层叠叠的腊梅花，正能看见烟雨阁后园，我正择好的折下，突然看见一个红衣服小女孩背对我在井边跑跳，还咯咯笑着，我只当是你来送点心顺势玩一会儿，刚要唤你，却见阿月穿着蜜合色袄子，湖蓝百褶裙儿，小脚慢慢走过来，我心下想着，莫不是你和阿月约好了在这里玩，便寻思藏在花丛里，吓你们一下子，谁想到。。。。。。”说着，二虎上下牙齿突然打起战来，格格作响，虽说二虎身穿极厚棉袄，也能看出他单薄肩膀兀自抖个不停。

    我心下不安，忙说：“哥，慢慢说，怎么啦？”

    二虎两手用力交握着，手背上青筋暴起，强忍着平复自己心情，说：“但见，那红衣女孩拉住阿月的手，指着井下，好像叫阿月瞧什么，阿月往下一看，也咯咯笑起来，越笑越开心，几乎前俯后仰，然后红衣小女孩松开阿月的手，径自走了，阿月一个人对着井口继续笑，我心下纳闷，便分开花，想唤她，问她看什么，这时，阿月她，竟然登上井沿，边笑着，边直直跳进井里！”

    我唬的一下子站起来：“你说什么？”

    二虎边用力搓着手，便继续说：“我自是吓了一跳，慌忙跳下树，节礼也直抛到地上，想去救阿月，刚刚跑到后门口，突然有人拉住了我的长衫，我回身一看，”

    二虎一双眼睛只盯着我，布满血丝：“竟是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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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石井

﻿我不由得像瓜片在鹦鹉形时讨人喜欢的叠声一般又是一句：“你说什么？”

    二虎闭上眼睛，说：“我自是吓的不知道讲什么，且听阿月银铃似得笑道：“几天不见，怎生见我就看傻了眼？”我回过神来，疑心自己看错了，又打量阿月一眼，全然是刚才的打扮，蜜合色袄子，湖蓝百褶裙儿，阿月嗔我发怔，轻推我一下：“发什么愣，才去街上买针线，瞧见你攀腊梅，知道是为着我，我正要过去喊你，但见你扔下节礼撒腿就跑，若不是我抄了近路，这小脚儿怎生追的上你！”边弯腰捶脚，绣鞋上尚有些尘土。边从身后拿出刚刚扔下的节礼：“这是什么？不是送到我家去的？幸亏我拾了来，不然空手上门，看邻居怎生笑你。”我全然不知该说什么，眼前明明是活生生的阿月，刚才我看见的，又是谁呢？随着阿月到了岳丈家，一切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临出门，我忍不住问阿月：“你可曾去烟雨阁后园玩过？”阿月啐了一声：“那种地方，我去做什么？”又羞红脸道：“明年就要做媳妇了，去那里还不被人笑死，再说烟雨阁后园大概只有梅菜一个外边人能进，看门的黄伯凶得很，生怕别人折了他后园的花儿，任谁都不会往里放。”我一路不知道怎生回的家，对谁说也估摸不会有人相信，心下惊惧，不知如何是好，一直疑心阿月是不是鬼怪，可是她又好像一点变化也没有，越想越怕，苦于无人商量，所幸你能听我讲一讲，待你回家，可得帮我跟龙神爷问个明白啊！这阿月，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由得想起来那个穿水红色衫儿的姐儿，莫非，她也是鬼怪?

    不，最有嫌疑的，还是那个红衣小女孩。说不定，在烟雨阁背后操纵妖怪的，就是她。

    待回到姥爷家，舅舅炖了腊肉香锅，留我们吃晚饭。

    但见腊肉散发着浓浓香气，山笋香菇粉丝萝卜片也不甘示弱的露出来，红辣椒和白芝麻粒相映成趣，还有一撮碧绿的香菜洒在上面，配菜则是鲜嫩欲滴的小葱拌豆腐，清炒白菜心，黄米饭还在灶中突突冒着热气，舅妈正端着一砂锅白鲜鲜的小茴香鲫鱼汤来。

    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说惦着铺子，扯着娘要走，借此好回烟雨阁通报龙井，但是娘硬生生按下我，道：“夜宵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了，隔壁的小三子愿意帮你爹的忙，今夜且住在这里，有什么事明日再说。”我猫在娘身边腻来腻去，娘伸手在我额头一个爆栗，威严的说：“娘说不走就不走了，莫再废话，废话也毫无用处，坐下吃饭，再敢胡搅蛮缠，小心你的屁股。”

    姥爷忙搂过我：“大过年的打什么孩子，何苦来的，难得回家，可不许再生气，梅菜，给你娘认个错，好好吃饭。”

    我没有办法，只好行礼认错，舅妈忙按我坐下：“好了好了，梅菜这丫头也是心疼她爹，一片孝心还讨了打，好不冤枉。”又笑道：“我只没有女儿，你娘再打你，干脆留下做舅妈的女儿罢了，免得惹你娘生气。”

    娘也忍不住笑了：“瞧你舅妈好不贪心，自己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儿媳妇，还要有个贤惠得体的二儿媳妇，居然还想着要个女儿呢！女大不由娘，嫁出去，也就十几年的缘分，莫不如儿子，娶媳妇生孩子，一家永远在一起得享天伦，女儿啊，终究为别人养的呢。”

    我忙道：“娘，莫不如学卖豆浆的刘奶奶的女儿，招赘个姑爷天天在家磨豆子，不就不用离开娘了！”

    大家全笑了：“小梅菜才多大，居然想着终身大事了，越说女大不中留呢！可是看上哪个小后生了？”

    我一看众人取笑，也不好意思的笑起来，舅妈道：“招赘还得过两年再说，你爹娘年纪尚轻，不知道何时，许你就有了弟弟，到时候你娘可就不留你咯！”

    舅舅忙笑道：“吃饭吃饭，再说下去，只怕梅菜臊了呢！”

    大家又是一番取笑，除了二虎皮笑肉不笑。

    晚上我跟娘睡着二虎的隔间，只听见二虎翻来覆去，一整夜长吁短叹未成眠，娘悄悄对我说：“只怕你二虎哥想你阿月姐了呢！”

    哎，只有我知道二虎哥在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我就早早爬起来催娘起床，娘嫌恶的推开我，道：“一年忙到头，连个懒觉也不让人睡，还要不要人活了，你睡不着，自去梳洗，找姥姥姥爷玩一会。再来扰娘，有你好看的。”说着翻过身继续睡。

    我只好自己爬起来，怏怏不乐的穿上桃红夹袄，正要去洗脸，突然看见二虎穿着单衣从屋里走出来，我喊他一声，他也不应，竟出了院子往南去了，不知道要干什么，我忙跟上去，用力拍了他一下：“二虎哥！”二虎猛的一怔，结结巴巴的道：“咦，我这是？”

    我跑到他前面：“二虎哥，天还没大亮，你做什么去？”

    二虎皱眉摇摇头：“不知道啊，我迷迷糊糊的，倒像是做梦一般。只知道要往那个方向走。”伸手一指，不是我回家的方向吗？我心下一沉，还是说，去烟雨阁那口井的方向？

    我忙把二虎拉回屋里，道：“莫不是你睡迷糊了，穿着单衣出去，也不嫌冷，让舅舅舅妈知道，少不了一顿唠叨。”

    二虎想了一想，默然点点头，往卧室去了，又回过头叮嘱我：“可千万不要忘了我托给你问龙神爷的事啊！”

    我忙点头：“知道啦知道啦！”

    心下盘算着，前天晚上说是去问秋儿少不少人，偏偏那日爹娘叫我打点节礼，小三子替我送的宵夜，如今两天没去烟雨阁，不知道跳井的那个姐儿找出来没有。

    早上舅妈做了好大一锅香喷喷排骨面，又炒的什锦豆腐和芙蓉木耳鸡片，硬叫我们吃了再走，娘没推辞，按我坐下吃面，直急的我抓耳挠腮，面的味道再香也没尝出来。

    舅妈直笑：“梅菜这么着急回家，只怕不是想她爹吧？豆蔻年华，莫不是有了意中小郎君？”

    娘笑：“除了隔壁小三子，再没别人。”

    小三子比我大一岁，是个黄黄瘦瘦的癞痢头，大家都笑起来，我只得陪着笑笑，心下自是急得火急火燎，恨不得拖娘现在就走。

    好不容易娘吃完了面，我正拖娘出门，姥姥又非要娘带上一串山蘑菇，娘推辞不要，姥姥硬塞，看得我好不心急，直抢过蘑菇：“梅菜爱吃，叫爹熬汤给我喝罢！”边跟姥爷一家拜别，拖着娘走了，远远还听见他们调笑是急着找小三子。

    回到家，爹正忙的不可开交，看见我们回来了，直嚷着让帮忙。

    原来爹在做芋头酥，小三子正在挑拣芋头，爹和面，叫我赶紧给芋头去皮，我只好撸起袖子开始干活，边削着，闻见前面一锅已经做好了，紫色的芋头丝卷绕在白色面皮上，掰开但见入口即化的浅紫色甜腻馅料，满屋子只一阵芋头清香，我忙嚷：“那个姑娘订的，我趁热送过去！”

    爹给我装进食盒，叮嘱：“是西柳姑娘的，她的丫鬟上次走丢还没找回来，你可不要送错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便答应着，挎着食盒去了。

    到了烟雨阁，西柳姑娘的房间紧闭着，我敲门没人应，只怕西柳姑娘还没起床，对姐儿来说，黑白颠倒的生活让丫鬟显得尤为重要。

    反正西柳姑娘不在，我跑去账房，打算找莫先生问问烟雨阁到底有没有少了一个姐儿。

    莫先生正在打算盘，抬眼见是我，倒是又气又笑的样子，吼道:“怎么?前两天恶作剧被我说了，便赌气不来送宵夜了？叫个癞痢头来替你，像什么样子?今天你可消气了？”

    我撇嘴:“莫先生不相信我，我还是不高兴。”

    莫先生继续吼:“高兴就好啦！以后再不许作弄大人了！”

    跟莫先生说别的也会被岔过去，索性直接问:“莫先生！请问最近有没有少姐儿?”

    莫先生说:“怎么想起问这个?不瞒你说，咱这烟雨阁，那可是京师最大的妓院，姐儿带丫鬟可有千八百个。”

    算了，我觉得跟莫先生问不出什么结果。

    还不如找找秋儿，说不定她能知道。走了一遭，没有看到秋儿，再转回到西柳姑娘那，门已经开了，西柳姑娘正一脸憔悴的梳洗，我忙奉上芋头酥，寒暄道:“姑娘今天起的真早。”

    西柳姑娘勉强笑笑:“没有了丫鬟，好多事情只能自己做，不得不早。芋头酥放在茶几上吧！是我的恩客喜欢吃，我便订了。”

    我边把芋头酥摆好边问:“现在姑娘下个丫鬟还没找到?”

    西柳姑娘道:“我横竖是个不得势的，找不找，什么要紧。我那丫头，想也是瞧着跟我没什么前途，这才跟有钱客人跑了。”

    西柳姑娘的月季，大概是被杜夫人吞吃了，想来那落魄书生，不过是杜夫人买的一个饵。书生家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也不怪西柳姑娘多想，瞧这屋里装饰，不晓得比瑞霞姑娘差了多少成色，家私俱是半新不旧，想必冷眼也没少看，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大抵也就是这样了。

    我往窗口凋了的腊梅上望了一眼，那花想必还是月季在时插的。这时，一个人从白石子小径往那井边走去，我仔细一看，嫩绿色背心，绛色袄裙，不是秋儿是谁？她却怎生也去那口井那里呢？

    我心头一紧，忙问:“敢问西柳姑娘，这几日烟雨阁可走失过姐儿?”

    西柳姑娘摇头:“不曾有，少了姐儿?那可是大事儿，我虽这样，也不致没听说。”

    我赶紧跑出去，秋儿，怕是有危险呢！

    待我跑到那口井那里，秋儿已经完全没有人影，我提起水桶，水面依旧平和如镜，我坐在井沿儿上，百思不得其解。

    对了！赶紧去找龙井！

    龙井依旧在大吃特吃，这次是不知哪个富贵人家供奉的熏全羊，龙井斜坐在供桌上，一条腿蹬在桌面，一条腿耷拉到地上，还晃来晃去，吃的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我大喊:“不好啦！后院那口青石井有妖怪，专引人往井里跳，你赶紧过去瞧瞧，不知道害了几个人了！”

    龙井眨眨眼:“那口青石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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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温馨

﻿我忙点头:“是呀！我和我二虎哥都看见有人跳下去了！”

    龙井愣了一下，发出噗哈哈哈的笑声。

    我又惊又怒:“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人被妖怪引诱跳井了！”

    龙井好像强忍住笑:“那好吧，你说说看呗！是谁跳下去了？”

    我愣住了，我看见的姐儿根本没有踪迹可寻，而表哥看见的阿月，明明好端端的在家里待着。

    “可是，”我茫然的说“我和二虎哥真的看见了~”

    龙井得意洋洋的扯下一条羊腿，边大嚼边说：“哦？你可有证据么？”

    我低下头：“证据是没有，可是~”我抬起头：“我真的看见了！”

    “哈哈哈哈。。。。”龙井喷出一口羊肉：“我要是不信，你怎么办？”

    我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龙井会不相信我。

    龙井像是看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咬着下唇强忍着没有笑出来，然后正一正脸色，道：“你听说过蜃没有？”

    我一怔：“肾？你是说腰子？有羊可吃，你居然还想吃腰子？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吃腰子的事？除了索要供奉，你能不能主动造福人间？”

    龙井皱眉，左手扔下羊腿堵住耳朵，右手挥手示意我平静一下：“我是说海市蜃楼的蜃！海市蜃楼你总听说过吧？”

    “海市蜃楼啊？你是说那种骗人的幻影吗？”虽说没读过几年书，一些常用的成语，好歹先生也是教过的。

    “是啦是啦！”龙井一副你可算明白了的表情：“这个蜃是我的亲戚，过年了，它来走亲访友，过来看我，它又喜欢水，我就教它暂且住到青石井里了。”

    “哈？这妖怪是你的亲戚？”我大吃一惊。

    “什么妖怪不妖怪的，说的这么难听。”龙井像赶苍蝇似得挥挥手：“蜃可算是我们高贵的龙族的一员。”

    我还是不明白，生气的说：“它既然是龙神之中的一个，为什么害人性命？”

    龙井不耐烦的说：“所以说刚才我就想问你，到底有谁跳到井里了？倘若青石井真的死了人，为什么那些姐儿还天天打水用？他们看不见尸体么？”

    我只好语塞，忙又问：“那我和二虎哥看见的跳井的人是怎么回事？”

    “都说了蜃会制造幻影啦”龙井继续啃羊腿，还撒上不知道哪里来的辣椒粉：“你想想，你和你的二虎哥望向井边的时候，是不是满心都在想着谁？”

    “这个，”我仔细想一想：“二虎哥是在想阿月姐的，我在想什么？啊，莫不是看见了穿华服的姐儿，脑子里还残存她们的身影吧？”

    龙井笑一笑：“不愧是我的使者，你脑子倒也不算太笨。”

    “那，为什么别人没看见过？”我想起莫先生对我的怀疑，不由生起气来，哼，还直冤枉我恶作剧呢！

    “人家比你机灵，看不见尸首，谁会声张惹人笑话？”龙井讥笑道。

    这么说刚才看到秋儿，也只是我心心念念想找她，才看见的幻影了？

    这下要怎么跟二虎哥说呢？“你看到的都是幻觉啊少年！”他会相信吗？

    龙井看我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安慰说:“不要为自己的傻自惭形秽，你可以称这为天真。”

    我气鼓鼓的说:“为这个事情急的我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事到如今原来是被骗了！戏弄梅菜真是个有意思的事，对吧！”

    龙井道:“倒也不是这么专程来戏弄你的，你还不知道，现在有一个妖怪，最喜欢吃人的猜忌。”

    “猜忌?”

    “没错！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很多时候，猜忌多的像雨后春笋。”

    “真的有了这么个妖怪?”我狐疑的问。

    “是啊！所以我托蜃过来帮帮我，引出这个妖怪，到时候就有好戏可看了，嚯嚯呵呵。”龙井得意忘形的说。

    这个龙井这么积极的抓妖怪，可真少见啊！我怀疑的想，不会又被惹出什么风波吧？我摇摇头，心想这是肯定的。

    望向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鹅毛大雪，龙井喃喃的说:“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今年又会有什么异事吗？”

    我心想，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段异事。

    烟雨阁变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厚厚的雪淹没了一切，那个红衣小女孩穿梭在这里，冥冥之中，好像是引导着什么，到底她是谁呢？

    我望向龙井好看的侧脸，心想，也许，她是另一个人的使者呢！

    出了正月，天气渐渐转暖，出日头的时间也逐渐变长，云朵也不再是低沉沉黑压压，而变成一块块厚厚的棉絮一般，后面透着蓝的发亮的天。风柔和的吹拂着将要冒芽的柳条，出去走走感觉不再是冰冷刺骨，而是温暖和煦了。

    春风一吹，人们最喜欢的热汤变成冷盘，此下最流行的小吃，莫过于卤猪耳朵了，快刀切成红白相间的细丝，拌上蒜片，酱油，香醋，芝麻香油，咬进嘴里先是柔滑劲道的肉皮，接着是里面脆生生的软骨，嘴里顿时弥漫一股卤香，男人们再佐以温热的花雕酒，都只赞一句别无所求。

    我看见熟食铺子人头攒动，也想着解一解馋，掏出荷包，排在人群后面，翘着头张望着。

    突然身后似有人唤我:“梅姑娘！”

    我回头一看，不是李绮堂么，只见他穿了一件天蓝缎袍，金黄色八宝腰带，翩翩公子模样。一个多月未见，似乎高些微了。

    我忙招呼道:“李公子且等等梅菜，买了猪耳朵，咱们一起吃！”

    李绮堂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

    买到了用干荷叶包好的猪耳朵，我快快活活的招呼李绮堂:“走走，我带公子吃好吃的去！”

    李绮堂红着脸点点头，跟女孩子一样。

    龙神祠后面有个小小的白石头亭子，我叫李绮堂坐下，动手剥开荷叶，猪耳朵伴着香油的味道散发出来，我推给李绮堂一半，又递过竹签:“公子尝尝！这可是紫玉钗街最出名的猪耳朵。”

    李绮堂看看竹签又看看猪耳朵，仿佛下定决心似得，插了一条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我忙问:“怎么样？好吃吧?”

    李绮堂笑了，点点头:“果然美味。”

    我也吃起来，边问:“敢问公子以前可曾吃过?”

    李绮堂摇摇头:“不曾，修道之人饮食素来清淡。”

    “诶？”我慌忙问:“那李公子吃这个可有碍修道?”

    李绮堂露出少有的顽皮表情:“偶尔为之，不算大碍。”

    想想他也怪可怜的，虽然大户人家，估摸也只能吃点清心寡欲的白菜豆腐了。

    正吃的开心，我看见西柳姑娘从楼里出来，沿着白鹅卵石小径到龙神庙来，我仔细一看，还挎着篮子，里面似是供品。

    只见她摆好供品，口中喃喃祝祷:“多谢龙神爷保佑，小女子感激不尽。”

    龙井居然保佑了别人的愿望，可真是罕事。

    不知道西柳姑娘求的什么，但见她粉面含春，微微露着喜色，许是莫先生安排了丫鬟罢。

    倒是李绮堂定定瞧着西柳姑娘，蹙眉道:“我瞧着，这个姐儿身上，倒像是有些妖气，总归有些不寻常。”

    “妖气？”我皱眉：“西柳姑娘么？她可是个可怜人啊，不仅生意清淡，连丫鬟也被杜夫人给吃了，她若是妖怪，不见得会让自己这么惨吧？”

    李绮堂道：“在下也不知道，虽说妖气并不重，但在烟雨阁这种地方，还是小心为妙。”

    “好吧，”我点点头：“这几日，我去打探打探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晚上送宵夜，却碰到了鸳鸯姑娘的丫鬟鸾儿，鸳鸯姑娘是中原人，最喜面食，尤其爱四喜烧麦，鸾儿时常去铺子订几笼，我们也算相熟。

    鸳鸯姑娘住在西柳姑娘的隔间，虽说鸳鸯姑娘红极一时，住的屋子比瑞霞姑娘的还上一个档次，鸾儿倒是个明白人，从来不仗势欺人，是个好说话的。

    我忙叫住鸾儿：“鸾儿姐最近可好，近来也不见来我家订烧麦，是鸳鸯姑娘吃腻了么？”

    鸾儿笑：“不过几日未去，你这小丫头居然就兜揽起生意来了，将来必是个精明强干的老板娘。”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看鸾儿姐说的，上次我爹还说呢，你鸾儿姐爱吃酥炸松子糖，叫我下次待你来铺子避开人与你一罐，这次我出来，罐子还好好的搁在橱上呢，可不是鸾儿姐几日不来了，还说我兜揽生意，冤不冤枉。”边假意赌气撅起嘴。

    鸾儿忙笑道：“妹妹莫气，鸾儿姐逗你玩呢，可得替我谢谢梅二叔，这几日我们姑娘的恩客是黄河边的商贾，亦是喜爱面点，每日来俱带四色面点盒子，姑娘吃不完还赏我些呢，待这恩客回去，我再过去订烧麦，你且放心，我们姑娘只爱你家铺子的烧麦，这客人可丢不了。”

    我也笑：“那我替爹爹多谢鸾儿姐照顾生意啦！不过鸾儿姐，这几个月烟雨阁发生这么多怪事，你们房里可有异常？”

    鸾儿笑道：“龙神使者就是龙神使者呀，多谢关照了，我们那可好好的，从来未有异事。”

    我忙追问：“那隔壁的西柳姑娘呢？也未有提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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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朱府

﻿鸾儿道：“西柳姑娘么，这一阵子月季走了，莫先生还没找到候补，她倒是辛苦些，我们姑娘时常叫我闲时过去帮忙，但也没听见她提过什么，你问这做什么？”

    我忙打个哈哈岔过去：“不过随口问问，近来倒是太平的紧。”

    鸾儿笑道：“妖怪摄于龙神爷威名，想是不敢出来作怪。”

    我点点头告个别，西柳姑娘的房间是个尽头，只挨着鸳鸯姑娘一个屋子，真的没有什么异常吗？

    这时鸾儿回头笑道：“说起西柳姑娘啊，总觉的她有什么喜事呢！前一阵还愁眉不展，近来倒是笑靥如花。”

    我猛地想起她跟龙井祝祷时提起“感激不尽”四个字，是有什么愿望成真了么？

    我决定多多留意西柳姑娘。

    这一日爹又在做芋头酥，我问：“是哪个姑娘没有要时下姐儿最喜的春饼，而是要的芋头酥啊？”

    爹回说：“是西柳姑娘啊，说是恩客喜欢，这次又订了些，晚上你一并送去。”

    “好好、”我一听跟西柳姑娘有关，马上应了下来。

    晚上送夜宵，我特地去留意一下西柳姑娘，只见她杏眼桃腮，唇红齿白，倒是比前些日子漂亮许多，精神饱满，喜上眉梢的样子，跟前几日的憔悴判若两人。

    我放下芋头酥，问：“西柳姑娘气色不错，想是有什么喜事？”

    西柳姑娘笑笑：“我能有什么喜事，左不过这几日生意倒好，也少看许多怪脸色。”

    “哦？”我笑道：“不知道姑娘的恩客是哪里人？”

    西柳姑娘一提恩客，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他是西域来京师做生意的，专贩些丝绸锦缎，倒是很有些资产，在我这里颇为大方。”

    “哎呀，那可不是喜事么，恭喜西柳姑娘了，想这芋头酥，也是很合恩客胃口啦？”我笑道。

    “梅老板的手艺，哪有不和的胃口？”西柳姑娘听见我说，越发高兴，随手拿了一方丝帕：“这便是我那恩客赠与我的西域锦缎，端的是咱们这里没有的花样质地。”我接过来细瞧瞧，是流光溢彩的闪亮材质，绣着行云流水，灯下居然还能变换色泽，摸上去轻软光滑，果然是好东西，一定价值不菲，贩卖这种货色的老板，一定资产丰厚，我不由的也祝福起西柳姑娘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运气了。

    告辞了西柳姑娘，我拎着食盒出门，下楼时看见一位身量颇高，穿一身土黄团花缎子夹袍，系熟褐绸腰带，酱黄面庞，浓眉大眼，颇有英武之色的中年男子正往上走，我忙回楼梯口让了，见他背影进了西柳姑娘的屋子，想必这就是西柳姑娘那位家产殷实，爱吃芋头酥的西域丝绸商人了。

    我暗暗为西柳姑娘叫声好，且下楼回去了。

    这几日柳树冒绿，爹要我摘些柳芽儿回来。

    柳树先生花儿再长叶儿，取柳树嫩嫩的雌花穗，滚水烫了涩味，捞出以香油胡椒精盐细细调了，拌上油炸花生米，是时兴的冷菜，过几日杨树的雄花穗出了&mdash;&mdash;都唤它叫毛毛虫，选肥大红润的花穗拾取，同样滚水焯烫了，沥干切沫，混入绞碎的嫩牛肉沫儿，点上酱油麻油打个生鸡蛋作馅儿，上笼屉蒸包子或者下平底锅做水煎包都清香可口，尤其读书的人人喜欢，这两道菜合称春色渐渐杨柳青，直说杨柳儿绿好生风雅。

    龙井想是大鱼大肉吃腻了，虽说我这几日白天忙着採杨柳青，晚上忙着送夜宵，没工夫去龙神祠看望，他还是派了瓜片化为鹦鹉告诉我:“龙神爷要吃杨柳青！龙神爷要吃杨柳青！”

    我只好应了，又去多採些来，杨柳青这几日供不应求，龙井胃口又大，所幸瓜片飞去陪我，帮我从够不着的高处叼了不少。

    虽说沿河看杨柳是风雅的事情，毕竟我也是干活来的，不一会累的腰酸背痛，只得在河边寻了块干净青石坐下歇会。

    这会子正看见鸾儿和秋儿几个三三两两来河边洗衣服呢，我正想唬她们一下，忽而听见她们提起西柳姑娘，我多个心眼儿，忙蹲下身没出声，且听听西柳姑娘怎么了。

    先是秋儿抱怨瑞霞姑娘的恩客是个不识字的粗人，仗着有几分祖产，成日脏话不断，瑞霞姑娘唱的曲儿也听不懂，只知道听个乐子，还净讲些粗俗笑话，又只得陪着笑，好不烦人。

    鸾儿也笑道:“恩客哪有能挑的，又恩客给赏钱，那就是幸事，人还是须知足方能长乐。我家姑娘那些老头子成日里只知道引经据典，好不酸腐。”

    这时秋儿道:“姐姐说的很是，咱们的姑娘都正当红，赏钱多多少少自是比别人强些，若像是西柳姑娘那样，不饿死也得瘦几圈，到也不怪月季跑了。”

    鸾儿道:“就是说呀，整日里连个恩客也没有，倒是不知道西柳姑娘这几日喜从何来呢！倒也可怜见的，月季走了，丫鬟到现在也没给配上，整日自己梳洗，好不辛苦。”

    咦？西柳姑娘的那个富有恩客，莫不是她们一墙之隔，都没见过?

    这么说来，那个富有恩客的事情，西柳姑娘没有拿出来说了？

    可是只有一墙之隔，那个恩客又是一副引人注意的富豪打扮，也许是没有遇见过吧！我这么对自己说，本来嘛，鸾儿伺候自家姑娘的恩客还来不及，肯定不会像我一样有空四处乱晃。

    歇够了，我唤过瓜片准备换个地方，这时又听见鸾儿一句:“许是西柳姑娘孤寂的受不了，近来倒是常常听见西柳姑娘说梦话呢！可怜见得，这一天，鲜少一个说话的人。”

    “哦？西柳姑娘有说梦话的习惯不说，怕是脑袋受了点刺激，有一次晚上我送我家姑娘恩客回府，都丑时了，我困的泪水涟涟，只想快些睡了，一上楼却见到一个雪白的人影站在走廊尽头，唬的我差点从楼梯上跌下去，壮着胆子仔细一看，竟是西柳姑娘，她还直念着甚么士之耽兮，尤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边回房了，也没有理我，回房跟我家姑娘讲，我家姑娘叹口气道许是走火入魔，梦游去了！你瞧瞧，不得意的姐儿日子多难过！

    秋儿忙附和说是啊是啊！现在只盼她能有熟识恩客，从良了倒好，管它填房小妾，也比在这里受尽煎熬的强。

    我心里自是一沉，只觉得没有梦游那么简单，不会，也是碰到牡丹姑娘那种惨不忍睹的事了吧？

    我採够了柳芽儿，决定等晚上送夜宵，再查探一下那个丝绸商人。

    不出所料，西柳姑娘天天在订芋头酥，说明那恩客天天都来。

    这诡异的事情不是西柳姑娘的问题，便是那丝绸商人的问题。晚上送芋头酥，务必得把那商人的事情问出来。

    好不容易盼到送夜宵的时辰，我赶忙挎着食盒去了，夜里风冷，娘又唤我戴上白狐围巾。

    来到西柳姑娘屋里，却见西柳姑娘梳妆完了，围着紫貂毛的兜帽，要出去的打扮，我忙问:“姑娘今夜可要出局?”

    西柳姑娘含笑点头:“朱大爷唤我去他家，说是陪着看堂会。”

    我忙问:“可远么？姑娘可要雇马车?”

    西柳姑娘笑道:“远倒不算远，说是朱霞街槐树巷子，离着紫玉钗街只隔三条街。朱大爷遣童儿来接我，不大时候也就到了。”正说着，一个穿牙黄底月白撒花锦袍子，梳两个圆髻，苹果脸儿，有两颗尖尖虎牙的少年过来，恭恭敬敬的说:“姑娘请，我家主人设好了宴，恭候多时了。”

    西柳姑娘应了站起身来，拿起那芋头酥，少年忙接了，又伸手搀起西柳姑娘，扫我一眼，忽然像是怔住了，又开口对我说:“姑娘可愿意同去么？”

    我愣了一下，西柳姑娘道:“若是方便，可否陪我一起去?”

    虽说这么跟去稍稍有些不妥当，也许人家就是句客套话，但是为了查出妖气的事情，我决定就厚着脸皮跟去好了！当下点点头:“梅菜最喜欢看戏了，如若方便，梅菜就打扰了。”

    那少年听说，忙引路去了。

    出了烟雨阁，一辆金碧辉煌的红木小车套着两匹骏美的枣红大马，早等在路边，旁边还立着一高一矮两个戴黑帽，着青衣的长须仆人，甚是气派。

    少年引我们上了车，车内倒很宽敞 ，杏黄团花纹坐垫，上好青纱罩在车窗，车内飘着淡淡甜香，原来车中还置有一个个奢华的青玉狮子香炉。

    看这光景，那丝绸商人资产不可小觑呢。我对西柳姑娘又庆幸又担心。

    马车轱辘转动起来，一路甚是平稳，不多时，听见那仆人喊道:“请姑娘下车，宅子到了。”

    我先忙跳下，又扶西柳姑娘下车，抬眼望去，只见好大一栋宅子，朱门灰墙，门口两个大石狮子，在大红灯笼映照下张牙舞爪，栩栩如生。门口早有青衣婢女迎出来，有提灯笼的，有搀扶西柳姑娘的，礼数周全，教养森严。我跟在人群后面进了大宅，宅上挂着好大一个黄木匾，上面写着斗大的“朱府”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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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蜘蛛

﻿进了朱府，庭院深深，宅子里有好大一棵繁茂的大槐树，直遮蔽夜空，透过粗壮的枝杈，勉强能看见点整个点星光。

    沿麻石小路进了中庭，便听见袅袅歌声，后园更是火树银花，只见戏台子早已搭好，现在正唱着一出游龙戏凤。

    院子里只有朱大爷一个人坐着在黄花梨木太师椅上，四边围满仆从，竟还有不少碧眼胡姬，肤色微黑，妖妖娆娆，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朱大爷忙起来相迎:“西柳姑娘来了，路上可还好走，可累了？”

    西柳姑娘含笑摇头:“很好，不曾累。”又转向我:“妾身独个儿过来未免无聊，拉了相熟的妹妹过来一同看戏。”

    朱大爷忙向我点头致意，我回了礼，仆人过来引座，我便与西柳姑娘右边坐了，婢女奉上香茶，竟是出名的霜翠雪芽，味道轻浮不已，想必水也很是讲究。

    接西柳姑娘来的少年跟朱大爷耳语几句，奉上芋头酥，朱大爷假装不经意的看了我一样，西柳姑娘忙道:“我那妹妹倒是好人家女儿，这芋头酥便是她家点心铺子的佳品。”

    朱大爷一笑:“原来是点心铺千金，失礼了。”

    我忙回礼道:“梅菜年纪小，有礼数不周全的地方，还望朱大爷海涵，此次叨扰，当真感激不尽。”

    朱大爷道:“姑娘不必多礼，西柳姑娘的朋友，即是本人朋友，如蒙不弃，还望下次再来赏光。”

    我忙说不敢当，边看着这后园，戏台上正唱的热闹，大理石雕牡丹花的桌子上几个玛瑙盘摆着各色鲜果，又有数样细点心，当真豪奢至极。

    趁朱大爷和西柳姑娘听戏，我谎称更衣，往内庭去转悠一圈，想看看这朱府到底还有什么人。

    七拐八绕的甩掉了跟着的仆人，我细细的打量这个宅邸，屋内豪华无比，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但是相当冷清，除了后园不绝的丝竹管弦之声，竟一点人世间的生气也不闻。

    客厅里铺设着奢侈的波斯织锦地毯，紫檀桌椅，壁上悬着山水丹青，八宝橱上都是名贵瓷器。屋子两侧的回廊外应该是月明如水，但在那棵几乎笼罩了整个宅院的大槐树阴影下只见黑魆魆一片，很有些恐怖。

    我往后面一看，还有好几个小径，四通八达的围绕着这个主屋。

    我有些奇怪，这个朱大爷这么有钱，家里除了仆人和胡姬，好像没有朱大爷的亲人，嗯，还是说他旅居在外，家人还留在西域?

    “嗡……嗡嗡……”

    什么声音呢？声音并不大，但是在寂静的屋子里掉根针都能听见。

    我循着声音 ，发现声音来源于一间内室。

    自然闯入人家卧室是非常不礼貌的，我吞了一下口水，四顾无人，我打算打开门瞧瞧。

    “嗡……嗡……嗡嗡……”

    门是桐木，门把是紫铜，却契合的非常紧密，似乎在里面被插住了，离门口越近，声音越清楚，我犹豫起来，里面会是什么呢？

    要不要撞开?可是我也没有那么大力气。

    正犹豫不决，突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冷冷响起:“姑娘，你在做什么？”

    我唬了一跳，转身一看，是一个青衣仆人。

    我忙说:“贵宅实在过于庞大，小女去更衣，却与带路的走散，不想迷路了，这里不能盥洗罢?”

    那仆人道:“姑娘随我来。”就要引我走。

    我忍不住问:“恕小女多嘴，这个声音是?”

    那仆人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引我回到后庭。看来我实在不知分寸，到底还是惹人讨厌了。待这仆人告诉了朱大爷，下次看来没机会查探了，我懊恼的想。

    朱大爷和西柳姑娘看戏看的聚精会神，倒是没有什么异色。

    戏台上圣德皇帝犹和凤姐拉拉扯扯，那凤姐身段眼风真不错。

    西柳姑娘赞那唱凤姐的伶人嗓子好，朱大爷回道:“这是这里最出名的旦角。”

    西柳姑娘问:“叫甚么名号?”

    “她名唤琉璃春。”

    戏唱的实在无聊，我看着看着居然睡着了。

    猛一睁眼，日头高照，我已经在家里了，我忙掀开被子跳起来，连声唤娘，

    娘气势汹汹的推门进来:“忙的很呢！你还没梳洗，嚷什么？”

    我忙问:“娘！我怎么回来的？”

    娘怒道:“还好意思提，你在西柳姑娘屋里睡着了，还是莫先生送你回来的！送个夜宵也能累的睡着，不知道的当你天天累成什么样了！”

    “几时?”

    ”就是你送夜宵半个时辰后啊！”

    不可能！我在朱府就有一个多时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个地方不寻常呢？

    我苦苦思索着。不如直接去问西柳姑娘吧？

    梳洗好了下楼看见爹在忙活，赶紧问:“爹，西柳姑娘今天来过没有？有没有订芋头酥?”

    爹回头:“没有来！想是吃腻了罢！西柳姑娘天天来订，再好吃的东西，也不会没有厌烦的一天。”

    “这样啊……”我想了想，昨天那个情况下，难道真的是我睡的太沉，被人送回家都不知道?可是时间上的错位又是怎么回事呢？即使我睡着了，也应该在出门送夜宵一两个时辰之后回家，但是娘清楚的说我出门半个时辰就被莫先生送回来了。

    那西柳姑娘，现在在哪里呢？

    “差不多杨树花穗长好了，梅菜，快快去採来。”娘说。

    “哦！”我应了一声，挎上篮子出去了。

    到了后园，瓜片早在一棵杨树上等着我，远远看见我直嚷:“龙神爷不高兴啦！龙神爷不高兴啦！”

    我“哈?”了一声，一拍脑袋，哎呀！昨天忙着查探西柳姑娘，忘记了给龙井送杨柳青。

    我忙把篮子挂在树杈上，托瓜片给我衔花穗，赶忙往龙神祠去了。

    龙井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忙问:“龙神爷，你怎么啦？”

    龙井翻个身，给我一个后背。

    “不要闹别扭呀！龙神爷！”我忙跑到他面前:“梅菜我呀！昨天查探妖怪去了！”

    龙井还是闭着眼睛不说话。

    “你想怎么样呢？龙井大人?”我无奈的问:“今天已经来採花穗啦！一会给你供奉上好不好？”

    龙井一下子坐起来:“倒也不是为着别的。”

    “不是为了吃?你会为什么生气?”明明就跟纠缠大人买糖被拒的小孩儿一样。我也经常这样闹别扭逼迫娘买喜欢的东西给我，所以感同身受。不过龙井一个的大人，为这么个小事这样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耍赖。

    “是你不遵守承诺。”龙井撅着嘴说:“这让我想起以前一些事情。”

    哦，原来不赖我啊！我松口气，又问:“什么事情啊？”

    龙井躺下打了个滚，趴在地上，一副被人欺负的样子:“多说无益。”

    “无所谓了，西柳姑娘的那个事情，到底谁是妖怪?我看那个朱府啊，事事透着不寻常。”

    “嗯嗯，卖丝绸，还真是有趣。”龙井突然精神百倍，刚才那个颓废的样子一扫而光，真怀疑他是不是被附体了。

    “晚上去朱府打扰一下吧！杨柳青和芋头酥你打算什么时候供奉?”

    “知道了知道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我带着龙井和瓜片悄悄来到西柳姑娘房间外面隐蔽起来。

    西柳姑娘的影子映在窗纸上，犹在梳洗打扮，估摸昨天那个时候差不多到了，也许今天还会出局。

    过了一会，昨天那个少年来了，依旧是扶着西柳姑娘要出门的样子。

    西柳姑娘一出去，我抬脚就要跟，龙井把我拉回去，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干嘛去?”

    我不解的说:“不是去朱府吗？我们不用跟去啊？”

    龙井翻个白眼，用力敲了我脑袋一下。

    “咦？你打我干嘛？”我不甘示弱的踢了他一脚。

    龙井轻松闪过，再一指西柳姑娘她们。

    “啊?”我惊呆了。

    西柳姑娘明明在屋子里睡的正香。我忙又看向少年，竟然是个灰色的蝼蛄拉着变成苍蝇那么大的西柳姑娘……的魂魄?

    “这这这。。。。。。”我说不出话来。

    “好了，现在他们看不见咱们，走，瞧瞧去。”龙井两只眼睛闪闪发光。

    蝼蛄领着西柳姑娘上了一片由两只大红蚂蚁拉的香桉树叶，两只灰色蛐蛐随侍在侧，场面虽然有点让人毛骨悚然，但是又奇趣无比。

    他们走啊走啊，来到后园一棵大槐树下。

    顺着槐树粗糙的纹理，他们进了树干中的一个树洞里。

    “咱们也去！”龙井说着，我感觉身边的一切都变大了，转眼一看，龙井和他肩上的瓜片已经走出去好远，我忙跟上去，这，应该是在车里时走过的那段路吧？

    果不其然，跟进树洞，正是那个宅邸，那个宅邸是好大一个蜘蛛网，层层叠叠，布满灰尘，蜘蛛网中心&mdash;&mdash;想必是那个中庭，里面坐着一只硕大无比的酱黄色蜘蛛。

    蜘蛛周围有不少绿头苍蝇，想必就是那碧眼胡姬的真身。我往后边一瞧，有个蜜蜂被蜘蛛网裹住了，正震翅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真相原来是这样。

    只见蜘蛛迎了西柳姑娘，请她坐在蛛网上，蝼蛄衔来挂着露水的松针，西柳姑娘接了，正在慢慢啜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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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瓣儿

﻿蝼蛄还衔来一些不知哪里寻得的干果，布在西柳姑娘的面前。

    一只绿蝈蝈&mdash;&mdash;那就是琉璃春罢，震翅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

    这个宴会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昨天虽也来过这里，一切倒是宛如梦境。

    “哎呀呀，原来这里是虫子的宝窟啊！”龙井摇头晃脑的说。

    “我昨天就是在这里做客，还吃了这里的东西，没问题吧！”有了这种怪异的经历，我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也变成虫，入夜爬进去鸣叫，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嚯嚯呵呵，那谁知道啊！也许明天你就长出翅膀来了！”龙井用宛如唱歌般的奇怪语调幸灾乐祸的说。

    瓜片忙叫:“明日一齐飞！明日一齐飞！”

    这时，那个大蜘蛛突然吐丝把西柳姑娘包裹住了。

    “快救救西柳姑娘！”我抓住龙井：“这大蜘蛛要吃了她！”

    “你怎么知道要吃了她呀？”龙井像赶苍蝇一样对我挥挥手。

    “那，蜘蛛吃虫子，不都是先吐丝裹起来么？”我不服气的说。

    “谁说这是要把西柳姑娘当虫子呀！”龙井若无其事的说：“看看你就知道啦！再吵下次不带你来看热闹了。”

    我不高兴的撅着嘴，但是转念一想，龙井毕竟是龙神爷，想来不会见死不救，便鼓着腮不再说话。

    西柳姑娘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和大蜘蛛依偎着，真搞不懂还有什么热闹好看，直接把西柳姑娘救出来不就好啦！

    龙井稳如泰山的席地而坐，还从怀里掏出一串风干栗子，神态自若，大吃大嚼。

    瓜片也忙过去吃了起来，龙井居然大方的分给瓜片一把，真是罕事。

    只有我手心都攥出汗来了。

    “对女人来说？什么才是最幸福的？”龙井突然问。

    “这个嘛，姐儿之间也经常谈论呢，她们的意思大概是，嫁个好男人咯。”我想起秋儿和鸾儿的对话。

    “那不就是了，其实对西柳姑娘来说，做人许还不如做个蜘蛛。”龙井吃到一片栗子皮儿，噗的一声吐了出来。

    “做人不如做蜘蛛？无论怎么想，还是做人比较幸福吧？蜘蛛这种东西，天天在阴暗潮湿的地方生活，吃恶心的苍蝇维生，轻易就会被人捏死，这种生物，真的会幸福吗？”

    “你懂什么，这叫自由啊自由，不管做什么，放在第一位的还是自由，做人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还不如返璞归真呢。”我是看错了吧？龙井，他会这么落寞？不会，只是他失望于风干栗子这么快就吃完了罢。

    蛛丝里面的西柳姑娘像是睡着了，龙井站起来拍拍屁股，大手一挥做出再见的手势，推着我回去了。

    “这么回去可以吗？西柳姑娘怎么办？”我抬头看着他。

    “她自己选的，就尊重她的意思啦！”龙井说：“有些时候，装作看不见，是对当事人最大的帮助了。”

    回到家里，我像那日在朱府瞧游龙戏凤，睡得很沉。

    迷迷糊糊里，西柳姑娘来了，她笑道：“梅菜，你可要贺我一个喜了。”

    我忙道：“敢问西柳姑娘什么喜事？”

    西柳姑娘面色酡红：“我的恩客朱大爷，偏巧前些年没了夫人，愿意赎我回去续弦，你说这可是喜么？”

    我忙说：“是喜是喜，恭喜姑娘了！梅菜多嘴一句，朱大爷人品如何？”

    西柳姑娘笑道：“对我是极好的，虽大我一些，倒可贵的忠厚。熬了这些年，总算拨云见日，得了这样一个归宿，我还是多谢龙神爷护佑，烦你帮我谢谢龙神爷。”

    我忙点头：“姑娘何时动身？”

    西柳姑娘说：“已经来接我了，我寻思着，我素来不善交际，只和你道一个别，横竖朱大爷的宅邸离的不远，朱大爷还嘱咐我，寂寞了可接你去玩玩。只不过，许过一阵子，我们便要回西域去了，到时候天各一方，须各自珍重了。”

    我忙说：“谢姑娘，姑娘自己多加珍重。”

    西柳姑娘摇摇晃晃起身像是要走，突然又回头说一句：“朱大爷说，教你自己多加留意，你身边，有了不得的东西。”

    “什么？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还望西柳姑娘明示”我奇道。

    西柳姑娘往我身上一指，刚要开口，不知哪里的雷声滚滚，我睁开眼睛，原来不是雷声，竟不知是谁在重重敲我的门，我忙起身开门，居然是鸾儿，还杏眼含泪，呜呜咽咽，我忙道：“鸾儿姐，你这是怎么了？”

    鸾儿哭道：“是，是西柳姑娘，昨日里没了。。。。”

    我心里一沉：“什么？”

    鸾儿抽抽噎噎的说：“先生说是心力交瘁，油尽灯枯，但是我们瞧着，脸上还浅浅笑着呢。烟雨阁里，都是苦命人啊。咱们也算交好一场，青楼女子也就葬在乱坟冈，葬礼都不得一个像模像样的，西柳姑娘平日里孤苦，咱们几个，且去送她一程吧！”

    我呆了一呆，点点头。

    西柳姑娘换了一身水绿色纱衣，双眼紧闭，脸上犹自笑着，有个淡淡的酒窝。

    在朱府，西柳姑娘想必过的很高兴吧？终于，不用看那些怪脸色了。

    也许，鸾儿和秋儿大概是兔死狐悲，感怀身世，个个哭的梨花带雨，我叹口气，希望一切都好，大家，一切都好。

    杏花开了，这个季节端的是细雨霏霏。阳春时节自然要吃阳春面。

    我们家的阳春面是取新麦子磨粉过筛，以猪骨高汤和面，切成细细面条，入鸡汤煮开，打一个荷包蛋，撒些青葱，简简单单却滋味绵长，我虽不懂什么叫阳春白雪，但这清爽面条自是时下新宠。

    但是面条不好长时间浸在汤里，不然面条劲道程度会大打折扣，爹正在琢磨搁碱的量。

    我百无聊赖的趴在窗台上看着铺子窗户外面的杏花细雨，从房檐流泻到窗上，打个水花，再溅到地上，跟地上的泥水混在一起往东流去。一切都雾蒙蒙潮湿湿，有点杏花的花粉味儿，很不爽气。

    “吱呀。”关着的门被人打开了，我回头一看，是烟雨阁新来的姐儿晴韵姑娘的丫鬟瓣儿。

    瓣儿五短身材，五官也都短小，一张暗黄圆脸上有三层下巴，时常油腻腻的顶出几个红疙瘩，倒有些像油酥烧饼。穿一件秋香色绉纱裙子，一件酱色背心，进门先把伞豪放的用力往屋里地上甩甩，道：“什么天气，偏教我出来买点心，一点主仆情分不讲不说&mdash;&mdash;把人往死里使！人家的丫鬟都受着娇惯，偏生我这跟着不得意的姐儿做不得意的人，梅老板，一盒子桂花松子糖，一盒子胶片糖。”边坐下来，用沾满春泥的飞云鞋用力往别的凳子来回蹭。

    爹搭讪着笑道：“难为姑娘了，这个天气还出来。一会儿我用牛皮油纸包好，管教这糖沾不上水。”

    瓣儿鼻子哼口气：“这倒是梅老板会做生意！不跟我们那姐儿一样，不会看人下菜碟，空凭着一张脸，甚么出息。”

    爹边麻利的把糖放进牛皮油纸包成八角包，边用麻绳系起来：“是么，那晴韵姑娘还得凭着姑娘指点了。”

    “那可不，本来嘛，会个琴棋书画，甚么利害的，还不是破落户出身，若论人才，只怕我还比她强些&mdash;&mdash;养在深闺长大的，甚么都不知道！”

    “那可幸晴韵姑娘有您这么一个好丫鬟！”爹把糖交过来：“姑娘收好！”

    瓣儿却不接：“不是有梅菜么？叫梅菜陪我送过去，反正也是送这个的人，这细麻绳勒的我手可受不了，”边打开她腊肠一样的五根肿胀手指：“人都说，女人这个命，也就看个手，我这手，也确实好看。可是人人都赞，丰美不说，都说富贵呢！勒了我的手，谁不心疼？”

    爹也不愿意让我下着雨出去跑，忙赔笑道：“姑娘受累了，店也小，梅菜一会得帮我擀面条，实在走不开，这样吧，我再送姑娘一盒春饼尝尝，不计在账上，可行？”铺子里提供给姐儿的东西一概记账，到了时间莫先生再一并核帐，并把银钱归到姐儿的月例银子里，不记账，就是白送她。

    瓣儿飞个媚眼：：“倒是梅老板客气。”边拿起三个盒子，故作金贵的“诶呀”了一声，爹忙从柜台里起身相送，看着她扭着圆滚滚的腰身走到雨里了。

    她走远后爹叹口气：“看来这晴韵姑娘的日子可不好过，怎生还有这样丫鬟。”边啧啧的回去和面了。

    我心想，这个瓣儿，可真不简单啊。

    晚上送阳春面，偏巧雨就停了，我挎上篮子去烟雨阁，黄昏的雨后初晴很是清爽，天边被晚霞映成淡淡红色，非常漂亮。

    进了烟雨阁，原来晴韵姑娘住在以前西柳姑娘的屋子，走过楼梯正好经过，却听见有人吵嚷起来，我忍不住探头一看，竟是瓣儿跟鸾儿，瓣儿一手叉着腰，一手定定指着鸾儿鼻子，道：“死过人的屋子给我们住，你们怎么不住？我们家姑娘是个不知道事儿的，但也别当老娘好欺负！今日里把房子让出了也就是了，不然大家就耗着，大不了一拍两瞪眼！横竖你们姑娘生意好，看谁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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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妖簿

﻿鸾儿虽然是个脾气好的，但也被气得满脸通红：“瓣儿，哪个姑娘住哪个屋子，原就是莫先生订的，现在就这一间空房，不住这里能住哪？再说这是什么地方？哪个妓院没有死过姐儿？偏你就这么掐尖要强，可没听别的姑娘嚷过！”

    瓣儿呸了一声：“我偏就要跟你们换！知道鸳鸯姑娘有贵客撑腰，我们姑娘就没有个把的恩客了？你等着，你们不搬，我把你们家具弄出来！”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冲进去，唬的鸾儿忙拦住她，但鸾儿细瘦身材，挡不住蛮牛一样的瓣儿，被一下撞倒，后脑勺磕在柱子上，只听咣的一声。

    我忙去扶起鸾儿，对瓣儿劝道：“瓣儿姑娘，这排房子的事情真的是莫先生管，你若是强行要搬，少不得莫先生知道了责怪，何苦来为难鸾儿呢？”

    瓣儿大概是碍着那一盒春卷的面子，哼了一声没有理我，这时莫先生早听小厮说是打起了了，呼次呼次跑了来：“我管烟雨阁这么些年，没见过吵架的，你们怎生这么没有分寸，还是卖了安生！”

    鸾儿本来就委屈，这一听，心里更是又气又怒，竟哭了起来。

    瓣儿忙说：“莫先生不要动气，谁想惊动了莫先生，正是我的不是，我是听人家说了，我们这屋子不干净，死过人，原也想问问鸾儿姐姐怎生情况，谁晓得鸾儿姐欺生，硬说我们姑娘生意清淡，原就该住这闹鬼屋子，我替姑娘生气，这才有了口角，莫先生大人有大量，全怪瓣儿我不知分寸，惹了鸾儿姐！”

    莫先生今天耳朵出奇的好使，居然全听清了，登时大怒，说鸾儿不知轻重欺负新人，罚了鸾儿月银，鸾儿争辩，莫先生懒得细听，竟挥袖走了，瓣儿撇嘴笑笑，回屋去了。气得鸾儿只想撞柱，我忙拦下来了：“莫先生一时心烦，懒得理会也是有的，今日本就是姐姐受了委屈，待哪天莫先生心情好，我去跟他说。一会鸳鸯姑娘的恩客也该来了，红着眼睛恩客多心岂不是更不好。”边帮她擦了眼泪，扶回屋里。

    这瓣儿，还真的不是什么寻常人物，我心里琢磨着。

    送鸾儿进屋，恩客还没来，我忙帮着鸾儿打水洗脸，鸳鸯姑娘问:“你在外头和人吵嚷什么？乱哄哄的，恩客要是瞧见多不好。”

    鸾儿又是一阵委屈，我忙替鸾儿说清楚刚才的事。鸳鸯姑娘蹙眉道:“我听莫先生说，这个瓣儿倒是新买来的，说是被一家绸缎庄卖的，只说价格低廉，莫先生看着倒也强健，也没细问便抢着买了，本来就是给西柳姑娘配的，谁想到西柳姑娘碰巧没了，却配给了新来晴韵姑娘，倒是个这么不省事的。”

    我可以想象卖她的绸缎庄的人想尽快脱手的心情。又顺口问鸳鸯姑娘:“听瓣儿讲，这晴韵姑娘原是深闺小姐呢？命倒真不好啊！”

    鸳鸯姑娘叹口气:“据说也是书香门第，不外乎得罪权贵，给抄了家，父母都给流放了，天上掉到地下，也是个可怜人。”

    人生在世，一切都是不由自主，随波逐流，这晴韵姑娘本来就孤苦无依，还遇到这样的丫鬟，真是命犯太岁。

    晚上送了夜宵，我挎着食盒走光亮的大路绕远回家，龙井带着瓜片去蓬莱山赏桃花了，说叫李绮堂送我，我怎生敢劳动人家，便每日多走几步路，横竖天气暖和，只当散步了。

    走着走着，看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跑进树木森森的后园，我仔细看看，好像是瓣儿，这么晚了，独个去阴森森的后园，她想干什么呢？

    我决定跟上去看看。

    后园现在应该是非常危险的时候，本来龙井帐册妖怪就四处乱跑，加上新来的妖怪，在里面肯定凶多吉少。

    我悄悄跟着那个像是瓣儿的身影，她虽然两条短腿，不想跑的很快，加上后园灯影幢幢看不清楚，我一下子就找不到她了。

    晚上这里太吓人了，我决定还是回家吧！上次被铁观音差点吃了，实在心有余悸。

    第二天早晨，爹叫我看看桃花开了没有，要採花瓣泡桃花甜酒，我应了一声，挎着篮子去了后园，远远看见黄伯两手拎着什么东西，气呼呼的往外走，腰带随着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我迎着黄伯过去，边问黄伯好，黄伯应了一声，却很不自然的把双手往后一藏。我更加好奇了，直绕着黄伯打转，想看看他拿的什么。黄伯慌张的说:“小孩子家家的，一边去，不是你该看的东西。”

    我鼓起腮，道:“不看就不看，我这就告诉莫先生，去年那棵百合根本没死，是被谁卖了。”边作势要去账房。

    黄伯忙拦着我道:“不给你看是为你好！你当是甚么好东西。”赌气双手往前一拿，却是几只被什么东西咬掉脑袋又剥了皮的光溜溜的动物，我仔细一看，不禁“咦”了一声，攥着黄伯手里那细细的尾巴……是老鼠罢。

    黄伯见我没害怕，倒是颇有几分失望，说:“只怕是猫头鹰还是狐狸吃剩的，你看也看了。”

    我心下有点疑惑，小时候家里养鸡，时时有狐狸过来偷吃鸡，我记得狐狸吃鸡是叼住咽喉，然后一口一口褪毛吃进肚里，若是吃老鼠，为什么咬下头，剥了皮，反而把肉留下了？

    至于猫头鹰，姥爷倒跟我说过，是连皮带骨一起吃的。猫就更是吃的干净。

    目送黄伯拎着那几条光溜溜血淋淋的老鼠扔掉，我费劲脑子，也没想到，到底会有什么动物只剥皮不吃肉呢？

    我边想边走到桃花树旁，桃花含苞待放，应该再晚几天来采，倒是木兰开花早，一朵一朵俏立在枝头，粉妆玉琢甚是漂亮。

    突然呜呜咽咽，听见有人在哭。

    我循声望去，是一个身着鹅黄春衫，长发散乱的姐儿，仔细一看，这拭泪的，不是晴韵姑娘吗？

    我走上前去问道：“姑娘可是初来乍到，有什么委屈吗？我与账房莫先生算是相熟，可以代你告知与他。”

    晴韵姑娘抬眼看是我，淚盈于睫但又低下头去：“谢谢姑娘，我只是思念家乡父母，未曾有委屈。”

    这个时辰，姐儿应该还在睡觉，为什么晴韵姑娘完全是一夜未睡又不曾梳洗的样子？

    我抬眼看看晴韵姑娘的房间，纱帘还低垂着。我顿时明白了几分：“敢问晴韵姑娘，瓣儿怎么没有在身边伺候啊？”

    晴韵姑娘低头道：“她也累了，伺候一晚上，歇着呢。”

    “那姑娘为什么没有歇着？晚上还得待客，形容憔悴，只怕客人也不会高兴啊。”我故作老成的说。

    晴韵姑娘勉强笑一笑：“姑娘说的很是，我且回去了。”

    看着晴韵姑娘纤瘦的背影，甚是可怜，一定是身为主人，反被丫鬟欺负了罢？

    说起来龙井不知道回来没有，不如去龙神祠瞧瞧。

    龙神祠的香案上陈着各色鲜果，远远看上去甚是气派，我推门进去，龙井和瓜片正在狼吞虎咽的吃桃儿。

    龙井一边吃一边招呼：“梅菜来来，蓬莱山的桃儿，人间可吃不到。”

    瓜片连桃核都吞下肚去，噎的捶胸顿足。

    在李绮堂家见过的那种一年四季都在开花结果不停歇的，应该就是这种桃儿了。

    我说：“倒是没太想吃桃儿，但是你们可知道有什么动物只剥皮不吃肉的？”

    龙井和瓜片都停下嘴，定定看着我，异口同声道：“你说的，是太平猴魁？”

    不用多说，看他们这他乡遇故知的样子，就知道这是久违了的账册妖怪。

    龙井像吃到什么苦东西一样咧着嘴：“完了，冻顶乌龙不在，这可怎么好。。。。。”

    敢问冻顶乌龙又是何方神圣？

    瓜片说：“是饕餮大人的哥哥，很威猛的，是战神，叫做睚眦。”

    牙渍？不会的，不会是这两个字，肯定是我想错了。

    “这个睚眦，很厉害啊？”

    瓜片郑重其事的点头：“几乎战无不胜。”

    看龙井的样子，这个太平猴魁必定很难对付，如果没想错的话，上次还是被他哥哥封印的。

    “那现在怎么办啊？那太平猴魁到底是个什么妖怪？”我着急忙慌的问。

    瓜片抢着说：“哎！你是不知道，太平猴魁是我们账册妖怪里面灵力最高的几个之一，但是他好血腥，讨厌活着的人和动物，喜欢剥皮，断头，他在的地方必定生灵涂炭，非常危险。上次要不是睚眦大人出手，只怕饕餮大人一个人真的不好对付呢！”

    “那能不能去请睚眦大人过来？”我忙问。

    瓜片摇摇头：“不好说呀！睚眦大人上天宫拜觐述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若是现在去寻，那饕餮大人账册被毁，妖物四下逃散的事东窗事发，只怕会受到很重的责罚。”

    诶！我忙问：“可不可以找李绮堂想想办法？”

    龙井眼睛一亮：“天罡箭？大概也能试试！太平猴魁妖气冲天，李绮堂应该很容易就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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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血腥

﻿“等一下，有点不对劲，”我看着龙井：“你说太平猴魁妖气冲天，那你自己怎么没感觉到？”

    龙井咳嗽一声，掩饰尴尬：“太平猴魁嘛，这个妖力太大被封印的时间就长，好像人要治急病就必须下猛药一样，所以现在应该是他刚刚醒来，妖气较弱的时候，赶紧在他完全恢复之前找到他封印起来，不然我可打不过他。烂摊子我也没法收拾。”

    我暗想，说出这种话的，真的应该是气吞山河的龙神爷吗？还有，你自己可是比太平猴魁早醒好几个月，我可以理解你的灵力比他低那么多吗？算了，不要讲出来了，惹垴他也没什么好处。

    李绮堂，就看你的啦！

    李绮堂，去考试了。

    我们三个在阳春三月，觉得好冷。现在是应该抱头痛哭了吗？

    李绮堂要被关在考场三天，龙井说怕是来不及。

    正当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mdash;&mdash;龙井已经食不下咽&mdash;&mdash;现在自称春道长的李厚德道长一甩拂尘，仙风道骨的来了。

    “这个妖怪贫道倒从道典中见过，或许可助龙神爷一臂之力。”李道长打了个千，一捻鼠须，洋洋自得的说。

    龙井瞥了一眼这个既无仙缘亦无仙骨只余一腔向道热血的道长，先皱起鼻子哼了一声，接着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说:“你?”

    我想起来这位道长满腹经纶，引经据典头头是道，赶紧行礼说:“梅菜想听听道长有何高见。”

    李道长虽然有几分尴尬，但忙正一正脸色，道:“若是贫道没有记错，这个妖怪的原型，原是一个仙家的皮袋子，号称混天斗。”

    龙井傲慢的点点头:“你这老儿知道的倒不少。”

    李道长又忍不住开始飘飘然道:“毕竟贫道乃是道学世家，老祖宗留下的典籍，贫道倒是日日苦心钻研，不敢懈怠。”

    龙井来了兴趣，催他继续说。

    李道长挺挺瘦弱的胸膛，接着说:“这混天斗乃是采集各种灵兽皮毛，以仙法缝制而成，故可大可小，可装世间万物，但物久成妖，何况混天斗久染仙气，便下界为妖，二百年前涂炭生灵，剥了人和生灵的皮，吸取精气，壮大自身，是睚眦大人收服此妖，封在大人护佑的龙神妖薄之中，此妖现在应该元气大伤，必得剥皮补气，现今剥的仅是老鼠，可知此妖尚无多少灵力，若趁此找到混天斗的原型，贫道以家传琉璃灯里面的三昧真火焚烧，必可降服此妖！”

    我暗想，这位道长虽说胆子小点，可毕竟是仙人之后，还真是个靠得住的人哪！

    龙井高高在上的点点头:“这倒也不妨一试。”

    李道长忙说:“那事不宜迟，还望龙神爷指示妖气所在方位！”

    龙井答应了。虽说他表面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但是明显正在窃喜不已。

    进了后园，龙井却怔住了:“这妖气，怎生没有了？”

    瓜皮也大叫:“闻不到！闻不到！”

    这时看见瓣儿晃晃荡荡的过来，手里拈着一枝杏花，瞧见我们，倒是双眼放光：“哟，这不是梅菜么？旁边这位，是哪家公子？”

    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龙井今天为了去李府，是化成人形了。

    龙井懒得理她，抬眼看树枝上的雀儿。

    瓣儿见状，拉过我问：“这个公子可是烟雨阁的贵客？倒是真真一表人才，你且帮我问问，他可有收丫鬟姬妾的意思。”

    我笑回说：“许是没有，这个公子不过是我家点心铺子客人，要瞧瞧点心原料，才来后园。”

    瓣儿掐我一下：“你这精灵丫头，有这种客人，何不早早告知我？倘若他瞧中了我，姐姐我也少不得给你些好处。你且告诉他我的名字，不愁他不来寻我。”又偷偷塞给我一条绣着荷叶鸳鸯的丝帕：“这个与了他，我瞧他不敢看我，许是害羞呢。”又对龙井抛个眼风，往南边去了，边走边回眸一笑。

    我憋着笑，把手帕交与龙井，龙井挥挥手：“甚么东西？一股子铜臭味道。”

    瓜片大叫：“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龙井没有理我们，往园子深处去寻，倒看见虫子搬家，道：“这朱大爷也闻得血腥气，要回西域去了。”

    李道长干咳两声：“龙神爷，这妖气~”

    龙井叹口气：“晚上过来瞧，待这太平猴魁剥皮，看我闻不闻得出他那股子妖气！”

    到晚上，我提了食盒匆匆往白鹅卵石小径子上走，打算着送完阳春面好帮着找找妖气，龙井叫我莫要过去，可我这心里总惦记着，还是打算偷偷过去瞧瞧。

    远远看见瓣儿又在外面闲晃，手里掐了一大把的花，我寻思着她可能不知道黄伯惜花如命，不如告诉她一声，免得起来争执。

    偏巧黄伯除了假山上的杂草正走过来，看见瓣儿的花，不由大怒：“你来就告诉过你，莫要糟蹋这点子花，你这是做甚么？”

    瓣儿冷笑一声：“你一个看院子的，倒管起我来了！这园里的花可是你的？你算的了哪根葱，管得着么?“

    黄伯一怒：“我看院子这么些年，没有哪个姐儿对我大声说过话！你一个丫鬟，怎生这么没有教养？”

    瓣儿“呸”的一声往地上吐口浓痰：“老娘在哪都一样，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你能把我怎么样？”

    黄伯气的把草撒了一地：“你这丫头怎么胡搅蛮缠？”

    瓣儿撇嘴：“呦，瞧你这样子，且是要欺负我这弱女子么？甚么花，谁稀罕！”说着把花直丢到黄伯脸上去。

    黄伯大吼一声，想撸起袖子冲上去。

    瓣儿见状大喊：“哎呦！大家且来瞧瞧，这虎狼男人要非礼我呀！”边小声道：“敢动我？不信你这鸡吃核桃羊上树！”

    黄伯气得满脸通红，跺了跺脚走了。

    瓣儿看我瞧见了，伸手叫我过去：“怎么样？做人就得有姐姐这种手段！管教没人欺负你！”又笑道：“我问你，今日那公子怎么说？”

    我尴尬笑笑：“那公子没有理我。”

    瓣儿把小指抵在腮上点了下：“这公子器宇轩昂，不想倒是个脸皮薄的。准是心下有意，只没好意思说。”

    我点点头说：“姑娘说的很是，我且送夜宵去了。”边要脱身。

    “等等！”瓣儿叫住我，我回头看她，她笑道：“那公子问起我，只叫他来寻晴韵姑娘。”我忙点点头走了。

    夜宵送到晴韵姑娘屋里，但见她正弯腰擦茶几。我一愣：“晴韵姑娘，恩客们许是快来了，怎生姑娘还在打扫？”

    晴韵姑娘忙挽了一下凌乱的发丝：“闲着也是闲着，恩客还得晚点到呢。”

    我看见晴韵姑娘白皙纤细的指尖红肿肿的，像是有泡。忙过去细看，却不想看见里间姐儿住的大红木幔子床底下，似是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

    我正要过去瞧瞧，瓣儿却回来了，直嚷饿了，要我拿夜宵出来。

    我忙说：“莫先生说了，这是给恩客们备下的，姑娘爱吃，我另送些姑娘喜欢的。”

    瓣儿哼一声：“当了事儿了，我吃怎么了？横竖这里的恩客，是为吃夜宵来的吗？不如与了我，倒比冷了好些。”边伸手要拿。

    我没办法，把阳春面往茶几上一放，瓣儿像是有些失望：“这是甚么！一碗白面？只一个鸡蛋，连虾仁鸡肉也不放！这梅老板生意大了，倒开始店大欺客！”

    我忙说：“今日夜宵是莫先生点下的，说恩客要点清淡的。”

    瓣儿悻悻的说:“人道是，宁吃鲜桃一口，不啃烂梨一筐，我虽是个丫鬟，可也不是不讲究的，算了，谁吃这劳什子白面！”

    边坐在床下，托着腮看院外。我看瓣儿这样子，赶紧提起脚走了。

    入了夜，赶紧去龙神祠，龙井他们却都不在，我也不知道甚么是妖气，只好四下里乱转。

    走出龙神祠，天已经黑透了，找不到龙井他们，还是先回家好了，被妖怪吃了没人救我，爹娘以后没人照顾。

    顺着小径抄近路回家，路过那口青石井，不知道那位蜃还在不在。井后面是一排矮树，后边有个什么小动物飞快的窜过去了，好像是只兔子。

    不想烟雨阁还有野味。下次看见了，不如叫莫先生抓了炖肉。我心里寻思着。

    突然好像那兔子撞到什么东西上了，发出“噗”的一身闷响。

    我大喜，肯定是守株待兔里一样，兔子撞树上了，真好运气，倘拾了回家，少不得爹娘得夸我。

    我赶紧过去拨开树丛，借着黯淡月光，看见树丛底下一堆黑东西，定是那兔子，我伸手要摸，却被一个什么东西抢先一步拖过去了。

    抬头一看，好像一棵矮树上被什么东西蒙了一层皮，那皮紧紧包住树干，慢慢蠕动起来，渐渐形皱着的皮变成眼睛，鼻子，嘴巴，居然形成了一张人脸。人脸一副挣扎的表情，挤眉弄眼的不知道想表达什么，接着在嘴的部位渐渐凸起，一个光溜溜的东西从那嘴里挤出来，果然是个被剥了皮断了头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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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妖气

﻿是太平猴魁吧？兔子的血腥味刺进鼻子，这场景宛如一场噩梦。

    我想喊，可是喊不出声，唇齿说不出的麻木，嗓子眼儿也直颤，倒是勉强吞了下口水，一片寂静里，能清楚的听见喉间“格”的一声。

    那个人脸样的皮嘴部左右翘起，做出让人毛骨悚然的一个笑脸。

    我想回家……这么浓的血腥气，难道龙井他们闻不到吗？

    这时那个人脸突然表情抽动，看着我，变成害怕的表情，接着像是渗进树里，消失不见了。

    咦？莫不是在龙神祠待久了，我也染了仙气?

    还是说，我背后，有让那太平猴魁都害怕的东西？

    我不敢回头，寻思着还是后者可能性较大。

    前有狼，后有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心里胡思乱想，混成一锅粥，最后，我决定还是看看吧！人不能死的不明不白，要死也得知道谁杀的，我努力迈动哆嗦的腿，回头一看，我身后正是那青石井，井边站着一个翩翩公子，龙井?

    不，比龙井还要好看，是个陌生人，但龙井一样贵公子打扮，湖青长衫，头戴翡翠冠，腰缠八宝带。

    这人冲我慢慢走过来，突然就伸手点住我的脑门，接着连珠炮似得说:“叫你莫要出来你非要出来饕餮哥哥说你说话不算数你还真是任性胡来净给人添麻烦你说你这么做对吗小孩子家家还是女孩子你没有能力就不要逞强要是你被剥皮我少不得被龙井哥哥骂办事不利到时候全都要怪你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我是蜃啦也算龙中贵族你叫我正山小种吧正山也可以要不是我变出睚眦大哥的幻象那个太平猴魁早把你吃了说起来到现在你还没有感谢我啧啧……”

    这个人，怎生比我娘还要唠叨?我心下想着，也许他能和我娘做朋友。

    等他说完了，我发现我已经没什么要问的了，这不就是过年的时候来探亲戚的蜃啊？变的幻象可吓坏了我和二虎哥。说是叫正山?原来他还没走啊！

    我瞪着眼睛看他，他也瞪着眼睛看我，然后他说:“尔一个黄毛丫头被太平猴魁吓成这样说不出话来也不是什么罕事毕竟太平猴魁吾都是第一次看见不过尔难道真的没有什么要问的吾可以一一解答吾生平最爱传道受业解惑而且吾上知天文下晓地理话说回来尔有何疑问？”

    变成半文不白的秀才腔了！

    我摇摇头，正山好像很失望，又开始喃喃道:“吾知道尔实在是有千言万语只是郁结于胸说不出来这样吧吾给你一刻考虑吾相信吾能解决尔一切疑问。”

    我估摸着他实在是太久没和人说话，莫不是憋的难受?

    想了一会儿，我指着那个兔子说:“不知道那个兔子还能吃吗？皮和头都弄干净了，正好可以熏兔子。”

    正山摇头晃脑道:“此兔倒是没有毒吃了倒也无害不过人都是自己剥皮兔头没有了倒也有碍观瞻人讲究色香味俱全尔莫非要吃么……”

    看来是可以吃了，我一边听一边动手用野生的葛藤缚住兔子后腿，打算拎回家。

    绑好了对依旧滔滔不绝的正山行个礼道个谢，提着兔子回家了，这后园实在危险，不能久留，正山说的对，我什么能力也没有，只会碍手碍脚，龙井闻到妖气，定会和李道长合力收服太平猴魁。

    早起先闻到一阵香气，我坐起身来，揉着惺忪睡眼，梳洗好了下楼。

    爹喜滋滋的忙着收拾手里的鱼肉。洗净剁碎，砂锅里有煮着米，像是要做鱼片粥。

    我忙问：“爹，怎么想起熬鱼片粥了？”

    爹笑道：“你还不知道，准是龙神爷显灵，烟雨阁外面的胭脂河边都是宰好褪麟的鱼！大家都去抢了！今年年景还真是不错，人都说“桃花流水鳜鱼肥”，这春天桃花一开，鱼给花瓣滋养了，味道是再好不过了！你娘拾了鱼拿回家又去了！你也快去瞧瞧，去的晚了，只怕都给人捡走了！”

    太平猴魁，还没被龙井抓住吗？又剥了这么多鱼的皮，这下想是大事不妙！

    我赶紧跑出去，不知道龙井他们怎么样了。

    到了龙神祠，只见龙井满面愁容，瓜片安安静静，李道长正在打坐，也像是睡过去了。

    我忙问：“龙神爷！梅菜我昨天也瞧见太平猴魁了！你可曾闻到了那妖气？”

    龙井摇摇头：“不曾，正山也说瞧着了，但我闻不到分毫妖气。”

    这也奇了，太平猴魁到底是以什么方法隐藏了自己的妖气呢？

    正想着，突然瓣儿推门进来了，瞧见龙井在，不由大喜过望，一边用手轻轻松开领口，一边满口嚷热：“桃花才开，怎生就这么热了，人道是香汗淋漓，偏生我生就也有一股子体香，总嫌不庄重，却也没有办法。。。。。”

    龙井本来就很懊丧，此时更加低头不语。

    我忙道：“姐姐新来的，你可知道这正殿平时不许人来的？”

    瓣儿一屁股坐在龙井旁边，搔首弄姿的说：“你是龙神使者，我倒也听说了，可是龙神我可没见过，看不见摸不着，谁知道哪有什么龙神不龙神，他又没钱给我发！还是人啊，实实在在，就在眼前”说着挨着龙井更近。

    龙井越发烦躁，一转身去供桌后面不见了，瓣儿起身去寻没有寻到，口里念着：“这可奇了，一个大活人，怎生就寻不着了？莫不是读书人家的公子罢？怎生这么知道礼法避嫌？”又转向我：“他们家可是大户，我只待他问我，只道公子喜欢矜持，却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住在何处？”

    瓜片大嚷起来：“李绮堂！李绮堂！”

    瓣儿眉开眼笑：“还是这鹦鹉乖觉！我道是谁！李公子的大名我也听过，可不是官宦人家的哥儿么！若是跟了他，想是一辈子吃花不完。”

    李道长许真是睡着了，依旧闭目打坐。

    瓣儿站起身来：“我且去他家宅子瞧瞧，这大户人家徒有虚名的也多得是，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是破落户，他再要喜欢，我也是不许他的。”

    便站起来去了。

    不知道瓣儿遇到李绮堂会怎么想。横竖不是我骗她的，不过若是她失望，估摸还是会来找我的，反正我也跑不了。

    今天已经是李绮堂赶考第二天，太平猴魁吃了那么多鱼皮，不知灵力恢复了多少。附近倒也再没什么动物……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颤，再继续任由它剥皮，只怕该轮到人了。

    龙井那个样子，似乎已经听天由命，李道长倒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我站起身来，打算去遇到太平猴魁的矮树那里瞧瞧，若是运气好，少不得会有些头绪。

    瓜片见我起来，也飞上我肩膀。

    矮树底下尚有一滩黑血，树皮上倒了无痕迹，附近杂草也没有被踏过的样子。

    想来也是，太平猴魁一个妖怪，不大可能会踏着东西走。

    现在去哪里寻它呢？真是一筹莫展。

    突然，我想起来瓣儿和晴韵姑娘的房里那团毛茸茸的东西，莫非，这行为怪异的瓣儿，跟太平猴魁有关?那天不是她夜里跑去后园，第二天就有老鼠被剥皮吗！

    错不了！我赶紧带着瓜片去了晴韵姑娘的房间。

    房里门正紧闭着，想是尚未起床，我找了个窗缝，仔细往里瞧着，但见床上躺着个人，外间也伏着一个，盖着被子看不清面目，且瞧那身段，床上的倒像圆滚滚的瓣儿，外间本是丫鬟睡的，想来那纤瘦身影便是晴韵姑娘了！

    看来晴韵姑娘有危险，我轻推一下，门竟然没栓，竟吱扭一声开了，趁现在来来得及，我得把晴韵姑娘带着，不然瓣儿若是灵力恢复，变成太平猴魁剥皮，必是晴韵姑娘遭殃！

    我悄悄潜进去，掀开晴韵姑娘被子，想偷偷把她叫走，但是我不禁吓呆了，那里面哪有晴韵姑娘，而是一具骷髅！

    骷髅扭动着，慢慢起来，长出一层皮，对瓜片撕扯着五官，像是在笑，一种粗啞，好像长指甲在划玻璃的刺耳声音道:“瓜片，故人相见，一切可好？”

    瓜片大叫道:“太平猴魁！”

    我是弄错了么？太平猴魁，居然是楚楚可怜的晴韵姑娘?她是如何咫尺之隔，瞒过龙井，隐藏妖气的？

    太平猴魁慢慢长出经脉，长出肉，长出头发，又是素日里弱不禁风的晴韵姑娘，她妩媚一笑，道:“你可看得出，我是昔日的太平猴魁?”

    瓜片叫道:“妖气呢？妖气呢？”

    晴韵姑娘道:“你早忘了我是谁？当年包罗万物，名震三界，可不是我混天斗么？我只要反着把自己一包……”她做出一个束起来的手势:“自己的妖气呢，包起来何难?倒是你啊，跟着那饕餮做甚么？还起个甚么鸟茶名，呸！从妖薄里出来了，谁还要做甚么太平猴魁！你也跟着我罢！成就一番霸业，窝在这小小龙神祠，甚么出息！”

    龙井突然出现了，道:“抱歉抱歉，跟着我且是委屈了你！想来那天你是趁晴韵姑娘在园里哭泣，委屈和怨念把你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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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琉璃

﻿“哈哈哈哈！那个小姑娘恨天恨地，怨气冲天，抽抽噎噎说甚么受了冤屈，本就不甘，更何况被人栽赃，贱命事小，名节是大，已经委身勉强卖身，现在又被人欺凌，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如今之计，还是死了干净！本就不想活了，我好歹做做好事，吃了她的皮，要不然，哪有力气化了人形。若不是昨日见了睚眦那厮坏事，早连这个娃儿也吃了，还至于吃鱼皮，腥臭难当！”

    看来现在太平猴魁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李道长一马当先的冲过来，拿出一盏金碧辉煌的琉璃灯，琉璃灯里火光闪闪，想必就是那三昧真火了。

    太平猴魁面露怯色，往后一闪，龙井趁机掏出帐册，谁料得太平猴魁抢先一步，芊芊玉手化作一条快如闪电的毛皮，竟把帐册卷了过去，龙井一惊，那太平猴魁已经咧嘴笑着，脸孔化成一个大洞，把帐册丢进去了。

    我呆住了。

    李道长甚至保持把灯往前送的姿势定住了。

    瓜片大叫:“吞了！吞了！”

    龙井呈现一副怒容，让他看上去非常可怕:“给我交出来！”

    太平猴魁的皮渐渐收缩皱起，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让眉眼口鼻蠕动着，似在笑，又似在哭，道:“我混天斗吞进去的东西，你叫我吐出来?哈哈哈哈，龙神爷，混天斗最大的能耐就是吞！这三界之内，没有我装不下的东西！龙神妖薄已经被毁了一次，现在又被我吞了，看天帝如何处置与你！”

    龙井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忽然浑身蒸腾一阵白雾，白雾散去，化作了一个很像龙的大头神兽。

    瓜片喊:“龙神大人现形啦！”

    龙井张开大口往太平猴魁扑去，太平猴魁快的让人眼花的闪开了，笑道:“我忙着吃皮，没空与你纠缠，我也不和你争斗，没有了妖薄，自有你的下场，守护妖薄也得看看自个儿的斤两，你这种纨绔子弟，倒还是回龙宫陪老龙王的好，哈哈哈哈。”说着化成一张薄皮，顺着窗缝溜出去不见了。

    龙井变回人形，面色铁青，咬牙道:“拿不回妖薄，还做甚么龙神！”

    李道长早吓的瘫软在地上，琉璃灯倒还死死攥在手里。

    我忙说:“我瞧着那三昧真火颇为有用，只是时机不对未曾烧到，你且不要泄气，下次还可一试！”

    瓜片嚷道:“烧他！烧他！瓜片的灵力得夺回来呀！”

    龙井颓然，我突然想起床上的瓣儿，想是早被剥成白骨，赶忙过去掀开被子瞧瞧。

    瓣儿流着口水，脸上白茫茫干了一片，犹自微微打鼾。

    “诶？为什么瓣儿还好好的？”

    龙井丧气的看了一眼，道:“你可有听过这么一句老话说没脸没皮吗？太平猴魁吃动物的皮是吃动物的灵气，吃人的皮是吃人的羞耻心，太平猴魁吃了晴韵姑娘，因为晴韵姑娘顾念礼义廉耻，三纲五常，而这瓣儿，天生没长出羞耻心，也就是那种恬不知耻的人。太平猴魁剥皮也没甚么好处，反倒会对自己有所损伤呢！这瓣儿也真是奇了，连我也头次瞧着这种羞耻之心干干净净的人。”

    我想起太平猴魁说晴韵姑娘被什么栽赃，才萌生轻生之念，莫非，是瓣儿……

    我忙摇醒瓣儿，瓣儿抬眼望去，竟一屋子人，忙起身以被子掩胸:“这是作甚么？这公子且是等不及聘我，想先与我做夫妻?还是……”

    我忙打断她:“我且问你，前几天我见你晚上去后园，是作甚么去了？”

    瓣儿一愣，冷笑道:“你看见了？那有甚么，不过一个翡翠镯子，恩客说与了晴韵姑娘，偏生那破落户倒一副官家小姐架子，说是不收，恩客好生没趣，丢在桌上。我寻思着，她不要，我倒喜欢，便趁乱拿了来，又估摸着放在身上怕得惹出事端，别人追缴，不如藏起来稳妥，便趁夜埋了，怎么，是晴韵姑娘告诉你她受了冤屈?哈哈，说了好笑，恩客道是她收了，以为她喜欢，她偏生不认，倒惹恩客说她爱财如命又故作清高，还打她一巴掌。”

    到头来，晴韵姑娘居然也算是瓣儿间接害死的。

    现在太平猴魁已经跑了，不知道谁会遭殃，龙井丢了帐册，一副天怒人怨的样子。

    我问:“现在太平猴魁回复了几成?“

    龙井没有理我，倒是李道长作势掐指一算:“据贫道所知，已有六七成，想那太平猴魁必去寻人剥皮了。”

    我忙说:“那他可能去剥哪些人的？”

    话一出口我就明白了，太平猴魁喜欢礼义廉耻，也就是好面子的，莫非，会去寻考试的秀才书生?这些人不是最讲究甚么仁义道德么！

    李道长还没回答，我忙抓住他:“李绮堂去考场，想来不曾带着天罡箭罢?”

    李道长点点头。

    李绮堂，不会有危险吧？

    我赶紧抓起瓣儿，道:“瓣儿姐姐，这有一个巧宗，不知道姐姐可愿意去瞧瞧?”

    瓣儿刚才就一副想插话的样子:“你说李绮堂?这公子不是么?”

    我说:“这公子家徒四壁，端地是个破落户，李绮堂名震京师，才是真正官宦人家。”

    瓣儿双眼放光:“你说的巧宗，可是带我去瞧李公子不是?”

    我忙点头:“瓣儿姐是聪明人，带瓣儿姐去考场，李绮堂一见钟情，也未可知啊！”

    瓣儿得意忘形道:“这句话说的很是，带我瞧瞧也好。梅菜，若是李公子瞧上了我，谢媒礼少不得你那一份！”

    现在能把三昧真火倒在那太平猴魁身上的，看来只有太平猴魁都不敢碰的瓣儿了。

    我抄起琉璃灯，待瓣儿梳洗打扮，瓣儿对衣衫妆容犹豫不决，我忙敲边鼓:“瓣儿姐，去的晚了，怕别的姐儿抢先一步啊！”

    瓣儿点点头:“料想我这人才，李公子也不会看不中。”

    我忙拖了瓣儿往考场去了。

    又唤过瓜片跟着同去。

    考生们还在考场内，外面挤了些童仆，还有一些年龄各异的书生，大概是私塾先生，瓣儿四下瞧瞧，看一棵桃树上桃花开得正好，折了枝在手里把玩，又摘下一朵插在鬓边，边问道：“这李公子相貌人才，比那位破落户公子何如？”

    我一边应付着：“有过之而无不及。”一边打量周围，可有太平猴魁的迹象。

    瓣儿又笑：“那倒也算配得上我。若是公子厚爱，我做了正室，他日公子加官进爵，看如今这些人，可得称我声夫人了。”

    我敷衍道：“姐姐说的很是。”

    瓣儿抓过我：“我这人眼里可容不得沙子，公子爱别的姐儿姑娘，要讨了做妾，我可不依。以我的人才手段，管教那公子对我服服帖帖。”

    我点头道：“料那公子不敢造次。”边把琉璃灯塞在他手里，道：“瓣儿姐，这盏灯价值不菲，可是他们李家传家之宝，瓣儿姐何不瞧瞧？”

    瓣儿听说，忙拿在手里细看，道：“这灯火长明不灭，端的是个宝贝。”

    又眼珠一转:“他们李家的宝贝，又怎生在你手里?”

    我忙道:“姐姐是水晶心肝玻璃人，自然透亮，实话告与姐姐，这是今日那老道长交与我的，李家丢了灯着急，是那道长做法找到了，托我还给李公子，正巧想起姐姐遇人不淑，那破落公子端地配不上姐姐，不如交与姐姐还了李公子，倒是桩好事。”

    瓣儿得意的笑道:“好你个梅菜，不想你小小年纪，倒是颇有识人的眼力劲儿，待我做了夫人，少不得提拔你当当好差事，教你做内总管罢！”

    我边谢了瓣儿，边继续找太平猴魁的踪迹。

    过了一刻钟，还是未见，瓣儿倒是兴致盎然，我心下却是滚油煎着般焦急，倘若是我想错了，太平猴魁已经在别处剥皮，那岂不是错失良机，转念一想，横竖也找不到他，四处乱碰反不如守株待兔多几分希望。

    伸着脖子看的累了，我向后一退，靠在身后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梧桐树下，过了一会儿子，只觉得头顶有几滴雨落下，我伸手一摸确是湿了，莫不是露水?可是这万里无云的晴天，有露水也早蒸干了，抬头一看，不想正是太平猴魁那张歪斜的脸，慢慢从树干浮现出来，我头顶正是它的嘴部，滴下来的原是它的口水。

    这太平猴魁似乎忌惮瓣儿，狠狠的蹬视了我一眼又撇嘴移开了，正好树后还有一位四十来岁的先生，那太平猴魁便顺势贴上先生的后背，而先生正浑然不觉。

    我忙唤瓣儿:“瓣儿姐！那就是李公子啊！”便伸手一指那先生。

    瓣儿一看，道:“岁数倒是大了些，”又笑道:“人都道老夫少妻倒是好姻缘。”

    我忙推瓣儿:”快去快去，且把灯交与他！”

    瓣儿理理鬓发，扭捏的走过去，把那灯往背后趴着太平猴魁的先生手里一塞，还未说话，只见琉璃灯里的火瞬间喷出来包裹住了那个先生，瓣儿握着琉璃灯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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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收服

﻿先生顿时成了一个火人，那太平猴魁被烧的嗷嗷乱叫，从先生背上滚下来，先生倒是安然无恙，只是吓的魂飞魄散，那火却依然围着太平猴魁不灭，只烧的它满地打滚，叫嚷:“我再也不敢了！龙神爷！饕餮大人！且放我一条生路！太平猴魁愿意安心修炼，只求饕餮大人可怜我一个皮袋子修成此间不易，看在我集三界灵兽精气于一体，莫要赶尽杀绝啊！我只是贪恋人世间精气，以后我一心向善！”说着吐出账本:“饕餮大人救命！”

    龙井不知道从哪冲了出来，账本飞回他手里，太平猴魁那个火团也不见了。

    龙井喃喃道:“天地万物均衡，方才是正道，你一直贪婪于精气，只知道一句人要脸树要皮，可不晓得二皮脸也不是好事么？”

    人群聚拢来，瓜片扬声道:“失火啦！失火啦！”众人看火已扑灭，没什么热闹可看，也就散去了，只那个被太平猴魁连累的先生目睹一切，已然吓的昏迷过去。希望他把所见所闻，且当成一场噩梦罢！

    瓣儿这会子如梦初醒，紧握着琉璃灯，直指着龙井:“你……你！”却也昏倒在地。

    李道长费了好大力气，才从瓣儿紧扣的手指里抠出琉璃灯，累的大汗淋漓。

    龙井收起帐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望着那些书生，道:“礼义廉耻，可也不是甚么好吃的东西……寡廉鲜耻，今天倒是派上用场了。一个耻字，真真是大有文章。倒像是人甫一出生，赤身裸体浑然不觉，但成人后若是说起人来，虽说他本还是一个身体，却不能没有衣服了。耻，就是这件衣服罢。”

    那是自然，不穿衣服，谁会不羞呢？可是穿多了，又重又热，也不是甚么美事。

    春风送暖，桃花瓣纷纷打着圈落在地上，这一阵子，夹袍也该换成春衫了。

    四月一到，沿着胭脂河栽种的海棠开放的犹如一片粉红色的云霞，把清冽的河道映的粉艳艳的，此间绿草茵茵，气候宜人，正是垂钓者的好天气，海棠花瓣飘落到水面上，鱼儿浮上去啃咬花瓣，很是有趣。

    我来胭脂河岸边挖荠菜，直舍不得回家，近来城中风行食用野菜，说是清热解毒驱虫子，莫先生也叫爹选些时令野菜做点点心给恩客解毒。

    说起这毒，听常来买荸荠糕的大夫说，只怕常人还得不了，是富贵人肚子积了油水，倒想些新鲜吃食，何况都说馋什么，什么就管用，若是教普通人家说，想积那种毒也不是什么易事。

    那种富贵客人自是咽不下粗粮的，爹须得以糯米粉混上花生栗子末捏成窝窝，再以荠菜，虾米，火腿，粉条，生鸡蛋调馅儿塞满，蒸成野菜窝窝，方能给恩客解毒。

    春色旖旎，真让人舍不得离开。

    正挖着，却听见相熟的声音，抬头一看却是鸾儿和秋儿结伴来洗衣服了，俩人窃窃私语不知道说什么，我忙凑过去听，两人见是我，不由抿嘴一笑，我问道:“姐姐说甚么呢？”

    秋儿笑道:“也没甚么，不过西柳姑娘与晴韵姑娘住过那屋子，闹了这么多不吉利的事情，大家议论纷纷，没姑娘敢住呢”

    我问:“现在只有瓣儿自己住么？”

    鸾儿啐了一声:“那个不省事的，当着我们天天叫骂，对莫先生倒诉尽委屈，姐儿也没有一个愿意用她伺候的，现在一个人落个轻松自在，只说要寻个好恩客嫁了呢！”

    瓣儿被龙井消了记忆，现如今又整日里兴风作浪。

    我正寻思着瓣儿呢，秋儿道:“莫提她了，没的讨嫌，今年四月十五选花魁，你可知道?”

    我忙点头，四月十五的花魁典是烟雨阁一年一度的盛世，姐儿们使尽全身解数，花枝招展想要拔的头筹，花魁是

    整个烟雨阁的重心，自然隆重无比，若是选上花魁，花魁可随意接待想接待的恩客，随意拒绝想拒绝的恩客，待遇又金贵无比，所得银钱更是数不胜数，所以每一个姐儿都趋之若鹜。

    选花魁是在前庭摆上写有姑娘名字的缸，恩客往写有喜爱姑娘名字的缸中投钱，到了四月十五，谁缸里的钱最多，谁就是今年的花魁。

    鸾儿小声道:“今年的花魁庆典，出了怪事……”

    我忙问，”什么怪事?”

    秋儿贴着我耳朵道:“不知道为何，这姑娘，竟然比缸多了一个。”

    我笑道:“这算什么罕事，左不过缸少预备了，再添一个不就是了！”

    鸾儿嘘了一声，小声说:“哪里有那么简单?名册分下来，叫姑娘站在自己的缸边，哪一个姑娘都有自己的缸，根本找不到少缸的姑娘，但是无论怎么数，姑娘总比缸多一个。”

    我一愣，这可奇了，莫非，有什么不属于这里的，混入姑娘间了？

    鸾儿道:“这个事情，莫先生要我们不要声张，毕竟要做生意的，若是烟雨阁闹鬼的事传出去，再大的面子也留不住恩客，不若你给龙神爷祝祷祝祷，托龙神爷护佑，想来许能奏效。”

    我忙点头答应。

    晚上我特地绕远走了前庭，前庭摆满了缸，缸盖紧闭，上了锁链。防被人偷了银钱作弊。

    想来去年的花魁我记得是鸳鸯姑娘，瑞霞姑娘为此还大大的不服，闹气闹的不吃不喝，莫先生为了安抚，还叫爹买燕窝熬粥，是我送去的，当时瑞霞姑娘披头散发，坐在床幔子里咬着被角，眼睛红的兔子一般，甚是可怕。

    虽说瑞霞姑娘年轻气盛，又会唱甜甜的江南小调，有时候是目中无人了些，性子有些火辣，难免招人非议。但她人确是不坏，也不记仇，闹过气也就算了，想开了还是和鸳鸯姑娘姐姐妹妹叫着，秋儿和鸾儿也是最要好的。

    说起鸳鸯姑娘得的花魁，不外乎她的老头儿恩客确是些有权有势的，不乏京中大官，爱听风雅。而瑞霞姑娘的恩客大半是土豪哥儿，暴发户，虽说银钱不少，但也不大敢跟那些大官儿对着干，若是自己一意孤行，致使大官儿捧的姐儿落选，难免招来祸患，有些明明就是瑞霞姑娘的恩客，为了迎合鸳鸯姑娘的恩客，竟转投给鸳鸯姑娘，也难免瑞霞姑娘生气。

    瑞霞姑娘和鸳鸯姑娘的缸都是比别的姐儿的缸稍大些，人红是非多，鸳鸯姑娘会做人，倒没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但瑞霞姑娘，就常有姐儿恨恨的说她只会掐尖抢上，刻薄不让人。

    我围着缸转了一圈，名字都是相熟的，到底多出谁呢？若是生面孔，大家朝夕相处，岂会认不出?

    正挨个瞧着，不想碰到了四处巡视的莫先生，莫先生四下看看，凑到我耳边，大声吼道:“缸的事你听说没有？可否请龙神爷护佑?”

    我耳朵嗡嗡作响，忙道:“听说了！这缸的事情着实不寻常，我晚上定给龙神爷祝祷，求龙神爷护佑。”

    莫先生点点头嚷道:“那感情好了！可得抓紧，万一花魁与了妖怪，那可怎生了

    得?且记住勿要声张！”边走开了。

    我估摸着，莫先生这嗓门早把这事声张出去了。

    拎着食盒进了门，远远瞧见瑞霞姑娘在走廊尽头不知道张望什么，我走进打招呼:“瑞霞姑娘可好？姑娘要的酒酿圆子，我带过来了。”

    瑞霞姑娘笑道:“辛苦你了，上次多亏你祛除女鬼，我这身子一直不见好，都是秋儿接的夜宵，到现在也没谢谢你。”

    我忙道:“瑞霞姑娘客气了！本就是龙神爷护佑，这功劳梅菜可不敢当。姑娘可大好了？这个时节不冷不热，倒正宜人，姑娘憋闷了出来散散心，想必好的也快些。”

    瑞霞姑娘叹口气:“身子不好，耽误了生意，想必今年选花魁又只得干瞧个热闹了。”

    我学着大人样子宽慰道:“身体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姑娘正当年华，以后有的是福享呢！”

    瑞霞姑娘噗嗤一声笑了:“你个小猴儿丫头，哪里学来这些怪腔调?这些场面话学的半生不熟，哪里是这岁数说的，倒端地像个死相大人了。”

    我忙道:“这怎生是场面话?我听人人探病都这么说。”

    瑞霞姑娘叹口气:“你自小儿在烟雨阁这种地方奔波，迎来送往这一套，整日里耳濡目染，不学也能听见些，可惜你个孩子了，这个岁数，哪有天真无邪的好?我们整日里，总是虚情假意，曲意逢迎，也真真疲惫不堪。命也该如此，你可莫学这个。”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心下想着，人人不都这么说么？

    这时鸾儿过来了，看见我们，先给瑞霞姑娘打个招呼，接着拉过我:“估摸着这个时辰你也该来了，鸳鸯姑娘正叫我寻你，屋子里出了异事，你可得过去瞧瞧！”

    “什么事呀?”我忙问。

    鸾儿拉过我:“来了你就知道了。”

    到了那走廊尽头，鸳鸯姑娘却在自己房门外蹲着，面色苍白，抖作一团，瓣儿则倚在自己房门旁，正边嗑瓜子边冷眼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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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正山

﻿我忙靠在鸳鸯姑娘身边:“姑娘这是怎么了？”

    鸳鸯姑娘颤抖着伸手指向房里，道:“我瞧见，衣柜里有个人……还在里面没出来……”再也说不出话来，唇齿打战，牙齿咯咯作响。

    我瞧鸳鸯姑娘说不出话，忙问鸾儿:“怎么啦？”

    鸾儿忙道:“我当时不在屋里，我们姑娘一件衣服不小心烧了个洞，往杂物间领线去了，回来只见姑娘蹲着门口，一叠声只要找你。我这才去寻了你来。”

    瓣儿哼了一声，冷笑道:“能有个甚么事？左不过白日见鬼罢了！”

    我没有理会瓣儿，转身进屋打算瞧瞧衣柜里到底有什么。

    楠木衣柜大开着，几件绡衣散落在团花地毯上，往衣柜里面一看，都是些华丽衣饰，并没有人。

    我忙问鸳鸯姑娘:“姑娘可是看错了？若是里面有人，跑出来也该被人瞧着了。”

    鸳鸯姑娘结结巴巴道:“那……是一张惨白惨白的脸……直对我笑，嘴里黑洞洞的……必是鬼怪……”

    我又往里看看，真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烟雨阁闹鬼事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情况。

    我忙边劝鸳鸯姑娘，边扶她起来，这一阵子不太平的紧，但愿不要闹出人命。

    边听着瓣儿的冷嘲热讽:“去年的花魁，可不是金贵人么？但凡看花了眼，也要大动干戈，不把人们折腾的沸反盈天不罢休，只不过我是个清白之身，选不得花魁，不然以我的人才，哪里轮的着这样人风光！”

    鸾儿回嘴道:“啐！想来你是眼睛瞎了，不照照镜子，竟妄想起选花魁来了，我道怎么我们屋里好端端闹起鬼来，何不瞧瞧你那姿色，只把鬼都吓羞了，不敢在屋待着，跑到我们这来了！”

    瓣儿烧饼脸越发焦黄，丢了瓜子皮儿一叉腰就要骂人，偏这会子事情一传开，莫先生急匆匆的过来了，瓣儿才白了鸾儿一眼，自扭着腰肢回房去了。

    莫先生一问事情，又咋舌道:“这是什么年景?生意没法子做了！”想来鸳鸯姑娘生意好，怕鸳鸯姑娘的恩客倘若见了鬼，事情传开，再没人来照应生意，眼见花魁庆典将至，若坏了生意，银钱必大有损失，忙临时给鸳鸯姑娘换了房间，大家赶着劝慰，鸳鸯姑娘苍白的脸这才慢慢有了血色。

    我怕团子凉了客人不好下咽，又赶着送完夜宵，待到龙神祠，夜已经深了。

    日里有酬神的姐儿供奉了桃花甜酒，龙井全喝了，正呼呼大睡，我怎么摇也不醒，瓜片先三口两口吃完了留给它的菜团子，这才嚷道:“叫不醒！叫不醒！”

    我只得回家，边走边想，现如今鸳鸯姑娘房间里的白脸和多出来的姐儿不知道有没有联系呢？

    走到青石井，只见正山坐在井沿儿上正发呆。

    我忙行礼问好，正山撅着嘴低头看地只是不说话，我心下想着，这可奇了，不知道他这么唠叨的，今日是怎么了。

    便问道:“正山大人?可有何心事不成?”

    正山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接着一副憋着尿似得急的转了几圈，好像实在忍不住了，下定决心视死如归道:“吾上次出井与吾兄饕餮秉烛夜谈然吾兄饕餮言吾话多这几日不准吾说话如若说话便教吾归去沙漠大海若是大海吾尚可忍受若是沙漠吾可不愿前往来此间帮忙收妖吾乐意之至可再不想回那不毛之地连话都无处可说然吾胸中实在憋闷不堪偏尔在此经过诱吾说话倘若吾兄饕餮得知……”

    我忙说:“不打紧的，正山大人，龙神爷睡着了，料想他不会知道。”

    正山大喜:“是么看尔也是无事不若留下陪吾说话吾见尔面露愁色想必需要吾助尔。”

    我一听，多出来的妖怪也许正山能知道，忙问:“正山大人可知道前庭选花魁的事么？为何姐儿突然比缸多了一个呢？”

    正山忙说:“哦尔细细说来吾定可为尔排忧解难。”

    我便把事情一一讲了，又把鸳鸯姑娘衣柜里白脸的事情告诉正山。

    正山看上去颇为高兴:“尔大好运气吾愿意花魁选出那日与尔同去瞧瞧。”

    我看他应下很是高兴，这个正山大人，上看去倒是比龙井可靠啊！

    选花魁那天，自是人山人海万人空巷，人头攒动都聚集在那前庭。

    爹娘知道我想看，没派给我活计，我赶紧去叫正山同去。

    正山滔滔不绝的讲话，仿佛不想浪费一点说话的机会。真让人悲悯他在沙漠大海那种地方时会多么寂寞。

    莫先生的大嗓门此间甚是管用，捧着花名册一个一个唤名，唤到谁，便有小厮手持大锤咣当一声把写有谁名字的缸砸碎，再有管钱的先生用小秤秤了计数，而姑娘们则穿的流光溢彩，翘首以盼自己的银钱数符合心中期望。

    一个被人唤作沈尚书的白面长须老人坐在中庭前面的太师椅上，旁边两个丫鬟随侍，面前布着各色点心鲜果，时不时啜一口粉彩盖碗里的香茶，眯着丹凤眼瞧先生计数，派头十足。据说是特地请来观场作证的贵宾。

    我瞧着倒是眼熟，仿若哪里见过，再仔细一想，是了，是鸳鸯姑娘一个喜欢银耳莲子羹的恩客。

    看来今年的花魁又非鸳鸯姑娘莫属了。

    我瞧了站着台上的鸳鸯姑娘一眼，只见她虽浓妆淡抹，但仍遮不住一脸憔悴，想是吓的不轻。

    最后一个缸也被砸碎了，统计缸数有一百六十五口，姐儿，我偷着数数，果然是一百六十六个。

    莫先生脸色苍白，想是也数出来了。那沈尚书犹在看账目，也皱着眉似是不解账目为何不对。

    我常年在这里送宵夜，但见每个姑娘，都是熟人，并没有一个生面孔，而贴在前庭的大红榜单上记录的缸数，也确确实实都是熟悉的名字，根本对不出是少了哪一个。

    我刚要打断正山，忽然瓣儿挤过来了，看见正山，忙拖过我:“梅菜，这又是哪家公子?”我刚要回答，正山抢着说:“吾乃龙族贵族蜃正山是也尔是饕餮兄长的信女么尔倒是一股铜臭味儿莫非尔从不洗澡么看尔一副虔诚相以后连本大人也一并供奉好了只要尔虔诚祝祷吾自会佑尔平安……”

    瓣儿目瞪口呆，我忙道:“这个公子……”

    瓣儿一把抓过我:“他说他是龙中贵族?莫非，是皇亲国戚?还是，”瓣儿咽了一下口水:“皇子?”

    我忙摆手:“瓣儿姐，你误会……”瓣儿不等我说完便捏住我的手:“我明白，微服私访，挑选民间佳丽，没错吧？你且放心，我不会张扬出去，不过此次是选皇妃，还是太子妃?我瞧他对我如此热忱，定是有意，你不妨告诉他，那后宫三千佳丽，我倒一个也不怕！”

    正山还在絮叨要瓣儿向善，瓣儿早扑过去:“贵人哥哥，你且带了我去吧！”

    正山皱眉，道:“尔是凡人吾要怎生带尔尔若一心向善学道修仙吾倒愿意助尔……”

    瓣儿听了愿意二字，用蟒蛇般的手臂缠上正山的脖子，闭上眼睛就要亲上正山，正山挣不开，索性不见了。

    我想他是回青石井了。

    瓣儿怀里一空，睁眼不见了正山，跳了起来:”我的贵人哥哥呢？我的贵人哥哥去哪里了？“

    我摇头表示不知道，瓣儿疯了也似的拨开人群找正山去了，口里直嚷:“贵人哥哥，你带了我去呀！”

    不知道正山还会不会在她面前化作人形。

    我回过头瞧着这一百六十六个熟悉的姐，个个皆是数年的交情，到底哪一个偷天换日，混在其中呢？

    莫先生在中庭急出一脸的汗，那沈尚书也早已站起来跟秤银子的先生对起账本，人们议论纷纷，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突然台子上鸳鸯姑娘晃了一晃，晕倒在地。大家见状更是吵闹的沸沸扬扬，众姑娘早把鸳鸯姑娘扶起，那沈尚书也顾不得许多，丢了账本也去台上看望，事情闹大了，正山偏又被瓣儿缠走了，我得赶紧去找龙井，叫他收了妖怪。

    大家一股劲儿的想往前去看个清楚，我花了好大力气方挤出人群，赶紧撒腿往龙神祠跑去。

    进了正殿，龙井正躺在供桌上一颗一颗往嘴里丢花生米，瓜片在旁虎视眈眈的等有没丢准的，敏捷的一口就叼过去。

    我气喘唏嘘道:“有妖怪害人，你怎么还这么安逸?赶快收妖，救鸳鸯姑娘罢！”

    龙井侧过身，眯着眼睛:“什么妖?”

    我一愣:“这个妖怪莫非跟太平猴魁一样，能隐藏妖气么？”

    龙井趴在供桌上，懒洋洋的把一捧花生米全塞进嘴里，瓜片气的叫起来:“没有了！没有了！”

    龙井不理，边嚼边含糊不清道:“妖怪最近这里没有呐，百无聊赖，一点妖气都没有。”

    我忙问:“那前庭选花魁的事你可知道?姐儿可比缸硬生生多一个啊！”

    龙井哼了一声:“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收的是妖，妖鬼殊途，鬼可不归我管，要是跟城隍闹别扭了，没得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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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表兄

﻿我一愣，多出来的，不是妖，是鬼?

    我忙问:“那瑞霞姑娘又是怎么回事？那白脸也是鬼么？”

    龙井不耐烦道:“可不是么，哪里有妖气啊！都是同一个作祟的。”

    我生气的说:再怎么样你也是龙神爷，见死不救，说出去难道好听？

    龙井不屑道:总之我不会跟城隍闹别扭的，驱鬼，不是要找道士么？莫来扰我。

    说着说着，竟打了个哈欠睡下了。

    这会子到哪去找道士？我气鼓鼓的出来了，龙井自私自利，下次看谁供奉你。

    一出门，却见李绮堂和一个比他高一头，十七八岁的少年往龙神祠来呢！

    真是天降甘霖！我忙跑过去:“李公子，来的正好，烟雨阁的花魁庆典上闹鬼了，龙神爷不肯管，你可一定要救救鸳鸯姑娘啊！”

    李绮堂忙问:怎么回事？梅姑娘慢慢说，又一指身边的少年道:这是家堂兄李绮轩，薄州人士。

    原来是堂兄，怪不得长得很像。

    我忙行礼，简略一说姐儿和缸的事。

    李绮堂笑道:那我家兄来的倒正是时候，伯伯家在薄州一带正以捉鬼闻名呢！

    我忙施礼道:那就有劳公子了！

    李绮轩长身玉立，甚是文雅，作揖道:姑娘不必多礼，俺们家奏是修此道积德行善，你可勿要客气。

    果然薄州人士，口音甚重。

    我忙还礼，赶紧带路，引他们往前庭去了。

    前庭已经闹成一锅粥，莫先生满头豆大汗珠，姐儿在台上也乱作一团，观众中更有甚者，居然哗众取宠，往中庭丢起果皮来，好端端一个花魁庆典，竟然成了犯人处斩般光景。

    我忙指向台上一百六十六个姐儿，向李氏兄弟道:“就是这些姐儿，缸虽已砸碎，确比姐儿少一个！”

    李绮轩道:“介些个姐儿，你个个都熟腾么？”

    熟腾大概是熟悉的样子，我忙回道:“是是是，梅菜在烟雨阁已送了几年夜宵，确实个个是熟人。”

    李绮堂一指姐儿，道:“想必是黄泉归来之人了。”

    李绮轩点点头:“可不呗，执念怎生如此之深，倒真个啷的邪乎。”

    我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李绮轩道:“人但凡死去，魂魄该由城隍管理，收归地府，介个灵魂不肯回去，竟自己个儿跑回生前的地方来，但凡死人回阳世，活人见她，只当她还跟以前一样，不会想起她是死人，这叫魅术，会迷惑人心。虽然她迷惑人心，却改变不了实实在在的东西，那缸就是例子，缸是现实存在的，这就造成了介样地错位。介种执念太深的鬼，自己也忘喽自己已死，重复着生前的日子，介种鬼以吸取活人阳气继续在尘世间生存下去，我瞅着晕倒那个姐儿，八成阳气不足，给那鬼吸了去了。”

    死人回到尘世，人会忘记她已经死去这个事实，从而觉得她仍然活着么？

    我望向李绮堂，李绮堂点点头:“虽说这种鬼不害人，可是不知不觉会吸走活人阳气，牡丹姑娘便是深受其害。”

    我愣愣望着那一百六十六张熟悉的面孔，她们之中，到底谁让大家忘记了她已经离开人世，又偷偷回来呢？她的执念，怎生如此之深?

    李绮堂道:“我听说这黄泉归来之人若是被告知自己已死，似是会魂飞魄散，不得超生了。”

    李绮轩点点头:“嗯哪，你说的对，这个鬼倒也可怜见的，人也死咧，还念念不忘要选花魁，连个缸都摸不着。”

    我一听，想起缸错位了，那姐站在缸边为何大家看不出来少缸啊?忙又问了。

    李绮轩道:“魅术可以欺骗人的眼睛，介个鬼当时准是附在被她吸阳气介人身上，自以为被吸阳气的介人是真正自己，便去那个名字的缸边，人又看不出重叠，便不觉少缸，但凡姐儿和缸分开，她便又成了单独一个人了。”

    这么说来，被附身的就是鸳鸯姑娘了，我理理思绪，那个黄泉归来的鬼，一心一意想当花魁，而鸳鸯姑娘则当定了花魁，所以那个鬼就想自己成为鸳鸯姑娘，吸了她的阳气不说，一听要站在写有自己名字的缸边，就去了写有鸳鸯二字的那个缸旁，便自然重合上了鸳鸯姑娘，而散开来的时候，人们看她，则是她活着时的样子。所以出现了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错位。

    “即使她成为了花魁，那也是沾了鸳鸯姑娘的光，她自己连自己的缸都没有，还不是成不了花魁?她这根本不是成为花魁，而是成为鸳鸯姑娘呀！”我说。

    李绮堂叹气:“这就是执念，她并不管是怎样成为花魁的，她的执念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做花魁。”

    我茫然道:“为了做花魁，连自己也可以不做吗？”

    李绮堂道:“所以说，这就是执念，旁人劝不开的执念。”

    我忍不住问:“到底是哪个姑娘是黄泉归来之人呢？”

    李绮轩从怀里掏出一个纸人，放在嘴边吹一口气，纸人刷的一下飞到了台上，但我看不清到底飞到哪里去了。

    李绮轩一指台上的瑞霞姑娘，道:“介个姑娘，你认识罢?”

    我点头:“自然认识啊！这是瑞霞姑娘，也是竞选花魁的热门人选！”

    李绮轩苦笑一下:“你再想想。”

    我皱眉，却怎么也想不出来:“这确实是瑞霞姑娘啊！她前几日还跟我说今年花魁许是又要干看热闹呢！”

    李绮轩叫我闭上眼睛，我忙闭上了，然后听见什么东西在耳边“叮”的响了一声。

    我突然感觉在梦里醒来一般。

    瑞霞姑娘，上月底，不是陈疴未愈，害伤寒病过世了么？她的葬礼，我也去了。秋儿哭的几乎昏死过去，后来莫先生死劝，才没有陪主子共赴黄泉，而是派去与鸾儿一起伺候鸳鸯姑娘了。

    我看一眼秋儿，她正和别的丫鬟一起交头接耳说着话呢，只怕也早忘了，瑞霞姑娘已不在人世吧？

    前天我是头一次见着她，那天，她和我聊天，鸾儿便过来告诉我鸳鸯姑娘被衣柜里的白脸惊吓到了，莫非那日是她吸了鸳鸯姑娘的阳气？

    花魁，对争强好胜，到死也没有争上的瑞霞姑娘来说，是这么深的执念么？

    李绮轩看看我大梦初醒的样子，道:“她也可怜见的。但这样下去，被她吸食阳气的介个姐儿，早晚要变成她的替身去地府了，不在世上之人若不尘归尘，土归土，这世间只怕要乱了。”

    我擦了一下眼泪，问:“要告诉她么？”

    李绮轩点点头:“她和被她吸阳气的姐儿，世上只能留一个。怪也只怪她执念太深，误人误己。”

    李绮堂道:“要趁早呢，不然被她吸食阳气的姐儿只怕不行了。”

    我点点头，挤到台上，趁乱把瑞霞姑娘拖到后面，瑞霞姑娘莫名其妙的看着我问:“梅菜，这么重要的时候，你拉我来这里做甚么?”

    我用力抬头，没有让眼泪滚下来，一字一句的对瑞霞姑娘说:“瑞霞姑娘，你已经不是这世上之人了，你回去罢！”

    瑞霞姑娘睁大双眼:“你说甚么?”

    我学着李绮轩刚才的话说:“尘归尘，土归土，这世间，已经再没有姑娘你了。”

    瑞霞姑娘好像突然想起来了，喃喃道:“是了，我……我不是花魁……我没有当过花魁……花魁，不是我……”

    接着她慢慢变淡，慢慢不见了，衣服像蝉蛻一样，空落落的掉在地上。

    世上再没有瑞霞姑娘了。我擦干眼泪，抱起衣服，回到前庭，沈尚书一下子算清楚了帐，正指给莫先生看，莫先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接着吆喝起:“今年的花魁，依然是鸳鸯姑娘！”

    大家掌声雷动，一切恢复了以前的样子，谁都不再觉得发生过什么怪事。

    我过去谢过了李氏兄弟，他们忙还礼道不必客气。

    花魁庆典终于隆重的结束了，大家瞧上去都是一副满足的表情。

    追求想要的东西，本就是人的天性，这件事情，究竟为什么变成这样呢？谁都没做错，可是我心里像是空了一块，怎么也摸不到边。

    胭脂河边的海棠花已经落尽，长出红嫩嫩的新叶。春天，这是要尽了吧？

    天气慢慢热了起来，娘给我做了碧色绉纱裙子，我很是喜欢。但是龙井说我穿着不像梅菜，倒像莴笋。

    胭脂河边的芦苇碧色连天，长的又高又茂盛，高高耸立的蒲棒上偶尔落着蜻蜓，风吹起，河水一皱，蒲棒一晃，它便赶忙飞走了。

    五月端午要过节包粽子，我挎着篮子来采摘苇叶。粽子原料为上等珍珠糯米，馅料分甜咸两种，甜的是沧州金丝蜜枣馅，蜂蜜豆沙馅，咸的是牛肉馅，野菜馅，咸蛋黄馅。

    粽子须得挑选大小均匀的珍珠糯米，再挑得宽阔碧绿的新鲜苇叶，焯水后包裹，塞入调制好的馅料以竖着撕开成条的细苇叶系上，小巧玲珑，甚是精致。再入屉蒸或下水煮，便可一享口福。

    今日又是蓝天碧水好天气，采完了叶子，不若去寻阿月姐去丢沙包罢。我正想着，突然听见有人吟咏：“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回头一看，是个书生，正背对着我，不知看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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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死人

﻿这个书生二十上下，穿一件洗旧发白却干干净净的青色长衫，不经意回过头来，长的五官端正，面色白皙。

    我问道：“先生，您在和谁说话？”

    那书生不知道芦苇荡有人，狼狈的红了脸，忙道：“仅是胡乱吟诗，姑娘莫怪。”

    眼睛却痴痴望着刚才自己对着的方向。

    我正要回家，那书生却又叫住了我，面红耳赤道：“姑娘，刚才那边那位小姐，你可认识么？”

    “哪边？”我望过去，根本没人。便道：“先生，赶巧我没看见您说的小姐。”

    那书生失望的应了一声，又抑扬顿挫的吟起诗来。

    许是看见哪个出来游玩的姐儿了吧，沿着河本就绕过烟雨阁。

    收拾好了篮子回家，今天端午，家里忙的很，须得速速帮忙去。

    我没有再理会那书生，顺路又掐点艾叶。

    莫先生安排今日要订三百个粽子，爹娘忙不过来，把隔壁的小三子唤了来。

    小三子长手长脚长指头，做事很利索，正在给粽子绑绳子。

    我忙招呼道:“三哥哥也来了！私塾今日没事情么？”

    小三子笑点点头:“先生给休一天假过节。”

    娘听说，也把包好的粽子往筐里一扔，又拿起粽子叶，道:“你们那先生可是那个顾生么？果真年过二十还未娶亲?”

    小三子边包点点头:“梅婶说的是，先生说书中自有颜如玉。”

    娘啧啧有声，用牙齿把长出的细苇叶咬断，道:“人道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现如今他那老母亲都六十多岁，还抱不得孙子，岂有不着急的？”

    我放下筐子边整理苇叶边问:“那顾先生母亲岁数恁地那么大?”

    娘边填馅边道:“他上面四个姐姐，他算是顾老太太老来得子，疼的了不得，就这一惯，惯的眉眼不正。”

    我把苇叶长短比比，剪整齐，又问:“怎生一个惯法?”

    娘边包边道:“这个顾生么，自小倒也聪明，秀才考得，皇粮早有的吃，今年考试，倒也有些希望，不过我倒听说，他必要先立业后成家，不得高官厚禄，不让姑娘跟他吃苦。”

    小三子点点头:“是了，先生家我也去过，真真是一个家徒四壁，先生爹爹在世时，常见种地种菜，家中时时有瓜果，如今师公已然是没了，先生从未事从农耕，光靠我们一些学费，只怕日子实不好过。”

    娘笑道:“小三子一个孩子家家都看的出来，更何况四处的媒人，虽说是清白人家，家境贫寒到底也没有书香门第姑娘愿意嫁来，村姑野妇更不要提，他自视满腹经纶又瞧不上，倒称之为庸脂俗粉，倒是听说有些个富人要他入赘，可他一个独子，又要去供养老娘，实难成行，高不成低不就，也便迟迟不娶，便放话要先立业后成家。”

    我偷偷往嘴里塞了一个蜜枣，娘看见顺手往我头上敲一记，又问小三子:“今日你们先生放假，可也买粽子吃?”

    小三子摇摇头:“昨日里周大夫因孩子淘气，给先生一袋糯米做赔礼，早起我还看见先生往胭脂河採苇叶去了，想来先生许是自己包罢。”

    哦?我忙问:“可是穿青色长衫，面色白净的？”

    小三子点点头:“你去採苇叶，想是赶巧碰上了。”

    我回说:“许就是那位先生，直自言自语甚么蒹葭苍苍。”

    小三子笑道:“是诗经呢！许是先生遇到所谓伊人了。”

    我点头道:“他实是见一人，偏我没看见，直问我可否见到他看的那小姐。”

    娘摑掌道:“若见的是烟雨阁的姐儿，可是作孽了。烟雨阁的姐儿身价这般金贵，想来那顾先生也只能望洋兴叹了。说甚么先立业后成家，若是考不得状元，岂非要打一辈子光棍么？”

    爹从后厨出来，直说水烧开了叫煮粽子，我们各自去忙，也就忘了提这顾先生。

    晚上小三子与我同送粽子，却见那顾生正在烟雨阁后庭外徘徊。

    小三子上前行礼，顾生见是小三子，问是往哪去，见我面熟，也笑了一笑。小三子据实说了，顾生笑道:“可惜了，我倒也想进去却进不成。”

    我忙问:“先生有何事?我可代为通传。”

    顾生眼睛一亮，随即又沉下去:“不妨，说来可笑，我竟不知想见之人姓甚名谁。”

    我转念一想，莫不是他在胭脂河芦苇荡里见过那姑娘?八成是，以顾生家境，想也无法在此一掷千金，故徘徊不定，也可怜见的。便也别了他，直往烟雨阁去了。

    送完粽子出来，夜已经深了，小三子笑道：“近来倒是听见一个传说，你可要听？”

    我忙道：“什么传说？”

    小三子道：“你常走夜路，还是不说与你了。”

    我笑道：“三哥哥这是故意吊人胃口，这区区夜路，梅菜也是走惯了的，怎生就怕了。”

    小三子道：“你要听，便告诉你，怕的不敢走夜路，可不要怪我。”

    我忙催他讲。小三子清清嗓子，道：“我听卖豆浆刘奶奶道，烟雨阁这一带，原是龙神庙，这你可知道？”我忙点头，大概说的是龙井被拆的那个家。”

    小三子继续说：“据说呀，这一带之所以建造龙神庙，只为连连闹鬼，才建得龙神庙祈求龙神爷护佑，但前些年，有个豪客，竟打通上下关系，生生拆了龙神庙，以地皮盖了烟雨阁，烟雨阁姐儿多，阴气甚重，这一带晚上，可经常有怪事呢！”

    我听说，忙问：“什么怪事？我天天在此深夜行走，不曾见过。”

    小三子道：“你丑时可来过？”

    我一愣：“自然不曾。”

    小三子笑说：“我看也是，这件怪事，可是在丑时发生的呢！”

    我忙问：“丑时到底什么怪事，三哥哥快讲。”

    小三子噗嗤一笑：“看把你急的，我听说呀，丑时上，但凡有人在这小径上行走，只听见有女人呜呜的哭声，回头却没有人在，接着便是唤人的：救我，救我。。。。。。只要这时回头，便见芦苇荡里，伸出一只白生生的女人手臂来，还戴着一只金钏。这人若是不去，那声音便唤：先生莫怕，我不是歹人，只是弱女子不幸被人掳来，我家本是殷实人家，若救了我，必定重谢，便把金钏摘下来道：若是不信，这是订礼。。。。。若此人想英雄救美，只要过去拉住那手。。。。。。。”

    小三子见我听的入迷，故意不讲了，直急的我忙唤好几声三哥哥，才得以洋洋的道：“这手呀。。。。。。”冷不防作势要掐我脖子：“便把这人拉进河里作替身咯！”

    直吓的我跳了起来，虽天气热了，脑门仍是一层冷汗，佯怒道：“三哥哥故意吓梅菜，看我不告诉杨婶去！”小三子本姓杨，杨婶正是他娘，一听说，忙央道：“好妹妹，下次不吓你了还不行？告诉我娘，少不得一顿爆栗，到时候一脑袋包，可没法帮忙包粽子。”我也笑了。这时冷不防一瞧路边，怎生真像躺着一个人？

    我拉住小三子，把那人指给他。只见月亮被云挡了，四下黑魆魆一片，那人倒像鼓包一样，蜷缩在草丛里。

    小三子把我护在身后，壮着胆子，哆哆嗦嗦的喊道：“谁？谁在那？”

    那人不应，我心下害怕，拉着小三子要走，小三子虽说两股战战，偏要逞英雄，仍不死心的喊：“谁？再不应，看小爷叫差役来锁了你去！”

    那人仍是不应。我小声道：“三哥哥，那，别是死人罢？”

    小三子听说，也觉有几分道理，竟踮着脚走过去，踢了那人一下，那人挨了踢，“哎呦”一声呻吟起来，直唬的小三子一蹦三尺高，又逃回我身边。

    我们俩紧紧靠着一起哆嗦，只见那人慢慢起身，揉了揉眼，此时月亮出来了，洒下一片清辉，那人原是顾生！

    小三子也吓了一跳，忙问道：“先生？这半夜，您在这里作甚么？”

    顾生听说，抬眼一看是我们，狼狈的以手加额，笑道：“这下可丢了脸面，我原是等人，不想白日里累了些，不知不觉，竟在此间睡着了。可不是被抓个现行。哈哈。。。。”边笑了起来。

    小三子问道：“先生等谁？”

    那顾生像是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我说了，你们可不许告诉别人，左不过白日里见到一位小姐，我倒颇想结识，心下想着，若是晚上她出来，我尚可见上一面，问个姓名，谁知等来等去，竟睡着了，且不知错过没有，真是该打。”说着往自己头上作势虚晃一拳。

    我估摸着，便是芦苇荡那位佳人了。

    小三子笑道：“甚么姑娘大晚上还会出来，先生快快回家吧！师婆独个儿在家过端午，岂不悲伤？再说，听闻此间夜里闹鬼，先生还是小心为好。”

    顾生忙跳起来：“可不是么，我娘还等着粽子呢！我今日可是浑浑噩噩了，你们切不可向外宣扬啊！”

    小三子和我忙笑点头应了，顾生急慌慌站起来掸掸长衫，且回去了。

    我和小三子笑过一回，也回家了。

    过了几日，杨婶来家里串门子，见了娘，忙问道：“那小三子的先生顾生，你可知道？”

    娘点头：“自然知道。不是先立业后成家那位么？”

    杨婶拉过娘，小声道：“我听说呀，他被狐狸给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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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黄伯

﻿“什么？”娘大声起来，随即意识失态忙捂住嘴：“还有这事？”

    “是有是有！”杨婶点点头，继续小声道：“我听说呀，他天天下了学，都去胭脂河那片闹鬼的芦苇荡子去转悠，有人早看见了，似乎还独个儿念念叨叨，不知道一个人说些什么，有时候呀，天黑都不回家，我家小三子也说先生课上老打哈欠呢！可不是被狐狸迷了么！”

    娘低声道：“那顾老太太怎么办？”

    杨婶摇摇头：“顾老太太最近刚好去有钱的二女儿家住啦，还不知道呢！说起来，这二女儿可没少给娘家接济呢！不过个人过个人的日子，总不能蜗牛似得背着娘家呀！二女婿也是有情有义的，没少给顾生说亲，可一个没成，心可不也冷了。”

    娘点头道：“是呀，这狐狸偏去迷这么个顾生，真是造孽呀！”

    娘和杨婶接着说些旁的轶闻，我却听不进去，心想，莫非那顾生看上的小姐，不是烟雨阁的姐儿，而是小三子说的找替身的女鬼？抑或真是捉弄人的狐狸？

    晚上去送夜宵回来绕了胭脂河小径，果然看见顾生还在上次睡着的地方痴痴等待，我忙走近招呼，顾生倒还记得的我，笑吟吟的点头，大致上听闻被鬼狐迷了的人，可不都是苍白憔悴，神魂颠倒么？不想顾生硬是双眼炯炯，面色红润，倒比前些日子精神多了。

    我心下疑惑，忙问：“先生，这几日您天天晚上都来么？”

    顾生点点头：“与人有约，所以前来等待。”

    我心下更加疑惑，问：“先生是与何人有约呢？”

    顾生腼腆笑道：“不瞒你说，正是端午那天芦苇荡的那位小姐，我日日等待，不想真个遇上了，这才互通姓名，结为知己，约好了丑时见面，我娘不在家，我自个儿在家也是一样，便先来等候。”

    这可奇了，若是烟雨阁的姐儿，再清淡的生意，丑时也自是待客时分，断不能外出游玩的。

    我忙问：“先生的那位小姐，可是烟雨阁里的人么？”

    顾生点头：“虽是青楼女子，可她却别具一格，不是爱财如命的。”脸上微微笑了起来，似是有甜蜜回忆。

    我又问：“梅菜与那些姑娘个个相熟，却不知哪个姐姐？”

    顾生蹙眉道：“她很以身份为耻，虽已有交情，却未曾告诉我姓名。”

    我心下纳闷，到底是哪个姐儿呢？

    想来小三子说过，丑时这里要闹鬼的，忙又问顾生:“先生，丑时这里可是有不吉利的传说啊！先生不怕么？”

    顾生朗声笑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世上哪有那么多神神鬼鬼，再说伊人在侧，就算有鬼又如何？不做亏心事儿，不怕鬼敲门。”

    “那先生这几日次次丑时来见，可有什么异常?”我问。

    顾生想了想，道:“不曾。”

    我又问:“那小姐来时，黑灯瞎火，你怎知便是小姐呢？”

    顾生笑道:“小姐自是携着丫鬟提青灯而来，不然天黑路滑，小姐的三寸金莲怎可消受?”

    我虽不大，但鬼狐传说自未少听，这不论怎么听，都像极了传说中的狐仙呢！怪道那些人传言顾生被狐狸迷了，还真有几分道理。

    可是见他这样子，可未必听劝，盼是真有那么个小姐，托言是姐儿来与他结交才好。

    以后这几天，顾生的传言越来越多，还有人说狐狸已经附在他身上了，别的我倒不知道，只是偶尔走那条路，总能见他痴痴等候。

    这天上街买蜜枣，偶然见杨婶挎着篮子讨价还价买鸡蛋，我忙上前行礼，杨婶直喜得捧着我脸笑道:“不必不必，还是我们梅菜最知道礼数。”边又低声问:“这几日夜里送吃食，你可走过胭脂河边那条路?”

    我摇摇头说不曾走。

    杨婶忙道:“这便对了，杨婶跟你讲，万万不可走那条路，那条路闹鬼不说，不是杨婶吓唬你，可还有狐狸迷人！”

    我问:“您可是说那顾先生么?”

    杨婶忙摑掌道:“原来你也听说了！正是呐！现在那顾生已然给狐狸迷的神魂颠倒，他二姐知道了，忙把他娘顾老太太送来管他，不教他晚上出去游荡，顾生又孝顺，顾老太太涕泗横流，他便不敢再去，但脸色端地是一天比一天消瘦了，我家小三子也说先生整日恍恍惚惚，书也教的丢三落四，好几个孩子家都不教孩子跟他念书了，好端端成这样，不是给狐狸吸了阳气是什么？你说这不是可怜见得，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那老母亲可真是要活活哭死了！”

    听杨婶这一番话，大概顾生日子真真是给那个姑娘给搞成一团乱的，不过男女之间，不都说甚么生死相许么？不知道那个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夜里从烟雨阁出来，倒甚是凉爽，我哼着歌儿走着，不防黑暗里一只手搭在我肩上，直唬的我周身一震。

    回头一看，竟然是顾生！

    只见他眼窝深陷，脸色在月光下更加青白，虽说还穿着那件旧青色长衫，却也变得松垮垮的，不过数日不见，竟成了这般模样，莫非，他那位小姐真是妖怪 ，把他害成这样?

    我忙问:“顾先生，您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生成了这般模样?”

    顾生凄凉一笑:“日日思君不见君，便是这般模样。”

    君不君我倒不懂，但必和那姑娘脱不开关系。

    顾生用瘦骨嶙峋的手往怀里掏了掏，拿出一封信来，道:“姑娘日日出入烟雨阁，可否帮我把这信带到我那知己手中?”

    嗯？难道真的不是妖怪，只是个姐儿吗？

    我忙道:“自然可以，敢问那姑娘芳名？”

    顾生无力摇头:“那日别的匆忙，自家母回家，便再不让我出门相见，大丈夫一诺千金，却无法赴约，我只怕她误以为我背信弃义，只好休书一封，以明心意，可惜未曾问她芳名，只在之前听她唤她那丫鬟一声容容。”

    烟雨阁有一个叫容容的丫鬟?我怎么不知道?是怕泄露行踪，唤的假名儿?还是那丫鬟和姑娘，本就不是烟雨阁的人?

    我答应帮他寻寻，顾生千恩万谢的去了。

    这信要交给谁呢？不如名日且问问莫先生。

    次日到了烟雨阁找莫先生问容容的事，莫先生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对小姐婢女，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要冒着姐儿之名来骗顾生?难道，真是狐狸么？

    退一步讲，不是狐狸，不是妖怪，但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何必丑时出来相见呢？其中满是不寻常的地方，现在这封信交到哪里才好呢？

    烟雨阁时有恩客托人送信，白日里不方便，时间久了有了不成文的规定，总会搁在黄伯房里一个竹篮子里，每日都有识字的丫鬟过来瞧瞧可有自家姑娘的情信，我便也瞧瞧那封写着“蒹葭小姐亲启”字样的信，心下想着，倒不如搁在这里碰碰运气。横竖黄伯日日守在这里，丢是丢不了的。

    晚上送完宵夜，顺路到黄伯那里瞧瞧，不想真有一封淡绿色的信封，在篮子里分外扎眼。

    我拾起一看，确是“顾生亲启”，我不由又惊又喜，可不是个化名的姐儿么！哪里来的狐狸？我高高兴兴的带回家，瞧着小三子家灯倒还亮着，院门也没关，赶紧敲里间门免得第二日小三子上学早，赶不及送他。

    杨婶开门，见是我，笑问：“可是刚送完夜宵么？”

    我忙道：“是啊，有信托我三哥哥送人，不知他睡下没有？”

    杨婶道：“没有呢！还在念书，这几日倒颇长进了。”便把我领到楼上去了。

    小三子正伏在案上就着豆油灯看书，一见是我，不由笑道：“妹妹怎生来了？这么晚了，怕是走到半路害怕，求三哥哥送你？”

    我笑道：“梅菜胆子哪里那么小了，三哥哥明日上学去，把这信交与顾先生罢！”

    便掏出信来。

    小三子忙接过去，笑道：“可是那位伊人？”

    我笑：“三哥哥是聪明人。”

    小三子得意洋洋：“瞧着是你送来，定是烟雨阁的姐儿了，大家议论纷纷说是狐狸，没得可笑。”

    我忙道：“可不是么，那就有劳三哥哥了。”便辞了杨婶一家回家了。

    不想第二天，小三子却愁眉苦脸的将信还与我了。

    我忙问怎么了。

    小三子叹口气，道：“你不知道，先生他。。。。。丢了，不见了。”

    “啥？”好好一个大活人，丢了？

    小三子点点头:“是真的，今日到了学堂，先生还没来，等了个把时辰，那顾家来人讲顾先生自个儿离家，不曾回来呢！”

    我吃了一惊，那顾生，莫不是去烟雨阁寻那蒹葭小姐么？

    怀着满腹狐疑，我先去了黄伯那里，黄伯正闭目养神，我上前小心翼翼的问道:“黄伯，昨日可有哪个丫鬟过来取信?”

    黄伯不耐烦的紧，半睁开一只眼睛道:“昨日来人那么多，我怎么知道是哪几个?”

    我撅着嘴出来了，心想，看来黄伯这里问不出什么东西。

    正出来，却见鸾儿正吃力的迈着小脚跑过去，我忙唤住她:“鸾儿姐姐，这急急忙忙的，是要往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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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狐狸

﻿鸾儿见是我，捂着胸口气喘吁吁道:“可不得了，前庭来了一位少奶奶，正大闹着找人，偏小厮们见是白日里，估摸着没事，都跑出去耍，此时一个不见，只好我去寻莫先生来了！”

    我听说，忙去前庭，且看见一个年约二十七八，水蛇腰，杏核眼的少妇，穿金戴银，正挑着眉毛，叉着腰骂人。

    只听她对着一屋子人骂道:“你们这帮小浪蹄子，天生的下贱坯子，钓不来豪客，倒会勾引清白人家子弟！今日如若不把我弟弟跟勾引他那臭狐狸精交出来，看我不掀了你们这烟雨阁的屋顶！一个个狗眼看人低，知道我娘家清贫，欺负孤儿寡母，连带着也不把你顾二姑奶奶放在眼里！狐狸嫁给黄鼠狼，一个个甚么东西！”声音又脆又快，真真爆竹一般。

    早有管事的婆婆陪笑好言相劝:“姑奶奶，我们这正儿八经做生意，本来干的就是卖笑这门营生，姑奶奶弟弟走失，可我们这百十来个姑娘，可是一个不少，莫不是姑奶奶有甚么误会，莫不如去别处找找，许是跟别的院儿的姐儿出去也未可知啊！”

    正好秋儿也出来看热闹，我正心下疑惑这姑奶奶甚么来头，莫不是顾生那位有钱的二姐么？可是烟雨阁豪客济济，上下又有关系，一向底气十足，便忙拉住秋儿小声道:“姐姐，这姑奶奶好生威风，是哪家的夫人?”

    秋儿小声道:“你还不知道?这是附近几条街有名的女泼皮，绰号叫马蜂窝，针尖对麦芒，见谁刺谁，哪里有人敢惹?”

    我便问:“烟雨阁这些年倒也没见怕谁，可为何对这姑奶奶百般退让?”

    秋儿贴近我耳朵道:“这你可有所不知，本来这顾二姑奶奶家徒四壁，私塾那位最近传说被狐狸迷了的，正是她亲弟弟，可是这顾二姑奶奶命好，嫁得紫金街恒顺祥绸缎庄老板的续弦，家里颇有家产不说，不知怎的还被上次花魁庆典上那位沈尚书认做干女儿，可不是没人敢惹么？这顾二姑奶奶正是天不怕地不怕，在哪里都掐尖抢上，颇不省事，这次又说弟弟离家，准是烟雨阁的姐儿勾搭的，正要索人回去呢！”

    这时莫先生也来了，一见面忙要把顾二姑奶奶往雅座请，想不到顾二姑奶奶眼睛一瞪，道:“少来这一套！交不出我弟弟和那狐狸精，看你们做不做得生意！”

    莫先生道:“奶奶这不是说俏皮话么，这烟雨阁虽说卖皮肉，可不卖皮毛！哪里有甚么狐狸?更何况，我们这不曾少一个姐儿，令弟一个大男人，何至于会自己藏在烟雨阁?奶奶行行好，今日沈尚书可还要来听鸳鸯姑娘唱戏，您扰了他老人家雅兴，可不都是我们不是了！”

    这顾二姑奶奶闻听干爹要来，气焰低了一半，仍袖子一甩:“今日姑奶奶还要去别处寻寻，找不了来，横竖你们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迟早跟你们没完。”便气咻咻的走了。

    那蒹葭姑娘若真是烟雨阁的姐儿，这顾二奶奶一闹，不会不知道。可那孝顺的顾生，怎会突然离了老娘出走呢？莫先生和管事婆婆都说烟雨阁不曾少了姐儿，难道顾生自己走的？私奔倒是可想而知，自己离开又为了甚么呢？

    顾生自诩一诺现金，并不想辜负了那姑娘，现在想来，我周身一冷，莫不是小三子说的丑时出现找替身那女鬼么？

    这事情，莫不如问问龙井。

    我提了粽子去找龙井，龙井正和瓜片抢什么，走近一看，原来龙井满怀是不知哪里摘的早熟的红润润的山杏儿，瓜片今日倒是人形，正和龙井抢的不可开交。只见龙井满脸杏肉，口角也直淌下杏汁儿，瓜片跳着嚷着抢，他还直往嘴里塞，当真狼狈之至。

    我把粽子放在供桌上，坐了蒲团瞧他们打闹。

    瓜片先看见粽子，忙过来拿，龙井见状一把把瓜片衣领提起，竟把山杏往瓜片衣襟里一倒，自己来抓粽子了。

    瓜片抢不到，眼看要哭出来，我忙拉过瓜片，把私藏的几个偷偷塞给他，他扯开皮直丢进嘴里，沾了满口满脸黏糊糊的糯米。

    龙井吃完了，把芦苇叶一丢，懒洋洋的躺在供桌上，道:“又有妖怪出来了么？”

    我忙说:“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妖怪，只是丢了一位先生，大家传言是被狐狸迷了。”

    “狐狸?”龙井突然翻身坐起，一脸惊愕，又摇摇头躺下了:“这里的狐狸没有能迷人的，都是些幼兽，哪有化作人形的本事。”

    我忙问:“那这先生，可是和烟雨阁的姐儿私奔了?”

    龙井枕着胳膊，悠然道:“你说的，可是那思君不见君的酸秀才?”

    我忙点头:“正是，他是顾生，离了家尚未找到，可别是妖怪摄了去罢。”

    龙井想了想，道:“不如丑时过去瞧瞧。你可去么?”

    我犹豫了一下:“丑时，怕爹娘不会放我出来。”

    龙井笑道:“不妨事，到时候我派瓜片接你来。”

    我忙点头，且盼着晚上了。

    正睡梦中，突然觉得脸上凉嗖嗖的，睁眼一看，这不是那胭脂河边的芦苇荡么？

    身旁正站着龙井和瓜片。

    丑时的夜黑的如墨汁一般，龙井打了个响指，居然在河边慢慢升腾起许多绿莹莹的萤火虫，美丽的如梦似幻。

    远远两个绿色的萤火虫居然渐渐变大，我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前一后两盏青灯。

    两盏青灯越来越近，果然是一位美丽的小姐和一个娇俏的丫鬟，两人穿着绿衣，青丝飘扬，当真仙子一般。

    那两人仿若见不到我们，只听丫鬟问:“姑娘，真的还要等那顾生?”

    小姐道:“他未曾收到信，想必早晚有一天会来见我。”

    丫鬟笑问:“小姐不是说最重承诺，怎生这次一等再等?”

    那小姐笑而不语，轻抬皓腕挽青丝，映着萤火虫的微光，我清楚的看见白生生的胳膊上，戴着一枚金钏。

    她，莫不是那天小三子说的那个拉替身的女鬼罢？丑时，金钏，相似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接着那丫鬟像是耐不住寂寞，又问道：“姑娘，可不知姑娘是看上那顾生哪一点了？”

    那小姐莞尔一笑，道：“自从端午那日他在芦苇荡见着了我，不知道苦等了多长时间，只看这一点，便知道他是对我有心，而甫一见面，倒是觉得跟以往的男人不同。”

    丫鬟又笑问：“哪里不同？”

    小姐也笑：“可意会不可言传，等你遇到，才会知道。”边又问：“容容，这次过来，你可见到路边有人么？”

    那被唤作容容的丫鬟答道：“不曾，已然做了法术，这条路不会有人经过。但是，姑娘，这几日丑时，都只在等顾生，怕是姑娘修道之事.......”

    那小姐笑道：“不妨事，等到了他，修道不修道，还有甚么要紧。”

    正说着，却见顾生蹒跚着脚步，打西边来了。

    容容忙笑迎上去：“顾公子，今日可来的迟了，教我们姑娘好等。”

    顾生却不答话，只直直望着那小姐。

    小姐也笑道：“你托人给我的信我看了，我也回了一封，怕是没等交到你手上，你却急急赶了来。你的心意我知道，咱们之间，你信我，我信你，哪里那么多误会，瞧你急的满头是汗。”便掏出丝绢要给顾生擦汗。

    顾生却把头一偏躲过去，只望着那小姐，半晌，才问道：“你究竟是谁？”

    那小姐收回要擦汗的手，不由一愣：“我颇以身份为耻，姓名不可告知与你，不是与你说了？怎的此番又问？”

    顾生咬着牙，慢慢道：“你信我，我信你，何故有所隐瞒？你我之间，还有甚么可隐瞒？”

    那小姐也觉出顾生的不寻常，淡然一笑，道：“你今日，可是听了甚么话来？”

    顾生坚持说：“我只要知道你究竟是谁，你说，我就信。”

    小姐道：“你若真的信我，何苦有此一问？”

    容容忙打圆场：“想是公子听了谁嚼舌头，我家姑娘，待公子可是一心一意，为了公子.......“

    那小姐却拉了容容一把，道：“不许多嘴。”

    容容只得退回小姐身边。

    顾生惨然一笑：“莫不是，他们说的是真的？”

    小姐挑眉道：“你信谁，谁就是真的。”

    顾生突然哈哈大笑：“这便是所谓知己？只你知我，我并不知你。”

    小姐道：“事已至此，到底没甚么可说，咱们缘分算是尽了，相约在此之事，从此一笔勾销，你我，只当是未曾见过。”

    便拉着容容，提起青灯要走，容容拉了拉小姐衣角，小姐只是不理，竟径自去了，容容只好回头瞧了顾生一眼，赶紧跟上。

    顾生颓然坐在地上，未曾挽留。

    我瞧瞧龙井，龙井抱着胳膊，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我低声问：“那小姐可是妖么？”

    龙井笑笑：“这得看那酸秀才怎么想。”

    到底那小姐是不是妖？龙井卖关子不答，只管笑，看小姐走远，顾生仍在原地不动，龙井伸个懒腰，道：“今日已然没有了热闹，不妨下次再瞧。”顺手在我头上打了一记，我刚护住脑袋，才发现已然回到被窝里。

    第二日，小三子来我家玩，跟我说：“我们先生给找回来了。”

    我明知故问：“在哪里？”

    小三子笑道：“还能是哪里？左不过那片芦苇荡。”

    我又问：“先生可有甚么异常？”

    小三子道：“人是糊涂了一会子，但大夫给拔了火罐，说是有些阴气，除了便是了。”

    我道：“那先生可去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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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夏荷

﻿小三子摇头：“听说先生姐姐给在绸缎庄找了事做，大概不再教书了罢。我们也有了新来的先生。”

    “是么。”我点点头：“总之先生现在好了，便是好事。”

    小三子点点头：“据说人已经大好，再也不去芦苇荡了。”

    我又笑问：“那丑时的那女人手呢？”

    小三子笑道：“真真的，这样事情，只有你信。”

    我们顽笑了一阵子，也就不提了，但我新来总有点疑惑，那小姐究竟是甚么人呢？顾生显然走失那天并未和小姐在一起，他到底去了哪里？

    那封淡绿色的信，小三子还了我，还在我手上，可是不知道现在去给顾生，应不应该。

    时时去紫金街买蒸包子时铺在篦子上的细麻布或者别的碎布料，路过恒顺祥绸缎庄，总能看见顾生依着门框，脸色苍白消瘦，又是那被母亲禁足时的样子，只见他呆呆的望向街上，偶尔有绿衣女子，他眼睛不由会亮一下，但随即又暗下去了。

    顾生好像很是失意，我也不知道该对他讲什么，索性笑过便不多话。

    拿着信去问龙井：“你说这还该不该给顾先生呢？顾先生好像落落寡欢，一副失意相。”

    龙井拿起信抛着玩，笑道：“我看这酸秀才倒恋恋不舍，只不知道那绿衣女怎么样了。”

    我道：“横竖两人说好不见面，我瞧着还是莫多事了。”便伸手要抢过来。

    谁知龙井抛高了，硬是不给我，笑道：“你说戏台上，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多，还是劳燕分飞的多？”

    我想了想，道：“细算下来，倒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多罢？”

    龙井摇摇头：“张生还是弃了崔莺莺，司马相如差点负了卓文君。”

    我奇道：“戏里面，他们可是终成眷属了啊？”

    龙井笑道：“那是骗小孩子的。”

    我又问：“即使是骗人的，那不也是男负女，顾先生和那小姐，可是小姐要断绝往来的。”

    龙井撇撇嘴：“小孩子知道甚么，这种事，不是那方男女，外人可不好多说甚么。”好像嫌我多嘴多舌。奇了，事情明明是你先提起的么，又赖到我头上。我鼓腮不语。

    龙井用修长的指尖把信旋转的陀螺一般，因笑道：“此次，不若我来做做月下老人罢。”便把信一抛，不见了。

    这龙井，总是嫌我多事，其实他自己，也是不遑多让。我暗想道。

    第二天，我在铺子门口看到了顾生。

    他红肿着一双眼，苍白憔悴自不用说。见了我，倒像见了救星，忙对我鞠下一躬:“求姑娘帮我一个忙！”

    我忙扶起他:“顾先生，梅菜可不敢当！莫不是送信么？梅菜给您送去便是了。”

    顾生千恩万谢的走了，我知道把信放到黄伯那个竹篮，自会有人来取，但那小姐会不会来，可就不知道了。

    丑时，芦苇荡。

    顾生早在这里等候，来来回回，走来走去，靴底只怕都要磨下一层。

    龙井呲呲的笑起来，道:“此刻若是给他套上石磨，管教磨豆子比驴还强些。”

    瓜片摑掌大笑，我没有理他，只等青灯来。

    半个时辰过去，丑时已经尽了一半。

    龙井早不耐烦，扫兴道:“原来那青衣女气性这么大，这雌的么，总得矫情些，生怕不矫情了，雄的嫌她无趣。”

    我问:“那小姐不是说以出身为耻么？这顾先生不过问问，居然气成这样。”

    龙井道:“人道是女人心海底针，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我心下想着，这大人当起来这么麻烦，还真是不当为妙。

    青灯来了！

    果然一前一后，一大一小，分明就是那对小姐丫鬟！

    原来这小姐，也对顾生念念不忘呢！

    我高兴起来，只盼这两人破镜重圆。

    顾生早急着前去，像是要握小姐的手，小姐向后退了一步:“公子唤我，我便来了，公子有何见教，听完我也就去了。”

    看来小姐尚未完全消气，还是冷淡淡的。

    顾生急得直搓手:“我对你的心，你不是不明白！上次一场误会，我……”

    小姐打断顾生，冷笑道:“你不怕么？”

    顾生脸上变色:“怕甚么?”

    小姐道:“你心里不是早就怀疑，我不是人类么？”

    但见那顾生抓了小姐的手：“一个方士的话，怎生信得！’

    小姐冷笑：“我若真的不是人类呢？”

    顾生忙道：“那我也不管，不管你是姐儿，是妖，是鬼，我只要你。”

    小姐似是笑了，道：“现在你可也不怕了？”

    顾生道：“伊人在侧，何惧之有？”

    小姐道：“你不怕，自有人怕。”

    顾生笑道：“怕？理那些世俗眼光作甚么！但凡和你在一起，我是甚么都不怕的。”

    小姐一派凄然之色：“怕是迟了。”

    顾生忙问：“迟甚么？”

    小姐道：“你的心，我明白，便已足够，不枉我们相交一场。”

    顾生大惊：“甚么足够？我此生只认你！”

    小姐眼睛亮亮的，似是含着眼泪：“不论如何，缘分到了，这也是命。”

    顾生坚决道：“我不信那个，此生无你，死亦何苦，待我服侍母亲终老，滚滚红尘又何恋之有！”

    小姐破涕而笑：“足矣，足矣。。。。。。”又说：“实不相瞒，我却非人类，只不过见你恋慕，便痴心妄想，愿意随你做个凡人，只可惜造化弄人，偏偏迟了一步，但，我心无悔。”便摘下金钏，道：“如今你卖了金钏，能聘一房妻子，你有官宦之命，我毕竟苦于出身，确是没有这个福气，从今往后，你只当与我相交，只是一场梦罢！”便转身要走。

    顾生忙拉住小姐衣角：“我不管你是不是人类，我此生非你不娶！”

    那小姐回眸一笑，竟然和丫鬟一齐消失了，只有金钏落在了地上。

    我看见一尾青鱼在水里翻了个身，一枝未绽放的荷花花苞微微颤了一下，不见了。

    顾生大喊：“我尚不知道你的姓名！”

    只听一个淡淡的声音回道：“溪鱼。。。。。。。”从此，不论顾生如何呼唤，再也没有声音了。

    我忙问龙井：“为什么溪鱼小姐不和顾生一齐呢？”

    龙井道：“只怕那溪鱼活不久了。”

    “什么？”我大吃一惊。

    龙井道：“那溪鱼夜夜吸人精气修炼，我倒也知道，但都是些贪财好色之人，我便未曾追究，本她该修炼圆满，偏生有此一劫，她本意是弃了修为，愿作普通人，只可惜被这顾生一气，竟泄了精气，只怕命不久矣，现在这样子，也是命该如此。”

    我拉住龙井：“你不能救救她么？”

    龙井道：“这溪鱼倒只执着一个信字，未免可怜。不过，万物因缘，我怎生好去搅乱，且随她去罢。”

    原来这就是那句“等到了他，修炼不修炼，甚么要紧。”

    我又问：“那日顾生走失，到底去哪里了？”

    龙井笑道：“你只去问李厚德，准没错。”

    看样子，是顾生送完了信，遇到李道长了罢！定是李道长告知他溪鱼是妖，他才吓的躲起来，又鼓起勇气去问，谁知道溪鱼如此刚烈，生生错失一段好姻缘。

    到底该怪谁呢？

    过了些日子，我见小三子去上学，便打招呼，小三子笑道：“我跟你说，我们那顾先生又回来教学了！”

    “咦？”我奇道：“怎生回来了？”

    小三子道：“说是以后要考试，是不能丢了学问，而且呀~”小三子靠近我，道：“据说还忘不了那狐狸，天天都要去瞧瞧那胭脂河芦苇荡呢！”

    不知道顾生，可是在等那溪鱼姑娘么？

    夏天一来，荷花的清香顺着风吹的沁人心脾，不知道顾生可还拿着那只金钏么。

    夏日里，胭脂河开满了粉红艳艳的荷花，荷叶亭亭，随风舞动，飘的哪里都是香。

    粳米在砂锅里细细熬了粥，碗中铺嫩荷叶，将粥倒入，粥便会成为淡淡绿色，还飘着轻轻荷香，加入蜂蜜，点上山楂糕，在冰窖取冰水一镇，便是夏日抢手，与酸梅汤并驾齐驱的消暑荷叶粥。

    暑热炎炎，深闺里的姐儿，吃腻大鱼大肉的客人，最爱点一碗冰镇荷叶粥，说爱那一缕清香。

    天未大亮，我便趁着凉快去采些荷叶来，荷叶上滚着点点水珠，水下偶尔有鱼翻出点点水花，煞是好看。

    采够了嫩荷叶，天已大亮，我摸摸衣裳里还有几枚铜钱，寻思着莫不如去刘奶奶那里喝碗甜豆浆。

    走到街上，早起的小贩们都已支摊做买卖，远远瞧见刘奶奶正用围裙擦着手，笑脸迎客，

    刚要过去，突然有人抓住了我，我回头一看，是个跟我岁数差不多大的女孩儿，正瞪着溜圆的黑眼睛瞧我，看穿衣打扮，倒像是烟雨阁的丫鬟。

    我回身道：“小姐姐，可有事么？”

    那丫鬟直勾勾的盯着我，道：“我认得你，你是点心铺子的梅菜。我跟你说话，你会信么？”

    我笑道：“小姐姐好生奇怪，可是烟雨阁新来的丫鬟么？”

    那丫鬟不答，只是攥着我的衣服不撒手：“我若跟你说，我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你可信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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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惠甜

﻿我一愣，别人看不见，只有她看的见的，是甚么东西？

    刚要问，突然一只大手把她拉走了，我抬头一看，是烟雨阁的管事婆婆，管事婆婆对我笑笑，指了指脑袋，道：“这丫头头壳有点问题，你莫要理她。”便拖着那丫鬟走了，那丫鬟直瞪着我，乌黑大眼仿佛要跳出眼眶，直看我的泛起一身恶寒。

    过去刘奶奶那，刘奶奶见是我，忙笑着把我按在竹凳子，道：“今日怎生出来喝豆浆啦？可要甜的？”

    我笑着点头：“娘给我几个大钱，寻思着来找刘奶奶的解解馋。”边侧过头去看那丫鬟背影，那丫鬟走出老远，头仍冲着我，眼睛也依旧眨也不眨。

    刘奶奶见我瞧那丫鬟，随手抓点桂花糖给我，叹道：“那丫头也可怜见的，她娘生下他便病了，自小便卖了给她娘凑药钱，如今在这条街，便不知转手了几回。看人总是直愣愣的，说话也颠三倒四，人都说她天生是有点不大正常。”

    “哦?”我奇道:“她自小就这样么？”

    刘奶奶悲悯的点点头:“可不是么！常说些怪话骗人，也不知道这呆病是怎生得的。”边叹气盛豆浆去了。

    若说不正常，也却是奇怪了些。

    晚上以拳头大小的青瓷荷花瓣浅底杯盛了荷叶粥，撒上冰糖和干白菊花，又以粉嫩荷花苞点缀其间，装满食盒，便往烟雨阁去了。

    没料到甫一进门，却被飞跑过来的一个人迎面一撞，我便被撞到在地，只听哐啷一声，我忙起身一看，但见满篮子的荷叶粥被甩出食盒，砸了个稀烂，汁水撒满了前庭。

    只听一声斥骂:“惠甜！你这死丫头！看我不打你个不长眼的！投胎去么？没头苍蝇似得瞎撞甚么！打碎了恩客的宵夜，你可赔的起么？扰了恩客兴致，看我不剥了你这猴崽子的皮！”

    我抬眼一看，却是管事婆婆拎起白日里那奇怪丫鬟的耳朵，时不时又往她身上掐一把，正横眉立眼的叫骂着。

    想是她撞了我。但见她虽挨着打骂，倒一声不吭，面不改色，仍直瞪着我。

    我忙劝下婆婆，道:“不妨事，婆婆勿打这小姐姐，横竖家里还有，只怕我自己装来不及，莫不如让这小姐姐陪我去，将功折罪可好？”

    婆婆恨恨的松开手，道:“你且带她去罢！在这里待着，瞧着都费劲！”

    我忙谢过婆婆，婆婆狠狠白了一眼惠甜，一叠声的喊小厮:“小叉！把这稀烂东西收拾了！”那小厮忙跑了来，手脚麻利的收拾起来，我趁机拉着那惠甜的手回家取粥。

    出了大门，我道:“惠甜姐姐，今日是怎么了？为何突然跑来撞我?”

    惠甜嘴角抽动，似笑非笑道:“我不撞你，你可有空和我说话么？

    我忙道:“姐姐白日里就说有话告诉我，不知何事?”

    惠甜脸色一变，道:“你可和别人说了？”

    我忙道:“没有，姐姐有话，只管告诉梅菜，梅菜当尽力帮忙。”

    惠甜突然嘿嘿嘿的阴笑起来:“说归说，你若是相信，也就罢了，你若不信，嘿嘿嘿……”

    然后她非常突然的用拳头用力敲打自己的头。“咚咚咚……”

    我一下子呆住了，忙拉住她:“姐姐，你这是作甚么？”

    惠甜一颤一颤地笑起来，胸口上下起伏，好像很得意的样子:“我的脑袋瓜里啊！其实住着一个人呢！你等一下，我把他叫出来给你看！”

    说着又“咚咚咚”的敲起头部来。

    我吃了一惊，大家都说她脑袋不太正常，大概是真的罢！

    接着惠甜用力掏耳朵，用力张大嘴，然后失望的说:“那小人啊，许是睡着了呢！”又嘿嘿嘿地笑起来:“我改天呀，介绍你们认识呀！”

    我忙道:“改天好改天好，惠甜姐姐莫要再敲头了！”

    惠甜突然抓住我的手，道:“你信，是不是？”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讲，只好点点头。

    惠甜突然又大力把手甩开，咬牙切齿道:“你不信！我今日务必要叫他出来！你们没人信我！”又开始用力敲头，我忙抓住她手:“姐姐莫敲，我信！”

    “嗯，”她露出痴痴笑容:“我知道你能信！”

    这个惠甜，许是发过烧，脑袋真的不太正常。

    装满了食盒，我小心翼翼的不再跟惠甜聊到她想告诉我的事情上，惠甜只是直愣愣的盯着这看那看，倒也没说什么。

    待送好夜宵，我自是松了一口气，惠甜没有跟我告别，自己晃晃悠悠的去了后厨，我正待收拾食盒回家，那个被管事婆婆唤做小叉的小厮过来了，偷偷问我：“梅菜，你可认识她么？”

    我回道：“只是今天早上见了一面，倒听说她也是个可怜人。”

    小叉点点头：“可不是么，我听说她本是本地人，家里穷苦，辗转卖了几家，都给主人嫌弃不好使，又便宜卖了，莫先生一向是爱选便宜价钱的，这就买了来，谁知道活计没怎么干，货倒没少闯，管事婆婆气的只管跳脚，真真的急大了脑袋。”边叹口气。

    我暗想，莫先生好便宜，人人知道，当初瓣儿也是价格低廉，便急急买了来，现在倒好，瓣儿日子过得赛过姐儿，现在又是这怪怪的惠甜，算来算去，不若买个伶俐的省事。

    我又问道：“小叉哥哥，这惠甜现在可跟着哪个姑娘？”

    小叉笑道：“你瞧她那样子，哪里可以拉出来见恩客，左不过在后厨做做粗使丫鬟，还摔碗碰墙，搞的一塌糊涂，现如今，粗使都不敢用她，管事婆婆咕嘟了嘴，要让莫先生转卖出去呢。可莫先生心疼损失钱财，硬叫养养再说，没准儿什么时候就养好了呢！管事婆婆不爱收拾烂摊子，也只得天天四处去都带着她，倒像婆婆自己使的管事丫鬟了。”

    我又问：“这惠甜说话办事，倒真真的像是有些呆傻，不大寻常呢。”

    小叉道：“似是小时候发烧，并没有钱给医治，虽说捡到一条命，从此也就疯疯傻傻了。”

    大概，也只有疯傻之人，想得出有甚么小人住在自己脑袋里罢。

    不过这惠甜也确是个可怜人，长此以往，只怕会在烟雨阁受尽折磨呢。

    这天娘给我点散碎银子，教我去熟识的店肆买些鲍翅火腿，明天晚上有个豪客要来，需得炖道上得台面的粥。

    这粥由上好粳米，洗净以紫砂锅细火熬煮，看好火候加入发好的鲍鱼，鱼翅，火腿等金贵食材，再佐以冬笋，香菇，虾仁，细细以高汤调味，价格高昂，是暴发户大爷常点的粥，一般人不常吃，所以绰号叫做富贵粥。

    我忙答应着去了，路上见到一个耍猴的好生有趣，耍猴人一声令下，猴子或翻筋斗，或跳火圈，或抱拳行礼，好不热闹，我瞧了一会子，甚是有趣，也跟着人们鼓起掌来。

    待看了一刻钟，想起还有东西买，只好恋恋不舍的去店里了。

    店主徐老板一向爱逗我，见我来了，笑问：“点心铺子千金此番前来，要何上好食材？小的这店子一应俱全！但凭您挑选。”便把手巾往肩上一甩，弯腰伸手，做出小二迎客的姿态。

    我笑着行礼，道：“徐伯伯还是爱开玩笑，折死梅菜了，梅菜过来是请徐伯伯称些平时做富贵粥的鲍翅火腿，有劳徐伯伯了。”

    徐伯伯笑应了，唤伙计挑些上好的来。待称好了打包交与我，笑道：“还请姑娘打赏了!“便说了数目。

    我笑道：“掌柜的拿好！”便要从荷包里掏银子，不想掏了个空，我大吃一惊，这银子去哪了？

    徐老板见我一脸慌张，只当我忘了带钱，摆手笑道：“不妨事，下次带来也一样的。”便要把东西交与我。

    我好生心慌，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丢了这钱，不知道爹娘要白忙碌多少活计。我忙先向徐先生道了别，东西也没拿，赶忙顺原路找那钱去了。

    银钱若是丢在路边，想是找不到了，我懊丧的想，若是给人偷了去，更是无可奈何，我又急又心疼，几乎哭了出来。

    这时有个人戳我额头，我抬头一看，却是惠甜。

    惠甜依旧是那直勾勾的眼光，她瞪眼道：“你在作甚？”

    我被她震慑住了，不由回道：“买珍贵食材的银子给我弄丢了，惠甜姐姐，你怎生独个儿在外面？”

    惠甜面无表情道：“管事婆婆回家看孙子，又没人拦我，我就出来了。”

    我忙着找钱，本来心里就又急又乱，也就没有好好招呼惠甜，继续循着路找。

    惠甜一声不吭的拉住我。

    我忙道：“惠甜姐姐，这银子不是小数，我此番找不到银子，只怕。。。。。。”

    惠甜打断我：“银子么，我给你。”

    我登时吓了一跳，这惠甜，岂非又在胡言乱语么？她一个小小粗使丫鬟，又初来乍到，月钱想必还没有到手，哪里来的银子呢？

    惠甜见我不信，又咚咚咚的敲起脑袋：“我叫他跟你说，叫他跟你说。。。。。”我忙拉住她，想来又犯了疯病，忙道：“惠甜姐姐，梅菜失了银子，本就焦急，下次再陪姐姐玩，可好？”

    惠甜敲的更用力了：“不不不，叫他出来告诉你，叫他出来告诉你。。。。。”眼看着若是不信她，她便没完没了，我只好道：“梅菜信姐姐，姐姐莫要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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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开眼

﻿惠甜停下手，痴痴的笑了，拉起我的手，道：“你且跟我来，我有银子给你。”

    眼看我这失了的银子必是找不到了，我叹口气，这也没有办法，只好随着惠甜走了。

    惠甜拖着我，一路直往胭脂河去。

    胭脂河边芦苇深深，几只水鸟被我们惊着，扑啦啦飞进芦苇荡深处。

    看来这惠甜果然是不正常，居然到这种地方来寻银子，想来可怜又可笑，一会不晓得是不是捡块石子作银子呢。可不是跟孩子过家家一样么。

    惠甜走近河边，河边几支亭亭玉立的荷花娇俏可人，但我也无心观赏，只在痛惜失了的银子。

    只见惠甜要往河里走，我忙拉住她，道：“姐姐，水里危险，莫要过去！”

    惠甜甩开我，伸手攀下一枝荷花花苞，顺手交与我：“拿去罢！”

    我啼笑皆非，果然是过家家一般。便接在手里。

    惠甜看我接了，催促道：“把花打开，打开。”

    已然到了这个份上，她说甚么我便听甚么。

    待一片一片的把没绽开的花瓣拿掉，我顿时张大嘴巴，瞪大眼睛，呆住了。

    这花苞本应该有个嫩莲蓬的花心，竟然是嫩莲蓬大小的，一块银子。

    眼见这块银子，我犹疑心自己看错了，忙揉揉眼睛，又拿下银子掂一掂，却是崭新一块银子。

    我还是不信，又放到嘴里咬了一下，硬邦邦差点硌掉我的牙。

    我忙问惠甜:“惠甜姐姐，这银子哪里来的？”

    惠甜不解的看着我，一字一句道:“你没瞧见么？花里剥出来的！”

    这，这实在不可能啊！本来荷花苞里有银子就不可思议，更不可思议的是，惠甜是怎么知道的？

    我只好又问:“惠甜姐姐，那你是怎生知道这银子在这花里？”

    惠甜“嘿嘿嘿”的笑起来，敲敲自己的脑袋，道:“是他告诉我的呀！”

    惠甜的脑袋，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她真真的只是痴傻，何故真能找到银子呢？

    我忙又问惠甜:“惠甜姐姐是只知道这里有银子么？”

    惠甜掰着指头道:“好几个地方有银子呐……都是些旁人不知道的……无主的银子……一个大坟堆，一个大地窖，一个大树窟窿，一个佛龛……”

    若是平时，大概也只能笑一笑，但是现如今，她说的九成九是真的。既然惠甜知道这么多银子，为何还会被转卖受苦，何不赎身呢！

    想到这，我忙道:“姐姐不若拿出那些银钱，赎身回家去罢！我也听说管事婆婆要卖你呢！若卖远了，那可就晚了！趁现在赶紧赎身，定能回到爹娘身边！”边拉着她要去取来。

    惠甜却不动，道:“我若取来，可会被打呀！不想被打，不想取来。”

    我疑道:“姐姐不是说那是无主的银子，何故会被打？会被谁打？”

    惠甜吭吭的笑起来:“他们说呀！银子呀！肯定是偷来的呀！他们拿走银子，问我哪里来的，我说脑袋里的小人给我的呀！他们把我吊起来打！疼啊！疼啊！”边挽起袖子，果然有触目惊心的一道道无疑当初是皮开肉绽的疤痕。

    没错，惠甜这样的人，拿再多的钱来，只怕也无法为自己赎身，那些人，只会以为是惠甜偷来的。那些贪心的主人，看样子还想从惠甜身上榨取更多银子，简直丧心病狂到了极点，也难怪惠甜生怕我告诉别人关于“脑袋里小人”的事情。

    但是惠甜到底怎么看到找到这货真价实的银子呢？莫非，她脑袋里当真住着一个那样的小人？

    这件事情实在太诡异了。

    惠甜犹望着我吭吭的笑。不说别的，且说我手中这块银子，莫非并不是人间之物么？我不相信有人会把它藏进荷花花苞。

    “惠甜姐姐，咱们走。”我牵了惠甜，直往徐老板的店里来，徐老板见我回来了，笑道：“取了银子会来？”

    我点点头:“是，徐伯伯。”边拿了银子出来，心下想着，若非人间之物，惯拿银钱的徐老板一眼便能看出。

    谁料徐老板用小秤-秤了分量，便把刚才打好的包交与我，居然还找回些银钱，

    我忙道:“徐伯伯，那锭银子，可是普通银子？”

    徐老板一愣，随即笑了:“梅菜也来和徐伯伯说笑话，这不是普通银子，还是涂了银子的金子么？即便这是涂了银子的金子，不是我自夸，你徐伯伯一生跟银钱打交道，摸了这许多年，甚么分辨不出，能瞒过我这双眼？你啊你，人小鬼大，居然还考起徐伯伯来。”边大笑起来。

    这银子，果然是真的。

    我回头望向惠甜，惠甜犹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仿佛在说:怎么样？我没骗你罢？

    惠甜果然有这样奇特的本事，既然是无主的银子，我何不帮她赎身呢？

    但转念一想，赎身又怎样？哪里都是认钱不认人的，倘若惠甜的本事给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少不得得受一番摧残。

    她这本事是如何来的，而她那疯病，且不知跟这本领有何关系？她这样不会护自己周全的，从烟雨阁出来后，哪里才是她容身之处，也是个问题。

    惠甜犹在敲击脑袋:“出来和梅菜见见，见见。”

    我叹口气，心下想着，如若真有那么个人，我倒也真想见见呢！

    带着不住敲击头部的惠甜回烟雨阁，管事婆婆见了，一阵风似得跑了来，抓住惠甜的衣领就要打，惠甜不躲闪，只瞪大眼睛直直望着管事婆婆，倒把管事婆婆盯的毛骨悚然，手扬到半空，却也并没有落下来。只恨恨推了惠甜一把，问我：“这死丫头趁我不注意跑出去，可又闯了甚么祸罢？”

    我忙摇头：“不曾，婆婆，惠甜姐姐今日乖觉的很，跑出去也只是找梅菜玩玩罢了，望婆婆莫要怪她，都是梅菜引她出去玩的。”

    管事婆婆道：“梅菜，没事莫要跟她一起厮混，这种疯疯傻傻的痴儿，没得给人找麻烦。”边把惠甜赶到后厨去了，惠甜不再敲脑袋，而是回头冲我咧开嘴笑了一下。

    我叹口气，这惠甜自是可怜人，若是头脑正常，也是个好姑娘呢。但她这寻银子的双眼，到底是天生的，还是在她身上，有甚么不寻常的事呢？

    我回家去送食材，倒在烟雨阁门口见到了李绮轩。

    李绮轩打扮的非常光鲜，摇着一柄折扇，委实风度翩翩，路上不少姑娘媳妇儿经过都会偷偷瞧他几眼，倒没看见李绮堂在他身侧。

    我忙上前去道个万福，李绮轩见是我，笑道:“可巧今个儿遇见了梅姑娘，俺还说在介京城人生地不熟，奏来了个认识地人。”

    我忙问:“公子可是迷路了？”

    李绮轩摇摇头，道:“俺似追着一股妖气来的，这边大概不忒太平。”边拿出一个指针乱转的紫金八卦盘:“偏生追丢了。”

    烟雨阁确实不是甚么太平地方，叹口气打算跟李绮轩告别，李绮轩却叫住了我:“梅姑娘，且等一下。”

    我回头看他，李绮轩笑道:“介里介一阵都太平不了，你又经常出入介里。俺帮你一下，见到不寻常的只管躲着走，莫冲撞了妖怪。你且闭上眼睛。”

    我依眼闭上，耳边又响起了上次那种脆脆的“叮”的一声，再张开眼睛……

    这个世界好像变了一个样子。

    多了以前看不到的一些……甚么呢？

    三条腿的老头子左摇右晃的逛着，时不时淡然在摊子上挑些喜欢的东西吃，匍匐在地上的大蜥蜴长着美女的脑袋，爬的飞快，猪肉摊子上的大猪头冲我一笑，露出一排猪牙，几个侏儒只有人的膝盖高，正在找机会把靠近自己的人绊个跟头，还有很多虚虚的白影子飘来荡去，可是大家必是看不到，大家都还和平时一样，忙着手里的活计，照看自己的摊子，即使那漂浮的怪物就在自己耳边，眼前，大家也视若无睹。

    这真的是我平时生活的地方吗？

    我惊恐万状的望向李绮轩，李绮轩眨眨眼，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只要尽量躲着介个走，准保没事儿。放心吧！”

    我心下想着，倒不若甚么都瞧不见的好。

    眼看着普普通通的街上突然出现这么多妖异的东西，我的脚步也跟那三条腿的老头子一样，开始摇晃起来。

    李绮轩道：“只当跟往日里一样奏行，临近七月妖气重，白日里没嘛事，能出来的妖物都是不害人地，晚上须得小心了，虽说人有神明护佑，于此地也须得小心，万勿冲撞。。”说罢只见紫金八卦盘指针又动，便忙辞了我去寻妖气了。

    说起来这些妖怪奇形怪状，有的可怕至极，有的倒甚是可笑，我一路走着看着，也就到家了。

    娘见我回来，劈手夺过篮子，吼道：“怎生这么晚才来？拿着大笔银子，教人好等。”便拿到后厨给爹料理了，我见时间尚早，跑去楼上瞧野景去了。

    川流不息的人群里，总杂着些新奇东西，看久了倒也不怕了，只觉得自己仿若在另一个世间一般。

    站着走路的两只狗正谈笑风生，一队敲锣打鼓的老鼠们抬着一只拿着烟斗吞云吐雾的大蟾蜍，没有长嘴巴的尼姑正和生了翅膀的和尚手舞足蹈，用一枝光秃秃的拂尘四处摇晃，还有各式各样怪异的东西，委实有趣极了。

    不知不觉便暮色四合，各种白乎乎的东西往外飘了出来，甚是恐怖。我心下害怕，便下楼来，娘正装好了食盒差我送到烟雨阁，我犹豫一下，还是拎了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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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道士

﻿    ﻿外面平素的静谧现如今已经是阴森森的场景，跟白天不大一样的妖怪成群结队往外走，常有些戏台上冤鬼形象，吐了鲜红舌头的女人，脸色青白。热门披麻戴孝的男子，我小心翼翼，屏息凝神的从他们身边经过，装作一副甚么也见不到的样子。

    前方却又个断胳膊少腿的怪人，正横躺路上，我犹豫起来，是装作看不见跨过，还是小心为妙绕过呢？

    想起李绮轩那句“万勿冲撞”我决定绕过去。

    可偏偏这怪物却瞧我一眼，居然悄无声息的跟在我后面，一路随我往烟雨阁去。

    夜色深重，路上又寂静无比，我毛骨悚然的踮起脚尖快走，这怪物偏生紧追不舍。

    虽说是炎炎夏日，我还是全身浮起一层冷汗，这怪物，是看出我能见到它。想吃了我么？

    到了烟雨阁，我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侧头假装不经意往后一望，那怪物果然伸着长舌头呼呼的在我身后徘徊。冬每斤技。

    烟雨阁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我赶紧钻进门去，由窗子往外偷偷一瞧，那怪物一副扫兴的样子，想进又不敢进，只好退回去了。

    想必这怪物也害怕人多热闹，我自是松了一口气，往里面走。

    尚在前庭，且听见一阵子吵嚷声，男男女女一群人正围成一团。声嘶力竭喊着的，听着倒像是瓣儿的嗓音，我疑心又是瓣儿兴风作浪，便往人群里凑过去。

    果不其然，只见瓣儿仰面八叉躺在团花地毯上，手脚舞动，嚷道：“我可不要活了呀！那公子玷污了我的清白，叫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还怎生做人呦~快来人瞧瞧这负心汉~不知心肠是黑是红。。。。。”

    有人欺凌了瓣儿？我心下好奇，赶紧瞧瞧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做出这番大事业。

    只见瓣儿虽躺着，圆滚滚的手犹紧紧抓着一个公子的衣角，这公子周身绫罗绸缎，端的像是有钱人家的少爷。那公子神色慌张，一副百口莫辩的样子。面无表情站在一边的。居然还有惠甜。

    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忙四下找熟人，正巧看见鸾儿往嘴里丢了一颗话梅，正和秋儿一起笑着瞧热闹呢！我忙挤过去，问道：“姐姐们，瓣儿姐姐这又是怎么了？那公子是谁人？惠甜怎生也混在中间呢？”

    鸾儿和秋儿对望一眼，两人不由得捧腹大笑。/鸾儿怕噎着，直拿出手绢把话梅吐出来，秋儿则笑的直弯腰揉肚子。且笑够了，鸾儿道：“你瓣儿姐姐啊，这次可真真的钓到金龟婿啦！”

    我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那位狼狈的公子，问：“可是那位么？”

    秋儿点点头，笑道：“你可不知道，这烟雨阁，眼见着要有喜事。不晓得那公子何时三媒六聘，将你瓣儿姐姐娶走呢！”

    我忙催她们讲：“姐姐快快讲来，梅菜听的直心焦。”

    鸾儿收了笑，道：“这位公子姓崔，家里颇有些钱财。本是以前瑞霞姑娘的恩客，瑞霞姑娘没了的时候公子出门做生意，碰巧没在。这公子得了瑞霞姑娘的悼信儿，禁不住想念，过来睹物思人，不想走过前庭，刚好遇到惠甜，那崔公子想问问惠甜瑞霞姑娘葬在何处，想凭吊一番，谁想到惠甜正犯了疯病，一头把崔公子撞出去老远，可巧瓣儿出来寻富贵恩客，正倒在瓣儿身上，瓣儿哪肯放过，哭喊清白被玷，嚷着要崔公子娶作夫人，崔公子哪里肯应，这瓣儿这不也撒起泼来，围了这么些人，倒也不怕丢脸。”

    只听瓣儿还在叫嚷：“我这颜色人才，哪点配不上你，我犹不怕埋没自己，你倒不应，可知皇子贵族，都不入我的眼，你一个区区少爷，走了这等好运，还推三阻四？大家来评评理呀，这公子占了我的便宜，就想一走了之，我本想忍辱负重，打落牙齿肚里吞，嫁便嫁了，这公子偏生眼高过顶，可教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办哟！”

    崔公子面如土色，忙拖过惠甜挡在身前：“这位姑娘，不才当真并非有意冒犯，实属这位姑娘撞了不才，不才哪里敢对姑娘心怀不轨呢！撞人的姑娘，你且替不才说一句罢，只当救救不才！”

    惠甜直勾勾盯着瓣儿，倒像是看傻了眼，瓣儿看惠甜神色，知道多说无益，不由也泄了气，一骨碌从地上起来，一把拨开惠甜，道：“没得碍事！没有了你，莫非公子就不会瞧上我么？”

    瓣儿力气大，惠甜登时被推到墙上，脑袋直磕的“砰”了一声，我看惠甜那样子，不由的冲进去扶起惠甜，对瓣儿道：“瓣儿姐姐，你怎生推人呢！”

    瓣儿翻了个白眼，道:“她一个傻子，横竖脑子已经坏了，撞她一下又怎样？”

    我气的发抖，又不知道说甚么反驳，瓣儿掀起鼻孔哼了一声，谁料一转头瞧见那崔公子已然跑远了，忙撒腿追上去，一叠声要给自己的清白讨个公道。

    大家意犹未尽地散开了，鸾儿和秋儿赶紧过来帮我扶起惠甜，惠甜像是撞晕了，一双乌黑大眼睛眼神直散，鸾儿道:“当心磕坏了脑袋，不若请先生瞧瞧。”便要帮我搀惠甜走，可是我转念一想，夜宵没送，鸳鸯姑娘那恩客也快到了，又须得人伺候，便谢了鸾儿和秋儿的好意，托她们帮我送夜宵，这惠甜虽说撞的不轻，倒能扶着走路，我便自行扶她去瞧大夫了。

    外面群魔乱舞，我咬了牙只做瞧不见，待到了无人的街上，惠甜突然把低垂着的头抬起来了，也不走了，直望着我笑，我忙问:“惠甜姐姐可是好些了？”

    惠甜没有应声，只不住抬手挖耳朵。

    想来又犯病了，我忙扶她找了块干净的青石，甫一坐下，惠甜冲我伸出攥着的拳头，笑问道:“你猜，这是甚么?”

    我忙道:“想是银子?说起银子，今日姐姐助了梅菜，梅菜当时心慌意乱，竟忘记谢谢姐姐……”

    我话还没说完，只见惠甜张开手心，那手心里，赫然站着一个比花生仁大不了多少的小人。

    虽说今天是开足了眼界，我还是吓的呆住了，惠甜的脑袋里，真真住了一个小人不成?

    正巧月亮出来，倒也亮堂，但见那小人依稀眉眼俱全，穿一件杏色道袍，戴着方帽，宛如道士模样。

    我转念一想，犹疑心是做的精致的假人，凑近一瞧，那道士居然开口笑道:“贫道问姑娘好！祝姑娘，恭喜发财！”声音细如蚊蝇，可在这一片寂静下，居然清楚的很。

    我吃了一吓，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那掌中道士犹笑:“姑娘莫怕，贫道并不是歹人。”

    我唇齿打战，勉强出声问道:“你……那你究竟是……”

    那道士用欢快的声音答道:“贫道呀，不过是个妖而已！”

    妖……我还没反应过来，那道士笑道:“咱们可不是头一次见面啦！前几次姑娘未开天眼，也瞧不见贫道，今日姑娘既然能瞧见，贫道也便出来一见。”边行了个礼。

    我忙还礼，壮着胆子问道:“道长是妖，恕梅菜多嘴，可是吃精气的？”

    那小道士摇摇头，道:“贫道是乃要一心修仙的，哪里敢做伤天害理之事?然需人间烟火气，便时常寄于人身。左不过贫道有贫道的本事，历来不敢现于人前，怕这些微末本事，倒枉自断人性命呢！”

    我忙问:“道长的本事，可是寻觅银钱么？梅菜上次丢了银钱，可多亏道长相助。”便行一礼。

    那道士得意忘形的摇头晃脑:“岂止是银钱，但凡金银珠宝，值钱物件，任它入地几尺，均瞒不过贫道的双眼。”

    想来这道士的本事，倒是能救济贫困。

    我因问道:“道长要修仙，必得积德行善，可有使钱像帮梅菜一样帮别人么？”

    那道士摇头:“贫道也不是没想过，奈何人类贪欲，得一望百，坐吃山空，帮来帮去，反倒弄的人愈加贪婪懒惰，与贫道初衷背道而驰，终不是甚么好事。”

    我想起惠甜被主家殴打逼迫说出银钱下落的事，心想道士确是说的有理，但凡得到无数无主之财，只怕不会自食其力，古往今来，败家的都是有祖产的。

    但是道士为什么会寄生在惠甜脑袋里呢？

    我忙问了，那道士道:“那些自诩聪明伶俐的，我倒不喜欢，惠甜天真淳朴，确是好宿主，姑娘不知道，有些宿主发现了贫道，先拿贫道当奇货可居，待发家致富，再得陇望蜀，全然不如惠甜心无城府，说来贫道的微末本事，已害了不少人，不若跟着惠甜，好歹她无欲无求，也不会逼迫贫道，加之她天生痴傻，说些甚么，横竖是没人信的。不过，教她受了委屈，确是贫道的不是。”说着边叹口气。

    看来这小小道士，果然不是坏妖怪。

    惠甜犹自嘟囔着:“小人见梅菜，小人见梅菜……”

    我便问道士:“道长，惠甜这痴傻可有办法医治么？她现如今这样子，委实教人心酸。”

    那道士刚要讲话，却瞧着我呆住了，接着一溜烟地钻进了惠甜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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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妖气

﻿    ﻿我顿感身后一阵恶寒，回头一看，一颗巨大的青白色头颅，披散着满头凌乱黑发正漂浮在半空中，正用没有瞳仁的白色浑浊眼睛蹬视着我。还伸出腐烂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透过这个头颅，隐隐能看见遥远的北斗星。

    我大气也不敢出，假装瞧不见，边故作镇定地跟惠甜道:“惠甜姐姐，今晚北极星倒真真很亮，不过天色也太晚了，姐姐若是头不痛了，莫不若咱们回烟雨阁罢！”

    惠甜笑道:“不痛！不痛！”

    我伸手扶起惠甜，脚却直打颤，勉强走起来，感觉那头颅仿佛就停在脖子后面，正死死盯着我的后脑。

    我心里念着阿弥陀佛，惠甜似乎真是好了，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我忙拉住她，尽量躲开那些浮动的白影子。短短的小径，走起来竟然分外漫长。

    这个头颅倒比断手脚的知情识趣，看我们像是没瞧见它的样子，径自走开了。

    我兀自松口气，将惠甜送回去，心想夜路实在太难走，倒不如找瓜片或者正山送送我，横竖给瓜片一顿点心或者陪正山聊半个时辰报酬也就是了。

    今日是十五，正有姐儿供奉了消夏的西瓜，甜瓜，羊角脆，龙井吃了一嘴的籽，噗噗吐到地上摆出三个大大的字----龙神祠----正点头沾沾自喜地欣赏自己的书法。

    龙井见我进来。瞪我两眼，挑着眉毛问到:“你怎生给开了天眼？我倒爱看你见到妖怪时问这问那的傻相，现在这样，好生没趣。”

    我没有理他，问道:“瓜片呢？请它出来，我想问它可愿意送我回家。”

    龙井不屑道:“哪有甚么妖怪，不过是一些杂毛子，最多发烧拉稀，送不了命，瓜片么，我派它给我送封信，顺带放它玩两天。你开了天眼，可见了多少妖怪？嚯嚯嚯。怪不得带了身妖气回来。”

    “妖气……只要见到妖怪就有妖气么？我平时也应该能和妖怪擦身而过呀！只是不曾发觉而已！”我不服气道。

    “傻瓜，你不和妖怪交流，怎么会有妖气，想必你没见过世面，看见妖怪就上前攀谈罢！嚯嚯嚯……”龙井又胡乱吃了一嘴的瓜籽，这次吐出----龙井----二字。/跟----龙神祠----并排相映成趣。

    这么说来，龙井感觉到的，是那道士的妖气。

    横竖那道士一心修仙，也不是坏人，我看龙井那样子，断是不会送我的，不如去找正山好了。

    龙井见我要走，忙道:“见到妖怪，可莫要多管闲事啊！有热闹要叫我一起看。”

    刚才还说妖怪是杂毛子的。真是个颠三倒四的神。

    在青石井找到满面寂寞的正山，正山一听我说，自是乐意送我回家，回家路上正山滔滔不绝的指着那些妖怪:“此妖一身怨气怕是不详此妖倒是慈眉善目偏偏喜欢食人脑髓这个不是妖是个普通的鬼尔不必怕他不过此鬼生平最喜追人不理它就是了，此妖可是烟雨阁常客吾也见过以附身为乐嚯嚯嚯此妖倒是个有趣的吾给尔讲讲它的轶事……”

    一路听正山聊着这些妖怪由来，倒也很是有趣，快到家了。正山恋恋不舍不想让我回家，硬拉着我还想跟我讲讲那漂浮头妖怪，正瞧见李绮轩和李绮堂一起走了来。

    李氏兄弟见了正山忙行礼，正山因问道:“尔这是意欲何为莫非来捉妖的么瞧着伤天害理的捉也就捉了人畜无害的还是留下罢偶尔吾还能找它们聊上一聊……”

    好不容易待正山停顿，李绮轩道:“龙神爷，俺们遇见了不祥地妖气，整追了一天也未曾追上，这正循着妖气找啵呢！”

    边瞧着我似是吃了一惊:“梅姑娘身上，倒是有些不寻常的妖气……”

    “啥？”我吃了一惊，莫非是那道士么？

    李绮堂道：“梅姑娘今天可和哪个妖交谈过？”

    “有啊。”我点点头：“但不是甚么坏妖怪，只是个想修仙的。”冬每斤划。

    李绮轩掏出紫金八卦盘给我看，之间那指针一动不动的指着我的方位。我向右一闪，那指针也便向右，我再向左，指针也滴溜溜的向左，一定要直指着我，真真奇妙之至。

    正山笑道：“想不到尔如此爱玩此乃仙家宝贝指示妖气绝无偏差定是尔惹来妖气尔有所不知这紫金八卦盘萦绕上天灵气万无一失。。。。。。”

    李绮轩收了八卦盘，道：“它介会子在何处？不祥之兆，务必尽快拔除。”

    我忙道：“我可以带你们去找惠甜，但是那个妖怪不是坏人，他积德行善。。。。。。”没等我说完，正山先把我拖走：“来来吾愿同往捉妖妖气方位于此可速去。。。。。”

    李氏兄弟紧随其后，我叫嚷道：“先让我跟爹娘说一声。。。。。”

    “捉妖为重尔毋庸再提吾届时会与尔父母言说！”正山一脸正气凛然，真的是英姿飒爽，但我暗想他肯定只是想打发时间趁热闹罢了。

    我们一行到了烟雨阁，迎客的几个姐儿见了正山和李氏兄弟，喜不自禁的甩手帕过来缠住他们的胳膊，道：“几位小爷真真玉树临风，倒面生的很，可是头一次来么？来了可就不想走了，赶紧里边请，咱们这别的不敢夸口，姐儿可是包小爷们满意，精通诗书礼乐，爷可得进去谈谈风花雪月，春色定然旖旎无比。。。。。”

    李氏兄弟紫胀了面皮，倒是正山听了“谈”字，一马当先往里走：“吾正想讲话何处可谈且带吾前往。。。。。。”

    我忙拖住正山，跟迎客的姐儿道：“姐姐勿怪，这几位恩客要找熟识的姐儿，梅菜带去就好了！”

    李绮堂少年老成，伸手掏出锭银子交与姐儿，那姐儿喜不自禁，跺脚道：“如此大方的客人，你怎生不早告知与姐姐呢！下次定来捧捧奴家的场啊，来了只说找桃花就是了！”便俏生生抛了个眼风。

    我忙拖他们辞了那姐儿，直往后厨去。

    惠甜正一个人蹲在灶前，用枯枝在灰堆里面乱拨，管事婆婆倒是正巧没在，想是今日正是上客人的时候，往前庭忙去了。

    惠甜抬看见我尚且一笑，看见正山他们，却面颊抽动，一脸惊惧。直拉过我，道：“他们不是好人。。。。。。不是好人。。。。。。他们要钱。。。。。。他们要打惠甜。。。。。。惠甜什么也不知道。。。。。。”边捂起耳朵：“叫他们走。。。。。叫他们走。。。。。。惠甜好怕。。。。。好怕。。。。。。。”

    我忙握住惠甜的手，道：“姐姐莫怕，他们不是来要钱的，你教小人出来一见。”

    惠甜放下手，用怨毒的眼光看着我，道：“你告诉他们了么？”便突然俯下身咬住了我。

    李绮堂反应快，忙上前推开了惠甜，惠甜犹自恨恨盯着我：“说话不算数，不算数。。。。。。。”

    我吃疼把手抬起一瞧，手背早已鲜血淋漓，牙印触目惊心。

    惠甜擦了一下嘴边的血，嘿嘿嘿的笑起来，然后突然一纵身，往后窗跳过去，撞破了窗子，跑远不见了。

    我忙道：“你们说的妖气，可是他身上的？”瞧这光景，倒**不离十。

    谁知道他们三个却茫然摇头，异口同声道：“这可奇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忙问：“她身上没有妖气么？我今天只和她身上那个妖怪讲话了啊！”

    李绮轩掏出紫金八卦盘，那指针只是乱转，不见稳定的。

    李绮堂道：“梅姑娘身上的妖气，并不是它的。”

    我忙问：“那这个妖怪。。。。。。”

    李绮堂还没开口，正山挺胸抢过话头：“此妖名字叫聚宝盆乃是盈财之奇物得此当能看到世间一切宝物可惜它虽旺财却会损智寄主灵气会被其吸走变的痴傻尔未见暴富之家往往有个傻子么聚宝盆损福折智空留钱财只能说得其利弊均沾并非必是好事且其往往财随祸至虽暴富而遇天灾**家破人亡比比皆是。。。。。。。”

    我忙问：“虽然带来灾祸，却不是它本意么？”

    李绮堂道：“在下读过典籍，这聚宝盆原是仙家可怜凡人穷孤苦劳碌，便赏与凡人脱贫致富的，但只要得到聚宝盆的，均好吃懒做不说，还骄横狂妄，不可一世，仙家震怒，认为凡人贪婪无耻，便降灾与聚宝盆，教使用聚宝盆者福祸双至，懂得福兮祸之所伏的道理，偏这聚宝盆依旧流落人间，是人人争抢的宝贝，我虽听说，但这罕物也是真真头一次见到。”

    那聚宝盆化作的道士，真的只是想修仙脱离凡尘，让人们免于受到你争我夺的苦罢？真真是误会惠甜了。

    我忙要出去找惠甜解释，李绮堂却拉住了我，我回头瞧他，他却面色凝重的把食指竖在唇上教我莫要出声，并直指破了的后窗。

    那个缺胳膊断腿的残破躯体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攀爬进屋里来。

    李绮堂不知道从哪拿出了天罡箭，道：“这妖气，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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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守宫

﻿    ﻿难道看见它躲着走也算是交流么？龙井不是说附近的妖怪都是杂毛子，最多害人发烧拉稀的么？

    那个残破肢体似乎粘在了窗户上，以蜷缩的姿势倒挂在门框。

    它全身青白，倒有一张血盆大口，既像人。也像是只苍白的壁虎。

    那怪物伸出鲜红色的舌头探来探去，我吓的浑身僵硬，赶紧躲到正山后面。

    正山笑道：“尔真是胆小如鼠区区一只守宫也吓成这个样子看吾吓它一下让尔开开眼界。”说着伸手拉起一道烟幕，随着烟幕出来一条大蛇，满身金鳞，昂着头吐着信子，煞是威风，想来是正山的专长----幻象了。

    但那壁虎妖丝毫不怕，还继续向前，似乎在嗅着人的味道。

    李绮轩道：“龙神爷，依俺瞅着，介个守宫妖怕是目盲。”

    “甚么竟然是个瞎的枉费吾特意变出幻象真是扫兴。”说着正山怏怏不乐的一甩袖子，那蛇不见了。

    那壁虎妖似是闻到人气，但又忌惮甚么似得，踟蹰不前。

    李绮堂拉开天罡箭，那妖怪甫听到破风声。居然以快的让人眼花的速度攀爬出去不见了。

    李氏兄弟忙先道声失礼，往妖怪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我忙叫正山帮忙，正山狼狈的回答：“吾虽是龙神也只会变变幻象那守宫妖目盲吾去了倒也没甚么意思。”然后很少见的闭口不语，怕是感觉甚是丢脸。

    我忙道：“不碍事，想必李家公子定能降魔除妖，你不妨跟我去找找惠甜和那聚宝盆，我误会他们，心下甚是不安，梅菜想着寻得他们，把话说开，莫让他们伤心梅菜背信弃义。”

    正山忙道：“甚好甚好尔随吾前往那聚宝盆本有灵气寻得他易如反掌。。。。。”

    跟着正山，竟走到了胭脂河畔那芦苇荡。正山一指前面，道：“远远便瞧见珠光宝气像是聚宝盆之灵光尔且随吾。。。。。”

    没听他讲完，我赶紧跑了过去，但见惠甜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身旁却有一条水桶粗的大蛇，蛇肚子被划开，里面流光溢彩，满满的金银珠宝，惠甜手里，还抓着一个脸盆大小的黄盆子。

    我赶忙跑过去扶起惠甜，惠甜给我一番乱拍，悠悠醒转过来，我忙问:“惠甜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惠甜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迷迷茫茫，什么话也没说，又阖上眼睛睡去了。

    我忙又轻拍惠甜耳朵，喊道:“道长！道长！道长在吗？梅菜误解道长是妖，并不是存心泄露道长行踪……”

    正山拍拍我。道:“尔莫再叫了那妖气和灵气已然没有了吾以为那聚宝盆已经给打回原形怕是见不到了”

    “原形?”我抬头一看瞧着正山，正山悲悯的指了指惠甜紧紧抱在怀里的盆子:“那即是仙家宝物聚宝盆这个大名鼎鼎……”

    “行啦！絮絮叨叨，没得烦人。”一个声音打断了正山，原来是龙井不知道甚么时候来了，还翻给正山一个白眼，挥挥手做出赶苍蝇的手势。正山乖乖闭嘴，但似乎口服心不服，咕嘟了嘴退去了。

    “那聚宝盆化作了人形，想来也修行甚久，一朝居然舍弃自己的灵气，倒好生不易。”龙井抱着胳膊道。

    我忙问:“那道长确是要修仙的，为何突然舍弃自己修行?”

    龙井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你怎么这都瞧不出?是为了这惠甜啊！”

    “惠甜?”我瞧了一眼尚在沉睡的惠甜:“怎么回事？”

    龙井道:“虽说聚宝盆附身会让人痴傻，但是这惠甜却是天生疯病，聚宝盆怕给正常人添麻烦。就特地附在惠甜脑袋里。”

    我忙点头表示知道。聚宝盆确是提过，因为惠甜天真烂漫，才附身与她的。

    龙井叹口气，接着道:“惠甜因着聚宝盆带的祸患，从小一直饱受折磨，聚宝盆还有十年方能成仙，所以想先修仙再报答惠甜，但是今天聚宝盆误会你们是去夺他的，深怕惠甜因此遭来横祸，惠甜说，死也不会交他出来，这聚宝盆心下愧疚，怕是真真误了惠甜性命，便索性将灵力和这许多年吸到的凡人慧根，都给了惠甜，自己又化作没有生命的原形了。”

    按凡人的说法，聚宝盆，死了。而且，是我害的。

    我抓着聚宝盆哭起来，一遍一遍喊着:“道长，你出来呀！梅菜不是带人捉你的！道长！出来呀……”

    那眼泪落到盆里，化作滚圆的珍珠。

    龙井踢了踢那死去的大蛇，道:“聚宝盆真真是心细的，怕这惠甜恢复成普通人，已没有了取钱办法，还生生引出这条财蛇呢！这种蛇以吃金银珠宝为生，一条蛇就是一个宝库，被方士追杀已经快绝种，也只有聚宝盆知道这么大的财蛇哪里有，特地留给惠甜的谢礼呢！你也莫再哭了，惠甜有了聚宝盆的慧根，待她休整恢复了便是常人了，许比常人还要聪明呢！事已至此，都是命中注定，你哭也没有用。”

    我哭道:“这聚宝盆当真再回不来了么？你不能想想办法么？”

    龙井点点头:“聚宝盆留在世间，终是祸害。此番，我帮他了却心愿。”

    便掏出妖薄，写了“金骏眉”，那聚宝盆变成帐册中的一员，再也不会流转世间了。

    荷花瓣一片一片落在映着圆月的水面上，荷香越发浓郁了。

    惠甜突然成了一个精明强干的女孩儿，她收下那笔巨额财富，攒起来，找到可以信赖的人给自己赎了身，而且惠甜只是饱受折磨，看着瘦弱又比实际上小，原来她长我三岁，已经十五岁了，烟雨阁的小厮小叉哥哥一向怜她，此番她大好了，两人居然情投意合，又有了婚约，以惠甜的那钱开了一个酒馆，羡煞旁人。

    惠甜慢慢忘记了聚宝盆道士的事情，变成一个聪明的普通人。

    而我，倒经常闻到荷花香，便黯然神伤，禁不住垂下泪来。

    荷花开的越来越好了，有生之年的每一个夏日里，我都不会忘记那聚宝盆道士，还有那荷花荷叶大圆月。

    七月，天朗气清，正是吃莲蓬的时节。

    嫩莲蓬摘下须现剥开了生吃，时间久了会变锈黑，入口嫩嫩的非常鲜甜，若是煮熟了，则粉糯糯的，入砂锅与银耳桂圆红枣花生，以及时下的鲜栗子等同煮，待熬作半透明粘稠状，再加以红糖，则是出名的八宝莲子羹。

    采莲蓬倒是乐事一桩，杨婶家有一条小船，小三子下了学，便带我去划船摘莲蓬，两人吃吃玩玩，不亦乐乎。

    今日小三子带来一个捞虾的篓子，说要捕点虾来做炸虾吃。我一听高兴极了，莲蓬也不采了，只探头瞧小三子捞虾。

    虾篓中放了香油点过的饵，往水里一沉，那虾闻到味道便争先往篓里钻，捞起来青色虾身半透明玻璃一样，两条长须舞动，小脚儿拨着，煞是可爱。

    这时节青蛙也正肥美，水煮或者油炸都不错，不放作料也鲜甜，若是有螺鰤捞了来，剪开了壳，加辣椒青蒜酱油爆炒，也是一道下饭美味。

    只是上个月李绮轩说七月鬼门关大开，怕我常走夜路，冲撞了妖怪，给我开了天眼，现如今时不时看见一些怪物，心下还是慌张，眼不见为净，熬过这个七月，可得赶紧找他给我合上天眼。

    这便瞧见水下泡着个白白的女人，黑发水藻一般飘散着，只是瞪着鱼泡眼瞧我们捉鱼逮虾，我装作瞧不见，回身叹口气。

    “梅菜！你瞧！”小三子指着水下:“那鱼可真不小！看三哥哥给你抓来吃！”说着要脱衣服下水。

    那鱼就在那水底女人脸上浮着。

    我忙拖住小三子:“三哥哥莫要去了，那鱼跑得快，想来不太好抓到。”

    小三子只要逞英雄，道:“瞧好吧！”便一纵身跳了进去。

    我惊的大气不敢出，只见小三子双脚一蹬，正踹那女人面上，那女人伸手一抓，握住了小三子双脚。

    我站起来，嚷道:“救命啊！有人落水啦！快来人啊！”

    旁边洗衣服的，捞鱼的纷纷赶了来，不想那女人恨恨瞪我一眼，不见了。

    小三子浮上水面，莫名其妙的问:“谁？谁落水了？”

    我忙跟众人道谢，边拉小三子上来。

    那众人只当我恶作剧，白了我几眼散去了。冬每他巴。

    我忙问小三子:“三哥哥，水下可有甚么异常？”

    小三子边用力拧水淋淋的衣角边问:“甚么异常？那鱼儿倒快的异常，险险儿就抓到了。”

    话虽如此，这七月想必大是凶险，我忙央小三子回家，只道莲蓬採够了，一并求他莫要再下水。

    小三子依依不舍的看了看那游鱼，一撑篙子，小船滑向了岸边。

    思来想去，不如找找龙井，他定有办法护佑众人。

    龙井和瓜片围着金黄色的炸小鱼，吃的不亦乐乎。

    我道:“龙神爷，七月了，四处遍是妖怪，你想想办法吧！”

    龙井哼了一声:“怎么啦？本来七月就是鬼门关大开，冤魂找找替身甚么的，也是在理，管那么多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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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鬼市

﻿    ﻿我气道:“身为龙神，不护佑百姓么？今天小三子差点就被水底女鬼拉下去了！”

    龙井笑道:“那是他时运低，你可莫要多管闲事，否则给鬼记住了，晚上去找你。”

    这龙井。居然还大言不惭的说出这种话来。

    龙井看我生气，不耐烦道:“万物均有万物的活法儿，谁也不应该插手，你这天眼，速去找李绮轩合上，吱吱喳喳，没得烦人。”

    身为龙神爷，见死不救，简直丧尽天良。

    我气鼓鼓的出来，且听龙井嚷道:“我要带瓜片和正山回海里给家中老爹过寿，这一阵子你有事情去找李氏兄弟好了！”

    整天连龙神祠也不待，只知道四处乱走，真是枉费那么多供奉。

    我没有理他，直直走出去。

    眼看要中元节，街上遍是祭祀用品，花圈。莲花灯，黄纸钱，一串串的纸糊的金银元宝。

    送完莲子羹回来，街上静的一个人都没有，我听这自己提提踏踏的脚步声，穿梭在各种白影子里。

    “哎哟……”身后一声呻吟，我回头一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跌在路上，我忙回身跑去扶她，边心下纳罕，这么晚了，怎生这老太太腿脚不便，还会自己出来呢？

    那老妇人鹤发鸡皮。脸色枯槁，一嘴牙齿稀稀拉拉，瘪腮说话也漏风:“多谢姑娘……这老身板算是不行啦……”我撑起她的胳膊放在我肩上，问道:“老太太这么晚了怎生独个儿出来？”

    那老太太咧开嘴笑了:“嗬……嗬……嗬……晚了啊，有晚了的好处……”

    我因问道:“老太太说话好生奇怪，有甚么好处呢？”

    老太太张开大嘴，像张开剪刀一样，如同有人吧她的嘴掰开来，呜呜的含混不清道:“这样晚了，就有你这种嫩肉送上门来了，吃了你，也没人知道呀……”

    啊！这就是那种冲撞不得的妖怪么……

    老妇人带着腐臭的气息就在我鼻子前萦绕，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软绵绵的腿突然一下子弹起来带着我跑远了。

    那老妇人妖怪可能当真腿脚不便，嗷嗷的嚎叫了几声“不甘心呐……”声音便渐渐远去了。

    跑到家里，还是惊魂未定，进了屋插了门，按住狂跳的胸口，跑的我呼呲呼呲直喘。

    “你回来啦？”这一声吓的我险些跳起来。回头一看，原来是爹。

    爹手里拿着一罐糖莲子。

    我忙道:“爹……可吓死梅菜了……外面真真黑的很，又是鬼节将至的，路上连个人都没有……”

    爹笑起来，道:“走了这些年夜路，今天却害怕起来了？”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些日子倒是听了不少鬼怪故事，胆子都吓小了。”没瞧见娘在做女红，因问道:“爹，我娘呢？”

    爹笑道:“你娘回姥姥家了。”

    奇怪，今日没听说娘要回姥姥家啊！每次回姥姥家，娘都带我的，莫非姥姥家有甚么急事？

    我忙问爹:“娘这么匆匆忙忙的回去，是不是姥姥家有什么事情啊？”

    爹敛了笑脸，道:“小孩子家家问东问西做甚么，速速上楼睡觉。”边拿着糖莲子走了。

    爹今日脾气怎生如此大啊？我心里嘀咕着。只得咕嘟了嘴自行上楼去了。

    第二天还没起床，先听见了娘的吼声:“梅二！这是怎么回事？”

    哎哟，娘怎么这么急就从姥姥家回来了？我赶紧起床去瞧爹又怎么得罪了娘。

    到了楼下进了后厨，我直大吃一惊，厨房里平素干净整洁，因为爹坚持吃食一定得干净，是他做一辈子点心的守则，但是现在，白面大米撒了满地，案板上杂乱堆着调料，昨日里採的莲蓬横七竖八丢的到处都是，还有锈黑的被踩踏的痕迹，莫不是招了贼！

    爹两手抱头蹲在地上:“哎哟，这是怎么回事？”

    娘拎起爹的耳朵，嚷道:“叫你贪嘴灌一肚子黄汤！准是你半夜起夜，给我弄成这样！”

    爹疼的直哎哟，却也不敢躲，直嚷委屈说道:“冤枉啊！我虽是喝了些，可也没醉到这个地步！再说这厨房是我的命根子，我何苦给自己添乱！”

    娘气咻咻的松开手，道:“不是你，还能是谁？莫非家里闹鬼不成？”

    我忙过去劝住娘:“娘，刚回家，莫发这么大脾气，昨日里爹清清醒醒的，我从烟雨阁回来，爹还好好的呢！不定是闹贼了罢？”

    娘听说，伸手摸摸我额头，自言自语道:“不烧呀……”又疾言厉色道:“你这孩子是还没睡醒么？怎生也来添乱？甚么是我刚回家？我刚刚醒来便见厨房成了这个样子，何曾出去过？”

    我顿时愣了，问:“您昨日里未曾去姥姥家？”

    娘白我一眼:“你们梅家，大的小的都颠三倒四，真真是一对父女，我何时去姥姥家了？”

    我指着在娘淫威下颤抖着的爹，道:“是我爹昨日里晚上告诉我的。”

    爹结结巴巴道:“你可不是做梦了么？昨日晚上你去了烟雨阁，你徐伯伯来了，我们喝了几杯，我不胜酒力，吐了不少，你娘照应我早早睡下了，晚上何曾见过你？”

    咦？这可奇了，莫不是爹喝醉了，不记得了？

    昨夜明明口齿清楚的告诉我娘去姥姥家来着，真是的，倒像是我迷糊了。

    我只得闭上嘴，着手收拾厨房，娘还在不依不饶的斥骂爹，爹可怜巴巴的瞧着我，我可不敢跟娘对着干，只好假装没看见爹求助的眼神。

    收拾好了厨房，心下想着不若去瞧瞧烟雨阁后园那架葡萄熟了没有。

    烟雨阁后园栽种着不少果树，黄伯时时打理，而果树倒比花草管理的严密些，黄伯没法子拿出去卖，我倒是可以借口家里做点心用，时时饱饱口福。

    据说那架葡萄是以前一个西域恩客特地栽种给某个姐儿的，但年代久远，早不知那个姐儿是从良还是转行了，青楼女子的生涯也仅仅有那十几二十年，只能在那些年为人生的后续做好打算，或嫁人----往往是填房或者小妾，或自立门户，那须得积累毕生所得，且要看如何经营，经营不好，一无所有而转作老妈子的也大有人在。像烟雨阁老鸨那样成功的毕竟少之又少。

    那架葡萄在龙神祠左边不远，枝干粗壮虬结，挂着一大串一大串让人眼馋的紫黑色葡萄。

    我仰头往上瞧，打算爬上去弄几串来吃，再偷偷拿些给小三子，横竖龙井回家去给父亲过寿，不必供奉给他。

    正在我犹豫从哪边爬时，龙井飘然而至，我“咦”了一声，问道：“龙神爷不是过寿去了，怎生突然回来了？”

    龙井笑道：“过寿不过寿，甚么要紧，眼见着七月里鬼门关大开，百姓还须守护，怕闹出乱子来，我这龙神岂能弃黎民百姓于不顾？”

    我心下大喜，这龙井刀子嘴豆腐心，说是不干他事，还不是惦记百姓，这不又回来了，看来我是误会他了。

    龙井一伸手，几串葡萄轻轻落下来，便给我了。

    我受宠若惊：“龙神爷今日好生大方！”

    龙井笑道：“梅菜喜欢，我多摘些与你。”

    我忙道：“够啦够啦，多谢龙神爷。”

    龙井微笑道：“这几日倒甚是想吃糖莲子了，晚上送夜宵时可否带些给我？”

    我笑道：“那还不好说，龙神爷等着，梅菜这就去采些新鲜的！”

    龙井点点头微笑。

    今天龙井倒真真是一副神的样子，看上去让人向往不已。

    他要是天天这样就好啦！我暗想，便收了葡萄告别龙井去采莲蓬了。

    晚上送完夜宵，带了糖莲子来，还没进龙神祠，只见龙井高高的坐在葡萄架上，衣袂飞扬，神采奕奕，在暗夜里几乎发的出光芒来。

    我忙走过去，觉得心下好生敬仰，恭敬的双手奉上糖莲子，龙井微笑着一张手，糖莲子飞到他手上。

    吃够了莲子，龙井飘然而下，突然远处有淡淡的人声音乐，我不禁侧头听听，这不像烟雨阁平时的舞乐声。

    龙井微微一笑，对我伸出手，道：“想看么？一年里只有七月有，带你去罗刹海市瞧瞧。”

    罗刹海市？

    龙井笑道：“是神仙的集市，可带你去开开眼界。”

    我忙牵上龙井的手，奇怪，虽说夜凉如水，可怎生龙井的手这般冰冷？

    不过那可是龙神爷的手啊！我高高兴兴的随他去了。

    穿过葡萄架，龙井手一挥，仿佛泛起了一层迷雾，拨开迷雾，只见一片繁华热闹的街市。

    街市里摊位上各色珍宝大放异彩。

    有磨盘大的砗磲，人头大的夜明珠，大树也似的红珊瑚，成堆的各色宝石，铺路的砖都金光灿灿，好像是纯金打造，空中有若有若无的仙乐，还有穿着素衣丝带的仙女在半空里飞翔，时不时撒下人间未曾见过的奇花异草，馥郁香气扑面而来。

    我不禁看呆了，这，是仙境罢？冬每他亡。

    龙井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样子，微微一笑，便带我走进集市。

    集市很亮，但不知道哪里的光，像是白天却没有太阳。

    在摊子旁边的人也都异常俊美，穿着宽袍大袖的衣服，讲话声音也委婉动听。我如痴如醉的看着那些珍宝，眼花缭乱，简直不知道把眼光停在哪里。

    各自美丽的珠宝，皮毛，药材，都是看上去价格高昂的奢侈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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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老头

﻿    ﻿龙井指着一枚通透的翡翠镯子问我:“好看么？”

    那镯子流光溢彩，不像世间之物，我忙点点头。

    龙井问那摊贩价钱，摊贩瞧我一眼，附在龙井耳朵边低语几句。龙井点点头，居然拿起镯子套在我手腕上。

    我吃了一惊，忙要往下摘，但是镯子像是长到了我手上，完全拿不下来。

    摊贩看着我的样子吃吃笑了，道:“这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摘不下来的。”

    我惶恐不安的望向龙井，道:“我家没有钱买这个……摘不掉，莫非得砍了梅菜的手么？”

    龙井笑道:“你这孩子恁地傻呢？龙神大人送给你的，你且戴着罢！算是赏赐你替我捉妖时鞍前马后的辛劳。”

    虽说我肯定买不起这个，但摘不下也没有办法，只好给龙井行礼致谢，心下想着，这龙井怎生突然如此大方，不禁起了疑心。

    但龙井确是龙井，和平时一丝一毫的差别都没有。

    我突然想到。这不会是正山的幻象罢？

    我忍不住偷偷掐了自己一下，但，却真是疼的。

    但这里的一切，美丽的，近乎虚假。

    龙井依旧笑眯眯的，牵着我往更里面走，我心里害怕起来。

    这是七月，这是鬼门关大开的时候。一切都得小心呢。

    我盯了龙井一眼，越发觉得龙井不对劲。

    他自私，贪吃，刻薄，懒惰，但绝对不会温厚。大方，更不可能会给我买东西。

    眼前这个龙井，莫不是甚么妖怪变的罢？

    想到这里，我不禁问道：“龙神爷，瓜片呢？”

    只见龙井神态自若道：“去龙宫替我给父王过寿，我不是跟你说了么。”

    我还想问下去，但是马上闭嘴不语了。

    因为我清楚的看见龙井背后有一条尾巴。

    一条藏在长衫里，若隐若现的尾巴。

    我不敢多话，低了头只管走。

    龙井笑道:“你可饿了？我带你去吃仙界的美食。”

    我手心出汗，赶紧点头。

    美食么？不会，是吃了梅菜我罢？

    龙井带我来到一家，呃，应该是饭馆罢？

    跟尘世里的饭馆大不相同。居然是摆满各色美食，任人自取。

    一个肥头大耳，满面流油的人正在吃小笼包。

    与其说是吃，不如说是倒。

    他把一屉一屉的包子翻到嘴里，而那嘴也开的如同昨日要吃我的老妇人妖怪，像张开的口袋。上颚和下颚完全分开，竹筒倒豆子一样的光景。

    肯定不是人肯定不是人……

    龙井波澜不惊的拖我坐下，取来食物放在我面前。

    那是真正的珍馔。

    碧玉碗里是胭脂色的米饭，象牙箸前摆着不知名的果子，玛瑙盘里是从未见过的金黄油亮的块状物，堆放的整整齐齐，还有一个白玉盘里似乎是绛色碎肉条。

    我壮着胆子问道:“这个……都是甚么食物？梅菜没见过世面，从没吃过见过。”

    龙井笑道:“美食当前，最应该做的是吃它，而不是问它，快尝尝看。”

    吃了这个，真的没关系吗？

    龙井似乎看出我的犹豫，自己先挟了些吃了，还喝了一小杯紫红色的汁液。

    事已至此，我横了心也吃了一小块碎肉。

    这个真的只有仙界才有吧？柔滑鲜甜。一嚼又劲道十足，这到底是甚么肉呢？

    龙井瞧出我爱吃，笑着又挟了些来。

    我狐疑的瞧着他，心下想着，这假龙井到底为什么要骗我到这里来，这里又是哪里呢？

    四下看看，早不记得回去的路，他说只有七月开市，莫非过了七月，我便要给这里关起来么？我要怎么逃出去呢？

    这时身边来了一个身材非常宽大，横着走路的怪人，他正站在我们桌前，却伸长手去抓那任人自取的碎肉，也就是说，那胳膊如同杜夫人一样，一直伸长到房间另一边。

    那龙井饶有兴致的欣赏着，我则吓的肝胆俱裂，趁那龙井分神，我钻到那怪客身后溜走了。

    留着这龙井身边实在太危险了！谁知道他究竟是带我来作甚么的！

    待我跑出去好远，回头瞧着那龙井像是未曾追来，且松了口气。

    这市集依旧熙熙攘攘，人川流不息。我心下想着，不若问问路好了，既然有办法进来，就必定有办法出去。

    仔细观看那些人，个个仙风道骨，似乎都不像是坏人，最后我选中了一个卖糖人的老头子。

    那老头子鹤发童颜，一把白胡子拖到地上，长长的寿眉也直垂落脸颊。

    他面前摆着金色的仙鹤，猴子，小兔，此刻正鼓着腮在吹一只爪子往前伸着的猫。冬每他技。

    这些动物俱是栩栩如生，我心想这老头子肯定不会是坏人。便上前行礼，问道:“老丈，我迷路了，可否请您给我指出离开这罗刹海市的方向？”

    那老丈停下嘴，打量我一番，慢悠悠道:“你是如何来的？”

    我答到:“是有人带我来的。”

    老丈又问:“那你那同伴呢？”

    我随口扯谎道:“失散已久，这才问路的。”

    老丈笑道:“你可知道这是甚么地方？”

    我答道:“可是仙人们的集市----罗刹海市么？”

    老丈仰头大笑，才凑近我耳边小声道:“这哪里是甚么仙人们的集市，你不知道中元节将到了么？这里啊，”那老丈得意洋洋的笑道:“可是鬼市呵……”

    鬼市……这里是鬼市……

    我瞠目结舌，那老丈笑道:“怎么样？你是鬼还是妖？倒没见你有甚么妖气，来这里，是想买甚么？”

    如果说我是人，会不会被当场吃掉？

    我忙搪塞道:“吾……吾没死多久……故没甚么妖气……”

    老丈细细打量着我，问道:“那你来到底所为何物？”

    我只好道:“没甚么，横竖随便逛逛……”

    老丈又问:“那你手里有多少钱？”

    他越问我越慌张，瞎编道:”新死之鬼，家里烧的纸钱还没到。”

    老丈有仔细闻了闻，狐疑道:“怎生，还有一股生人气……”

    糟了，偏生我还有生人气，看来我再问下去会暴露身份，忙扯谎要走，道：“都说了吾刚死不久么，诶，那不是吾的熟人么，吾要过去了，老丈，就此别过！”

    边拔腿要走。

    但那老丈却伸出枯槁的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把我拖回来，他的鼻子如同被拉扯的面条一样伸得老长，直伸到我脖子旁边，道：“你，瞒不过老头子，闻着这味道，你怕是活人罢？”

    我死鸭子嘴硬：“老丈闻错了，吾怎么会有生人气的。。。。。。。”

    那老头子嘿嘿笑了，小声道：“不要紧，不要紧，不过若你是生人这事情被旁的妖鬼知道，那可不好说了，这样罢，老头子今天积德行善，带你回阳世，如何？”

    “此话当真？”我望向那老丈。

    “不假不假。”老丈长袖一挥，便把偌大的摊子收入袖中，真真看得我目瞪口呆。

    “来来来。”老丈把我往路上一引，我犹豫一下，要跟过去么？

    那老丈似是不耐烦，道：“来是不来？被妖鬼吃了，可莫要怪老头子袖手旁观。”

    我只得跟上去，遇事情，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老丈带我一路走过各种摊位，卖华丽衣服的，金丝银线，极尽奢靡之能事，有卖美酒的，那酒是稀罕的透亮蔷薇色，香味馥郁，仿佛能传到十里之外，各色物什，全都非人间所有。

    路上似乎借了那老丈的光，倒没人盘问我的由来。

    但是走着走着，我发现，这并不是我来时那条路。

    “老丈，这里的摊位，我怎生没有见过？似不是我来时的路啊？”

    老丈忙“嘘”了一声，道：“不可讲话，讲话泄出生人气，妖鬼嗅到，定会把你生吞活剥。”

    我忙闭上嘴，但仍心下疑惑。

    那老丈偷眼瞧瞧四处像是无人注意，且松口气，道：“回阳世的入口可不止一个，你只要不出声，老头子把你带到阳世去，嘿嘿嘿嘿嘿。。。。。。”

    这奇特的笑声让我越来越疑心这老丈可是要带我到僻静处吃了我，又不敢出声怕引来妖鬼，实在害怕极了。

    眼看着这摊位越来越陌生，我萌生了逃跑的念头，可是就算逃跑了，也会有旁的妖鬼来吃我罢？我捏着裙角，实在不知道怎生才好。

    这时，突然一只手抓住了我的一角，我不禁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是个不认识的矮个子老头儿，身后是一个衣服摊位。

    这矮个子老头见我，奇道：“这不是梅菜么？怎生你会在这里？”

    我吃了一惊，刚想问是谁，那卖糖人老丈先问：“这就是你那走散的伴儿么？”

    未等我回答，那矮个子老头儿嚷道：“可不是么，人便是我带来的，你这是引她哪里去？”

    这老头子矮矮的个子，论身量倒真真有些像戏台上的三寸丁谷树皮武大郎。

    熟褐面庞，上面沟壑纵横，弯眉笑眼，嘴角也微微向上翘，总是喜乐模样。

    身穿团花万寿字深紫缎子袍，头戴同色软帽，脚上一双崭新皂靴。腰带里插了一支翠玉嘴烟斗。

    我定定瞧着这老头儿，却实在想不起从哪里见过他。

    他伸手拉我道:“不见你许久，原来跑到这里来了！真真小孩子脚力，我是追不上了。”边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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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故人

﻿    ﻿    卖糖人的老头疑惑的瞧着他，道:“你是这娃儿甚么人?”

    那矮个子老头啐了一口，怒道:“管天管地，管得着人拉屎放屁?我带这娃儿逛鬼市，还要跟你禀报么？”

    卖糖人老丈道:“鬼市里混进生人。（800  提供Txt免费下载）本就坏了规矩，若是你执意如此，我倒要跟大家说道说道。”作势要喊人。

    矮个子老人忙拉住他，拨开他寿眉往他耳朵低语几句，只见那卖糖人老丈脸色巨变，看也不看我一眼，慌慌张张逃也似的走了。

    矮个子老人拉着我，道:“快跟我走罢，在这里没得扎眼。”

    边把我拖到自己摊子前。

    我瞧瞧人们各忙各的，便不由低声问道:“敢问老丈是……”

    矮个子老人瞪我一眼:“怎生连我也不认识了！好生想想！”倒真是一副倍受伤害的样子。

    可我绞尽脑汁，却真真想不起这矮个子老人究竟是谁？

    瞧着他摊位上，遍是些皮毛衣服，有些是珍奇兽皮，有些则轻薄透亮，看不出材质。

    我只好道:“老丈，梅菜当真不识得老丈。可否请老丈提示一二?”

    这矮个子老人瞪眼道:“几个月不见，居然不认识我了！当初你使那没皮没脸没法吃的怪物用三昧真火烧我时，你怎生识得?”

    我顿感天旋地转:“你……莫非你……”

    那矮个子老人撇撇嘴，道:“看样子你想起来了？可不就是我太平猴魁么！”

    “这这这……”我结巴起来，忙按住嘴巴，小声问道:“你不是被封在妖薄里面了，怎生给放出来了？”

    那太平猴魁咕嘟了嘴，道:“怎生我就不能出来了？饕餮大人去海里祝寿，这七月里有鬼市，可不慈悲为怀，放我们出来玩玩。”边一指摊位上的衣服道:“这可都是皮里的精品，我特地拿些出来，也好换点旁的宝贝。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我忙问:“在这里支摊子和买东西的。莫非都不是人么？”

    太平猴魁双眼一番，道:“可不是么！鬼市，本就不是人来的地方。”

    我又问:“那刚才那卖糖人老丈……”

    太平猴魁挥挥手:“不过是个积年老鬼罢了！甚么厉害的，一提饕餮大人，可不吓的提起脚就走了！也只有你会信他的，待你跟他到了外面，连皮带骨吞了你！话说你时运倒高，不想竟碰到我了！”

    我顿感安心，虽说太平猴魁当初甚是凶险，好歹也是个熟人，加上龙井这层关系，想必和瓜片一样，倒是靠得住的。

    我摸摸他那衣服。因问道:“这衣服是有甚么神通，竟能在聚齐奇珍异宝的鬼市卖?”

    太平猴魁得意忘形的笑道:“我这衣服，但凡穿上，便能变作那皮原本的模样，好比披上这熊皮，可化熊貔。若披上这人皮，便是人的模样。”

    “当真好宝贝……”我点点头，原来那看不清材质的竟是人皮，我故意只做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心里着实吓的不轻。

    太平猴魁见我发愣，问道:“你究竟是怎生来的这鬼市?这里可不是活人能进来的。”

    我忙道:“是个妖怪，化作龙井的样子，说祝寿回来，只说这是神仙集市，带我来的！”

    太平猴魁奇道:“为何你知道那是妖怪?”

    我道:“梅菜瞧见他身后有一条尾巴！”

    太平猴魁稍愣了愣，突然摑掌大笑，道:“我说是谁，原来是他！”

    “他?”我忙问:“谁啊？”

    太平猴魁笑而不语，摇头晃脑只顾翻弄那些皮，忽而拿出一张递与我。道:“穿上这皮，保管没有生人气！”冬每他划。

    那是一张鹿皮罢?我依言披到身上，只觉头上痒痒的，伸手一摸，竟摸不得，原来已经化作蹄子，落在地面上，我用支摊子的桌子蹭蹭头，头痒的地方竟然长出来了两只角。

    我忙要说话，却只发出一种奇怪的“呦呦”声。

    原来我已变作了一条鹿。

    四条腿着地，倒是轻便无比，腿也极其有力，以鹿的眼睛看世界，当真大有不同，我小跑几步，蹄子提提踏踏落在金砖地上，甚是有趣。

    太平猴魁道:“怎么样？化作鹿，跑起来可当真潇洒，对了，若想化作原来人形，在地上打三个滚即可。”

    我忙俯身打了三个滚，鹿皮从身上飘然而落，我又变回以前的梅菜了。

    这皮好生神奇。

    太平猴魁得意洋洋道:“怎么样？可是好宝贝?”

    我忙点头:“梅菜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东西，您法术当真高强！”

    太平猴魁听说，更为高兴，笑道:“你且披着这皮挡挡生人气，想逛鬼市未免危险，只在这里，倒也能瞧个痛快。”

    我忙应了，依言披上皮化作鹿的模样，站在摊位这瞧这鬼市的热闹。

    站在摊边这一阵子，便有不少买皮的，有个美丽的女客人相中一件凤凰羽衣，看那凤凰羽衣流光溢彩，华丽之至，不想那客人竟然仅仅拿出一小块灰扑扑的石头塞到太平猴魁手里，我暗想交易只怕是不成，不想太平猴魁竟然如获至宝，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双手把凤凰羽衣奉上。

    看来那石头价值连城咯，果然鬼市的东西不能用常理推断。

    还有一个客人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璀璨夺目，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水晶雪莲花想换去一张灰兔子皮，我只当太平猴魁赚了，没想到他竟然咬死了不肯换，那客人只得悻悻去了，我目瞪口呆，真是难以理解。

    “摊主，这鹿可是货物么？”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抬眼一看，竟是那龙井！

    我忙躲到太平猴魁身后，可惜他身量太矮，挡我不住。

    太平猴魁笑道:“这鹿是替别人看管的，并不是我的货物。主人不在，老头子可不敢擅卖。”

    那龙井笑道:“即是托管，那它的主人又是何许人也?”

    太平猴魁道:“这咱可没必要告知与你，总之是个有主的，客人还是到别处瞧瞧，想来有更加合适的。”

    那龙井逼近太平猴魁，道:“你可知道，在这鬼市里，偷窃可是大忌啊！阴差若是发现了，可得教老丈吃不了兜着走。”

    太平猴魁笑道:“这话说来可笑，你倒是说说看，我何曾偷窃过?”

    那龙井道:“还不认么？这鹿，原是我的！”

    太平猴魁哼哼哈哈笑起来，道:“她是你的？你好好瞧瞧，莫不是我也是你的？”

    那龙井脸色大变，像是认出来了太平猴魁，忙闪身要走，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太平猴魁伸出看不清模样的手把那龙井卷了起来，那龙井嚷道:“这里有生人！大家快来看啊！”

    行人与摊贩纷纷侧目，太平猴魁见状，悻悻松开那龙井，那龙井一溜烟的不见了。

    太平猴魁啐了一口，道:“偏生没有捂那家伙的嘴，就这么给他溜了，没得可惜。若是抓住他，饕餮大人论功行赏，少不得再多放我几天自由。”

    我赶紧打滚脱下鹿皮，道:“就是他！不想穿上了鹿皮，还给他认出来。”

    太平猴魁问道:“他可给过你甚么东西？”

    我抬起手腕:“给了我这个摘不下的镯子。”

    太平猴魁一瞧，道:“怪道能透过鹿皮认出你，这不是子母镯么！”边以手挡了我眼睛，拿开手时，再瞧那镯子，当真是有一条光线连接道那龙井消失的方向。

    我大惊:“这是……”

    太平猴魁笑道:“如同人用锁链栓爱宠，他是把你当宠物啦！”

    我忙问:“可摘下么？”

    太平猴魁摇摇头:“只有给你戴镯子那人有办法。”

    我急的泪水只在眼眶打转，道:“这可这么好……”

    太平猴魁摆摆手:“无妨，在这鬼市里动手不便，阴差虽说我不怕，但在鬼市闹事委实麻烦，若是坏规矩添了罪名，饕餮大人定会罚我。出去了我把他捉来就是了。区区一个毛贼，怕他甚么。”

    我忙问:“怎生能出去啊？”

    太平猴魁道:“我收了摊子，带你出去罢！横竖倒也换了些宝贝！但凡那毛贼出鬼市，看我不剥了他的皮！”便收了摊子，带我顺着那金砖路往外走。

    待到了那卖珠宝的地方，我喜道:“就是从这里来的！”

    太平猴魁点点头，拉着我就往墙上撞，只见太平猴魁穿墙而过，我忙也依样画葫芦，谁知却咣当一下结结实实的撞到了墙上！

    太平猴魁觉出有异，回身往后一瞧，半个身子从墙后透出来，见我这样子，不由“咦”了一声。

    太平猴魁忙从外面回来，仔细嗅嗅我，道:“你可吃了这里的东西？”

    我点点头:“是吃了一点酱红色碎肉，在一个人人自取的饭馆里。”

    太平猴魁想了想，拍手道:“好个毛贼！原来给你吃了三花灵雀的舌头。当真奸诈。”

    我忙问:“那是甚么?”

    太平猴魁道:“此间是鬼市，那三花灵雀是一种冥鸟，阳世里的人吃了阴间食物，便被划为阴间人，这是回阳世的入口，自是出不去了。”

    我急道:“莫非梅菜要被关在这里一辈子么？这可如何是好……”

    太平猴魁笑道:“急甚么，这是阳世入口，你现在算是阴身，妖走妖路，鬼走鬼路，你随我走走阴身路口便是了。”便拖我向另一个路口走去。

    只见那路口把守着怪模怪样的牛头人，赤膊持着三叉戟，把守在一个洞边，好不威风，莫非他就是传说中的牛头马面里的牛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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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断案

﻿    ﻿太平猴魁低声道:“你只作了我的鹿，随我过去就是了！万不可脱下鹿皮，也不可东张西望，不然下场堪虞。”

    我忙点头披上鹿皮，生怕在这里被闻到生人气。哪里还敢东张西望，被发现了不也是作死么！

    我化作了鹿尾随太平猴魁后面，只见那牛头人昂着头，看都不曾多看我一眼，我正庆幸呢！突然一只手抓住了我的短尾巴。

    我回头一看，又是那假龙井，只听他大叫道:“阴差大人！有人盗了我的货物！”

    那牛头人往这里一望，那龙井举起手里的镯子，光线正连到我前蹄上，只听他扬声喊道:“有子母镯为证----”

    牛头人举着三叉戟过来了，喝问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鬼市里捣乱?”

    只听太平猴魁低语道:“这毛贼，真真难缠，这下子麻烦来了！”

    这下子糟了！若是被鬼差判给那假龙井，怕是难逃一劫。

    我眼巴巴的望着太平猴魁，看看他可否有办法。

    太平猴魁眼见证据确凿。也支支吾吾无话可说。

    鬼差喝道:“老头子不懂规矩么？鬼市岂容偷窃?速速把货物还与人家，不然违反鬼市规矩，必将严惩不贷！”

    “我瞧着也是，必得将那违反规矩的严惩不贷！”这声音……我从太平猴魁身后一望，竟然是李绮堂！

    只见李绮堂穿着一身官服，头戴乌纱帽，竟似阴司官员！

    奇怪，不是不许活人至此，为何李绮堂竟在此管起事来?

    鬼差行礼，指着我道:“大人，此货物两两相争，还请大人裁夺！”

    李绮堂看看我，道:“刚巧这客人和货物我都识得。倒不若让货物自己开口。”

    边向我拱手道:“梅姑娘可否现身一见?”

    太平猴魁点点头，我便伏下滚了三滚，鹿皮脱落，我便爬起来对李绮堂行了一礼。

    李绮堂道:“梅姑娘，你可知这鬼市不许活人来的？你怎生到此?”

    我忙指向那假龙井，道:“是他！是他化作龙井骗我来的！说甚么神仙集市，还给我套了这劳什子手镯说是给我的礼物，那卖镯子的当可作证！还骗我吃下阴间食物害我出不去，当真可恨至极！”

    那龙井脸色大变，潇洒之气荡然无存，形为也猥琐可厌起来。/

    李绮堂看看那龙井，问道:“她说的话，你可认么？”

    那龙井见无可抵赖。只得点点头，道:“我原也没存坏心，不过带她来玩玩……”

    太平猴魁截口道:“就是这毛贼坏了规矩，带梅菜这生人至此，大人可勿要饶他！”

    李绮堂因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化作龙神爷模样诱梅菜至此?又给她戴子母镯，又给她吃三花灵雀舌。到底是何居心?”冬每扔血。

    那龙井听了，忙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年岁与我差不多的青皮少年，身后拖着一条毛尾巴，回道:“我本是黄鼠狼精，那日化作老太太想吃这女孩儿，偏生给她跑了，我瞧她有趣，便趁龙神爷不在，想戏弄于她，才化身龙神爷，想养她作宠物玩玩儿，便带来鬼市……”

    我忙问:“莫非那天化作我爹，把厨房搞的一团乱的也是你么？”

    那少年低眉道:“那倒不假，你家糖莲子倒着实好吃。正翻弄着，你便回来了，我便化作了你爹……”

    又忙向李绮堂拱手求饶道:“大人，且饶我这一次，我本不是坏心……”

    李绮堂虽年少，倒是甚有官威，果然世家子弟，且听他道:“念你年幼，修行又甚浅，即是中元节大典，本官也愿为这鬼市积个善缘，且饶你一次，若有下次，定严惩不贷！”

    那黄鼠狼精直喜得摇头晃脑，手舞足蹈，直跪下磕头如捣蒜。

    那牛头鬼差道:“大人开恩，咱也不敢多说甚么，但鬼市一向以公正严明著称，才有今日之众妖鬼谨遵规矩之势，还请大人酌情考虑。”

    李绮堂略一沉吟，道:“你说的倒也在理。”便面向又是惶恐不安的黄鼠狼精道:“看来不罚你，无法服众……”

    “这样罢，且罚你待到鬼市结束，清扫整个鬼市罢！”李绮堂道。

    “多谢开恩……”黄鼠狼精磕头如捣蒜，喜的泪如雨下。

    李绮堂笑道:“梅姑娘当真受惊吓了，可有大碍?”

    我笑答:“不妨的，敢问李公子为何会在鬼市做起官来?”

    李绮堂道:“今年这鬼市的监理官缺人，龙神爷跟城隍爷举荐说我李家世代为官，又是修道之家，便每晚由鬼差接了我的魂魄，到此帮忙监理罢了，龙神爷说这一阵子他不在，凡事只教我来替龙神爷降妖除魔。”

    原来如此，看来李绮堂名声真是响彻三界，当真佩服。

    李绮堂道:“时候不早，梅姑娘可要回去?”

    我忙点头:“李公子说的很是，梅菜早该回家啦！”

    李绮堂跟牛头鬼差吩咐几句，那牛头鬼差便让了我，从洞里过去。

    我回头望望太平猴魁，行礼致谢道:“此次多亏您，不计前嫌，救下梅菜，梅菜才逃得一命，梅菜多谢猴魁爷爷！”

    太平猴魁挥手道:“不妨，是龙神爷临回龙宫走时，放了我们，留给灵力，吩咐但凡见到小梅菜，定要护你周全。”

    龙井怎么会凡事早都了然于胸的样子，倒处处都安排妥当了。

    想起太平猴魁跟这黄鼠狼精似是熟人，忙又问:“您可识得这黄鼠狼精么？”

    太平猴魁点点头，道:“这小黄鼠狼精在烟雨阁有段日子了，修为浅的很，变什么都拖条尾巴，空有吃人的心，倒没吃人的能耐，也就在后园吓吓人罢了！”

    怪不得太平猴魁道一声“原来是他”。

    不过龙井真的会这么好心托人护我?我还是觉得没甚么可能。

    便作别太平猴魁与李绮堂，出了那洞，过了迷雾，顿时豁然开朗，原来一脚踏到了烟雨阁的后园。

    夜空雷声滚滚，像是要下雨了，我赶紧回家，娘骂我贪玩回来的晚，听了一顿训，爹正给我求情呢，外面方电闪雷鸣，噼里啪啦下起雨来。

    次日去龙神祠一看，龙井已经回来了，带了不少奇珍异宝，尽是些鬼市里面一般的豪奢摆设，布置的龙神祠珠光宝气。

    龙井不知道哪里来的糖莲子，吃的满口满脸都是糖渣。见到我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喷出一大口渣子，

    嚷道:“你要不要听故事?”

    我奇道:“甚么故事?”

    龙井笑道:“有一种鹿啊，叫做狍子，这种狍子虽说跑的快，却四肢细长，遇到大雪天气，四只腿就会全陷入雪内，跑不得，人一来，它便把头往雪里一塞，当自己瞧不见人，人便瞧不见它，是以人拔萝卜似得，就给拔走了，所以啊，也有人唤傻子不唤傻瓜，而唤傻狍子，哈哈哈哈，我们这儿龙神祠，可不也有一只傻狍子么，嚯嚯嚯……”

    龙井定是听说我在鬼市的遭遇，故意取笑于我，这种人，怎么会托帐册妖怪护我周全?定是太平猴魁人前给主人争面子。

    雷雨过后，后园被雨水冲刷的分外干净，我出了龙神祠，踏上滑溜溜的青石，却瞧见一棵大树似是被雷劈开了，露出一个树洞，我往里一瞧，一只小黄鼠狼在树洞里睡的正香，却见尾巴尖好像烧焦了一块儿，莫不是被雷劈了罢?

    风里带着一股清凉，头顶旋转着掉下一片泛黄的树叶，这夏天，大概快过去了罢?

    一转眼，已然入秋，这烟雨阁的栾树上结满了果荚，随风哗啦啦响，娘也从衣柜里拿出入秋的衣服提起洗好了晾在外面竹竿上。

    秋天流行贴秋膘，苦夏之时，人们大多不思饮食，身体偏虚，渐渐瘦弱，秋高气爽，大家倒渐渐有了食欲，正趁此补身体。

    夏日里清淡淡的粥汤，菜卷如今淡出视线，螃蟹下到餐桌上来了。

    本地螃蟹脑满肠肥，仗着铁青色硬壳张牙舞爪。

    稻田里河边上爬了不少，蟹吃法众多，清蒸蟹是直接把活蟹洗刷干净上屉，水煮蟹则是丢入滚水，加去腥的葱姜蒜，待颜色变红，香味飘出，剥开了盛出蘸酱油香醋麻油吃，蘸料最好再加上暖性的生姜沫，不然螃蟹性寒，恐伤及肠胃。

    炒蟹是道家常下饭菜，螃蟹切块，大火入猪油，加葱姜蒜等佐料，入蟹炒熟，再加入胡萝卜片和青椒片，最后少少撒一点白糖，汁浓味美，可以拌米饭，蟹黄蟹膏溶在菜汁里，吃起来犹为鲜美。

    醉蟹据说有人喜欢活的，螃蟹投进酒里，待其醉倒，可直接剥了生吃，我倒没敢尝试，小三子却直称鲜美。

    烟雨阁的恩客样样要时鲜，此时自不例外，中秋将至螃蟹肥，也有客人专门点考究的蟹黄汤包。柔嫩嫩一兜馅儿，进嘴是说不出的鲜美醇香。

    蟹吃就吃个鲜，所幸胭脂河芦苇荡也不少出产，随抓随有，爹吩咐多要三角脐的公蟹，恩客多好蟹膏。

    螃蟹看上去威风凛凛，两只钳子能夹的指头鲜血直流，我用带叉的小木棍仔细翻开螃蟹，用心找着三角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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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琵琶

﻿    ﻿找着找着，不想竟碰到了另一个人的脑门，我吃痛捂起脑门，一瞧却是朵儿，汀兰姑娘的丫鬟。朵儿也揉着额头，倒笑了，问道:“又来捉螃蟹么？”

    我点点头，笑问道:“姐姐这是哪里去?”

    朵儿道:“今日姑娘说荷花落了，赏赏荷叶倒也清雅，带了我来，不想我丢了银丝镯，这可不又回来找了！你捉螃蟹，若瞧见了告诉我一声。”

    我忙应了，笑道:“汀兰姑娘真真风雅，居然放着园里菊花不赏，赏起荷叶来了。”

    朵儿也笑道:“可不是么！说是要作诗呢！因嫌菊花俗，硬要作荷叶咏。我瞧着菊花倒好，金灿灿的一片，这劳什子荷叶，甚么看头。”

    作诗我倒是不懂。便问道:“怎生汀兰姑娘想起作诗来了？”

    朵儿笑道:“还不是跟满堂红的姑娘争客人！”

    满堂红也是一家大妓院，虽说规模不及烟雨阁，但以姐儿的风采著称，满堂红收姐儿必得琴棋书画歌舞才艺俱全的，自称雅齋，近来大大的出名头，尤其是有个叫林萝的姐儿，被称为京师第一花魁，本来莫先生想用知书达理的晴韵姑娘来力挽狂澜，不想偏生给太平猴魁吃了，眼见这风雅名头被满堂红抢走，莫先生经常气的长吁短叹。

    我便问:“莫不是又有恩客不来，去满堂红了？”

    朵儿点点头。道:“是那好事的柳公子，说甚么倒想瞧瞧两家妓院比一比，不知道哪家的姐儿更风雅，要自掏腰包，在胭脂河请一个画舫，带两家姑娘赛赛才艺呢！”

    “哦?”我忙问:“听上去倒有趣的很，要怎生比赛?”

    朵儿哼一声，道:“要请了两个院儿里的花魁，再各选十个姑娘，为甚么琴棋书画诗酒花做题目，以歌，舞，诗。画等细分个高下，赢的一方，自然就是真真的天下第一花魁了！名头传出去，可全然影响着今后生意了。”

    我又问:“甚么时候比?梅菜也想在岸边瞧瞧热闹。”

    朵儿笑道:“知道你爱看热闹！八月里，左不过中秋了！说美人如月，共襄盛举甚么的。”

    我笑道:“姐姐倒定能随汀兰姑娘上船。好眼福呢！”

    朵儿撇嘴道:“甚么乱七八糟的，又听不懂，白站一夜，没得腿疼。”

    又抱怨两句，便回去了，又托我寻镯。

    我忙应下，笑送她回去。

    已经过了七月，鬼门关已经关了，外面少了孤魂野鬼，倒清净的很，不若送完了中秋的月饼与螃蟹，我也去胭脂河畔瞧瞧热闹罢！

    偏巧一回家，爹正在做点心，是杏仁酥和桂花胶片糖，见我回来。笑道:“八月十五赛花魁，你去瞧么？”

    我忙道:“爹，莫非那画舫订的咱家点心?”

    爹笑道:“你消息倒也灵通，那柳公子要了姐儿爱吃的糕饼，八月十五你去画舫送，可不就有热闹瞧了么！到时候去的起画舫的，必是挥金如土又附庸风雅的公子个儿，你乖觉嘴甜点子，少不得给你些赏钱。”

    我喜道:“这倒真真是个巧宗，能上船瞧热闹了！”

    好容易盼到八月十五，夜凉如水，碧空如洗，滚圆的月亮在轻纱也似的淡云包裹下，朦朦胧胧，分外迷人。

    远远便瞧见那金碧辉煌的画舫张灯结彩，在澄净的水面上浮着，跟流光溢彩的倒影一衬，月光下宛如仙境。

    我兴冲冲的提着篮子跑跳过去，心下想着，今年真真好运气，自己竟也能上船观赏盛事。

    船上雕栏画壁，极尽奢华，摆设着文房四宝，时令鲜花，此时丝竹管弦，正吹打的热闹，姐儿们穿了层层叠叠的轻纱华服，头上插着金银首饰，有抱琵琶的，有挥毫作画的，看来个个身怀绝技。

    烟雨阁的姐我个个认识，一瞧来了可不止十个，不认识的是满堂红的，也比预想的多，只怕姐儿们为个上船名额，也争个不相上下。

    只见姐儿有冷若冰霜的，有风情万种的，有温柔贤淑的，有落落大方的，仪态万方，个个美艳不可方物，直看的人眼花缭乱。屋里还焚着甜丝丝的香，委实让人如痴如醉。

    画舫上年轻公子也不少，有猥琐的，有清俊的，中间太师椅子上，果然又有那位力捧鸳鸯姑娘的沈尚书。

    这位沈尚书倒真真的对风花雪月独爱，场场不落都来做贵宾。

    我走到客座紫檀木桌椅边，忙着把杏仁酥在粉彩小碟里摆成花朵形状，又把配点心的白菊花点缀其间，正掏出食盒下一层的桂花松子糖，不想有人手快，闪电也似的先拿了那桂花松子糖去，我抬眼一看，吃了一惊，想不到竟是龙井，带了瓜片鹦鹉状在肩上，飞快的把糖塞进嘴里。

    瓜片嚷着:“给我！给我！”

    旁边有人道:“这鸟儿倒真真的有灵性。”

    龙井故作谦虚道句哪里，其实满脸洋洋自得的神情。

    我忙低声问:“为何你不在龙神祠守着，跑到这里做甚么？”

    龙井撇撇嘴，道:“人不是说中秋节团圆夜么？龙神祠冷冷清清，甚么意思，难得有这热闹事，不来瞧瞧倒可惜了的。不说美人，美食也够吃的了。”一指那宴席上，只见山珍海味，佳肴杂陈，公子伴着姐儿，觥筹交错，好不快活。

    我又问:“这画舫可不是谁随随便便就能上来的，你使了甚么法子？”

    龙井左手背过去，右手”唰”的一声打开不知道哪里来的折扇，道:“龙神爷想做甚么是做不成的，就凭我这翩翩少年，不用甚么法子，想必也是大受欢迎的。”

    我翻了他一眼，但见确有姐儿直望着他暗送秋波，龙井一副见惯风月的样子点头致意，那姐儿俏脸即是一片粉红，我顿时不支声了，龙井真是有龙井的能耐，当真佩服。

    待上齐了点心，我退到后边，瞧着那些姐儿轮番上阵，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龙井倒是大模大样的坐在我前面的紫檀椅子上，跟别的公子对姐儿品头论足，倒像个见过世面的。

    “铮……”只听一阵清幽的琵琶声，我循声望过去，是个陌生的姐儿，肤白胜雪，貌美如花，垂着乌黑长发，穿一件绛色单衫，真真让人惊为天人，听她的琵琶，一会如泉水叮咚，一会又仿佛气贯长虹，真真出神入化，又张开歌喉唱了一曲金陵醉，嗓音清亮甜美，我虽不懂个中典故，倒也觉得余音绕梁，婉转动人。

    我心下想着，这大约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林萝姑娘了。

    曲罢，那姑娘且收了琵琶，却无人叫好，我四下一瞧，才发现公子们都如痴如醉，只顾瞪了眼睛，连好都忘了叫，四下只一片寂静。

    龙井先拍起手道个好，余人才如梦初醒，纷纷大声叫好。

    那姑娘嫣然一笑，施礼退下。

    烟雨阁的姐儿们又妒又恨，都是一副怪脸色。

    满堂红看来真是风头正胜，随船来的莫先生大约也不甘示弱，忙吼道:“鸳鸯姑娘上场！”冬每扔圾。

    鸳鸯姑娘着一身大红纱衣，当真雍容华贵，只见她敛衽唱了一曲春江花月夜，倒也博得满堂彩，沈尚书尤其捧场，倒真真是位好恩客。

    突然听见一个陌生丫鬟唤我再添一份桂花糖，我忙过去奉上，但见那丫鬟吊稍眼睛，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正侍立在一位着梨花青色衣服的娇柔姑娘身边。想来必是满堂红的姐儿。

    我便笑着搭讪道:“想来姑娘是满堂红的人了，刚才那位弹琵琶的，可是名噪京师的林萝姑娘么？”

    那丫鬟哼了一声，道:“弹琵琶的？不是我们满堂红的，许是烟雨阁的罢，扭扭捏捏，甚么厉害的。”

    不是满堂红的？可也不是烟雨阁的啊！这画舫，莫非还有别的妓院的姑娘来竞赛才艺么？

    正想着呢，那姐儿出声制止道:“云朵，怎生这么没有规矩?”

    那云朵未曾言声，倒也一脸不服。

    我笑道:“姑娘莫怪姐姐，我只是瞧那姑娘才貌双全，只以为是满堂红的林萝姑娘了。见识短浅，姑娘莫怪。”

    那云朵倒是笑了，道:“甚么林萝姑娘，这才是林萝姑娘呢！”

    原来这位清丽脱俗，气质出众的，才是林萝姑娘，果然好涵养。

    我便又问:“我只听是满堂红与烟雨阁的姑娘竞争花魁之名，怎生还有别的妓院的姐儿?”

    云朵奇道:“确是只有满堂红与烟雨阁啊！哪里有别的院儿的姐儿够格过来?那弹琵琶的，不是我们院儿的，定是烟雨阁的。”

    那可奇了，我望向台子中间，已不见那姑娘身影，既不是烟雨阁又不是满堂红，到底是哪个院儿的姐儿呢？

    布好了点心，回到龙井后面站着，便见各位姐儿争妍斗艳，使出浑身解数来博恩客青睐。

    只听一个公子跟龙井低声道:“这鸳鸯姑娘固然是好嗓子的，可这年龄未免长了点，依在下愚见，还是那满堂红的胜算大些。”

    龙井装模作样的点点头:“阁下说的很是，在下也看烟雨阁的个个庸脂俗粉，不若满堂红，兰心蕙质，腹有诗书气自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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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美人

﻿    ﻿俗话说吃人的嘴软，这龙井倒丝毫不给天天供奉自己的姐儿说话，着实让人齿寒。热门

    那公子又道:“说起那弹琵琶的美人儿，倒是个可人儿，在下虽经常往来脂粉丛里。却不识得这位妙人儿，深表遗憾，兄台可识得?”

    龙井笑道:“这却问着了，别人虽不识她，我却是熟识的！”

    诶？这么说，那位美人儿，竟是龙井熟人，也就是毛尖瓜片一般的，妖?

    那公子一听，登时大喜过望，忙对龙井拱手道:“在下对那姑娘倒是一件倾心，不知道兄台可否代为引荐?”

    “阁下”变成“兄台”了，套近乎的意思溢于言表。

    龙井笑道:“那还不是小事一桩！不过这姑娘可不是甚么寻常人物。”

    那公子双眼放光，喜道:“在下可就是喜欢这种出类拔萃的！多谢兄台抬爱，若能有这等红颜知己，死而无憾！”

    也许结识了那姐儿。他想活也活不了了。

    龙井作势扇着扇子，道:“阁下客气了！只要阁下不后悔，在下定不辱使命！”

    喜得那公子说了好些称兄道弟掏心挖肺的话。

    只有我默默给那公子捏把汗，但愿他结识了那位美人儿后，能长命百岁。转念一想，说不定龙井此行来这画舫，便是为收妖而来，怪道一个天天躺在供桌上一动不动的神，能出龙神祠瞧尘世里的浮华。

    姐儿的才艺虽说着实惊艳，奈何梅菜我只能外行看热闹，无法如同沈尚书般眯着眼睛，打着拍子欣赏，便忍不住出去透透风。瞧瞧月亮。

    却刚出去，背着月亮，在暗处倒瞧见一个眼熟的背影，倒像哪里见过。

    好像，是那个久违了的红衣小女孩啊！她怎生也会到这画舫上来?

    但见她蹦蹦跳跳的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穿行，快快活活的，我马上决定跟上去，瞧瞧这个神秘莫测的小女孩是甚么来头，几次见到她都跟妖有关，着实不寻常。但都跟丢了，这次不妨悄悄随她走，横竖画舫也就这么大，看她这次能躲到哪里去！

    我尾随不敢太近。便隔她一段距离，但见她往画舫后边供人休息的客房去了。

    虽说她蹦蹦跳跳，但见脚步虚浮，倒像脚尖未曾着地一般轻盈，比我可快上不少，我心下越发狐疑了中脚跟不着地的，不是鬼么？

    那画舫客房更是幽暗，远远瞧见那小女孩轻车熟路的进了一间，我赶紧跟了去，从外面往里望，似是黑灯瞎火，像并没有人，身后又是热热闹闹的乐声，越发衬的这里幽暗无比。

    我蹲在墙根下，听里面似是没有一丝动静，犹豫一下，便心下一横，站起来戳窗纸一个窟窿，瞪眼往里瞧。

    初始眼睛什么也瞧不见，稍过片刻。适应了里面的光线，就着微光，瞧着那客房倒像个小姐闺房，梳妆台上设着铜镜，摆着几个香粉盒，胭脂盒，墙壁上有一副美人图，睡榻前挂着浅藕荷色缦子，正轻轻晃荡着，果然，窗户是开的，灌近来些秋风，但偏巧方位背着月亮，我四下也看不见那小女孩的身影。冬每扔弟。

    正懊恼着，突然隐约听见“咯咯……”的笑声，我转头一看，心猛的揪紧了，只见那红衣小女孩就背对着我，在我身后，身体犹一颤一颤，仿佛在忍着笑。

    我们刚才一直背对背么？

    我顿时觉得身上冷汗直流，手心也攥的潮乎乎的。

    这小女孩是我看着进门的，现在怎么可能会在外面?而且她挨着我这么近，我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我现在只觉得毛骨悚然，懊悔没有带瓜片一起出来壮胆。

    我咬咬牙，心下想着，事已至此，倒不如先发制人，这小女孩虽说神秘莫测，可最多也就是个妖鬼，梅菜我妖怪也见过，鬼市也进过，也是见过世面的，怕她甚么。想到这，我便壮着胆子开口问道:“敢问姑娘是何人?为何屡次三番在烟雨阁神出鬼没?”

    那小女孩只是强忍着笑，身体颤颤的。

    我见她不答，只好又问:“你和那些妖，可有甚么关系?”

    那小女孩依旧只管憋着笑发出吃吃的声音，并不回答。

    虽说已经有些腿软，但我还是坚持又问一句:“姑娘，你到底在笑些甚么?”

    我越想越怀疑这小女孩来路不正，但她又为何不回答呢？还只吃吃笑个不停，她到底在笑甚么?

    满肚子的疑惑让我已经顾不得害怕了。

    我忍不住伸手搭在她的肩上，想把她扳过来对着我，这才发现我面前有一大块玻璃框装起来的字画，那玻璃映着淡淡反光，照出来一个我，还照出来我的胳膊正搭在前面另一个穿红衣的我的肩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呼吸，只觉得胸口憋的生疼。

    “哐当……”刚才那间屋子里传出一声巨响，我手一哆嗦，便离开了那另一个我的肩膀，那另一个我如同溶在空中一样，变淡，然后不见了。

    八月份是秋高气爽，但我只觉得冰凉刺骨。

    我犹在那呆站着，早有丫鬟小厮听见声响，过来查看，见了人来，我犹僵硬着身子，直到那丫鬟问我:“刚刚那是什么响?你可知道?”

    我舌头打结了一般，呐呐一会还是没说出来话，丫鬟不解的瞧着我，我虽说看见人来心安不少，但还是未从惊吓中回复过来，只空张着嘴，唇齿打战。

    小厮见状，对那丫鬟道:“偏巧是个哑巴，她能知道甚么?横竖就针鼻大的地方，随便找找看看有什么东西不寻常也就是了。”

    但见他们四处瞧了瞧，打开了那客房的门，丫鬟嚷道:“小默！准是你没有关窗，把窗台上一个花瓶刮下来摔了！”

    只听那被唤作小默的小厮答道:“今日里这客房并没有人来，早上确是我关上了！”

    丫鬟啐道:“谁知道你是哪天关上的！忘了关还要抵赖！”

    那小默笑道:“许真是我忘了罢！姐姐莫怪，姐姐不说，这又只有个哑巴，谁会知道，横竖一个花瓶罢了，主家问起来，偏巧今天有这盛事，人多手杂，哪里追究的出甚么，也卖给我一个面子，下次有甚么事，咱们做下人的，难免不同气连枝。”

    丫鬟笑道:“偏你这小猴儿油嘴滑舌，倒会推脱！只这一次，下次可再没人帮你瞒！”

    小默忙涎着脸道:“还是姐姐疼人！”

    那丫鬟撇嘴扬手脆生生打他一下，也就闹着笑着走了。

    我瞧见了人，身上渐渐回了些暖意。

    僵着脖子回头瞧了一眼那空荡荡的房间，不由的毛骨悚然，赶紧跌跌撞撞的回到前堂了。

    龙井见我回来，哼了一声，道：“上点心的不上点心，四处跑什么跑？还不速速拿糖莲子给大爷！”

    龙井旁边那公子听说，便伸手赏了我一块银子，道：“给我这哥哥挑上好的来！”

    “兄台”已经变成“哥哥”了，龙井真是个不容小觑的。

    我忙应了，便拿出一罐，道：“大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龙井摇摇头，道：“这可是最最精彩的时候，我可不舍得离席，有话说便说，不说我倒正懒得听。”

    那公子笑道：“岂不是哥哥光华难当，这小丫头都想跟哥哥借一步说话呢！”

    两个人得意洋洋的取笑了我一会子，气的我说不出话来。

    瓜片见状，便纵身飞来我肩上，我顺势把瓜片带出去了。

    瓜片低声道：“有妖怪！有妖怪！”

    我忙道：“可不是！竟然又是一个我出来了！”忽然脑子一转，问瓜片：“可是那爱化身戏弄人的黄鼠狼

    么？”

    瓜片问道：“尾巴呢？尾巴呢？”

    我一个激灵，没错，我一直尾随着那小女孩的背影，若是那小黄鼠狼，早露出尾巴被我瞧见了。

    这个跟我一模一样的红衣小女孩，究竟是谁？

    便问道：“你跟龙井来画舫所为何事？”

    瓜片晃晃脑袋，道：“有妖气！是熟人！账册妖怪，账册妖怪！”

    我越发起疑，龙井明明说过，他的账册里并没有一个红衣小女孩的妖怪啊！

    这个小女孩出入烟雨阁，好像正是龙井出现之后的事情，必定跟账册妖怪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忙向瓜片问：“那妖怪呢？”

    瓜片听说，振翅往那后面的客房飞去，我忙追上去，果然，瓜片飞到那客房门口。

    客房依旧空荡荡的。

    我望向瓜片，瓜片往墙上努努它的鹦鹉嘴。

    那美人图上画的，正是那位弹琵琶的美人。

    这次来收的妖，竟然是她？

    我忙问瓜片:“可是来抓这妖的？”

    话音未落，瓜片忙低声道:“莫出声！莫出声！”

    但见那美人儿，竟从画中飘然而落，坐在梳妆台前细细装扮。

    我瞪大眼睛，那另一个我，是想把我带至这里看妖怪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美人儿穿戴整齐，越发妩媚动人，此刻正对着镜子嫣然一笑。但在此情此景，只让人胆战心惊。

    美人儿站起身来，我忙侧身怕被瞧见，谁成想她却未曾向门走，而是穿墙而过，去前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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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忧色

﻿    ﻿我忙望向月亮，此时大概已经子时，前堂评选花魁，大概快要赛出结果，这妖怪莫非是想参加到花魁之争么？

    我忙带了瓜片往前堂跑去

    前堂并没有那位美人儿。汀兰姑娘正在奋笔疾书。朵儿在她身后磨墨，一众公子指点着:“这荷叶咏倒不落俗套，不想烟雨阁竟也有这等人才……”朵儿听说，便得意的笑了。

    我环顾四周，烟雨阁的姑娘我自是熟识的，满堂红的姑娘里，也确没有那一位。

    龙井还在和那公子交头接耳的议论着甚么这个姐儿高，那个姐儿美，而现场似乎根本没有发生一点异事。

    那美人去哪了？

    龙井悄悄回头对我眨眨眼，大概是表示他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那个美人儿妖怪穿墙而过后，到底打算做甚么?

    不过龙井就在这里，想来没甚么好担心的。

    我正发呆呢，一个浓妆艳抹的妇人走向沈尚书，附身不知道说了些甚么。只见沈尚书点点头，心领神会的样子。

    眼见着各位姐儿都登台献艺过，沈尚书捋捋胡子。站起身来，道:“此次天下第一花魁之争，老夫也见证了烟雨阁与满堂红姐儿的切磋……”

    大家正都伸着脖子听着，突然毫无预兆的，灯灭了，画舫上登时一片漆黑，有姐儿吃不住吓，登时尖叫起来，画舫里顿时乱作一团，有撞上桌子角的，有打翻茶碗的，叮叮当当响个不休，一时间人声鼎沸。

    这可奇了。画舫上连灯笼，带八宝灯，带蜡烛油灯数不胜数，是怎生一齐灭掉的？

    月光如银，照进来，也只得勉强瞧见近旁的人。

    忙有小厮丫鬟掏出火折子点上灯，渐渐这画舫上又灯火通明。

    只见姐儿都吓的花容失色，连沈尚书也面色苍白。

    大约大家也都觉出灯同时灭掉的奇异，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我望向龙井，但龙井已经不见了，只有刚才那公子大张嘴巴。不知道说甚么好。

    四下一片寂静，只听那沈尚书哆嗦着嘴唇，道:“蹊跷……蹊跷，这么多盏灯，怎生会同时灭了？”

    那浓妆艳抹的妇人忙道:“这八月里原就有风，赶巧吹熄了也是有的。”

    沈尚书摇摇头。道:“莫不是甚么不祥之兆罢？”

    大家也议论纷纷，我看这个样子，赶紧带着瓜片找龙井去了。

    龙井定时去那间挂着美女图的客房了。

    那客房依旧是漆黑一片，凑近听倒有人低声细语。

    一个女声道:“便是我，也有这心思的，你这般模样，算什么？”

    男声我倒听的出，原来是龙井。

    只听龙井笑道:“哈哈，本就是你多情，我可未曾许你甚么。”

    那女声道:“早先你是怎生待我，心里没数么？”

    龙井依旧是玩世不恭的笑:“我待哪个人，都是一样的。你若非要那么想，难道我有办法？”

    奇怪，确是龙井积年旧识的样子，两人重逢。这是在说甚么？

    我瞧瓜片一眼，瓜片道:“是美人，是美人。”

    原来是那美人，这可奇了，龙井不收妖，居然还和妖聊起天来，真真罕事。冬每讨血。

    只听那美人道:“妖薄被毁，当初也是因着你薄情寡义，怪不得别人。”

    龙井笑了笑，没答话。

    那美人似是急了，怒道:“你还不后悔么？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若是你好好做你的龙神爷，何至于今日如此狼狈。”

    龙井道:“这可是你想多了，我何曾狼狈过，现如今龙神祠虽不大，可也未必比当初差到哪里去。”

    那女声冷笑道:“当年威震四方的吞天神兽饕餮，如今成了妓院的土地神，可当真差不到哪里去。”

    这似乎是龙井的过去，好像跟被毁的妖薄还有几分相关，这个美人，到底跟龙井有甚么纠葛？

    龙井道:“说了这许多，我也知道你做了甚么，连你都不后悔，我后悔甚么？左不过收妖不慎，给你反咬了一口，除了算我那时时运低，我也怨不了谁。”

    那美人儿声音气的发抖:“你……已然失去了一次，你不怕么？若是你愿意跟我重归于好，妖薄的事情我来助你，你若还是一意孤行，少不了还跟上次一样，教你无家可归，长眠不醒。”

    龙井笑道:“那有甚么怕的，重头再来罢了，偏巧我这命长的很，正愁没甚么由头打发呢！慢慢来慢慢来，好东西总得细嚼慢咽仔细品，一口吞下去的，不过是填肚子的蠢物罢了。”

    那美人冷笑道:“我倒不知道原来你已经成了这般模样，阴阳怪气的，我可不爱这样的饕餮。”

    龙井道:“多说无益，我跟你说，我那兄弟正山倒是喜欢有个伴儿，不如你去陪他？”

    那美人哼了一声，屋里再没有了声响。

    过了片刻，龙井推门出来，瞧见我和瓜片，微微一笑:“不看花魁的热闹，跑到这里做甚么？”

    我探头往屋里一看，屋里已然空荡荡再无人影。

    我忙问:“那妖，你可收了？到底是个甚么妖？”

    龙井笑道:“小孩子家家，管这么多做甚么。”边回头望了望舱外的月亮，叹了口气，往前堂去了。

    今天的龙井好生奇怪，一向故作洒脱惯了的，怎生今天如此落寞？那个妖，莫非就是以前害他被封印的么？

    正思忖着，龙井已经走远了，我忙跟上，回到前堂。

    前堂虽说乱中有序，但只有沈尚书正在主持大局，只见他捋捋胡子，道:“今日不祥，定是上天恨列位奢靡，才灭灯警示之，依老夫之见，莫不如祭祀众神，以求平安。”

    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但无疑俱被吓着，毫无异议。

    那浓妆艳抹的妇人向我招手，我忙过去，只听她低声吩咐道:“速速选些干净糕点与上好螃蟹准备祭祀。”

    我忙应了，好在点心螃蟹装的多，宴席上图精致，一碟子仅装几小块，故犹有剩。

    摆好盘子，倒见刚才误以为我是哑巴的那丫鬟和小厮也来了，布上鲜花线香。

    沈尚书念念有词，讲些甚么神明的，我也听不懂。

    转头看向龙井，他正云淡风轻的啜着香茶，问他甚么都不理，我只好赌气闭上嘴，却看见真的有神明过来享用祭祀。

    先是一位赤膊虬髯的壮汉，不客气的抓起螃蟹连着壳子大吃大嚼，接着是位仙风道骨的白须老人，文雅的拔下蟹腿吸吮，接着又是一位文弱书生，弃了蟹腿蟹肉，只取蟹黄。

    我看的目瞪口呆，瓜片叫道:“云游经过，云游经过……”

    别的人显然看不到他们，而桌上螃蟹也并不见少。

    那老神仙见我瞧他，不由对我微微一笑，道:“陪着饕餮大人，可享尽人间美食了。”

    龙井低声笑道:“取笑取笑！这里也没甚么劳烦上仙的，上仙酒足饭饱，便可仙去。”

    书生走过来，道:“据凡人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享用了祭祀，怎好就这么回去了？这个妖可不是与人为善的，奉劝饕餮大人，还是收了清净。”

    龙井苦笑道:“上仙有所不知，我有我的苦处。”

    我望着那书生的脸，心想，事情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所幸人们都在议论纷纷，倒没留意龙井低声说话，不然少不得以为他犯了疯病，自言自语。

    那虬髯汉也答道:“降妖除魔，本就是咱的本分，既然这妖跟饕餮大人有些渊源，不若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相信饕餮大人自有分寸。”

    其余两位神仙点点头，待吃饱喝足，便辞了我们踩着五色祥云去了。

    我心下越发纳闷，那个妖看来并没有被龙井封回妖薄，是以才说甚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

    为什么龙井对一个妖优柔寡断到这种程度?

    我偷偷问瓜片:“那美人儿跟龙井甚么关系？”

    瓜片摇摇头，道:“不能说，不能说……”

    我又问:“那变作我模样的红衣小女孩呢？”

    瓜片依旧摇头:“不知道，不知道。”

    我百思不得其解，这妖究竟是甚么来头，难不成瓜片也要瞒着我么？还是说这曾经害龙井沉睡不醒的美人儿妖怪凶险胜过太平猴魁，龙井不好下手呢？

    我望向龙井，他眉宇间显然是一股忧色。

    我低声道:“那变作我的红衣小女孩，跟那美人儿可有联系?”

    果然龙井避开我的眼睛，没有答话。

    可能她们还是一伙的呢！

    这时沈尚书似乎看是祭祀圆满，重新宣读起花魁之争的胜者，莫先生大气也不敢出，那浓妆艳抹的妇人亦捏紧了衣角。

    只听沈尚书宣读道:“花魁者，兰心蕙质，才貌双全，通诗书，精丹青，能管弦，胜者，满堂红林萝姑娘也！”

    只听四下里掌声雷动，叫好声四起，除了烟雨阁的姑娘个个斗鸡一般红了眼睛，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去与那满堂红的厮杀一番，莫先生更是捶胸顿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声哀叹那句说了上千遍的老天爷不赏饭吃。

    公子们倒嚷着实至名归，那龙井新结识的公子更是逢人就说他早瞧出来了，一副春江水暖鸭先知的得意劲儿。

    满堂红的姐儿更是志得意满，犹如凯旋归来的将士，只等人贺彩，偷眼瞧着烟雨阁姑娘的模样，只是捂着嘴吃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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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仙缘

﻿    ﻿林萝姑娘倒依旧安安静静的坐着，面带微笑，波澜不惊的样子，莫非早已胜券在握?那丫鬟云朵早公鸡似得翘起尾巴，嚷着:“本来嘛。下第一的花魁，哪里轮得到别人！”

    说来可惜，我跑去跟那另一个我，林萝姑娘的才艺倒没眼福瞧见，不知是怎样的技惊四座。

    可那美人儿妖怪，不是弹了琵琶，美貌惊鸿一瞥，一鸣惊人么！怎生现在没人提她了？

    看见那仍在夸口自己先见之明的公子，我便凑过去问道:“大爷，可不知那位弹琵琶的姑娘有个甚么名次?您可还说想结识的。”冬每讨才。

    那公子不解的瞧我一眼，道:“弹琵琶的只有烟雨阁的华薇姑娘，技艺平平，我倒没甚么兴致结识。”

    这么快就忘了？我道:“就是大爷想托您那位哥哥引荐的……”还想指龙井给他看，却发现龙井早已不见了。

    那公子皱眉道:“今日这里不曾有我甚么哥哥，想是你记错了吧？”

    龙井又不负责任的消除了别人的记忆，好生任性。

    此时只见那浓妆艳抹的妇人大叫:“哎呀！这花魁呀！也就只能出在我们雅齋满堂红。我们林萝，自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别的堂子，再大有甚么意思，姐儿还是贵精不贵多……”

    林萝姑娘犹笑道:“妈妈谬赞了，莫要教人笑话了。”

    看来那妇人便是满堂红的老鸨了，她得意忘形的笑道:“怕甚么！还请各位大爷勤勤的去捧我们林萝的场了……”

    那公子们忙道:“届时一定叨扰，有幸与天下第一花魁结交，岂不是天下第一乐事！”

    眼见着生意即将财源广进，那老鸨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莫先生面如土色，如同斗败的公鸡，低头不语，像是在痛惜即将被抢走的恩客。

    我突然疑心起来。为甚么我出入烟雨阁这么久，竟只有莫先生和管事婆婆处理内外事务，却未曾见过一次烟雨阁那位曾经名满天下的花魁老鸨呢？

    老鸨在妓院的地位，犹如大将之于三军，必得有手腕，善交际，会应酬，这不满堂红的老鸨即是满堂红的统帅，带兵打仗一般的跟烟雨阁一较高下，这么重要的时候，老鸨怎么会依旧不出现，全权托付给莫先生和管事婆婆也有个限度，这不像托付。倒像让位了。

    做老鸨也算是姐儿出人头地的一种方式，我想不通会有老鸨舍了毕生心血积累的妓院给别人经营。

    不过这世间我梅菜想不通的还有许多。

    比如龙井今天的怪样子，他既然不肯捉妖，究竟来这画舫作甚?瓜片支支吾吾甚么也不肯说，那红衣小女孩又为何偏生变作我的模样?

    画舫里歌舞升平，各位公子和姐儿吟诗作赋。好不风雅，谁也没空去瞧那玉盘似得高挂夜空的月亮。

    不知怎地，我突然想起先生教的那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现如今，也只能“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了。

    花魁择出来了，烟雨阁惨败，从鸳鸯姑娘到华薇姑娘，个个愤愤不平，丫鬟们也一副恨公子们有眼无珠的样子，俱翻着白眼，尤其是朵儿。

    莫先生带着些许无奈，随姐儿们回去了。满堂红作为赢家，要在画舫上通宵达旦的纵情玩乐。

    龙井既然不见了，我也懒得去找。横竖他甚么也不肯告诉我，何必自讨没趣。

    这画舫上的一切都让人想不通，我又不敢再去查探，只好咕嘟了嘴待在窗边瞧月亮。

    “烟雨阁此次败选，怎生你也黯然神伤的？”

    我循声回头一看，倒是那跟龙井聊天的公子。

    我忙行礼，随口道:“谢公子垂怜。那烟雨阁本订的我家点心，我家向来依靠烟雨阁维生，若是烟雨阁生意一落千丈，那我们家铺子难保不受波及。”

    那公子笑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纪倒是很会持家，本公子在满堂红也是有几分面子的，今日这螃蟹与点心也俱是佳品，与那汪妈妈说一声改用你们家点心，倒也不是甚么难事。”

    我忙谢过，道:“谢公子美意，我家铺子请不起活计，两家院儿怕我爹一个人是忙不过来。”

    那公子道:“你且等着罢！瞧那烟雨阁还能订多久。”

    这时沈尚书不知怎的听见了，踱着方步过来，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过输了一次，甚么要紧。老夫倒瞧着这满堂红也就是一时的风头，难以长久。”

    那公子忙行礼，道:“不想区区愚见，竟惊动了沈大人，晚生委实惭愧惭愧。”

    沈尚书笑道:“不妨，你才入风月之所，狂妄放浪倒也寻常，不过老夫在脂粉堆里这些年，倒也不是虚度。”

    那公子抱拳道:“沈尚书有何高见？”

    沈尚书道:“烟雨阁，可不是寻常的堂子……”

    “哦？”那公子双目放光，忙道:“还请沈大人明示！”

    沈尚书朝我抬抬下巴，我忙扶沈尚书坐下，又奉上香茶与松子桂花糖。

    沈尚书慢条斯理的拣了糖吃了，又拿起盖碗啜饮，方才赞了一声“好！”

    那公子与我俱不敢插嘴，心下却火急火燎想听听烟雨阁的轶事。

    沈尚书吃喝满足，方半眯着眼睛道:“今日这天下第一花魁，你们看着如何？”

    那公子忙道:“不才认为精彩绝伦呐！鸳鸯姑娘好嗓子，而那汀兰姑娘亦是笔下不落俗套，更别提那林萝姑娘，诗歌舞乐俱佳，更是才貌双全，真真难得一见啊！”

    沈尚书听了，不由哼了一声，道:“你这眼皮子，见过多少世面？若说花魁之争，这些年来，总不若那一次……”说着似又沉浸在回忆之中，轻轻摇了摇头。

    许是人老了都这样啰嗦罢，我与那公子只好待他回忆。

    半晌，沈尚书终于开口了，道:“那是一个大雪天……满园子里都是鲜红的梅花，不过即使那样的梅花，也比不过姐儿们腮上的胭脂娇艳，那一年啊！老夫还未做官，仅仅是个世家子弟，年岁倒与你相仿。”

    那公子道声惭愧，继续竖着耳朵听。

    沈尚书摇摇头，道:“那时的风雅，便是煮酒赏花，朗月寒星相伴，美人在侧弹一阕曲子，何似在人间！嗯，那一年的花魁之争是在烟雨阁后面的梅园。

    老夫当时年少轻狂，最爱充作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是以一行姐儿里，老夫谁都认识，偏偏老夫却对一张生面孔心悸不已。”沈尚书边说着，眼睛竟是异样光彩，想必是追忆起了那一段年少的日子。

    “虽说老夫少时有些才名，倒也不乏姑娘的追捧，偏偏那一晚，一位姑娘在雪地里，披着大红的斗篷，肌肤赛雪，笑靥如花，将老夫一首词以琵琶弹

    唱出来，一时间技惊四座，也着实令老夫挂怀。”沈尚书叹道。

    “入得沈大人法眼，那位姑娘，想来就是那一年的花魁？”那公子忙问。

    沈尚书捻须微笑道：“不错，那便是烟雨阁之后的妈妈，由默默无闻到一举成名，多少豪客一掷千金，苦苦等待，只为一亲芳泽。”

    那公子也笑道：“以沈大人的眼光，不休说，自是万里挑一。”

    沈尚书叹道：“世上再无那样的美人儿，倾国倾城，遗世独立。”

    那公子忙道：“可时至今日，为何再不见那位妈妈？烟雨阁不才去的也熟，一向只有账房的莫先生和那管事婆婆处理各项事宜。”

    沈尚书道：“这就是烟雨阁不寻常的地方。那花魁做了老鸨，竟不再交际，将大权交由莫先生和管事婆子，再也未曾露面。”

    那公子也道：“这可奇了，那之后，沈大人也未曾与那花魁相交么？”

    沈大人隐隐有些笑意，道：“她啊，倒也不枉与我一场知己。临去时，竟给了我一副亲笔所画的图，我一见，不由喜极，画上正是我魂牵梦萦的她。，她素善丹青，那画端的宛如她就站在眼前，实实可解相思之苦。”

    那公子笑道：“虽说未作眷侣，也是艳福一段了。”

    沈尚书笑道：“那美人图，我便挂在这画舫中，时时过来瞧。若不是我那外甥借了这画舫作选花魁之所，我觉得倒也是个缘分，不然，老夫只当这画舫唯她与我共有，真真舍不得教人踏这画舫呢！”

    我突然一个机灵，莫非，那个女子，竟是那弹琵琶的美人儿妖怪么？

    沈尚书犹道:“若是烟雨阁生意出了困难，料想那烟雨阁妈妈也不会冷眼旁观，少不得，老夫还能再见上那妈妈一面。只不知道几十年过去了，美人迟暮，是个甚么光景。”嗟叹起来。

    而那公子也瞪了眼睛陷入沉思，许是猜测那神秘美人究竟怎生动人。

    莺声燕语之中，独独我们三个各怀心事。

    说起来，那前些年跟我爹定下给烟雨阁要送点心的，莫非也是她?

    我心下想着，事情总不会太简单，那美人儿妖怪与龙井是旧识，而龙井被封印，妖薄被毁，听那美人的意思，倒像与她有关，现在听沈尚书一说，那美人居然就是烟雨阁秘而不宣的老鸨，还有，那红衣服的我，到底跟烟雨阁还有龙井的妖怪有甚么联系呢？。

    事情串联在一起，我一点头绪也摸不着。烟雨阁以前是龙井的龙神庙，听说还是个规模不小的，那龙神庙被拆，才有的后来的烟雨阁，又是那妖怪老鸨与我爹定下的点心，我才得以进出烟雨阁，与龙井结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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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攀比

﻿    ﻿龙井说过我有仙缘，真的只有仙缘那么简单么？

    龙井和瓜片事事瞒着我，看来还需我自己查探出来。

    只不过，连云游经过的神仙都说那妖不是与人为善的，究竟会有多难缠呢？龙井与她有旧。会把她收服么？

    我望向月亮，这个中秋便这般过去了，留给我一肚子的疑问。

    不知道那妖怪老鸨，以后会不会回到烟雨阁呢？

    ----秋分----

    过了中秋，一天比一天凉，树叶子落满地，踏上去有露水。

    因着中秋节败给了满堂红，姐儿们大受打击，纷纷去求先生要些美颜滋补良方。

    近来又传说新下来的核桃滋补头发，红枣补气色，于是爹绞尽脑汁，想出一个枣泥核桃糕来。

    晒干的红枣虽说皮皱巴巴，但咬在嘴里香甜的很，牙黄色果肉掰开能连着糖丝丝，加上软糯的红小豆，即可调作蜂蜜枣泥馅。

    新麦子磨细粉，掺上核桃碎，做出的糕蓬松柔软，香甜不腻，配上石磨磨出的浓香黑芝麻糊，先生说是确是滋补养颜的上品。

    烟雨阁这一阵子点心虽未裁减，但莫先生要的花样可少多了，我问是不是妈妈回来安排的？莫先生也一如瓜片和龙井，只摇手不答。

    龙神祠这几日也清净的很，我去了几次，龙井都食不甘味的样子，连最喜欢的鲜花月饼都吃剩下了，委实教人疑心。

    龙井面对我的一堆问题。摇了摇手，道:“自古美人皆是为情所困，你哪日寻得你命中扣肉，方可明白。”

    瓜片摇摇头，道:“扣肉不若肉丝面！扣肉不若肉丝面！”

    说来说去，还不跟恋上姐儿的恩客一般，戒酒装疯的有，寻死觅活的有倾家荡产的也有，我寻思着那往日花魁的手腕，定是不同凡响。

    出了龙神祠，瞧见后园一棵柿子树挂满了红彤彤沉甸甸的柿子，不由心下大喜，若是制作柿饼想来定是佳品。便绾了裙角，爬上去摘柿子。

    “你这个浪蹄子！做的是人事么！”一声又脆又尖的嗓子喊起来，我往那方向一瞧，却是个姐儿披头散发叉着腰，背着我，正在骂人。

    只听又是一个炸雷似得声音:“你还说我?你个贱人。你良心被狗吃了?若不是你先做了这没皮没脸的事，我何至于此？寒门小户出来的，不懂规矩就算了，不知道甚么叫没脸么？”

    “放你妈驴屁！老娘小户出来，也是干干净净好人家的闺女，哪像你，不知羞耻，勾搭主家，好个下作的东西……”

    开始我疑心是瓣儿，可是一听不像，烟雨阁的姐儿和丫鬟，都是好生教导过，温文知礼的，何故大动干戈至此呢？

    我爬下树来，跑进楼里。打算去瞧瞧出了什么事。

    两个姐儿似乎已经撕扯了一番，只见烟烟姑娘身上的绿丝绦已经皱巴巴丢在地上，苜蓿姑娘云鬓散乱，发钗也歪斜的几乎坠下来。

    几个丫鬟正害怕的躲在一边，瓣儿捧着不知哪里来的一大把大红枣，边看边吃，不住噗噗向团花波斯地毯上吐枣核，似乎对两个姐儿吵架斗殴看的意犹未尽，正在等下一场次。

    瓣儿见我来了，竟大方的给了我一颗红枣，我受宠若惊，忙接下，低声问:“瓣儿姐姐，这两位姑娘为何如此生气，怎生好端端的，竟打起架来?”

    瓣儿哈哈大笑:“哎呦我的妈呀……你是不知道……咳咳……”

    瓣儿笑的过于豪迈，枣核卡在她喉咙里，登时噎得只翻白眼，双手直握住脖子，一捧枣儿也撒了满地，连那两个怒目而视的姐儿也被引的看呆了。

    我忙去寻水，瓣儿已忍耐不住，撒腿跑向前堂，抄起茶壶对着嘴儿直灌下去。

    “嗝……”瓣儿打了一个悠长的嗝，揉揉肚子又十分响亮的放了个屁，方笑道:“哎呦，噎死人家了……没事没事，你莫怕，响屁不臭。”

    边招手叫我过去，道:“那两个姐儿的事，说出来真真把人笑死，你来，我说与你听。”

    我瞧瞧那两个姐儿还在回廊里剑拔弩张，便过来听瓣儿讲。

    瓣儿问:“你可知那两个姐儿都是怎生来到烟雨阁的？”

    我道:“听别的姐姐提起过，那苜蓿姑娘是筹措至亲的药费自愿卖身，烟烟姑娘好像是家生丫鬟，主人没落了，方卖来的。”

    瓣儿学着戏台上的李凤姐，竖起粗短的食指晃了晃，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苜蓿姑娘本是至亲无钱医治，便许给当地一家土豪做妾，谁料那土豪纳妾当天夜里竟然暴病死了，土豪那虎狼也似的大夫人直嚷是苜蓿姑娘克夫，叫她家里还了彩礼，休回家去，苜蓿姑娘家早穷成堵不满的耗子洞，何来还彩礼的钱?这般无奈，便被大夫人卖来了这里，甚么自愿卖身，都是拿屎壳郎当药丸子卖，自个儿给自个儿脸上贴金。”

    原来向来与世无争的苜蓿姑娘还有这般苦痛经历，也真真可怜见的。

    瓣儿又咕嘟咕嘟灌下茶水，接着道:“那烟烟姑娘，更不是甚么省油的灯，她区区一个丫鬟，无事生非，竟勾搭起他们家大少爷来，不想竟顺利有了身孕，便想着母凭子贵，做起当少奶奶的美梦来，你说那太太岂是好打发的？”

    我忙问:“莫非那太太还能不认孙儿么？”

    瓣儿冷笑道:“你倒是跟那烟烟姑娘一样傻，有了珍珠，谁还要那臭蚌壳?孩子自是有这主家的血脉，大夫人待她产后，直直使车拉来卖与了烟雨阁，哭天喊地有甚么用?熬到最后，一样出来接客。”便啐了一口，又用舌头舔舔门牙上粘着的枣皮。

    哎，这两个姑娘也俱是可怜人啊。冬每讨亡。

    见那两个姑娘依旧你一言我一语的叫骂，我忙问瓣儿：“瓣儿姐姐，何故那两个姑娘叫骂的这么凶呢？莫非是互揭了老底，恼羞成怒？”

    瓣儿哼了一声，道：“在堂子里的人，几个是清清白白的？谁没有点子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这也没有什么寒碜的，你瓣儿姐姐我，还不是也被不少

    主家追着占便宜？人但凡有些人才，总还得多应付许多麻烦。”

    我看瓣儿把话扯远，忙道：“那这次争吵，头破血流的，到底所为何事？”

    瓣儿白了我一眼，道：“看把你急的，听姐姐慢慢告诉你。”

    我忙点头，顺手奉上余下的枣泥核桃糕。

    瓣儿一口吞下，微笑点头，道：“你还乖觉。这一阵子，烟雨阁败给满堂红，好多熟恩客都去捧满堂红的姐儿了，你晓得罢？”

    我忙点头，八月十五画舫上的事情我可是历历在目，烟雨阁一败涂地，满堂红声名鹊起。

    瓣儿道：“恩客来的少，自然姐儿的日子也不大好过，你想，通共那么几个不离不弃的恩客，给人家抢走了，谁心里舒坦？且不说别的，连各色花样

    吃食，也少的多了。”

    我忙点头，瓣儿说的没错。

    瓣儿叹了一声，道：“你可知道，这堂子里，说是和睦相处，还不是须得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的争客人。有捧的熟客还好，若是看天吃饭，岂不是得

    活活饿死，首饰头面，衣衫锦缎，哪个是伸手就来的？不花样百出的留客人，谁与你甚么好处！”

    瓣儿讲出这番道理，委实让人刮目相看。

    瓣儿接着道：“近来可好，争恩客争的更厉害了，本来嘛，这苜蓿姑娘和那烟烟姑娘，都有一个段大少捧着，可是近来段大少来的少了，两个姑娘互

    相猜忌，本来就面和心不合，也是偏巧，烟雨阁这地方本来就不怎么太平，这其中也就出了怪事。”

    怪事？我忙追问：“甚么怪事？”

    瓣儿瞧了那两个姐儿一眼，低声道：“人都道我住的那间屋子接连死了两个姑娘，不怎么吉利，谁知道苜蓿姑娘与那烟烟姑娘住的，也不是甚么风水

    宝地，正好与我作伴！”

    我忙伸了脖子细听，瓣儿笑道：“先要从她们俩本就是对门儿说起，来来回回的恩客送甚么东西，人多眼杂，谁也瞒不了谁，近来生意不好做，谁都看谁得了便

    宜。这苜蓿姑娘得了金头面，转而烟烟姑娘就要金镯子，两人也不是暗里较劲一天两天了，恩客们有钱的可以捧，这手里紧凑的，也就不敢来了。怪

    事，这不就因着东西起来的。”

    我便问：“可是又攀比起来？”

    瓣儿摇摇头痛惜道：“攀比倒好的，偏生可惜了的，原是丢了东西引起来的，想想那些好东西，莫不如与了我呢！哎。”

    我问：“有贼么？”

    瓣儿又哼了一声，翻个白眼道：“有贼能进得了烟雨阁？这东西丢的蹊跷，那些心眼子脏的，倒怀疑有内鬼呢！”

    这也合情合理，烟雨阁日夜颠倒，人也不断，倒不易来贼。

    我问：“到底丢了甚么好东西？”

    瓣儿答道：“堂子里的好东西，左不过就是姑娘们撑门面的，金银首饰，绫罗衣服了，开始，是苜蓿姑娘丢了一枝翡翠莲蓬簪，慢慢的，又不见了几

    件精绣的衣服，这苜蓿姑娘心下起疑，叮嘱丫鬟在她休息的白日里看着些，不想却发现了闹鬼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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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苜蓿

﻿    ﻿哎呀！终于能听到正题，我急不可耐的凑近了瓣儿。

    瓣儿道:“事情原是这样，这苜蓿姑娘的丫鬟狸儿白日看守，晚上一清点，依旧是少了东西。苜蓿姑娘责问，狸儿脸色发白，只说说了怕姑娘不信，苜蓿姑娘叫她直说，她居然说是闹鬼了，鬼把东西偷走的。”

    我吃了一吓:“甚么?”

    瓣儿道:“这话一说，谁能相信?苜蓿姑娘疑心是狸儿监守自盗，要去告诉莫先生处置，狸儿害怕，连喊冤枉，并说让苜蓿姑娘到下午了自己装睡瞧瞧，苜蓿姑娘半信半疑，便依言，到了下午合了眼睛假寐，在在帐子里细看。”

    我忙问:“可看到了?”

    瓣儿幸灾乐祸道:“自然！烟雨阁总不会独我一个屋子闹鬼，让她们也尝尝厉害！”

    我陪笑道:“那苜蓿姑娘到底瞧见了甚么？”

    瓣儿笑道:“说起来。倒也让人冷森森的。据苜蓿姑娘说，她躺着躺着，只觉得浑身像是压了千斤大石，丝毫不能动弹，勉强半撑起眼皮，想喊也喊不出声，倒真真是苦不堪言，这光景，便瞧见门外悄悄蹩进一个矮东西，膝盖高毛绒绒一团子，灰扑扑的，进来便盯着苜蓿姑娘瞧，苜蓿姑娘吓的快没了魂。那怪物瞧苜蓿姑娘起不来，便咕噜噜笑两声，在屋里东摸西摸，翻出来个金镯子，喜的翻来覆去的看，便套在脚上，又蹩出去了。这苜蓿姑娘方才能动，喊人进来，吓的面无人色。”

    这听上去，倒像是人们口口相传的那鬼压床啊！

    瓣儿看我惊惧，得意忘形的笑道:“谁知道那是个甚么东西！总之连丢东西的那苜蓿姑娘都瞧见了，总不能有假了，偏生苜蓿姑娘怕耽误生意。硬生生把这事捂了下来，我也是刚才听说，哈哈！比吧比吧！这才叫一个活该！”

    我忙道：“这苜蓿姑娘倒也真真是个有胆识的，这种事情，竟然不欲说出来，那可如何是好？”

    瓣儿笑够了。瞧了一眼那两个几乎打的头破血流的姑娘，道：“这才是正题，那苜蓿姑娘偷偷去请了道长，道长来看，直说屋子里邪气冲天，交与了

    苜蓿姑娘一个法宝，教苜蓿姑娘端挂在门口，保准把邪气驱出去。”

    我听了，便问：“甚么好法宝？”

    瓣儿捂着肚子笑起来，道：“端的可笑，我道是甚么桃木剑，纸灵符，原来竟是一块破木牌子，上面写着“飞熊”二字你说滑稽不滑稽？哈哈哈哈

    哈。。。。。。”

    “飞熊？这是甚么意思？”我总觉得怪耳熟的。

    “能有甚么意思？左不过那道士胡写乱诌，骗些钱财罢了。”

    我又问：“那这和那烟烟姑娘有甚么关系。为何烟烟姑娘会跟苜蓿姑娘打成这样？”

    瓣儿笑道：“这烟烟姑娘也是一个蠢货，瞧见那飞熊牌子，居然误以为是哪个恩客送的古董，道这苜蓿哪番得来，竟挂在外面炫耀，便绞尽脑汁也未

    曾打听出来，正怄气呢，偏生她的屋子也开始零零碎碎丢东西，不消说，准是那怪物没驱走，倒是跑到对门儿烟烟姑娘的房里。烟烟姑娘发现了，倒

    跟那苜蓿姑娘倒想到一处去，按下不表，也给请了道士瞧，道士瞧出端倪，只说挂个八卦铜镜在门口，自可驱妖。烟烟姑娘照做，结果那怪物又跑进

    苜蓿姑娘屋里，苜蓿姑娘瞧见自是害怕，去问道士只说驱魔之术被对门铜镜破了，方那怪物才回来，这苜蓿姑娘只道那烟烟姑娘故意捣乱，上门理论

    ，这烟烟姑娘也不是甚么善茬，一听怪物原是苜蓿姑娘屋里跑出来加害自己的，哪肯善罢甘休，这不厮打起来，倒正让你姐姐我闲的无聊，瞧个好热

    闹，哈哈哈。”

    怪道你两个姐儿互相骂的那么凶，原是为了趋凶避吉之事。

    那个怪物，莫非是账册妖怪么？

    正想着，只见那两个姑娘休息够了，一言不合，又厮打起来。

    但见烟烟姑娘紧抓着苜蓿姑娘的袖子，直伸出三寸金莲踢上苜蓿姑娘下腹：“有娘生没娘养的，自己屋子出来怪物，只想着脏水泼到别人家，别的样样不及我，只害人有本事”苜蓿姑娘怎会屈服，甩手给了烟烟姑娘一个耳光：“你个**还敢说别人，不知廉耻的东西，怪物是烟雨阁的，我驱它可有错么？跑进你屋子是你活该，还敢赖到老娘头上！”苜蓿姑娘农活做惯，自是有些力气的，只一下把那烟烟姑娘打出去退了好几步，我忙要劝架，瓣儿把我往后一拽，笑道：“她们俩有甚么能耐，不过是王八尥蹶子，有前劲没后劲，拉她们作甚，正好给姐姐瞧个热闹，烟雨阁整日里死气沉沉，难得有个新鲜事情瞧。”

    我刚要挣脱，便看见莫先生气喘吁吁的赶来了，瞧见这光景，大吼道：“反了天了！打人本就不对，竟还打起脸来！教导你们多少次，全一耳朵进一耳朵出了么？耽误了生意，管教管事婆婆把你们吊道柴房里扎针！”

    一边忙来了小厮把还欲厮打的两人分开，烟烟姑娘打架落了下风，一面被小厮拉着，还不住吐唾沫，挣扎道：“你这个乡野村姑，这事老娘跟你没完！你且等着罢！”

    苜蓿姑娘冷笑道：“你个外强中干的贼婆娘，老娘打你都嫌不称手！”

    烟烟姑娘闻言不由大怒，还想冲过去却被小厮死命拉住:“你这贼心烂肠子的！拖出来狗都不吃！你做的这事，损人利己，雷劈了你都不够解恨……”

    莫先生忙教小厮将烟烟姑娘拖走了，转头对一脸不服的苜蓿姑娘吼道:“你也是烟雨阁的老人儿了，怎生做出这等事来！罚月钱不说，且教管事婆婆好好料理你！”边推苜蓿姑娘走了。

    瓣儿见了，忙提脚跟上去瞧管事婆婆怎生罚人，边笑道:“这可是死人要账----活该！姐姐得先去瞧瞧了！”便紧随莫先生身后一扭一扭的跟去了。

    我见狸儿单薄的身体吓的落叶似得直颤，便过去道:“狸儿姐姐，莫怕，莫先生是个公道人，定不会让姑娘受委屈。”

    狸儿摇摇头，眼眶泛湿，道:“姑娘那头我倒不怕，在烟雨阁这她好歹有几分人情，我怕的是……”

    我见她迟疑，道:“可是那妖怪的事？”

    狸儿吃惊的瞧我一眼，仿佛在问我怎么知道的。

    我忙道:“姑娘吵嘴，人多口杂，好歹听了一耳朵，知道个大概。”

    狸儿苦笑道:“这事情，料想便是瞒不住的。”

    我道:“烟雨阁本就不太平，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没捅破窗户纸罢了，姐姐莫担心，莫先生会想办法的，我也尽力跟龙神爷祈愿。”

    狸儿抓住我的手，道:“梅菜，那可多谢你了！这事情，委实诡异的很……”

    “诡异？”我道:“那妖怪也却不寻常，竟然偷起人的东西来了。”

    狸儿摇摇头，四顾无人，便悄悄道:“我说与你，你只跟龙神爷祈愿便是，可莫要告诉别人。“

    我忙点头道:“姐姐但说无妨，梅菜嘴巴很紧的。”

    狸儿这才偷偷道:”那妖怪，不仅让人动弹不得，能操控人心呢！”

    “啥？这妖怪居然如此厉害?”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是真的，”狸儿害怕的说:“那天下午，我刻意喝了浓茶，醒着看屋子，谁料到，光天化日之下，那妖怪竟然探头探脑就进来了，我当时一见那灰溜溜的一个小团，实在吓呆了，浑身僵硬，舌头也打了结，那妖怪可大摇大摆的很，绕着屋子转了一圈，突然就看上我，咕噜噜直笑，可渗人了，但这下子，我手脚顿时都不受用，竟自个儿去开了箱笼，拿出我家姑娘的珍珠项链，还弯下腰来给那灰妖怪套在了脖子上，那妖怪喜的原地打转，捧着项链细瞧，似是极其喜欢，咕噜噜笑了半晌，这才蹑手蹑脚出去了，待它走了，我身体方恢复，可吓的我浑身发软，一下子跌到了地上……晚上姑娘问起，我不敢说出自己开的箱笼，只说闹鬼给鬼偷了，姑娘不信，还要找莫先生罚我，我实在没办法，才教姑娘自己瞧瞧……”说罢浑身筛糠也似的哆嗦起来。

    我忙问:“那妖怪只是笑，倒不曾说甚么罢?”

    狸儿摇头道:“那笑可就够吓人了，若是说话，我可能早吓破胆死了……”

    这妖怪确实不是甚么善茬，偷盗财物也就罢了，毛贼之流也不必怕它，但它操控人心，指示狸儿拿东西已经很可怕，万一让人杀人放火，岂不是险恶的很么？

    不如我下午藏在这里，静观其变，有了眉目便可告知龙井，说不定还能探到一些他瞒着我那些事情的蛛丝马迹。

    到了下午，我偷偷来到烟烟姑娘和苜蓿姑娘房门外，苜蓿姑娘门口果然挂着一块书有“飞熊”二个墨字的陈旧牌子，再一瞧那烟烟姑娘门口，可不也高悬着一块八卦铜镜，正对着飞熊牌子。

    既然那妖怪跑回了那苜蓿姑娘屋子里，不若我先进去瞧瞧。冬每讨弟。

    这般沉静，想必两间屋子都没有人，定是还在管事婆婆那里挨罚。

    苜蓿姑娘的屋子里挂着秋香色纱帘，我便藏到纱帘后面。

    秋日里的风自是吹的人昏昏欲睡，我坐在窗台上，脑袋也困的点了很多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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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真凶

﻿    ﻿“咕噜噜……咕噜噜……”迷迷糊糊中，倒听见猫打呼噜的声音。可我的眼皮像是给用浆糊粘住了，怎么也抬不起来，费了吃奶的劲儿，终于睁开。便透过纱帘的缝见到屋里有个像西瓜大小的灰色毛球满屋子乱滚。

    我唬的一下子困意全无，心像是揪到嗓子眼，再仔细一看，这毛球倒不是在翻滚，原来它毛蓬蓬的肚子下居然还有两条短腿，飞速交替着在跑。

    毛球满是慌里慌张的样子，东摸摸西看看，原来这家伙还有两条短手，倒跟婴孩的手一般又短又粗又胖。

    我屏住了呼吸，只仔细瞧它。

    且不知它生没生眼睛，倒是没有脸，抑或毛太长，把脸捂住了。

    只见它钻进苜蓿姑娘床下，老鼠打洞似得用力往外刨甚么，费劲的抛出一些陈旧的杂物，接着捧出一个紫檀木盒子。

    这紫檀木盒子上自是挂着黄铜梅花锁。但见这毛球妖怪三下两下一摆弄，锁便乖乖开了，只见盒子里面珠光宝气，竟全是值钱的首饰，想必是苜蓿姑娘存了许久的私房体己。

    这毛球妖怪只喜的跳脚，把那盒子举过头顶便要出去。

    我心下想着，那可是苜蓿姑娘不知费了多少辛苦才得的东西，就这般给它偷去，苜蓿姑娘没得伤心，不禁壮着胆子跳下窗台，学着说书先生口里捕头的口气，喊道:“呔！哪里来的毛贼，好生大胆。还不把贼赃放下！”

    那妖怪不知道屋里有人，给我这一吓，手里盒子也当啷一声拿不住掉了下来，只躺下咕噜噜边叫边打滚，我看着不禁傻了眼。

    那妖怪滚了一会儿子，不晓得突然想起来甚么，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对着我又咕噜噜直笑。

    它这一笑不要紧，我突然浑身像被绳子缚住了，顿时动弹不得，不禁说不出话，眼睛都不能眨了。

    那妖怪瞧着我的样子，得意洋洋的翻了个筋斗。抱起盒子，便畏畏缩缩的东瞧瞧西看看，四顾无人，便跑出去了。

    它这一走，我手脚才重新慢慢的能动。

    许是我梅菜这一年多来见多识广，反应快。手脚一自由，我立刻飞跑着去龙神祠找龙井了。

    龙井依旧笔直的躺在供桌上一动不动，瓜片正在啄食姐儿新供奉的鲜枣儿，吐的到处都是核。

    我刚要开口，谁知道龙井见我进来，居然直把身子转过去了。

    我奇道:“龙神爷怎生又闹起别扭来？想是饿了么？”

    瓜片吐出枣核，嚷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龙井一骨碌飞身起来伸手拔掉了瓜片一根绿毛，道:“你这臭鹦鹉，不给你点子厉害尝尝，还不知道谁是主人了！”

    瓜片吃痛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叫道:“龙神爷臊啦！臊啦”

    龙井咕嘟了嘴一副委屈相，我也不知道说甚么好，只好奉上枣泥核桃糕。还端正的在供桌前行礼作拜。

    龙井瞧见，奇道:“今日怎生如此多礼了？”

    我没好气的答道:“左不过龙神爷的妖怪进园里闹事。姑娘们都打起来了，龙神爷倒还有心思闹别扭，梅菜不知道怎生跟龙神爷祈愿，只好拜过了再出去寻寻捕头捉贼，龙神爷心情不佳，也就不劳烦龙神爷了。”

    龙井笑道:“陈年往事，不提也罢，虽说这种事你不懂，我也就不提了，怎么，我近日只顾想事情，倒没察觉园里有妖怪呢。”

    我心下想着，这龙神爷，真是再失职没有了，但不敢表露，先一五一十的把那毛绒妖怪的事情讲了。

    龙井一拍大腿，笑道:“这倒不坏，可不是有事做也好杀时间么！走，瞧瞧去！”

    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担心，苜蓿姑娘和烟烟姑娘还是没有回来，也不知道莫先生和管事婆婆怎生处罚，倒怪教人担心的。

    丫鬟之间也传遍了闹鬼的事，都怕的躲的远远的，我们一行进出倒是方便。冬每讨划。

    龙井翘首看那“飞熊”牌子，“嚯嚯……”笑起来，边偷眼瞟着我，想是等我问他其中奥妙。

    我只好问道:“龙神爷，这“飞熊牌子和八卦镜究竟是何道术，驱妖可管用么？”

    龙井听问，摆出博学多才的样子，轻咳一声，挺起胸便道:“不知哪个道士，倒是有趣的很，竟然把姜太公的道号书在这里，驱妖倒也管用，只不过书写的道行有限，仅仅能驱出自己门外罢了。偏生这对门又知道法子，竟挂了铜镜，这下子法术又全折回来了，那妖怪倒如同入了无人之境，当真好玩好玩。”便拍手笑了起来。

    前来查看妖怪的龙神爷，居然幸灾乐祸的比得上瓣儿，着实可叹。

    我假装客气道:“两个姐儿为了这事儿闹的不可开交，龙神爷可得想想办法。”

    龙井笑道:“不妨事，来和那妖怪玩玩也不坏，只当是苦中作乐了。”

    苦中作乐之前不知道是不是自讨苦吃。

    龙井问了妖怪惯来的时辰，教我先去找一口锅来，我奇道:“找锅做甚么?”

    龙井笑道:“找来便是，到时自有好戏给你瞧。”

    我在后厨也是师傅们的熟人，一提借锅，师傅们只道我有用，也没多问便与了我。

    那是一口沉甸甸的黄铜大锅，主厨师傅本要教帮厨替我拿去，我怎敢带人捉妖，便托词自己能行，竖着把锅滚起来，直推着滚到了苜蓿姑娘房间。

    龙井见到锅来，满意的点点头，连夸不错不错。

    我狐疑的看着龙井，不知道他要变什么戏法。

    龙井先是扯下纱帘，给锅面盖上一层，接着便把锅置在屋子中央，从怀里掏出几颗指头肚大的明珠，复揭开紗投回锅里。

    这，可是要引那怪物来取么？

    龙井坐在梳妆台前，吩咐我站在他后面。

    这也奇了，不知龙井这次卖甚么关子?这妖物又是甚么东西呢？龙井只是笑而不答，我只好站在他身后不出声。

    虽说天色尚早，我却总是想睡，在这站了一会子，不由又困的不停点起头来。

    半晌，我快做起梦来了，龙井拽着我衣角，低声道:“来了，莫要睡了，记住不许出声。”

    我忙奋力睁开眼睛，还是昏昏沉沉，便一狠心掐了自己一把。

    疼的我瞬时清醒，忙紧盯着门口。

    果然，那灰扑扑的毛球妖怪又在门口探头探脑。

    但见那妖怪故技重施，又围着屋子团团转，大概龙井用了甚么法术，那妖怪果然对我们视若无睹，自顾自的翻滚。

    突然像是闻到甚么气味，径自奔向那锅，一把抓开纱帘，瞧见那些明珠，顿时喜的抓耳挠腮，发出惯常“咕噜噜”的笑声。

    接着又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生怕别人瞧见似得，看好了确实没人，那短手快如闪电的伸进去抓那珠子。

    可是锅对他来说太深，珠子个儿又大，它的短手也实不好抓，瞧它踌躇了一下，便奋不顾身的跳进了锅里，疯了似得把珠子直往怀里塞。

    说时迟那时快，龙井伸手把那锅翻了过来，那妖怪自被扣了进去。

    龙井得意洋洋的瞧着我，翘起了下巴，

    我忙上前恭维：“不愧是龙神爷，真真好身手。”

    龙井一听越发得意，笑道：“这算的了甚么，我龙井在三界之中，那也是有名的吞天神兽。。。。。。。”

    正听他吹嘘着，那刀口的锅内传出抓挠的声音，伴着有几分悲伤的“咕噜噜”声，倒也教人怜惜。

    龙井见状，笑道：“这妖怪倒怂的很，给你瞧瞧样子。”

    说着，竟对那黄铜大锅喷起火来。

    我头一次瞧见龙井喷火，倒真真新鲜，像极了街头卖艺人，但卖艺人都是打赤膊浑身油亮亮的彪形大汉，龙井衣冠楚楚的喷火，倒显得很是不

    伦不类。

    只见那火倒不是往日的橙黄色，而是蓝绿色的，像是孔雀羽毛的颜色，煞是鲜艳。

    此时只听那怪物许是被烫着了，直“咕噜噜”的叫，在锅里四处碰壁，撞的叮当直响。

    我忙道：“龙神爷，这怪物虽说小偷小摸，可到底没犯大罪，何苦这般折磨，梅菜替它求情，且饶了它这一次罢！”

    龙井收了火，凛然道：“小惩大诫，不给它点颜色瞧瞧，必定还会侥幸着继续偷偷摸摸。”便又作势要喷。

    我听着那妖怪可怜巴巴的声音，委实心里难受，忙拉了龙井衣襟，

    龙井笑道:“你倒是个心肠软的，也罢也罢，这次且饶了它。”

    我忙想找东西把锅翻过来，龙井打了个响指，戏法也似的，那锅自己翻开，犹自转了一圈才稳当停住。

    只见那毛球妖怪的满身毛被烧的焦黑，正蜷缩在地上，怀里还死死捂着那些珠子，瑟瑟发抖，好不可怜，还不住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也不像笑了，倒像是哭。

    我忙要抱它起来，龙井拉住我，往那妖怪身上一吹，只见焦毛四散，露出来了妖怪的真身。

    我不由“诶”的惊叹了一声，这妖怪，原来是这般模样。

    这妖怪原来有头有脸有躯干，满肚皮油光水滑的花毛皮，像是穿了个围兜，圆滚滚的脑袋紧挨着圆滚滚的身体，胖的看不见脖子。

    面孔看着有几分像猫，满脸狸花猫似得纹路，两只棕黄色的圆眼睛正怯怯的瞧着我们。虽说是个妖怪但又是直立着走，还长着人类婴儿似得白胖的手脚，委实奇怪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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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寒露

﻿    ﻿    “这……”我不由看呆了。千千[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

    龙井笑道:“它是一种妖怪，叫压吧虎子。”

    “啥？”我非常纳闷为什么这个妖怪有这么个跟它形象一般古怪的名字。

    龙井道:“这是很家常的妖怪，莫非你没见过？”摆出一副明知故问的架势，真是可气，我甚想反问这位怪里怪气的尊妖哪里家常了？

    但是得罪龙井是不明智的。我只好回答:“梅菜见识浅薄，还请龙神爷示下。”

    龙井轻咳一声，坐下用指头敲敲桌子。

    我瞧那压吧虎子老老实实的蜷缩着没有要跑的样子，便找出茶叶给龙井泡了香茶，还拿过一碟待客的藕粉桂花糕奉上。

    龙井吃了，才答道:“你没听说过鬼压床么？”

    鬼压床？这倒是有所耳闻，不外乎睡觉的时候明明清醒了，却怎么也动不了。我忙点头表示听过。

    龙井笑道:“鬼压床这种人的误传，其实就是这压吧虎子搞出来的。”边指着那妖怪。

    妖怪似乎听得懂，看上去更害怕了，大眼睛流转着，似乎将要哭出来。

    “这就是鬼压床的元凶？”我指着那压吧虎子。

    怪不得给它瞧见，便动弹不得，原来这小小的妖怪，本事倒是很大。

    龙井点头道:“就是这种妖怪所为，这种妖怪向来跟壁虎和燕子一样。与人类同栖，也就是所谓的家养野物了。”

    谁愿意家养这么吓人的野物呢？但以鬼压床的常见来说，倒是可见这压吧虎子居然分布的相当普遍。

    龙井道:“鬼压床算一种，家家户户都有丢东西的时候罢？”

    我忙点头，那是自然，谁家的东西哪怕放的再井井有条，也会有找不到的时候。

    龙井接着说:“而那丢了的东西，就是明明放在某个地方，却再也找不到，便是这种东西所为了。”

    我忙问:“这压吧虎子为何要偷东西呢？”

    龙井眉毛一挑:”它也不一定会偷东西啊！”

    我狐疑的问:“这不算偷么？还是对妖怪来说，这仅仅是拿？它们把自己当成自家人了？”

    龙井笑道:“所以啊，还有一个现象，明明就是找不到的东西。(本章由更新)突然又会出现在很显眼的地方，人就会想，怎生这么显眼的东西，却未瞧见？只当自己马虎大意，未曾看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其实呢，便是这压吧虎子自己送回来的。”

    我越来越纳闷了，偷拿了人的东西，又费劲给人拿回来，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压吧虎子似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非常羞赧，便把身子转回去不瞧我们。

    龙井笑道:“这就是压吧虎子的天性啊！它就是可以让人睡梦中动弹不得，也会悄悄拿人东西让人着急，待人死心了，它便又送回来教人纳闷。它就是这样的妖怪。”

    这种家养野物妖怪，是天生给人做恶作剧的吧？它生存的意义就是恶作剧么？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梅菜我又开了眼界。

    突然想起狸儿被它控制着拿了珍珠项链，我忙问龙井这件事，为何这么害羞的妖怪会突然作祟吓人。

    龙井瞧那妖怪一眼。妖怪猛的转过身来，神情激愤的咕噜噜说个不休。

    龙井点点头，道:“我还纳闷呢！这压吧虎子平日里是断不会让人瞧见的，怎生居然故意吓起人来，原来这压吧虎子给那狸儿栽赃嫁祸了。”

    “啥？不会吧？”狸儿向来是个老实巴交，话都不多说的丫鬟，这次这些事情，还是狸儿对我和盘托出，求我跟龙井祈愿的。

    龙井道:“压吧虎子喜欢人，断不会被人发现，因为怕被人驱走，所以才一直偷偷摸摸的。上次，不过赶巧给狸儿发觉了，这才平添这许多事情。”

    “龙神爷是说，狸儿撒谎。偷东西赖到压吧虎子身上？这可不大可能，狸儿为人我知道……”我忙想跟龙井替狸儿辩白。

    龙井摇摇头摆摆手:“你这傻狍子，说你傻还不爱听，果然甚么都瞧不出来。”

    我咕嘟了嘴，又不敢得罪龙井，只好不支声。

    龙井看我那样，便说:“这个事情要从狸儿第一次瞧见压吧虎子说起……起初压吧虎子不过藏起来苜蓿姑娘一件衣服，狸儿正巧瞧见了，先是害怕，又动了歪脑筋，这不才赖到压吧虎子身上，那个你见到的紫檀木首饰盒，原是狸儿偷了，藏起来被压吧虎子找到想还给苜蓿姑娘的，赶巧让你瞧见了。”

    我忙道:“那苜蓿姑娘也瞧见过压吧虎子啊！”

    压吧虎子又用害臊似得咕噜噜声表明心迹。

    龙井笑道:“压吧虎子都是趁人睡觉的时候进来捣乱，所以才有那种教人沉睡不起的本事。那日苜蓿姑娘装睡，压吧虎子总得以为人睡着了，才困住她人的，就怕人途中醒来瞧见它。那次拿的金镯子，也不过是想着吓唬吓唬苜蓿姑娘而已，它自己会还来的。”

    为了不被人发觉从而赶出去，压吧虎子可真是煞费苦心，真的就那么喜欢人么？

    压吧虎子发出委屈的咕噜噜声，着实教人心疼。

    我忙问:“那飞熊牌子把压吧虎子赶到了对面的屋子，压吧虎子可偷了那的东西？”

    压吧虎子又是一阵激愤的咕噜噜声。

    龙井点头道:“压吧虎子被赶出去之后没有办法，只好去那烟烟姑娘房里捣乱，狸儿害怕东窗事发，便偷偷告诉了烟烟姑娘的丫鬟，那丫鬟也禀告了烟烟姑娘说丢东西是闹鬼，这不，就造成了现在这尴尬局面。”

    压吧虎子急忙赞同的点头哈腰。

    原来，元凶竟是那平素最老实巴交的狸儿。压吧虎子反倒是受害者，还害的被龙井喷火烧，全是我的错。

    我忙道:“那这压吧虎子，龙神爷可打算怎么办？”

    龙井不屑一顾道:“我的帐册哪有容纳这种废材妖怪的地方，本来就是野物，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还好没有被龙井抓去关，我忙向压吧虎子行礼道歉，压吧虎子羞涩的晃晃身体，又蹑手蹑脚东张西望的要走。

    我忙道:“你若是没地方去，可以去我们家！”

    压吧虎子没有回头，晃晃荡荡的跑出门外，不知道听见没有。

    我决定得好好问问狸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偷东西。又不放心烟烟姑娘和苜蓿姑娘，便丢下龙井径自跑去了柴房。

    未进柴房，先听见了嗙嗙嗙的撞击声，心下想着，这可遭了，不知道怎么虐打她们呢！我忙踮脚往柴房窗户一张望，不由傻了眼。

    本以为管事婆婆定不会轻饶了烟烟姑娘和苜蓿姑娘，谁料到，那嗙嗙嗙的声音原是莫先生，管事婆婆，烟烟姑娘，苜蓿姑娘四个人围着一个破桌子打起来了麻将。

    这……实在太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

    “你呀，连碰都看不见，输的活该！”

    “老娘乐意留对子，你管的着么？”

    虽说还是针锋相对，到底是平安多了，我倒是很想知道她们是怎生和好的。

    “你们俩的碎嘴，以后给我安分点，别的事情就算了，独狸儿的事情，假装不知道也就过去了，谁也莫提。那丫头也可怜见的。”莫先生嘶吼道。

    “小点声音！”管事婆婆给了莫先生一拳，道:“你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冬每系血。

    烟烟姑娘笑道:“不过一场误会，那丫头脸皮儿也忒薄了，若是开口求姐妹们帮一把，都是苦处里出来的，谁不会伸个手！托词这些神神鬼鬼，倒添了这么些事儿。”

    苜蓿姑娘道:“可不是么，给母亲治病，总是一片孝心，那孩子今日吓的不轻，本性倒不坏，不然瞧着我们挨罚，她才不会站出来和盘托出。”

    原来，狸儿偷东西，也有狸儿的难处。

    我突然觉得，烟雨阁虽说是个妓院，少不得各种各样的争斗，但其实是个充满人情味儿的地方。

    想到那压吧虎子，我不由微笑起来，不知道它下次要去哪里捣乱？

    越来越冷了，我趁着夕阳余晖还在，赶紧回家送枣泥核桃糕给龙井酬神。

    龙井正在用藕粉桂花糕逗弄瓜片，瓜片吃不到嘴，急得直叫。

    看到龙神祠供桌上还有瓜片那根鲜绿的毛，我想起压吧虎子的毛被烧没有了，忙问龙井压吧虎子还怎生过冬。

    龙井笑道:“压吧虎子本是烧了毛后的样子，那灰扑扑的毛不过是它掩护自己的道具罢了，你还以为是真毛？果然傻狍子，哈哈哈！”

    不管怎么样，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夜凉如水，树叶子堆的到处都是，任风刮的四处飘散，秋天，也只剩一半啦！

    寒露到了，昼短夜长，早起不穿厚布袜可开始冷了，太阳没出来的时候草叶子上都积着沉重的露水，很容易沾湿鞋袜。

    近来喝酒御寒对人们来说很受欢迎，温热的花雕，女儿红，竹叶青，清冽的注入青花瓷碗，就些佐酒小菜，顿时一张张脸孔都喝的红喷喷的，说全身都暖起来。

    惠甜家的小酒馆近来生意兴隆，小叉做佐酒小菜忙不过来，便从我家订了些。

    以麻辣花生和熟牛肉订的最多。

    秋收了新鲜花生，剥出仁来晒干，搓去花生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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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占卜

﻿    ﻿香葱下猪油炸，加上大量二荆条辣椒，放入花生油炸再拌炒，香气飘的半条街都能闻到。

    熟牛肉是大块牛肉沸水焯了血水，以八角大料花椒生姜大葱等香料入水佐味。待大块牛肉熟透冷却，即可切成薄片，撒酱油香醋麻油蒜末在上面，风味独特，甚是解馋。尤其那凝固了的星星点点的肥肉，已变为琥珀色，咬起来劲道的很，香而不腻，直叫馋嘴的人大呼过瘾。

    牛肉和花生都是热性食材，虽不是热气腾腾，但想必秋冬季节正合适人们胃口。

    我早早起来去送牛肉与麻辣花生。

    花生倒还轻，牛肉很有些分量，虽说离得不远，手也被篮子提手勒出红印子，只盼着速速到了，速速放下篮子。

    好不容易到了惠甜的酒馆。却瞧见门口横躺着一个人，唬了我好大一跳。

    只见这个人腹部高高隆起，倒很有孕妇的模样，偏偏是个男人，而且比太平猴魁高不了多少，论论长短和肚子的搭配，像个球一样。

    满脸胡子拉碴，看不出年龄。穿着破烂不堪苦行僧一般的肮脏灰色僧服，身边还丢着一根颜色灰扑扑的积年老禅杖。

    这个和尚倒在这里，可是遇到什么不测风云?

    我忙丢下篮子要去扶他，谁知这大和尚居然一跃而起，愤愤然道:“居然把老衲丢出来了！你能相信么？是丢出来！”

    只见惠甜怒气冲冲地从屋里出来，骂道:“哪里来的野和尚！居然跑到老娘这里白吃白喝！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打听打听谁叫惠甜！”

    那和尚怒道:“老衲哪里白吃白喝了？这叫结缘，结缘你懂么？”

    惠甜哼了一声，道:“老娘不知道甚么叫缘！只知道开门迎客是为了赚钱过日子，你个贼秃为老不尊，居然打起在我这吃霸王餐的主意，真真是打错了算盘！”

    我忙上前劝道:“惠甜姐姐，这老和尚也可怜见的，瞧他那样子，许是饿的实在没有办法，姐姐且放他一马，只做积德行善了可好？”

    惠甜啐了一声，道:“今日我这妹子说情，且不与你计较。下次再来，瞧我不叫人刮下你一身肥肉！”

    看这老和尚也是风餐露宿惯了的样子，偏生还是胖的圆滚滚，着实让人称奇他平素吃些甚么。

    惠甜气咻咻的甩手进去，那老和尚直勾勾的盯着我，我被他瞧的浑身发毛。刚要随惠甜进去，那老和尚却一把抓住我，凑近我仔细瞧瞧，突然大叫:“小施主！你有仙缘呐！”

    “啥？”我大吃一惊，他是信口开河，还是瞧出来了我随龙井抓妖凑热闹的事情？

    老和尚张开鼻孔仔细嗅闻，点头道:“不错，确是沾染了仙气！”

    我忙问:“大师有何指教？”

    那老和尚盯着我篮子里的吃食，暧昧的微笑起来。

    我忙道:“大师，篮子里的是肉怕大师忌讳。”

    那胖和尚摇头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这牛已然死了，而老衲还活着，牛不是因老衲而死，但老衲没有肉就无法活。小施主，你可明白？”

    大概就是吃肉没关系的样子。

    我只好拿出肉。

    那胖和尚一到手，原以为他会狼吞虎咽，不想竟细细咀嚼，一副品味佳肴的样子，看上去十分悠哉，着实不像没有这块肉便会饿死的样子。

    越瞧越奇怪，我便问道:“小女子梅菜，大师怎生称呼？”

    那胖和尚边嚼肉边缓缓道:“老衲法号清泉，善哉。”

    “原来是清泉大师，失敬失敬。”我忙学着说书人口里那种高人相见的语气回道，又问:“敢问大师怎生知道梅菜有仙缘呐？”

    那清泉大师刚要作答，只见小叉出来接吃食，一见我在和清泉说话，不由“咦”了一声，边把我拉过去了。

    我忙问:“小叉哥哥何事？”

    小叉瞟了那清泉大师一眼，小声道:“梅菜，可勿要跟这个人纠缠不清，他可不是甚么寻常人物。”

    我因问:“小叉哥哥此话怎讲？小叉凑近我耳朵，道:“虽说酒肉和尚不是没有，可这和尚着实怪异。你是不知道那光景，喝酒跟喝水一样，素菜一口不吃，酱蹄膀猪头肉吃的比谁都香，吃光了饭菜，惠甜去收钱，他只说是结缘的，不是来做铜臭交易的，惠甜气个半死，不想那和尚还要点菜，这不给惠甜丢出来了么！”

    我大吃一惊:“不想惠甜姐姐好膂力！”

    小叉苦涩的点点头:“谁都得罪不起她啊！”一下又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忙岔开话题道:“总之这大和尚不像是一般的云游僧，必是犯了甚么戒律给寺庙驱逐出来的，还不知道是甚么人物呢！你可得听小叉哥哥的话，离他远点。”

    我忙点头，小叉又看了一眼那和尚，便听见惠甜在屋里喊道:“小叉！你死在外面了！赶紧接了东西回来，莫让那死秃驴钻了空子进来！”

    小叉忙应了一声，便别了我赶紧拎着食盒进去了。

    惠甜姐姐现在真真是……精明能干啊。

    那清泉大师见小叉走了，忙贴过来，道:“这肉吃多了着实口渴，小施主家可有茶？老衲也不挑剔，有些个粗茶叶梗子也将就了。”

    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这清泉大师不过是喝点茶水，想我梅菜还是招待的起，便答应了带到铺子外，怕爹娘瞧见了啰嗦，索性偷偷把茶壶抱在怀里取出给这清泉喝。

    清泉但见这茶，点头道:“这不是那积年茶叶沫子沏出来的么！虽说不够清雅甘甜，还带点酸涩，但味道够浓，正和老衲胃口。”便接过咕咕咕喝下肚去。

    清泉大师豁达的很，我倒觉得他很有趣。

    他喝够了茶，把茶壶交与我，随口道:“跟小施主也是有缘，不知小施主今日意欲何为？”

    我略想一想，答道:“今日也没甚么事情，约略便是送送吃食，干干杂活，四处逛逛。”

    清泉大师大喜，道:“也是个缘分，今日，老衲见对小施主一见如故，不如小施主与老衲这游方僧逛逛这偌大京城，何如？”

    横竖今天也没甚么事，我便一口答应。

    但是，想不到这清泉大师第一个要逛的，居然是烟雨阁。

    我见清泉大师对烟雨阁跃跃欲试，忙拖住他，道:“大师只去那大街市集瞧瞧便是，这里委实不妥。”

    清泉大师喝道:“如何不妥？老衲云游四方，可还看不出这烟雨阁妖气冲天么？”

    我惊的松开了清泉大师的脏袖子，心下想着，这都瞧得出来，莫非这胖和尚深藏不露，竟是个绝世高人么？

    一分神，清泉大师已然昂然抬脚进门了。

    别的丫鬟这会子忙着做活，只有瓣儿正斜依在门廊舔舐一个大红柿子。

    这厢瓣儿与清泉大师对望一眼，便哈哈大笑起来:“诶呦喂，梅菜，哪里认得的干爹，好生体面，带来烟雨阁，可是与姑娘们炫耀炫耀么？”

    我尚未开口，清泉大师且截住我，道:“女施主，你素来可是深感怀才不遇，红颜薄命的么？”

    瓣儿和我都吃了一惊，这大师，莫非可以看懂人心？

    瓣儿回过神笑道:“我这种人才，居然屈居妓院丫鬟的身份，可不是红颜薄命么！谁瞧不出我这金簪土里埋？”

    清泉听说，摆手道：“女施主，恕老衲多言，你可确是上辈子积下的因果呀！”

    瓣儿把柿子皮往地上随手一丢，来了兴趣，走近道：“你这秃驴还知道个上辈子？说出来给姑娘我听听。”清泉半眯着眼睛掐指一算，道：“女施主前世原是猪。。。。。。。”“甚么？你这贼秃，敢骂姑奶奶？你是活腻歪了么？”瓣儿撸起袖子要殴打清泉。清泉见状，忙退后几步，不想他圆滚滚的身子，倒是也称得上矫健。

    瓣儿打空了，又往清泉处扑。清泉忙伸手一挡，道：“女施主勿急，且听老衲细细道来。。。。。。”瓣儿怒道：“都给你这贼秃说成猪了，还敢细细道来？”

    清泉忙道：“老衲所言，乃是珍珠的珠！”瓣儿这才勉强收住阵脚，道：“谅你这贼秃也不敢骂姑奶奶，哼，一般男子见到姑奶奶，酥倒还来不及，怎会出口伤人？你这死和尚料想也是六根不净，居然也调戏起姑奶奶来了，梅菜，姐姐早就给你讲过，这女子但凡有些人才，哪里都是些麻烦事儿，哎，真真是疲于应付。”说着作势掏出手绢给自己扇起风来，又随手挽了挽鬓发。

    清泉咳了一声，道：“女施主珠圆玉润，自是上辈子修得的福分，今生必有锦绣前程，前世女施主被人奉为珍宝，今生也必有慧眼识珠之人，当可包女施主一世无忧。”瓣儿笑道：“是了，任谁见了我，也都只说我是个有福气的，哼，他们爱慕我，我只瞧不上他们，男人，有个甚么稀罕？本来我倒也有我自己的能耐，比男人可差到哪里？但细细一想，这女子太高太强，只怕压矮了男人一头，倒不若寻个好人家省事，也给自己夫君留些颜面。”冬每系才。

    清泉唱个喏，道：“再没有比女施主这般知书达理，温柔体贴了，他日夫婿觅封侯，必能成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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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大师

﻿    ﻿瓣儿喜滋滋道：“不想你这贼秃还真真有些本事，居然看我看的还算明白，也罢，到时我做了一品夫人，少不得圣驾前保你一个国师！”清泉点头致谢。瓣儿居然还从袖子里拿出个柿子交与清泉，道：“你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他日本夫人若忘了你，以此柿为信物，我倒可以念着你说了实话，赏你口饭吃。”清泉接了，瓣儿便扭着腰肢去湖边顾影自怜了。清泉三口两口吞下柿子，皱眉道：“柿子倒是好柿子，只是铜臭气过重，实难入口。”又呸呸吐了两口唾沫。我忙问：“大师可真能看出人前世今生么？”清泉笑道：“那有何难，老衲可不是白活了这些年！”我笑道：“不想瓣儿姐姐前世竟然是珍珠，倒怪出奇的。”清泉冷笑道：“谁说那是珍珠？老衲言下之意，是真正的猪。”“啥？”我再次傻了眼。清泉瞧瞧瓣儿的背影，道：“那个女施主，前世乃是一户贫苦农家为生计养的肥猪，受尽精心照料。赶巧那正是大灾之年，将将在能待价而沽，卖了贴补家用的关口，居然跟前来觅食的山猪逃出猪栏，害主人家险些饿死，她欠着那主人家的债，以后有日子还呢。”

    这就是所谓的“被人奉为珍宝”么？若是真的，那瓣儿的前世今生，可当真充满传奇色彩，只不知那位主人，究竟现在何方？真的能教瓣儿还债？我瞧着倒难如登天。

    不过我狐疑的看着这清泉大师，心下想着，他是信口开河。还是真的有瞧人的本事？清泉大师对我的怀疑浑然不觉，正大踏步的往前堂走去，还掀动着鼻子，直嚷“好香好香！”我忙跟上去，试图劝他回去：“大师，您可知这烟雨阁是一掷千金的地方，您一个出家人，可着实难以招架，且现在尚未到迎客的时辰，您还是赶紧随我走吧！”清泉大师对我的苦苦哀求熟视无睹，毅然踏入前堂。还好前堂没有人在，清泉大师径直抬开正对门口的紫檀木八仙桌，居然从后面的角落捧出一小坛泥土封住的酒来。我奇道：“在烟雨阁奔波这些年。我倒不知道还有人在这里藏酒。”清泉大师笑道：“上好的女儿红，藏在这里有些年头了，只怕物主都忘了，哈哈哈，承蒙招待，老衲就不客气了。”便一掌拍开泥封。顿时酒

    香四溢，清泉大师自豪爽的痛饮起来。才说了是为了延续生命才吃牛肉的，居然现在又无端喝起酒来，这个大师，真的只是普通云游僧么？怎么想也觉得他对佛祖没有虔诚到要苦修的程度。

    不过既然能嗅出这种秘藏的酒，不是积年酒鬼，就是天眼神通。

    我忙问：“大师好修为，请问在哪家寺庙修行过？”

    清泉大师打个酒嗝，道：“老衲自成人，便对无边佛法心向往之，自行参禅，也是人生乐事，呵呵呵呵呵。”

    难道，是个所谓的野和尚？我对这神秘的大师越发好奇，又问道：“大师言说这烟雨阁妖气冲天。敢问有何依据？”

    清泉大师脸色一正，道：“此地本就阴盛阳衰，方位偏又微妙，少不得犯了阴气，若是有阳刚之神镇守，想必确保无虞，只可惜，这神庙虽建

    过，偏又给愚民拆了，还造成了最不该造的妓院，虽说又供奉神祠，却是个惫懒之神。着实危险啊危险，此地若是没有妖怪，才让人拍手称奇

    。看来，此番老衲又得救民众于水火之中了。”

    清泉大师不仅说的头头是道，而且全中，我不由刮目相看，这究竟是何方高人？莫非，也如同八月十五那夜画舫上吃螃蟹的云游神祇么？

    我忙道：“大师，此地确有一个龙神祠的，不如大师移步，我倒可以引大师与那龙神爷见一面，可共相商讨驱妖除魔之事。”

    不料清泉大师摆摆手，道：“莫急莫急，老衲与那龙神爷相见之时机未到。。。。。。。”便往姐儿待客的长廊去了。

    我忙道：“大师留步，这个时辰，想姐儿们累了，尚在歇着呢！”

    清泉大师道：“不妨事，老衲随便走走，自不会扰人。”

    我忙尾随在后。

    莫先生不知道怎么居然在这个时间走到前堂来了，睡眼惺忪的找茶壶，瞧见我和清泉大师，愣了一下，道:“这和尚，怎生跑到这里来了？”冬每系划。

    清泉大师忙道:“施主这气色，八成宿醉未醒，昨日可痛饮花雕了？”

    莫先生掏了掏耳朵，“啊”了一声。

    清泉大师见状，又大吼着重复一遍。

    莫先生可听清楚了，大叫:“你怎生知道？莫非昨日你来了烟雨阁？”

    清泉大师摇摇头，又对着莫先生耳朵吼道:“施主近来生意不好，着急上火，可是犯了痔疮病？”

    莫先生大惊失色，忙拖了清泉大师教他低声，且问道:“大师真乃神人啊！您怎生看出来的？”

    清泉大师摇头晃脑道:“老衲区区游方僧，不过有些游方僧的本事，见笑见笑。”

    莫先生忙道:“还望大师不吝赐教，你看我这病也真真是折磨人的……”

    清泉大师道:“这倒不算甚么了不得的。”边低声在莫先生耳边叨咕几句，莫先生连连点头，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直喊道:“真乃高人呐……”

    清泉大师自负的摆摆手，道:“施主客气，好说，好说。”

    莫先生哪肯放手，忙请清泉大师坐了上座，唤小厮以茶果招待，便拉着清泉大师不松手，俨然是把他奉成了转世罗汉。

    清泉大师果真是个有本事的，一转眼，居然成了烟雨阁的座上贵宾。

    此时莫先生正大诉苦水，甚么生意不好做，恩客被满堂红抢了，姐儿之间明争暗斗云云，已把清泉大师当成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了。

    不一会儿，便络绎不绝的来了好多问卜的姐儿和丫鬟，大家排着队，翘首以望那清泉大师会怎生算自己的前世今生，或是有甚么难言之隐，盼望着清泉大师能解惑。

    李道长若是有清泉大师这等本事可大好了，他整日里只想造福民众，可惜没有真本领。

    眼瞅着清泉大师吃的很开，我倒也放了心，不过这本领如此大的大师究竟是甚么来头呢？莫非真是哪路罗汉下界？我搬个脚踏凳在清泉大师身边坐下，支着下巴听他给人拨云见日。

    这一时三刻，便告知了莫先生痔疮病的疗法，也让管事婆婆得知老寒腿怎生根除，更神奇的是，居然清泉大师还能找出失物，简直就是活神仙。

    排队轮到了鸳鸯姑娘，询问何时还得自由身。

    清泉大师道:“姐儿却是个红颜薄命的，早年只怕奔波劳碌，所托非人，很吃了一些苦头，但中年转运，必有官人娶作填房。”

    鸳鸯姑娘不由大喜，留下一包银钱给清泉大师答谢，清泉大师也不推辞，自放入袖中。

    接着是秋儿，只见秋儿脸色潮红的问姻缘:“大师，我自小就是烟雨阁的丫鬟，这些年来名声难免不好，不知下半生能托付与谁？”

    清泉大师沉吟片刻，道:“姑娘是个伶俐人，心肠也不坏，照理看，能做个能干的铺子女主人。”

    秋儿一听，喜不自禁，忙谢了退下。

    鸾儿排着秋儿后面，忙赶上来，也想问日后将自己托付谁人。

    清泉大师道:“姑娘人品也不坏，但是偏偏姻缘浅薄，不过有个显贵的儿子，自然包晚景无虞。”

    鸾儿少少有些失望，但还是谢过退下。

    人犹是不少，莫先生怕清泉大师累坏了，便喝退姐儿，道明日再来，没等到的姐儿们只得悻悻的回去了。

    我见人散了，不由问道:“大师，我听说天机不可泄露，您这般大张旗鼓，可会伤及自身？”

    清泉大师笑道:“哈哈哈，有些是命中注定的，不算天机，有些么，老衲随口讲讲，甚么要紧。”

    诶？我忙道:”大师，骗人也是不对的，不是出家人不打诳语么？”

    清泉大师道:“善哉，老衲以话语使人愉悦，实乃造福民众也。”

    骗人，但能让人愉悦，这是造福，还是作孽？

    我望向清泉大师，清泉大师笑道:“万物皆有矛盾，实话使人哀，真话使人乐，说真话还是说实话，实乃机锋也。”

    ”大师，甚么是机锋？”我实在无法理解。

    清泉大师神秘一笑:“哼哼。”然后就没有理我。

    哎，跟一个吃肉喝酒的和尚谈清规戒律，大概是我的不对。

    莫先生对此视若无睹，大叫大嚷小厮丫鬟排酒设宴，以表对清泉大师之敬。

    清泉大师大喜，挑着水晶蹄花儿，蒸鱼炖肉，就着烟雨阁珍藏的美酒大吃起来，直呼过瘾。

    莫先生见清泉大师欢喜，趁机道:“大师既然云游四方，想也不介怀在何处清修，这烟雨阁虽说是个烟花之地，但向来不甚太平，近年还时时闹鬼，教人伤透脑筋。现下绝对是真心需要大师留下，也好让这些苦命女子和恩客，有些个慰藉，不知道大师意下如何？”

    清泉大师不客气的说:“此地有酒有肉，老衲倒不在乎旁的，只消老衲博个饱腹，也好心无旁骛的休行，何况有些妖气，还需老衲出面方可镇压，也罢也罢，那就叨扰了！”

    莫先生大喜，赶紧又添酒布菜，好不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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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抢人

﻿    ﻿一时间，烟雨阁有位奇人大师，上通天文，下知地理，通晓前世今生。医治疑难杂症，无所不能，宣扬的在整个京城内都沸反盈天。不少达官贵人慕名前往，一问之下，说大师果然神通广大，甚么祖上埋的金砖到底在何处，新娶得小妾为何夜夜饮泣云云，一一得到圆满解决清泉大师被越传越神，甚至还有孩童在街上唱道：“恶人自有恶人磨，高人只在烟雨阁。”现如今烟雨阁生意马上回复到与满堂红相争之前的景象，甚至更加红火，简直在京城妓院里登峰造极，势不可挡。点心花样也越来越翻新，爹日日苦心思索，现如今专给贵人做珍馔，甚至打算狠狠心请个雇工了。眼见这清泉大师名头越来越响。成了烟雨阁的座上客，据说满堂红似乎生意萧条许多，果不其然，我才上街，倒被那满堂红的老鸨汪妈妈一把抓住。

    我自是唬了一跳，不想汪妈妈忙赔笑道：“丫头，妈妈知道你总在烟雨阁周旋，这点子碎银，与你买糖吃。”便往我怀里塞了一个锦绣布袋。我忙推辞，不想那汪妈妈虽说瘦骨嶙峋，气力竟大得很，使那银子顶的我肋骨疼。

    我忙道：“妈妈有话好好说，梅菜从小就听爹娘教导。无功不受禄，这样拿回去，爹娘要骂的。”

    汪妈妈更是眉开眼笑，直说：“都说点心铺梅二忠厚老实，原来家教也是极严的，丫头从小这么知礼，长大难免不能成就些女子中的大事。”

    我只好也笑，且听汪妈妈低声道：“这烟雨阁近来来了个奇人，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可是真的？”清泉大师几近被传说成孙大圣了。我笑道：“是有个大师，不过大师虽法力高强，倒未见上天入地。左不过知晓前世今生，且精通医道，也会瞧风水，能寻失物罢了。”

    汪妈妈拍手道：“真真有这等奇人？看来所传非虚，不知那莫聋子哪里的狗屎运，怎生寻得这位大师。真真教他占尽了便宜。”又问道：“那大师在烟雨阁，你可瞧见莫聋子许他甚么好处？”

    听她唤莫先生“莫聋子”我心里老大不舒服，便答道：“是莫先生！莫先生终日设宴招待，未见给清泉大师甚么好处，依我看，那清泉大师不过与人为善，积德造福，未必肯要甚么好处的。平板电子书”

    汪妈妈笑道：“你倒是个有良心的，哈哈哈哈，不过你爹娘未曾教你一句：有钱能使鬼推磨？你且瞧着罢，还不知道谁胜谁负呢！”边得意洋洋的走了，临了回头对我笑道：“待生意回来了，妈妈我也订你们家点心，哈哈哈哈哈。”

    这汪妈妈，莫不是要把清泉大师拉拢刀她的满堂红去？

    晚上送夜宵。果然瞧见汪妈妈带着几个大汉，扛着甚么东西进了烟雨阁。

    糟了，定是来砸场子的！我赶紧跑到账房去告诉莫先生。

    莫先生听说，大惊失色，忙召唤小厮同去前堂御敌。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清泉大师听说了，也捧着酒坛来瞧热闹。只见汪妈妈先开了口：“莫先生，我也不瞒你，今日，我是为清泉大师来的。这高人理应造福百姓，不能单单屈就烟雨阁这一个地方，想我满堂红，多少姐儿和恩客盼着清泉大师来度厄，且为了他们，恳请清泉大师移驾满堂红！”

    莫先生不由大怒：“好呀，你个汪妈妈。跟烟雨阁抢生意抢恩客抢花魁，居然还动起抢清泉大师的心思来，你莫要欺人太甚，当我烟雨阁里都是死人么！来这砸场子，也不瞧瞧我们这的金招牌！那可是沈尚书亲自挥毫，再者说，姐儿和恩客盼着清泉大师救苦救难，转来烟雨阁就是了，清泉大师待得好好的，凭甚么要屈就你们那小破鸽子窝！”汪妈妈冷笑一声：“人道是，心诚则灵，我满堂红也是真心求道，来来，给清泉大师瞧瞧咱们备下的香油钱！”

    那几个大汉应了一声，便打开带来的箱笼，不想是白灿灿一整箱崭新的银元宝，直教人叹为观止，可见这满堂红为了争客人，真真是下了血本。

    莫先生也吃了一惊，想来清泉大师仅仅是大吃大喝，倒未给清泉大师财礼，瞧莫先生神色，似是狼狈之至。

    汪妈妈得意的挺起胸膛，道:“怎么样？清泉大师？可是能商量的？”

    清泉大师尚未开口，莫先生跳脚道:“清泉大师本是我烟雨阁的贵宾，你说叫走便叫走，还有没有天理了？”

    “善哉，存天理，灭人欲，不想老衲竟然成了一件罕物，实在非老衲所愿。”清泉大师摇了摇头，一身肥肉随之晃动。

    我想，清泉大师这种得道高僧，一定会放弃这些诱惑，转而继续云游四方，苦心修禅。

    “那就价高者得，哪位施主出钱多，老衲便随着哪位施主结下一段善缘。”清泉大师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冬每池扛。

    诶？对出家人来说，钱财不是阿堵物么？

    莫先生大喜，忙开始叫价，生怕晚了一步，有钱请不到。

    汪妈妈也不是吃素的，一副财大气粗的狂态，也跟莫先生叫起来价。

    两人的数额越发巨大，仿佛不仅仅是要争请清泉大师，还要一赌谁才是京师最好的妓院。

    慢慢的，烟雨阁聚满了人，大家都在争相瞧这两家妓院如何一拼高下。

    事情越闹越大，这关系到面子，气势还有生意的生死存亡。

    清泉大师如同佛像一般慈祥温和，委实瞧不出竟是贪恋红尘世俗之人。

    价格越来越不像话了，莫先生出了一脑门油汗，汪妈妈也脸色通红，这个关口败下阵去，只怕要丢人丢到爪哇国去了。

    战况像是到了顶峰，开始走下坡路，两人相争的数额差的越来越少。

    已经完全不像刚才一般，简直像卒子过河，勇往直前。现在果然是时候盘算是要面子还是要里子了，再争下去，只怕输的丢脸，赢的破产。

    瓣儿也蹩过来，偷笑道:“两个老二百五，哈哈，这么争，早晚也就是一拍两瞪眼。”

    不错，瓣儿倒真真说的不假。

    现在莫先生与汪妈妈势成骑虎，已然无法全身而退。

    我忙对清泉大师道:“大师，再这样下去，两家妓院生意都不好做，大师可能想个办法，莫教大家两败俱伤，到时您还去何处喝酒吃肉?”

    清泉大师一听，道:“也有道理。”

    便正色道:“莫要争了，胜者必得倾家荡产，到时候老衲莫不要去喝风?出家人慈悲为怀，也罢也罢，老衲便随了两家，一天一家轮替来岂不大好？”

    汪妈妈一听，自是乐的手舞足蹈，莫先生虽有些不服气自己争恩客的独门秘方要与满堂红分享，但也是暗松一口气。

    我偷偷问清泉大师:“大师，这种地方真的适合参禅?”

    清泉大师抖一抖腮上垂下的肥肉，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虽说我听不懂，但瞧着大师这副出世高人的派头，心下也不由好生敬仰。大师如此本领通天，定不是凡人，我决定告诉龙井，教他过来瞧瞧。

    龙井还是老样子，不吃东西的时候，便直挺挺的躺在供桌上一动不动。见我来，奇道:“今日为何突然没有人供奉与我？这时节不是该有花雕酒与熟牛肉么？我一早就等，还没等来。”

    我心下想着，这龙井倒是消息灵通，连时下小吃都熟知，果然是个专爱吞吃的神。

    便答道:“龙神爷，您还在这悠哉悠哉，现下大家可都有事去求清泉大师了，您这里门前冷落鞍马稀倒也不是奇事。”

    龙井一翻身坐起来，道:“清泉大师？何处来了这么一位大师？做甚么的？”

    我答道:“清泉大师可是位高人呐，云游四方，救苦救难，虽说不顾清规戒律，还时不时说些谎话，倒确是有本事的，能看出人前世今生，还有许多旁的本领，简直就是下凡的活神仙，现下满堂红的妈妈也来争人，确实是如今京城第一号的神人呐！”

    龙井皱眉想了想，道:“怎生我不知道凡间有这么号人物？”

    瓜片怂恿道:“瞧瞧便是！瞧瞧便是！”

    龙井笑道:“好！让我这真龙神去会会那抢供奉的高人去！”

    瓜片喜道:“瞧热闹！瞧热闹！”

    出了龙神祠，正能从后园瞧到前庭满堂红的人风风光光的把清泉大师接走，场面甚是热闹，这汪妈妈抢到清泉大师，自是志得意满，喜笑颜开。

    而莫先生白白拱手相送，正不甘心的怫然作色，背着手驼着背不住踱来踱去。

    清泉大师高高在上被人抬着，不住慈眉善目的与路边众多虔诚的善男信女挥手致意，全然不顾抬着他的大汉们不堪重负的神色。

    现如今清泉大师名声在外，不少人专门来参拜，一路上俱有人跪拜，口中只嚷:“清泉大师！罗汉下界！救苦救难活菩萨！”

    龙井先是呆了呆，然后摑掌大笑:“这就是那清泉大师么？可笑可笑，哈哈哈哈哈哈哈……”边弯了腰捂着肚子:“这些愚民，真真是贻笑大方……”

    我见状忙问：“怎么回事？你可识得这清泉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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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老龟

﻿    ﻿    龙井笑道：“哎呦，这个老东西，哈哈哈哈，真是有趣有趣，居然跑到这里来招摇撞骗。(本章由更新)[800]”

    这清泉大师果然不是凡人。定是那龙井的账册妖怪。

    我忙问龙井可是识得清泉大师，龙井笑而不语，拖着我，要跟去满堂红瞧瞧。

    满堂红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前堂以黄绫罗布了，焚着檀香，好一派庄严景象，清泉大师于上座坐了，身边围着花枝招展的林萝姑娘等一众姐儿，虽说风光无比，可又着实不伦不类。

    不好客人与姐儿肃穆有礼的与清泉大师行礼，清泉大师微笑致意，龙井憋着笑，发出嗤嗤的声音，十分引人侧目。

    清泉大师循声看见龙井。不想竟惊的肥肉一震，险些从那上座摔下来。

    龙井见清泉大师的样子，撇撇嘴，悻悻道：“被发现了啊，还想再瞧瞧笑话呢，扫兴。”便转身消失了。

    清泉大师一脸惊悸，忙道：“今日老衲还有要务在身，且先行告辞，列位施主，有缘再聚！”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清泉大师已然连滚带爬的跑走了。

    善男信女这这才啧啧称奇：“不愧是清泉大师，果然是得道高僧，虽说瞧着弥勒佛一般的体态。不想动若脱兔，真真教人佩服。”

    我也赶紧尾随着清泉大师跑出去，只听见汪妈妈还在身后呼喊着甚么。

    果不其然，远远就瞧见清泉大师径奔到了烟雨阁，然后不见了，想是进了龙神祠。

    依我看，身为帐册妖怪却逃逸不归，这次偏又以得道高人身份撞见龙井，必是去向龙井负荆请罪了。

    我忙也跟进去瞧这神秘莫测的清泉大师究竟是个甚么角色。

    但见龙井高高在上的盘腿坐在供桌上，清泉大师伏下滚圆的身子正在磕头行礼。

    且听清泉大师道:“老奴也不是诚心对您避而不见，本就是来寻您的，偏生老奴这脚力太慢，这不才迟迟未到。”

    龙井笑道:“脚力？说起你这老东西脚力倒确实不佳。不过在凡间招摇撞骗，可是我亲眼所见，你胆子不小，连我的供奉都抢起来了！”

    那清泉大师慌的结巴起来:“老……老奴不敢呐！借给老奴天大的胆子，老奴也不敢争起您的供奉……不过是那些愚民，瞎给老奴扣个虚名罢了！怪就怪这女娃！”边指向我:“带老奴去那种纸醉金迷之地。(千千)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才坏了老奴名望！”

    啥？不是清泉大师你自己非要去烟雨阁的，当时梅菜我拦都拦不住啊！

    清泉大师接着道:“不仅非把老奴拉去那里，还以酒肉诱惑老奴！坏老奴清修，简直罪大恶极啊！”

    “清泉大师！是你自己说你牛不是因你而死，你却能因牛而活的！”我忍不住辩解道。冬每池血。

    谁知清泉大师做出一个让我噤声的手势，继续控诉道:“他们非要将老奴奉若神明，老奴推辞再三，实在是形式所迫，势如骑虎啊！”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做起戏来，当真是说的天花乱坠，简直能把死人说活。

    我忙道:“龙神爷，这妖怪一肚子谎话，你可不要信他！”

    “妖怪?”龙井和清泉大师异口同声道:“谁说他（老衲）是妖怪？”

    甚么？这清泉大师不是账册妖怪么？

    龙井哈哈大笑：“这千年修行，只被当成妖了，啊哈哈哈哈。。。。。。。”

    那清泉大师忿然作色：“你这女娃好不知礼数。老衲怎生成了妖了？妖能像老衲这样大白天招摇过市，还敢享用善男信女跪拜么？”

    我傻了眼：“这，梅菜见龙神爷与大师如此熟稔，只当。。。。。。”

    “莫非还把老衲当成了伤天害理的妖薄封印的妖怪么？”清泉大师怒道：“你可真真的胡言乱语！妖能占卜？妖能洞悉世间因果？殿下，怎可收这种无知小娃作信女？大大不妥啊！龙王爷要是知道了。。。。。。”

    龙井笑道：“偏生只有傻狍子才瞧着可笑，我才收下当个乐子，哈哈哈哈哈。。。。。。。。”

    这清泉大师称龙井为“殿下”，莫非。。。。。

    我脱口而出：“大师难道是龙宫来的？”

    清泉大师傲然道：“你才刚刚瞧出老衲的尊贵身份么？真是愚钝的后知后觉！在这人间也就罢了，在龙宫，老衲那也是一方海水万众敬仰的龙

    王爷的股肱重臣！哪个虾兵蟹将敢称老衲为妖？呿。”

    我忙问：“那清泉大师在龙宫是？”

    清泉大师一挺胸脯，肚子也跟着颤几颤：“说出来你可听好了，老衲名声如雷贯耳，莫要震坏了你的耳朵！老衲乃是德高望重的龟丞相！”龟丞相！原来是戏台上那晃晃荡荡伸着脖子的龟丞相！

    龙井笑道：“说话就要被你岔过去，装神弄鬼招摇撞骗也就算了，居然还信口开河，说甚么被迫的，你当我是傻的吗？”

    龟丞相低了头，怯怯道：“老奴怎敢欺瞒殿下，只不过，这个，老奴也好久没吃到人世的香火，不过是趁着这个机会，稍稍肆意妄为了一点，但绝对无伤大雅，未曾坏过龙宫名声啊！殿下可要明察！”

    说到这里，龟丞相突然嚎啕大哭道：“殿下，您不知道老奴的艰难哇！这一路上奔波劳碌，老奴又走不快，真真是吃尽了苦头，险些就饿死街头啦！老奴不死也脱了层皮哇！呀呼嘿。。。。。。”

    这话许是真的，龟丞相在惠甜那里可是生生被丢出来了，也确是可怜。

    龙井忙道：“是了是了，龟丞相莫再啼哭，我不与你追究这些小事了，话说回来，你千里迢迢从龙宫过来寻我，所为何事？”

    龟丞相听说，忙用脏袖子擦擦眼泪，喜道：“是老奴思念殿下啊！从殿下年幼，老奴便随侍在侧，这些年老奴可是眼瞧着殿下长成一代卓越的龙神，这些日子不见，老奴心下甚是惦念，趁着这机会，便费了好大力气，磨破嘴皮，自己请缨，求龙王爷差老奴前来的。”

    “哦？父王有何事找我？”龙井蹙眉道：“不见得是甚么好事罢！”

    “哪能呢？殿下！”龟丞相不由喜笑颜开：“可是天大的好事！包管殿下称心如意！”

    “是吗？”龙井来了兴趣：“何等好事？想来也是，竟然劳动了日理万机的龟丞相千里迢迢送信来，必是了不得的大事，速速说与我听！”

    龟丞相眉飞色舞道：“回禀殿下！是亲事！龙王爷给殿下钦定好了一门好亲事！”

    “亲事？”龙井大张嘴巴，瞪大眼睛，倒像戏台上的吊死鬼，满面惊怖道：“你说甚么？父王怎生想起来给我定亲事？莫不是你胆大包天，连我也骗起来？”

    龟丞相满面春风道：“殿下说笑了！老奴怎敢！且听老奴道来，这可是门绝好的亲事！偏生睚眦殿下不干，真真没的可惜，“又邀功道:”还是老奴给龙王爷敲边鼓，说虽说睚眦殿下是战神，饕餮殿下那吞天神兽也是勇猛无比，龙王爷便拟了殿下您的名字，殿下您才是真正的福如东海呐！”

    这龟丞相果然圆滑奸诈，不是还说烟雨阁供奉的是惫懒之神么？算了，我也不去揭穿他。

    龙井怫然作色：“甚么？是冻顶乌龙不要了，才轮到我？我还不干呢！父王一向偏心，必不是甚么好亲事，左不过为个面子，竟生生把我推出去了，这算甚么福气！你且回去转告父王，我也不要那爱物，爱给狴犴给狴犴，爱给椒图给椒图！少打我的主意！”

    龟丞相忙凑上前来：“殿下有所不知，您也怎能尚不知道那亲家是谁，便未风先雨呢！”

    龙井梗着脖子道：“任是谁，我也不捡冻顶乌龙的残羹冷炙！”

    龟丞相忙凑近龙井，道：“殿下呀，甚么残羹冷炙，可不要乱说呀，得罪了他们，可也是麻烦事！”龙井皱着鼻子道：“哪个门户如此威风？连我都得罪不得？”

    龟丞相笑容可掬道：“说出来殿下必定满心欢喜！”边故意卖关子，见没人问他，只好悻悻的道：“那便是西海的枕梦公主。”

    龙井大惊失色：“你说甚么？”

    “是真的！殿下！”龟丞相察言观色，瞧见龙井神色，只当龙井惊喜交加，得意非凡道:“怎么样？那可是有名的绝色倾城，老奴所言非虚罢！”

    龙井脸色发青，道:“这事情怎生定下的？”

    龟丞相摇头晃脑道:“左不过那西海龙王早想给枕梦公主找一个如意郎君，早瞧上睚眦殿下英名在外，本想与睚眦殿下结亲，也是强强联手，孰料睚眦殿下誓死不从，龙王陛下没有办法，现下倒觉得殿下英名远播，也是合适人选，这般才应承下来，西海自也是满心欢喜，说明殿下声望不比睚眦殿下低呀！现下龙宫已准备停当，备好聘礼，叫殿下打点打点，决定正月迎娶呐！”

    龙井怒道:“谁要去迎娶！我就算粉身碎骨，也绝对不娶那劳什子公主！你速速回去了叫父王死了这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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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围巾

﻿    ﻿龟丞相始料未及，不由大惊失色，抱着龙井大腿哭泣道:“殿下呀！您可可怜可怜老奴哇！呀呼嘿……”

    龙井不仅没有扶起龟丞相，居然还踹了龟丞相一脚，怒道:“还不是因为你个老东西话多！不然我好好的。怎生会落得娶那鸟毛公主的下场！”

    诶？看起来，龙井倒像熟识那位公主，而且，好像还有甚么深仇大恨的样子啊！

    我忙问瞧热闹瞧的正欢喜的瓜片:“梅菜我今天才知道，原来神仙也要娶妻生子呀！”

    瓜片笑道:“傻狍子，傻狍子！未见土地公公身边有土地婆婆么？未见灶王爷身边有灶王奶奶么？未见玉皇大帝身边有王母娘娘么？傻狍子！傻狍子！”

    “去去，谁是傻狍子。”我不高兴的嘟起嘴，不过想来也是，玉皇大帝还有七个仙女女儿呢！董永可不是那玉皇大帝的姑爷么！想来那牛郎织女那苦命鸳鸯，现在还隔着银河，也确实没错。

    龟丞相哭道:“殿下呀！西海龙王财大气粗，人多势众，万一九个殿下都不肯娶那枕梦公主，这西海龙王下不来台，可怎生了得！”

    龙井愤愤然道:“那我也不管，谁爱娶谁娶。那公主的脾气性格，我可是一丁点儿也瞧不上！”

    龟丞相继续嚎哭:“用句人间的俗语，殿下们与那枕梦公主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呐！这又是何必呢！万一西海龙王丢了面子，与咱们龙宫撕破脸可怎么好呦……”

    龙井瞪眼道:“打仗我去，娶她？还不如战死！”冬每池才。

    天晓得这位枕梦公主是何等角色，竟然让龙井如此忌惮，肯定不简单。

    不过听这话里，龙井像是与那公主是故人，见面还要三分情呢，何必如此紧张呢？

    我便多嘴问道:“那枕梦公主，是甚么人呐？为何如此绝望呢？”

    龙井叹口气，道:“甚么公主。你怎么会知道，见到她，简直就是在做一场噩梦。”

    龟丞相哭道:“殿下呀！话不要说的这么死，毕竟您跟那公主也有几百年未见过，现在那公主若是变得温柔贤惠，也未可知啊！”

    龙井吼道:“你修仙这么些年，知道前世今生，还不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么！”

    龟丞相又扑上去死死抱住龙井大腿：“殿下呀！那枕梦公主也是会女大十八变的，您可勿要一意孤行，还是顺应龙王爷的旨意，回龙宫成亲罢

    也不枉老奴这风餐露宿前来报喜呀！望殿下以大局为重，就娶了那枕梦公主罢！”

    龙井一脚踢开龟丞相。只见龟丞相四脚朝天，碍于那硕大无朋的肚子，怎么也起不来，急的手舞足蹈。

    只见龙井沉思了一下，然后突然来到供桌前把剩余的供品风卷残云一般全吞下肚去。

    这倒奇了，怎生这关头。龙井居然还有心思吃东西？

    接着龙井唤过瓜片，径直走了。

    诶？

    龟丞相以一招兔子蹬鹰无比矫健的弹跳起来，喊道：“殿下，莫要逃婚呐！您得为龙宫想想呐！”边喊便跑出去，不想这龟丞相跑起来也虎虎生风，果然是仙风道骨。

    我跑出去瞧热闹，但没有追上，但见外面一个人也没有。

    不知道龙井要逃婚到哪里去呢？这神秘的枕梦公主又是何等人也？不想龙井今年走了桃花运，先是那花魁，又是这枕梦公主，看来我真是小觑了龙井的魅力。

    天色阴沉起来，北风一刮，枯枝败叶随着旋风打转，柿子树上没了叶子，只剩下红彤彤的大柿子静静摇晃。煞是好看。这可该冷了。我把手缩

    回袖子里，决定静观其变，看龙井能不能逃过。嗯，还是先回家吃刚出锅热腾腾的糯米藕罢。

    ----霜降----

    天气有些湿冷，总觉得太阳被甚么东西罩住了，光总不痛快，比起澄澈明亮的初秋，现下这秋末冬初老是怪阴郁的，因为湿气太大，枯黄的草叶子上的露珠已然全化成了白霜。

    所以最应该吃些热腾腾甜丝丝的藕。

    现下胭脂河底的淤泥里藏着不少白胖的莲藕，莲藕开胃滋补，可做很多美食，如切了片，炒作脆生生的糖醋藕片，也可卤了作佐餐小菜，或者炖香喷喷的排骨莲藕汤，都是时令佳肴。

    说来我最喜欢的，要数桂花糯米藕了。

    秋季金桂飘香，收集了腌渍为桂花酱，异香馥郁，最宜给点心增味。现下挖了鲜藕，选软糯的，以浸泡好的糯米塞入藕孔，入笼屉蒸熟，出锅后洁白如玉的藕便成了淡淡紫色，荷香扑鼻，切片拌红糖或蜂蜜，再撒上桂花酱，咬上一口，缠绵的藕丝和着香甜的糯米，再伴有桂花的清香，拿一碗捧手里，暖手暖心，是冷秋里再好不过的点心。

    这时节手泡在水里已经很不好受，不一会就冻得通红，寒意浸到心里。所以放眼望去，冷风中已然没有了观花赏荷的才子佳人，弯着腰，光着脚，站在河里挖藕的都是些为生活所迫的穷苦人。

    我搓着手出来买藕，瞧见不少大鱼在水底下游，寻思着等小三子下学了，带鱼叉一起来叉鱼。

    小三子叉鱼手法甚是娴熟，多亏了他一直不少鱼吃，爹娘常唤他来家一起吃鱼，胭脂河许是水好，那鱼炖汤红烧，都是鲜美极了的。

    正打着鱼的算盘呢，突然有人呼喊起来，只见挖藕人都丢下家伙，往早已干枯的芦苇荡跑去，不大一会，几个湿漉漉的人抬着一个遍身缠绕着水草的人出来，安置到地上直叹气。

    莫不是，那人给淹死了么？

    我忙跑过去，只见那人眼睛直瞪着，脸色肿胀苍白，周身都是些淤青，甚是可怕，眼见着，是救不回来了，只叫人眼酸。

    那人衣衫褴褛，定也是贫苦人，许是涉水太深，给水草缠住拔不出脚来，又不识水性，才惨遭不测的。

    挖藕的人们商议一下，说这个人也是孤苦无依，家中也无人了，大家自筹些钱买个薄棺材葬了便是，因众人募资，我也偷偷往里塞了些钱。

    这天上街买瓜子，却见杂货铺子旁边围着一圈人，杨婶正在人群中心口沫横飞的讲些甚么，我忙凑了过去听。

    “所以说呀，千万勿要去那胭脂河边，那春秋之交，顾生不就被狐狸迷了心性，还花了些日子才好，这番接连死人，定是不祥！都说紫玉钗街原是龙神庙，我估摸着，许是龙神爷发现庙给拆了，发怒拿人呢！”

    杨婶的嘴皮子简直比说书人还利索，身边的大叔大婶听的都入了神。

    我忙问：“杨婶，怎生那胭脂河又出事了么？您可是说前几天淹死了一个挖藕人？”

    杨婶忙搂过我，摸着我脑袋，道：“可不是，不过那只是一件，今日晌午，又有人死在那胭脂河里啦！”

    “甚么？”我一惊：“又是挖藕人么？”

    杨婶摇头叹道：“那些挖藕人死了同伴，触景伤情，哪里还肯来，这次淹死的，是一个走街串巷的卖豆腐小贩，年纪轻轻，不晓得怎生竟投了河，那扁担还好端端放在岸边呢！”

    一个胖大婶咋咋呼呼道：“哎呦，莫不是那寻替身的淹死鬼罢？”

    众人听了，纷纷赞同，道：“可千万莫要让孩子去胭脂河顽了，真真是教人心有余悸。”

    杨婶忙道：“可不是啊，好比我家小三子，恁地好的水性，我都不敢教他出去捉鱼了！要不然这时节炖些鱼汤倒是大好的，这胭脂河物产丰富，这下子没人敢去，那些水产也可惜了的。”

    一个大叔答道：“任是多好，也还是命好！把命丢在那，着实不值！还是莫贪那便宜了！”

    众人又是一阵点头。于是，街坊四邻俱商议起来，决定不再去胭脂河。

    我思来想去，五月里出没的那溪鱼大概早就魂归天外，这半年也未曾听说有甚么异事发生，除了七月半鬼门关大开，小三子抓鱼险些被女鬼拉入，不过现如今鬼门早关了，外面平安的很，倒没瞧出甚么精怪。

    这两起人命案，发生的如此紧凑，又不像巧合，着实奇怪。

    虽说龙神爷逃婚跑了，不如我去探查一番，没有就罢了，若是真有妖异，便可教李绮堂来捉妖，顺带求李绮轩给我阖上天眼，我心下想着，还是眼不见为净最好。

    今日稍稍有雾，我大清早就要赶着去河边蹲守，娘见我要出去，怕我受凉，叫住了我，翻箱倒柜给我寻狐狸围巾，却怎么也找不到，我急着要走，随口说不要了，赶快出了门。

    雾气昭昭，天色又阴沉，水天相接的地方只是一团雾蒙蒙的灰色，教人很不爽快。我藏在芦苇荡里，透过干枯芦苇往外瞧，只见这胭脂河不祥的消息一传开，竟没有人前来，只偶尔有几声鸟叫。静悄悄的，着实有点渗人。

    过不了一时三刻，虽说不动，却也又累又无聊。

    况且这里连个人都没有，想必水鬼想抓人也抓不来。

    我蹲的腿脚发麻，只想活动活动，一扭头瞧见身后一堆茅草里竟然长了好大一丛雪白的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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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钓鱼

﻿    ﻿我不由心下大喜，这蘑菇我虽不知道名字，倒也识得模样，以猪油炒鸡蛋或者炖鸡肉俱是嫩滑美味，可惜没带篮子。平板电子书这么大一捧，只怕无法全拿走，便忙找些藤蔓，横竖蹲守着闲来无事，不若编个草篮子，拿回家爹娘定夸我带回去好东西。

    我越想越得意，也不顾藏着了，钻出芦苇丛只寻那韧草。不想一抬头，前面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的来了一个老头儿，握着钓竿正在垂钓。奇了，我一直在这里，他是甚么时候来的？是我瞧蘑菇的时候么？

    胭脂河名声在外，有胆子来这里的，难道是外乡人?

    但见那老头身材单薄，一身黑袍。须发皆白。黄铜脸色，一双眉毛倒八字状向上扬起，眼光锐利，看上去怪凶的。

    我犹豫了一下，上前道:“老伯，您未听说这胭脂河有水鬼，会把人往河里拉么？都说甚是凶险，大家都不敢来了，我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老伯还是去别的河川钓鱼罢！”

    那老伯眉毛一耸，黄褐色的眼睛鹰一般锐利，道:“大家都这么说么？”

    我点点头:“是呀！胭脂河夏天里还有些旁的传说。总之不大太平。”

    “哼……”老人未曾开口，只用鼻子回应我一声。

    我站在旁边怪尴尬的，只好继续编篮子。

    半晌，那篮子都编好了，老伯的鱼还是未曾有一条上钩，我怕他失落，便道:“老伯，鱼不好钓，我分些蘑菇与你回家可好?也很好吃的！”

    那钓鱼老伯摇摇头:“鱼不鱼的，没甚么所谓。”

    诶？又是一个怪人呐！大冷天儿出来在潮湿湿的地里一坐，偏生对钓鱼无所谓，莫非是来杀时间?可是在家找人下个围棋不是更好么？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不过这老伯看样子很孤独。

    我在老伯身边坐下。道:“老伯，都说有水鬼抓人，您不怕么？”

    那老伯脸色阴沉下来，道:“有些人，便是命该如此，谁也怪不得。”

    不知道为什么。跟这老伯一说话，我总觉得浑身寒浸浸的。

    老伯好像不大爱开腔理我，我只好枯坐着。

    许是胭脂河当真没人敢来，守了一天，一无所获。而那老伯，也竟一条鱼都未上钩，委实背运。

    眼见黄昏，太阳在暮霭里透着微光，像半熟的鸡蛋黄。

    我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草屑，问道:“太阳下山要瞧不见鱼了，老伯，不若回家去罢?”

    那老伯摇头不语，我只好辞别了那古怪的老人，回家来了。

    爹娘瞧见那捧蘑菇，自是夸我能干。连声问我那里来的好蘑菇。我哪里敢说是去了胭脂河，随口扯谎说在烟雨阁后园找到的。爹没有多问，便喜滋滋的烧了蘑菇鸡肉吃。

    我嚼着蘑菇，心想，那孤零零的老人不知道回家没有，家里又有没有人给他做好热汤饭呢？

    第二天一早，便听见外面吵闹甚么，我揉着惺忪睡眼爬起来，蓬着头推开窗户一瞧，只见外面人头攒动，不知道在围观些甚么。

    待梳洗完了跑出去，娘正从外面回来，见我要出去，忙一把拖过我，问道:“你出去作甚?那热闹并没有甚么可瞧的。”

    我忙问:“娘，外面甚么事，怎生如此吵嚷?”

    娘嗔道:“怎生就你爱瞧个热闹，两只鸡掐架也得看看。”

    爹插嘴道:“这孩子随娘。”

    娘骂道:“就你多嘴！大老爷们儿瞎掺和甚么?”

    爹顿时不敢做声，咕嘟了嘴自做活了。

    我忙赔笑道：“娘，您告诉我甚么事情，我不看也罢。”

    娘想了想，道：“也罢，我说与你便是。”我忙扶娘坐下，又故作殷勤给娘揉肩捶背。

    娘笑道：“你倒学伶俐了。这外边吵嚷么，还不是跟那胭脂河有关！那两个不怕死的，大晚上不回家躺尸，偏生跑到胭脂河去了，可不都是自找的！”

    我一惊：“娘！莫非那胭脂河又死人了么？”边担心起那黑衣老伯了，天黑路滑，莫不是。。。。。。。

    娘道：“这次算他们运气好，没给摄去，要不然，没人去胭脂河，还不烂在水里！”

    我忙问：“娘，是谁这么大胆去了胭脂河？不知因由的外乡人么？”

    娘笑道：“甚么外乡人，是西街一家粮米铺子的长工和丫鬟，日久生情，又怕给主家瞧出，偏生两人又是不信邪的，大晚上跑到那人迹罕至的地方避着人诉相思去了。”

    我狐疑道：“那他们是怎生被人发现的呢？”

    娘道：“还不是那对人惊动了胭脂河的鬼！险些就给拖进去了。”

    我忙抓着娘肩膀，问：“怎么，真真见到了鬼？”

    娘不屑答道：“谁都知道那里闹鬼！那丫鬟吓的脸色青白，说话都说不出来，只顾了哭，倒是长工好歹是个男人，说黑漆漆的，只瞧见一只干巴巴的手，悄悄从河里伸出来抓那丫鬟脚踝，我瞧见那丫鬟脚腕，可不白生生的皮肉上还有几道乌青淤痕呢！”

    “啥？”我惊的叫出声来。

    娘撇嘴道:“我说你还如此惊怖，倘若给你瞧见那俩人活灵活现的样子，岂不把你吓坏了！是以娘才不教你出去听那渗人的。”

    爹闷声道:“梅菜也是见过世面的，当初你丢了魂，还是梅菜求龙神爷给你救回来的，那镜子里的女鬼，啧啧……现在我偶尔还做噩梦呐！”

    娘吒道:“梅二！谁丢了魂?陈芝麻烂谷子的鸡毛蒜皮，你记得倒清楚！”冬每池圾。

    爹闻言不善，赶紧借口蒸点心，一溜烟儿的跑到后厨去了。

    娘余怒未消，狠狠的白了爹的背影一眼。

    我忙劝道:“娘，莫要生气，那俩人到底是怎生逃出魔爪的？”

    娘笑道:“我没说么？哦，是了，那长工瞧见丫鬟的脚被一只干巴巴的手抓住了，自是骇的动弹不得，倒往后退了一步，眼瞅那丫鬟被那手一拖，将进水里，不想长工一退却一脚踩进湿泥里，滑不出溜，登时四脚朝天躺下了，这一躺不要紧，脚却正蹬在那鬼爪子上，那鬼爪吃不住力，竟死死不松手，硬把丫鬟的绣花鞋紧攥着缩回了水里，哪里有这么巧的，可见他们命不该绝，不然早就黄泉路上好作伴了。”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

    娘犹在絮叨着:“这长工惊的赶紧背上丫鬟跑了回去，这不才惊动了四邻八家，早起传的附近人家都知道了，这俩人瞧着罢，全得凭着东家了，要么因伤风败俗给东家辞了，要么东家人好，借此给配了婚也说不定，那倒是因祸得福了……”

    原来胭脂河里当真是有水鬼，可是我昨天守了一天，怎生甚么也没瞧见呢？

    我又跑去了胭脂河。

    胭脂河依旧寂静无声，连鸟叫都更稀少了。

    夏日里清凌凌的河水，现下瞧着，只觉得乌突突的，也没甚么鱼虾螺蚌，怎么看怎么觉得不舒服。

    黑乎乎的残荷叶和焦黄芦苇荡让这阴沉沉的胭脂河看上去更衰败了，枯枝败叶浮在水面上，河底河岸都是冷冰冰的淤泥，踩上去又粘又滑，自打出了鬼事，这胭脂河宛如一个鲜活的东西变成了死去的东西，只让人不信这还是那条物产丰富的胭脂河。

    我钻进芦苇荡，打算找找丫鬟被拖走的痕迹，不想又瞧见了那黑衣老伯。

    老伯依旧面无表情的垂钓，鱼篓也依旧是空的。

    我忙道:“老伯，听我一句，这胭脂河着实危险的很，老伯还是快快回家去罢！”

    老伯头都没回。

    我又问:“老伯不是本地人罢！胭脂河真真的越发诡异了，昨日里，还有人差点给水鬼拖进河里呐！现下全城都人心惶惶，已经没人敢来啦！老伯定是未听说罢?”

    老伯这才悠悠答道:“老夫可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

    我瞪大眼睛:“那老伯怎生还来?不怕么？”

    老伯道:“生死有命，怕甚么。”

    我急道:“已经出了两次人命，昨日又差点死了两个，老伯怎生如此固执，还是速速回家，钓鱼怎么能有性命宝贵！”反正您老也钓不上来，我心下想着，却也不好说出口。

    老伯依旧不答，我丧气的往他钓杆上一瞧，却不由大吃一惊。

    那钓杆上自是系着鱼线，可是，却并没有钓钩。

    是学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还是，这老伯佯装钓鱼，实际上在这胭脂河边还有别的甚么目的呢？

    我心下起疑，便问道:“老伯，您这鱼竿，怎生没有钩子呢？”

    老伯道:“老夫早说过，鱼不鱼的，没甚么要紧。横竖老夫是不吃鱼的。”

    我又问:“那老伯不吃鱼，为何天天独个儿在这里钓鱼？”

    老伯道:“老夫只是愿意拿着钓杆在这里坐着消磨时间，有何不妥？”

    我忙道没有，却越发起疑了。这老伯虽自称是本地人，我可从没见过啊，这胭脂河最诡异危险的时候来这里假装钓鱼消磨时间，也太奇怪了。

    可瞧这老伯冷若冰霜的样子，再问下去未免多嘴，我只好继续坐在岸边，瞧着浑浊的河水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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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乔三

﻿    ﻿老伯像是对我来了兴趣，因问道:“你这丫头不是也知道胭脂河有些怪异，为何还过来？”

    哎呀！可不也是，也许老伯还觉得我可疑呐！

    我忙答道:“就是因为有些怪异啊！老伯不认识我，我是这边龙神祠的龙神爷选的信女这不特来查探可否有妖异，以告知龙神爷庇佑这方水土。”说着挺起胸膛，自觉高了几分。

    老伯道:“失敬失敬，原来竟是神女。”

    神女？我忙摇头:“不是不是，这可太抬举我了，连这信女也仅仅是个虚名罢了，充其量是龙神爷的跟班儿。”

    老伯往向龙神祠的方向，道:“这阵子，不知道龙神爷有没有尽忠职守？”

    我心里一紧，龙井逃婚跑了，龙神祠只剩一个空壳的事儿，莫非他也知道？

    老伯见我发愣，道:“老夫可是冒犯了龙神爷？那可还请见谅了！”

    也许老伯只是随口一说，我忙道:“没有，敢问老伯，既是本地人。家里都有何人呐？”

    老伯道:“老夫孤身一人，并无亲友。”

    原来是个孤苦伶仃的老人。这冷森森的天，想必在家也是孤寂，才会出来钓鱼消磨时间罢？看他的岁数，也和姥爷差不多了罢，本应尽享儿孙满堂的幸福晚年，却独个儿在忍受着寂寞，也真真教人同情。

    不若我留下陪陪老伯好了，想着想着，边也坐在老伯身畔发起呆来。

    老伯还是面无表情的瞧着胭脂河，眼光非常锐利，却没有再开腔说话。

    可腺脂河是没有人敢来了，要不然在这里有几个钓友陪伴。老伯也就不会露出那种寂寥的神色了。

    我决定没事便过来陪陪老伯。

    这天上街买茶叶，倒瞧见惠甜那酒馆门口有一大群人围着一个卖肉的，那卖肉的虽说在这寒秋时候，居然光着膀子，浑身尚有层汗，不知道指手画脚说些甚么，莫不是肉便宜了？我忙挤过去细听。

    只瞧那卖肉汉拍着自己厚实的胸膛，道:“不是咱吹嘘，瞧咱这身坯子，不下一百八十斤，那干巴巴的手，能有多长，可围的住咱的脚腕?哼哼。任它再大的力气，咱也不怕！”

    早有好事者问:“乔三，你当真不怕?为了一个酒赌，何至于真去胭脂河走一圈，送了命，可不是玩的！”

    但见那乔三豪爽的仰天长笑道:“哈哈哈。次仪侨筒慌履巧趺垂砩瘢奶鹾用谎退拦父鋈?瞧瞧现下，一个个因着点动静就捕风捉影，且教我去瞧瞧，那胭脂河这些年一向风平浪静，怎生就突然闹了鬼了？且待我卖完今日的肉，便替父老乡亲去一探究竟！”说着抱拳别了众人，径自往菜市去了。

    众人啧啧称奇，都只道这乔三天不怕地不怕。

    我瞧见惠甜正懒洋洋的倚在门框边瞧热闹，便过去问道:“惠甜姐姐，那乔三怎生想起去胭脂河了？”

    惠甜笑道:“那个莽汉，不过今日来喝酒，听着几个人说那胭脂河有妖异，仗着几分酒劲，便过去争论说只是人们传的玄乎。那人一举那些死人。乔三便道左不过误入深处淹死，甚么奇怪的，那几人便随口说不信只管自己去瞧，打十两银子的赌说他无法平安无事归来，本是话赶话，当不得真的，谁料那乔三竟一口应承，非要去探探，依我看，是那胭脂河的水鬼又在寻替身呢！”

    我忙道:“这乔三，也恁地鲁莽了！胭脂河死了几个人，还有亲眼见到水鬼的，怎生还要以命相搏?”

    惠甜哼了一声，道:“那乔三本就是个傻大胆，又灌了黄汤，待他酒劲下去，少不得有他后悔的！”

    身边众人也都在议论，说万一他真去了，又是可惜了的一条人命。

    早有些唯恐天下不乱，说要赶紧去买乔三的肉，好让他赶紧去胭脂河瞧瞧，便一窝蜂的跟去菜市了。

    我便也随着人流，跟去了菜市场。

    乔三正熟练的以快刀斩肉，五花三层几寸厚的猪肉手起刀落，切的干净利落，确是好大的气力。

    又见乔三抄起大刀剁开胳膊粗的骨头，只听噼啦一声，也脆脆断为两截。虽说这本就是屠户看家的本领，可乔三做起来，却真有些威风。

    人们交头接耳道：“乔三虽说莽撞，倒也真不乏气力，杀猪的煞气又重，万一真真擒得水鬼，也确是为民除害啊！”

    又有人应和：“那胭脂河本就是好水养人，给水鬼占了，没得教人不甘心，果然还得托了乔义士，给咱们争回来了！”

    “对对对！”大家也开始民情激愤：“乔三，胭脂河归人归鬼，可就瞧你的了！”

    乔三听说，越发得意，顺势把那切肉大刀舞的虎虎生风，道：“看我乔三捉了那劳什子水鬼，剁了脑袋红烧了下酒！”

    人们忙道：“待真捉拿了水鬼，我们大家凑份子给乔义士聘一房媳妇！”

    看样子乔三虽说已至壮年，倒还未娶妻，但见他登时一喜:“此话当真?”

    “当真当真，我们全来作证！若能讨回胭脂河，我们必给你凑足了份子！”大家异口同声。

    一个干瘦干瘦的老婆婆道：“乔三，只要你给大家伙儿夺回胭脂河，你的媳妇，我赵婆子一定给你寻个最最贤惠会过日子的！”冬每池亡。

    这赵媒婆是有名的铁嘴，据说上下嘴唇一碰，能把死人说活，当然传说是传说，足以证明赵媒婆那三寸不烂之舌。

    乔三一见赵媒婆都开了口，更是气冲斗牛，放出豪言壮语：“那大家伙儿便请好吧！”愈加意气风发，取出磨刀石，扑的一口喷出清水，霍霍将那屠刀磨的雪亮。

    众人一看这乔三已经把话撂下，忙一涌而上，把那鲜肉抢购一空。

    本是因着十两银子的酒赌去胭脂河走一圈，在众人撺掇下，竟然要生擒水鬼了，这乔三，也真是不枉人说一句鲁莽。

    我担忧的想，现下乔三只身前往，怕是危险，可现在势必拦不住他，只见乔三扛起屠刀，大摇大摆便往胭脂河方向去了，人们忙紧随其后，我寻思现在去找李绮堂铁定是来不及，只好也跟着人群去了。

    胭脂河依旧是那死气沉沉的模样，寒风萧瑟，我见乔三身上的汗，只怕也消了一半。

    乔三迟疑了一下，又掏出酒葫芦咕嘟咕嘟往嘴里灌了些酒，便甩开膀子进了芦苇荡。

    风把芦苇荡那些枯杆子吹的一会高一会低，乔三昂头走了进去。

    众人聚在外面，没人敢随着进，便开始喋喋不休：“这乔三，不知能不能擒得水鬼？万一把命搭进去，可怎生是好？”

    又有人道：“乔三干的这营生，自是比普通人胆大，饶那些鬼怪，闻到他的煞气，也得忌惮几分！”

    “那乔三端的像个命硬的，水鬼敢不敢出来，还两说呢！”

    “那倒也是，水鬼不出来，乔三总不会潜进水里，就算脚腕给鬼抓了，以那乔三体格，断不会束手就擒，搏上几搏也是大有可能。”

    “若是先从最坏的打算，乔三光棍一条，连媳妇也没娶上便给水鬼拉作替身，却也没得可惜。”

    “他倒是条好汉子，但一向里好吃好喝，家底也没存下甚么，莽撞出名，又没人给张罗着，若是有一房媳妇，想必好得多了。”

    能不能抓住水鬼我倒不敢指望，我只盼着乔三能活着出来，本来降妖伏魔之事，就不应该由普通人做，不想龙井这番逃婚，却误了这些人命，这龙井，还不知道甚么时候能回来，真真枉作了一方神明。

    我又想起那黑衣老伯，今日有没有来钓鱼呢？

    我想来想去，决定跟进去瞧瞧，万一真有水鬼出现，我好歹比乔三见得多些，若是能搭上把手，想必还能救他条性命。便避过众人，寻个小道儿直拐往那芦苇荡里去了。

    河边依旧静悄悄，鞋底踏上芦苇杆子咯吱咯吱的响声都甚是清楚，我小心翼翼的拨开芦苇，找寻乔三的身影。

    没寻着乔三，倒瞧见老伯还在一个人钓鱼。

    我忙过去问：“老伯，您可瞧见一个赤膊大汉打南边过来么？”

    老伯点点头：“刚才是有个杀猪的过去了。”

    我便问道：“他往哪里去了？”

    老伯瞧着我，眼光锐利的像能把人穿出个洞：“你问他作甚么？”

    我答道：“本是喝多了酒与人打赌，非要独个儿进胭脂河芦苇荡走一圈，瞧瞧有没有水鬼。”

    老伯哼了一声，道:“他胆子却也不小。”

    我道:“是呀！我也惦着怕他给水鬼捉了去，这才跟上来瞧瞧。老伯可瞧见他往哪里去了？”

    老伯继续盯着水面，道:“你倒是个热心肠的，那杀猪的时运倒好，你且沿着这小径往北，许能追上。”

    我忙谢过了老伯，赶紧往北去了。

    待走了百十步，便瞧见了那乔三，唬的我赶紧跑了过去。

    只见乔三侧卧在河边，半边身体浸在水里，已然昏睡过去了，那屠刀也给丢在了岸上。现下只怕翻一个身，便面朝下泡在河里，性命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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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替身

﻿    ﻿我忙试试鼻息，还好尚有热气，便掏出他的酒葫芦，用力掰开他的嘴给酒灌进去，乔三本就身体强健。给酒呛的咳嗽起来，也就睁开眼睛了。只见他迷瞪瞪的四下望望，突然像是想起来甚么，忙跳了起来，浑身哆嗦。

    我忙问:“乔三叔，您这是怎么啦？”

    但见乔三胆战心惊的瞧着我，问:“你……你是……是人是鬼?”

    看来乔三准被吓得不轻，我忙答道:“乔三叔，我是烟雨阁后面点心铺子梅二的女儿梅菜，还去您的摊子买过猪皮呐！”

    乔三仍半信半疑:“当真?”

    我点点头，道:“是呀！我是龙神爷的信女，担心你给水鬼捉去，这才赶来瞧瞧的，不想看到乔三叔躺在水里，不省人事，这才灌酒把您弄醒的呀！”

    乔三听说。方磕磕绊绊道:“鬼……鬼出来了……”

    我心里一紧，忙问:“甚么?”

    那乔三突然双膝一软跪在我前面，哆哆嗦嗦道:“你可得求龙神爷救救咱吧……”

    我忙扶他起来，谁知他身体太重，竟纹丝不动，我赶紧问:“乔三叔，出什么事啦？”

    乔三牙齿格格作响，道:“水鬼……是水鬼……”

    果不其然，这胭脂河毋庸置疑是有凶险。

    我忙问：“乔大叔，你可是瞧见了水鬼？那水鬼甚么模样？”

    乔三打了个寒颤，道：“确。。。。。确是一只干巴巴的、的手。”

    我问：“可是抓了您的脚踝？”

    乔三点头：“和那粮米铺子伙计说的一模一样。吓。。。。吓杀咱了。。。。”

    我便扶乔三坐下，乔三腿软，好不容易一屁股跌在茅草里。

    我又给乔三灌口酒。乔三喝下大串了几口气，脸上方稍稍有些血色了。

    我见乔三好了些，因问道：“乔三叔，您慢慢说来。”

    乔三叹口气，道：“我也是一时糊涂，仗着胆大，便过来这芦苇荡转上一转，瞧瞧是否真有水鬼，不想。。。。。。”便咽下口唾沫，又灌下口酒，道:“咱进了这芦苇荡，四下里无人，倒也有些慎得慌。待慢慢往前行进，只听见这芦苇荡外侧的河里有泼水的声音，哗啦啦的，咱登时酒都化作冷汗，便清醒过来，心下起疑。便壮着胆子往河里看，却只见水皱了，却并无甚么东西，咱只道是水鸟，正要走，冷不防……”乔三喘口气:“冷不防一直皱巴巴的，青色的手从水里伸出来直攥着我咱的脚踝……”

    说着，挽起自己湿漉漉的裤脚，只见小碗口粗的脚腕子上果然有令人触目惊心五条青紫瘀痕。

    我不由一惊，便问:“想来那手必是用力把您往水里拖了？”

    乔三点点头:“可不是么！咱平时也是靠把子力气吃饭，自问若是站住了脚，几个人也拉咱不动，偏生那鬼手似是有千斤的力气，竟把咱如同鸡仔一般拖倒往水里拽，咱虽说慌乱。也想起带了屠刀，可给那鬼手一拉，浑身软绵绵竟无一丝气力，连那刀都拿不住，眼睁睁瞧着刀从手里跌下来，接着咱就给拖进水里，喝了好大一口，便迷迷糊糊，只道自己已经死了。”说着说着，乔三眼睛里竟汪了泪水，道:“咱一辈子没信过邪，偏生这次折在这块了，平生咱最爱逞强争面子，亏咱临来还夸下海口，这下，可怎生去见乡亲父老呦……”

    我忙劝道:“乔三叔，您敢独个儿一人往这闹鬼的芦苇荡里走，已经胆识过人了，水鬼虽没捉住，好歹命保住了，已经不易，乡亲父老只会佩服，绝对不会有人还会因此瞧不上您的！”

    乔三望着我:“真的？”

    我忙点头:“谁不赞您说话算数，是个好汉子！”

    乔三倒不好意思起来:“咱这幅丢人现眼的样子……”

    我笑道:“放心吧，乔三叔，梅菜断断不会说出去，作为交换，您也莫告诉我爹娘在此地瞧见梅菜了呀！”

    乔三忙点头:“那还不好说！”

    我扶着乔三起来，其实乔三那体格，我是断断扶不起来的，只是他已经恢复八成气力，多半是自己站起来的，便顺着我来时的小径出去，走过黑衣老伯钓鱼的地方，老伯已经不见踪影。

    我想起老伯说见过乔三，便随口问道:“乔三叔来这块儿时，见到那黑衣老伯，自也是纳闷此地为何会有人钓鱼罢?”

    乔三摸摸后脑:“甚么老头?咱自打这芦苇荡里，除了你，可是一个人也未曾见过。”

    我登时愣住了。

    乔三看我这样子，问道:“你说的甚么老头儿，莫不是瞧错了？”

    我勉强笑道:“可不是么！准是个黑石头，匆匆忙忙，给看成钓鱼老伯了。”

    乔三好歹也有了笑意，我却周身恶寒不已，别人瞧不见那老伯，这是说，那老伯不是人么？

    乔三回到人群里，自是给人们簇拥起来连呼英雄，但见乔三话未多说，脸却成了猪肝色，打赌的几个人倒也称得上一诺千金，要将那十两银子奉与乔三，乔三却摇摇头，说什么都不要。

    人们忙问可否瞧见了水鬼，乔三只好点点头，人们又是一众惊呼，连问乔三捉住没有?乔三又摇摇头。又有好事的问那水鬼模样，乔三便答与那粮店长工所说无二。

    人们还要拉乔三去喝酒，好细细追问那水鬼之事，但乔三只挥挥手，径自走了，并撂下话，只道此生戒酒，教这围观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那乔三多久能从那惊吓里缓过来。

    我在心里细细盘算，那老伯果非常人，怪不得自打胭脂河出事，人烟罕至时，才天天独自用没有钓钩的鱼竿钓鱼。

    说是本地人，却没有亲友，每天孤零零的，话不多说，人也冷若冰霜，定有内情。

    我决定明天还要去芦苇荡寻那老伯问个清楚。

    我按着这几天的时辰来到那芦苇荡，老伯果然又来了，依然往日行头，孤零零对着河水。

    我壮着胆子上前，开门见山的问:“老伯，昨日里，您说见到了那卖猪肉的乔三，乔三只差一点就被水鬼拖下去了。”

    老伯淡淡道:“老夫不是与你说了，那卖猪肉的时运倒好。”冬每池划。

    我蹲在老伯身边，老伯的眼睛亮的吓人，我犹豫了一下，又问道:“老伯，您是怎知那卖猪肉的时运好?”

    老伯道:“老夫倒是喜好相人之术，瞧那卖肉的，眉骨高耸，寿额丰隆，不像个短命的。印堂又有些红光，正是走运的时候。”

    我清清嗓子壮胆，又道:“您瞧见了那杀猪的乔三，可是乔三只未见到您。您，究竟是甚么人？”

    “哼。”老伯不屑道:“你这丫头，不仅胆子很大，管的倒也很宽。”

    我心剧烈跳起来，充满不祥的预感，这老伯，越端详越奇怪，加上他身上缠绕的这些谜团，让我越发怀疑，这水鬼拖人的事情，跟老伯脱不开关系，我的目光落在老伯持着钓竿的手上，老伯以至这个年岁，手，也是细长有皱的。

    老伯回头看我一眼，道:“老夫可是吓着你了？当日老夫坐在这芦苇荡里，芦苇丛给风一吹，自是将老夫这副枯骨给遮住了，那卖肉的直着眼睛过去，只顾找水鬼，未曾瞧见老夫，也未可知。”

    啊！是了，这倒也很说的通，乔三虽说有双铜铃大眼，但慌慌张张的，老伯坐的又隐蔽，我头一次来时，不是也未瞧见么！

    原来是误会老伯了，我也真是的，毛毛躁躁，不怪龙井老叫我傻狍子。

    我一松心，又挨着老伯坐下，笑道:“老伯，可真真把人吓死了。”

    老伯闷声道:“莫不是，认老夫是那水鬼罢？”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道:“是梅菜鲁莽啦！老伯可勿要见怪！”

    老伯不答。

    想来老伯本就孤单，还时时在这芦苇荡里枯坐，我便道:“老伯若是想消磨时间，街西头有个大石碾子，净有老爷爷聚在一起谈天说地，不若

    老伯也去趁热闹，怎么也比在这里湿湿冷冷的舒服些。

    老伯冷冷道:“老夫就是喜欢待在这河边。若有爱热闹的，叫他们找我来便是。”

    我笑道:“老伯说笑了，现下闹鬼的事坐实了，哪个敢来！”

    转念问道:“老伯既是本地人，家住哪条街？下次家里做了时令吃食，老伯家中只有自己一个，必是吃不大好的，我给您送些尝可好？”

    老伯道:“你倒有心。”却未提这家在何处，我不好再问，只好当是婉拒了。

    老伯又不言不语，我只好百无聊赖的瞧河里有没有鱼，有也白搭，横竖也不会钓上来。

    正想着，老伯手一挥，竟然有个看样子有两斤重的大鲤鱼咬着那秃鱼线，硬生生不松口，给老伯拎起来了！

    我惊的合不拢嘴，这世上，还真有愿者上钩这种事？

    老伯伸手把鱼解下，投进了鱼篓里。

    老伯明明说不吃鱼的，我本以为他会放生。不过咬秃线的鱼恁地罕见，带回去做纪念也不足为奇，我探头往鱼篓一瞧，却不由愣住了，鱼篓下边，居然压着一只红色的绣花鞋。

    我脑袋里顿时闪现出娘说的一句话:“那鬼爪吃不住力，竟死死不松手，硬把丫鬟的绣花鞋紧攥着缩回了水里。”

    我顿时手心冒汗嗓子冒烟，这老伯，岂非。。。。。。。。

    我便留个心眼，假装没瞧见，自把头缩了回来。

    老伯依旧波澜不惊的样子。这老伯，莫非果然就是那拖人进水寻替身的水鬼么？现下那绣花鞋，已然让这件事情的真相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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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河伯

﻿    ﻿我结结巴巴道：“老伯，这会子，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些事情，我就先回去。回去了。”

    老伯还是没有理睬我，我便顺势告别了那诡异的黑衣老伯，出了芦苇荡，直跌跌撞撞往李绮堂他们家跑去了。

    李家太远了，跑到李家，我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只呼呼的喘。

    李家几个家丁见过我一次，不想还记得我，有礼的把我往里让，才穿过中庭，倒瞧见那李道长派头十足的在舞剑。

    李道长见我，便顺势收了剑，半眯着眼睛端详端详我，突然大呼小叫:“呀！龙神使者！你身上每次都有不同的妖气，真乃神人也！”

    我故作谦虚:“哪里哪里！都说梅菜有仙缘，理应妖缘也不浅。”

    李道长见了妖气如同龙井见了美食。艳羡不已，忙凑过来，道:“尊使，可是来带贫道捉妖的么？刚巧贫道近来有暇，还请告知妖在何处?”

    我忙道:“是有妖是有妖，可否请李公子出来，一同商议？您可知龙神爷现在不在祠内，胭脂河那又出了妖异，已经经闹出来人命，真真是教人心焦。”

    李道长一听，挺起瘦弱胸脯，捻着山羊胡子，道:“贫道与尊使同去即可。犬子向来不带贫道捉妖，不若贫道……”

    话音未落，李绮堂已经由内庭出来，截口道:“爹，您莫要去了，还是我随梅姑娘前往罢！”

    这些日子未见，李绮堂身量越来越高，快要赶上了李道长。

    我想找李绮轩给我阖上天眼，忙先行礼，道个万福，接着问道:“敢问李绮轩公子可在？”

    李绮堂道:“梅姑娘是专程来寻哥哥的么？哥哥回薄州了，梅姑娘可有事?”

    我一听失望极了，只好笑道:“本想请他给我阖上天眼。不想……”

    李绮堂笑道:“可真不巧，伯伯家要给一位权贵之家闹鬼的宅子做法事，哥哥回家有三天了，待他下次回来，在下必带哥哥给梅姑娘关上天眼，现如今。只能教梅姑娘委屈一阵子了。还望见谅。”

    我忙摇头，只怪自己不早来。

    李绮堂见状，问:“梅姑娘可是专为此事前来，还是另有要事？在下瞧姑娘这妖气……”

    我忙答道:“是有事！我来求李公子收了胭脂河害人的水鬼！”

    这话一出口，我心里却非常难受，虽说没和老伯说过几句话，但这几天好歹也陪老伯在芦苇荡待了几天，老伯是有点可怕，到底也不像坏人，若不是那水鬼拖去的绣花鞋压在鱼篓下面，我是断断不会相信那孤零零的老人，会是那害人的水鬼。/

    李绮堂瞧我脸色，问道:“胭脂河那闹了水鬼？还请梅姑娘道来。”冬每庄巴。

    我便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了，李绮堂皱眉道:“梅姑娘确是有妖气缠身，不想胭脂河竟变的这般凶险。事不宜迟，在下这就随梅姑娘前往！”

    李道长在后面跃跃欲试，不料李绮堂又道:“爹，您的丹药还需照看，且教儿子前往罢！”

    李道长听说，虽说不大情愿，只好也就勉强答应了。

    待到了那胭脂河，暮色四合，太阳也要下沉了，秋风一起，偌大的胭脂河只听见草叶子摩挲的沙沙声。

    我害怕是害怕，但更加不希望老伯被捉去，可是老伯若是不被捉走，这胭脂河将永远的成为一个鬼河。

    李绮堂皱皱眉头，道：“怎地，竟然还有些血腥气。。。。。。”

    我皱起鼻子用力闻闻，甚么也闻不到。

    李绮堂道：“梅姑娘，你须随我身后。”

    我忙点头答应，跟班儿嘛，我梅菜那是当惯了的，别的不敢说，跟班儿绝对当的炉火纯青。

    李绮堂身上有点淡淡的线香味道，怪让人安心的，虽说李绮堂只是个少年，倒教人觉得他比龙井那龙神爷还可靠些。

    夕阳在水面投下血红色的余光，接着像燃尽的木炭，暗下去了。

    踩着那咯吱咯吱作响的芦苇杆子，我总担心甚么时候那手便从河里暗处伸出来，便不住望着河边，李绮堂见状，便自己走到我靠近河的那一侧去了。

    走着走着，他突然掏出八卦盘，指针直直指着河里。

    他便低声道：“是有水鬼作祟，还请梅姑娘退后。”

    我巴不得这一句，赶紧拔腿躲得远远的。

    李绮堂刚刚拿出天罡箭，想射入水中，那黑衣老伯却自个儿拨开芦苇走出来了。

    我忙道：“李公子，这老伯便是那水鬼，虽说他是水鬼，年纪这么大又总孤零零，实在怪可怜的，还请李公子手下留情，收服便是，莫要伤害他罢！”

    不料李绮堂却未射出天罡箭，而是跪下道：“李绮堂参拜河伯大人。”

    何伯？姓何的伯伯?怎么，水鬼竟会是李绮堂的逝去熟人，抑或亲戚化作？那李绮堂还会不会大公无私的处置呢？

    我正心乱如麻，却见李绮堂回首唤我道:“梅姑娘，你不识得河伯大人，可速来参拜罢！”

    这位姓何的黑衣老伯淡然道:“罢了！老夫与这丫头已然算是熟人，无需多礼。”

    那何伯望向我，道:“果真把老夫当成水鬼了。”边对李绮堂道:“起来，与龙神爷的信女说说老夫是何许人罢！”

    李绮堂起身，道:“梅姑娘，这便是胭脂河直通的黄河的河神，河伯。”

    河伯？难道，是戏台上那抢民女为妇，恶名昭彰的河神----河伯?

    我忙道:“河伯？何伯大人，您现下不索民女作祭，自己挑起供品来了么？”

    河伯怒道:“凡人胡诌八扯的甚么传说，你倒信了！老夫何时索要过活人为祭？都是些阴险狡诈之徒，欺世盗名，借着老夫出名的暴躁脾气，反把污水泼到老夫头上。”

    我一看河伯发了脾气，自不敢出声，顺势躲到李绮堂背后去了，边暗骂自己多嘴，万一惹恼河伯，把我拖下水去可就糟了。

    李绮堂忙行礼道:“还请河伯大人息怒！在下也闻妖气，可不知那水鬼是否有何因由，为何区区水鬼，竟引得河伯大人亲至？”

    河伯叹口气，冷峻的脸上也顿时有几分怜悯之色:“说来，也是老夫过于心软，那水鬼，原是一个含冤而死的小妾。”

    我一听，原来还有典故，忙又从李绮堂身后伸出脖子支起耳朵细听。

    李绮堂问道:“是怨气不散，才化作水鬼么？”

    河伯点点头:“老夫瞧她确实可怜，也才容她至今，不想她却给那些怨气唤醒，竟做起恶来，老夫才特意从黄河过来，虽不忍打她魂飞魄散，却也不能坐视不理。”

    我还是忍不住多嘴问道:“敢问河伯大人，那小妾是怎生含冤而死？”

    河伯道:“这里原有一个豪富人家，主人娶了一房夫人，又纳了几个小妾，夫人为人刁钻，小妾们自竭尽全力曲意逢迎，其中有个老实的，虽不大会说话，整日沉默寡言，倒很受主人宠爱。大夫人本就记恨那小妾争宠，其他几个小妾非但不戮力同心，反倒个个嫉妒那小妾，便常去那夫人处挑拨离间，火上添油，说尽宠妾坏话，大夫人越发将那宠妾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为后快，凑巧那主人要出远门，待到主人走了，大夫人更肆意凌辱虐待那宠妾，待到主人回来，大夫人恶人先告状，倒说那宠妾与人私通，欲卷了财物私奔，还设计栽赃，主人信以为真，爱之深恨之切，一怒之下扬言要活活烧死小妾，小妾听说，便连夜逃了，谁料主人本就是虚言恫吓，一瞧小妾真的逃了，反落实私通之罪。小妾三寸金莲，怎生跑得快，眼瞧着将给人捉到，心一横，便给跳进河里，成了无人祭奠的孤魂野鬼了。”

    原来这便是那水鬼由来，倒端地可怜见的。

    李绮堂道:“河伯大人便是可怜她，才留下她了么？”

    河伯点点头:“老夫脾气不好时会洪水泛滥，生灵涂炭，所以克制心绪时便出来游玩，正在垂钓，便看见了那小妾含冤而死，冤魂还不住呼叫苦啊！苦啊！老夫一时心软，便任她留在这里了。”

    河伯看上去虽凶，还时常引发洪水，不想平静的时候，倒真真是副菩萨心肠。真是人不可貌相。

    李绮堂若有所思道:“想来河伯大人开恩，这水鬼本应好好安息，此番有怎生会给怨气唤醒呢？”

    河伯叹道:“那水鬼自小给卖做奴婢，后来做了妾，最后含冤而死，短暂一生都在受折磨，总觉得自己是世上最苦的，且自己死于无情无义人之手，最恨有情之人，不想前番，有个孤苦伶仃的挖藕人，本是富家子弟，谁料后来家破人亡，沦落个挖藕的下场。一面挖藕一面感叹自己此生大起大落，吃尽苦头，不想那水鬼竟听说了，还怨他不知足，着实气不过，便给拖下水去，后日，有个卖豆腐小贩，日日辛苦磨豆腐，只为凑足日后与青梅竹马的邻家少女的聘礼，结果那少女父母爱财，早把女儿许给了大户人家的老爷做填房，小贩得知，心如槁木死灰，怨天怨地，结果行至河边，触了那水鬼的忌讳，也给拖了下去，老夫得知赶到，已然损了两条人命，老夫只得先以仙法化解怨怒，以防那两条人命亦沦为鬼道。”边指着鱼篓里的鲤鱼:“花了数日，才将怨怒聚成鱼形，取了出来。只那小妾，冥顽不灵，老夫费尽心思，终不能化解其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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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罗七

﻿    ﻿我探头一瞧，是两条鲜活的大鲤鱼。这么说来，河伯并不是为了垂钓，而那鱼竿竟是捉妖的宝贝，那漂亮的鲤鱼。原来竟是水下怨灵，真真是仙家妙术，深不可测。

    我又问:“那上次粮米铺子的长工和丫鬟……”

    河伯道:“自是老夫救下的！你以为那长工那么偏巧便蹬到水鬼爪子上么？这就是老夫为自己的一时心软亡羊补牢了。”

    乔三一也定是河伯所救！无怪乎老伯直说乔三时运好呐！

    我笑道:“河伯大人果然是救苦救难的神仙！现下，胭脂河可平安了么？”“安”还没说出口，一个冰凉冰凉的东西扣在了我的脚踝上，把我一拖，我顿时面朝下趴到地上，吃了一嘴泥。一道光飞过去，脚上那个东西松开了，我噗噗吐出泥土，回头一看，一瞬间有亮亮的东西烟花一样散开熄灭了。

    我忙爬起来，问：“那是甚么？”

    只见李绮堂慌忙跪下道：“河伯大人恕罪！在下也是一时心急。。。。。。”

    河伯摇摇头，叹道：“老夫早说过，生死有命，死了还要害人。现下更是不分青红皂白拖人下水，她一意孤行，胆大包天，连老夫都不放在眼里，竟当着老夫害人。你不把它打个魂飞魄散，老夫这些日子净化不得，也不会再心软了，本就是老夫自己种下的恶果，早该除了她。”冬每庄圾。

    看样子，那水鬼想把我拖下去，是李绮堂射出来会把妖魔鬼怪打到魂飞魄散的天罡箭。

    我心里很有些不是滋味，因为一个多管闲事的多嘴的我，那被怜悯这么久的水鬼竟这么消散了。

    我真是扫把星。又想起那因我而打回原形的聚宝盆，不由咬了下唇不说话。

    河伯瞧着我，居然微笑了，指着鱼篓道：“丫头，不若老夫钓上来的两条鲤鱼，送与你压惊？”

    我一听，慌的直摆手：“梅菜不敢，梅菜不敢。。。。”

    河伯笑起来真的跟姥爷一样慈祥，人都说面由心生，便是这位有时凶神恶煞，有时慈眉善目的河伯的写照罢！

    河伯又指着那绣花鞋：“这还托你转给那受惊吓的丫鬟罢！那长工本是要与丫鬟一刀两断，自己去做一家铺子千金的上门女婿，丫鬟当时只要寻死。现在不晓得怎么样了。”

    我暗忖道，那长工与丫鬟私会遇鬼只怕传的满城皆知，那长工还能不能做上门女婿还未可知呐！

    天已经非常黑了，我一拍脑袋想起还要送夜宵，赶紧道:“现下妖怪已经收服，梅菜要赶紧回去送夜宵了！”

    河伯突然道:“丫头。你说的时令点心，老夫倒愿意尝尝试试，这几天没享用到祭祀，确是饿了。”

    “真的！”我高兴的一蹦三尺高，忙邀了河伯与李绮堂去龙神祠，借龙井的地盘好生招待贵客。

    糯米藕，藕粉桂花糕，莲子银耳饭，荷叶粥，具是水产佳肴，河伯竟赞不绝口，直说明年再来垂钓，还要来我的享受供奉。

    李绮堂也笑道不带李道长来用着实可惜。

    我又想起了龙井，他若是知道美食当前，却是祭祀的其他神灵。不晓得会不会生气，还有瓜片，最喜欢的便是那藕粉桂花糕。

    李绮堂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问道：“龙神爷还未归来？”

    我点点头。

    河伯道：“老夫倒也与龙王陛下相熟，这事情尚未传到西海龙王耳中，不然只怕必是麻烦事。”

    现在不知道龙井和瓜片在哪里呢？

    河伯享用完了供品，便回黄河了，并说好下次散心还要来，我高兴的答应下次继续供奉。

    李绮堂道:“胭脂河这才平安，也可告知众人了。”越

    我点点头，还心心念念那个水鬼:“李公子，你说为什么我在那胭脂河来来去去这么多次，水鬼也未曾害过我，而这次当着河伯大人和你，却偏拉我下水呢？她再丧心病狂，也不至如此愚蠢罢？”

    李绮堂皱眉道:“以在下愚见，只怕那水鬼是故意在那时拉梅姑娘的。”

    我奇道:“她不怕么？”

    李绮堂道:“在下当时救人心切，未曾多想便射出了天罡箭，现下想来，许是她太苦了，想自求个超生罢了。当然，只是在下的猜测，未必作得准的。”

    现下水鬼已经灰飞烟灭，谁也不好说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李绮堂送我回家，走在路上，越来越冷了，领口直灌冷风，我缩缩脖子，真想围着炉火吃火锅。打算明天找找狐狸围巾戴，冬天，就要来了。

    ----立冬----

    树上叶子差不多都掉光了，枝桠都光秃秃的，早起张嘴就是白蒙蒙的呵气，盛一碗热汤要赶紧喝，不然马上就凉了。

    我翻箱倒柜，却怎么都寻不到那心爱的狐狸围巾。

    奇了，搁在哪里了呢？

    这时节手一出袖口便冷的要命，去年厚着脸皮拿了李绮堂的狐狸手套倒派上了用场。

    立冬是最尴尬的节气，烧炉子还嫌早，不烧炉子又太冷，只好层层叠叠穿的像粽子一样。

    我吵着天冷要吃火锅，娘骂道：“你少给我嚎叫，知不知道肉多少钱一斤？”

    我咕嘟了嘴，道：“素的也好素的也好。”

    爹见状笑道：“甚么稀罕的，又不是天天吃，煮一次便煮一次罢！”

    娘怒道：“不当家不知茶米贵，你们一大一小，只知道吃，快快死了这条心，梅菜生日再做不迟。”

    娘向来说一不二，我的生日还有半个月，只好一天天的盼了。

    想吃火锅是因为烟雨阁夜宵已经开始用独个小火锅了。

    黄铜小火锅底下搁了炭火，注满猪骨高汤，撒枸杞，八角，小茴香，香葱，姜片等作料去腥，烧开了便可投入现搓的鱼丸，剥好的鲜虾肉，切的飞薄的嫩羊肉片，劲道道的猪肚，加以时令的嫩白菜心，萝卜片，冬菇，笋片，还有柔韧的粉丝，滑溜溜的冻豆腐，待东西滚几个滚，鲜嫩嫩捞出，便可以蘸小碟子里的作料吃，作料由芝麻酱，酱豆腐，韭菜花调成，喷香扑鼻，最后还能在吸尽精华的汤里下细面条，那个香气，哎。。。。。馋得我直吞口水。

    可惜娘不舍得买肉，素菜什锦锅其实清清淡淡也是很好吃的。白菜正是上市的时候，便宜的很，找刘奶奶买几块豆腐也绝对不算贵。

    可怜我每天都闻着那香气送夜宵，真真折磨死人。

    我只好咂咂嘴，回房里继续找狐狸围巾，不想却瞧见压吧虎子居然正站在屋里，手里紧紧握着那围巾，大眼睛濡润的瞪着我，却正瑟瑟发抖。

    我惊喜极了，忙过去笑道：“原是你来我家住了，好极了好极了。怎么，这围巾也是你拿去捉弄我了？哈哈，想来娘的针线盒子也是你做的好事罢？”便伸手要把狐狸围巾拿回来。

    不想压吧虎子哆哆嗦嗦直摇头，还把围巾藏到了圆滚滚的身后，似乎不想给我。

    我奇道：“你怎么啦？不是来还围巾的么？你放心罢，我瞧见你，也不会赶你出去，那狐狸围巾我很喜欢的，还来给我可好？”

    只见压吧虎子紧紧的抓住围巾不松手，不住摇头晃脑，发出“咕噜噜”的鸣叫，似是非常着急的样子。

    诶，龙井不在，根本听不懂它在说甚么啊？

    压吧虎子瞧我一脸呆样，眼睛里竟然泛出泪水，急的躺下满地打滚。

    压吧虎子想说甚么呢？

    我刚要把压吧虎子抱起来，只听娘在门外大声嚷道：“梅菜！还不快上街买菜！杨婶说今日大白菜好生便宜，你速速去挑些好的来！”

    压吧虎子顿时吓的呆住了，然后不见了，狐狸围巾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我娘发起火来比甚么都可怕。我顾不得许多，忙戴上失而复得的狐狸围巾，跑了出去。街上冷风拂面，直吹的睁不开眼。

    往街上一看，杨婶正和一群人争买白菜。

    我赶紧钻进人群，但见水灵灵碧油油的大白菜整整齐齐码在板车上，卖白菜的小伙子唇红齿白，倒很是清秀，无怪乎那些媳妇姑娘交头接耳偷偷议论这白

    菜贩子倒长得好生周全。

    杨婶好似白菜不要钱似得，装了满满一麻袋，边笑道:“罗七，今年多大啦？说了媳妇没有？”

    那卖白菜的未语先脸红了:“十七……还没。”

    “哎哟！”杨婶跟被马蜂蜇了一下似得，叫道:“这么好一个小伙子，怎生还不娶妻？这人才，准生个漂亮娃娃！”

    罗七腼腆的说:“家里没有钱，我又孤零零一个人，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也好，哪里娶得起媳妇。”

    杨婶笑道:“这么好的小伙子，哪还用愁媳妇，多少大姑娘还喜欢长的俊儿的后生呐！你且等着，杨婶我给你张罗，到时候有了孩子，必得认我做干奶奶啊

    ”

    罗七害羞的笑道:“多谢杨婶好心肠！只是我这家境，没得委屈人。”

    杨婶拍手道:“你且等杨婶消息罢！勤勤勉勉过日子，白手起家的也不是没有，我倒瞧你是个有福气的呢！”

    罗七还在谢杨婶，手里倒没停，白菜很抢手，我也赶紧秤了半口袋。

    白菜新鲜，价格还便宜，很快哄抢一空，我正打算和杨婶把白菜拖回家，不想罗七倒是乐于助人，说卖光了菜横竖没什么事，便用板车装上我和杨婶的白菜，帮我们送回家去。

    杨婶满口称赞:“这小伙子，真真是没挑儿了，长得俊，又勤奋，人也老实，只可惜家里人死的早，只剩一个单人儿，种点白菜又不晓得仗着菜好要高价，真真是个老实孩子。”

    我瞧着罗七瘦而挺拔的背影，倒也觉得有些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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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受伤

﻿    ﻿罗七先送到了杨婶家，又到了我家，娘瞧见罗七，忙丢了抹布走出来，直道:“这才叫个不好意思。买几个白菜，居然还劳动着你特地跑一趟，快进来，大冷天儿的，你梅叔刚煮了一锅红豆圆子，你也喝点暖暖身子！”

    罗七红了脸推辞，早教娘给拉了进来。

    但见他只喝了一碗，说甚么也不肯再添，好像很不好意思似得，急急告辞推板车回去了。

    娘瞧着他的背影出了会神，转而对爹道:“这罗七也是个勤快孩子，家里又没了人，咱家又没儿子，招上门做女婿也不错。”

    我一口红豆圆子还未咽下，听了娘一说，惊的喉咙一动。生生被那团子卡在嗓子里，噎的我直翻白眼。

    爹把茶壶远远“休”的一声推到我面前，道:“谁知道那孩子愿不愿做上门女婿，孩子跟丈人姓，我估摸总也不甘。”

    娘看都没看我一眼，道:“确实是个好孩子，倒是不错，若是以后没有儿子，梅菜和这店，日后也可放心托给他。”

    团子黏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着实难受，我好不容易用茶水冲下团子。直吵:“爹娘给梅菜招女婿，不嫌太早了么？”

    娘笑道:“哎呦，我可忘了，咱们梅菜还有个青梅竹马的小三子。”

    爹也笑起来，我见爹娘故意拿我取笑，便咕嘟了嘴上楼去了。

    压吧虎子早就不知所踪，不知道它拿了这狐狸围巾，到底想跟我说甚么。

    晚上去送夜宵回来，瞧见罗七正在烟雨阁门口给云朵她们一群丫鬟叫着买萝卜。

    云朵笑道:“罗七哥真真一表人才，可不比我家姑娘那些恩客差。”

    罗七臊的脸红到脖颈，道:“姑娘说笑了，我一个卖菜的，怎好跟公子少爷相提并论。”

    一群丫鬟见他害臊。越发肆意调侃他起来，直说的罗七更低了头不语，只顾手忙脚乱秤萝卜。

    萝卜瞧上去脆脆甜甜，清脆多汁，丫鬟们买了不少，调笑够了。也就依依不舍的散去了。

    我瞧见板车上有个小盘子里面盛了切出来供人尝味道的小块，也厚着脸皮自取了一块吃。

    这萝卜鲜嫩嫩也没甚么渣，果然非常爽口好吃，罗七瞧着我笑道：“怎么样？萝卜辣了管换。”

    我忙点头：“比鸭梨还好吃！”罗七笑了：“真真孩子话，萝卜怎么能跟鸭梨比？你爱吃，哥哥送你几个。”便拾了些匀称的给我。

    我谢了罗七，笑道:“罗七哥哥好意梅菜心领啦！不过白拿哥哥的萝卜，娘可是要骂的。”

    罗七笑道:“没事，横竖自己田里种的，花不得许多本钱，上次梅婶不也招待我吃红豆圆子，难不成我还得给钱么？”边用绳子系了塞给我，我还要推辞，

    罗七佯怒道:“莫不是嫌哥哥的礼寒酸么？那我可不敢给了。”边要拿回来，我一听更不好。便忙收了萝卜道谢了。

    罗七板车上萝卜也所剩不多，便收了摊子，跟我顺路一同回家了。

    我边走边问:“梅菜吃过不少萝卜，可当真都不若哥哥种的好吃，又脆又甜，不知哥哥可有甚么诀窍？”

    罗七笑道:“不过是寻常的翻土施肥捉虫子，哪有甚么诀窍？不过万物有灵，你对它上心，它自也会好好报答你的。我家田贫瘠些，所以便得比别家更仔细

    些照料作物，作物虽不会说话，但它自会往好处长，就如同我爹在世就老跟我说过的，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冬每庄亡。

    我点点头，道:“哥哥说的确有道理。”

    正说着，突然瞧见一个人伏在小路上，我和罗七对望了一眼，便大着胆子过去瞧瞧，不瞧不要紧，竟是李绮堂！

    但见李绮堂手里紧紧握着天罡箭，已然昏迷过去，左肩的白衣被扯破好大一块，一个撕裂的伤口还在冒着鲜血，将衣襟都染满了。

    我哪里见过这个场面，登时吓的目瞪口呆，直坐到李绮堂前面慌了神，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做好，反倒是罗七忙把李绮堂抬到板车上，风风火火的送到了这条街里面最出名的医馆回春堂。

    还好这位神医黄先生还没睡，正就这蜡烛看一本泛黄的书，见我们抬进李绮堂，自是吓了一跳，忙问：“可是遇到匪徒了，怎生这少爷受得这么重的伤？”

    我忙问：“先生可能医治？”黄先生点点头：“老夫这就给这少爷瞧瞧伤口。”

    便剪开李绮堂的衣服，只见李绮堂左边锁骨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隐隐能瞧见白色的骨头，现下他依旧毫无知觉，脸色白的毫无血色，嘴唇紧闭，睫毛在蜡烛昏暗的光下投出深长的影子，着实骇人。

    黄先生喷了口酒在伤口上，李绮堂“嗯”的一声，似是痛醒了，慢慢睁开眼睛瞧见周围光景，目光涣散，我忙抓了他手：“李公子，你可还好？这伤是怎生受下的？”

    李绮堂没有回答，又慢慢闭上眼睛昏睡过去，我忙问：“黄先生，这位公子。。。。。。”

    黄先生急着往李绮堂伤口撒药末，答道：“不知道给甚么利器砍下的，真真可怜见的。”

    又麻利的给那大伤口包扎好，转身去后面成排的木柜子抓药去了。

    罗七这才问道：“梅菜，看你如此慌张，这位少爷可是你的熟人？”

    我点头答道：“是的，这位是李公子，人是非常好的，不晓得怎生受了这么重的伤倒在烟雨阁那边，真真教人心焦。还幸亏罗七哥哥救下，梅菜代李公子谢谢罗七哥哥！”

    便行了个礼。

    罗七忙拦下我，道：“瞧着公子这样子，怕是伤的不轻，谁见了都不会袖手旁观，本就是举手之劳，没甚么可谢。”

    这时黄先生道：“这少爷伤口虽深，且无性命之忧，不过今夜须得在老夫这里看顾看顾，他们家人何在？”

    我答道：“他家在城郊，远得很，这半夜来去不便，若是可以，梅菜愿意看顾李公子。”

    黄先生点头同意，道:“待他醒来，生肌止血药也该熬好了，到时喂上一些，待他回家，该喝些黑鱼汤。”

    我忙应下了，便托罗七回家时顺路告诉爹娘，说我在回春堂照看李公子，罗七答应着去了。

    爹娘闻言也过来瞧了瞧，还特地熬了一罐黑鱼汤提了来。见我忙前忙后照顾，倒夸我知恩图报，便留下我，告别黄先生，叮嘱我莫要打盹，好生看着炭火上的药。我忙笑着应下。

    到了后半夜，李绮堂似是痛醒了，睁眼瞧见我，问道:“可是梅姑娘救了在下？”我忙道:“不敢当，是我罗七哥哥救的，梅菜只是照看了公子一下。”

    便把药喂李绮轩服下，李绮轩似是失血过多，没甚么力气，只颔首致谢，我笑道:”李公子太客气啦！公子就了梅菜那么多次，这算的了甚么，况且梅菜也不曾出甚么力，敢问公子在何处受伤，怎生如此骇人？”

    李绮堂皱眉道:“近日龙神爷不在，有一股妖气时常在胭脂河附近游荡，在下觉察到妖气不大寻常，便想过来收服，果见那妖物围着烟雨阁打转，在下怕它害人，便一路追逐至后园小径，谁想在下学艺不精，一支天罡箭竟射不中它，反而给它抓了一爪子，真真在梅姑娘面前狼狈不堪，贻笑大方。”

    我忙道:“哪里！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公子还年轻，已然如此英勇，日后定是一代天师。”

    李绮堂羞赧道:“哪里！败军之将，梅姑娘谬赞了。”

    我便道:“公子本就气虚，还是勿要多说了，好生休息，有何事唤梅菜伺候便是，梅菜受了李公子那么多恩惠，正是略尽绵薄之力的时候。”

    李绮堂吃力的说：“梅姑娘客气，在下只怕那妖怪肆虐为害乡里，待这伤好些，还需再去除妖。”

    我道：“梅菜在这里跑得勤，大大小小事情好打听，若是有妖的消息，定来告知李公子。”

    李绮堂这才点点头谢了我睡去了。

    不知道是甚么妖，竟然如此厉害，连李绮堂都被它伤了。明日里若是有甚么异事，便定是这妖所为了。

    次日我去李家通风报信，李家忙派了家丁赶了青油小车接李绮堂回去，直言要酬谢公子恩人，派人给罗七送去一坛银子，但据说罗七死活不接，只言说是举手之劳，不要酬谢。李家只好收回来，不想罗七虽穷，还真是个有风骨的。

    李绮堂上车时虽说依旧面色苍白，但仍勉强对我笑一笑，再次嘱托我打听妖异的事情，我忙答应着跟他作别。

    李绮堂没事，我心情大好，蹦蹦跳跳回家，路上又瞧见罗七在烟雨阁门外卖菜，我又刚想过去道谢，不想看见罗七正对着一个姐儿的背影定定的出神，我ッ一瞧，是琉璃姑娘。

    我故意走到罗七背后用指头戳了他一下。

    罗七吓的跳起来，见是我，不由露出一股狼狈之色。

    看样子，跟小三子说顾生一样，准是甚么好球了。

    我清清嗓子，道:“诶呦，罗七哥哥的萝卜今天卖的又不错哇！那琉璃姑娘可没少买。”

    罗七一听，忙问:“那绿衣姑娘，原来叫琉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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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苗澜

﻿    ﻿“嚯嚯嚯……”我发出龙井一样猥琐的笑声，道:“罗七哥哥原来早有心上人啦？怪不得不教杨婶张罗媳妇儿。”

    罗七顿时紫胀了面皮，结结巴巴道：“妹妹可勿要误会了，我。。。。我不过是随口一问，可乱说不得。”

    我笑道：“甚么乱说不乱说。我告诉杨婶罢！”

    罗七急忙道：“妹妹可给我留点情面罢！千万勿要传进别人耳朵，这话若是一说出去，我可难免不落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得没趣。”

    我又嚯嚯奸笑起来，罗七忙掏出三个黄橙橙的鸭梨给我作封口之用。

    罗七果然是个爱面子的，虽说他倒很招大姑娘小媳妇待见，不过琉璃姑娘知书达理，是那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不知道她对这老实巴交的罗七有没有印象。

    虽说鸭梨来的不甚光彩，但却是很甜，我得意洋洋的带着敲诈来的梨回家了，不晓得怎么回事，总觉得跟罗七开玩笑非常好玩。

    虽说净等着妖异之事，可是这些日子烟雨阁难得的风平浪静，我四处打听，但连针都没听说谁丢有丢过一根。倒真真奇怪了。

    不料想，罗七似乎真真对琉璃姑娘很上心，天天推了板车在烟雨阁附近卖菜，每次给丫鬟们羞的脸和脖子都红彤彤的，煞是有趣。

    晚上再送夜宵，我特地瞧了瞧琉璃姑娘房里，倒不见那些萝卜。

    我疑心为何吃的这么快，琉璃姑娘的丫鬟青青过来笑道：“瞧什么呢？姑娘房里来了千百次，还有甚么是你小梅菜没见过的？”

    我笑问：“青青姐姐，前几天瞧见琉璃姑娘买了好多萝卜，怎生房里没有，这么快就吃完了么？”

    青青笑道：“你这鬼丫头倒眼尖，谁爱吃那劳什子萝卜。早给了厨房了。左不过我瞧那卖菜的后生长的倒好生俊俏，才撺掇了姑娘托言挑萝卜，上前近看，连姑娘都夸那卖菜的堪堪能唱小生，卖菜倒着实可惜。”

    我点头道：“那卖菜的原住我们家不远，叫做罗七，这一阵子常来卖菜，我瞧姐姐们爱找他买，原来是去瞧人了。”

    青青笑道:“那可不，平日里伺候惯了恩客，还不出去瞧瞧新鲜人儿，人不给自己找乐子，憋死也是生受。平板电子书”

    青楼女子自有青楼女子的辛酸。成日里迎来送往，不得不八面玲珑，可还是会给人说是虚情假意，确实冷暖心酸只有自己知道。

    青青见我出神，笑道:“怎么了？莫不是你想吃萝卜？”

    我忙摇摇头，问:“琉璃姑娘可提起过那卖菜的么？”

    青青笑道:“这阵子谁不议论议论那俏后生。日子过的死气沉沉，但凡有点子新鲜事，可不就翻来覆去的说么！不过姑娘也夸他说，生的很俊，人瞧着也老实。”

    不想罗七竟成了烟雨阁的红人儿了，但是以琉璃姑娘的身价，罗七哪怕再多卖些菜，只怕也不得见上一面，怪教人惋惜的，若是他收了李家银子，给琉璃

    姑娘赎身只怕也够了，不晓得他后悔没有。许这就是戏台上的“有缘无分”罢。

    罗七风雨无阻的在烟雨阁门前守望，日子久了，别人没说甚么，只瓣儿时时做出厌烦之色。绞着手绢，不耐烦道：“那卖菜的倒算得上痴情，自打迷上了

    姐姐我，日日来瞧我，我何尝不知道他的心？只可惜一个卖菜的，身份地位与我这命里便是享大福的端的不配，要不然，这几分人才倒也勉强过得去。”

    边遗憾的叹气。

    我偶尔见他等到了琉璃姑娘，眼睛只是发亮，琉璃姑娘则已经对他没了兴趣，瞧也不多瞧他一眼便过去了。看着这罗七，倒怪教人心酸的。一日见杨婶来罗七板车前喜滋滋的说甚么，但罗七只是摇头，我忙凑近了听。

    杨婶惋惜道：“那可是个难得的好姑娘，你不同意，可是可惜了的，那姑娘不嫌贫爱富，又勤快踏实，你莫不是真想打一辈子光棍么？”

    罗七腼腆的说：“杨婶莫要操心了，甚么人甚么命，我这穷的两手只捧着一把指甲，谁来跟我，都怪过意不去的。”

    杨婶笑道：“你这孩子怎生这么死心眼，没有钱慢慢赚，俩人过日子，齐心协力，还怕没有翻身的一天么？且别害臊，不论如何，改日杨婶便带她来与你见见面。”

    罗七低头不语，杨婶噗嗤一笑，便往家走了。

    我忙跟上杨婶，问道：“杨婶，可是给罗七哥哥说亲？”

    杨婶笑道：“你倒爱听蹭儿，左不过西山上有个猎户家女儿，和你罗七哥哥差不多大，没了爹娘，无依无靠，无钱置办嫁妆，所以尚未许人家。前日她独个儿在街上卖山货，我一聊倒投机，心想倒也不如给你罗七哥哥说上一说，这姑娘孤苦伶仃，也愿意尽早找个人家，谁知道这罗七倒是死心眼子，怕耽误人家姑娘，没得可惜了。”

    说起来还真是般配良缘哪！但罗七哥哥心心念念那琉璃姑娘，怕是要自误了。我忍住没有告诉杨婶琉璃姑娘的事，也直呼可惜。

    这日上街，瞧见一个十六七的姑娘也在烟雨阁旁支了摊子卖山货，细高挑身材，腻白鹅蛋脸，荆钗布裙，正叉了腰大声吆喝，杨婶也在旁边说笑，这姑娘细看之下，虽说穿着简陋些，举止粗野些，倒也算得一个美人。

    我唤了杨婶，也过去瞧那干香菇，干山菜，杨婶见我笑道：“又来替你娘买东西？真真是个伶俐丫头，你看，这姐姐便是那本想说与你罗七哥哥的苗澜姑娘。”

    我忙唤声苗姐姐好。

    那姑娘见我倒愣了一下，然后犹犹豫豫的问：“你是。。。。雪菜？”

    杨婶笑道：“不是雪菜，是梅菜，别看她小，这些年在烟雨阁摸爬滚打，倒也是个机灵鬼。”

    我笑道：“定是杨婶又在姐姐面前抬举我了罢！梅菜雪菜本就差不离，姐姐会记错也无可厚非。”

    苗姑娘忙道：“是姐姐认错了人，妹子，不好意思了。”

    我笑道：“人可未认错，这条街最出名的菜便是我梅菜啦！姐姐可见了罗七哥哥？罗七哥哥怎生说？”

    那苗澜姑娘尚未开口，杨婶先嚷道：“谁知道那小子怎生如此害羞，听说是说亲来的，竟将脸臊的猴屁股一般，话也没多说几句，竟推着板车回家了。”

    苗澜姑娘面色微红，嗓门却还是嘹亮，道：“许是我过于心急了罢，人家本就是城里人，瞧不上我这没见过世面的村野丫头，也未可知。”

    听着这苗姑娘的意思，她倒是对罗七挺满意的。

    杨婶犹唠叨个不停：“这臭小子，有眼不识金镶玉，口口声声说没钱娶不起媳妇，现下好不容易有不嫌他的，他倒拿起来了！难不成真要打一辈子光棍，把他罗家绝了后？改日我还得上门说说他！”苗姑娘笑道：“人道是，男追女，隔层山纱，女追男，隔层纱。不瞒杨婶子说，我既然瞧上了他，便也就尽力让他瞧见我的好。成不成的，不试试看，咋知道呢！”

    杨婶喜道：“好姑娘，果真跟着城里扭扭捏捏的姐儿们不同，真真爽快好性子。人又能干，又有气力，着实和那罗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苗姑娘笑道：“杨婶子过奖了，不笑话我男子似得性气，我也就很高兴了。”

    正谈笑间，突然一阵酒气传过来，但见一个长着酒糟鼻子，满脸通红的公子晃晃荡荡走过来，瞧着那摊子，嘴角流涎，痴痴瞧着苗姑娘笑道：“美人儿，卖山货。嗝，卖身么？”冬每来血。

    苗姑娘未曾多说，身手矫健的把那瞧着百十斤的公子一把翻倒在地，拍拍手掌道：“瞎了眼了？烟雨阁在对门！”

    那公子吓的连滚带爬逃走了，我目瞪口呆，苗姑娘豪爽一笑：“山上的野姑娘，话不会说，只有把蛮力，见笑了。”

    我觉得我倒喜欢上这苗姑娘了。

    此后苗姑娘日日来罗七对面卖山货，时不时嘘寒问暖，偶尔还会送些汤饭给罗七吃，罗七推辞不过也就受了，杨婶时时笑着跟我说：“过了年，准能吃上

    罗七哥哥的喜酒！”

    但是我觉得罗七还是日日风里雨里出摊，等琉璃姑娘。不知道那苗姑娘瞧不瞧得出。

    一日去烟雨阁，倒没瞧见那苗澜姑娘，只罗七孤零零的守在板车旁卖鸭梨，只见他大眼睛里满是血丝，不晓得怎么了。

    我问道：“苗姐姐今日怎么未出来？”

    罗七勉强笑道：“我怎会晓得。”

    我见他没有精神，又逗他道：“罗七哥哥，杨婶说要吃你和苗姑娘的喜酒呐！”

    罗七吃了一吓，道：“甚么？我早跟苗姑娘讲，虽说没甚么希望，我是有了意中人的，哪里还敢耽误别人！”

    我一听心下明白几分，只怕任苗姑娘那好性子，给罗七把话说到这份上，定也不好意思再来了，实实是怪教人遗憾的。

    我见罗七脸色不好，便又问道：“罗七哥哥可是没睡好么？怎生成了兔子眼？”

    罗七揉揉眼睛，笑道：“说起来可笑，昨天晚上做梦，挖了一晚上坑，可不今天还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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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挖金

﻿    ﻿我笑道：“罗七哥哥做梦也不忘挖萝卜么？”

    罗七笑道：“倒不是萝卜，说出来你可勿要笑话哥哥，许是人穷志短，竟梦见过世的爷爷告诉我，挖开后园墙角。有一坛子金子，我便动手去挖，整挖了一夜。可不是穷疯了么！梦里都不忘要发一笔横财！”

    我心念一转，托梦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罗七现下正缺钱，如若真有些祖上遗产，那他岂不可以成家立业？梅菜我稀奇古怪的事情见多了，谁知这次是不是当真是祖先庇佑子孙呢！

    便撺掇道：“经常听见人家说先祖托梦，必有因由，哥哥不若去挖挖看，真有金子，也未可知啊！”

    罗七道：“哪有那种好事！只有你这孩子信。”

    我吐吐舌头道：“先祖托梦，居然不信，简直是大不孝啊！罗七哥哥。梅菜正闲着，不若陪你回家挖挖看？”

    罗七犹豫了一下，瞧着板车道：“可是这梨。。。。。。”

    我拖他道：“发了财，一车梨算的了甚么，挖出金子省的卖梨，挖不出再接着卖不迟！”

    罗七拗不过我，只好推了板车回去。

    罗七家离我家不算太远，是个老旧的土坯房子带竹篱笆圈出的个小院，院里院外是整整齐齐的菜畦。

    罗七放好了板车，先把我让进去喝水，只见屋子虽然破旧，却收拾的干干净净，不过瞧得出确是穷的溜干二净。甚么体面家具都没有，连笸箩都是积年旧物。

    突然一个甚么动物闪电也似的从屋里窜过去，唬的我跳了起来。

    罗七见状，忙道：“妹妹莫怕，哥哥在外面捡了只快死的野猫，现下精神倒大好了，穷人配野猫，正好留下做个伴，也好逮逮老鼠。”便提了破壶在一个缺了口的粗瓷杯里倒了些水给我。

    我谢过了，也顾不得喝水，丢下杯子先跑到后院，找了铲子挖土，罗七啼笑皆非道：“哪有那种事。。。。。。”

    我笑道：“试过才知道哇！先祖都告诉哥哥。哥哥还不挖，先祖晓得了，没得生气。”

    罗七只好也操起锄头挖起来。

    不多时，只听见“叮”的一声，像是锄头碰到硬物，我忙跳过去。扒开浮土，不由屏住了呼吸，但见那土下，可不是有一个大粗瓷坛子么！

    罗七也登时愣住了，待回过神来，忙想抱出坛子，却抱不动，索性拍开泥封，我们两人顿时大眼瞪小眼，坛子里，果是满满的黄澄澄的金子！

    我忙道：“罗七哥哥，你可发了大财喽！”

    罗七喃喃道：“这，，，。怎生会有这种事。。。。。。”

    我笑道：“好人有好报，罗七哥哥，有了钱，便可买好些想要的东西啦！”

    罗七依旧是回不过神来，捧了金子只是颤抖。

    罗七思虑良久，红着脸道:“不知这钱，可够见见那琉璃姑娘么？”

    我笑道:“不止不止，估摸够哥哥随心所欲的花呢。”

    罗七不好意思的笑了，又望望这土坯房，喃喃自语道:“还得盖个新房子，且不知道人家锦衣玉食这些年，在这住不住的惯……”

    他这一说，显然指的是琉璃姑娘。

    不过我眼前倒浮现出那苗澜姑娘来，我总觉得，罗七还是与那苗澜姑娘匹配。

    自得了金子后，罗七似乎换了个人，买了崭新的缎子衣服，添了些仆从，盖起了一个漂亮的宅邸，时时昂首出入烟雨阁，本就俊秀，此时更是显得器宇轩昂，我却再未见过苗澜姑娘出来摆摊子，倒也有些惦记，不知道她现下怎么样了。

    这一日没甚么事，便去瞧李绮堂，他受伤之后一直未曾出来，虽说烟雨阁附近没有甚么异事与妖有关，按说不该贸然叨扰养伤的他，但总觉得怪放心不下的，便厚着脸皮拎了点李绮堂上次赞过好吃的藕粉桂糖糕奔李府去了。

    不想李绮堂虽说瘦了些，精神倒好，正在长榻上读书，见我忙坐好了，微微一笑:“梅姑娘！多日不见了！”

    我忙道:“公子有伤在身，可千万勿要多礼，梅菜瞧着公子脸色不错，也便放心了。”

    李绮堂忙笑道:“多谢梅姑娘挂怀，在下已然好的多了。虽说还是挂心烟雨阁附近的妖怪，不过近日里似乎平安的很，旁的道友皆说未有甚么妖气，也怪教人疑心。”

    我笑道:“没有妖气还不好？李公子倒正能趁机好好疗养了，感情那妖也是仗义的，只知道不能趁人之危。”

    李绮堂摇头道:“那妖可不是甚么善类，灵力强的很，怕有个千八百年的修行，梅姑娘日日行夜路，可得当心。”

    我道:“谢李公子，这阵子烟雨阁平静的很，难得的太平，不过倒有个奇事，是个好事，可以说与你听，上次救了你的罗七哥哥，本是一贫如洗，现下祖先托梦，竟真真一如梦中祖宗所示，挖出了祖产，现下变成有钱人啦！这便是人们说的祖宗有灵了，大概九泉之下，也看不过后代吃苦罢！”

    李绮堂皱眉道:“甚么？竟有这等事?”

    我笑道:“怎么样？连李公子也未曾听过这种奇事罢！”

    李绮堂摇摇头:“凡是阴司之人向阳世托梦，必有城隍记录，不瞒姑娘说，我打鬼市之后，一直协助阴司与阳世之通，可是，并无罗氏记录。”

    我一愣:“甚么？记录繁琐，李公子会不会记错?”

    话一出口，我想起来李绮堂是有名的被称甚么过目不忘的神童。

    果然，李绮堂摇摇头:“在下断不会记错。”

    可是，如果仅仅是罗七自己普普通通异想天开的一个梦而已，怎生会真的挖出金子呢？

    李绮堂道:“要么，是赶巧了真有祖产给他挖出来，要么，便是异物托梦。”

    异物，莫非是妖?但是妖为什么要送罗七金子呢？瞧他可怜？

    我望着李绮堂，着实想不通。

    李绮堂道:“若自己做梦真挖出祖产的可能微乎其微，几可忽略不计，妖物托梦倒是有几分可能，但也蹊跷的很，再或者，只有可能是他自己埋下假托是梦里所示了。”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的奇事，金子是我亲眼目睹挖出来，且黄灿灿货真价实，难不成是罗七自己埋下金子，骗我说祖宗所示，好教我作证，实际上这金子来路不明？

    可是不论怎么想，都不敢相信那老实巴交爱脸红的罗七会是那种人，再说那批金子并不是小数，寻常百姓人家根本不会有，就算要偷要抢都只能去官府银库，瞧罗七那样子，断不会有那飞檐走壁的本事，再者说哪里失了这么一大笔金子，怎么都会吵嚷的人尽皆知，不会像现在风平浪静。

    照这么想来，只有可能是妖物作祟了。

    妖物不害人，反而给人金子，世上真会有这么匪夷所思的事么。

    李绮堂接着问:“这个罗七家中可有甚么异状?”

    我摇摇头:“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院儿，种了很多菜……”

    李绮堂点点头:“是么……那罗七家只有他自己独居罢？”

    我道:“罗七哥哥父母双亡也没有亲戚，是一个人过活……”

    说到这里，我脑子里闪出那只给罗七救下的猫来。忙道:“罗七家养了一只野猫来着！”

    李绮堂奇道:“野猫？那倒也没有甚么，起码并不是伤了我的那妖怪，猫就算修成妖，亦没有那妖怪那么利的爪子。”

    猫没有问题，那罗七的金子到底是谁给的呢？冬每来技。

    李绮堂道:“事情不对劲，在下也好的差不多了，不若同去那罗七家瞧瞧，在下尚未多谢那位救命恩人。”

    我忙点头，便带李绮堂去罗七家了。

    此番罗七发了财，在烟雨阁可再也无人打趣与他，反而个个换上仰慕之色，罗七可算出人头地，赏钱给的十分大方，更让那丫鬟们向往不已，只遗憾自己未曾在他未发家前跟了他。

    听说琉璃姑娘自也是竭尽全力，好生伺候，温言软语诉相思，罗七美梦成真，这几日当真打算要赎了琉璃姑娘出来，风光成亲，教烟雨阁一众

    姐儿好不羡慕，都言说得以做正房，真真是当姐儿的最好归宿。

    姐儿们自是好言祝福，个个都来道句吉利话，惟瓣儿不去，还咬着牙大骂罗七薄情寡义，不从一而终，若不是托了她的福气，一个卖菜的怎生会发了家？现下反而便宜琉璃姑娘那狐狸精，真真老天无眼，连连赌咒要让雷公劈了他们俩。

    眼瞧着罗七发了横财，早有些嘴碎的人便撇嘴嘲笑道：“穷小子发了财也还是穷酸样，好人家的姑娘不娶，非要赎个婊子，瞅着罢！以后山不转水转，等着受罪去！”

    还有人开始跟罗七攀亲戚论交情，整日里变着法的教罗七出钱玩乐。而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早先怕罗七借钱，一直躲得远远的，现下也来了投奔，罗七一向脸皮薄耳根软，不得不好生招待，更有甚者只道罗七吃花不尽，竟拖家带口住下了。

    待我们到了罗七家，只见一群亲戚竟愤而对罗七道：“不怕你生气，听说你要赎个姐儿出来成亲，不过那姐儿堂子出身，不会持家过日子的，你爱她几分颜色，若是真娶回家来，我们也不好说甚么，他日难免不要你为了钱财，与我们断了关系，到时候她独个儿掌握了这许多罗家钱财，你还有几分说话的底气？再者说，那个姐儿不是花钱如流水惯了的，给你败光家财，瞧你哭都找不到地方！现下偌大的产业，交与一个四体不分五谷不勤的姐儿，罗家颜面亦无光，不若听我们的，娶个清白姑娘，以你这人才，咱罗家又是出名的清白家世，甚么好姑娘来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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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射伤

﻿    ﻿罗七急的满脸通红，这么冷的天居然滚下豆大汗珠，喃喃道:“这婚姻大事，难道还由不得自己……”

    亲戚们异口同声:“你得给罗家想想，这产业那可是罗家的！你可不能愧对先祖哇！”

    一个矮胖矮胖的婆婆跳将出来。道:“七儿，今天二姑婆可得说一句，罗家这么些宗亲，可也都仰仗树大好乘凉，莫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娶了你六表妹，倒是个识大体的……”

    早有一个满脸尖酸相的干瘦妇人跳出来:“二姑！侄媳妇说句不好听的，您可不能破桌子先伸腿，好的都叫您给捞了去！您家那六儿年纪虽小，可一个寡妇，怎生能配得这小七？”又对罗七笑道：“还是我家你三姐姐，比你只大三岁，女大三，抱金砖，可不是应了那祖产么！”

    二姑婆冷笑道:“寡妇也比给人休回家的强！人家没犯三出！你们家小三明明是个不能生养的，谁不知道？当谁是瞎子么？”

    干瘦妇人一听急了眼：“二姑。您老人家是老糊涂了么？怎么赶着说自家孩子不好？明明是我家小三命苦，嫁了个没能力的，还赖我们头上了！不若说小六克夫，又想克死了小七谋家产罢？”

    二姑婆登时红了眼，张牙舞爪的扑上来：“你这贱妇眼里是没人了？敢这么跟长辈说话？大狗！你怎生带这种媳妇出来丢罗家的脸？”

    一个络腮胡子男人闷声道：“二姑婆，不是我说您为老不尊，我家那小三好歹也是罗家的后，那六儿一个外姓人，又是寡妇，说不上甚么肥水不流外人田！”

    又一个细高个中年男人不干了，吼道：“大狗！你说谁为老不尊？你忘了小时候我娘自己省下粮食，先喂了你这狼？如今为了谋夺家产，好不

    要脸。居然乱起伦来！说亲本就是姑表兄妹才是，同姓同宗，断断没有成亲的道理！”

    说着说着，只见亲戚们居然你帮我，我骂你，三言两语，竟抱团厮打起来，罗七搅在里面，两下为难，差点哭出来。

    我趁乱钻进去，把罗七拽出来倒清净处，一瞧自己身上，还不知道被哪个踹了两脚。弄得一身土。李绮堂把捧出八卦盘，那指针直直指向罗七，罗七尚未从那骚乱里回过神来，瞧着我们只是发愣。

    李绮堂先拜谢道：“在下李绮堂，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罗七见状如梦初醒，忙扶起李绮堂道：“少爷客气了。我本就是个爱管事的，再说少爷伤那么重，谁都不会置之不理的！”

    李绮堂道：“阁下宅心仁厚，端的让人佩服，不过，时下贵宅确有妖气，如蒙不弃，在下愿降妖伏魔，以报阁下救命之恩！”

    罗七奇道：“甚么？可是我家跟平时一样，断断没有甚么变化啊！”

    李绮堂正色道：“在下家中几代修道，绝不会看错。”说着拔出天罡箭：“妖物就藏匿在宅子里，且请阁下行个方便，在下上次被这妖物所伤，今日必报一箭之仇！”

    原来托梦给罗七金子的，果就是那伤了李绮堂的妖怪！

    罗七一句“是否误会”还没说完。李绮堂早已搭起弓，瞄着房顶，我抬头一看，一个的花里胡哨的东西快如闪电般跃下来，却是软软一团，趴到我脖子上。

    那东西用甚么尖锐的硬物抵着我的脖子，发出一种尖锐的声音：“咱们比比谁快，你的箭和我的爪同时动手，你若是射不中我，我就把这女娃喉咙撕开。”

    “啊。。。。。”只见罗七惊的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格格”的声音，居然两腿一发软，嘴里连连道：“妖。。。。。妖。。。。。”两声，便两眼向上反插，登时晕了过去。

    李绮堂青白了脸，咬牙收了天罡箭，道：“你勿要多作孽，放了梅姑娘，我饶你一死。”

    那东西吱吱笑道：“嘿嘿嘿！人类只会撒谎，谁要信你？”那硬东西又往我脖子里深几分，我顿时一阵剧痛，颈子里湿湿热热似乎给那硬物扎破了流出血来。不由“哎呦”一声，心下想着，这下完了，大难不死这么多次，我梅菜终于算是要把小命搭进去了。

    李绮堂忙道：“有话好说，不要伤了人命！”边丢下了天罡箭。

    那妖怪越发得意，道：“女娃，走走，跟我去西山！你这臭小子可不许跟来！”我瞧瞧李绮堂，李绮堂只好点头，我便两腿战战的去了，不住

    想回头望李绮堂，李绮堂果没有跟上来，我没有办法，便往西山走去。

    这西山人烟罕至，看来我少不得得给这怪物吃了，我心乱如麻，脑子一片空白。龙井要是在，也许还能救我一命，偏天晓得他跑到哪里去了，

    哎，我那苦命的爹娘，莫不是将要白养我这个女儿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呜呜哭起来。

    那妖怪绕在我脖子里，道：“哭甚么！你跟雪菜简直天差地别，真真是个没出息的！”

    我一听，妖怪居然跟我聊起天来，不若套套近乎，说不定不会吃我呢！忙问道：“大仙，雪菜是谁？”

    那妖怪抓了抓我的狐狸围巾，又嗅了嗅，犹疑一下，道：“哼，谁要告诉你，少说废话，许还能让你多活一阵。”

    我怕得罪了它，只好闭嘴不语，这妖怪缠在我脖子上，我也逃不走，真真教人心焦。

    转眼到了西山，妖怪叫我顺山路上去，我只得照做，半山腰有一棵大树，妖怪道：“快上树！快上树！”我便又爬上了树。

    上了树，妖怪教我坐在树上，我往下一望，高的人头晕眼花，摔在去滚落山下，非死即伤，便只好紧紧贴在树上不敢动弹。

    不想那妖怪轻盈的从我身上滑下来，摇身一变，竟化作了一个妖媚的少年，丹凤眼，鹅蛋脸，肤若凝脂，唇若涂丹，比女子还好看几分。

    我登时傻了眼：“你你你。。。。。”

    那少年白了我一眼，声音也由尖锐变得甜糯起来：“端的没见过世面，小爷这等俊美颜色，料想你这土丫头也未曾见过。”

    我忙道：“是是是，大仙好美容。”

    但心下暗想，梅菜我觉得李绮堂比你这男不男女不女的娘娘腔好看多了。

    那少年做出一副顾影自怜的神态，道：“偏偏我是个公的，要不然，不知怎样的颠倒众生。。。。。”

    又俾睨众生的样子瞧我一眼：“你这呆呆傻傻的，反倒好福气，竟可惜了的占个女儿身，暴殄天物。”

    我肚子里不由对这死娘娘腔破口大骂，面上只好依旧装的很同意他的看法。

    死娘娘腔抚摸着自己面颊，道：“那琉璃姑娘，可有我的颜色十分之一？”

    我忙道：“琉璃姑娘美貌。。。。”

    但见那死娘娘腔狠狠剜了我一眼，我忙改口：“不若大仙好美容。”

    “哼，算你没瞎。”死娘娘腔叹口气，道：“大概也算得是个人类里的美人儿了，阿七对她一往情深，日日只是对我诉说那劳什子琉璃姑娘，教我好不羡慕，阿七一向是个心软面善的，我最怕别人照料不好他，害他挨了欺负。”说着只见这死娘娘腔眼神一凛：“若是谁欺负了阿七，我是断断不会饶他的！”冬每来弟。

    奇怪，这妖怪怎生对罗七感情很深的样子哇？

    多嘴的天性让我忍不住大着胆子问道：“大仙和罗七哥哥是甚么关系呀？”

    那死娘娘腔怔了一怔，道：“我和阿七。。。。。算了，告诉你也无妨，料想你也知道，那个白衣少年是我打伤的。”

    我忙点头，心下想着，这死娘娘腔确实不是甚么好东西。

    死娘娘腔似是没未曾瞧出我眼睛里深藏不露的鄙夷，道：“那日我出来有些任务，不想碰到那个少年苦苦相逼，他的法宝端的厉害，道行也深，我定是打不过他，还好小爷最大的本事便是快，那少年一箭没有射中我，我趁机抓了他一把，可惜当时我虽未被射中，却也被那怕人的天罡气伤到了，力道不够，未曾杀得了他，眼见他倒地，我也动弹不得，觉察那少年未死，我心下也叫苦不迭，他但凡醒来，我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当时李绮堂伏在地上，我也亲眼看见，却未见那死娘娘腔啊！便又问：“不知大仙当时藏身在何处？”

    死娘娘腔哼道：“你肉眼凡胎，瞧得出甚么？仗着开了天眼，还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哼，小爷根本没动，而是瞧着阿七古道热肠救人，赌了一把，顺势伏在了阿七身上，随阿七回家。”

    死娘娘腔脸色又变得柔情万种：“我那傻阿七，自是发现我身受重伤，便精心照料，虽说自己食不果腹，还省下粮食熬粥给我吃。。。。。。。”

    莫非，是那只野猫?

    我顿时明白了：“你！你莫非便是那天那个野猫？”

    但转念一想，李绮堂说这个妖并不是猫啊！

    死娘娘腔听说，登时凶神恶煞的瞪了我一眼，吓的我直暗骂自己又多话，只得死死抱住树干，闭了眼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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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冬天

﻿    ﻿    不料那死娘娘腔竟然未曾发作，只听他幽幽叹道：“哎，阿七，也只当我是个野猫罢！今日我开口说话，我那阿七定是吓的不轻。（）我们的缘分，就此也就尽了。”

    我一向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忙问道：“那你是？”

    死娘娘腔苦涩的摇摇头：“不说也罢。”

    又对我道：“我带你过来，并不是为了吃你，只是想让你给阿七带个话。”

    我一听登时喜而忘形，没出息的差点从树上摔下，忙抱紧树干道：“大仙有何吩咐？只要放了梅菜，梅菜一定照办！”

    死娘娘腔道：“想来你也能猜到，那金子，本是我给阿七留下过日子的。”

    我忙点头。

    死娘娘腔继续道：“阿七好人有好报，这些本就是他应得的。虽说不舍，可我伤好了，早该离开阿七，只是，我实在……”

    我道:“大仙舍不得，留下做个猫不就行了。”

    死娘娘腔又白了我一眼:“你也真是笨的可以。白衣少年给我伤了，他岂会善罢甘休?早晚会循着妖气跟我寻仇，我不能连累阿七。”

    一口一个阿七叫的倒好生亲热。此番不晓得是谁把罗七吓得晕倒在地。

    那死娘娘腔接着道:”我早该回去做我该做的事，可是我实在离不开阿七，也放心不下。若我是个女儿身，定会舍弃了修行，陪阿七终老，可是造化弄人，阿七偏偏喜欢上那不适合的人。”

    我心下想着，你怎生知道琉璃姑娘不适合?

    那死娘娘腔像是看穿我的心思，道:“瞧你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小爷岂是那不容人的，若是那琉璃姑娘待阿七是真心。我怎会不成全，可惜我早去探查清楚了，那琉璃早有个相好，只也是没甚么钱赎不出她，此番阿七得了金子去捧那琉璃的场，琉璃大喜过望，早和那相好的商议，待骗光了阿七的钱，俩人要远走高飞呐！”

    “甚么！”我吃了一惊，不想那知书达理的琉璃姑娘竟是有这种深藏不露的心机。

    死娘娘腔撇嘴道:“所以说，人类只会撒谎，唯有阿七是个实诚的。不过一个情字，琉璃也未必是个坏人。不是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么？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但我是断断不会由着她伤害阿七的。”

    我忙点头:“大仙顾虑的有理。”

    若是罗七给他心心念念的琉璃姑娘骗了，真不敢想他会有多伤心。

    那死娘娘腔道:”我自担心阿七为情所困，思来想去，只得自己忍痛去拉红线。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谁料阿七却视而不见。。。。。。阿七此番得了金子，只怕别有用心的大有人在，你也瞧见那群如狼似虎的亲戚。万一伤到阿七，我绝对不依，可惜，我和阿七的缘分，再不甘心，也已然尽了。我护不了他，只能找个能护他的替我。”

    我一听任务艰巨，忙道:“可是我哪里能拦的下罗七哥对琉璃姑娘的那份心啊！”

    死娘娘腔苦涩一笑:“你只要说，那会讲话的野猫是琉璃姑娘化作的，他必会相信。到时，只怕他躲那琉璃还来不及呢！现下只有跟我找好的姑娘在一起，他才会有好日子过。我只托你告诉阿七，舍弃了琉璃。真正该和自己厮守的，另有其人。。。。。。”

    便伸手指向南边:“我带你来西山，因为她就住在。。。。。。。。”话音未落，一道白光闪过，死娘娘腔似乎早想到了会有此劫，犹满足的微笑着，慢慢栽倒到树下，闪耀出一团烟花也似的光，似乎变成甚么东西，坠落在草丛里。

    我慌的从树上站起来，差点摔下，瞧着那妖怪坠下去，想是活不成了。

    “梅姑娘！你可安好？是在下没用，没能护姑娘周全。”我望过去，是李绮堂气喘吁吁的追到了这里，一手犹按着那伤口，伤口似乎裂开了，

    血浸透他胸前的白衣，但射杀了妖怪，脸上倒是欣慰的。想来刚才便是天罡箭断送了那妖怪性命。

    “谢李公子，梅菜无事。”我明明是被李绮堂救下了，可是却没有那逃出生天的感觉，反而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是讨厌那自以为是的娘娘腔

    ，可是他死了，我却遗憾没有来得及能让李绮堂放他一马，明明我应该担心李绮堂的伤势，我却对那妖怪的死倍感揪心，明明我应该笑着庆幸逃出魔爪，但我眼睛却被泪水给模糊了。

    透过眼里重重的泪水，但见李绮堂从草丛里拾起一个花里胡哨的动物，摸摸它身上的毛，仰头笑道：“在下无能，让梅姑娘受惊了，这修行多

    年的锦毛貂精皮毛甚是珍贵，不若在下教人做了小皮袄，给梅姑娘御寒，也算是个补偿纪念罢！”

    我摇摇头：“我不要。”这件事原也怪不得李绮堂，也许那妖怪仅仅是喜爱罗七，放了它伤及旁的无辜也未可知，降妖除魔，本也只是李绮堂命中注定该做之事。

    想来是罗七误认那锦毛貂精为野猫了罢！而锦毛貂精认准的姑娘，又是谁呢？我想起他指的南边，忙道：“李公子伤口裂开，还请休息一下，

    梅菜去去就来！”便连滚带爬的下树往南边跑去，李绮堂见状，慌忙连声唤着我，踉踉跄跄的跟了上来。

    我忙又回身搀扶了李绮堂，慢慢往南走。

    不多远，便是一户农家小院，里面弯腰喂鸡的，不是苗澜姑娘是谁！

    我不由唤了一声：“苗澜姑娘。”

    苗澜姑娘看见我，奇道：“妹子，你是怎生识得我？”

    苗澜姑娘不认识我，可见那日里在烟雨阁支摊的，便定是化作苗澜姑娘样子，想教罗七对琉璃死心的那死娘娘腔了。

    我勉强笑道：“苗澜姑娘，紫玉钗街的杨婶，你可认识么？”

    苗澜姑娘一愣，脸色微红道：“自然认识，一日杨婶见我孤苦伶仃，要与我说亲，偏这些日子我病了，并未到城里去，你可是来报信的？”

    我想了想，笑道:“现在还不知道罗七哥哥怎么想，不过我瞧着，他跟姐姐可是般配的很啊！”

    看来苗澜姑娘也很为终身大事着急了，爽快笑道:“妹子倒是嘴甜的很，那就借你吉言了！不瞒你说，独个在这荒无人烟的山里过日子，姐姐可早就过够了。”

    我转而送李绮堂去回春堂敷药，黄先生直咂嘴说：“少爷也太不小心了，此伤本快要痊愈，但少爷如此剧烈奔跑，伤口断断没有不裂开的道理。”

    李绮堂红了脸道声惭愧，待敷好了药，我便把事情告诉了李绮堂，李绮堂一听，怔了一怔，道：“不想那锦毛貂精虽然满手血腥，倒是个知恩图报的。都怪我心浮气躁，话不多说便射出天罡箭。。。。。。”

    我忙道：“不怪李公子，本来这妖怪也是有错的。”

    虽说李绮堂后悔自己浮躁鲁莽，但木已成舟，谁也没有办法，何况当时情景，在李绮堂看来定是凶险无比，不得不放箭杀他。

    现下能做的，也只是答应那锦毛貂精遗愿，骗过罗七。

    果然，罗七得知自己养的野猫竟是琉璃姑娘化作的精怪，思前想后，冒出一头冷汗不说，自是吓的发了一场烧。

    亲戚们又几次三番的逼迫亲事，罗七那人一向是逆来顺受的，眼见哪边都得罪不得，只得选了折中的办法，一咬牙点头答应了跟苗澜姑娘的亲事。

    亲戚们都失望不已，纷纷骂杨婶多管闲事，插手别人的家务事，杨婶笑道:“我这亲事可比你们早的多了，人家原就是两下有意，怎的不比这趋炎附势锦上添花的强！”

    那苗澜姑娘果是个精明强干不让人的，自打跟罗七定亲，直进罗家宅子叉腰对那些打抽丰的亲戚道:“人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那好歹也得

    是有关系的，我们穷的时候，你们跑的老远，生怕粘上我们一点穷酸气，现下可好，说起肥水不流外人田了！没那么容易！”

    那亲戚们纷纷骂苗澜姑娘不要脸，还未过门，先当起家来了，一个野姑娘，倒不把自己当外人，真真不懂甚么叫廉耻。苗澜姑娘一生气，挥舞着一根扁担，虎虎生风把那些人全打跑了，着实教人拍手称快。

    锦毛貂精的尸体，我和李绮堂好好埋下，免不了唏嘘一番，谁都只是做了自己该做之事，锦毛貂精的死，虽说不敢十分肯定，据李绮堂讲，锦

    毛貂精满手血腥，而罗七机缘巧合救下锦毛貂精一命，从孤苦卖菜人到得了金子，有了亲事，大概也算是善恶终有报。琉璃姑娘眼看着罗七再不来烟雨阁，也好梦落空，失望得紧，不知道和那相好怎么样了。

    烟雨阁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其实这一阵本来也没起甚么波澜。冬每豆才。

    天越来越冷，铅灰色的云朵低低压下来，朔风起，怕是要下雪。

    家家点起红泥小火炉，火光映在脸上好不暖和。

    这一日闲来无事，我正对着店门烤火，突然瞧见罗七一路走来，寻寻觅觅找甚么，我便跑过去问：“罗七哥哥，找甚么呢？”

    罗七不好意思的笑笑：“虽说我不小心养了妖怪，还给你们添了麻烦，但不是我不相信那少爷的道行，你们说琉璃姑娘是我家养的那只野猫化成的妖怪，可是我思来想去都不对，那野猫被我救下时确是受伤要死了，可琉璃姑娘我天天去瞧，没有一天是病痛的样子，我不知道里面有甚么因由，我只是还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回它，跟它说，就算它是妖，还残暴些，我也不怕，我们交往这么久，深知道它一向娇气，这么冷的天气，它若是冻病了，谁来照顾它？”

    我愣住了，问:“罗七哥哥，你亲眼目睹了那妖怪要吃我，怎生还是不怕？”

    罗七羞赧道:“它那么对你，真真不好意思，还望你瞧我面上别跟他计较，毕竟，它是我的朋友啊！”

    我瞧着一片片雪花落在罗七肩膀上，罗七跟我告别，道:“若是有缘分见到它，我定带它来跟你道歉。”眼看着他的背影在这空无一人的长街上渐行渐远，消失不见了。

    有这么份永远不会实现的希望好一些，还是知道那妖怪已死还好一些？我想不明白。

    我只是跟那妖怪一样，希望罗七好人有好报罢了。

    风雪越发让人冷的一阵阵发抖，冬天，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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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说书

﻿    ﻿小雪时分，冬天气息正浓，日日寒风不断，为着抵御严寒，温热的羊肉开始大受欢迎。

    恩客们近来总喊着要补肾气。便常来点一味淮山药羊肉煲。羊肉温补气血，当选肥嫩小绵羊，利刃切成薄片，清甜爽口的淮山药削了皮，滚刀切成雪白如玉的小块，高汤于黄铜小锅内煮沸，投入羊肉和去腥的葱姜蒜八角香料，伺水开再放淮山药，加当归和枸杞子炖煮，小碗盛出，撒屋里栽种出的碧绿香菜叶子，羊肉的浓香和着淮山药的鲜甜软糯，再加上饱含羊肉滋味的汤汁，色香味俱全。

    羊肉煲最配烧饼，新小麦细细磨粉过筛，加香油。胡椒面，精盐，稍稍撒白糖，再调入浓香的芝麻酱，揉成层层交叠的面坯，滚上白芝麻，贴

    入泥炉烘烤成金黄色，吃一口汁浓味美的羊肉煲，咬一口上又甜又咸的芝麻酱厚烧饼，在这天气里简直是无与伦比的美味。

    大冷的天拎着满满一食盒的羊肉煲行走在无边无际的暗夜里，只能聊以羊肉浓香陪我打发这孤单行程了。

    烟雨阁点着大大的火盆，甫一进门香风拂面，一面墙内。花团锦簇，跟外面宛如冬春之隔。

    姐儿开始穿上精致的大毛领衣装，猞猁皮袄，貂毛大氅，倒教我想起那顾影自怜的锦毛貂精来，只好错过头不去看，免得徒增伤感。

    尚在外廊，便听见有恩客大声吆喝：“六，六？六！哎呦，这可是我赢了，喝酒喝酒！”

    “咯咯咯，大爷真是金胳膊玉手，哪里来这么好的手气！瞧瞧。全教大爷您赢去了，奴家这弱女子，只能陪着输！奴家不玩了！”

    “美人儿，怎生能说不玩儿就不玩儿？大爷这有的是银钱，输光了再拿银票来！”

    “大爷真真是大方极了的，别说大爷运气好。奴家遇见大爷，也是奴家的运气！”

    我进门一瞧，原是一个黝黑脸膛的大汉，搂着桃花姑娘正在掷色子，只见这豪客身着上等紫貂毛袄，浑身上下的锦缎俱是流光溢彩的上佳货色，指头上戴着老大的翡翠七宝扳指，随手一挥，大大小小的碎银子满往桌子上地毯上四散，袖里还露出大涨银票来，真真豪奢。

    大汉喝一口羊肉煲，赞了一声好，随手抛给我一块银子，我忙收了道谢出来。却撞上桃花姑娘的丫鬟蝴蝶，蝴蝶瞧见我那银子。笑道：“小梅菜可不是也发了财么！”

    我笑道：“托福托福，今日当真好运气呐！”

    蝴蝶笑道：“可不是么，这豪客说是长安来的商人，口袋里银钱多的叮当响，今日里来给我们姑娘捧场，真叫一个出手阔绰！而且呀，不知怎的，这恩客手气极好，掷了这一晚上的色子，居然一次都未曾输过！”

    “哦？当真好运气啊！”我笑道：“难怪这么高兴呐！”

    蝴蝶得意的点点头：“但愿这恩客常来才好，我们也跟着沾沾光！”

    “那是那是！”我忙附和道。

    烟雨阁的恩客虽说出手阔绰的不少，但皆是为了捧姐儿的场，我们这些伺候人的往往都给忽略不计了，难得给这么多赏钱，我暗想，回去交给娘，定有几天好日子过，说不定还会给我炖点羊肉吃呐。

    果不其然，娘瞧见那一大块银子，喜的眉眼俱笑：“我们梅菜倒是个讨巧的，这赏钱给的还真不少！”

    我趁机道：“娘，不若也给梅菜煮一锅羊肉煲。。。。。”

    娘笑道：“你这馋猫，待你生日，自给你煮，现下晚了，速去睡觉。”

    哎，又是生日，看来娘能省且省，应下的都攒一天，接着再攒成一顿就把我打发了。

    我只好咕嘟了嘴上楼去睡觉，看来我没有那位豪客那么好的运气。

    “梅菜~梅菜！梅菜。。。。。。。”

    谁在叫我？眼前是迷迷蒙蒙的一片白雾，我甚么都看不清。

    “梅菜。。。。。。梅菜。。。。。。。”那声音虚无缥缈，好像在何处听到过，我着急的想拨开迷雾，却怎么也拨不开。

    一个红色的身影飘过，伴着银铃也似的笑声：“咯咯咯。。。。。。来玩吧。。。。。。来玩啊。。。。。。”

    “谁呀？”我问道。

    “谁呀？”却是我自己的回声。

    我猛地睁开眼睛，原来是梦。梦里的背影，好像还是那红衣小女孩。说起来许久不见了，她到底是谁？化作我样子的妖怪，还是，世上有另一个我？

    龙井逃婚已有一个月了，多亏了李绮堂，烟雨阁依旧平静。龙井的账册妖怪，不知何时能收完，我这龙神使者，还能当多久呢？

    外面依旧是昏沉沉的天，但已经透出微光，天马上要亮了，我爬起来，推开窗户。

    嗬，怪不得天色这么昏暗，原来早阴沉沉飘下了盐粒也似的小雪。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四下白成一片。车马碾过，能约略听见雪碎的咯吱咯吱的响声。

    这个日子，要是能吃到羊肉煲，该有多么幸福啊。我叹口气，穿衣下楼，看见小三子居然来了，正在铺子里陪娘说话呢。

    我忙过去笑道：“三哥哥！今日怎生有空过来？”

    小三子见了我，笑道:”妹妹起来了？今日学堂里先生有事情，我们便放了一天假。”

    娘笑道:“你三哥哥这一阵子功课忙，难得出来玩，今日里横竖下雪不大有人，一会儿娘给你些钱，教你和你三哥哥去小茶馆听说书的，可好？”

    “甚好甚好！”我高兴极了:“我最爱听那侠客故事啦！”

    娘给我和小三子各装了满满一口袋松子糖，又给我些铜钱，便打发我和小三子去了。

    紫玉钗街近来最出名的小茶馆要属吉顺轩了，吉顺轩地方不算太大，但布置精致古雅，茶水也不贵，因而从贩夫走卒到文雅书生，都雅俗共赏齐聚一堂。

    老板娘是个美人儿不说，那说书先生绰号小诸葛，倒是大大有名。

    他四五十岁，白面疏须，时时穿一件青色长衫，持一把雕花点金折扇。

    据说他知识渊博，上知天文下晓地理，腹中有千百个典故，来听书的断断不会听重一个故事，上次姥爷带我来听奇侠故事，红拂女只听得了一半，便被姥爷带回家了，端地遗憾。

    今日下雪，大家伙都不忙，吉顺轩生了暖融融的小火炉，各人点了花生瓜子，就着香茶听小诸葛舌灿莲花，滔滔不绝的说着一个武松打虎的故事:“只听那大虫嘶吼一声，竟给那武松活活打死了……”

    “好！”人们掌声雷动，不知是给武松喝彩还是给小诸葛喝彩，也许两者皆顾。冬每豆亡。

    正等着小诸葛讲下一个故事的空当，一个醉酒大汉突然闯了进来，一个踉跄撞在那桌子上，把瓜子盘花生碟青瓷茶碗俱打的粉碎。

    一个小二忙过来扶起那大汉，大汉鬓发凌乱，毛蓬蓬的胡须张着，直念叨:“我要找大师。。。。。快！快叫大师！大师！大师快出来！”

    咦，我不禁瞪大眼睛，这不是前几日在烟雨阁给我一大块赏银的长安豪客吗？怎生几日未见，变成了这般潦倒模样？

    小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忙道：“客官，这间茶馆只是喝茶听书的，并没有甚么大师啊！”

    “不！大师就在这里！”那豪客瞪大血红的眼睛，吼道：“大师！大师！求大师再见小人一面！”

    小诸葛一听，忙得意洋洋的从台子前下来，端详端详那大汉，问道：“客官莫不是来找我小诸葛的？敢问何事？”

    那豪客不住摇头：“不，你怎么算得大师？快，快叫大师来！”

    众人不禁哄笑起来，小诸葛紫胀了面皮，胡须一翘，用折扇用力敲敲桌子，喊道：“快来人！有人醉酒闹事，老板娘知道了咱们可不好交代！”

    后面早又来了几个小二，当这客人喝多了酒来闹事，既问不清头绪，便把他当醉汉丢到了门外。

    奇怪，这豪客是喝多了，还是真的来找谁呢？

    还未多想，只见小诸葛气鼓鼓回到台上，正了一正面色，清清嗓子道：“今日围炉，不若讲一个鬼话，大家意下如何？”

    “好！”

    “小诸葛说甚么书，我们大伙俱是爱听的！”

    小诸葛这才恢复了些笑颜，道：“大家可听说过鬼是怕人唾沫的？平素都是鬼害人，今日小可给大家讲一个人卖鬼的故事！话说南阳有个叫宋定伯的。。。。。。。”

    我和小三子俱被小诸葛精彩的说书吸引住了，也就没看豪客怎么样了。

    听了一天的书，当真心满意足，只是松子糖吃多了，心口有些堵得慌，喝了香茶，便跟小三子出门溜达溜达回家了。

    经过洪福赌场，却瞧见那豪客正在门口与人争执，一言不合，给赌场里凶神恶煞的保镖一脚踢倒在地，痛殴了一番。

    我自是好管闲事，想上前拉架，可小三子一把拽过我，道：“赌场不比别处，在这里人命跟土渣子一样，你若上前，没的吃亏，还是莫要插手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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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恶人

﻿    ﻿我只好焦躁的瞧那些人把豪客踢打的口鼻俱是鲜血，面皮也乌青肿胀，好不可怜。

    待赌场的人散去，我忙过去问：“大爷，您可还好？”

    那豪客眯着受伤的眼睛。未曾认出我，只喃喃叨叨着：“大师。。。。大师。。。。。。”说着，似是想起了甚么，竟勉强爬起来，蹒跚往南边走了。

    我还要跟过去瞧瞧，小三子拉住我，耐心说道：“甚么事都要瞧瞧热闹，怪道梅婶要我看着你，真真甚么事都少不得你！这么晚的天，你一个

    女孩儿家跟着个醉汉，像甚么样子，趁早回家，免得梅婶生气。”便带我回家了，我三步两回头瞧着那豪客的背影，心想，一个那么有钱的人。何至于受这种气，自讨苦吃呢？

    晚上再来烟雨阁，瞧见桃花姑娘今夜没有客人，正依着窗棱看雪，我便悄声问蝴蝶：“前几日那豪客未曾再来么？”

    蝴蝶点点头：“可不是么，捧了姑娘几次场，次次大把大把花钱，今日不仅未曾过来，连句话都没捎，姑娘只说不知道捧谁的场去了，直呕得慌。”

    我点点头，心下想着，那客人。莫不是遇到甚么大的变故了？

    过了一阵子，再也未曾见过那个豪客，许是回长安去了，桃花姑娘郁郁不乐，蝴蝶还找我订了些红枣桂圆阿胶糕给桃花姑娘补气色。

    这天上街，瞧见吉顺茶馆锣鼓喧天，人头攒动，不知出了甚么事，我赶紧跑去瞧热闹，一望之下，人山人海密不透风，也无从知道里面发生了甚么事，只听见小诸葛铿锵有力的说书声。

    听人们议论。像是吉顺茶馆不知给谁包下了，有人出钱教小诸葛说书，赶巧此时小诸葛说了一个精彩新段子，人们纷纷拍手叫好，我仗着个头小，也从大人们咯吱窝下七钻八钻钻到前面。只见小诸葛口沫横飞说的正起劲，人前则有花生瓜子茶水堆的山高，人人自取了边吃边听，难得遇见这种不要钱的好事，个个喜的不亦乐乎。

    这倒也算奇事，不晓得哪个客官如此豪爽请众人听书。

    我忙也抓一把花生，边剥边听小诸葛的故事。

    “。。。。。。。但闻一阵风声，只见那妖怪断了尾巴，再也不能作恶，乖乖进了道长褡裢之中，仅露一头。”

    “好！”众人纷纷叫好，可见我来的不是时候，难得的妖怪故事未曾听到，真是可惜可惜。

    一偏头瞧见小叉也在聚精会神听说书，我忙凑过去。道：“小叉哥哥，今日怎生不在酒馆忙活，有闲工夫来听书啦？”

    小叉一见是我，狼狈一笑，道：“好妹妹，可莫要告诉惠甜，哥哥出门买腊，瞧见有这不花钱的听书和零嘴，这不也赶着来趁趁热闹，你惠甜姐姐平素哪肯教我出来乱走？”

    我笑道：“不想惠甜姐姐如此苛刻。”

    小叉像是遇见了知音，忙道：“可不是么！放我出来都少，听书吃零嘴就更没可能。”

    我道：“回头西洋镜拆穿，想来小叉哥哥的日子大概不会太好过呐！”

    小叉狡黠一笑：“机会难得，大不了骗她说买腊肉跟铺子还价消磨了一阵子，我素来老实，这次定不会疑我。”

    小叉还真是可怜见的，真真像是惠甜的一头黄牛般，不过夫唱妇随，大概也是其乐融融。

    我见小叉来的早，忙又问：“小叉哥哥可知道是哪个豪客包下场子？”

    小叉道：“我来时瞧见一个官员模样，派头很大的年轻人带了两个随从进了这茶馆，不知道哪家的少爷。”

    我点点头：“不知道那少爷遇见甚么开心的事情，居然如此大手笔。”

    小叉道：“甚么大手笔，有钱人呢，这还不算九牛一毛。。。。。。。哎呦。。。”

    我回头一看，竟是惠甜不知道甚么时候来了，一手拎起小叉的耳朵，道：“说是买腊肉，竟跑到这里快活来了，丢下老娘独个在店里，累死了你好找新的是不是？”

    小叉吃痛连喊不敢，给惠甜一把拖出了人群，远远还能听见小叉一口一个姑奶奶告饶的声音，引来围观众人哄堂大笑，连小诸葛都停下说书笑

    起来：“这酒馆老板娘还真真是个河东狮子吼，吼一吼山三抖！”

    这时茶馆里果出来一个年轻男子，周身齐整的湖水青缎子，顾盼神飞，好像踌躇满志，一脸春风得意。

    身边有人窃窃私语道：“这不是今年的新科状元么？今日请人听书喝茶，不知有何因由？”

    “大概得了状元，想方设法庆祝咯，跟流水席一个道理。”

    哎，要是天天有人中状元就好了，天天能过来吃零食听书，岂不美哉。天色不早，我恋恋不舍的回家了，临走也没忘往衣兜里塞满了瓜子花生。

    过了些日子，出门听见人们议论纷纷，说甚么新科状元犯了法，给革职处斩了。

    奇怪，新科状元是犯了多大的法，何以皇上不爱才，反而给处斩了呢，难道真是十恶不赦天理不容？可是那端正正的样子，绝对不像甚么恶人啊。

    这也奇了，怎生这阵子出现在那吉顺茶馆的人都这么倒霉呢？

    先是豪客变潦倒，又是那状元成死囚，世事难料，运气这种东西真不好说。

    吉顺轩最近生意益发好了，时常瞧见小诸葛春风满面的去胭脂河钓鱼，时不时还拎两条鲜鱼来，靠嘴吃饭的说书人不说书时倒鲜少讲话，许是要护嗓子罢。

    这天娘去了姥姥家，我和爹正在铺子里烤红薯吃，突然见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二三十岁，一张长满红疙瘩的四方脸膛，嘴角眼角俱下垂的厉害，让整个脸好似闻到甚么怪味道似得，一副不大痛快的样子，穿一件黑夹袍，束酱色腰带，大摇大摆的走进来，打量打量铺子，撇着嘴问道：“这儿卖糕点？拿几块给大爷尝尝。”

    爹瞧来者不善，便用油纸托了几块藕粉桂糖糕给这人。

    这人嗅闻一下，皱着扫帚眉道：“梅老板，这糕怎生有一股子馊味？”

    爹忙赔笑道：“客人，这点心是今日里新做出来的，大冷天，怎么会有馊味呢？”

    这人撇着嘴，露出一口歪斜黄牙，吞下藕粉桂糖糕，咂咂嘴，道：“都说点心铺子梅二小心谨慎，做点心是再干净不过的。不知是真是假?”

    爹笑道：“大家伙抬举梅二了，做生意可不就讲究个回头客么！做的不好，下次还怎生来客人。”

    这人眼珠一转，道：“虽说你名气好，可你这拿馊了的糕点拿出来糊弄人，传出去，可不大好听罢？”

    爹一愣：“客人，瞧您这话说的，我梅二怎么会拿馊点心呢？”

    这人撇嘴一笑，突然抱着肚子满地打滚：“哎呦~哎呦~这梅二卖馊点心，吃出人命来啦~大家伙快来看看啊~疼啊！疼啊！”

    爹唬的慌了手脚，忙跑过去扶那客人，却被那客人一脚作无心状踢了个脸朝地栽在客人身上，我见状忙去扶爹，却也被那客人一把推开，客人更加来劲：“救命啊！梅二见人揭露真相，还要杀人灭口啊~黑心奸商丧尽天良啊！”

    爹忙起来搂过我，怒道：“客人，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我我，何时要杀人了。。。。。。”

    客人犹杀猪一样的直着嗓子嚎叫，路边行人纷纷侧目，爹也顿时明白了甚么，忙低声道：“客人，客人有何吩咐，定是梅二不周到，还请客人明示下！”

    那客人得意的撇嘴笑道：“想不到你这傻样儿，竟还是个识时务的，给大爷我包五两银子，管教你名声无损。”

    爹一咬牙，便起身从柜台上拿出一块银子与了那人，那人方起身，歪着脖子对我道：“没用的小鳖孙，看甚么看？看你爹给人欺负，你好瞧个热闹？哼，还不快与大爷包十斤点心，不然教你也尝尝窝心脚的滋味。”

    爹气的涨红了脸，却也一时说不出甚么话，只得包了点心与他，这客人才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伸手在鼻孔挖了挖，顺手蹭在我额头上，方得意的吹着口哨走了，到门口，又回头笑道：“你不是要回头客么？你们店的回头客，大爷我当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爹忙拿手帕给我擦了额头，接着丢下手帕，气得用力捶了一下桌子，却也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忙道：“爹，这人敲诈勒索，不若去衙门告官罢！”

    爹摇摇头，叹道：“你不知道他，他是城里有名的无赖汉毛小黑，是个赌徒，只要输光了钱，敲诈勒索，无恶不作。他就靠这个活着，一向是个死皮赖脸的主，进衙门，没多久还出来，接着作恶，可是他大罪不犯，小罪不断，又没有杀人放火，谁能关他一辈子！”冬每豆技。

    我忙问：“那他下次还来，咱们家就等着给他敲竹杠么？”

    爹摇摇头：“真是倒霉催的，居然给他沾上来了，他就是城里有名的一块狗皮膏药，不给足了好处，绝对掰扯不清，他的手段多着呐！你娘回来，也没得头痛。。。。。”

    这便是人们说的地痞流氓么？真真教人恨的牙根痒痒！爹愁的团团转，却也想不出甚么办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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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小黑

﻿    ﻿我突然想起惠甜，忙道：“爹，惠甜姐姐精明强干，不若我找她想想办法罢！”

    爹想了想，道：“不知道这毛小黑有没有作恶做到别的铺子。你去找她说说也好，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

    我得了话忙跑去惠甜的酒馆了。

    到了惠甜的酒馆，却见小叉正在往外一坛一坛的搬酒。冬每豆划。

    我忙问：“小叉哥哥，你这是在作甚么？酒坛子搁在外面，上冻了还能喝么？”

    小叉放下酒坛，刚要说话，惠甜出来了，招手道：“妹妹进来说话，小叉哥哥忙得很。”

    小叉只好苦着脸继续搬酒坛子。

    我进了酒馆，却唬了好大一跳。不想平素干干净净的酒馆居然一片狼藉，桌椅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满地都是酒坛子酒碗的碎片。

    我忙问：“惠甜姐姐，这，，，。这是怎么了？”

    惠甜叹口气，拎起一个凳子给我坐，自己一扭身坐在了柜台上，叹道：“近来那毛小黑不知道抽了甚么疯，居然跑到我这里捣乱起来了。”

    甚么？毛小黑也来这里了？

    我忙道：“那毛小黑刚从我家出去，敲了十斤点心和五两银子的竹杠，本想来找惠甜姐姐想想办法，谁料。。。。。”

    惠甜苦笑道：“那毛小黑是越发变本加厉，跟我讨钱，我不给，还把他给丢了出去。本想着该不敢来了，不想他竟偷偷趁我不注意，当着客人

    在场的当。往我那酒坛子里撒起尿来。”

    “啥？”我傻了眼，毛小黑，还真真是甚么事都做得出来。

    “客人们眼看着他撒尿，谁还敢来铺子喝酒？”天不怕地不怕的惠甜第一次露出这种无奈的面色。

    “他怎生能做出这么多无耻的事情，惠甜姐姐，想不出甚么办法么？”我问道。

    惠甜摇摇头：“一只疯狗，碰不得。得罪了他，没得烦心，他是甚么阴招都想得出来的。”

    我忙问：“莫非酒馆也是给他砸成这个样子的？”

    惠甜一顿，不大自然的说：“姐姐心中憋气，一失手，这不。。。。。”

    我当真疑心聚宝盆当初除了给惠甜聪明才智，还给了惠甜一身神力。一失手都能天翻地覆，若是不是惠甜顾忌毛小黑报复，真想动手，怕两个毛小黑也不是惠甜对手。

    我又道：“姐姐怎生倒砸起自己家来了，莫要生气，不若找去他家要赔偿。他家里难道还没人管他么？”

    惠甜倒笑了：“他？他这种丧心病狂的赌徒，父母早给他气死了，媳妇一瞧他这个样子，早也跑了，他现下一个光棍，除了赌，甚么都不放在眼里。”

    这毛小黑，果然是块狗皮膏药啊。

    我去街面邻近几个铺子问了问，差不多都深受其害，绸缎庄掌柜扶着额头道：“可勿要提他，提他老夫要犯了头风，前几天才来我绸缎庄要白拿缎子，我怎生肯应，他便偷偷拿了一把刀，竟把成匹的缎子划的七零八落。老夫损失的银钱啊。。。。。呜呜呜，海了去了。。。。。。”

    我忙道：“若是报官呢？老爷定教他赔偿！”

    绸缎庄掌柜摇头道：“他？他家无隔夜粮，拿甚么赔？只能关几天，放出来又会找准老夫寻衅滋事，哎，真真是城里的一害啊！”

    山货店老板气愤的说：“还提他呢！昨日里不知道想起来甚么，非要拿了店里的老山参泡酒，老山参甚么价钱？一听俺不应，竟抄起茶壶往俺那冬虫夏草上浇开水！俺心疼的肝都直颤啊！”

    我道：“他怎生就这么不怕得罪人？不想想恶有恶报么？”

    首饰店老板娘撇了撇鲜红的嘴唇道：“嗨！他虽坏到了心，可倒不傻，赌坊都是无法无天的，自是开罪不起，给赌坊一逼，哪敢去甚么豪富厉

    害人家惹祸，还不是挑了咱们这些老实巴交，一巴掌打不出半个屁的人家！”

    几个掌柜俱点头，着实教人气愤，我真真恨不得现下就把他捆了倒挂在树上！

    “你瞧，”胭脂店老板娘努努嘴：“说曹操曹操到，那可不就是他么！”

    果然，眼见着那毛小黑晃晃荡荡贼眉鼠眼的进了吉顺轩。

    “哎，又有一家要倒霉啦！”几个掌柜异口同声的叹着气。

    说来奇怪，在一帮掌柜的围观下，倒没见吉顺轩出了甚么大事，毛小黑居然就那么平平常常的溜达出来，吉顺轩也风平浪静，甚么响动也没有。

    这又是怎么回事？吉顺轩莫不是有对付那毛小黑的办法?

    几个掌柜仿若看见了救星，一拥而上往吉顺轩去讨教办法。

    我见状忙也跟去瞧热闹。

    吉顺轩正是高朋满座的时候。小诸葛说的正起劲，茶客听的也入神，几个伙计肩上搭了干干净净的白抹布，正扫着空桌子底下的瓜子壳。

    山货店掌柜低声道:“弄不好是塞钱了。”

    胭脂店老板娘道:“不见得，这几个伙计生龙活虎，若是毛小黑闹事，早给推搡出来了。”

    绸缎庄掌柜拨开他们俩，道:“问问不就是了。”边拉过一个小二:“小二哥，老夫想讨教讨教，刚才来敲诈勒索的无赖毛小黑，你们是怎生打发的？”

    那小二愣了一愣，道:“刚才……吉顺轩有一刻没来新客人了，不知掌柜问的哪一位？”

    另一个小二接过话头:“毛小黑我认识啊，他今日并未来吉顺轩。”

    “啥？”绸缎庄掌柜道:“老夫亲眼瞧见他走进来啦！”

    剩下几个掌柜也连连点头:“我们都瞧见他进来了！”

    我掺和道:“梅菜我也瞧见了！”

    两个小二面面相觑，又把另一个小二叫来，那小二也连声说未曾见过毛小黑。

    我们狐疑的相互对望几眼，胭脂店老板娘道:“许是人家嫌说来不光彩，各有各的苦处罢。”

    几个掌柜点点头，告罪出来了。

    可是我总觉得，那几个小二哥的模样不像是在说谎。可是如果不是说谎，那毛小黑明明是在我们眼皮底下进的吉顺轩，难道还能隐身不教人瞧见？真真是桩怪事。

    没想到更怪的事还在后面。

    再见到毛小黑，是在几日之后的烟雨阁。

    而且毛小黑竟然换了一身紫貂毛大氅，戴了配套的翡翠明珠镶嵌的紫貂毛帽，在最华贵的牡丹姑娘房里听牡丹姑娘唱戏，居然还包下了苜蓿姑娘和苜蓿姑娘的死敌烟烟姑娘，以及桃花姑娘，四人凑了一桌麻将，边打牌边听戏。

    一口气包下四个当红姑娘，是何等的财大气粗，这种事发生在那穷成泼皮的毛小黑身上，真真是难以置信。

    只见毛小黑一如之前的那个长安豪客，堆了满桌子的银钱，还将一盒珠宝置于案上，扬言谁赢了他，即可自行挑首饰。

    但见那首饰件件价值不菲，珠光宝气，几个姐儿卯足了尽头拼杀，个个红了眼睛，苜蓿姑娘埋怨烟烟姑娘道:”只知道打瞎牌，点灯放炮你最在行！你愿意输也就是了，姐姐可还想要那珍珠链子呐！”

    烟烟姑娘听说，冷笑道:“你懂甚么?拿着鸡毛当令箭，就你那臭手，我瞧着连个蚌壳都拿不到。”

    桃花姑娘忙打圆场:“姐姐们勿要争了，联合起来赢了大爷，首饰还不是咱们几个的，到时候一切好商量。”

    毛小黑见状，乐不可支道:“姑娘们可使出浑身解数，但凡赢了大爷的，除了首饰，另行重重有赏！”

    便摸起一张牌，一咧嘴，顺势推倒了牌，道:“东风来了，可不是大四喜么！哈哈哈哈……”

    “哎呀！大爷怎生如此好的手气……眼见那首饰奴家也拿不着，好不心焦。”

    “嘿嘿，姑娘们，只管敞开了玩，大爷高兴了，尽数有赏！”毛小黑得意忘形的嚷着。

    我看呆了，秋儿她们几个丫鬟个个好似都得足了好处，对毛小黑好不殷勤。

    我偷偷问蝴蝶:“蝴蝶姐姐，怎生这无赖也上得这个台面啦？他哪里来的银子？”

    蝴蝶笑道:“做咱们这一行的，可不谁有银子谁就是大爷，管他哪里来的，真金白银赏着，咱就伺候着。”

    我又问：“那首饰都是值钱的，姑娘们可赢过？”

    蝴蝶道：“这毛大爷今日手气旺着呢！都说先打的好牌不糊胡前三把，可姑娘们竟一把胡都没开，银子虽说是那毛大爷的自己掏的，姑娘们也没赚着，尽数输回去了！可不是奇事么！”

    正说着话，毛小黑瞧见我，笑道：“呦嘿，这不是梅二家小丫头么！怎么着，直眉竖瞪眼的，还不把大爷瞧在眼里？哼，当今大爷可算是出人头地了。。。。。”

    说着摔给我一大块银子，道：“不过是一点点心，大爷今日连同欠下的银子一并还了！微末银钱，别瞧大爷还是以前那个蹭吃蹭喝的！”

    我本不想捡，但转念一想，本就是他欠我们家的，不拿白不拿，便捡起了银子，回家去了。

    这毛小黑端的是跟那长安豪客一般无二的好运气，他是怎生走的这狗屎运，又是怎生成了暴发户的呢？怎么样的敲诈勒索，也断断不能如此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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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流放

﻿    ﻿我心下有点起疑，总觉得这毛小黑近来不对劲。

    第二天，我上街买菜，经过那鸿福赌场，倒见毛小黑也抖擞着周身的绫罗锦缎。大摇大摆的进了赌场，赌场的伙计仿若见到了财神，忙笑嘻嘻的将那毛小黑迎进堂内。

    我赶忙也四下瞧瞧，偷偷溜进了赌场。

    赌场人声鼎沸，人们都赌红了眼，挤在赌桌前此起彼伏的大声嚎叫：“小！小！小！”

    “大大！大呀！”

    跟夏天的蝉鸣一样鸹噪。

    满脸横肉的光头庄家卖力的将盅摇出各种花样，重重拍到桌上，揭开吼叫道：“豹子！”

    “哎！妈了个巴子！又输了！”一个瘦猴儿似得年轻用力拍着自己的手心。

    “嘿，这下把你媳妇的私房的输光了，回家跪搓板子去吧！”有人讪笑道。

    “跪搓板子倒好呢！”那瘦猴儿年轻人道：“老子这次把老丈母娘传给媳妇的金镯子也偷出去卖了，这下血本无归，可怎么好哇！”

    有人坏笑着出主意：“反正你小子有家也不回，你那娘子倒也有些颜色，不若卖给烟雨阁算了，够你玩些日子。”

    那瘦猴儿年轻人一拍脑袋：“可不是么！老子那媳妇说了几次不想和老子过了，呸！老子得防着她跑了。不若先下手为强！若赢了钱，娶个年轻的大闺女，还不好说！”说着边真的起身跑出去了。

    这赌场，怎生看，怎生像个人间地狱，赌徒们跟地狱里的鬼一样，真真教人惊惧。只见毛小黑端端往赌桌前一坐，熟练的掏出大叠银票，丢在赌桌上，从容道：“你毛大爷押小！”一帮赌徒屏息等着揭盅。

    果然，当真是小！一群赌徒有哭的有笑的，毛小黑对着赢来的钱，面不改色。道：“还押小！”

    果不其然，不知道这毛小黑因何手气极佳，又是小。接着毛小黑连押了十六把小，便连开了十六把小。庄家的秃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油汗。而一群赌徒早已为毛小黑马首是瞻，毛小黑押甚么，他们便跟甚么，正瞪着眼睛等着庄家拿钱。

    庄家似乎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拉起袖子擦了擦脑门，艰难的抖动干裂的嘴唇刚要开口，那毛小黑却先冷笑道：“怎么？别跟大爷说鸿福赌场输不起！”

    一群赌徒振臂高呼：“输不起！输不起！”

    那庄家道：“各位，这鸿福赌场在城里也是有些名头的，怎会输不起？不过这毛大爷，赌术端的高明。。。。。。不知可有甚么说处？”

    毛小黑呸了一声。道：“你毛大爷是这赌场常客，莫说毛大爷发了财不照顾你们生意！当初毛大爷求爷爷告奶奶不过是想着把欠债拖一拖，你们怎生对付大爷的自己心里清楚！今日大爷得了意，凭甚么讲甚么说处！呸！真真是没的打脸。今儿大爷来也就是告诉你们这帮狗眼看人低的，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现今的毛大爷，赌钱，也不过为个乐呵，真要是说银两，哼，大爷也不缺这点子零头巴脑。”说着，竟将赢来的一

    堆银票并银子，尽数撒给了那些赌徒，好不潇洒，喜得那些赌徒山呼万岁竟满口的“毛赌神！毛赌神！”胡乱喊着。

    早有人带头嚷着：“我们欠债不还不行，你们这输不起怎生不提了？再不拿钱，大家伙把这鸿福赌场掀了！”

    赌徒们素来是以不要命出名，庄家见众怒难犯，忙把银钱奉上，还是一脸咬牙切齿。

    毛小黑笑道：“你毛大爷。喜欢的就是这个热闹劲！真真没意思，每把都赢，也好不无聊。”说着又将那钱撒的到处都是，在雪片儿也似的银票里潇洒的走了。

    “这哪是泼皮无赖毛小黑？分明就是就是活菩萨！”众人又是一阵哄抢，还吼叫着“赌神赌神”。

    我趁乱从人群里钻出来，也紧跟毛小黑出去了。

    毛小黑派头十足的在街上逛着，行至吉顺轩，见他犹疑了一下，便进去了。

    吉顺轩前堂进门左转有个小隔间，通着厨房和雅座，我看毛小黑进去了，忙也跟上来，茶馆热闹的很，谁也没有注意毛小黑和我。

    毛小黑进去了，茶馆吵嚷，我只能隐隐听见他说话，甚么大师大师的，喜洋洋的出来了，不知道是和谁说话了，过了半刻，待他出去，我走近一瞧，那隔间一个人也没有。

    毛小黑独个儿在吉顺轩的隔间自言自语，定有蹊跷。我正寻思着往后退，不想碰到了小诸葛。

    小诸葛打量打量我，皱眉问道：“你不是点心铺的小姑娘么，来这做什么？莫不是要来做甚么恶作剧？”

    我一时语塞，正见一只黑猫正伸着爪子想抓笼子里非常漂亮的一只画眉鸟，画眉鸟吓的直往后躲，我见状灵机一动，道：“伯伯可错怪我了，我可是来英雄救鸟的！”边指着那猫和鸟。

    小诸葛一看，忙伸手将那猫赶走了，怒道：“可恶的畜生！惊了我的画眉鸟，看我不烹了你！”

    那猫吃吓逃走了，小诸葛笑道：“伯伯可错怪了你，这画眉鸟可是伯伯的宝贝，过来过来，伯伯招待你听书。”便拉着我的手往台前去了，还抓了一把核桃仁给我吃。

    “今日这个故事，咱们来讲讲卖烧饼的板桥三娘子！”

    我一听故事便走不开了，也没有再去瞧那毛小黑。待心满意足的听了书回家，方想起毛小黑不知道去哪了。

    大师，记得那长安豪客亦是口口声声去吉顺轩找甚么大师的，不知道这吉顺轩是不是有古怪。可是转念一想，我也常去吉顺轩，吉顺轩也就是个普通茶馆，莫非只是赶巧了？何况吉顺轩根本没有甚么大师。

    进了家门，见杨婶正和娘聊的高兴，我打个招呼，杨婶搂我过来，接着道:“所以说嘛，这人啊，甚么人甚么命，你瞧瞧，这平头百姓，拼死拼活也赚不了多少钱，偏那赌棍无赖一步登天，出人头地。”

    “可不是嘛！”娘激愤的点头附和:“想那毛小黑，当初敲了我们家十斤点心五两银子的竹杠，梅菜去送夜宵，瞧见他，竟还了十两，真真是教人疑心。”

    原来是在说毛小黑，我忙问:“娘，毛小黑怎生一步登天了？”

    杨婶抢着道:“你还不知道？那毛小黑不知道哪个祖坟冒了青烟，发了横财不说，居然还当上官了！”

    “啥？”我目瞪口呆:“毛小黑那无赖当官？”

    “是啊！”娘点点头:“他现下里有数不清的金银，不知使了甚么法子，竟当成了个校尉，这才大张旗鼓的祭祖，好不威风！”

    毛小黑的运气确实来的很邪乎，似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这会跟他和那长安豪客口中的“大师”有关系么？

    毛小黑自打当了官，穿着官服坐着轿子得意洋洋的游街，甚是神气活现，而且几乎日日去烟雨阁砸下重金，包当红的姑娘寻欢作乐，花天酒地，据秋儿她们说，那毛大爷的银钱似没有花完的时候，要多少有多少，甚至还有人传说他是得了传说中的聚宝盆。

    他根本没傻，聚宝盆也不会再活过来，一定另有蹊跷。

    我寻思着不若找李绮堂商量一下，可又犹豫左不过这毛小黑是发了横财，倒没旁的异事。我在烟雨阁这么久，家道大起大落的，倒多得是，算不得甚么稀罕，李绮堂会不会嫌我矫情？

    不想还未等我寻李绮堂，这毛小黑也一如那春风得意过的长安豪客和新科状元，竟也紧随前辈其后，落下马来。

    那日我出来玩，只听人们说有游街犯人，便一窝蜂的去了，我生性最喜看热闹，哪肯错过，也挤进去瞧是哪些罪大恶极的。

    不料那被关在高高囚车里，头发蓬乱，衣衫破烂，满脸淤青胡渣的，竟是毛小黑！冬每豆号。

    但见毛小黑不知所措的瞧着众人，不知是谁，竟落井下石，往他身上丢起烂菜叶来，有些人则为了解恨，竟下了血本，昂贵的鸡蛋也直直丢到毛小黑惊惶的脸上，蛋壳将那额角砸的红肿，蛋清并着蛋黄一塌糊涂的从他脸上流下来，那场面好不凄惨。

    那毛小黑给人这一砸，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怔了怔，竟大声嚎哭起来。

    我探头去瞧谁如此痛恨毛小黑，原来竟是胭脂店老板娘挎着菜篮，好像刚买菜回来，顾不得许多，掏出甚么是甚么，往毛小黑头上砸去，边砸还边喊着：“毛小黑你个王八蛋！占尽老娘店里的便宜，活该你流放边疆！死在外面才好！”

    我身旁早有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讲：“这狗皮膏药不想竟是个福薄的，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竟成了这幅模样，倒也可怜见的。”

    有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粗声人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早先他就四处耍无赖，敲竹杠，前些日子当了官，作威作福，整日花天酒地，甚么好东西！落得今日下场，也是他自己找的！”

    我一听这人像是知道内情的，忙打听道：“大伯，这毛小黑不知犯了哪条王法，刚当几天官，新官上任还三把火呐，怎生这么快革职查办不说，还得流放边疆？”

    那大汉一听，越发得意，挺起壮硕的胸脯，道：“问俺算是问对了人，谅别人还不知道内情，这毛小黑的顶头上司是俺表弟的丈人，俺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旁边的人一听，忙也道：“莫卖关子了，快讲给大伙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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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仙人

﻿    ﻿大汉清清嗓子，道：“俺本是给军营里运送粮草的，这没得说，谁教俺有那铁板亲戚！有啥肥缺俺也能蹭上点油！说起来这事，也是那毛小黑倒霉。你们不知道，那毛小黑那日晚上当值，本平安无事，可不晓得粮草不知怎地，竟失火了，偏巧那日毛小黑料想无事，跑去了烟雨阁快活，竟未在场，俺表弟的丈人到场一看，粮草损失大半，不由火冒三丈，教人来拿了毛小黑，谁料毛小黑竟喝的烂醉如泥，人事不知。俺表弟的丈人大怒，上书给朝廷，要查办毛小黑。但见毛小黑家中竟有异常巨资，他又说不出哪里来的，只说赌钱赢的，这话本就无人相信，赌能败家，没听说过赌能发家的，拷打一番，竟说是甚么托仙人相赠了一个逢赌必赢的命。”

    有人讪笑道：“这毛小黑也忒蠢了，以为官兵都是傻子么？这种谎话，怕孩子都不会信。那钱必不是干净的！”

    又有人道：“可不是么，若神仙显灵，咱也求个大富大贵，哈哈哈。。。。。。”

    我忙催问：“大伯。后来呢？”

    那大伯看人抢了话头，忙抢过话头道：“那可不！你想着毛小黑岂还能好端端的回去做官！他倒算个机灵的，将没查抄的私房托人拿出来贿赂上面，竟免了死罪，落了个流放，保住条小命，也算好运气了。”

    毛小黑依旧嚎哭着，眼见着走到吉顺轩门口，突然倒来了精神，像瞧见了救星，只见他两手紧紧抓了囚车的栏杆，伸长了脖子冲吉顺轩嘶吼道：冬每叼扛。

    “大师！救命啊！大师！这和你说的不一样。。。。。。大师！大师！”

    囚车转过了这个街，毛小黑犹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像疯了一样。

    众人犹在嘲讽：“怕这毛小黑，还指望着他那仙人来救他呐！到了这个时候，还扯什么皮，真是贼心不死。。。。。。。”

    不对，毛小黑与那长安豪客并无瓜葛，都来这里找甚么大师。新科状元亦是往吉顺轩请人白听书，这些大起大落的，定跟这吉顺轩脱不了干系。

    我往吉顺轩门口一看，小诸葛正提了画眉鸟，边逗鸟儿便拈着胡子翘首瞧热闹呢。我寻思寻思，决定再往吉顺轩那毛小黑自言自语的神秘隔间瞧一瞧，若真有妖异，也就名正言顺的带李绮堂来一并收了。

    毛小黑给押走了，众人意犹未尽的边议论边散去，我瞧着小诸葛也回吉顺茶馆说书，便悄悄进去，打算查探一下那个隔间。

    隔间依旧空荡荡的，奇怪，那个长安豪客和毛小黑寻觅的大师究竟在哪里呢？

    “莫非你也是来找余的？”冷不防一个沧桑的老人声音响起来。

    鱼？我吃了一吓，周身一哆嗦。为什么会有这么怪异的问题？定是那大师现身！可是回头一看，隔间依旧甚么人都没有。

    我四下找找，可是隔间就这么大，确实没有人。

    正在我惊慌失措的时候，那声音又响起来：“你找余有甚么事么？”

    此情此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定是妖怪，我几乎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勉强支撑着战战发抖的腿，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声音道：“莫要害怕，余知道你为什么前来，你的疑问，余可以一一作答。

    不知道是甚么鱼如此神通广大，这问题当真怪的吓人，我想说话，嗓子却吓的痉挛的难受，拼尽周身气力，嘶嘶的吸了几口气，一手按着狂跳的心口，大着胆子却仍是结结巴巴的答道：“我。。。。。我不是来找鱼。。。。鱼的，我是来找一个大。。。。。大师的。”

    那声音嗬嗬笑道：“余便是你要找的大师。”

    我费劲的吞了一口口水，又勉强问道：“那大师是一条鱼。。。。。鱼么？我胆子，，，子小，敢问大师现，，，，现在何处？”

    那声音依旧不疾不徐：“余就是我，我就是余。余就在此。”

    我愣了半晌，待脑筋转过来，方感觉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就是知道这茶馆有异，还非要自己来，如此的自不量力。这下撞到了鱼精，就算给妖怪吃了也怨不得人，真真是自讨苦吃。

    我再不敢答话，仗着腿稍稍恢复了点气力，赶紧想跑，忙急急退到门后，不想眼见着是门，走近一看却变成了墙，门在对面，我忙又跑到对面，结果又狠狠撞到了墙上。再一回头，门依旧在对面。

    这个，不是鬼打墙么？我满脑子当真的只有新从小诸葛的故事里学的一句：我命休矣。

    我像个无头苍蝇似得满屋子打转，小小一个隔间现下却成了迷宫一般，出口明明就在眼前，却永远可望而不可即，教人好不心慌。

    正当我惊慌失措的时候，那声音宛如看见了笑话，嗬嗬笑道:“你出不去，是因为余不让你出去。”

    我哆哆嗦嗦的问道:“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声音笑道:“余是仙人呐！你不是心心念念要找余么？找到了余，又急匆匆往何处去？”

    仙人？他刚刚确实也自称便是我要找的那位大师。

    我愣了半晌，实在不知道说甚么好，只好呆头鹅一般杵着一动不动。

    那声音见我不支声，便接着问道:“你要找余，余便出来了，其实余心下明镜似得，你此次前来，莫不是为了那几个突然走运的人？”

    我头皮发麻，颤抖的不得不先掐了自己一把镇定，才深深喘口气，答道:“正是！”便寻思着，这虚无缥缈的声音看得出我心中所想，难不成真的是仙人么？

    那声音道:“嗬嗬，余知道你心之所想，你莫要害怕，余是仙人，断不会伤害凡人。那几个人，也确实是余点化的。”

    我一听，这才稍稍放心，原来真的是仙人。

    但转念一想，若是给妖怪骗了，那可没得后悔，思来想去，便故作镇定的问道：“大仙，那。。。。。那您点化了哪几个人？这吉顺轩来来回回这么多。。。。。。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是他们？”

    那声音笑道：“不多不多，仅仅有三个，必得是仙缘之人，余才会点化。“

    “哪。。。。。哪三个？”我忙问，边又仔细瞧瞧这小小隔间，其实瞧也白瞧，这隔间小的一眼就能望到底，若是有人，断断不会藏的我瞧不见，除非。。。。。会传说里的仙术，隐身法。

    那声音顿了一顿，叹口气，道:“都是有过人欲念的，一个爱财如命，一个想沽名钓誉，还有一个要逢赌必赢。”

    我偏头想了想，那想逢赌必赢的许便是毛小黑。便问:“毛小黑我是知道的，其余两个人，莫非其中有那长安豪客？”

    那声音笑道:“你倒很有些脑筋，不错，第一个便是那长安客，他是个跑单帮做生意的，商人者，凡事先讲究一个利字。第二个，便是那才死了

    不久的新科状元，是个好高骛远的。”

    我一听，果然是那几个先飞黄腾达，再一败涂地的，心下起疑，便问：“您说有仙缘，何为仙缘？”

    那声音道：“其实，余之仙寿将尽，急于求一有缘之传人，缘便是缘，可意会不可言传。”

    我虽不大明白，但一听仙寿将尽，忙问道：“仙人不是长生不死么，怎生还有仙寿将尽一说？”

    那声音平静答道：“长生不死的为天神，余是修道而成的地仙，地仙亦有寿，待寻得传人，余方可转化天神。”

    原来这就是点化仙体的因由啊。

    那声音道：“你有仙缘，那三人不长进，白费了余的心血，你来做余的传人，可好？”

    我登时吓麻了爪，一想那几个倒霉催的，忙道：“大仙饶命呀！我日子过得很好，不敢想甚么一步登天！”

    那声音叹道：“你不必害怕，说来亦是可惜，既然你亦有仙缘，告知你亦无妨，仙人天职乃是惩恶扬善，孰料这三人不仅未曾因得了仙体积德行善，反做了糊涂事，才有此恶报。”便叹息不说了。

    我便又问：“大仙说是点化传人，到底是做了甚么糊涂事，因何那几个人全下场凄惨？”

    那声音似乎无比惋惜，道：“长安客，仗势欺人，为着一个卖唱女子，夺人所爱争风吃醋，错手打死了那女子的夫君。那新科状元，一心想做驸马，却把结发妻子生生休了，害妻子走投无路，含羞自尽，毛小黑么，听信谗言，黑白不分，斩杀了一个被诬告的将士，个个犯下滔天大罪，怎能继续拥有仙体？”

    “啥？”我吃了一惊，原来这些人全是做了恶事，自己才落得那般狼狈下场。看了我是误解了这位看不见的大师。

    但是做个仙人传人，听着却实实有些教人犹豫，只好问：“我不敢受点化，但还请大仙明示，他们那仙缘是怎生结下的？”

    那声音道：“说起来亦是余心软，他们三个皆以一身**来余栖身的茶馆，据余观看，这长安客本做生意一败涂地，家财散尽，无言面对家人，只求一死，余之念他可怜，便点化其得了仙体，本希望他替余造福人间，便点化仙体。新科状元，原是个落魄书生，十年寒窗苦读，踌躇满志，却偏偏连个功名也未曾博到。余亦是心怀同情，而毛小黑日子清苦拮据，日日老着脸皮敲竹杠，也让余看不下去，希望他有了仙体，可洗心革面，为之前做的恶事赎罪，然仙体接二连三出事，余本想放弃点化，不料倒见你你天真无邪，堪可重用，这仙体，余便点化与你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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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改命

﻿    ﻿我一知半解，不大明白，又爱面子不肯露怯，只得装懂，要是带李绮堂来就好了。不过眼见着那几个被点化的如此凄惨。我可不想照葫芦画瓢。

    那声音道：“嗬嗬，你怕了？独个儿来寻余，余只道你是个胆大的小姑娘，不想也如此瞻前顾后，看来你并不是与余有仙缘的，罢了，你去罢！余也不留你了。”

    我一听如蒙大赦，再往门口一走，果然是能迈出去脚步了。可是我刚想走，却犹豫起来，我梅菜向来以胆大和多管闲事著称紫玉钗街，给这大师一说，倒也怪没面子的，这个大师说只和有仙缘的人谈话，那照他这么说，我放弃了仙缘。下次来岂不是见不到他了？我脑袋里还有一堆谜团，委实又怪可惜的。

    想到这里，我顿时停住了脚步。

    那声音果然洞察了我心中所想，道：“余是见你确有仙缘，才以重任相托，这样吧，你答应余的点化，日后若有后悔，可再来寻余，余就在此间等你。”

    忘了哪段说书里有一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心一横，心下想着，不若就以身试试这所谓的点化好了。若真有妖异，李绮堂定会救我。便一咬牙，答道：“大师，点化我吧。”

    那声音嗬嗬笑了，道：“好！可以了。”

    我还纳闷呢，再喊那仙人，却没有了回应。我只得先半信半疑的回家去了。

    路上路过羊肉火锅铺子，只闻到一阵子羊肉香气，我又冷又饿，勾起肚里馋虫，不由暗暗吞下口水，心下想着，何时娘若是也能给我一顿羊肉火锅才好。

    不想才到家门。也闻到羊肉香气。我进门一看，不禁愣住了，只见家里摆着一张八仙桌，黄铜火锅正冒出香喷喷的热气，好几个盘子盛了鲜红

    的羊肉，绿油油的白菜。嫩生生的笋片，方方正正的豆腐，还有各种时下火锅中的佳品，真真教我看傻了眼。

    娘瞧见我进来，笑道:“你回来啦?不是老想着吃羊肉么？今日可算到嘴了，怎么一副呆相?”

    我忙问:“娘，今日怎生舍得做羊肉了？”

    娘白我一眼，道:“甚么舍得舍不得，给你做着吃着，还这么多话。”

    爹捧着糖蒜出来，道:“你娘怎生会舍得买羊肉，是莫先生说羊肉买多了吃不完，差小厮给送的！”

    “就你多嘴，”娘气呼呼道:“难不成莫先生不给，我便舍不得给你们大小两个馋猫吃?”

    我给爹挤挤眼。心照不宣的坏笑一下，忙坐在桌边等娘放羊肉。

    娘见我们服了气，才往滚开的高汤里倒羊肉，我急不可耐的等着羊肉变了颜色，马上伸筷子要夹，却被娘一筷子打回来:“水滚了再吃！瞧你这没出息样！”

    我忙吞了口水，眼巴巴的等水滚，爹瞧见我这样子，便待水一滚开便用小漏勺给我捞了一勺搁在我碗里，还不忘叮嘱一句:“小心烫！”

    我那肯听说，急急把羊肉塞进嘴里，果被烫的嘶嘶吸气。

    娘见状又好气又好笑:“不过是一口羊肉，竟给馋成这个样子，梅菜肚里莫不是长了馋虫罢?”

    我顾不得答话，只觉得羊肉软软嫩嫩，配了酱汁，真真是好吃的几乎连舌头也给吞了下去。

    爹犹怜爱的瞧着我道:“瞧把梅菜馋成甚么样子了，早该给她吃一次了。”

    娘瞪了爹一眼，还是那句老话:“你知不知道羊肉多少钱一斤？”

    管它多少钱一斤，今日里，我可要吃个痛快！

    待装了满肚子羊肉，连口茶也喝不下时，我才恋恋不舍的放下了碗，娘笑道:“怎么？教你馋嘴，撑坏了肚子更是难受！”

    我笑着揉揉肚子:“梅菜我呀，就是为了这些羊肉才辛辛苦苦的活着呀！”

    爹娘一听，给逗的大笑:“瞧你这点子出息！”

    捧着饱胀的肚子喜滋滋的上楼，突然心念一转，莫非，这便是那心想事成的仙体么？

    想吃羊肉吃羊肉，想吃牛肉吃牛肉，果然怪不得那么多人想成仙啊！

    舒服的躺在被窝里，满足的打了个嗝，明天吃点甚么呢？这种人生真是充满期待啊！不若吃点梅菜扣肉？还是雪菜肉丝面？当真是难以抉择。

    这仙体如若是真的，我梅菜也是个仙人了，哈哈哈哈哈，还做甚么龙井的信女，再有妖异，我就独个儿解决，教那懒龙井无妖可收。

    不过龙井究竟甚么时候回来呢？还有瓜片他们，怪想念的。

    我正枕着胳膊胡思乱想，忽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猛的一下趴到了我的被子上。

    我吓的登时险些没了气。

    一声尖叫尚未喊出来，借着窗格里漏出的微微月光，我才看清原来是圆滚滚的压吧虎子窜上床来。

    我赶紧把它抱在怀里，压吧虎子没有反抗，咕噜噜叫着，怀里是暖暖软软的一团。

    只见他两只滴溜溜圆的眼睛反射着月光，竟亮的出奇。

    我忙问：“压吧虎子，你来作甚么？可有事么？”

    压吧虎子摇头晃脑，咕噜噜急急叫着，两只短手只抓着我的手往外拽，好似要教我跟着他。

    这大半夜的，压吧虎子想作甚么呢？我忙披上衣服，戴上围巾，不想压吧虎子一见围巾，扑到我胸前又抓又咬，好似对这围巾有甚么深仇大恨，还发出语气不善的咕噜噜声，宛如猫见到了狗炸了毛，我忙拍拍它，不想它死死巴在我身上不松手，我只得胸前挂着个压吧虎子，进退两难。

    压吧虎子撕扯了一会，才仿佛意识到大局为重似得，恨恨松开狐狸围巾，跳下来，一只胖手抓着我的裙裾，引我出去。

    许是子时了，街上冷冷清清，甚么人也没有，月光银辉撒在青石板路上，光滑的石板上点点凹槽迎着月光亮晶晶的。

    压吧虎子晃荡着两条短腿，不想跑的倒快，我追着它跑在紫玉钗街上，眼见着它径自停在吉顺轩门口。

    压吧虎子回过头来，直直的指着吉顺轩，像是要引我进去，这可奇了，难不成压吧虎子也得知这里有仙人，来寻仙问道？

    我蹲下身来抱起它，问：“你带我来这里作甚么？”

    突然压吧虎子不再咕噜噜叫，而是直直抬头死死盯着那吉顺轩的屋顶，我见状只得也盯着那屋顶看，不多时，半夜的冷风一吹，直冻的我瑟瑟发抖，只得抱紧了暖和和的压吧虎子。

    过了一小会功夫，甚么也没有出现，我冻的想回家，刚要抱压吧虎子离开，墙头阴暗处却出现了一团黑影，那黑影两只绿莹莹的眼睛四下飘忽，我正吓呆了，不想压吧虎子却从我怀里一跃而起，直跳上了墙头。

    压吧虎子那圆不溜丢的东西，竟如此矫健，真真教人叹为观止。

    那黑影瞧着压吧虎子，两下僵持住了，压吧虎子发出威胁似的咕噜噜声，步步逼近，那黑影道没有后退，竟说起话来：“哎，谁家的压吧虎子，好大的脾气。”

    我听着那耳熟的声音不禁愣住了，这，不是今天跟我说话的那个大仙的声音么？我顿时僵住了，压吧虎子带我来找大仙是要做甚么呢？那大仙又是甚么来头呢？

    那大仙像是瞧见了我，对压吧虎子笑道：“嗬嗬，那便是你的主人么？你想把她的运命讨回去？嗬嗬，有趣的紧呐！”

    压吧虎子挺直了身子咕噜噜叫，突然纵身扑到了那大仙身上，那大仙似是比压吧虎子矫健很多，一扭身便闪避过去了。嗬嗬笑道：“一个压吧

    虎子而已，怎生如此拼命？”

    我忙仰头喊道：“大仙，压吧虎子确是我家的，我也不知道它深夜带我到此所为何事。若压吧虎子有冒犯大仙的，还望大仙莫要与它计较！”

    压吧虎子没有理我，依旧卯足了劲头去撞那大仙，大仙腾空而起，飘然落在屋檐上。

    屋檐迎着光，我瞧见了大师的真面目，登时目瞪口呆。

    这不是，那只伸着爪子掏画眉鸟的鸟笼的黑猫么！大仙，原来是只猫？

    那黑猫伸着爪子悠然的做洗脸状，道：“余已然和她定下了点化的交易，怎么，你是替她要反悔？真是忠心护主啊！”

    压吧虎子犹咕噜噜的发出警告似的声音，那黑猫咧开嘴，露出白生生的尖齿，道：“你明明斗不过我，何苦来送死呢？”

    我仿若听出了端倪，难不成，这大仙说是点化我，竟然是害我？只怕压吧虎子洞察一切，苦于无法说话，便带我来讨回公道。平日里温顺的压吧虎子，今日可真是拼了命似得。

    我忙道：“还请大仙说清楚，甚么是点化交易？”

    那黑猫舔舔爪子，笑道：“嗬嗬，反正交易已经完成，已然由不得你，告知你，也教你不至于跟那三个傻瓜似得，做个糊涂鬼。那个仙体，是冬每叼血。

    余随口编出的瞎话，哈哈哈，不想你倒真给信了，你没有看见余，不是因为余隐身，而是余藏身在隔间柜子里，你就算开了天眼，又怎生会瞧见？”

    我胸口一阵发紧，身体好似卷进漩涡里，脑袋一阵发晕：“那我心想事成，莫不是赶巧了家里做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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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睚眦

﻿    ﻿“怎么会呢？”黑猫笑道：“嗬嗬，那可是多亏了余，把你的运命改写了啊！”压吧虎子还想冲上去，却被黑猫随手一抓，即从房顶上骨碌碌滚下来。跌在青石板路上，我忙跑过去抱住压吧虎子，压吧虎子好像动弹不得，只虚弱的咕噜噜哀哀鸣叫着。

    这个黑猫对压吧虎子出手，肯定不是甚么好东西！我怒道：“你莫要猖狂，如此为非作歹，定是坏妖怪，你伤了压吧虎子，待李绮堂来定一箭射了你！”

    “嗬嗬，”那黑猫笑道:“余活了一千多年，吃运命无数，一个小小道士，能奈余几何?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罢！运命改道，你的人生也就是岔路了。”

    我一惊，难不成，我也会跟那三个人一样落个凄惨下场么？一想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便梗着脖子道:“我从来不做坏事儿，怎么会岔路！”

    那黑猫尚未答话，一个冰冷清越的声音响起:“原来这就是饕餮说的傻狍子，果然傻的可以。运命给人改写了，居然还想甚么不做坏事就万事大吉，当真无可救药。”

    运命给改写是什么意思？这说话的又是何方神圣呢？

    我抬头一看，不知何时来了一个穿着光华绝代，在暗夜里闪闪发亮的长袍的贵公子，正倚在路边一棵掉光叶子的梧桐树上，冷眼瞧着热闹，虽

    看不清面容，却端地觉得气势逼人。

    “吾早就说过这信女是再傻不过的吾亦是深觉其傻但其傻的可爱端地也是吾之友人……”这熟悉的声音……果然。正山从那贵公子身后探出头来，犹自絮叨不已。

    “你……莫非是！”那黑猫脖子上的毛都炸起来了:“那……战神……睚眦？”

    那贵公子没有答话，正山早抢过话头:“尔这老君眉倒是见过世面的这便是吾睚眦兄长尔害死那么多人不知悔改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老君眉，是茶名，原来是账册妖怪，冬每叼才。

    那黑猫蜷缩起来，像是有些怕了，但仍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余可未曾害人，那……那些人都是自愿改写运命的。关余何事？余一心向善，只会行善积德。”

    那冰冷清越的声音又响起来:“这老君眉莫非以为能骗的了傻狍子，还能骗的了本神么？算了，弄死它罢了。”

    正山忙死死拉住那贵公子:“兄长莫急老君眉改写了梅菜之运命不还回来梅菜难逃一死哇还望兄长三思……”

    贵公子不耐烦的甩开正山:“麻烦死了，老君眉。把那傻狍子的运命改写过来，本神大不了不弄死你，收你进妖薄也就算了。”

    那黑猫一听，自己有筹码在手，反倒得了意:“哎呀，嗜血战神睚眦也有这种有求于人的时候。嗬嗬，倒也真真有趣。”

    正山忙道:“吾也没有功夫与尔聊天尔速速改好梅菜运命回到妖薄也就算了惹恼睚眦兄长九条命也不够兄长弄死……”

    那贵公子飘然落在屋顶上，月光下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孔好看的惊人，但总让人觉得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原来这就是龙井和瓜片口中的冻顶乌龙，真是人如其名。

    黑猫明显很有些畏惧，但仍硬着头皮道：“睚眦大人，咱可是井水不犯河水，余好不容易被妖薄释放出来，饕餮大人尚没来收余，睚眦大人何必越俎代庖呢？”

    睚眦道：“饕餮？饕餮是不会再来收妖了，以后妖薄本神掌管，再不改写运命，本神就要弄死你了。”说着从宽袍大袖里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来，虽说仅仅只是一只手，却气势逼人。不怒自威，想必必是大有神威，这睚眦大人端的教人敬畏，除了面貌稍稍有些相似，真觉不出他竟是那惫懒贪吃的龙井的兄长。

    不过饕餮不会再来收妖是怎么回事？我忙问正山：“龙井不来了？他去哪里了？”

    正山苦着脸道：“饕餮哥哥逃去蓬莱岛偷仙桃儿给寿星公发现被父王拿回龙宫去了结果饕餮哥哥不服亲事父王大怒把饕餮哥哥打回原形栓在地牢里说若是再不悔改便革去他龙神之名教他看冥门。。。。。。。”

    革去他龙神之名教他看冥门，听上去龙井的遭遇真不妙，我忙问：“莫非以后再也见不到龙井了？”

    正山摇摇头，我心下滚油煎了也似着急，但一想龙井现下倒不若压吧虎子危急，忙把气若游丝的压吧虎子捧给正山看：“你瞧瞧压吧虎子给那老君眉抓了一下跌下来了！”

    正山看向压吧虎子，压吧虎子一点力气也没有，缓缓的眨了眨眼睛。我忙问：“不知道压吧虎子有事没事？”

    正山摸了摸，压吧虎子便把眼睛闭上了，正山吃了一吓，忙仰头喊道：“睚眦兄长此压吧虎子受了伤睚眦兄长可愿救治。。。。。。”

    那睚眦冷冷看了一眼，道：“麻烦死了，伤成这样，弄死再换一只罢了。”

    甚么！我忙恳求道：“睚眦大人，压吧虎子不是普通的压吧虎子，请睚眦大人开恩救救它！它是我的朋友！性格很善良不是坏妖怪。。。。。。”

    睚眦看着我，眼光像冰一样冷：“不担心自己还惦记甚么朋友，依本神看，还是莫要救这傻狍子了，让她运命改写死了罢了。”

    正山一听，忙喊道：“睚眦兄长定当救救梅菜梅菜亦是吾友人若梅菜死了谁来与吾聊天。。。。。。”

    睚眦不耐烦道：“好了好了，本神的弟弟一个比一个不成器，老君眉，把运命还给那傻狍子，本神最讨厌麻烦事，还是你一心求死？”

    老君眉像是算计了算计，道：“睚眦大人，余自是不敢再大人面前班门弄斧，不过这丫头的运命，不知可否换余自由？那妖薄余可不愿再回了。”

    睚眦微笑起来，更加瘆人：“哈哈，敢跟本神谈条件么？那傻狍子是本神弟弟的朋友，并不是本神的朋友。”

    说着那手心一握，老君眉便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卡住脖子拎到半空，两条腿还不住的蹬着，发出似是喘不过气般的嘶嘶声。好似还吐出了血。

    正山忙拉住睚眦哀求道：“兄长手下留情这老君眉杀不得杀不得。。。。。”

    睚眦撇嘴松开手，老君眉无力的跌落在房檐上，噗噗吐出一滩血，嘶哑的说：“杀了余，没人给她改回运命，待好运用尽，那丫头命不久矣。”

    我忙问道：“究竟甚么是运命改写？”

    那老君眉嗬嗬笑道：“那便是余的能耐，人这一生，好运坏运都有，但顺序天定，谁也估算不出自己的运命，余的本事，便是能把人命中运气顺序重排，漫长人生中所有好运集与一处，自顺风顺水，心想事成，但好运有限，待好运用尽，人便只剩下厄运，宛如云端坠落悬崖，摔也能摔死。人是一直有好运护佑的，此人一旦运势低迷，余便可吞噬其余下运命，这便是那三个被点化的人短命之因由。

    原来我吃到羊肉，是提前用了自己的运气。

    难道是把本来注定以后吃的羊肉先吃了，实际上那羊肉本就该是我吃到嘴的，然后我以后就没有羊肉吃了。我有了不祥的预感，莫非我今后的人生，都是一件一件倒霉事么？

    这么说，那三个人亦是被老君眉调整了运命，才会天上跌到地下，少不得一个悲惨下场。

    正山道：“这老君眉待人运气用完便趁人霉运连连运气衰弱之际吸食运命缩短人寿。”

    怪不得长安客下落不明，新科状元死了，毛小黑流放边疆，尚不知生死，看来全是给这老君眉害了。

    老君眉嗬嗬笑道：“其实那些人未曾作恶，不过是好运用尽霉运来临，给余吞下运命才早死早超生，余随口说说，不想你竟真信了，你也亲口答应接受点化，余已经把你运命改了，若余不给你改回去，嗬嗬，你便好自为之罢！”

    看来我一时贪嘴想了羊肉，眼瞧着要开始走霉运了，也许还活不下去了，这老君眉打伤压吧虎子还要吞我的运命，当真可恨之极，现下又拿运命要挟自由，不知道那冷冰冰的睚眦大人会不会制服它……

    那老君眉瞧出正山给我求情，便贼心不死，继续道:“余确实吃了不少运命，那是余的天性，猫吃鱼，狗吃肉，都是天命注定，余只求还余自由，这丫头运命再不改回来，待好运用尽，余也救不得了。”

    正山一听，忙抓了睚眦的袖子死命摇晃:“睚眦兄长本便是来收妖不若且放了它下次再捉便是了梅菜性命要紧……”

    睚眦甩开正山，道:“谅你也逃不出本神掌心，你还了傻狍子运命罢！”便从掏出了那熟悉的帐册，撕下一张纸，在他手心里一放便化成飞灰。

    老君眉两眼发亮，答道:“运命还给你！”一纵身一摆尾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睚眦收下帐册，道:“说是以后代替饕餮收妖，倒先替他放了一个。麻烦啊麻烦。”便转身要走。

    我忙喊道:“睚眦大人！不知道龙井他现在怎么样了？真的再也不能回龙神祠了么？还有我的压吧虎子，求大人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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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下海

﻿    ﻿睚眦背对着我:“龙井?这可笑的名字……你倒不怕麻烦，本神不管这些事。/蜃，跟本神回去。”

    正山到我身边摸摸压吧虎子，回头道：“睚眦兄长此压吧虎子不救怕是不行。。。。。。。。。”

    睚眦落在正山身边，伸手抓着正山肩膀：“跟本神回去。莫再和这凡尘小妖纠缠。”便要把正山带走，我一听压吧虎子不救危险，忙边搂紧压吧虎子边死死抓住正山不松手：“求求睚眦大人救救压吧虎子。。。。。。”

    突然眼前一花，我发觉自己已经不在紫玉钗街上了，虽说还紧紧抓着正山，可是这里水光潋滟，金碧辉煌，脚下是细细的白沙，好像也不大冷。

    我放眼四处望望，各种花草建筑都是未曾见过的，虽说不觉得有风，奇特的植物却自个儿跳舞也似的摇晃，但这是半夜时分，我看不见太阳月

    亮星辰也没见到灯，光线却不亮也不暗，端的教人纳闷。这里究竟是哪里呢？

    “蜃，是你故意把她带到这里的罢？”我战战兢兢的回头一看，睚眦对我和正山怒目而视，周身散发出一股煞气，看得我浑身泛寒，赶紧躲到正山身后。

    正山嬉皮笑脸道：“吾怎么会是故意的呢睚眦兄长莫要生气龙宫的规矩吾自是懂的傻狍子不过是不小心进来的睚眦兄长可莫要告诉别人呀事情泄了睚眦兄长也受牵连教吾怪不好意思的。”

    这里竟是传闻里的龙宫？梅菜我又见了一次世面，我心下想着，正山偷偷带我和压吧虎子来这里，定是来给压吧虎子治伤的。不过转念一想心下又颇惊惧，怎么倒不觉得有水？我会不会给淹死？但倒不憋闷，只不知道是龙宫本便是仙境，自有个中奥妙，还是正山对我动了甚么仙法手脚？

    睚眦怒道：“你还敢跟本神提龙宫的规矩！龙宫难道是许凡人进来的？父王知晓了。本神可不担这个责任！你好自为之罢！”便拂袖而去。

    正山忙拖住睚眦：“睚眦兄长此压吧虎子生命垂危已然到了龙宫不若顺手救下也似功德一件。。。。。。”冬每叼亡。

    睚眦冷冰冰的答道：“走开，本神懒得理你。”

    正山锲而不舍对睚眦一阵撕扯，睚眦一挥手便把正山打开，正山扑过去死死抱住睚眦手臂：“兄长不依吾吾便告知父王傻狍子和那凡尘小妖是睚眦兄长带来的父王必龙颜大怒吾从不撒谎父王听说不会不信。。。。。”

    那睚眦的脸上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绿，真真吓人，最后他只得推开正山，道：“本神也该改改运命，只能跟在你们这些没用的弟弟身后收拾残局。”

    听着这意思，像是许了给压吧虎子治伤，我高兴极了，但是瞧着那睚眦的面色，一句谢谢也低了头哽在喉咙里未敢说出口。

    正山得意的冲我挤挤眼，睚眦已然转身离开了。正山忙拖了我跟在后面，龙宫行走起来轻飘飘的，仿若自身没有重量似得，我怕迷路，绮丽的景色也未敢多看，只一心跟着正山。

    睚眦走到一块一人多高的大青石旁。手一挥，那青石便移开了，里面散出氤氲雾气，睚眦面无表情道:“进来。”正山忙推推我。我赶紧抱着压吧虎子跟着进去了。

    里面豁然开朗，是一条隧道，隧道四壁镶嵌着绿莹莹的翡翠似得石头，拼成波浪似得线条，发出柔和的光，隧道行至尽头，是一个大厅，里面有各色奇怪的，世间未曾见过的东西。

    有大缸似得陶罐，丝弲缠绕在一起的琴似得东西，寒光闪闪的宝剑，威风凛凛的盔甲。各种方形长形圆形不知道材质的器物，顶上镶嵌各色星辰似得彩色宝石，真真教人眼花缭乱。

    突然压吧虎子从我怀里飘起来，我吓了一跳，原来是睚眦伸手一挥，把压吧虎子悬空放在一个大球里。那个大球散发着柔光，但又好像一个气泡，虽说没有开口，但压吧虎子一下便融入大球后，大球内部出现一些雾气，但依旧是透明的，压吧虎子被包围其中，像是很舒服的睡去了。

    正山喜道：“睚眦哥哥当真大方此九天玉球起死回生真真是好宝贝不若待吾生日赠给吾罢！”说着要摸那球。

    睚眦打开正山的手：“谁要与你了！你净在荒郊野外人迹罕至的地方做幻象骗人为乐，难道用的着？莫再废话，待那小妖醒来，速速把傻狍子和那小妖送回去，本神一点风险也不想担。”

    “是是是。”正山忙应着。睚眦又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挥袖不见了。

    他这一走，那逼的人无法呼吸的气势也就不见了，我先松了口气，忙问正山：“压吧虎子没事了吧？你们是怎生去那茶馆救我的？”

    正山摇头晃脑道：“压吧虎子入此九天玉球定可平安无虞饕餮哥哥走了之后那玄阴之地总有妖气且一大股妖力在那茶馆附近出没吾求父王放回饕餮哥哥收妖父王未曾消气教睚眦兄长取了妖薄吾跟去之后便察觉有账册妖怪正等他出啦不想压吧虎子把尔也带过去了。”看来那老君眉藏身吉顺轩，必是有甚么因由。

    一听龙井，我又是一阵担心：“龙井现在怎么样了？”

    正山叹道：“饕餮哥哥甚是可怜很久未曾进食供奉还给栓在地牢。”

    那么爱吃的龙井连供奉都没得吃还给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真是可怜见的，那婚事，当真如此不堪忍受？想到这里，我便问道：“不知西海龙王知不知道此事？”

    正山摇摇头：“目前尚不知道据龟丞相言说西海早已准备停当只待迎娶。”

    我问：“龙井若坚决不依可怎么好？”

    正山道：“那饕餮哥哥只得去守冥门也名字父王已然报给西海龙王若饕餮哥哥当真死不悔改想必西海龙王失了面子后果不堪设想。”

    我叹口气，龙井着实可怜。

    正山说完，来回细看各种宝物，似是未曾进过这个大厅，新奇的四处翻看，边道:“此乃睚眦兄长的宝库法宝众多不若吾找些来玩平素可是难得一见啊真真机会难得……”

    说着自己在这琳琅满目的大厅四处挑挑捡捡。

    我一想睚眦大人那副面孔，便不寒而栗，忙躲那些宝贝远远的，万一不小心给他碰了，估摸少不得对我一伸手，然后冷冰冰对我来一句“弄死算了。”

    这龙井，自己被囚禁，龙神身份岌岌可危，帐册也给了睚眦大人，也不知道瓜片是不是还给封在帐册里，怎么样了。

    正山突然问:“尔如此挂念饕餮哥哥不若吾带你去地牢瞧瞧罢？”

    “诶？”我大吃一惊:“才听睚眦大人说龙宫不许凡人来的，我出去岂不会老鼠过街人人喊打？”

    正山笑道:“吾就跟尔说此乃睚眦兄长的宝库么吾找到法宝了。”

    正山笑道:“吾就跟尔说此乃睚眦兄长的宝库么吾找到法宝了。”

    便攥着拳头给我到面前张开，是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珠子，水滴一般透亮。

    我捏在指尖，问:“这是甚么？”

    正山笑道:“此乃雨露隐身珠含此在口便可于水中化为无形乃是父王赐给睚眦兄长之异宝。”

    一听水中，我忙道:“梅菜我可不会凫水，到水里一准便给淹死了。”便要把珠子还给正山。

    正山笑道:“何须凫水尔已然于水中也。”

    “啥？”我瞪眼道:“这是水里？”甚么，这飘飘然的感觉，竟然是水？

    正山得意忘形的点点头:“吾拔了自己的鳞片贴于耳身尔可在水中来去自如也。”

    正山真真是个仗义的，我都不知道他何时贴的，料想若是龙井，定是个一毛不拔的。我忙问：“那压吧虎子独个儿在此。。。。。。”

    正山道：“不妨此乃睚眦兄长之宝库无人敢入尔可放心此压吧虎子自须与九天玉球内静养即可。”

    我这才放宽心，忙道：“那我就拜托你引路了。”边把珠子含在舌头下，凉丝丝甚是奇特，再低头，却瞧不见自己，真真完全透亮，伸出手，

    摸摸自己，一切宛如平时，但偏偏一个实体就水一般透明，隔着自己能瞧见一切，确实是妙极了的体验，好像自己凭空消失一般。

    正山已然瞧不见我，伸手碰到了我的肩膀，便顺着我肩膀把自己腰带一端递到我手上：“尔触碰之物皆会隐于水中那腰带尔执于手中旁人便看不出。”

    又想想，道：“海底有沙怕露出足迹尔定要浮起来。”

    我听说犯了难，要怎生浮起来呢？但稍一用力一试之下果踩不出足印了，好似在半空飞翔，着实有趣。

    我忙接下腰带，不想正山如此细心，还怕我走丢。正山一走动，我尽力一浮，倒有些像被正山当风筝放。

    正山伸手贴在墙壁上，墙壁发出微光，正山竟穿墙而过，我忙紧随其后，本来以为会撞着墙上，吓的我闭紧眼睛，不想竟畅通无阻，仿若自身全化成了水，在一睁眼，不仅瞠目结舌，这，这便是龙宫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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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赑屃

﻿    ﻿成群结队的鱼虾整整齐齐行进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净是些我从未见过的稀奇种类，几个磨盘般的青壳大螃蟹威风凛凛的横着穿过，桌面大的砗磲悠然的半开半合，半空。不，是水中漂浮着云朵似得瑰丽水母，一种呲牙咧嘴的大鱼定定的漂浮着，以头顶上生出的灯笼样触须大放异彩，把矗立着的几丈高的红珊瑚树照的熠熠生辉，好些柔顺的长长头发似得水草在细沙上飘荡着，这真真是另一个世界，跟鬼市一般奇妙。

    正山一出现，各种鱼类皆停下来大头朝下，大概是在对龙中贵族行礼，样子煞是可笑。正山昂首挺胸的过去了，我跟在后面，虽说没人瞧得见，但照样跟正山沾光，狐假虎威，好不威风。

    走着走着。忽然敲锣打鼓，来了一队人马，说人马倒有些不妥，是两只大对虾敲着锣鼓开路，一对大海马驾辕，六条大鱼随侍，拖着一个金光璀璨的车，我定睛一看，诶呀，这个坐在车上肥胖胖圆滚滚的光头，倒好生眼熟。

    这光头穿着金丝银线织就，镶嵌翡翠宝石的八宝罩衣，光头上一顶金冠。手持象笏板，神情悠然自得，好生富态。

    这龟丞相现下如此体面，可跟当初的清泉大师判若两人，怪不得我一眼未曾认出来。

    龟丞相瞧见正山，我本以为会滚下来行礼，不想龟丞相只淡淡跟正山点头致意，道：“原是蜃殿下，老奴有礼了。”

    正山一反常态的未曾说话，也仅仅是点点头便过去了。不想龟丞相现下待正山如此冷淡，倒也奇了，当初对龙井，那可是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啊。

    我因为在正山后面。龟丞相只当正山走远了，小声说了一句：“血统不纯，还真把自己当龙子了。。。。。。。”

    血统不纯？正山对龙井和睚眦都是口口声声叫着哥哥，他不是龙子么？

    奇怪，我瞧瞧正山，正山也不知道听见没有。脸色如旧，我呼吸尚不敢用力，自是不敢吱声的，便硬生生把这疑问压在了肚子里。

    又走了一阵，前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华丽的教人叹为观止的宫殿，黄门红墙绿瓦，闪闪发亮，门口有两个彪形大汉手持画戟把守。走近一看，黄门倒像真金铸就，红墙竟是粗大的红珊瑚砌成，绿瓦是浓绿浓绿的翠玉，随随便便哪一块，想必就是姐儿手中最得意的头面，这龙王爷，当真好生阔气！

    而那两个大汉。吓的我几近喘不过气，竟是半人半鱼，宽阔的脸上长着鱼鳃，鱼鳃上和筋肉突起的身上一样布满青色鳞片，眼睛也是鲤鱼似的往外突出，尖嘴没有嘴唇，张着嘴，露出两排白惨惨的细细尖牙。身上穿着螃蟹壳似的铁甲，也或许是自己长出的壳，真真是走在街上能吓死几个人，梅菜我见多识广，犹吓的险些叫出声来。

    那两个鱼人士兵对正山俯下身，正山挥挥手示意免礼，却未曾进门，而是往城墙后面去了。冬每叼弟。

    龙宫很大，周围也很有些房屋，许是龙宫居民的房子，远远也能瞧见稀疏人影。

    正山走了一会儿，才把我带到龙宫后院，后院宽阔无比，雕栏画栋，亦是华美的楼台亭阁，水底种植着各种奇异的植物，有碗口大的黄花，紫色的大花苞，还有红色的牡丹样花瓣层叠的，蓝色单瓣的，出奇的是海中花都盛开在深红色的枝干上，未生叶子，不少色彩斑斓的东西游来游去，一如尘世里的蝴蝶和鸟儿，还发出蓝的绿的荧光。

    最漂亮的是一棵有些像人间垂柳的大树，粗壮的树干是几近透明的深宝石红色，层层垂落到地的枝条却是生着密密麻麻的金叶子，光辉璀璨，

    华丽无比。间或夹杂着一些白色五瓣小花，教人真想摘下几朵。

    还未过够眼瘾，已被正山拖到一个整块大青石凿成的大门口，上面装饰着样子怪异的兽头环，看样子厚重又肃穆。正山轻车熟路的伸手一贴门口，门轰然打开，内里是无尽的黑暗，一股子寒意扑上来，直教人一哆嗦，当真怪可怕的。

    待走进去，寒意更浓，门轰然合上，我们便陷身伸手不见五指，墨汁也似浓重的黑暗里。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方瞧见四壁有些碧莹莹的小光点，宛如一双双眼睛，我见状不禁打了个寒颤。

    正山似乎对路很熟，迈着不快不慢的步伐往深处走，我战战兢兢的紧握住腰带，生怕跟不上正山，给甚么妖怪吃了。时间一久，对周围越发看的清楚了些，那些碧莹莹的光点竟是游动的，倒像人世间的萤火虫。我好奇的伸手抓了抓，却是可见不可得的，许是龙宫的罕物。

    在光点照耀下，勉强能看出四壁乃坚固青石筑就，只怕这便是那坚不可摧的地牢了。龙井日日在此挨饿受冻，看来当真触怒了龙王，不然做父亲的，怎肯教儿子在此受苦。随着正山愈行愈深，寒冷的感觉也越来越重，我已经冻的瑟瑟发抖。正山低声道：“此处已近冥门苦寒无比尔须忍忍方可。”

    原来到冥门了，便是龙井要看守的地方么？冥界。。。。。。。难不成是阴曹地府？我越想越怕，又怕给谁发现，不敢出声，一颗心扑通扑通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真真难受不已。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一道烟雾似的飘渺墙，倒很像是乌云堆积而成，虚虚实实好不阴森，正山径自穿了过去，我闭上眼睛也听天由命的跟进去了，只听正山道：“尔可睁开眼睛了已至饕餮哥哥之所在。”

    我一听忙睁开眼睛，只见幽冥昏暗里，一个难以形容样貌，世所未见的大头神兽正被成人大腿粗的铁链拴着，有气无力的趴在地上，虚弱的发出咻咻的声音，当真凄惨至极。

    这大头神兽我虽仅仅在龙井大战太平猴魁时见过一次，但一眼便认出那便是龙井。当初它虽未抓到太平猴魁，但自是神勇无比，现在瞧着倒像是有伤病似得，教人毫不怜惜。

    我忙走近，道：“龙井大人，梅菜我来瞧你啦！”

    那大头神兽吃力的支起硕大的头颅，西瓜似的大眼缓缓眨了眨，发出“唔~”的一声叹息，又不堪重负似得垂落到地上。

    我忙问正山：“知道龙井给关起来，可是怎生成了这幅模样？”

    正山道：“饕餮哥哥这些日子皆未曾进食供奉是以虚弱成此般模样。”

    原来是饿的，那么爱吃的龙井饿成这样，着实教人心酸。

    正山道：“再不松口答应娶枕梦公主只怕饕餮哥哥龙神之位不保永远只能守在冥门出口着实可怜。”

    我忙劝道：“龙井大人，婚事历来都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凡间仙界皆如此，你瞧戏台上那牛郎织女，就算两情相悦下场也是凄惨，不若你就听了龙王爷的旨意去迎娶那枕梦公主罢！难不成在此挨饿比娶亲还要舒服些？”

    龙井一动不动，合上眼睛，好像已经说不得话了，也或许只能在化作人形时说话？我叹口气，龙井这个光景，眼瞧着是够呛能回龙神祠在烟雨阁捉妖了。

    “可是难道不能想办法帮帮龙井么？”我望向正山。

    正山摇摇头：“只能是松口肯娶枕梦公主了但饕餮哥哥说宁死不屈据吾看很是为难。”

    哎，看龙井这幅样子，干着急又束手无策，当真叫人心焦。

    “哎呀，想办法这种需要头脑的事情，正山弟弟你是不行的。”说话间一个风雅的贵公子穿一身碧色长袍，摇着一柄折扇悠然而入：“这便是那傻狍子么？正山你胆子倒不小，敢带凡人进来，给睚眦兄长知道你偷偷用他的至宝雨露隐身珠，少不得得跟你发一番脾气，到时候能求狴犴哥哥给你主持公道便好，求不得，看你怎生收场。”

    这个贵公子举止文雅，一副斯文相，朱唇嘴角上翘，总是含着笑似得，面色白净，剑眉星眸，头上戴着紫金翠玉冠，端的一副聪慧相，一看便是个腹有诗书气自华的。

    虽说这贵公子面善的很，可如此突然出现，我还吃了一惊，自是不敢吭声，正山忙道：“负屃哥哥尔可莫要声高给人知晓了免不得尔也得沾上些责任。”

    负屃？好怪的名字，看这装束打扮相貌，莫不是也是龙神之一？

    正山道：“傻狍子此乃吾兄负屃尔可称其为银毫。。。。。。。”

    那公子不屑道：“甚么银毫，傻死了，不许叫这种名字。不才可是正统的龙神负屃，你这凡人叫声负屃大人也就是了。”

    正山道：“负屃哥哥雅好斯文自是龙中才子梅菜还不速速出来拜见负屃哥哥聪慧过人定有主张。”

    我听说忙拿出那雨露隐身珠，向前行礼。

    正山因问道：“负屃哥哥怎生到此莫不是发现了傻狍子的行踪来问罪吾可未作坏事还望负屃哥哥通融通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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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换体

﻿    ﻿负屃笑道：“不才可没工夫管这闲事，左不过父王夸不才机敏善辩，刚才派不才来劝饕餮从命的。”

    正山又奇道：“日子还早怎生今日来了前些日子不也未曾劝服父王只道饕餮哥哥骄纵过度非得磨砺一番待其自生悔意么？”

    负屃道：“想必你还不知道，龟丞相正迎那西海龙王带枕梦公主来做客相东床呐！父王急的跳脚，正不知道怎么办好。托词饕餮收妖未曾在此处，西海龙王倒不着急，只说不妨事，可以等等。”

    正山慌的变了脸色，忙道：“这可如何是好负屃哥哥机智过人务必得想想办法不然。。。。。”

    诶，枕梦公主亲至，龙井还在这里闹着别扭，真真教人揪心。

    负屃摸了摸龙井的大头，眉头一蹙，神色很是怜惜，道：“睡过去了。。。。。。一直嗜吃如命，竟给饿成这副模样，倒可怜见的，手足一场，怎生忍心兄弟遭罪？不才亦是想教饕餮应下啊。”

    突然负屃眼波一转，倒露出一副有些奸诈的笑容来。

    我见状忙行礼道：“负屃大人定是胸有成竹。务请救救龙神爷罢！”

    负屃笑道：“此信女倒忠心耿耿，知道龙神爷危难，还肯过来相助。”

    我一听，道：“负屃大人真真抬举了梅菜，梅菜一个凡人，哪有相助的本事。”

    负屃那星辰似得眼珠又是骨碌碌一转，道：“想必你也知道，现如今，这饕餮若是不娶枕梦公主，必得大难临头。”

    我忙道：“那是自然。梅菜也担心的很，龙神爷这幅模样，直直教人同情。”

    负屃道：“饕餮不过是爱面子又嘴硬，这婚事应便应了。甚么要紧，跟这么重的处罚相比，就算婚事不满，也不若答应了父王还实惠些，你说是不是？”

    我心下想着，跟这煎熬比，倒还真不如娶了那公主还好些，只好道：“龙神大人确不该违抗父母之命。。。。。。

    负屃猛的一合扇子，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用扇子点着我道：“对呀！你瞧，这信女也是个聪明些的凡人，正山你倒是未曾找错。”

    正山得意的点点头：“吾深受哥哥指导。。。。。。。。。”冬每低扛。

    负屃不耐烦的挥挥示意正山莫要唠叨，正山只得咕嘟了嘴不说了。

    负屃走近我。悄声道：“现下倒是有救饕餮的办法，只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出力？”

    我一听巴不得一声，忙道：“梅菜愿意！只要能救得龙神爷，负屃大人教梅菜做甚么梅菜便作甚么！”

    “嘿嘿嘿。。。。。。”负屃得意的笑了，但总觉得他看上去怪狡黠的。

    正山忙问：“负屃哥哥有何办法说来一听吾亦可出力。。。。。。。。。”

    负屃恶作剧成功似得狡猾笑道：“所以不才就说你们没有头脑，此事还不容易办么？教饕餮答应了不就成了。”

    正山蹙眉道：“负屃哥哥这是甚么话若是饕餮哥哥能答应岂会在此受罪？”

    负屃又是一笑：“嘿嘿。你不是在睚眦兄长的宝库里拿了那雨露隐身珠么！”

    正山一头雾水的点点头，我也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摸不得头绪。

    负屃笑道：“睚眦兄长宝库内另有一样法宝，唤做更魂器，你可听说过？”

    正山点点头：“那不是地藏王菩萨赠与睚眦哥哥之灵器。。。。。。。”

    正山突然开了窍似的，恍然大悟：“莫非负屃哥哥想。。。。。。。可是。。。。。”

    负屃笑的更狡猾了：“嘿嘿。如此这般，饕餮出面与枕梦公主一见钟情，事成之后父王一定高兴，定会赦免了饕餮，还能怎么样？就算他不乐意，他那么好面子，定不乐意做个言而无信的，届时肯定骑虎难下，父王和西海龙王便结下亲家，岂不美哉？”

    便对我笑道：“此事可大可小。饕餮失了神位，在此受罪事小，然西海若是与龙宫对峙，伤了和气，还可能引发大战，生灵涂炭呐！我们海里居民遭罪不说，海啸涨潮，凡人也定有灾厄，到时候不少人颠沛流离，背井离乡的逃灾，岂是好玩的？拯救苍生之大任，还就托付与你了。”

    我还是听不明白，边怨自己笨边厚着脸皮问道：“还请负屃大人明示，梅菜要怎生助龙神爷？”

    负屃左边嘴角一翘，端的露出几只白牙，有些邪魅的笑道：“更魂器，是上古的宝物，可以调换身体里的灵，用睚眦兄长的更魂器，把你和饕餮的灵互换，你替饕餮答应婚事，不就结了？”“啥？”我大惊：“我？我。。。。。。。我行么？”教我替龙井，这种事，真的能做到么？太，太不可思议了！

    “怎么不行！”负屃挤眉弄眼的笑道：“我们几个兄弟，届时参加婚礼，都是缺一不可的，谁都换不得，若是随随便便找个谁，又怕不忠的坏了大事，你倒是合适人选，忠诚又聪明，怎么样，再拖拖拉拉，饕餮也只是徒增苦楚罢了。替饕餮应下，再回去做你的凡人，龙宫和百姓都平安无虞，岂不皆大欢喜。”

    我瞧瞧正山，正山一脸茫然：“主意自是大好的然饕餮哥哥醒来追究岂不糟糕，，，，，，，，”

    负屃坏笑道：“嘿嘿，都给你说了，事情办妥，马到成功，饕餮能怎么样？兄弟手足和信女，还会记恨么？”边狡黠的望着我。

    我想龙井如此顽抗的下场竟是给最信赖的人出卖，不知道能不能承受的住。但是现下情势逼人，我也只能应下，在龙井身体里替他答应婚事了。哎，还不知道龙井会怎生恨我。

    便点点头：“只要能救下龙神爷，让他免受这些苦楚，梅菜听凭安排！”

    “好！”负屃赞道：“好信女！”又对正山道：“正山，还不速去取来更魂器？务必当心，若是给睚眦兄长发现，你几条命都只得教他弄死罢了。”

    正山忙应下，转身不见了。那负屃抚摸着龙井的大头，叹道：“不是为难你逼迫你，只是形势所迫，你可勿要怪不才。。。。。。。。”

    看他们兄弟情深好生教人羡慕，我也暗暗鼓劲，一定要替龙井完成这相东床之大事。转念间正山慌慌张张的回来了，手捧一个白色的大喇叭，直道：“速速给梅菜与饕餮哥哥更魂罢吾听虾兵蟹将他们说父王传话要教负屃哥哥速速带饕餮哥哥前往呐。”

    负屃听了，便招手唤过我，我忙上前，负屃接过那喇叭，一头贴在我头顶，一头贴在龙井的大头上，我突然觉得我自己仿佛茶水一般，从茶壶嘴中倾泻而出，灌到甚么东西里去了，浑浑噩噩中还想，自己真是眼拙，那更魂器定不是甚么喇叭，倒像漏斗。

    接着像被卷进漩涡里，直搅得我头晕脑胀，浑身无力，好像抬眼皮都很是吃力，倒像被压吧虎子压了似的。

    终于勉强睁开眼睛，却瞧见正山和负屃好像变小了不少，人偶似得正紧张的盯着我，而更吓人的是，我竟瞧见小小的自己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样子。

    我忙想张口说话问我怎么回事，不想却发出“呜……”的一声长啸，好生吓人，想捂住自己的嘴，又发觉全身动弹不得，低头一看，生满五色鳞片的庞大身躯正给锁链捆个结实。

    诶？现在，我已经进入到龙井身上了不成？

    负屃瞧着我这不知所措的样子大喜过望，正山见负屃的样子，知道成功了，不由也浮现出喜悦之情。

    负屃道:“父王给了不才钥匙，现下不才便放你出来。”说着伸出手，掌心朝上，出现一个雪白的光球，光球飘飘忽忽的飞进我脖颈旁，穿过这庞大的身体不见了。

    接着眼见周遭突然变大，我现下那前腿化作手臂，后腿化为双脚，五色鳞片也变成了华丽的湖青长袍，一个跟头滚倒在地上，眼前是回复正常大小的负屃正山。

    正山忙扶起我，我此时完全是龙井那高高瘦瘦的竹竿身材，比正山还高，晃晃手臂，伸出手来，修长挺拔，正是龙井成天油腻腻握着鸡腿猪蹄的那双熟悉的手。

    “咳。。。。。”我试着发声，果然是龙井那懒洋洋的声音：“我这是，换灵成功了么？”

    正山大喜：“没错没错正是成功尔可速去解救饕餮哥哥罢！”边拉我出去，不想负屃拦下来，道：“你谁都不识，可勿要漏了马脚，现下时间

    紧迫，自不能一一教你认识，你一定要少说话，耳朵灵一些，见我们行甚么礼，定要照做，可记住了？”

    我忙点头：“梅菜一定全力以赴！”以龙井那吊儿郎当的声音说出如此正经的话，着实别扭不已。又望向住在我身体里尚昏睡不醒的龙井，负

    屃道：“莫要担心，不才会把你和饕餮藏起来，你且放心去迎西海龙王和枕梦公主罢！分寸定要拿捏好，这可关乎大事。”

    我顿觉身负千斤重担，忙点点头，正山便引我出去了。

    走了几步，也差不多适应了龙井的身体，轻盈的了不得，简直飘飘欲仙，真是难以想象如此飘然的身体龙井竟舍不得动，天天只是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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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龙宫

﻿    ﻿待出来那道悠长通道，眼前豁然开朗，那些怪模怪样的鱼虾忙又倒头行礼。/

    前番是跟着正山沾光，现下倒像正山跟我沾光了。龙井的身份，好像比正山高一些似得。

    我这才神气活现的走在路上。不少虾兵蟹将夹道行礼，有个大八爪鱼，头上戴着官帽，本是一副霸气的将领模样，瞧见我和正山，忙翻滚着那

    八个爪子，风车一般，煞是好笑，大概是在行礼。

    梅菜我长这么大，头一次有此般待遇，真真是威风极了，心下想着，这贵族身份确是有面子，不怪乎尘世里的人为了争权夺势，一个个打的头破血流。

    我现在地位煊赫，自是一路上左看右看。似是乡巴佬进城，但见龙宫处处皆是凡世难得一见的丰饶美丽，黄金白玉随处可见，各种梦里都未曾

    见过的鱼虾皆像是有灵，事事一如尘世百姓，井然有序，只差开口说话，许是我表现的太没见过世面，正山直不时碰碰我，道：“尔须有龙神做派此番实在有碍观瞻事成之后吾定带你游遍龙宫。”

    我一听忙收了心，正一正面色，摆出一副正经模样，跟戏台上的老爷一样踱着方步。一副傲慢相。正山生怕我路出马脚，一路诚惶诚恐，小心翼翼。

    待到了正门，两个可怕的鱼人士兵亦是对我恭敬有礼，我学着正山先前的模样挥手示意，这两个鱼人摇头摆尾，好不敬畏。我见状忍不住更挺起那瘦骨嶙峋的胸膛，昂首阔步，目中无人的往里走。

    待进来真正的龙宫里面，才发觉外面那本来绮丽的景色跟里面相比，顿时显得分外……贫瘠。冬每低才。

    龙宫内是一个辽阔的大庭，前方好远方有正殿，大庭内中铺满晶莹剔透的碧玉大方砖。上面镂刻着精细但看不懂的图纹，仿佛对龙宫来说，碧玉与尘世里的土坷垃一般，本就是寻常之物。

    碧玉砖之间留出花瓣形状的空地，填着洁白细沙，栽种着一棵棵几十人方能合抱的粗壮庞然大树。这树端地是尘世间见不到的，树干是深深宝石蓝色，垂到地上的枝条颜色渐浅，变成淡淡透明的青色，叶子是杨树叶子般形状，却大如蒲扇，是明亮的耀眼赤色，一如一树燃烧的火，树上垂下一串一串的果实，竟五彩闪耀，像龙井化作神兽时夺目的鳞片，着实壮丽的教人叹为观止，我看傻了眼，真真像小三子背的诗句: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几乎未曾瞧见密密麻麻的虾兵蟹将在倒头行礼。

    正山忙又碰碰我，我方回过神来，只见均是些碾子磨盘般大的鱼精虾怪，偶尔还有些体格庞大的持着鱼叉的鱼人，个个有副凶神恶煞的面容，偏又表现的恭敬有礼。我忙学正山的样子教他们免礼，那庞大的鱼虾们对我满怀敬畏之色，几乎不敢抬头多看一眼，便侧身避让开路。

    想我梅菜也有今天，虽说是占了龙井的躯体，但仍是一副出人头地的样子，真想教小三子二虎哥他们也瞧瞧我梅菜的派头。

    没在这夹道欢迎的阵势里走几步，却见龟丞相连滚带爬的跑了来，俯身道：“哎呀呀，饕餮殿下，老奴可算把殿下盼到了，老奴早跟龙王陛下进谏，负屃殿下那出名的铁嘴定可把饕餮殿下劝的回心转意，可不是饕餮殿下已然来了！”又往我身后瞥了正山一眼，道：“负屃殿下不是去接饕餮殿下了么？不知负屃殿下现下何在？”

    我不知所措，慌张的瞧瞧正山，正山低头不语，我一瞧龟丞相那狐疑的眼神，心下方寸大乱，突然想起龙井对龟丞相的姿态，便忙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信口胡诌道：“你这老奴管的倒多，龙神的去向，关你何事？”

    龟丞相一听吓坏了，当下忙磕头如捣蒜，哆哆嗦嗦的说：“老奴不敢老奴不敢，是老奴不知分寸，绝无以下犯上之意，还请饕餮殿下息怒，瞧着老奴自小伺候龙神殿下们一场，饶老奴一次！”

    “哼。”我一甩袖子便继续往前走，龟丞相未曾蒙我说句起来，犹跪在地上颤抖不已，不敢起身。这龟丞相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真真活该。但瞧他年岁大了，我又心下不忍，便道：“龟丞相起来罢，下不为例。”

    龟丞相如蒙大赦，忙爬起来追随在我身边，不知道有心还是无意撞了正山一下，正山见状便默默走远了一点，龟丞相堆笑凑上来：“饕餮殿下这些时日受苦了，老奴可是没少在龙王殿下面前给殿下求情，得知殿下受罪，老奴的心肝俱犹如滚油相煎，日夜担心的撕心裂肺，恨不得以身相替啊。。。。。。。。。。”

    原来龟丞相倒是个忠心护主的，我这心里当下也便有些替龙井感动，不由道:“劳龟丞相担心了。”

    龟丞相听说，精光四射的眼睛竟泛出泪光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道:“还是饕餮殿下知心呐！老奴就算肝脑涂地，也报不得万一，呜呜，老奴此生有饕餮殿下一句话足矣……呜呜……”

    “好了，”我忙宽慰道:“龟丞相莫再啼哭。”我不敢多言，只得捡着闲话说几句。

    龟丞相一听，脸色登时如夏日暴雨之后的天空，瞬间又和煦无比:“哎呀，饕餮殿下，老奴真是喜极而泣呀！对了，西海龙王早已携枕梦公主至正殿，正瞧着珍珠宫女跳碧波舞呐，老奴察言观色，西海龙王和枕梦公主可俱是含着期待之色，想必早等不及见见殿下的英姿，龙王陛下特地吩咐老奴出来相迎并传旨，请饕餮殿下务必和颜悦色些，伤了和气可是大大不好……”

    我也知道不能失了分寸，心里顿时更紧张了，侧头看看正山，依旧是副谨慎模样，我怕言多必失，便直眉瞪眼道:“我还不知道怎生做么?少来罗唣。”

    龟丞相一听我语气不善，大概只当这龙井又闹起别扭来，忙知情识趣的退开，生怕引火烧身。

    这是负屃大人也急匆匆的赶来了，龟丞相忙又堆笑迎上去，还未开口，负屃只见龟丞相碍眼，不待他阿谀奉承，便不耐烦的挥手示意他退开，龟丞相见状更是摸不着头脑，但仍小心翼翼的退下了。

    正山见龟丞相退下，方走近我，负屃也靠近我低声道:“你至正殿务必先低头瞧我们行礼，如有人问你甚么，不才会替你圆场，若是非答不可，你只需说收妖不易，尚有些疲累，知道么？”

    我忙点头，眼见华丽威严的正殿到了，我一颗心更是跳到嗓子眼，紧紧攥着手心，生怕露出马脚，在这种神界，若是给识破了，小命不保不说，连龙井，带睚眦，负屃，正山，还有海里居民，岸上百姓，只怕都得给我连累了。

    我越想越紧张，嗓子眼儿冒火似得发干，也几乎连口水都不敢吞。

    负屃先我一步至正殿，只见大群身着水红色轻纱的宫女衣袂飞扬的迎上来行礼，个个杏眼桃腮，美艳无比，真真跟烟雨阁的姐儿似得漂亮，可又比烟雨阁的姐儿多了些不食烟火的气息。

    我定睛一瞧，这些宫女与守门的鱼人一般，上身虽与凡人无异，可飞扬的轻纱下竟是红色的鲤鱼尾巴，却不叫人害怕，反而更添飘逸，真真是好看极了。

    负屃怕麻烦似得挥手示意免礼，我犹瞪着眼睛发呆，早有宫女簇拥负屃身后，又有些随侍在我和正山身侧，粉面含笑，低眉垂目的微微躬身在我身侧，这便是给人伺候着的滋味儿？梅菜我一直是个伺候人的，此番给人伺候，倒也怪教我沾沾自喜的。

    在锦鲤宫女的陪伴下跟随负屃跨进正殿，只见一股暖意袭来，正殿内似是一阵钟鼓礼乐悠扬流泻出，好一种动人心弦的声音，与烟雨阁的吹拉弹唱大有不同，可是怎生个不同，我也说不出来，只端的觉得这仙乐能荡涤人心，五内俱是受用的很。

    眼前那庄严华贵的正殿穹顶很高，雕刻着星辰还是什么的图样，四壁是各色繁复龙纹，支撑穹顶的柱子俱是深紫色，地上是氤氲雾气，踩上去软绵绵棉花一般，一个宫女见我东张西望的样子，低声道：“饕餮殿下受苦了！连回自家都如此怀恋，不定是在地牢多么想家呢，真教奴婢惦念。”

    另一个宫女道：“还好饕餮殿下安然无恙，姐妹们日日为饕餮殿下祈福，好容易才盼到饕餮殿下回来了。”

    龙井人缘真不错呀，宫女们简直超越了主仆之情，想来龙井平日表现，定是不摆架子的。我忙和颜悦色道：“多谢姑娘们挂怀。”

    两个鲤鱼宫女本就面若桃李，此刻听说更加染上红霞，互相对望一眼，低了头只是微笑。

    隔着一道珠帘，影影绰绰能瞧见人影，珠子皆为拇指肚儿大的正圆珠子，皆是精挑细选一般大的，白中泛粉，光泽非比寻常，虽说珍珠确是海中特产，但每一颗珠子大概都是值钱货色，竟串成如此大的珠帘，龙王爷当真阔绰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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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饮酒

﻿    ﻿    早有鲤鱼宫女挑开帘子引我们进去，负屃先进去，我从他身后一瞧，只见数十个衣袂如雪的美人正在跳舞，美人们顾盼神飞。千千（800  提供Txt免费下载）肌肤胜雪，正挥舞着手中长长的白练，将白练舞成各种花样，赏心悦目之至。

    终于要见到那龙王爷和西海龙王了，我心里打鼓似得噗噗猛跳，但自是不敢表现，学着负屃正山那悠然自得的样子进入到里面，那宫女们飘逸的舞蹈霎时停了，忙收起手中白练，退了下去。

    我怕出差错，不敢看殿上，只定定瞧负屃与正山姿态优雅的走到殿前，负屃先一挥袖子，双手合十躬身道:“儿臣负屃参见父王，小神参见西海龙王！”

    接着正山也照做，我看了两遍。怎么也学会了，忙照猫画虎拜了下去。以龙井那怪不正经的声音恭敬的说道:“儿臣饕餮参见父王，小神参见西海龙王！”

    只听一个雄浑有力的声音道:“免礼，赐坐，见笑，这便是孤不成器的三个儿子。”

    我这才偷眼一瞧，殿上摆着一个长案，左右两侧亦有长案，正中那个戴着璎珞皇冠，穿着紫色锦袍的，象牙面色，微微有些长须，长相长眉大目。不怒自威的，便是说话者，定是传闻中掌管四时节气，风调雨顺的龙王。真真威严的教人窒息，周身一股浑然天成的霸气，教人不敢直视。

    但见左面长案为首的是一位穿深红锦袍，同样头戴璎珞皇冠的神祇，英姿飒爽，紫赯面色，有一双长长的凤眼，亦是微微有须，拱手和蔼笑道：“王兄真真是过谦了，千年未见。几位龙神个个越发勇武异常，着实教人羡慕啊！”

    龙王微笑道：“过奖过奖！睚眦倒还勉强称得上勇武，其余也便稀松平常，尤其是饕餮，”边望向我，口中谦虚。(千千)最新章节全文阅读面上却露出一种宠溺的样子：“最不成器便是他，日后还需西海龙王好生教导了。”

    早有宫女引我们坐到宴席右侧，我挨着负屃正山坐了，长案右边已先坐了几个龙神，个个丰神俊逸，与龙井他们相差无二，我不敢细瞧，但见那不知道甚么材质的黑色长案内里竟有飘动的云絮，而桌上亦摆满世所未见，叫不出名字的各种奇异珍馐。

    宫女在我面前摆了与桌子同样材质的碗筷，那云絮翻飞，煞是有趣，我本想摸摸，但旁的龙神都不动，又怕失了礼。只好讪讪作罢。

    再偷眼看看西海龙王，身侧坐着一位公主，这公主一身白色累银丝绣花轻纱，竟发出朦胧柔光，乌黑长发盘成云髻，高高耸起，缠绕着白色水晶花朵，耳后再长长直披垂下来，那花朵倒有些像后庭那棵树上的，鹅蛋脸庞，俊眼修眉，端的是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烟雨阁美人虽多，梅菜我也是见惯了的，但见了这枕梦公主，竟长大了嘴巴，眼睛也忘了眨，直看傻了。

    那公主瞧见我看她，许是嫌我唐突，面露不悦，不由把头一侧，我这才回过神，狼狈的盯着眼前的奇异餐具。

    西海龙王大概看见了我那丢脸模样，解围道：“不知饕餮此行收妖，可有收获？早听说你为三界掌管妖薄，可当真是前途无量。”

    我忙先看看负屃正山，负屃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也不知道他是甚么意思，只得硬着头皮起身行礼道：“西海龙王过奖，小神。。。。。小神。。。。。。。”只觉得嗓子憋着棉絮似得，也想不出该说甚么，急的五内俱焚，期期艾艾。

    西海龙王面露诧异之色，别的龙神也都直望着我，我越发紧张，简直要哭出来。

    西海龙王刚要开口问我，负屃忙站起来，打圆场道：“还请西海龙王见谅，饕餮平日最为怕羞，今日得见枕梦公主仙姿，想来大喜过望，心旌荡漾，平日里那些话都不知道挑哪一句说了！”

    西海龙王大喜，笑道:“孤别的不敢自夸，枕梦吾儿倒确是吾最宠爱的女儿，不想饕餮竟对吾儿一见定情，倒也免了月老许多麻烦，真真是天定的缘分，哈哈哈哈……”

    龙王本见我丢脸，颇有些紧张，一听负屃舌绽莲花，忙笑道:“确实如此，饕餮听说结亲，可是高兴的很，听说西海龙王来相东床，可不是收了妖便急着赶来了！”便岔开话题道：“把你收妖的见闻说些给西海龙王听听。”

    我一听，这舌头发僵，那一大群妖的故事满脑子打转，不知道提哪一个好，又怕说多了走漏风声，倒是想起来负屃教的话，忙行礼道：“小神惭愧，收妖不易，尚有些疲累。。。。。。。。。”

    西海龙王一听，道：“可不是么，莫要勉强，还是教饕餮歇一歇，慢慢讲。”边对身后一个侍女道：“把孤的礼物呈上来。”

    那侍女一听，便双手一捧，凭空出来一个方方正正，四边雕刻着龙形的赤红色透明酒器，接着一股清甜的香气弥漫出来，我也使劲吸了吸，当真好生好闻，不想这酒在水中尚能出来香味，真真是仙酒，想必那酒器也是仙家宝物，能不让酒与海水混合，真乃神物啊。

    西海龙王道：“此乃蓬莱市寿星公赠与孤的蟠桃仙酒，孤特带来了与众龙神分享，一点菲薄心意，还望王兄笑纳。”

    龙王喜道：“这可是珍贵无比的琼浆玉液，多谢西海龙王慷慨。”又悄悄看我一眼，使了个眼色，大概是责怪龙井往寿星公处偷桃子的事情。我见状忙低头不语，龙井的黑锅，此刻偏轮到我背，真真晦气。

    龙王因道：“来啊，把这蟠桃仙酒赐给众龙神。”冬每低技。

    早有鲤鱼宫女轻盈的接过酒器，依次注满那飘着云絮的餐具。待那鲤鱼宫女到我面前，浅浅一笑，只倒了少少一点，我以为酒不够分，不想那酒器小小一个，竟怎么也斟不完，当真又教我开了眼界。

    见大家面前都满上了蟠桃仙酒，那西海龙王笑道：“众神权且举杯，咱们为此次联姻庆祝一番，孤先干为敬。”便以宽袍大袖挡住酒杯与口，饮下一杯。

    众龙神皆行礼致意，举起袖子遮住口，喝下酒，只正山跟我挤挤眼，道：“浅尝辄止。”

    我见状忙也挥袖遮上口部，这酒味道端的好闻，定也甘甜无比，真想尝尝看，但见那酒竟是淡淡粉红色，黑色餐具的云絮也被染成粉红，着实赏心悦目。我迫不及待的喝下一小口，暖融融入喉，伴着浓浓桃子香味，甜甜的，醇厚的一股暖意涌上来，下了肚，桃子甜香犹滋味绵长萦绕在舌尖，当真是琼浆玉液，梅菜我这才尝到真正的神仙滋味。

    我早把正山说的什么浅尝辄止抛在脑后，这么好喝的东西，待我回到尘世，定是再无机会品尝，不若趁机多喝几口，方才够本，心下想着，又瞧着这酒斟的着实少得可怜，一边埋怨那斟酒宫女小气，一边把杯中余酒全喝下肚去。

    这仙酒下肚，我这四肢百骸俱暖意融融，脸颊更如着火一般滚烫起来，而且浑身都充满了力气，舌头也润滑起来，见着这些龙神，怎生看怎生亲近，当真想与龙神们把盏言欢，一诉梅菜我满肚子的话。

    大家喝完杯中酒，宫女们又再来斟酒，眼瞧那宫女又只倒了一点，我瞧正山与负屃正低声说甚么，忍不住趁机低声扯谎道:“烦姑娘多来一些，我正口干呐！”

    那宫女犹豫了一下，多斟了一些，悄声道：“饕餮殿下还是少喝些罢！”我忙点头，眼睛直盯那酒。

    龙王道:“真乃美酒佳酿，孤亦借花献佛，愿西海与龙宫永结姻亲，共享太平盛世！”便饮下酒来。

    众龙神又喝下美酒，负屃亦低声道:“傻狍子不可再饮。”

    我已经把酒放在唇边，仗着宽袍大袖的遮挡，我假装没听见，一口喝干，馥郁甘香，醇厚鲜甜，我咋咋舌，真真是教人如痴如醉。忍不住摇头晃脑赞道:“此酒当真是天下罕有啊，哪里都比不上……”

    西海龙王一听，笑道:“饕餮却是个会品酒的，不愧为尝遍世间万物的吞天神兽。”

    我忙行礼道:“怎敢怎敢，实在是此酒太过美味，教人如痴如醉。”

    正山见我这样子，似是有些慌张，负屃抬头见我这样子，也变了脸色，真是的，慌张甚么，梅菜我可未曾忘了此番前来是要救龙井的，此刻不给他们瞧瞧梅菜我的本事，岂不可惜了的？还有那仙酒，一小杯怎么能打发我，不若再讨点来喝，横竖现在占了龙井位高权重的身体，不好好用用着实浪费。

    想到这，我便行礼托辞道:“饕餮多年未见西海龙王与枕梦公主，不与西海龙王敬酒，实难抒发心中仰慕，来人啊，与我满上仙酒！

    早有西海龙王的侍女亲自接过酒器与我满上，还是西海财大气粗，满满一杯呐。

    我一饮而尽，开始有了飘飘欲仙的感觉，仿佛已经飞到了天上，脚下踏的是云絮一般。

    我存心要出一次风头,便学着小三子常吟诵的诗句道：“五花马，千斤球，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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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轻薄

﻿    ﻿我一直纳闷为何古人饮酒还要带上千斤大球，是以一提饮酒，总是这首诗脱口就来，很少有人不夸我梅菜也是肚子内颇有些墨水的。

    西海龙王一愣，然后大喜：“好！这岂非是诗仙的名作么！都说负屃雅好斯文。不想饕餮竟也能出口成章，真真文武双全，得此佳婿，真是美哉美哉！”

    我越发得意，也忘了行礼，大喇喇的坐下了。

    不想西海龙王倒不见怪，反倒称赞道：‘饕餮果然是个不拘小节的，待你和枕梦成婚，孤也定会好生栽培自己的贤婿！”便饮下一杯，道：“来啊，再给饕餮殿下斟上一杯，教枕梦亦与饕餮同饮！”

    啊啊，又有酒可喝！我沾沾自喜的想，自己可当真是太聪明了。

    这酒一杯下肚，我喝的正酣，正山死命的扯我的衣袖。真真婆婆妈妈，我一把甩开，又道:“小神再敬枕梦公主，公主天姿国色，真乃倾国倾城的佳人……嗝……”

    这话谁说过来着？烟雨阁的恩客们倒常来夸姐儿说，怪道我如此顺口说的头头是道，哎，连我自己都好生佩服自己的头脑。

    龙王爷眼见我这模样，忙道:“小儿失礼，西海龙王可勿要见怪，饕餮本就酒量差……”

    西海龙王忙道:“不妨事，饕餮真真好性情，不理世俗。倒颇有孤年少时的模样，枕梦吾儿，”

    又面向枕梦公主，枕梦公主婉约的应了，西海龙王道:“饕餮哥哥不胜酒力，你且随他去后庭散散酒可好？”

    枕梦公主默然点头，龙王大喜，忙道:“饕餮，可速去带枕梦公主于龙宫一游，大婚前也好先瞧瞧咱们这的格局。”

    我恋恋不舍的瞧着酒杯，着实不忍离开，负屃忙道:“饕餮，还不速去！”

    我只得起身行礼。退了席。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与枕梦公主离了正殿往后园去了。

    我瞧瞧枕梦公主的样子，倒有些怏怏不乐，便多嘴多舌的问道:“不知枕梦公主何事不快?”

    枕梦公主叹口气，淡淡道:“饕餮殿下多心，枕梦未曾不快。”

    这枕梦公主一副不大愿意搭理我的样子，可怎生替龙井讨好未来妻室呢？我着实动了一番脑筋。

    但见庭院树上的美丽花朵。我忙去採了些来，奉上道:“此乃龙宫仙花，特来讨公主一笑。”

    枕梦公主看了一眼，道:“饕餮殿下也太不把西海放在眼里了，这珧花岂是上得台面的东西？能讨本公主的笑？不是我轻狂，在我们西海，哼……随随便便踏在脚下的，只怕也比它强些。

    我顿生狼狈，这种仙花看来不是甚么值钱货色，不能讨这高高在上的公主欢心，便陪笑道:“公主见笑，饕餮思虑不周，还望公主见谅。”

    枕梦公主摇摇头，冷笑道：“不妨事，料想枕梦一无是处。也不值得饕餮殿下这大名鼎鼎的吞天神兽费心思思虑。”

    我登时吓的酒醒来一半，心下想着，得罪了公主，我可就白来冒险了，忙道：“公主息怒，小神可是做了甚么失礼的事情，冒犯了公主？”

    枕梦公主挑眉道：“枕梦怎配得上一句冒犯?殿下可不是嫌弃枕梦姿容丑陋么？”

    我越发糊涂了，莫非我喝多了酒说她难看？不对呀，这公主如此美貌，我就算喝醉也不至于颠倒黑白，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只好厚着脸皮问道：“还望公主息怒，公主美貌，小神怎么会胡言乱语？”

    枕梦公主翻了个白眼，轻声慢气道：“饕餮殿下嫌弃枕梦，若是非得明说出口枕梦才看出来，枕梦未免也太愚钝了些罢。’

    明摆着是我得罪了她，不过转念一想，以前是龙井得罪的，也未可知，哎，又替龙井背一个黑锅。我只好行礼道：“小神以前鲁莽，定是不知分寸，惹恼了公主，望公主莫要与小神计较，小神以后定注意言行。”冬每低号。

    枕梦公主道：“以前？以前是事情太久了，枕梦也早不记得了。”

    这话是说我刚刚得罪的么？我仔细想想，确实没啥出格的事情啊，莫非她嫌我多喝了他们家的仙酒？

    但这枕梦公主可不像那么小家子气的。

    我一下子也不晓得说甚么好，只得讷讷的走着，不敢再吱声，还是负屃说得对，言多必失，神界规矩多，定是梅菜我没见过世面露了怯。

    谁知枕梦公主又不乐意了，见我无话，遂道：“果然是饕餮殿下，眼高过顶，话都不屑与枕梦多说一句，枕梦若是碍眼，这便回西海去，不与

    饕餮殿下平添烦恼。”说着竟挥袖回身便走。

    我一看这阵势，深知了龙井曾经说的那句：女人心，海底针，也稍稍明白了些龙井所说，脾气性情，没有一样是他瞧得上眼的，这位枕梦公主可端的刁钻，着实难伺候。

    我只好又追上去赔笑道：“公主见笑，饕餮不大会讲话，还请公主大人大量，莫要与小神一般见识。”

    枕梦公主冷笑道：“大人大量？饕餮殿下是说枕梦小心眼？不够大度么？”

    我登时又是一阵哑口无言，这这，可教我说甚么好呢？枕梦公主若是不高兴，定会让西海龙王也不高兴，西海龙王不高兴，龙王爷自然也不会开心，最后受罪的，还是龙井。

    我只得赶鸭子上架，又是一阵谄笑：“枕梦公主，小神绝无此意啊，公主冰雪聪明，岂看不出小神可是久仰公主啊，不周之地，公主海涵海涵。。。。”肚子里的客套话快要用光了，接下来可如何是好，真真教我心焦。

    “冰雪聪明？”枕梦公主又道：“殿下可是说反话讥讽枕梦无事生非？”

    “不敢不敢！”我急得直摆手：“梅菜我。。。。。。。”啊。糟了，，，，，，我似乎把平时的自称也带出来了。。。。。

    枕梦公主挑了一下左眉：“梅菜？”我忙道：“小神，小神不过嘴馋，是想吃点供奉罢了。。。。。。。”

    “嘴馋，要吃那么寒酸的东西？哪个百姓会拿那种东西供奉？”枕梦公主怒道：“饕餮殿下真是当枕梦愚蠢到甚么样子？定是哪个把饕餮殿下

    迷恋的神魂颠倒的女妖吧？”

    “不不不。。。。。。”我忙摆手：“枕梦公主当真误会梅。。。。小神了！”我恨不得把龙井舌头咬下一截，真真不利索，又把梅字带了出来，不知枕梦公主如何发威，怪教人害怕的。

    果然，枕梦公主散发出一种睚眦大人似得煞气来：“饕餮殿下，莫不是还在为那劳什子女妖开脱么？还未成婚，已然沾花惹草，他日若真结为夫妇，不知道枕梦要怎样的独守空房！”越说越委屈，竟淌下泪来。宫女们也都面面相觑，却依然不敢抬头。

    我已然全然吓懵了，眼瞧着枕梦公主又要挥袖离去，我忙拉住公主手臂：“枕梦公主，求听听小神解释，小神着实。。。。。”枕梦公主自是要挣脱的，不想龙井力气大，只是轻轻一抓，枕梦公主一挣，竟把胳臂上的白纱生生扯了下来，露出了洁白如玉的手臂。

    我吓的僵住了，枕梦公主又羞又怒，狠狠摔下轻纱，遮了胳臂回身要走，但又不甘心的折回来，狠狠甩在我脸上一个耳光，大哭着跑走了，好在许是龙井脸皮厚，倒没甚么感觉，只见一众宫女忙唤着公主追了上去，徒留我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呆了一会，方觉大事不妙，只得也追上去了。

    但见枕梦公主眼瞧着到了正殿，偏又停下了，不知迟疑甚么，我趁机拦下，恳求道：“小神真真不是故意的，公主明鉴呐！”

    那枕梦公主杏眼含泪，梨花带雨，真是我见犹怜，道：“本公主虽受了委屈，亦不愿丢这个人，此事还是勿要再提。”说着一股柔光闪耀在她

    胳膊上，轻纱竟又恢复如初，我忙赞道：“公主当真好法力！”

    谁知又惹毛了公主：“自己的鳞片给人扯掉了，连长出来都不成么！殿下好一张利嘴。”啊，原来那轻纱竟是公主的鳞片，我也想起那大头神兽的五彩鳞片便化作了身上这件湖青长袍，忙搭讪着道：“公主勿要生气，小神鳞片多得很，公主若是不高兴，小神愿意自扯鳞片教公主消气。”忙要扯下自己的长衫袖子。

    枕梦公主满脸通红道：“谁要你的臭鳞片！”却不住盯着我扯鳞片的手。

    谁知龙井力气虽大，那长衫却结实不已，我怎生撕扯也下不来，直急的我满头大汗。

    公主慢慢失去耐性，嗔道：“饕餮殿下鳞片珍贵，自是舍不得扯下的，却装成如此模样，只为了戏耍枕梦么？”

    我忙道：“不敢，不敢。。。。。。。”

    公主皱眉道：“还有甚么是你殿下不敢的？自枕梦一来，教殿下瞧见，殿下便直盯着着枕梦，面上俱是失望之色，只当枕梦瞧不出来么？

    我恍然大悟，原来公主对我盯着她看多心，忙说：“小神未曾失望啊！小神不过是看公主美貌，端地是未曾见过的这才看傻了眼……”我只好实话实说。

    枕梦公主狐疑的看了我一眼，道:“饕餮殿下可是刁钻的很，没有一句实话，可不又是在戏弄枕梦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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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大怒

﻿    ﻿我忙道：“小神怎敢。。。。。。。”

    枕梦公主不耐烦道：“别的话也懒得想来跟枕梦说，来来回回，只是一句不敢，左不敢右不敢，难道枕梦是洪水猛兽？”

    我顿时也想不出除了不敢还能说些甚么。枕梦瞧我那哑口无言的样子，越发赌气：“平日里的花言巧语，定是只讲给甚么梅菜听！本这龙宫便不若西海富饶，枕梦何必来了受委屈！”

    便独个儿去正殿了，我只得尾随进去，只见宴会正酣，众龙神都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龙王正道：“为贺大婚，来年定要风调雨顺，教百姓也同享福泽！

    众龙神忙应下，道：“愿西海与龙宫永世共享太平！”便举杯同饮。

    正山瞧见我们一前一后回了正殿，赶紧碰碰负屃，负屃也满腹狐疑的样子瞧着我们。

    枕梦公主满脸不悦的径自到西海龙王耳边，嘁嘁喳喳不知道说了甚么，西海龙王脸上由晴转阴，边威严的瞧向我。边问道：“真有此事？”

    西海的宫女马上不识时务的凑上前，道：“龙王，莫不是说龙鳞的事？是真的！枕梦公主胳膊上的龙鳞确给饕餮殿下扯下来了！”“甚么！”西海龙王登时变了脸色：“龙鳞？”枕梦公主似是也慌了神，斥退宫女道：“谁说龙鳞的事了？多嘴！还不速速退下！”

    那宫女一瞧马屁拍到马腿上，赶紧灰溜溜的退下了。

    西海龙王大怒：“孤的女儿一向娇生惯养，言语上许是尖利些，可为何竟下手扯她的龙鳞？”

    枕梦公主忙道：“父王息怒，饕餮殿下并不是有意的。”

    不想枕梦公主看上去冷若冰霜，倒也不是那是非不分的。

    西海龙王向龙王道：“王兄，头次见面，便扯下了孤女儿的龙鳞，下次岂不要断了孤女儿的龙角？更有甚者，若如她姐姐。竟给贬到远处，上哪再找一个柳毅给孤传书？孤可不舍得女儿受苦！”

    龙王慌忙道：“西海龙王勿要动怒，孤这儿子当真是。。。。。饕餮！”边向我怒道：“还不速与西海龙王并枕梦公主请罪！”

    龙王的霸气登时把我吓住了，两腿一软便给跪了下去。

    负屃忙起身道：“还请父王与西海龙王并枕梦公主息怒，饕餮虽是顽劣惯了的，但大场合尚算知道礼数，其中定是有甚么误会。。。。。。。。”

    西海龙王道：“王兄，龙鳞且不说，枕梦说无意，想也是无意，不过枕梦刚才与我说，这饕餮似是别有心上人呐！莫不是咱们多事，棒打鸳鸯罢？”

    “甚么？”龙王威严的看向我：“饕餮。怎么回事？为何从未听你跟父王提起？”

    我着实不知道怎生讲，只得求助的瞧瞧负屃。

    负屃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的样子，行礼道：“父王，据儿臣得知，饕餮确有一情深意笃的对象呐！不过那位女子身份低微。断断是不配咱们龙神的。”

    龙王大惊:“甚么？”我也吃了一惊，这负屃真是随机应变，莫非是想让西海龙王父女对龙井死心么？

    西海龙王道:“看来真有此事。”便面向我道:“为何不早言说?”

    还未等我找到甚么借口，负屃像是怕我丢人，早抢过话头:“饕餮知道仙妖终不能厮守，又怕父王责怪，才未开口，是以父王并不知晓知此事。”

    龙王忙道:“正是！说起来，都是龟丞相说举荐说饕餮从小与枕梦公主青梅竹马，感情颇深，定是佳偶天成……”

    负屃忙道:“龟丞相阿谀奉承，定是为了讨好父王与饕餮，才促使父王乱点鸳鸯谱！”

    龙王一听找到台阶下，忙做出一副怒容:“带龟丞相来！”龟丞相一直在殿外侯着，早听见这些言谈。吓的面无人色，一张胖脸汗如雨下，直趴在地上，大喊:“龙王饶命啊！老奴只当枕梦公主出类拔萃，才想着与饕餮殿下凑成佳偶，就算借老奴几个胆子，老奴也不敢诚心让龙王爷和饕餮殿下为难啊……老奴当真不是有意的呀，还请龙王爷明鉴……”

    又爬向我道:“饕餮殿下也给老奴求求情罢！老奴可一心为了饕餮殿下呀……”

    龙王怒道:“混帐！害的孤失仪，真该重重罚你！”

    龟丞相更是害怕，死死抓住我衣袖道:“饕餮殿下，老奴可伺候饕餮殿下这些年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饕餮殿下开口给老奴求求情罢……老奴上了岁数，这身子骨可禁不起折腾哇，呀呼嘿……”边大哭起来。

    我瞧龟丞相这样子，亦是于心不忍，只好道:“父王，龟丞相他也不过是忠心耿耿……”

    龙王怒道:“你自身难保，还敢开口！看孤教你看冥门，以平息西海龙王怒气！”

    西海龙王一听，忙道:“王兄息怒，并不是饕餮的错，个中因由曲折，岂是咱们能料得的，可勿要动怒，婚事不成便不成，横竖龙子众多，哪一个都是孤喜欢的，但教枕梦自己选，岂不更好？”

    我心下想着，这龙子们任人挑选，虽个个身份高贵，可端地反倒跟大筐里的萝卜似得。

    但见龙子们个个慌的勃然变色，看来这枕梦公主名声在外，显然没人愿意呐。

    枕梦公主悄悄拉拉西海龙王，耳语几句，西海龙王倒笑了:“好！不愧是孤的女儿！”龙王忙问:“公主何意？”西海龙王笑道:“枕梦的意思是，莫不是她堂堂龙族公主，还比不上个妖？再说仙妖终不能成亲，横竖是没希望的，待她与饕餮先相处一阵，虽说现下饕餮难免给女妖迷了心智，相信饕餮定会回心转意，断了与那劳什子女妖的念头，转而再与枕梦成亲。”

    哎，看来我运气不错，倒未曾把事情搞砸，替龙井现下应了婚事，定能救他于水火之中，梅菜我真是能干，我窃喜的想。

    龙王大喜道:“好！幸亏枕梦公主深明大义，不拘小节，既蒙公主不弃，那就还照原定的日子……”

    “且慢！”西海龙王伸手制止道:“恕王弟无礼，王兄，枕梦是说，自己也是有些傲气的。难道要嫁个同床异梦的?枕梦愿意等到饕餮殿下真心实意求亲，才能知道他已与那女妖确实一刀两断，届时枕梦再自行考虑是否答应婚事，免得饕餮不情不愿，落个棒打鸳鸯，届时两厢情愿皆大欢喜，王兄意下如何？”

    龙王忙道:“好！就如此定了！”

    又威严的对我道:“饕餮，定要好好表现，若是枕梦公主瞧不上你，父王可也不好多说甚么！”

    龙子们纷纷如蒙大赦，举杯庆祝起来。枕梦公主也便含喜带嗔的瞧了我一眼。

    可见我是替龙井办好了一桩事。危机，似乎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化解了，我还是有点发懵。

    但见宫女搀扶，龟丞相也抹着眼泪起来了，我便又入席去饮酒了。

    正山负屃又好气又好笑的瞧着我，正山道：“竟又来饮酒真真是稀里糊涂教人好捏了一把冷汗幸亏负屃哥哥急中生智。”

    我忙道：“此番龙井可能放出来？”

    负屃笑道：“不想傻狍子倒真真是个能干的，事情完成的倒也算漂亮，到时候饕餮醒了，只要不去求亲，看这枕梦公主好面子又傲气，怎生嫁来！”

    我不大明白个中道理，不过枕梦公主倒脸泛桃红，好像是一直偷偷瞧着我似的。

    散了席，西海龙王并枕梦公主与龙王作别，我也跟散了席，西海龙王并枕梦公主与龙王作别，我也跟着众龙神行礼，西海龙王带来的侍女化作一只巨大的神兽，拉着龙车带着他们离开了龙宫，回西海去了，枕梦公主犹恋恋不舍的瞧了我几眼，负屃正山都偷偷笑了。

    龙王见西海龙王离去，便问我道：“何时又与那女妖纠缠不清了？父王怜你，才未曾把她打个灰飞烟灭，你可守好妖薄，莫再多生事端。”龙王这话的意思，像是知道龙井与女妖的往事？这不是负屃随口说的，倒像真有其事，莫非，是指那画中美人？

    我尚在走神，龙王见我昏昏沉沉，怒道：“还是总没个正形！还是一方龙神呐！给孤好生反省！这次好在西海龙王大度，不然孤定要罚你，你好自为之罢。”便甩袖走了。

    其他的龙神哂笑一番，都笑称我走了桃花运，横竖我也不认识他们，丢的是龙井的脸，我也没甚么所谓，他们见我蔫头耷脑，觉得没甚么热闹可瞧，也颇有些失望的回去了。

    独正山和负屃留下，负屃道：“事情了结，不才这便带你回凡世。”冬每宏巴。

    我一听终于能回去了，高兴极了。

    待正山和负屃带我回到睚眦的宝库，不想睚眦也在宝库内，手里握着更魂器，一张没有表情的脸阴晴不定，让人好不害怕。

    负屃竟笑了，低声道：“睚眦兄长怕是早瞧出来了，嘿嘿，有趣有趣。”

    正山有几分害怕睚眦，不自觉的靠着我和负屃。

    而龙井早醒了，正抱着压吧虎子装的乖顺懂事的样子，微微笑着，原来负屃把我的身体藏着这里了，龙井蹦蹦跳跳迎上来，假模假样甜甜笑道：“龙神爷回来了？真教梅菜担心，压吧虎子早好啦，还请龙神爷送梅菜回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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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获释

﻿    ﻿看着自己怪里怪气的样子，真真教人别扭，不知道龙井见了我占了他的身体，心里怎生想。

    睚眦怒道：“你还装上劲头来了，瞧你这一脸奸猾。难道瞒得过本神？今日怪道看你一副呆相，只道你是饿的，不料想竟私自盗用本神的更魂器！你们几个好大的胆子！父王知道了，定教你们个个打回原形看冥门！”

    负屃笑道：“瞧着兄弟受苦，莫非睚眦兄长不心疼？归根结底还不是睚眦兄长拒绝婚事，才害父王为难，不才替你救下龙宫和西海以及凡尘百姓，不来谢不才也便算了，倒横加指摘，真真教人寒心呦。”

    便抖开扇子扇起风来。负屃真真能说会道，倒把责任推到睚眦大人身上了。

    睚眦似也有些亏心，先觑了我一眼，随即又想起我不是龙井，又狼狈的咳嗽一声掩饰尴尬，道：“本神为兄长，未曾瞧好你们。也是本神失职，这次也就算了，下不为例，还不速速更魂，把这凡人凡妖从龙宫带出去！”

    负屃笑着道声得令，这才从睚眦手中拿来更魂器，我忙把脑袋凑过去，不想龙井占我身体占上了瘾，撒娇耍赖道：“不嘛，人家还要占着傻狍子身体去玩呐！”边扭身要跑。

    睚眦大怒，一伸手，龙井占着的我的身体便凭空浮起来，脑袋抵在了更魂器上。睚眦怒道：“耍什么猴儿？速速换回来，呆相的凡人脸上一双饕餮的骨碌碌贼眼，真真教人反胃。”

    呆相？我不服气的想，杨婶莫先生他们可都夸我机灵呢，这睚眦大人，说话真教人寒心。

    刚想到这里，我顿时发觉怀里暖暖的，一瞧已然变回自己的身体，怀中正抱着压吧虎子呐！

    抬眼一看龙井，又是往日那懒洋洋的样子：“饿呀，饿呀，傻狍子，随我回龙神祠罢！”

    睚眦恶声恶气道：“好自为之罢！为着那个妖怪。纠缠这么些年，连婚事都抗拒成这样，再这样下去，早晚给父王废了神位！”

    睚眦恶声恶气道：“好自为之罢！为着那个妖怪，纠缠这么些年，连婚事都抗拒成这样。再这样下去，早晚给父王废了神位！”边把妖薄丢过来：“父王还是宠你，妖薄拿好，速速回你的玄阴地龙神祠罢！”

    龙井一把接住，不情不愿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冻顶乌龙，少来说教，还不是你自己任性，害我也跟着倒霉，我还没怪你，你倒埋怨起我来了。”

    睚眦又是一副凶相：“甚么冻顶乌龙？你那甚么女妖精取这么一个茶名，你倒上了瘾四处起绰号了，以后不许提这个可笑的名字！”

    诶？怪不得龙井给自己和每个妖怪都取了茶名，莫非，是因着那女妖么？真真是复杂哇。

    龙井像是被戳了伤疤。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伸手拎起我的衣领，我眼睛又是一花，自己已然在龙神祠里了。没有那轻飘飘的感觉，回到尘世，真真觉得身体很重，怪不习惯的。

    压吧虎子跳下来蹭了蹭我的裤脚，像是表示谢意，接着急匆匆跑走，一溜烟的不见了。

    龙井懒洋洋的躺在供桌上，吹了声口哨，瓜片呼的一下从他怀中帐册中冲出来，绕着屋子飞了一圈，落在我肩上:“傻狍子！傻狍子！”

    我忙道:“甚么傻狍子，要不是梅菜我机智过人，龙神爷还在龙宫地牢受罪呐！你也没机会飞出来，哼。”

    龙井笑道:“听你这意思，你可立下大功了。”

    我忙道:“那可不，幸亏梅菜我聪明……”

    龙井转转眼珠，叹道:“说你傻你真傻，你怎么会懂得，父王一方龙王，当真认不出自己的儿子给人更魂？”

    “甚么？”我吃了一惊:“你是说龙王早看出来了？”

    龙井颇得意的笑道:“我宁死不屈，父王根本没有别的办法。眼见覆水难收，西海龙王来了，危机在前，这件事，原就是父王找负屃哥哥相商，唱的一出双簧。”

    “啥？你说这是龙王设的计找我代你？”我再一次瞠目结舌，总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没错，没错。”龙井闭着眼睛点点头:“本来负屃就觉得你这傻狍子脑袋空空，堪可一用，本想自己亲自来接，正巧正山把你带到了龙宫，这不才顺水推舟，既没跟西海龙王闹翻脸，又自然而然的把婚事回了，那老乌龟，不过是拉来垫背的罢了，倒可怜背了黑锅，不过他本就有个壳，索性一起背了，也没甚么打紧。”

    看来，我是给人当成猴耍了一出戏，亏我还觉得自己足智多谋，原来……冬每宏亡。

    龙井看我怏怏不乐的样子，笑道:“哎哎，好歹你慷慨赴义的傻态负屃告诉了我。”

    我咕嘟了嘴，想起那枕梦公主来，忙问:“到底你为什么不愿意与枕梦公主结亲？真是为那甚么女妖怪?那女妖怪到底甚么来路？”

    龙井脸色变了一变，犹豫了一下，道:“告诉你倒也无妨，说起来，你还记不记得，有人拆了我的庙宇，建成这烟雨阁?”

    我忙点头:“那是自然！建烟雨阁的，可不是那花魁美人么！”

    “花魁美人……”龙井嘴角一翹，鲜见的叹口气:“她叫香片。”

    “香片？”我恍然大悟:“她便是那花魁之争时画舫上帐册妖怪么？”

    瓜片嚷道:“妖怪茶名，全因着她，因着她！”

    龙井皱眉道:“多嘴！”

    瓜片忙识趣答道:“不提！不提！”

    这么说来，龙井给妖怪取茶叶的名字，是因为那女妖叫香片了。

    我赶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那香片跟你被封印，妖薄被毁有关系?”

    龙井苦涩一笑:“这其中纠葛，你还太小，说了你也不懂，不过，其实香片背后，跟冥界的势力有牵扯。”

    冥界，说的莫不是鬼市那个世界？龙井不等我想明白，又道:“冥界的那股势力，是想抢夺妖薄，收为己用，上次我被封印，妖薄的怪物被放出来，也跟冥界有关系。”

    我听不大明白，总觉得含含糊糊的。龙井瞧我那样子，笑道:“本也不指望你能明白，不过，现下那股子势力，又往这玄阴之地聚集来了。”

    我脑子一闪，突然想起锦毛貂精那句:本是有任务在身。莫非那锦毛貂精亦是那股势力的一员么？

    龙井道:“看来我是扯远了，你倒也不必挂怀，以你的头脑，不见得能明白。”

    我忙嘴硬道:“明白明白，只不过这跟枕梦公主与你的亲事可有关系?”

    龙井撇嘴道:“不想跟枕梦公主结亲，还要甚么因由，你没瞧见她那胡搅蛮缠的样子?从小她就是个麻烦的，与她结亲，不若守冥门倒还好些。”

    我还是一头雾水,娶不娶枕梦公主，到底跟这女妖有没有关系呢？冥界的势力又与龙井何干？偏生龙井又卖起了关子，真真教人急的抓耳挠腮，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龙井瞧我这样子，嗤的一声笑出来，转头望向窗外铅灰色的天，悠然道:“你想的再多也想不明白，何况守护妖薄本就是我是责任，现下再有甚么事情，自然非得我方能化解。”

    我仍是不明白，歪着头只是在想着乱麻似纠结在一起的事情究竟何时能得到解决。

    龙井笑道:“你还不回家？”

    我一拍脑袋，半夜里便偷偷溜出来，爹娘不知道急成甚么样子，我忙跑出去，一阵冷风却灌进我的脖子，我伸手一摸，却发现狐狸围巾竟然不翼而飞。

    我忙又跑回去问龙井，龙井狡黠笑道:“不是你的莫强求。”

    我急道:“怎么不是我的？是姥爷亲手给我做的！”

    龙井摇摇头只是笑着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落在龙宫了？我心痛又着急，一想爹娘担心，忙先往家跑了。

    铅灰色的天越发阴沉，低低的云层似乎要压到地面上来，街上没有甚么行人，远远望见家门，突然就松了口气。

    哎，我半夜偷跑出去，现下才回来，爹娘肯定担心，想来又是一顿皮肉之苦罢！

    梅菜我，真真是个倒霉孩子。

    刮风，刮风，整日整夜的刮风，风在房顶上呼啸而过，仿佛要掀翻屋顶，虽说外面的是响晴的天气，到底我也不愿意出屋子。

    近来送夜宵成了苦差事，偏生狐狸围巾又丢了，我缩着脖子走出家门，去送琉璃姑娘点的四喜丸子。

    四喜丸子也叫狮子头，本是出名的鲁菜，乃是取新鲜匀净的猪五花，将猪毛烧一烧，猪五花切成小小方丁，以沸水氽烫出血水，葱姜剁碎末，将肉丁，葱姜末、酱油，细盐，香油，虾米，香菇末，料酒搅拌均匀，四喜丸子寓意福、禄、寿、喜四件喜事，是以须细细抟成四个大丸子，也有姑娘嫌光是肉过于油腻，爹便以水煮蛋剥皮，外面裹上厚厚肉末，抟好后亦是肉丸子样，打个新鲜鸡蛋加干粉调糊，将四喜丸子个个滚满蛋糊，轻轻滑下油锅，炸至八成熟时用捞出。取紫砂锅内放入丸子，以高汤缓缓注入，加酱油，姜片，枸杞，八角，小茴香，待高汤烧沸，微火慢慢炖至软嫩烂熟，盛出浇上高汤，撒上绿白相见的葱花碎，便是飘香四溢，暖口暖心的四喜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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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得子

﻿    ﻿四喜丸子连汤汁置于粉彩大汤碗，金黄酥嫩，汤汁清醇，软烂又不腻人，是冬季里有钱人常吃的宵夜。我闻着四喜丸子的香气。不知道吞了多少次的口水，方送到琉璃姑娘房里。

    琉璃姑娘的丫鬟青青瞧见我来，早笑靥如花迎出来，接过食盒笑道：“倒教我们小梅菜受冻了，”便伸手捂捂我冰凉的手，道“今日里钰霜姑

    娘过来打茶围，横竖不若外人，多少日子未见，你也来喝口茶暖暖小肚子，可好？”

    钰霜姑娘是前年嫁到富贵人家的姐儿，平素最喜吃四喜丸子，怪道琉璃姑娘订了，钰霜姑娘平日倒最是平易近人，从来不拿架子，她这一走两年，我倒也怪想她的。忙应了赶紧进去。

    屋里暖香扑面，教人心旷神怡，内里围着貂毛大氅，穿大红撒花绫子百褶裙的，不是钰霜姑娘是谁？却不知富贵人家规矩自是极严的，怎生能回这烟雨阁看姐妹呢？

    钰霜姑娘瞧见我，因笑道：“哟，一两年间不见，我们梅菜也长成大姑娘啦！”

    只见钰霜姑娘较往年肌肤微丰，脂融粉艳，更是添了许多风韵，忙笑道:“钰霜姑娘好福气！越见气派啦！”

    钰霜姑娘笑道:“小人儿，越发伶俐了。怎的教人不疼？”边抬手摸摸我脸，露出手腕上好大一个镶着珠翠宝石的金镯子。

    琉璃姑娘眼尖，笑道:“可不是梅菜都瞧出姐姐富贵了！这金镯子像是西域流过来的样子，可不便宜呐！”

    钰霜姑娘淡淡笑道:“首饰头面，在烟雨阁方用得上，我日日在深闺大院，戴着给谁看？我倒还嫌个头太大，戴着沉，着实压手。”便握了握手腕子，果见一道淡淡红痕。

    青青笑道:“可见姑爷疼姑娘的，人道是老夫少妻更是福气，没得贴心呐！”

    钰霜姑娘笑道:“可不是么！图也就图个对我的好，要不然。一个油尽灯枯的老头子，谁愿意日日守着。”边叹口气。冬每宏弟。

    我记得钰霜姑娘嫁了一个广有田地的财主做妾，也算有个好归宿。那财主正房夫人好像不能生养，接连再娶小妾也未见有后，想到这里，不经意往钰霜姑娘腹际一瞄。可不是高高隆起，是有孕在身的样子么！

    青青笑道:“现下姑娘有了身孕，越发的好福气了，他日生得小公子，好日子还在后头呐！”

    钰霜姑娘笑道:“那便谢青青吉言了！若当真是公子，少不得封个红包与你吃喜！”便低头爱怜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我忙问：“钰霜姑娘何时的月子？可要当心身体，梅菜便是冬日的生日，娘说大冷天坐月子很受罪呐！”

    钰霜姑娘笑道：“家里通共这一个孩子，怎么也会细心照应着我，过了生产那一关，罪是受不着的，估摸着也就这几天了。”脸上越发是幸福满溢的样子。

    不想琉璃姑娘倒是触景生情，红了眼眶道:“姐姐当真命好，勾栏里的女子，哪有几个这种运道的。只不知我以后年老色衰了，会落个甚么光景。”

    钰霜姑娘忙掏出锦帕替琉璃姑娘拭泪，道:“好端端的，怎生说风便是雨？人命天注定，倘若他日你那郎君高中，可不你也端地是个一品夫人么！咱们这种女子，事事由不得自己，感伤也没有用，还是快别哭了，眼睛桃儿似得，晚上怎生接客人?”

    青青也忙端水给琉璃姑娘擦脸，我见状也道:“琉璃姑娘莫伤心，人活着，早晚有好事呐！”

    本来黯然神伤的几个姑娘倒笑了，青青笑道：“不活着，难道还要死了去！刚说你伶俐，这会子偏又说起傻话来。”

    我倒是想起了那能给人改命运的黑猫老君眉，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有没有危害人间，但瞧着时候不早，我还要回家帮忙，便告辞了要走，钰霜姑娘拉住我道：“得了空去紫阳花街大石狮子门口找我，月子里定是吃甚么都没滋味，我也定些精细吃食，一直不爱吃自家厨子那手艺，东西做得忒糙，着实不好入口，你且当找姐姐玩一趟，可好？”边塞给我一角银子：“姐姐与你买糖吃。”

    我推辞不过，便红着脸收下了。忙也就跑回家帮爹做杂活了。

    过了几日，又是响晴天，下午爹去后厨熬皮蛋瘦肉粥，我闻着一股子香气，在铺子柜台上百无聊赖的支着头晒着太阳打瞌睡，太阳透过闭着的眼皮，都变成金色的，教人好不惬意，正当我快睡着的时候，一个冰凉的小指头点住我的额头，一阵娇俏声音笑道：“小梅菜，可不是教姐姐抓着你偷懒了么！”

    我惊的忙睁开眼睛，阳光晃眼，眯了眼睛一瞧，却是青青正笑吟吟瞧着我呐！

    我揉揉眼睛笑道:“青青姐姐可吓梅菜一跳呐！”

    青青笑道:“今日特地过来，倒是有喜报可以说与你听。”

    我忙问:“甚么喜事?青青姐姐莫非也觅了佳婿？”

    青青弹了一下我脑门，笑道:“你这小捉狭鬼，也笑话起大人来！这喜事呀！是关乎钰霜姑娘的！”

    我忙起身道:“可是生了小公子？”

    青青笑道:“可不又是梅菜的那机灵劲儿？天可怜见，刚才上街碰见了钰霜姑娘的丫鬟菱角买红糖回去，说当真是个白胖公子呐！”

    我忙道:“这可真是好事啊！钰霜姑娘真真是个有福气的！”

    青青笑道：“可不是么！想必你也知道，在这大户人家，有了小少爷，那可就是有了撑腰的，虽说钰霜姑娘身份到底不高，但此后母以子贵，也就能成的了个夫人了，说话办事，哪里都是底气！”

    我对这些深宅大院的事情虽不熟悉，好歹也街谈巷议听说了些，眼看着钰霜姑娘命真是极好的，若是上面有几个少爷，也便不提了，可现如今，生下来便是这丰厚家产的唯一继承人，钰霜姑娘怎地也得跟着沾光啊！

    青青见我发愣，道：“钰霜姑娘没有娘家人，我们姑娘自是不方便瞧她的，这月子里吃喝用度伺候都不愁，最最需要些贴心人，她不是托你上门定点心么？我也随你去，横竖定也无人识我。”

    我忙点头：“好好好！”便面向后厨喊道：“爹，钰霜姑娘生孩子，我要跟青青姐姐瞧瞧钰霜姑娘去，您说带些甚么好？”

    爹听说，忙从厨房边以围裙擦手边笑道：“钰霜姑娘生孩子了？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前几年生日也多蒙钰霜姑娘照应，可不该去瞧瞧！我去煮些红糖寥糟鸡蛋，你去杨婶家把娘唤回来陪你一道去罢！”

    青青笑道：“梅叔可莫要客气，何必惊动梅婶，人多怕也是吵着钰霜姑娘休息，我和梅菜去也便是了。”

    爹点点头，便着手煮红糖寥糟鸡蛋去了。

    到了那紫阳花街，果然远远便瞧见一对一人多高的大石狮子威武的镇在一个高高的红门口，便瞧见匾上挂着红绫，红绫下是两个鎏金大字：“米府”。

    门口站着两个身着土色袍子，系着玄色腰带的家丁，我忙上前招呼道：“我是紫玉钗街点心铺子的，前阵子贵府的钰霜奶奶要我在她坐月子时过来送些点心，还请小哥通报。”

    那两个家丁觑了我们两眼，便进去通传，不多时，道：“随我来吧。”我忙谢了那家丁，跟青青同进内院去了。

    米府内果然是气派非凡，绕过了写着巨大的“福”字的影壁，沿着扫的干干净净的白鹅卵石路，便见内庭花木扶疏，栽种着常青的竹子和松柏还有腊梅，围绕着一个蓄着水养着锦鲤的大水池，水池中间有座精巧的假山，隐隐还装饰着小小的亭台楼阁，甚是雅致。

    过了厢房，那家丁便带我们进了一间隔出来的小小的院落，院落里铺着大块的青石方砖，布着石刻的桌椅，中间还栽了一棵梅树。

    撩开红门帘，屋子里生着大火盆，焚着香，真真温暖如春。里间丫鬟亦穿着月白色围着毛领的夹袄，忙把我们让进里屋。

    钰霜姑娘正躺在红木雕牡丹花大床上，床上垂着幔子，丫鬟挑开一道缝，只见钰霜姑娘围着护额，怀中正抱着一个瞪着乌黑大眼的小婴儿。

    钰霜姑娘见了我们，虚弱笑道：“辛苦你们俩大冷天尚赶着来瞧我，横竖不是外人，产后身子虚，我也就不起身了。”

    青青忙道：“钰霜姑娘可不是见外么，莫要客套，本便是来瞧你的，怎生能劳动你起身呢。”我也道：“钰霜姑娘身子弱，我爹做了红糖寥糟鸡蛋，你赶紧趁热喝点罢！”

    丫鬟伸手接了，拨开围着盖碗的棉花，取了小勺喂到钰霜姑娘口中。

    钰霜姑娘犹笑道：“还是梅叔手艺好！”时值婴儿许是饿了，哭叫起来，钰霜姑娘忙给婴儿喂奶，红红的小嘴使劲吸着，煞是可爱。

    青青笑道:“这娃儿好一双大眼，真真像足了姑娘！”话音刚落，却见一个干干瘦瘦的老头子进了屋子。

    这老头子六十开外，一双长长寿眉，花白头发，穿着团夀纹熟褐缎子夹袄，一双长着寿斑的手，拇指上戴了好大一个翡翠八宝扳指，果是悠然的一副富贵相。

    只听丫鬟叫了一声老爷，我方知此乃米府的米老爷，忙和青青行礼，米老爷倒是个平易近人的，笑道:“不必多礼。”边附身瞧那小少爷。

    老来得子，想必不定有多疼这孩子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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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失踪

﻿    ﻿    我和青青看也看过了，多留也无甚意味，便告辞要走，钰霜姑娘犹道:“这鸡蛋倒真真不错，若是明日无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还烦梅菜再送些来与我，横竖月子里烦闷，也好与姐姐聊天。”便又唤丫鬟给我银子，推辞倒不好，我只得收了，答应下来。

    回到家中，娘早回来，与杨婶围着火盆嗑瓜子，我忙将钰霜姑娘给的赏银交与娘，娘笑道:“不想钰霜姑娘真真是个好命的，此番有了儿子，可不米府便是她的天下了。”

    杨婶把瓜子皮儿往火盆一丢，因问道:“米府?可是紫阳花街那石狮子门口?”

    我点点头:“正是，今日进去得见，真真气派非凡。”

    杨婶笑道:“可不是好福气么！米老爷良田千顷，又开着粮栈。家财万贯，眼瞧着就这么一个后嗣，日后可是大大的吃花不尽，光剩下享福了。”

    娘也点头道:“可不是么！嫁得这种人家，真真是祖上积德，虽说年轻时沦落风尘，出身多少低些，可诞下唯一的香火，谁不称声奶奶！”

    杨婶点头道:“听说那米老爷也最是菩萨心肠，粮栈前日不还设了粥厂，给穷人分吃食么！我也见过米老爷一次，慈眉善目，一瞧便是好性儿的。”

    娘道:“哎。这老夫少妻，自是更得宠了！”

    但是今日瞧着那米老爷大概得有六十多岁，钰霜姑娘才二十出头，将将能做钰霜姑娘的爷爷了，当真是好福气么？这些天，我又喊爹做了红糖漻醩鸡蛋，日日挎上篮子送了去。今日便是孩子满月，不想刚进紫阳花街，倒瞧见李绮堂正带着几个抬着礼物的家丁在米府门口，穿着月白毛领斗篷，戴镶翠玉的狐狸毛帽子，端的是少爷样子，打扮的仪表堂堂。[起舞电子书]

    我忙走上前。奇道:“李公子怎生来这里了？”

    李绮堂见是我，笑道:“梅姑娘有礼，家父与米世伯向来交好，今日是满月喜宴，家父便教在下与米世伯相贺。”

    原来如此，这大概便是同为富贵人家的交情罢。我便与李绮堂同进了院子。只见今日里热闹非凡，都是些衣冠楚楚的宾客，携带着抬着系红花贺礼的小厮，相互拱手致意。

    一个大厅已然设好了宴席，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婆子媳妇们挽着袖子忙的团团转，一些宾客的孩子打扮的漂漂亮亮，都四处跑跳争糖，整个米府宛如过年一般。李绮堂似是个名人，不少人跟他互相行礼招呼，大概也都是些有交情的富贵人家罢。

    钰霜姑娘和米老爷也正端坐在宴席上，米老爷小少爷正给搁在摇篮里，睡得正香。

    李绮堂见到米老爷，便唤身边人送贺礼恭祝，我也忙把料醩鸡蛋奉上。

    钰霜姑娘笑道:“今日也是好日子。不若梅菜也入席凑凑热闹罢！”

    诶呦，梅菜我可从来未曾上过宴席呐！按说我该推辞，可是一桌子我没吃过的鸡鸭鱼肉参翅鲍肚又丰盛无比，正散发着浓浓香气，真真教我怪舍不得的，正犹豫呢，李绮堂早拉我坐在钰霜姑娘身边，自己也坐下了。“那梅菜就恭敬不如从命啦！”我强忍着口水说，今日当真好运气呐！

    这时几个丫鬟扶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坐在正座上，那妇人年过半百，穿玄色狐狸毛大氅，头上是样式简单的玉钗银簪子，颈上一挂沉甸甸的大珍珠，瞧着倒让人觉得不大可亲，怪敬畏的。

    钰霜姑娘忙起身行礼:“太太来了。”

    那夫人点点头:“妹妹的好日子，无需多礼，快好生坐着，产后身体虚，可别为了老婆子劳动。”

    钰霜姑娘忙道:“夫人说笑了，尊卑有别，钰霜不敢造次。”

    妇人笑道:“不怪老爷疼你，嫁过来这两年，可不一直都是恪守本分，最最知礼的么，比你那几个姐妹可强多了！”

    钰霜姑娘这才起来坐下，笑道:“蒙夫人不弃，几个姐妹待我也自是极好的。”

    我也无心听她们说甚么体己话，待菜上齐，米老爷也动了筷，我忙也夹起那些上等的菜色吃起来，不愧是大家的厨子，一道秘制禾花雀炖的酥软香浓，清蒸鲈鱼更是滋味绵长，其他一些叫不上来菜名的亦是可口至极，我简直不知道如何下筷。

    李绮堂见我那样子，也笑着推荐几个菜给我：“菜心烩豆腐很好吃的，那个珍珠八宝羹也不错。。。。”

    这时钰霜姑娘起身说要给孩子喂奶，便由丫鬟陪着抱孩子回房去了，我招呼过了继续吃。

    过了半晌，我实在是吃不下来了，只得对着余下没尝过的东西干瞪眼，突然听见后堂一阵乱嚷，不晓得什么事。

    宾客们纷纷侧目，米夫人严峻的脸上有一丝不耐烦：“这些下人们，越发的没有规矩！凤儿，速速去瞧瞧是哪一个大喜的日子捣乱，还把不把家法放在眼里！”

    米老爷劝道：“人多手杂，慌了些也是有的，夫人不必动气。”

    米夫人那丫鬟一听，忙扭着柳腰急急去后堂了。

    不多时，那风儿脸色煞白，慌慌张张的跑了来，还撞翻了一个插着花的瓷瓶，当啷一声又是水又是碎片溅的满地都是。

    这凤儿更慌张了，径自跪下低头不语，身子落叶似得只是打战。

    米夫人见状怒道：“你们是诚心在这日子口添乱么！你们都想怎么样？都反了你们了！”

    米老爷和气里也带了几分威严，道：“这大喜日子吵吵嚷嚷，也不怕贵客笑话！凤儿，起来慢慢说，究竟怎么回事？”

    风儿见状也顾不得跪了，起身就往米夫人米老爷耳边低语几句，米夫人一声“甚么！”便站起身来，米老爷手里本拿了个茶碗，听凤儿一说，

    那手一哆嗦登时当啷滚落在地，人也晃晃荡荡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早有丫鬟扶起米老爷，米老爷青白了脸，道声失礼，便急匆匆的往后堂去了，米夫人本也想跟去，但碍于满堂宾客，只得强颜欢笑道：“列位见笑，家中杂事，莫要扰了大家兴致。大家先行用餐，我去去就回，失陪了。”便在凤儿搀扶下急急去了后堂。

    大家交头接耳，都在议论不晓得出了甚么事情。这时那凤儿又来了，低声道：“李公子，梅姑娘，老爷后堂有请，烦劳随我过来。”

    我自是纳闷，跟李绮堂对望一眼，忙随凤儿去了。冬每宏号。

    后堂还在吵嚷，几个婆子窃窃私语，甚么本就是烟花女子，命中没得这个福气甚么的，我越发纳闷，莫非事情与那小少爷有关？

    待进了钰霜姑娘的小院，方听见不知谁在大声啼哭，声音极是悲惨，听着倒有些像钰霜姑娘，奇了，大喜日子哭甚么？见着我们来了，米老爷米夫人忙迎出来，米老爷带着哭腔道：“听闻李公子家世代修道，梅姑娘是龙神祠的信女，可千万给老夫主持公道啊！

    要不然老夫。。。。。老夫可怎生活下去呦。。。。。。。”竟掉下泪来。

    李绮堂忙道：“米世伯是出了甚么事，何故如此慌张？还请米世伯慢慢道来。”

    米夫人倒是临危不乱的样子，道：“我家老爷伤心过度，实在失态，公子和姑娘莫要见怪，着实事情实在匪夷所思，这，谁能想到，刚满月的孩子，竟给鬼怪抢走了！”

    “甚么？”我和李绮堂异口同声：“鬼怪？”

    “你们且听钰霜自己说罢！”便把我们让进屋里，李绮堂避嫌站在门帘外，我忙钻进去，见钰霜姑娘两手抓着那摇篮，哭的声嘶力竭，几近背过气去。

    我忙问道:“钰霜姑娘是怎么了？小少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钰霜姑娘抽抽噎噎的哭着，一把抓过我，道:“梅菜，你定要给龙神爷祈愿，教那妖怪还我儿子来！我那儿子，可是我的命根子……”

    我忙握住钰霜姑娘冰冷的手，道:“姑娘细细说来，梅菜一定尽力跟龙神爷祈愿！”

    钰霜姑娘揉揉通红的眼睛，道:“小少爷饿了，我自带他来后院喂奶，不料刚刚解开衣襟，却见着……见着一个女鬼……”说着直颤起来。

    我忙问:“钰霜姑娘，到底是甚么样的女鬼?怎么大白天，竟出来鬼了？”

    钰霜姑娘哀怨道:“我正喂奶，忽然瞧见在窗户给谁推开，有个女鬼把脑袋伸进来，那么瞪着血红的眼睛瞧我和小少爷，那长长的黑头发披下来，脸色又黄又胀，两只手是尖尖利爪，好不吓人，我吓呆了……嗓子堵了棉花一般……甚么也喊不出来，丫鬟偏又被我支到前堂拿新锦被，只我单身一个，那女鬼，便直直进屋，只瞧了小少爷发出桀桀笑声，我吓得紧紧护住了小少爷，不想浑身绵软无力，那女鬼……女鬼竟伸出爪子抓过小少爷，抱在怀里便不见了……呜呜……还请龙神爷做主，教那鬼怪速速把孩子还来啊……”边紧咬着手帕子，又大哭起来:“我的孩儿啊……”

    眼见着钰霜姑娘这样子，真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教人好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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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羽衣

﻿    ﻿    我忙宽慰下钰霜姑娘，教丫鬟守着她，忙回身跑出去，问李绮堂:“李公子可听见钰霜姑娘的话了?”

    米老爷和米夫人也俱神色紧张的盯着李绮堂。(本章由更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

    李绮堂点点头，我忙问:“可有甚么头绪?”

    李绮堂皱眉道:“抢孩子的女妖怪……只怕。是那传说中的产妇怨灵化作的妖怪，姑获鸟。”

    “姑获鸟……”我忙问:“这是甚么东西？”

    李绮堂道:“是一种由来已久的妖怪，难产而死的怨灵化成，脱羽衣便可化成妇人，穿羽衣亦可化成鸟，若是有小儿的衣服晾在外面夜里未曾收起来，若是给它发现了，便会滴血为记，有机会便要来夺取孩子的。”

    “肯定是这种东西！”我义愤填膺道:“可不是钰霜姑娘说是个女鬼么！定是穿上了那劳什子羽衣，化作鸟掠了小少爷飞走了！”

    李绮堂点点头，却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在下也疑是此妖，不过----”

    米老爷忙问:“世侄，可有甚么线索？”

    米夫人亦是攥紧了手帕子，神色十分紧张。

    李绮堂道:“姑获鸟从来都是夏天出现，且昼伏夜出，此间是隆冬天气。又是白天，因何此妖竟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便来行凶，实实教人费解。”

    米老爷忙道:“这些怪力乱神老夫也不懂，老夫后嗣单薄，独独老来得子，正庆幸没有愧对列祖列宗，偏又给妖怪掠了去……”说着擦擦眼泪:“但求世侄想想办法，可否能把小儿从那妖怪手中夺回?”

    李绮堂行礼道：“小侄一定竭尽所能，探查那行为反常的姑获鸟，力求把小少爷平安救出！”

    米老爷颤巍巍的回礼道：“若小儿敬安命大，世侄当真能教敬安虎口脱险，老夫一家感激涕零。[千千]日后李氏一族若有甚么吩咐，米府当肝脑涂地，以报万一！”冬每上巴。[超多好]

    米夫人忙躬身也行礼作拜：“还望世侄定要救下敬安，此乃我米家唯一的后嗣啊！取名敬安，亦是希望他礼敬长辈，一世平安，不想。。。。。。”便用手绢擦起泪来。

    李绮堂忙扶起米老爷夫妇，道：“米世伯，米夫人言重了，除魔卫道，本便是修道之人的天职，米世伯万勿多礼，折煞小侄了！”

    我看钰霜姑娘那肝肠寸断的样子。也大为心酸，待李绮堂告别米老爷一家出来，便尾随李绮堂出来，问道：“李公子，可有线索？”

    李绮堂道：“这妖物号称夜游鸟，必是夜里方才活动。此间白天出没，着实诡异，我须得待夜里往城隍庙司妖鬼的地方查一查，看看究竟为什么此妖如此异常。”

    我惦记小少爷，问：“那小少爷如今可有危险？”

    李绮堂笑道：“这且不妨，姑获鸟掠了小儿，只为弥补自己失去孩子的痛苦，敬安少爷只怕会被养护的好端端的，且姑获鸟亦能哺乳，敬安少爷当不至于挨饿受冻，但孩子越长越大，若由婴儿化作孩童，姑获鸟便认不出那孩子，孩子方才危险，为今之计。只要尽快找到姑获鸟，想必

    敬安少爷福泽深厚，定是平安无事。”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敬安少爷算是被奶妈抱走了，真真出奇。

    到了龙神祠，龙井还是老样子，根本懒得用那轻灵的仙体，棍子一样直挺挺的躺在供桌上一动不动，教人端地可惜了那仙体给他用。

    瓜片上下窜着不知道是不是在捉虫子，倒忙的不亦乐乎。

    我奉上米老爷在我临走时唤丫鬟拿给我酬神的酱爆狍子肉，道:“龙神爷，紫阳花街有妖怪作祟，烦龙神爷定要前往除妖啊！”

    龙井闻到狍子肉浓郁的香气，一骨碌起身，修长的手极其熟练的打开包肉的干荷叶，顿时那又甜又咸又鲜的味道散满了龙神祠。

    瓜片跟一枚离弦的箭一样冲过来，被龙井迅速一巴掌拍到了窗户上。

    瓜片似是晕了头，原地扑着翅膀打转。

    我忙抱起瓜片，愤愤不平道:“龙神爷未免也太过分了，瓜片不过想分吃一点，它一个鹦鹉，能吃多少东西?”

    但见龙井用白皙的食指和拇指轻轻一扯，那狍子肉便从骨头上脱下来，一丝丝的肉细嫩无比，被龙井闪电一般塞入口中，不一会儿便只剩下些碎骨。

    据说这道菜是关外特产，是以细嫩著称的狍子肉切成块，再用关外特产的秘制黄酱，大火佐以鲜甜的大葱白共猪油快炒出来，外焦香而内软嫩，色香味俱全，我瞧着龙井吃的那么香，不由也暗暗吞了口口水。

    龙井风卷残云的吃净了，又意犹未尽地吮吮手指，笑道:“怎生傻狍子今日如此大方，竟割了自己的肉来供奉?”

    我忙道:“那可不是我的肉！这肉名贵的很，是紫阳花街的米老爷特地教我拿了来酬神的，米老爷还说若是龙神爷肯救下他的敬安少爷，不管什么供奉，甚至再兴建一个大龙神庙都不足表达您的救命之恩呐！”

    龙井一听，颇感兴趣:“倒是有些想吃关外的蘑菇和雉鸡了，你倒说说看，这次是哪个妖孽在作祟？”

    我一瞧龙井无利不起早，忙凑过去道:“龙神爷可知道姑获鸟么？”

    龙井点点头:“自然，不是常见的很么？跟守宫和蚊子一样，一到夏天就出来兴风作浪。”

    我忙道:“龙神爷，如今便有个反其道而行的，这寒冬天气，竟大白天来掠了米老爷家的孩子敬安少爷呐！”

    ”甚么”龙井挑眉道:“还有这等奇闻？哪会有活腻了的姑获鸟这时节白日出来？”

    我忙道:“哎呀，是真的！钰霜姑娘那敬安少爷方刚办满月酒，这不便给那姑获鸟掠去了！还望龙神爷做主，速速把敬安少爷救回来罢！”

    龙井转了转眼珠，笑道:“这倒有趣的很，妖兽这种东西三界之内倒无人问津，不若我来凑凑热闹，瞧瞧是哪个姑获鸟。”

    我一听，忙道:“但求龙神爷带梅菜去开开眼界罢！都说梅菜是龙神爷的使者，可这使者在外面给人一问三不知，端地还是丢龙神爷的脸呐！”

    龙井笑道:“也罢，横竖龙宫鬼市你都去过了，这次带你去妖兽那里游玩游玩，你这运气倒当真不错，没给老君眉作弄完。”

    想来龙井早知道我和老君眉的事情了。

    其实羊肉果是只有吃一次的机会，娘为了罚我偷跑，便把生日里那顿羊肉免了，真真教人痛心，说起来还是龙井害的。

    但此前可不好得罪龙井，我忙违心的给龙井行礼致谢。

    龙井得意忘形的笑道:“不必多礼了！就说你运气好嘛！”说着便掏出了妖怪帐册。

    只见龙井翻开帐册，找到太平猴魁那一页，伸手一敲，那太平猴魁便把脑袋探到了帐册之外。

    但见他见到龙井，忙行礼道:“不知龙神爷传小的何事？”

    龙井大咧咧的指着我道:”素闻你收集的皮囊尽天下万物，不知可有姑获鸟的羽衣？”

    太平猴魁得意忘形的说:“那是自然！我混……我太平猴魁别的不敢说，剥过得皮那可是唯我独尊……”

    ”行了行了”，龙井不耐烦的摇摇手:“你可速速把姑获鸟的皮借与傻狍子罢了！我要带她去姑获鸟住了地方瞧瞧去！”

    “是是是。”太平猴魁忙应下，不大一会，便从帐册那页上拽出一件毛蓬蓬的斗篷，道:“这便是姑获鸟的羽衣，当初我在那星月湖畔……”太平猴魁正要兴致盎然的讲述羽衣由来，龙井却啪一下阖上了帐册，当真无情无义。龙井拎起那毛斗篷丢给我，道:“穿上便可随我去妖界了！”

    我忙接下斗篷，不料斗篷虽不小，拿在手里却轻若无物，我细细一瞧，只见斗篷竟是由一根根花色羽毛綴成，摩挲上去光滑柔顺，煞是漂亮。

    瓜片已然清醒过来，一瞧那碎骨头，气的一口气没上来，直打嗝，但见这华丽的羽衣，瓜片倒退避三舍。大概瞧见那么多羽毛，觉得兔死狐悲罢！

    龙井不耐烦的催道:“速速穿上！有甚么好瞧的！”

    我只得依言披上羽衣，顿时觉得身子往前一倾，竟能瞧见四面八方，而手也化作宽大翅膀，轻轻一振，竟强有力的把自己稳妥的托到半空中，着实有趣。

    瓜片害怕的忘记了刚刚才被龙井一巴掌拍飞，忙躲到龙井肩上，道:“九头鸟！九头鸟！”

    我一愣，怪不得我能瞧见四面八方，难不成，我有九个脑袋，九双眼睛?

    龙井薄唇一动，喃喃念出甚么听不懂的咒语，只见龙神祠地上忽然出现一个黝黑的洞口，龙井径自沿着洞口的石阶进去了。

    我忙也振着翅膀跟上，刚入地洞，便发觉一阵阴风拂过，夹杂一些血腥气，寒冷无比。倒很有些像通往冥门那段路。

    龙井拾级而下，越到里面越寒冷，四处黑嘘嘘，但能瞧出来黑暗中好像隐藏着甚么蠕动的东西，咕咕嚷嚷，怪可怕的，我忙飞近龙井，九个头的九双眼睛都警惕起来，却还是觉得仿若有很多我瞧不见的东西。

    暗处突然窜出一个老鼠样的小兽，眼睛是红色的，一副奸诈相，但见它前爪跟人一样抬起，滑稽的朝龙井行礼道:“不知饕餮大人莅临妖界，有何见教？小妖乃是玉面小飞鼠，毛遂自荐，愿意给饕餮大人作犬马之劳！”

    龙井露出亲切的笑容，若是不知情的，只怕也就瞧龙井端地可亲，只有我心里明白，他越和蔼，心里的小算盘也就越奸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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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妖物

﻿    ﻿只听龙井和气的问:“那自是甚好，不想你倒也是个见过世面会来事的，我倒也正想找个向导，不过我向来也不会白白叨扰，算你今日取了巧宗儿。你有甚么想要的，我倒可以与了你。”

    那玉面小飞鼠一听喜不自禁，忙顿首道:“多谢饕餮大人！小的自小在妖界混……在妖界摸爬滚打，一草一木，皆熟稔于心，只要饕餮大人想知道的，小的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求……”那玉面小飞鼠呲牙一笑，往龙井耳边低低吱了几声。

    龙井心领神会的点点头:“不妨事，我定然教你得偿心愿。”

    那玉面小飞鼠一听，喜得没不见眼见，真不知他们达成了甚么交易，倒教我也怪好奇的。

    只听龙井问道:“玄阴地那边近来可不怎么太平，我收妖无数，你们大概也有所耳闻，不过大概你们都是些安分守己。与人间井水不犯河水，不过今日人间可有妖界的来作祟，我倒想问问你，妖界近来可有甚么异事？”

    玉面小飞鼠四下一顾，小声道:“不瞒饕餮大人说，小的可是有些门路，得到了些风吹草动的小道消息，据说冥界势力壮大，还想联合了妖界头领，要悄悄谋反，推翻现下天界的统领呐！”

    龙井皱眉道:“真有此事？”

    那玉面小飞鼠连连点头:“好几个妖怪弟兄告诉小的，冥界现下能耐可大的很呐！”

    妖界和冥界原来不是一起的么？化作九头鸟最可怕的便是一张口都不知道是哪个嘴发出的声音，一会左边嘎嘎。一会右面吱吱，着实教人一惊一乍，反正也说不来人话，知道忍着各种问题憋在喉咙，教人好不难受。

    那玉面小飞鼠道:“据说冥界正在四处招兵买马，食运黑猫老君眉也给他们笼络过去了，越发如虎添翼，现下妖界亦是暗流涌动，各自有各自的心眼儿，是以不少妖界头目也按捺不住，想跟冥界一展身手呐！”

    “唔……”龙井抿了抿薄唇，突然笑道:“是以连妖怪天性都不顾了么？当真有趣有趣，哈哈哈哈……”

    玉面小飞鼠搔着尖尖的下巴。似是很疑惑龙井的表情，我真想告诉他，龙神爷一向脑子缺根筋，怎么奇特都不为过，他就是那种人。

    龙井见玉面小飞鼠一副不解其意的样子，甚是失望没得到共鸣。便笑够了，俯身道:“你定是知道星月湖在何处罢?”

    玉面小飞鼠点点头:“自然！妖禽皆栖息星月湖，饕餮大人可是想去游览一番？”

    龙井左边嘴角往上一翘，颇有些邪气的点点头。平板电子书玉面小飞鼠见状，忙起身领路，见我紧追不舍，还挥挥小爪子驱赶我:“哪里来的野姑获鸟？这天气是出来作死的么？速速离去，免得碍了饕餮大人的眼！”

    我翻翻眼睛没有理他，龙井做出虚伪的慈悲相，悲天悯人的笑道:“不妨，这鸟原是我带来的，只见它流落人间，甚是可怜，一时多事，想把它送回故里罢了。”

    玉面小飞鼠听说。忙行礼道:“不愧是饕餮大人，真真德高望重，没得菩萨心肠！”

    一个谎话张口就来的神还能被赞德高望重，就算梅菜我再多话，也想不出拿啥来形容心里这说不出的感受。

    只见玉面小飞鼠前方鬼鬼祟祟的引路，龙井悠然自得的慢慢跟在后面，一路上虽然黑，我却瞧的越发分明，只见路边都是些枯树，长得歪七扭八，还有的好似给雷劈过的样子，从中间断开，露出几个大洞，仿佛是甚么东西的巢穴，时不时有壁虎样的东西呲溜溜爬来爬去，爬过的地方留下磷火般的青绿色痕迹，一闪就暗下去了。

    树下有些头发似的黑色细丝藤蔓，一簇簇有生命似得往路边爬，好似想缠上龙井的脚，给龙井踩了一下，吃疼似得迅速缩了回去，但是还依然在暗处探头探脑，好似在还等待甚么机会。

    无数奇形怪状的黑色轮廓若隐若现，蠢蠢欲动，若不是跟着龙井，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往这可怕的地方来，不过现在我披着姑获鸟的皮，也已然是妖怪的一员了，大家都是同类，我晃晃自己的九个头，心下想着，真真是乌鸦不能说猪黑。

    玉面小飞鼠越走越快，我忙振振翅膀跟上，也没有闲心看野眼了。

    玉面小飞鼠钻进一个细细岩洞里，龙井催促我也赶紧进去，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挤进去，不想洞里豁然开朗，我回头一看，龙井已经站到了我身边，不知道甚么时候进来的。

    这里有一个非常宽阔的湖，波光粼粼，煞是清亮。湖边有座山，山上全是些岩洞，里面似乎隐隐约约还住着人。

    玉面小飞鼠咳嗽两声，用尖细的声音喊道:“姑获鸟！龙神饕餮大人前来到访！”

    只听扑簌簌一声，遮天盖日的黑东西扑了来，好似每个岩洞都住着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九头姑获鸟，成群结队的飞了来。

    姑获鸟落地，羽衣一褪，便成了一个个女子，为首的拜道:“不知饕餮大人前来，有失远迎。不知是哪个姑获鸟得罪了饕餮大人，还望恕罪。”

    龙井摆摆手:“无需多礼，我不是过来兴师问罪的。”

    那为首的姑获鸟四十上下的样子，面色苍白，两手果是钰霜姑娘形容的两只尖爪，煞是可怕。

    但见她露出狐疑的神色，又问:“不知龙神大人有何贵干?”又一转头瞧见了我，不由发出“噶……”的一声惊叫:“这……这不是扶桑吗？”

    扶桑？难不成是那被太平猴魁剥了皮的姑获鸟?

    龙井继续笑扯谎道:“可不是她么！我机缘巧合救下她，现在供我所用，不过她思乡情切，我带她回星月湖瞧瞧，因着奖赏她做事得体，让她以偿夙愿。”

    说的还真是冠冕堂皇啊！难不成教我扮成这幅模样，原来是要套姑获鸟的话么？

    姑获鸟首领感激涕零的说:“多谢龙神大人！本以为已然给别的妖怪害死，不想这丫头竟福大命大，能服侍龙神大人，也当真出人头地了……”

    我只得假装跟她们点点头算打过招呼，但愿她们莫要问我甚么。

    龙井笑笑:“不妨事，不过我听说姑获鸟喜夏夜出去游荡，不知道冬日白昼可能出星月湖？”

    姑获鸟首领忙摇头不叠:“除了妖界的寒气，我们可不乐意去别处受冻！羽衣不能抵御人间风霜，我们贸然出去，会给冻死的。再说我们冬日犯困，最喜睡眠，没有愿意出去的。蛙与蛇不也都这样么！”

    如此说来，冬日里消失，原是躲起来休眠了，看来这是姑获鸟的天性，听着这姑获鸟首领的意思，大约并没有冒着风险反其道而行的。但那掠了孩子的，究竟是谁呢？

    龙井点点头:“原来如此。”便笑道:“看也看过了，我们可要回去了。”

    那些姑获鸟犹亲热的伸着脖子瞧着我，倒教我周身恶寒，听龙井这一说，我如蒙大赦，忙转过头跟龙井回去。冬每上亡。

    无奈九个头总有朝向后面的，眼见那些女鬼样的可怕面孔依依不舍的瞧着我的背影，当真宛如一场噩梦。

    玉面小飞鼠殷勤领我们回到那遇到他的路口，搓着手怪期待的瞧着龙井。

    龙井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点了点头，玉面小飞鼠心领神会，又顿首朝龙井拜了拜，一溜烟儿的不见了。

    龙井怡然走上台阶，我眼前一亮，又回到了龙神祠。

    龙井瞧瞧我，又伸手挨个往我脑袋上弹了弹，笑道:“这傻狍子多长了些脑袋，倒也没见聪明多少，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不像九头鸟，倒像九头鹅。”

    我想起太平猴魁告诉我拿下皮毛的办法，忙落到地上滚了三下，那羽衣飘然而落，我忙站起来，问龙井:“若那敬安少爷不是姑获鸟掠去的，那个钰霜姑娘口里的姑获鸟又是谁呢?”

    龙井撇嘴一笑:“这你都看不出来?其中总有一个装神弄鬼的了。”

    我一听，龙井似乎完全了然于胸，忙又问:“可是那姑获鸟首领说这个时节不出来那是姑获鸟的天性，倒也不像是假的，而钰霜姑娘那好不容易得了儿子，难道要在满月喜宴上捏造？孩子也确实不见了啊！”龙井没有理我，反而看向门外，我回头一瞧，却是李绮堂心事重重来了。

    李绮堂给龙井行了礼，道:“龙神爷，在下亦是为紫阳花街那掳走敬安少爷的妖怪来的，在城隍庙妖物司，也确查不出姑获鸟出没过的消息，而妖气的来源，在下偏也实实掌控不出，特来求龙神爷示下。”

    龙井笑道:“不妨事，那孩子现下倒平安无事，叫那米老头在备好供品，我给他想办法。”

    我这才放下一颗悬着的心，敬安少爷没事可就太好啦！要不然，不仅可惜了小少爷那样一个人见人爱的孩子，老来得子的米老爷和刚为人母的钰霜姑娘他们也太可怜了！

    李绮堂忙要去通传，我想先告诉钰霜姑娘他们这个好消息，好教她们放下心来，也忙跟着李绮堂去了。

    路上我打算卖弄下刚刚见过的世面，便故意问李绮堂:“李公子可知那姑获鸟几分？”

    李绮堂道:“姑获鸟原是难产产妇不能抚育孩子的怨念化成，据说有九个脑袋，于荆楚最多，现下似乎归妖界治理，妖物司的宗卷上写了是栖息在妖界的星月湖，其它的便不知晓，至于样貌，惭愧的很，在下还不曾见到。”

    我虽自己变作过姑获鸟，可实实也不比李绮堂知道的更多，说来也没甚么好炫耀的，教我好不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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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真相

﻿    ﻿    想起妖界的事，我忙问:“怎生姑获鸟那种害人的腰，反倒平安无事，未曾有谁收了他们？”

    李绮堂道:“三界之中，其实分支很多。[超多好]妖界也算自成一派，但妖也分两类，一种是自行修炼精气而成的妖，有自己的原形，比如锦毛貂精，还有一种便是压吧虎子，姑获鸟这一类，天生如此，说是妖自也算妖，也可算是一种异兽，精气妖怪行善积德可以修仙，危害人间便会得天谴，而天生的妖自有自的世界，与人井水不犯河水，像这姑获鸟，人人知道孩子衣服不能在外面过夜。只要能有方法预防，便可免受其害，是以这种妖亦是一种存在，自有自的地界，算是与人楚河汉界，划分的清楚。”

    原来妖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当真是阴森可怕，听了一耳朵冥界要造反的事情，一知半解但也不知道问甚么，不过瞧龙井依旧吊儿郎当的样子，大概也不是甚么大事吧？他又许了那玉面小飞鼠甚么好处呢？总觉得那玉面小飞鼠名副其实，真真贼眉鼠眼，有些古怪。定不是甚么好妖怪。

    正想着，已然来到了米府，家丁和丫鬟现下已然井井有条的各忙各的，真真训练有素，操持这家业的米夫人当真不简单。

    及进了内堂，犹听见钰霜姑娘隐隐约约的抽泣声，米老爷也急得团团转，两只手不知道摆在哪里好，一会背过去，一会拿出来甩一甩。

    米夫人则闭着眼睛，正数着佛珠念佛，米老爷一见李绮堂，顿来了精神。忙跑出来问:“怎么样？世侄？可有消息?老夫的敬安小儿怎么样？”

    屋里抽泣声也停住了，似是钰霜姑娘一颗心也揪的连哭都忘了。

    我嘴快，忙道:“米老爷快吩咐下去备好祭祀庆祝罢，龙神爷说小少爷平安无事呐！”

    米老爷这才长长送了一口气，念了声阿弥陀佛，便亲自吩咐下人备祭祀用品了。米夫人倒波澜不惊的样子，但也收了佛珠，吩咐丫鬟好好招待我和李绮堂，道声失礼，扶了丫鬟回房了，大概也放心一颗心。

    我估摸着钰霜姑娘定也听了个真切，正想进门报喜，却唬了好大一跳。

    钰霜姑娘不知何故，竟已然给晕了过去。冬每上弟。

    这可麻烦了！眼看小少爷平安救下，怎的钰霜姑娘又昏迷不醒？

    早有丫鬟去请先生，我急得团团转，赶快找李绮堂想办法，李绮堂听说，奇道:“这是怎么回事？倒未曾见着妖气。（800  提供Txt免费下载）”

    我也越来越疑惑，莫不是这小少爷平安无事。钰霜姑娘一下子放了心，才突然晕倒的？

    待回春堂黄先生急匆匆赶来，摸了钰霜脉相，捻着山羊胡子皱眉道:“也怪，只是疲劳虚弱，也说不出掐不醒的原因。这……老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便红涨了脸:“真是惭愧惭愧……”

    “叫老头子无需挂怀，她昏睡不醒，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我和李绮堂一回头，竟然是龙井不知道甚么时候来了。

    奇怪，装出来的？为什么钰霜姑娘听说儿子平安，反要装昏？

    李绮堂忙要行礼，龙井连连摆手:“罢了，给凡人瞧见，没得麻烦，我不过是特前来吃供奉的罢了。”

    李绮堂点点头表示明白，倒是黄先生瞧我们对着空地点头，有些莫名其妙。

    李绮堂忙行礼道：“先生，在下要想办法捉妖，还请行个方便。”

    李绮堂的家世人尽皆知，黄先生又给李绮堂瞧过伤，自是知道，一听说有妖，不禁脸色发白，忙不迭的抱着药箱跌跌撞撞的出去了。

    龙井瞧着黄先生那害怕的样子轻轻笑道:“该起来把事情说清楚了，若是装装样子便想蒙蔽过去，可未免小瞧了我这一方神祇。这位钰霜，或者，听你的同伴叫你扶桑？”

    扶桑？好耳熟的名字，莫不是说，那给太平猴魁剥下羽衣的姑获鸟？那姑获鸟跟钰霜姑娘又有甚么关系？

    我望向钰霜姑娘，只听她轻笑了几声，道:“小小的事情，竟惊动了龙神爷，真真是命中该着。”便起身苦笑。

    我忙问:“扶桑是怎么回事？钰霜姑娘，你……”

    钰霜姑娘叹口气:“我便是那被混天斗剥下羽衣的姑获鸟扶桑。”

    “这……”我望向李绮堂，李绮堂皱眉道:“如夫人是姑获鸟？在下虽道行浅薄，可毕竟自幼能辨妖气，怎的……怎的在下却未曾瞧出？”

    钰霜姑娘笑道:“姑获鸟原便是产妇灵魂化成，除了羽衣，我与常人魂魄无异，附在这女子身上，日子久了，吃了人间烟火，自看不出甚么端倪，连我自己，几乎也忘了我是个姑获鸟。”

    李绮堂为自己看走了眼很是羞愧，白皙面庞红云滚滚，低下了头不吭声了。

    我倒没有笑话他的意思，忙劝道:“李公子，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公子莫要自责。”

    李绮堂越发窘迫，勉强道了个谢。

    龙井笑道:“等供奉也是无聊，你把你的故事讲了来，只当餐前消遣，若你当真有你的苦处，我倒大可以帮帮你。想为人还是想为妖，自己须得想想清楚。”

    钰霜姑娘苦笑摇头道:“如今，只怕我做不成人，也做不成妖了……”

    我忙道:“钰霜姑娘大可放心，龙神爷慈悲的很，定能相帮钰霜姑娘！”边望向龙井希望他点头赞同，不想他倒嫌我话多的样子，赶苍蝇似得不耐烦，急急挥手叫我噤声。

    我只得咕嘟了嘴不语。钰霜姑娘叹口气，幽怨的说:“当年，星月湖有件劫难。一个出名的妖怪凶横得很，眼看要痛下杀手，首领只得相商，愿意以羽衣保平安，我，便是那最孱弱的牺牲品，大家把我送到妖怪手里时，口口声声说我是群族里的英雄，其实不过是要弃卒保车，顾全大局。”便冷笑一声:“妖就是妖，不会有人情。”

    我想起那些姑获鸟的态度，方恍然大悟，认出来了我当时披的羽衣，原来不是深厚的感情，而是愧疚之情，都是太平猴魁做的孽，我望向龙井，他懒洋洋靠在墙边，似乎早就洞察一切，莫非在妖界，他便瞧出来了异状?

    我忙又问:“没有羽衣，姑获鸟便不能活么？”

    钰霜姑娘凄然道:“没有羽衣的庇护，我们只是一团漂浮的魂灵，偏是我的运道，我不知何时，落在烟雨阁，这重病刚死的钰霜姑娘身上。”

    都说烟雨阁是玄阴之地，聚拢着如此多的异事当真怪教人害怕的。

    龙井跳上桌子，盘腿坐下，笑道:“瞧你这意思，是想继续当人了？城隍大概也不会管一个肉身，安分守己的做人便是，何必拿那小少爷耍弄？”

    “我也不想……做人自是极好的，偏有不让我好好做人的。”说着钰霜姑娘眼里竟闪出一丝寒光来，哀怨的样子，与鬼魅般的姑获鸟毫无二致。

    龙井搔搔头发，笑道:“妖自然不懂人的麻烦事儿，大张旗鼓的喊着孩子丢了，只怕故意说给谁听的吧。”

    钰霜姑娘尖尖的指甲狠狠握在手心里，恨恨道:“我只是想养育一个自己的孩子而已……偏偏人心狠毒起来，妖都不如。”

    奇怪，米府上下，哪有不爱敬安少爷的，钰霜姑娘话中有话，还有人要害小少爷不成?

    李绮堂低声道:“难不成，如夫人是指米夫人？”

    钰霜姑娘阴测测的说:“不是她，还有谁?”

    那精明强干，持家有道的米夫人，会害小少爷？

    钰霜姑娘接着道:“如若我不把敬安藏起来，早晚，给那大夫人害死。”

    李绮堂皱眉道:“如夫人，其中可有误会？米世伯年事已高，得子不易，因何米夫人要断了自己的后嗣呢？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再怎么善妒，也不应该断了自己一房唯一的香火啊！”

    钰霜姑娘眼睛里是足足的恨，却放声大笑起来，显得分外可怕:“我误会？她偷偷拿了敬安的尿布去做了甚么，我心知肚明。”

    大夫人拿了尿布?我狐疑的看着李绮堂，李绮堂也百思不得其解，钰霜姑娘口口声声的害死敬安少爷，跟尿布有甚么关系？

    龙井道:“你明明心里明白，冬日姑获鸟不出来，就算她拿了孩子的尿布出去晒，孩子也不会给掠走啊！”

    钰霜姑娘尖叫道:“虽说她不知道姑获鸟的习性，可是她确用姑获鸟有害孩子这个心！”

    李绮堂突然道:“是了，听米世伯闲聊，确是有提过米夫人娘家，原在荆楚……”

    荆楚……我记得不是李绮堂就是龙井说过，姑获鸟，荆楚最多……难不成，是米夫人知道那小儿衣物不得入夜晾在外面，才故意取了敬安少爷的尿片晾在外面吸引姑获鸟来掠敬安少爷？

    钰霜姑娘道:“她这次害不了敬安，还会有下次，姑获鸟夏日里总会飞来，我深知姑获鸟的习性，也深知夫人她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习性，不管我怎么俯首帖耳，她终也防着我，怕只怕一个她在米家大权旁落……最起码妖害人，你还能知道被妖所害，而人害人，竟半点声响不教你听见，便早把你打入万劫不复……我不设计教她自以为奸计得逞，她又怎会放过敬安！”

    真相，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米夫人如此镇定自若，感情敬安少爷出了这意外，全是她自己最想要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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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潘生

﻿    ﻿    人心难测，当真比妖还可怕。（800  提供Txt免费下载&#>

    李绮堂道:“如夫人，眼下事情闹的很大，敬安少爷的事，在下和梅姑娘大可以帮如夫人瞒过米府。只说托龙神爷护佑，敬安少爷平安救下，让敬安少爷回到米府，可好？”

    钰霜姑娘断然摇摇头，恨恨道:“敬安在这里，绝对活不下去……除非夫人死了，不然，她不会放过我们母子。”

    我忙道:“米夫人做的孽，大可以跟米老爷说的……”

    钰霜姑娘低下头，轻轻说道:“谁会信我?米府是夫人的天下，一直都是。从老爷的无嗣，到敬安的丢失，都是她一心一意想要的啊！你们帮的了一时，帮不了一世，我现下便是不人不妖的怪物……早知今日，还不若当初失了羽衣。死了反倒干净，”说着望向窗外，苦笑道:“我们姑获鸟，最大的愿望就是养育自己的孩子，可是，现下为了保护住孩子，我宁愿跟他天各一方，永不相见，只盼他平安喜乐。就算我养育不得，知道他好好的，也就是了。”

    李绮堂思索片刻，犹豫道:“莫非……如夫人把敬安少爷，送出了宅子交于外人养育？”

    钰霜姑娘发出一种凄苦极了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掠别人家孩子收养的姑获鸟。竟亲手送走自己的孩子，这便是美梦成真的报应……妖就是妖，不配享最最想要的母子情深，天伦之乐……”

    龙井道:“人世间的事情我不懂，那孩子平安，你也没做甚么孽，自己一手策划的闹剧，你要如何收场？”

    钰霜姑娘道:“龙神爷慈悲为怀，收了我也罢，但求莫要让我儿回米家，留我儿一条活路。”说着顿首叩拜下去。

    龙井撇嘴道:“我可是说一不二的龙神啊！孩子喜报早给说出口，供奉也开口要了，没有办法。只得做做好事。”

    说着长长伸了个懒腰:“为着这些供奉劳碌，真真不值……”

    接着对钰霜姑娘道:“把孩子带回来罢！米夫人的事情，我给你想办法。”

    钰霜姑娘一惊:“此话当真?”

    龙井笑道:“吃人嘴软，狍子肉可不能白吃啊！”

    钰霜姑娘忙跑了出去，不多时，便抱着锦绣襁褓里的小少爷回来了:“我把敬安托给一对没有孩子的夫妻……怕他们现下要失落了。只愿他们早生贵子。”便用脸与敬安少爷粉嫩嫩的脸庞摩擦摩擦。笑道:“要看龙神爷如何处置夫人了。”

    这时外面吵嚷着，早有家丁禀告，说祭祀已准备妥当，那家丁见了敬安少爷，惊的口中能吞下一枚鸡蛋，连连嚷着:“神了……神了……”

    忙去禀告米老爷龙神爷当真送回了孩子。

    龙井吸吸鼻子，自言自语道:“花炊鸭子么……”便不见了，想来是去吃供奉了，不知道他要怎生处置米夫人。

    不多时，米老爷米夫人俱来了，但见米夫人见了孩子，喜的眉眼俱笑:“敬安……大娘可当真挂念着你……”便抱过孩子，全然不像之前那副

    淡然的样子，完完全全是爱孩子的母亲一般，米老爷伸手要抱孩子。米夫人只是舍不得放手，钰霜姑娘静静笑着，轻声对我说:“烦梅菜替我

    多谢龙神爷……”

    我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不知道龙井耍了甚么花样让冷漠的米夫人转了性，还是说米夫人仍是心口不一呢？但米夫人爱孩子的样子，真真视如已出，着实不像装出来的。

    我和李绮堂不由相视一笑。龙井，现在真的做了一个神该做的事。我着实对他刮目相看。

    待回了龙神祠，龙井早吃饱了，在供桌上打瞌睡，玉面小飞鼠竟然也来了，正喜滋滋的在蒲团上剔牙。

    李绮堂轻轻拉住我，悄声道:“是吃人欲心的老鼠妖……”遂把我拖到他身后护住，便要掏出天罡箭来。

    玉面小飞鼠见状，忙叩首哭叫道:“道长饶命！小的可未曾作恶！左不过小的修仙，吃了人欲心无数，只差一味独占之心，便可功德圆满，做个地仙，前日里才巧遇龙神爷，特托龙神爷想办法，龙神爷神通广大，这才与了小的一味，小的刚刚吃下，即将功德圆满，道长切勿毁小的苦苦修行于一旦啊！”冬每上号。

    瓜片插嘴道:“米老太的独占欲！米老太的独占欲！”

    原来那米夫人心胸宽广，竟是托玉面小飞鼠吃下独占欲之赐，龙井这个顺水推舟，当真高明高明！

    李绮堂又惊又喜，不由道:“龙神爷当真了不起，实乃凡人难以捉摸的神通广大！着实教人心生仰慕！”

    我心下想着，妖界里与玉面小飞鼠的交易，竟环环相扣的解决了米府的纷争，着实奇妙，可这究竟是龙井的运气还是才智，倒也实在不好说。

    龙井依旧闭着眼睛睡得正香，我突然觉得，也许，神就是神，凡人怎能猜到神的作为呢？我定是小看了龙井，龙井真真是个有本事的，所以，才有资格守护妖薄罢？

    李绮堂告辞要回去，我也顺路走出来，李绮堂笑道:“龙神爷就是龙神爷。”我突然也为信女的身份骄傲起来，很用力的点点头。

    我们并肩走在光溜溜的白鹅卵石小径上，光秃秃的树干影子投下来成了交错纵横的纹路。天气依旧响晴，也没有风，寒气自是凛冽，但阳光明媚，竟如春日般和煦，教人心里暖洋洋的。

    呵气成冰的日子到了，院子里的水缸一揭开盖子，早结了厚厚一层冰，倒不若井里的水暖和。

    咕咚一声把水桶投到井底，用力拉起来，把清亮亮的水拎进屋里，给爹干活用。

    冬至这寒冷的天气，最宜吃馄饨。

    馄饨是我最最喜欢的食物，一种食物，连菜，带主食，还有汤，再没有更全面包容的了。

    馄饨皮须得做的飞薄而有韧性，才能久煮不烂，我记得须在新麦子粉里搁些碱水，这样煮出来爽滑劲道，口感形状俱佳。

    混沌皮擀作三角小片，以精瘦猪腿肉剁作糜，冬菇冬笋切沫，葱切碎，姜蒜捣成泥以纱布包了挤出汁水入馅，打个鸡蛋，按量调入精盐酱油料酒，便是馄饨馅料。

    我最爱瞧爹包馄饨，只见爹以筷子点了馅儿飞快抹在馄饨皮上，指头一和，那三角皮儿便包裹了馅料，成了帽子形状一个精致的馄饨，戏法一般有趣。

    馄饨好吃，馄饨汤也好喝。紫砂锅里注入久熬的白色浓鸡汤，小火烧开，轻轻滑入馄饨，撒虾米，紫菜，待馄饨元宝似得鼓囊囊浮出水面，便可盛入青花大汤碗，一勺一勺连馄饨带汤，吃个痛快。

    想来更深夜静，就着小泥炉的炭火吃滚烫滚烫的馄饨，加些酱牛肉，真真是人活着一大享受。

    甚么时候梅菜我不用送夜宵，而是轮到我能暖和和的坐在屋子里，等人送来吃食，大方甩银子打个赏，瞧那人喜不自禁的道谢，才真真是出人头地啊！

    烟雨阁风平浪静了好一阵子，近来跟满堂红争客人的情况似颇占上风，莫先生时时精神大好的到处吼叫，瞧得出生意不错心情大好。

    近日里风雅之气大盛，略有些身份的恩客们俱吟咏甚么漏断人初静的，我也听不懂许多，只是有些姐儿未曾念书，难免尴尬，扫了恩客卖弄风骚的兴致，倘若落下个不解风情的恶名，身价难免低些，是以莫先生不知道听了谁的劝，竟招了位书生教姐儿念书识字，一时间青楼变做学堂，教姐儿们好一派叫苦不迭。

    读书人自是清高惯了，似将赚女人钱看做吃软饭，是以非常难找，好不容易当真寻得了有才华的，莫先生怕先生委屈，吩咐须得好好待先生衣食用度。

    昨才告诉我先生爱吃馄饨，唤我过了午与先生送去。

    我倒一直想见见这烟雨阁的私塾甚么模样，好容易盼到了时机，忙喜滋滋的挎了篮子去瞧热闹。

    不料进来姐儿读书的前庭，倒见一个个姐儿愁眉苦脸的鱼贯而出，大概通诗书的都不必来，而那不识字的现学又甚是遭罪，为着身价高，平素吹拉弹唱的练习亦辛苦至极，连当个姐儿都得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也当真是怪为难她们的。

    我挎着篮子进去，但见一个颀长的穿墨蓝长衫的书生背对我正望向窗外。

    我忙问:“先生，可是教姐儿念书的?”

    那书生回过头来，倒不似一般书生文弱，反而浓眉大眼，颇有英气，只见他粲然一笑，唇红齿白，声音也是雄浑有力，道:“小生潘阳明，姑娘叫声潘生便是。”

    跟我一个小跑腿都如此平易近人，真是个好人呢！我笑道：“潘先生好，我叫梅菜，不过是点心铺子跑腿的，这是莫先生教我给先生送来的馄饨。”边拿出馄饨奉上。

    潘生点点头道谢，瞧人家吃东西自是不礼貌的，我正要道别，不料潘生倒像是个不拘小节的，边吃馄饨边问：“梅菜，你小小年纪便辛苦的跑腿，不知道有没有上过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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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做梦

﻿    ﻿我笑道：“先生说笑了，女孩子家家，识得几个字，会写些账目，便够用了。梅菜也不做女驸马，读书倒不若帮爹娘干点活实惠。”

    潘生皱眉道：“都是些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传统！女子怎么啦，女子中的名家也是大有人在，小生见你一副聪明样子，倒很愿意做个忘年之交，如此，若你有空闲，过午你便来跟姐儿们共上学堂，多识几个字，将来相夫教子，也不是甚么坏事儿。”

    我本来就爱热闹，一听能来凑份子，自然巴不得一声，忙高兴的应下了。

    晚上来送夜宵，正碰见瓣儿在门口不知道张望甚么，我上前招呼：“瓣儿姐姐。大冷天的，这是作甚么呐？”

    瓣儿用小指头刮刮脸颊，笑道：“哎，大冷天的，姐姐倒有些想烤白薯吃，这不，日日有货郎来烟雨阁门口兜售东西，姐姐可不便出来瞧瞧。”便把眼睛往外面一觑，我顺着她眼睛一望，倒看见潘生正背着手瞧月亮。瓣儿瞧着潘生，眼睛里倒含着笑，嘴角弯弯能瞧见晶亮的口水。

    这可奇了，瓣儿到底是在等货郎还是看潘生？潘生又有甚么好看的。我急着送夜宵。也就告别要走，不想瓣儿扯住我，笑道：“听莫先生提，你以后过午给潘先生送馄饨？”

    我点点头：“是呀，瓣儿姐姐消息好灵通。”

    瓣儿得意笑笑：“姐姐我的手段，甚么打听不出？”我奇道：“姐姐打听潘先生作甚？”

    瓣儿把指头往头发里一搅，脸色在夜里都有些微微发红：“我瞧着呀，这潘先生，倒像是个有作为的。。。。。。。。”

    瓣儿如此欣赏谁，真真罕见，我一边纳闷一边抬脚要走，不料瓣儿竟又一把把我抓回来：“慌甚么！姐姐有话问你。”但又欲言又止，着实教人摸不得头脑。

    我只好说：“姐姐。梅菜怕夜宵凉了，少不得给恩客嫌。。。。。。。”

    瓣儿道：“理那些恩客作甚？他日姐姐做得一品夫人，给个府邸总管你当。”

    我笑道：“姐姐问吧。”瓣儿犹疑一下，眼睛一转，指着潘生道：“那个潘生，你且帮我盯着点。盟鸬慕愣叩锰憧擅靼祝俊?

    我吃了一吓，忙道：“姐姐，这是为何？潘生可是得罪了你？其实那人很好的。。。。。。”

    瓣儿狠狠一戳我额头：“小榆木疙瘩！实话告诉你，那潘生，将来可没准便是你瓣儿姐夫。”

    “啥！”我瞪大了眼睛，瓣儿瞧上了潘生？

    瓣儿羞涩一笑，我赶紧擦了擦眼睛，瓣儿竟然会羞涩一笑？真真教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忙问：“瓣儿姐姐何故对潘先生青眼有加啊？”

    突然听见有人噗嗤笑了一声，我回头一瞧，原来是出来迎客的鸾儿，正捂着嘴憋笑呢，瓣儿翻了个白眼，道：“甚么东西，梅菜。你且去罢，明日姐姐与你细说。”边恋恋不舍的看了潘生一眼，扭着腰肢走远了。

    我尚在发愣，鸾儿早过来轻轻一戳我：“怎么样？你瓣儿姐姐可是瞧上了这位潘先生？”

    我忙点头：“鸾儿姐姐也听见了？”

    鸾儿笑道：“何止听见，姐姐我亲眼瞧见了。”边道：“先去送夜宵罢，回头与你细说，倒有趣的紧呐！”

    我一听才想起手中还有夜宵，忙急匆匆的跑去送了。

    及到了苜蓿姑娘房里，倒瞧见苜蓿姑娘跟一位年轻公子吟咏甚么，少年不知愁滋味，不知道是甚么东西，只听那公子摑掌叹苜蓿姑娘兰心蕙质，苜蓿姑娘农家女出身，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出了名的目不识丁，常给汀兰姑娘拿来开玩笑，现下竟给那公子如此盛赞，想是潘先生的功劳。

    次日我一吃了午饭便赶紧喊爹做馄饨，忙往烟雨阁跑。及到了门外，正瞧见瓣儿横刀立马的挡在一位货郎前面不让那货郎走，那货郎白白净净，倒也清秀，一身旧衣服，也还得体，只见他端正的面孔急的一脸汗，正跟瓣儿求饶：“姑奶奶，这生意晓得当真做不得！求姑奶奶放了晓得这一回罢！”

    我忙问：“瓣儿姐姐，这是作甚么？这哥哥是怎生惹了姐姐？”

    瓣儿还没开口，那货郎倒如同见了救星：“这位姑娘，可要救救哥哥，哥哥原是收旧货换新货的，这位姑娘要用穿破的绣鞋换一双崭新精绣蝴蝶百花缎子鞋，这，这端的没有道理啊！”

    只听瓣儿“啐”的一声，道：“怎生没道理？你做的本就是以新换旧的买卖，旧鞋换新鞋，怎么不对？还是你欺我一个弱女子，面皮薄，能吃亏？你可看错了人！”

    那货郎眼看要哭出声来：“这这这。。。。。。以新换旧，原便是把值钱的旧货换做成色差一些的新货，我们才好赚取些微薄利润，养家糊口，可姑娘这双素面布鞋，哪怕崭新，也不如我这精绣蝴蝶百花缎子鞋，何况还是破旧了的，如此能换，我们还怎生做买卖，不是光亏钱，倒不若拿银子白送还好些。。。。。。。。。”冬每亚巴。

    瓣儿啐道:“明明就是以旧换新，现下说甚么差价，敢是奸商讹人么？”

    那货郎只得眼巴巴的看着我，可是那瓣儿的气势，我实实也想不出甚么话说，眼看货郎可怜，正干着急呢，碰巧潘生许是听见外面吵嚷，出来看见货郎与瓣儿撕扯，因问道:“你这是怎的了？”

    瓣儿一见潘生，笑道:“原是潘先生，当真见笑，左不过奸商罢了，也罢，今日姑娘且吃亏是福，不与你计较。”便松了手，货郎一见松手，忙不迭挑起货筐飞也似的逃了。

    瓣儿在说见笑，是见笑么？我可是听错了？瓣儿真真好生奇怪。

    潘生豪爽抱拳道:“姑娘多礼。”

    瓣儿早飞红了脸:“何必见外……我本是最好欺负的，真真须得人护才好。”

    潘生似是不大明白，只见了我，笑道:“梅菜来了，还不去学堂听课，要开讲了。”便带我进去，我回头看看，瓣儿仍立在远处温柔相看着潘生，着实奇怪，眼高过顶的瓣儿，龙井若是没钱，都不大看得上，却为何对这教姐儿念书的潘生如此青睐?

    待潘生吃饱，我也坐在一众姐儿后面听潘生教书，午后阳光透过窗纸一照，浑身软绵绵暖洋洋，只想睡上一觉，潘生犹以雄浑的声音诵甚么:“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我边想着马爱不爱吃葡萄呢？边竟给睡了过去。

    云不时挡住阳光，只觉得忽明忽暗，正迷迷糊糊梦见似是酷暑时节，后园里一串串让人垂涎欲滴的紫葡萄高高挂在藤蔓上，我站在葡萄下馋的直跳脚，却怎生也够不着，倒是龙井悠闲的过来了，伸出长长的胳膊便採下葡萄丢进嘴里大嚼起来，我谄媚着想讨些来吃，不想这龙井如

    此抠门，竟一颗也不给我吃，我正在肚子里骂他吝啬，这时南边又来了一匹神骏的黄鬃马，四肢停匀，毛色光亮，端地是匹好马。

    那马走近我，用鼻子推着我教我乘上它，我踩着镫子往马背一跃便上去了，待我上了马，那黄鬃马当即撒开蹄子飞奔而去，颠簸的我好不害怕，远远被甩在后面的龙井还喊着:“是妖！傻狍子快跑！是妖……”惊的我一下子睁开眼睛，却见怪道颠簸，原是潘生在摇我。

    我刚要张嘴说话，却犹觉口角湿黏，原来我睡着了不说，竟还淌了不少口水出来，当真丢人现眼。

    我忙擦擦嘴，不好意思的说：“潘先生见笑啦！都怪梅菜坐的不是地方，这阳光一照，没得让人想睡。”又往旁边一瞧，不知甚么时候姐儿们早走光了，定早瞧见我那流着口水睡着的傻样，真真没得扎眼，我更加懊丧，不知得给姐儿们笑多久。

    潘生噗嗤一笑：“不打紧，许是你干活太累，这也没甚么，今日的诗可还记得？”

    我忙道：“记得记得，马吃葡萄的诗，梅菜也梦见吃葡萄骑马呢！”诶，糟了，竟然把做梦也说出来，哎，我这张快嘴。。。。。。

    潘生道：“许是今日你累了，也罢，回家去罢！明日里早来，小生教你的诗早抄写好了，拿回家念吧！”便给我一张墨汁淋漓的宣纸：“拿回家抄一抄，最好明日能背。”

    我接过来一瞧，倒好似是那首诗，还是葡萄和马好认。忙应了背下来，那字写的行云流水，很是飘逸，我虽不识书法，也觉得好看，不由赞道：“先生好学问，字也学得好，定是寒窗苦读，费了许多年功夫才得如此漂亮的字。”

    潘生笑了笑，眼睛弯成新月：“这个么？小生从未努力过。”

    我忙道：“那便是先生天赋异禀，端的是天才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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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惆怅

﻿    ﻿潘生没有做声，我便告辞了，临走，潘生好似小声说了一句：“不过是有得有失罢了。”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依旧是背对我。面朝窗子，我只好纳闷的出来了，许有学问的人都有些真性情，自言自语，也不是甚么坏事。出门正碰见鸾儿，鸾儿见了我未语先笑：“怎地，瓣儿可教你看着那瓣儿姐夫了？小梅菜可要尽忠职守，倘若潘先生给别的姐儿勾了去，看你瓣儿姐姐不把你剥皮抽筋。”

    我忙道：“正想问问姐姐，那潘先生甚么来头，怎地教瓣儿姐姐如此重视？”

    鸾儿手帕掩嘴，吃吃笑了起来:“我说，你大概也听瓣儿疯疯癫癫念叨过，她是千金贵体，日后定是一品夫人的命，整日里白日做梦。想着嫁入豪门，是不是？”

    我忙点头:“可不是么！瓣儿姐姐几次三番说要让我当总管呐！”

    鸾儿听了，几乎笑出来了眼泪:“可不是嘛！还说把我和秋儿发配边疆呐！”

    我又问:“那这跟潘生有甚么关系？”

    鸾儿用手绢拭去眼角泪花，道:“说来还是那潘先生新来，沈尚书来听我们姑娘唱戏，倒见着姑娘屋子里有张潘先生写的墨簽，直道好字，便唤了来见，与潘先生一谈，竟是相见恨晚的样子，直说潘先生满腹经纶，出口成章，端地是个才子。定能考取功名，他日只怕权势比沈尚书自己更盛。可巧你瓣儿姐姐听说沈尚书来了，也过来这边寻便宜，全给入了耳朵，直说才子佳人，缘分天定，自己怕便是潘先生将来的夫人呐！”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瓣儿姐姐直教我替她看着潘先生呐！”

    鸾儿笑道:“不仅如此，你瓣儿姐姐还说，这便是原配夫妻，未发迹便随了他，可不是教他感恩于心，永世不离不弃么！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也替不了原配。”

    我直听愣了:“瓣儿姐姐想的倒真真长远……”

    鸾儿笑道:“可不是么！她那副脉脉含情的样子，着实教人发笑，日日发着白日梦，真不知道头里装的是不是豆腐脑。”

    这潘生给瓣儿瞧上，真不知是福是祸。

    自此我日日来送馄饨听讲课。总能看见瓣儿有心无意在附近晃荡，大冷的天一张胖脸冻的通红，宛如焐熟的秋柿子。

    潘生一向不拘小节，除了相互问候，似是没觉得瓣儿有甚么异样，也难怪，潘生来的晚，又得了瓣儿欣赏，不知道瓣儿脾气秉性亦是常理。

    这日又瞧见那瓣儿往石墩上一坐，只用手抠干草根，不知道在想甚么。

    大概瓣儿也有瓣儿的烦恼罢。

    不过潘生人缘倒甚好，在姐儿中声望颇高，鸾儿偷偷说也有些姐儿不嫌潘生穷，喜欢他的人品，倒愿意用体己赎身跟了他。但倒没听见潘生与哪个姐儿走的近。

    我刚要走开，瓣儿突然一抬头瞧见了我，忙跑了来，道:“梅菜，姐姐有事要你相帮。”

    便拿出来了一方手帕，绣着俩歪歪扭扭的花鸭子，还有一个又圆又黄的球，倒像是个酥烧饼，许这是花鸭子争饼图，倒也是新鲜花样，不等我细看，瓣儿又道:“姐姐我等的等不起了，这潘先生四处有狐媚子勾搭，可别教他给那些蹄子骗了，这个你只与了他，他自会谢你。”

    说着忙把那花鸭子丝帕塞给我，又叮嘱道:“他必是心里有我，你教他下了学去后庭寻我罢！谁知道他不知道我的心意，急成甚么样子，倒像是又瘦了，可怜见的，我哪还忍心怄他，索性给他吃个定心丸也罢。”便扭着腰肢自去后园等潘生了。

    我一看有热闹瞧，下了学忙趁无人，把手帕与了潘生，又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潘生皱眉端详端详这花鸭子手帕，似笑非笑的说:“这……这瓣儿姑娘，好吧，小生承蒙错爱，说清楚也好。”边持着手帕往后园去了。

    多管闲事是不大好，但我生来便是多管闲事的人，有热闹岂会不看，我赶紧尾随其后跟去了。

    后园一片萧杀之气，小旋风卷着些枯枝败叶，刮的人脸疼。

    瓣儿正在结冰的池子边顾影自怜，我怕跟得太近露出马脚，便藏在梧桐树后面等着看好戏。

    瓣儿远远见潘生来了，紧着抚弄头发，迎面对潘生一笑，潘生背对着我，模模糊糊不知道说了甚么，把丝帕还给瓣儿便告辞回来了，大概是拒绝了瓣儿，但瓣儿握着那丝帕，久久发了会子呆，我怕给她瞧见，虽说有些失望这平平淡淡的场面，以瓣儿那性子，竟未曾发生天雷勾动地火的大事，只得咂咂嘴，先悄悄回去了。

    本以为瓣儿会一蹶不振，或是对潘生破口大骂，不想瓣儿倒如同被潘生摄了魂一般，依旧热忱的在学堂外面游荡，我直疑心潘生跟瓣儿说了甚么，又不大好问，只教我憋的难受。

    这日，潘生讲:“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

    一个姐儿噗嗤笑了:“潘先生，只怕还有一句，书中自有颜如玉呐！”

    潘生倒不扭捏:“那是自然，腹有诗书气自华，多念些书，心中多些典故，总是好事。”

    早又有姐儿起哄:“哎呦喂，不知道潘先生的颜如玉在哪？”

    潘生笑了笑:“自然也是在书中了。”

    又有姐不依不饶的问:“哪位颜如玉如此好福气？教潘先生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

    潘生豪爽一笑:“小生的私事，姑娘们倒关心的紧，也罢，教姑娘们见笑了，实实小生是有个两心相悦，私定终身的女子。”

    堂上一片哗然，姐儿们都在议论纷纷，接着异口同声的问:“是哪个姑娘如此有福？”

    潘生笑道:“说来不便，且，往事如烟，那些杨柳岸晓风残月的事情，不提也罢。”说着又开始讲下面的文章。

    姐儿们却无心听讲，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苜蓿姑娘在我旁边，悄声对桃花姑娘道:“你听听，怪道这潘先生对姑娘们的美意无动于衷，原来早是甚么春闺梦里人了，我瞧着潘先生模样，只怕还是他那颜如玉先毁了誓约的罢？”

    桃花姑娘笑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多少姑娘倒看中他这人才了，我瞧着潘先生高额大耳，也是个有前途的，不知道谁有这个福分了。私定终身后花园，也是好戏码，不是我自轻自贱，跟个姐儿，到底也是委屈了他些，不定是哪家小姐也未可知。”

    苜蓿姑娘笑道:“穷书生自是要配千金小姐的，想来西厢记和牡丹亭，你倒也没有白看，书生倒也成了香饽饽，你以为真有多少达官贵人等着乘龙快婿呐？”

    桃花姑娘笑道:“横竖我瞧潘先生不是甚么常人，听说沈尚书也大是高看他一眼，总不会久在烟雨阁教咱们这些烟花女子，定有锦绣前程。”

    苜蓿姑娘一偏头，瞧见门外一派痴傻之色的瓣儿，噗嗤一笑，悄声道:“可不早有个一品夫人等着咱们潘先生呐！”

    桃花姑娘一瞧，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潘先生瞧着姐儿们对他的私事倒比对学问感兴趣的多，也未生气，只道了声下学，姐儿们哪有愿意枯坐课堂的，早巴不得这一声了，都急忙忙回房去了。

    潘先生叹口气，收拾起文房四宝，我忙也要去洗砚台，涮毛笔，帮潘先生一收宣纸，却毛手毛脚碰撒了桌上茶盏，潘先生一瞧水浸湿了桌上的字纸，忙伸手扶起茶盏。

    我忙道歉不叠，赶紧收了个干净，潘先生直夸我道:”梅菜实实是个乖巧的。”

    又瞧瞧日头，道:”今日不巧，现下小生还与人有约，只得先告辞了，多谢梅菜帮忙。”便急匆匆的走了。

    我回了礼，绕过桌子也想回家，不想脚下哗啦踢到一个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一枚累丝金凤钗。

    拾拿起来颇有些沉手，我细细一瞧，只见金丝细细绕出一个衔着花朵的凤凰，精雕细琢，以梅菜我混迹烟雨阁这么些年的经验，定是哪个姐儿的好头面。冬每亚才。

    这么贵重的东西不知道怎生会丢在这里，怕是哪个来上学堂刚走的姐儿罢？但这金凤钗究竟是谁的呐?丢了这种东西，肯定心焦着呢。

    不过贸然一问，只怕得起些纷争，不若我先收起来，待有人找，我再拿出来岂不大好，我自沾沾自喜一番，想我梅菜，近来真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晚上送宵夜，竟一点那凤钗的消息都没有，我又特地旁敲侧击，也没探听出甚么东西出来，不由心下起疑，那么贵重的东西，姐儿不可能说丢便随它丢，找都不找，大喊大叫，吵的整个烟雨阁鸡犬不宁，人尽皆知，才是姐儿的素来作风，谁都不会吃这个亏，究竟那凤钗是谁的？竟由着它丢么？

    中午又来学堂，不想潘先生竟没有来，满堂的姐儿听莫先生派来的小厮说潘先生偶染风寒病了不来，都一面为潘先生担心，一面为自己高兴，个个为少上一天课喜不自禁，笑逐颜开，哪有丢了头面的惆怅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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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爱慕

﻿    ﻿我心下一动，难不成，那金钗竟是潘先生丢的么？

    姐儿们散去了，我追到外面找小厮问了潘先生的住处，忙赶去瞧他。

    不知道这金钗是不是他那颜如玉赠给的？潘先生昨日说了与人有约。可千万不要与这金钗有关啊！我哪里是越来越聪明，分明又办了件蠢事，希望现在送去，莫要耽误事。

    潘生租住在紫玉钗街后面的铁帽儿胡同，又深又长，荒草丛生，大白天也总教人疑心有鬼，想必潘生日子过的不见佳，犹舍不得卖了金钗，金钗越想越觉得定是他的要物。待数到该潘生住的门口，我刚要敲那腐朽木门，突然听见潘生声嘶力竭在喊:“我有甚么用？我有甚么用！现下我只想要回来！”

    咦？我只得把手缩回来，暗想，这是出甚么事了？那么好脾气的潘生，怎生动了这么大肝火，不会与金钗有关罢？

    只听潘生仿佛冷静了些。又道:“就算小生一时想不开，可是小生全都是为了他……”

    另一个声音清冷的说:“早跟你说了，要你想好了再来，你如此毛躁，又怪的了谁？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可吃?你若非要退换，只得加些利息了。”

    潘生似是犹豫了一下:“小生并没有再有价值的东西……”

    那声音冷笑道:“你有命啊！可愿以命想赎？”

    潘生似乎也愣了，良久未曾说话，半晌方道:“小生的命，亦早已与了别人……”

    “哼，”那声音道:“你可好好想想罢！我没那么多时间供你权衡利弊。”

    听着那人要走，我忙躲到枯草后边。不料半晌木门也未曾被推开，我心下起疑。难道那人还在屋中?

    总觉得那人似乎有甚么潘生的把柄，在要挟潘生，莫不是潘生借下了高利贷，还不起要以命相抵？糟了，说不定昨日潘生便是要以金钗还债，给我耽搁了，真真是误了大事，想到这里我也顾不得许多，忙推门进去了，但见院子里堆叠着枯枝败叶，两棵妖怪似得栗子树像四面八方伸着光秃秃枝干，两间土坯草房，窗纸早破了。破布也塞不住，犹呜呜往里灌着风，掉了漆的破门上还挂着断了半截的竹帘子，四处灰扑扑的，煞是荒凉。

    只有潘生一个人正坐在干草堆上发呆，不想我推门而入。不由愣住了。

    我见不到说话那人，更加疑惑，忙借故问道:“潘先生染了风寒，怎生还坐在外面？独个儿在家，没有人照顾么?”

    潘生忙起身把我往屋里迎，愁容上仍苦涩一笑:“小生家徒四壁，又初来京城，无亲无友，哪里能来甚么人?梅姑娘肯来看望，小生已经很是感恩于心了。”

    屋里更是四处落灰，房梁上结着蛛网，家具俱是开裂的木头，一眼望到头的小屋子，根本没有人在。

    奇怪，潘生为什么要说谎呢？定是读书人清高。以还不起债务为耻，这破烂茅屋说不定有后门，那人从后门出去，也未可知。

    我忙拿出那凤钗来:“潘先生，这凤钗可是您丢的？”

    潘先生一愣，勉强笑道:“原是丢了，多谢多谢，你若不送了来，小生现在还不知丢了这东西。”

    我瞧着好似潘生并不知东西丢了，只怕他欠的债这金钗都抵不了，又怕他给那冷冰冰的债主逼的寻了短见，便劝道:“先生不是说了，大丈夫能屈能伸，眼下若是先生有甚么难处，烟雨阁财大气粗，莫先生定能相助先生一臂之力呐！”

    潘生犹豫一下，还是摇摇头:“小生未曾有难处。”

    哎哎，这便是读书人的风骨么？还只道潘生不拘小节，不想也真真是个死鸭子嘴硬的。

    潘生把金钗往怀里一塞，找茶壶给我倒水，我忙道:“先生莫要麻烦了。”转念一想，问清楚说不定能帮上忙，便又忍不住多嘴问道:“先生，那金钗……”

    潘先生笑道:“是故人相赠，现下各奔东西，这也仅仅是个念想，睹物思人，聊胜于无。”

    潘生苦涩一笑：“小生才来京城不久，兼又穷困潦倒，人生地不熟，哪有甚么亲友。能来甚么人?梅姑娘肯来看望，小生已经很是感恩于心了。”冬每亚圾。

    潘先生笑道:“是故人相赠，现下各奔东西，这也仅仅是个念想，睹物思人，聊胜于无。”

    看来必是那位颜如玉的东西了。潘生当真怪教人同情，孤苦伶仃，背井离乡，连那位颜如玉都断了来往，独个儿在这破房子里，还有人逼债。

    我暗下决心，得想想办法帮帮这位古道热肠的潘生才是，跟莫先生商量商量，也许能有办法。

    晚上再送夜宵，又碰上瓣儿跟那货郎纠缠不休，这倒霉货郎难道不知道吃一堑长一智么？还不如梅菜我呐！

    我凑近一听，倒听见货郎道:“姑娘，您要是真有想换的，大可拿出来，小的甚么都能换！”

    “哼，”瓣儿翻了个白眼:“甚么都能换?那姑娘我拿甚么能换我那情郎给别的臭女人夺走的心？”

    我登时吓住了，瓣儿这话，莫非说的是潘生么？

    那货郎微微一笑，倒让我觉得阴测测的:“怎么不能？要看姑娘拿甚么换。”

    瓣儿哼了一声:“放你妈驴屁！糊弄鬼呐？你倒说说看，拿甚么换?”

    货郎忙讨好的笑道:“姑娘别的确实没有甚么珍贵货色，但寿命长的很，姑娘可愿短寿得情郎一心一意？”

    瓣儿一听，怒道:“说的甚么屁话！拿命换心?老娘瞧你是活的不耐烦了，竟来消遣老娘！”

    边劈头盖脸要打那货郎。货郎忙抱头躲道:“姑娘反正不信，换便换了，只当一句玩笑，又有甚么损失？”

    瓣儿眼珠一转，似是死马当活马医了，道:“玩笑便玩笑，姑娘也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你若当真有这个本事，姑娘也不怕拿命来赌！”

    那货郎清秀的脸上顿时露出奸猾之色，但转眼便换成笑脸:“姑娘换便换，可悔不得了。”

    瓣儿鼻孔一张，喷出两股白气:“你当你是月下老人还是判官？说甚么梦话？”

    货郎忙道:“成交成交，姑娘只瞧好罢！”

    瓣儿一听倒偏头发了个呆，似真是有几分相信。

    趁瓣儿一分神，那货郎抬起货筐逃也似的飞快的跑了。

    这货郎为了逃脱，竟说出这种糊弄人的话，连梅菜我都不信，不过遇见不依不饶的瓣儿说出此等托词，大概也是无奈之举。倒也是个脑子快心眼灵的。

    瓣儿也是半信半疑，瞧货郎一转眼消失，只得撇撇嘴走了，喃喃道:“这劳什子货郎，倒戏耍到老娘头上了，再见到他，管教他没得后悔”。

    这货郎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就算瓣儿拿命换，潘先生有怎么可能瞧上瓣儿？再说退一万步，真真能换成，命没了，心给她又有何用？相见不如怀念么？当真可笑。

    我送了夜宵，刚想去寻莫先生，倒见潘生来了。

    潘生见了我，忙问道:“梅菜，可瞧见瓣儿姑娘了？”

    我奇道:“潘先生找瓣儿做甚么？”

    潘生苦笑道:“孑然一身的日子过得累了，小生为着个得不到的人，奔波劳累，几近没有力气，这一病，更是想更深人静，若有家人在侧，方才安稳，瓣儿姑娘对小生青眼有加，小生怎会不知，想来前些日子心烦气躁，只惦着过往的云烟，现下想想，许小生并未有那艳福，瓣儿姑娘倒实实在在，小生也想开了，镜中花水中月总不真切，不若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好。”

    “啥？”我吃了一吓，潘生为着那送金钗的颜如玉，背井离乡到这里，又不知欠了甚么債被人以性命相逼，竟寻思着半途而废，与瓣儿成亲？莫不是风寒发烧，把脑袋烧坏了么？

    我忙道:“先生可是说笑！那送金钗的人怎么办？”

    潘生笑着拿出金钗:“以前，金钗的主人是我，以后，金钗的主人，便是瓣儿姑娘了。”

    我忙又问:“先生何时打定这个主意的？”

    潘生想了想，道:“时候不大，本来为了以前的旧人，小生几近舍了自己一切，但刚才突然如梦初醒，想到往日许多事情，缘生缘灭，不大好强求，也大没有意思，不若放手，小生已经没有甚么可失去的了，还是忘了前尘往事，与真切的人过真切的日子罢！

    瞧潘生那认真的样子，绝对不像是发疯，我突然一个激灵，想到了那以旧换新的货郎来。

    他不是说，瓣儿可以以命换心，难不成，竟是真的？

    那个货郎究竟是怎么回事？再瞧见他，定要问个清楚。

    我只道没见到瓣儿，先把潘生催回去:“这正是恩客最多的时候，瓣儿姐姐想也忙的很，先生莫不若先回家养好身体，明日再来不迟。”

    潘生道:“可是现下小生心里宛若滚油煎着，只盼见瓣儿姑娘一面……”

    我越听越毛骨悚然，忙推着潘生:“潘先生不知道烟雨阁规矩多的很么？不速速回去，给莫先生知道了，只怕对瓣儿姐姐也不好。”

    潘生听说对瓣儿不好，方才叹口气，恋恋不舍的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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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私奔

﻿    ﻿我心下惦记瓣儿，这番潘生喜欢上瓣儿，岂不是当真得了潘生的心？那瓣儿的命又如何？

    我急急跑到了瓣儿的房间，却不见有人，我又四处兜圈子。也没有找见，只怕瓣儿危险，便赶紧跑到龙神祠去找龙井相商了。わ龙井这次未曾直挺挺躺在供桌上，而是与许久未曾化为人形的小男孩模样瓜片掷色子，赌一堆核桃，真真越来越会玩儿了。

    瓜片正嚷着:“龙神爷可不是输了么，核桃还是瓜片的，那栗子还请龙神爷速速拿出来！”

    龙井哼了一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把核桃连皮带肉吞下肚去，直教人不禁想赞一声不愧是龙神爷，好大的嗓子。冬每亚技。

    瓜片大吃一惊，随机哭天抢地:“我好不容易在终南山一颗一颗衔来的核桃啊……”

    龙井翻翻眼睛:“谁教你不吃，还衔回来显摆？只当你孝敬供奉的，我也会念你个好。”

    片含着眼泪道:“龙神爷怎生如此欺负人……明明是龙神爷说愿意拿龙宫里的珊瑚栗子赌核桃的！”

    龙井撇撇嘴，一副奸猾之色:“我说你就信？你跟我多少年了？”

    龙井耍赖的手段真真是日渐精熟，着实教人佩服。

    我忙道：“龙神爷和瓜片莫要吵了。现下烟雨阁出来说是以旧换新，实实确实用命换想要的东西的货郎，只怕来者不善啊！瓣儿姐姐跟那货

    郎以命换心，倒像是真换得了，眼下却踪迹全无，龙神爷务必开恩救人啊！”

    “哦？”龙井笑道：“用命换东西？莫不是那人手下的跑腿？烟雨阁可是越来越热闹了。”

    我忙问：“谁啊？”龙井道：“这你不用问，瓣儿那爱物儿换了甚么心？她自己没皮没脸，怎生不换些廉耻来？”

    我一听龙井有兴趣，忙把瓣儿和潘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龙井想了想，道：“那没皮没脸的瓣儿命倒长的很，少个三五十年也不碍，只不知道她那心要价几何呢？”

    我道：“潘先生也是危险的，欠下债还不得。今日里我还听见给人以性命威逼呐！”

    龙井笑道：“好玩好玩，这可比掷色子有趣的多，瓜片，哭丧脸作甚，咱们不若也跟去瞧瞧。/许是又有好戏登场。”瓜片一声不吭的化作鹦鹉落在龙井肩上，龙井逗弄逗弄瓜片的翘嘴，便笑眯眯的带着瓜片出去了，我忙尾随在后。

    及至到了那潘生宅子，点着昏黄豆油灯，潘生正伏在案上读书写字，大概龙井使了甚么法术，倒瞧不见我们。

    龙井转了一圈，带着戏谑的表情静静瞧着潘生。不大工夫。远远倒瞧见一个人提着青灯急急的跑了进来。

    那人毫不迟疑的推门进来，匆匆往屋里走，只见身披玄色兜帽斗篷，头脸也罩住了，低了头，一副要掩人耳目的样子。十分可疑。

    潘生抬头见了这人，不由“咦”了一声，道：“怎生今日你。。。。。。。”原来是潘生熟人，却不知道打扮成这样有何因由。

    只听那人道：“小哥哥，我实在等不下去了，今日趁着出局，我只说下车买栗子，趁着云朵不注意，便偷偷绕过马车跑了来，趁他们还未曾找到，小哥哥快带我走了罢！”（古时姐儿出门应酬叫做出局，跟戏子唱堂会一样到有钱人家家里去的意思。）

    那声音竟是年轻女子，宛如黄莺出谷，清丽婉转，还有些耳熟。我好像听过这个声音，云朵，似乎也是熟悉的名字。哎呦，这可必是那位颜如玉罢！我绞尽脑汁想在哪里听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只听潘生倒不为所动的样子：“现下小生已然累了，姑娘回去罢，以姑娘现下的身份地位，不若觅个公子，才算般配，小生身无长物，拿甚么来跟姑娘琴瑟和鸣？”

    那颜如玉愣了一愣：“小生？小哥哥，你可是还有闲情逸致取笑与我么？我那日开个玩笑，小哥哥怎生如此挂怀？莫再多说，难免有人知道你住在这里，还是速速带我走罢！”便要拉潘生。

    不料潘生毫不怜香惜玉，身子往后一退，道：“小生本便配不起姑娘，姑娘趁乱子没闹大，推说迷路，自己回去罢！大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瓜田李下，姑娘和小生名声都不好。”

    那颜如玉扑了个空，空落落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想了一想，像是明白了甚么，毅然道：“小哥哥，我甚么都可以不要，只愿与你白头偕老，你若是怕我吃不得苦，大可不必担心，我针线女红，样样来的，小哥哥打猎，我卖针线，咱们总能过下去的！”

    潘生摇摇头：“小生并不是这个意思，姑娘是姑娘，我是我，咱们根本不是一路人。姑娘趁早回去罢，在小生这破屋子，没得埋没姑娘。”

    那颜如玉越听疑惑，道：“小哥哥今日这是怎么了？咱们盼这一天，不是盼了很久么？现下小哥哥背井离乡，我也可以不要劳什子名利，只求与小哥哥同生共死，小哥哥莫再迟疑，我是不会后悔的！赶紧走吧，不然那些护院，可都不是好惹的，就算小哥哥孔武有力，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潘生不耐道：“小生说了多次，小生与姑娘可没有那层缘分，虽说小生往日迷恋过姑娘无法自拔，确是自不量力，现下小生早想开了，与其耽误了姑娘，不若寻个平凡妻子，过普普通通的生活，日后相夫教子，也比拖累姑娘明珠暗投强些。”

    那颜如玉半晌未曾说话，这才颤抖着声音道：“小哥哥，说的可是真心。。。。。。真心话？”

    潘生道：“字字发自肺腑，姑娘快请回罢！”看样子要把那颜如玉扫地出门，这潘生，怎生如此铁石心肠，我都对那颜如玉姑娘心疼不已。

    那颜如玉点点头，道：“好。。。。。我走，绝不再拖累小哥哥，是我看错了人，是我自不量力，只当小哥哥为着我，一如我为着小哥哥。。。。。我走便是了，祝小哥哥与那平凡妻子早生贵子，百年好合。”字字像是强忍着哽咽，勉强说出来的，着实教人心酸。

    潘生倒丝毫不为其所动，只道了一句：“好走不送，自此，各好自为之，后会无期。”

    颜如玉瘦削的双肩一抖，人也便回过身来，一步一晃，摇摇摆摆要出去，青灯都忘了提。

    突然外面一阵吵嚷，豁朗一声，那腐朽的木门似是被人一脚踢开，接着涌进一群人，直喊道：“在这里，在这里！捉奸在双，快来拿了他们去！”

    那颜如玉一惊，忙道：“小哥哥快从后窗跑罢！给他们捉住，难保不吃亏！”

    潘生道：“行得正坐得端，谁怕他们！还有没有王法？”

    颜如玉听了忙要推他走，不想潘生倒坐下了：“小生为什么要走，这好歹是小生的宅子！”

    颜如玉急的团团转，那外面的人早冲进来，拖了颜如玉过去，颜如玉一挣，兜帽也滑了下来，我顿时吃了一惊，只见那兜帽内脸色惊的煞白的，不是满堂红的天下第一花魁林萝姑娘是谁！

    但见那些人凶神恶煞，扯开嗓子嚷着:“好你个穷鬼，胆大包天，竟敢拐带了我们满堂红的花魁，可是活的不耐烦了么？”

    潘生道:“是你们姑娘自己来的，小生可未曾拐带，你们仗着人多势众，竟然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

    早有个尖嘴猴腮的肺痨鬼样子男人啐了一口:“你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竟然还讲起王法来，拐带妇女，不是犯了王法么？林萝姑娘生是满堂红的人，死是满堂红的鬼，你这穷酸要私奔，也不撒泡尿照照！”

    潘生怒道:“甚么私奔？谁要私奔！是你们姑娘自己来的，小生早劝她回去，往事虽确有小生的不对，可现下小生与你们姑娘可是清清白白，再无瓜葛。”

    林萝姑娘闻言，不由身子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那肺痨鬼男人吭吭一笑:“嘿嘿，想不到这穷酸竟如此软骨头，竟给吓的连关系都撇的清清楚楚，林萝姑娘，您可想不到，为了他舍了一切的这情郎竟胆小如鼠，委实托付不得终身呐！”

    林萝姑娘一直紧咬着牙，这才道:“原是林萝的不是，此番亦是自己自作多情，烦先生带林萝回去便是了。吃一堑长一智，林萝再不会做出这等蠢事来。”

    那肺痨鬼奸笑一声:“可不是么，蠢是蠢了些，可是总不能白教我们这些下人平添许多烦恼，这穷酸怎么也是屡次三番要拐了林萝姑娘，此时不教训教训他，更待何时？”

    那大汉们一听，拥上去按住潘生便打，林萝姑娘惊的忙死死拖住大汉们:“我跟你们回去！我当即和这个人一刀两断，还请放过他这一次！”

    潘生虽说直嚷着仗势欺人，却反抗不得，早给人一顿踢打，登时口鼻流血，满面乌青。

    我见状忙要上前拉架，谁知龙井一把拎起我脖子后面的衣领，丢猫似的丢到后面，道：“咸吃萝卜淡操心，又有你甚么事？一边呆着去，不然看我下次带不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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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猎户

﻿    ﻿这龙井铁石心肠，当真不是甚么好神。只听林萝姑娘心疼的喊道：“小哥哥，还手啊！莫要忍着，他们不会手下留情的！”

    真真情人眼里出西施，那潘生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根本是抵抗不得，难道还是忍着让着那些彪悍的护院么？不知在林萝姑娘心中那潘生是何等的英雄盖世。

    我瞧着潘生被打，亦是急的火烧火燎，不料林萝姑娘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直指着自己脸颊喊道：“你们谁若是再动小哥哥一下，我便划脸上一刀！”

    那大汉们登时吓住了，肺痨鬼忙谄笑着过来哄道：“姑娘开了金口，我们哪敢不从，姑娘可勿要冲动，整个满堂红还指望着姑娘赏口饭吃呐！姑娘放下刀子，咱们一切好说。。。。。。。”冬每以扛。

    林萝姑娘含着眼泪道：“小哥哥，他们不会就此放过你的，你还是快走罢！我这便跟他们回去，你且保重，托你给那嫂子带一句话，只说林萝求她好好照顾小哥。”便往门口退去。

    那大汉们不敢出声。见林萝姑娘要走，忙扔下潘生追了出去，肺痨鬼犹不解恨的啐了一口唾沫：“便宜了你这穷酸！”边也追了出去。

    潘生勉强爬起来，拭去嘴角血痕，只得先去睡下了。

    我忙问龙井：“现在怎么办？潘生可是中了妖术？”

    龙井笑道：“哎呀，是故人来这边凑热闹，我也想瞧瞧他生意做得怎么样了。”

    故人，账册的妖怪么？不过龙井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大概成竹在胸，怎地懒散，好歹也是一方守护神，定能救下瓣儿与潘生。

    我犹放心不下瓣儿，但也没有办法。只求她吉人自有天相了。

    次日到了学堂，潘生面色仍是青肿，讲了课，犹不见瓣儿，便又来问我:“不知瓣儿姑娘这一阵子在忙些甚么？倒许久未曾见过了。”

    我忙道:“先生可是记错了，那里有许久？不过一两天罢了，瓣儿姑娘忙的很，哪里有空四处闲晃？”

    这话且是昧着良心说的，瓣儿本便是日日四处闲晃惯了的，哪里有人管的了她。

    潘生若有所思的呆了一呆，我趁机溜走了。

    出了烟雨阁的大门，我却又吓了一跳，只见瓣儿与那货郎可是有缘。光是我，便第三次瞧见他们拉拉扯扯，闹个不休。

    我想去喊龙井，可又怕那货郎跑了，直急得进退两难。

    只听瓣儿嚷道:“昨日里姑娘便在寻你，说甚么以命换心。果是戏耍姑娘！你说是我那情郎回心转意，一点也不灵！姑娘白白在初次海誓山盟

    的地方苦等，不料那狠心的人面都不露！你可知骗姑娘会遭甚么报应？”边狠狠的用又长又尖的指甲抠那货郎的脸颊。

    原来找不见瓣儿，是因为她去赠潘生花鸭子手帕的地方去了，怪道没人寻的到她，幸亏我拉住了潘生，要不然许他们非要订亲不可。

    但见那货郎疼的嗷嗷叫:“姑娘且饶了小的这一次！小的明明早收了姑娘寿命换了情郎心，不会不管用的！还请姑娘稍稍等等……”

    瓣儿怒吒道:“姑娘还要信你？昨日里叫姑娘冻了半宿，这次看你记吃不记打，花招还要耍两次！姑娘跟你没完！”

    只见瓣儿揪住货郎的头发，一脚踏翻了货筐，货郎大惊失色要护货筐，却不若瓣儿快，只见瓣儿又是一脚，已然把偌大货筐踏个窟窿出来。

    里面却流出不少白花花的烟雾。

    只听那货郎哀叫道:“我的货呀……我的货呀！”

    瓣儿见状，狠狠唾了口唾沫:“活该！你个猴儿，耍心眼到老娘眼前来，管教你有来无回！”还要揪住货郎打，我还道瓣儿处变不惊，对着此般诡异场面亦面不改色，真是女中豪杰，刚在心中暗暗敬佩瓣儿，不料瓣儿这才醒过神来，指着那烟雾道:“你……你的货是。。。。。是甚么？”

    那货郎哭天抢地，捶胸顿足，接着自己也化作烟雾，与那货筐都散去不见了。

    “鬼啊！”瓣儿杀猪也似的嚎叫出声，一转头撞到树上，登时头破血流，也顾不上疼痛，一路大喊大叫撒腿逃到烟雨阁里边了。

    瓣儿也会有害怕的东西，真是比那妖怪还要出奇的多，不比梅菜我见多识广，早瞧出那小贩不是甚么善类。

    我看四下无人，忙去龙神祠找龙井报告了。

    龙井听说，笑道:“不想那瓣儿还是一员福将，这下子好了，倒颇省了事。”

    我忙问:“此话怎讲？”

    龙井笑道:“看看热闹你便知道了。”

    又有热闹可瞧，只不知道是好是坏。我忙起身要随龙井出门，不想龙井不耐烦的晃晃食指，叫我坐着不动，我虽心下纳罕却不敢不听，大概龙井总有龙井的道理。

    不大一会子，倒见潘生来了，一进门纳头便拜:“龙神爷……俺当真是走投无路，一步错步步错，俺现在真不知怎么办才好，求龙神爷显灵救救俺……呜呜……”

    奇怪，怎的这潘生由自称小生变成了自称俺的？

    龙井挤挤眼，示意我过去搭讪下子。我只好拿出信女的模样，上前抛出说了无数次的信女套话道:“潘先生这是遇到了甚么难处？还请跟龙神爷细细道来，龙神爷慈悲为怀，总会发善心庇佑百姓的。”

    龙井点点头对这套虚假的说辞表示满意。

    潘生见了我，倒像见到救命稻草，忙拉住我道:“早听说梅菜是龙神爷的使者，可得求龙神爷帮帮俺，俺着实遇到了难处啊！”

    准是被逼债的逼急了，连文雅的自称都顾不得了。

    我忙劝道:“潘先生快快与龙神爷祈求祈求，定有解决之道。

    ”只听潘生叹道:“甚么潘先生呐！俺，俺本是个猎户，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哪敢当先生二字。”

    “啥？”我傻了眼，心下想着，潘生鬼迷心窍，竟忘了自己是谁么！

    不由忙道:“先生大好学问，能诗能文，我们上学堂都是有目共睹，且连沈尚书都赞赏有加，怎地先生今日如此谦虚？”

    潘生一脸羞臊:“其实……其实那是俺为了俺那心爱之人，跟一个货郎换来的……”

    我更吃惊：“换？”

    潘生道：“俺家本是打猎的，俺自小跟邻家那妹子一起长大，妹子自小知书达理，柔弱善良，蚂蚁都不舍得踩死一只，俺喜欢妹子，一心想照料妹子一世，谁料妹子家里出了变故，父母离散，又给她那黑心的伯父偷偷卖给了人牙子。”

    这个妹子，想来便是要与他私奔却被拒的林萝姑娘了。

    不想林萝姑娘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竟如此苦命。

    只听潘生叹口气，接着道:”俺知道妹子被卖了，便偷偷出来寻，这不千辛万苦，才寻到了这满堂红么！妹子自小就漂亮的很，眼下又是有名的天下第一花魁，俺。。。。。俺怎生配得上她。。。。。”

    要不怎么大家都夸梅菜我机灵呢，我登时便猜出来了：“是以潘先生找那货郎换学问？不过潘先生是怎么找的那妖怪货郎，拿多少寿命换的？”

    潘生一愣，道：“俺也不知道那货郎是哪里来的，俺瞧见他走街串巷以旧换新，本想以新打的一条虎皮换个被子盖，不料那货郎瞧见俺愁眉苦脸的样子，问俺是不是有甚么难处，俺心中憋闷，瞧那货郎面善，也就说了，自己空有一膀子力气，没别的本事，也配不上俺那妹子，妹子也时时笑话俺说话粗鲁，现下眼瞅着妹子身陷那是非之地，也没本事赎，屡次要带妹子逃，总不成功，俺就羡慕那些公子，能说会道，也能跟俺妹子有些话聊，若俺肚子有些学问，能跟妹子谈些诗词歌赋，他日考个甚么官，倒是条正道。那货郎问俺，若是想要学问，愿不愿意拿那一身武艺换，俺只道他说笑，便道那可再好不过，俺有劲儿没处使，不若有些学问倒有前途。那货郎点头答应，不料，自此俺便出口成章，不知道咋回事，一肚子的文章，能写能画，倒好生忐忑。心下也明白，那货郎定不是常人。”

    我心想，怪道潘生不若其他书生文弱，总有些豪爽，原来本是猎户出身，那日潘生挨打，林萝姑娘只道他不愿还手，原是武艺都换做了学问，不比从前勇武。那日里逼债的，原是那位货郎，定是潘生不知何故反悔了。

    我又问：“那先生可是后悔了么？”

    潘生叹道：“可不是么，虽说俺有了学问，自很是得意，不料倒又应了那句百无一用是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柴都劈不得许多，除了掉些书袋，讨个活计更是不易，俺原先不是吹嘘，虎豹啥的俺能空手打死，现下绵软无力，甚么都干不起劲，好容易得了那教姐儿念书的工作，却

    也赚不得许多钱财，科考又没在近日，却听说俺那妹子要给满堂红作奇货可居，竟给达官贵人瞧上要納作妾室，俺妹子虽说在满堂红，可是卖艺不卖身，可是个清白姑娘，俺实实急的没有法子，总想带妹子逃走，却再没有那本事，正焦急间，又瞧见了货郎，才想问问是否可换回俺那武艺力气，不料。。。。。。。。”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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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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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突然想起来头一次瞧见货郎和瓣儿撕扯时，潘生说了一句：“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只当是与瓣儿招呼，不想竟是跟货郎说的。热门

    潘生接着道：“不想货郎脚力好快，俺未曾追着。不料想次日竟又在家门口得遇了他，俺忙让进屋里，求他把武艺还给俺，俺好去拼了命去救妹子，不想那货郎却变了可亲脸色，冷冰冰要俺加些利息，说要俺的寿命，俺为了妹子，并不怕死，只是俺若是短命鬼，妹子日后无依无靠，可怎生活下去呀！俺一犹豫，那货郎教俺好生想想，又不见了。”

    这便是那日我在潘生家门外听到的诡异对话，那奸商货郎见潘生又有悔意，便奇货可居。不肯退换，还要潘生的寿命做利息，真真可恨之极。

    我瞧瞧龙井，龙井把手揣在袖子里，正听的津津有味，又努嘴教我接着问。

    我只得又追问道：“那潘先生此番来寻龙神爷相助，可是为了要回自己的武艺力气么？”

    潘生一听，伤心欲绝道：“力气武艺，与现下俺那遭遇，更不能相比，也没甚么所谓，现在俺愁的是，俺昨日里。不知给甚么鬼迷了心窍，竟让自行逃出来的妹子回那是非之地去，只说自己配不上她，俺也不知道俺当时是咋想的，只觉得平日可亲的妹子高不可攀，倒是瓣儿姑娘平易近人，又对俺好，俺只想跟瓣儿姑娘相守，妹子是妹子，俺是俺，俺和她井水不犯河水，不愿再往来。”

    咦，这可怪了。怎地好像潘生醒悟过来了，他的心，不是被瓣儿用寿命换过去了么？

    我不解的看看龙井，只见龙井捂着肚子笑的在供桌上直打滚，边笑边道：“哇哈哈哈哈，真真的可笑。这二狗子戏耍别人倒真真很有本事。”

    二……狗……子？龙井笑道:“现下你且问问他有没有往日的力气了？”

    我忙问了，潘生想了想，瞧见龙神祠门口有个石兽，伸手便抱了起来。

    那石兽许也有个几百斤，但潘生本像拼尽全力，不想似是一点力气都没有用，轻轻松松便抱了起来，自己力气未曾使好，倒踉跄几步。

    潘生瞪大眼睛，放下石兽，吃惊的瞧着我。不必多说，定是回复往日神力。/

    龙井满意一笑：“你问问他，上穷碧落下黄泉，后边那一句是甚么？”

    我忙又问了，只见潘生一听。面红耳赤，抓耳挠腮，却硬是想不起来：“这个。。。。。。。俺。。。。。。。俺不知道。”

    一肚子学问的潘先生，怎生会对不出一句诗？莫不是，他又回复成原来的自己了么！

    只见潘生也像是明白了这些，又是纳头便拜:“龙神爷当真灵验……多谢龙神爷救俺……俺和俺妹子，永生不忘龙神爷的大恩大德，待他日成家立业，定日日供奉！”

    龙井挥挥手，许是示意叫潘生走，我便道:“潘先生还是快去满堂红想办法罢！”

    潘生如梦初醒，跌跌撞撞的出去了。

    我望向龙井，龙井笑道:“可不是瓣儿做了好事，教我承了功劳么！”

    我忙问:“龙神爷的意思，可是说瓣儿姐姐踏坏的货筐，把那些用以更换的东西都还了回来？”

    龙井点点头，道:“可不是么！说起来，那跑腿想也不易，竟遇上瓣儿这天煞孤星，可惜了那些货物了。”

    我忙问:“那货郎可是帐册妖怪？”

    龙井摇摇头:“是故人做买卖，手下的跑腿罢了。玄阴之地，二狗子也来这里凑热闹了。”

    龙井吞吞吐吐，总不诉说实情，我只得又问:“究竟是哪个二狗子？”

    龙井故作神秘，信步出去了，我紧随其后，也跟了去。

    但见龙井竟往吉顺轩的方向走去了。

    奇怪，前阵子，老君眉亦是藏身于此，莫非吉顺轩也有甚么玄机？

    吉顺轩依然人声鼎沸，小诸葛口沫横飞，说的正起劲:“说起那阴曹地府，可有十殿阎罗，且说那挑弄是非的人，须得入拔舌地狱。。。。”

    几个伙计也听的入神，地都忘了扫。

    龙井看不不看，倒像来过这里似的，径自轻车熟路的带我进了那老君眉藏身的隔间。

    隔间里，正端端正正的坐着一位翩翩佳公子。

    那公子一袭黑衣，脸色倒是白净的很，一双西域人也似的深邃大眼，更是黑的惊人，红唇本若有似无的泛着笑意，见了龙井，撇嘴道:“大头？你来作甚？听说你去成婚了，这么早便回来了？”

    龙井哼了一声:“此玄阴地乃我的守护范围，你这二狗子可是闲慌了？来这作甚么买卖？不知道打狗也要看主人么？”

    这位公子，便是那二狗子？名字可真真平易近人。

    那公子闻言，更是一脸鄙夷之色:“你倒大言不惭，玄阴地历来是冥界出口之一，本公子在自家门口出入，还要跟你请示？还有，本公子是二公子，不是二狗子！”

    “哼，”龙井一皱鼻子:“早听说近来冥界不大安分，可不是你在兴风作浪么？你以为任谁都与你一样闲？速速回你那冥界，在我这当什么看门狗？我可并没有残羹冷饭给你吃。”

    那公子眼神一凛，张口想说甚么，瞧见我，红唇微微上扬，又笑道:“诶，这小姑娘倒白净的很，大概你又想蒸着吃罢？”

    龙井哂笑道:“挑拨离间？二狗子，这些年未见，你倒还是痴痴傻傻，一点头脑都没有，我的信女出生入死随着我，你一句话便想着中伤我？

    你们家的拔舌地狱真真也该给你做做看，不知道你那舌头拉出来几丈长。”

    那公子怒道：“你还真是越发的能说会道，只不知道你还能守妖薄几时！再出了乱子，许你真要去守冥门了，给我家做看门狗倒差不离。”

    龙井笑道：“叫唤雀儿没肉，除了张张你的长舌头，还有甚么别的本事么？怪道你大哥总嫌你麻烦，幸亏我没有这样的兄弟，真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这公子倒像是龙井的老交情，一定也是一位仙人。

    这时那货郎跌跌撞撞的进来了，一见我和龙井，吓的腿肚子发软，坐在了地上。

    我忙对龙井道：“这便是那位以旧换新的货郎！”龙井嘴上浮现出笑容：“哦？这位跑腿也是个人才。”

    那货郎顾不得许多，忙爬到那二公子身边，哀叫道：“二公子，货。。。。。货全给那烟雨阁的煞星给弄没了！咱们可得快快收回来啊！”

    “甚么？”二公子豁然站了起来，怒道：“大头，这可又是你在从中作梗？本公子辛辛苦苦收些凡人不要的旧物，也碍着了你不成？”

    龙井撇嘴坏笑道：“呦，做起来凡间买卖，还要这般理直气壮，这可不成了黑心奸商？煞星放走了你的货，也是你活该，堂堂冥界二公子，趁火打劫，算计凡人东西，强买强卖，还收起利息来，算甚么本事？”

    那公子仍嘴硬道：“你这大头，怎生如此强词夺理？本公子明明是以物易物，给凡人行些方便，他们谢我还来不及，要你多事？”

    龙井正色道：“现下玄阴地是本神的守护之地，你若是明白，速速回冥界去，再趁火打劫，可别怪我不客气！”那公子笑道：“嘿！难道本公子还斗不过你？明白的告诉你，这吉顺轩茶馆本公子已然买下了，以后，本公子便要常住这玄阴地，你拿本公子有甚么办法？”说着面色越发苍白，连我也感觉到莫大寒气。

    龙井满面正义道：“辛苦你竟然如此诚心要在此安家，也罢，住可以，但你这买卖若再来祸害凡人，本神定然跟你一决高下。”

    想不到龙井平素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自称本神的时候当真如此的气势凌人，着实让他身形显得高大了许多，真真让我刮目相看，近来龙井可是越来越有神的样子了，端的是失敬失敬。

    这时那货郎眼见双方剑拔弩张，就要打起了，忙凑到那二公子身边对着耳朵低语几句：“二公子，那货物四散而去，小的追回一些，可是还有大宗货物，小的也无能为力，还请二公子亲自去收啊！不然，全都得。。。。。。。”二公子脸色一变，怒道：“没用的东西！”恨恨的望着龙井，甩袖便要出去。

    龙井拽住他：“二狗子，你去哪？”

    那二公子一挣，怒道：“要你管？”

    龙井不放手，又抓住他腰带：“说来听听啊大爷！莫不是屁话说多，自己也觉得难闻，要出去透气？”

    二公子许是气急了，道：“本公子就算去放屁，也轮不到你过问。”

    龙井还是不松手：“放屁在这里放便在这里放，二狗子莫不是怕屁神威太大，把袍子炸破吧？”冬每以血。

    二公子苍白的脸一片通红，但似是货物才是要紧事，没工夫跟龙井斗嘴，一咬牙，化作烟雾散开不见了，那货郎见状，大为惊慌，连喊着二公子等等小的，忙也如法炮制，逃走了。

    龙井志得意满的笑道：“哼，那个二狗子，从小到大，一直样样斗不过我，这次难为他那榆木脑袋，想出这么个收集东西的法子，烟雨阁果然越发热闹了，慢慢来，看谁耗的过谁。”

    我忙问：“那位二公子可是好大来头？倒真是很有些气势呐！”

    龙井嘴角一翘，道：“银样镴枪头，外强中干，除了废话多些，有甚么真本事？看那瓣儿立了大功，二狗子这烂摊子可得好好收拾。走，傻狍子，回龙神祠，那姐儿供奉的腊肠我还没来得及吃。”便大摇大摆的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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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落叶

﻿    ﻿我担心着林萝姑娘和潘先生，便打算寻潘先生问问，可有救出林萝姑娘的法子，若是龙井肯帮忙，那可是再好不过了。平板电子书不料一回烟雨阁。只见上下张灯结彩，姐儿们磕着瓜子正打闹说笑，丫鬟们亦是扬眉吐气的样子，似是有甚么喜事。

    我瞧见汀兰姑娘的丫鬟朵儿正过来，忙拖住问道：“朵儿姐姐，甚么喜事，使得烟雨阁上下如此高兴？”

    朵儿笑道：“你这小丫头这次消息可不灵通了，没听莫先生说么？那满堂红的花魁林萝姑娘，竟偷偷跟人私奔了！哈哈哈哈，早瞧着那满堂红自以为是，横眉立目，真真是活该丢了金饭碗！看她们拿甚么张狂！莫先生也高兴，说是这下子烟雨阁又是无人能及的京城第一啦！”

    太好了，想来潘生定是成功救出来了林萝姑娘，但愿他能劝得林萝姑娘高兴，俩人远走高飞。过上太平日子。

    想起潘生，忙又问：“那潘先生。。。。。。”

    朵儿笑道：“让姐儿学文，还不是为了比过自称劳什子雅斋的满堂红么，现下林萝姑娘都私奔了，其余那些姐儿有几个拿得出去手的，他们

    眼看便成了空架子，到时候难免不树倒猢狲散，咱们的姐儿还受什么委屈去学文？莫先生说要散了学堂呐，不怪姐儿都高兴，可不是得了赦么！”

    这可真是团圆美满，大家都高兴啊，眼见莫先生喜滋滋的走了来，吼道：“梅菜。快叫你爹多多备了四喜丸子来，烟雨阁有喜，可得热闹热闹！想想汪妈妈那老虔婆一副怪嘴脸老夫便高兴的紧，哈哈哈哈········”

    我一听又是一大笔生意，忙开开心心应了跑回家去了，虽说对满堂红来说，我高兴的十分不厚道,也不知道那肺痨鬼现在成了甚么样子，当真解气。

    干冷干冷的风扑面而来，我脸颊却火烫烫的，心里也暖融融的，这寒冬天气，有些比馄饨还暖心的事，可不也是乐事么！

    倒是过了一阵子。听说莫先生找不到潘先生结账，倒很着了些急，直打听好些人，也未曾得到头绪。

    我倒很想知道潘生和林萝姑娘是怎生逃出去的，林萝姑娘给潘生如此伤害，也不知气消了没有。

    终于有天在街上碰到了满堂红的老鸨汪妈妈。但见汪妈妈虽说仍是满头珠翠，一身绫罗，却少了些洋洋自得，多少有点落落寡欢。

    我忙打招呼叫人，汪妈妈见我倒还识得，勉强笑道:“你家铺子生意可好？”

    我忙点头，汪妈妈叹道:“不消问，只说从满堂红流过去恩客，也够折腾些点心进去。”

    我忙道:“汪妈妈生意不好，可是和林萝姑娘有关？”

    汪妈妈撇嘴道:“可不是么，千载难逢，遇到天下第一花魁这个机缘，偏生林萝是个不省事的，好不容易谈好了价钱说与一位贵人做妾，可不是好事么。谁知她偏命薄无福，竟给个汉子劫了去，真真是晦气到家，连带着生意也不行了。”

    我忙问道:“满堂红倒没看护着林萝姑娘的护院？”

    汪妈妈满面无奈:“有是有，谁知道那日遭了甚么妖法，个个鬼压床似得动弹不得，生教那汉子将林萝劫了去，哎……我的命啊……怎么这么苦啊……自打十二岁我就进了堂子哟，好不容易从良，四十二岁男人又没了……好容易捧出个花魁，又生生丢了……也不知命犯哪颗煞星……”说着老泪纵横，一把鼻涕一把泪竟哭了出来，苦心栽培的花魁就这么平白丢了，实实也是可怜见的。

    不过鬼压床是怎么回事？潘生就算回复力气武艺，想也不会轻易夺的回林萝姑娘，想来，定是龙井暗中相助。

    去龙神祠问龙井，倒见龙井手里还攥着不知哪里来的桂花酿，已然沉沉睡去，当日潘生被打，我总不满他铁石心肠，现下看来，龙神爷可是真真最好心的呢！

    瓜片见我来了，叫道:“天冷啦，起风啦！冬日喝汤暖心啦！”

    我忙笑着答应给它送汤，再看一眼熟睡的龙井，心下想着，可能暖心的，除了汤，还有好多嘛！

    风大雾大，一年之中非常难熬的湿冷冷小寒来了。

    冷天吃暖食，我最钟爱的便是杂烩饭。说起来杂烩饭倒也不大上的起大席面，不过是穷人家里弄些残羹冷饭，为免于糟蹋东西，炒炒拌拌，又是一盘子美食。

    杂烩饭最好是隔夜米饭，烩出来方劲道可口，能有些嚼劲，菜则瞧甚么有剩作甚么，所以每次味道都不大相同，虽说是剩饭剩菜交杂，也不失美味。我便净盼娘炒多了菜，焖多了米饭，下一顿便有杂烩饭可吃，娘直说我属猫的，只爱吃猫食。

    若是姐儿和恩客喜欢这种吃法，则切冬笋成丝，大葱成沫，香菇切丁，腊肠切片，腊肉切块，生香米下紫砂锅，直接倒上材料，以高汤代水焖熟，出锅便是一股子腊香，米饭早成吸满高汤和肉中油脂的金黄色，衬着腊肉腊肠，诱的人垂涎欲滴，尤其是锅底锅巴，肉香油香，焦脆可口。配些滑嫩的紫菜蛋花汤，更是直教人心满意足。

    这几日天气越加湿冷，倒瞧见黄伯那屋子里也早生了泥炉，傍晚无事便噼噼啪啪的劈些细柴烧火。

    这日里倒看黄伯无精打采的坐在门口，柴也不劈，只自己叹气，手里的旱烟锅早没了火星，却还紧紧攥着。

    黄伯虽然素来暴躁，时时说些重话，却也不是甚么坏人，我便忙上前问道:“黄伯，今日瞧您脸色不好，可有甚么事烦心不成？”

    黄伯见是我，倒是像想起来甚么似得，忙道:“梅菜，你日日自称甚么龙神使者，龙神爷可是灵验的？”

    我点点头:“自然灵验，烟雨阁一两年来风风雨雨这么多事情，可不都是龙神爷帮衬着保佑下来，莫非黄伯至今不信？”

    黄伯想了一下，郑重其事道:“我这里有件事情，倒颇不寻常，倒想跟你商议商议，可是能寻得龙神爷护佑。”

    我忙道:“黄伯说来听听。”

    黄伯叹口气，道:“这事情，可也颇不寻常，我这些天日日在这里劈柴，却发现了些怪事。”

    我忙问:“甚么怪事？”

    黄伯指指那斧头:“你知道，白日里姐儿须得休息怕吵，我便黄昏劈柴，可是晚点看不清，便点个风灯，可是每每我一劈柴，风灯便灭，我疑心有风，重又点上，可再一劈柴，便又灭了，如此往复，我这几天都劈不得柴，倒像有些甚么妖物作祟似得，可偏生又没有旁的怪事，我这心里七上八下，说来丢人，也怪有些害怕的。”

    我奇道:“黄伯可瞧了那灯芯？许是灯芯断了，也未可知。”

    黄伯怒道:“小孩子都想得到的，我会想不到？若不是风灯是新的，又没有风，我一把岁数，何须大惊小怪？”

    我忙点头赞同，黄伯独居后园，又没有旁人，一劈柴灯便灭，可却也真真是桩怪事。烟雨阁素来不太平，不知道又是何方妖物作祟。

    可是妖怪会做如此恶作剧的事情，也怪教人摸不到头脑的。

    黄伯似也觉出自己不是求人的样子，慌忙又搓手道:“黄伯便是这样火爆脾气，你也勿要见怪，还是好生问问龙神爷是正经。”

    我忙应下了，便进龙神祠去了。

    龙井正在剥柚子，吃的倒真真细致，正一丝一丝的往下扯去苦筋络，瓜片眼巴巴的望着，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龙井见状，故作大方的把苦筋络丢给了瓜片，瓜片撇撇翘嘴把头扭过去了，好像很是嫌弃。

    哎，龙井不知道甚么时候才能大方点，可苦了瓜片。

    龙井见我来了，且笑道:“傻狍子，今日又有甚么供奉？”

    我忙道:“今日黄伯有事相求，回头事情结了，一准送来。”冬每以圾。

    龙井皱着鼻子道:“嚯，那暴脾气冲天的黄老头？他那鬼见愁的脾气，何事要求到我头上？连那龙神祠门口的落叶都舍不得给我扫，我可不欠他甚么情面。本神并是闲的发慌，没甚么兴致管他。”便一口吞下干净的柚子，咕嚷咕嚷自嚼着。

    我忙道:“龙神爷是一方神灵，怎生说出这样的话来，难免不得被人说不灵验，盛名受损，可不大划得来。”

    龙井不耐烦道:“甚么劳什子事也都来找本神，真真麻烦，约略说来听听便是，太麻烦的事情本神可不管。”

    龙井越发自大，竟睚眦殿下一般满口本神本神的，不知道耍起来哪门子威风。

    我见龙井好不容易松口，忙把灯和劈柴是事说了一遍。

    龙井皱眉道:“这点子事情也要来烦我，灯灭了不会自己点上么？”

    我忙道:“哪有那么简单的，我瞧着定有妖怪作怪，还请龙神爷拔除罢，免得夜长梦多，造成大患。”

    龙井不耐烦道:“真是事多，吹灯拔蜡都得寻我，也罢，晚上我亲自过去瞧瞧那热闹。”

    我忙谢了龙井，龙井正色道:“若是他自己大惊小怪，杯弓蛇影，可不要怪我给他些颜色瞧瞧。”

    我忙应下，刚要回去，龙井道：“正山回来了，你没事倒可以瞧瞧他去，直说无人陪他，可是一脸幽怨，倒跟个寡妇似得，直看得人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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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黑影

﻿    ﻿正山回来了？太好了。这些日子未见，可不也怪想他的，定是在龙宫有人陪他，舍不得回这井里独个儿待着也是有的。

    我忙跑到井边，倒没瞧见正山。不知道去哪里转悠了，也罢，见到他难免不得拦着不让我走，我家中尚有活计，还是晚上再来罢。

    及到了晚上，我早早送完了夜宵，跟黄伯打了个招呼，黄伯忙问我龙神爷来不来，我回一句龙神爷答应来瞧，便先守在黄伯屋子旁躲着瞧劈柴的异事。

    黄伯听说龙井会来，似有几分心安，但又有些半信半疑，只见他犹犹豫豫的拿出来了一个崭新的风灯，挂在墙上，两手微微有些颤抖，捧出了柴放好。抄起斧头便要劈柴，就在斧子要落在柴上这一刻，那风灯干脆利落，忽的一下子就灭了。

    我登时吃了一惊，此刻虽冷的很，确是一丝风都没有。

    黄伯只得丢下斧子重点了灯，不敢劈柴，只独个坐下，那风灯亮闪闪照的通明，火苗子也很稳。

    过了半刻时辰，风灯一点要灭的意思也没有，黄伯瞧我一眼，继续把柴放好。又抄起斧头，可是，不早不晚就这一刻，风灯偏又灭了。

    这，定然不是甚么巧合，准有妖怪作祟。

    “尔在这里作何不若跟吾聊聊……”身边有人一说话，吓的我跳了起来。

    回头一看，原来是正山可怜巴巴的望着我:“好些日子没有见傻狍子不想傻狍子胆子越来越像狍子怎生如此胆小？”

    我小声道:“嘘，你看见没有，这里可有异事，龙井也答应来瞧瞧呐！”

    正山一听，忙问:“有何异事说来与吾听听吾可一解尔等疑惑。”

    我答道:“你不知道，黄伯一劈柴。那风灯立刻便灭，倒像有人故意吹了似得，可不是异事呐！”

    正山忙道:“确是奇特待吾跟尔一同瞧瞧。”

    说话间，黄伯早把风灯点上，火苗依然很稳，黄伯颤抖着嗓子问我:“梅菜。龙神爷可来了？龙神爷怎么说？”

    我环顾四周，倒看见龙井早坐在柿子树上晃着腿，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却没有解答疑惑的样子，只得问:“龙神爷，这吹灯的，可有甚么妖异么？”

    龙井笑道:“这妖异倒也怪顽劣的，本神倒要看看，它做这些小孩子把戏，到底想干甚么，梅菜，你且告诉黄老头，这妖怪跟他定有甚么纠纷，是以如此吃饱了撑的作弄他，待纠纷自行解了。那妖怪自不会接着恶作剧，解铃还须系铃人，叫他自己想想，何事得罪了那爱物，各人有各人的道理，我也不大好插手的。”

    诶？莫非是黄伯不知道何时得罪了妖怪不成？

    黄伯见我自言自语，早吓的跪拜起来:“龙神爷救救小人吧，小人也是个好良民，从来未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啊……还是说，看不惯小人占了园子花草的便宜，这……本就是小人不对，小人不敢再倒卖啦……龙神爷放小的一马，收了那妖怪救了小人吧……”

    龙井笑道:“此事倒也算得好玩，本神尚要瞧热闹的，你还是好自为之罢。”说完便隐去了。

    我忙扶起黄伯，道:“龙神爷说是黄伯得罪了谁，黄伯可得好好想想，此番自己可曾做了甚么不好的事情？”

    黄伯听了，不由摸摸后脑:“这……我可未曾得罪过谁啊……”

    现下风灯火苗稳稳的，连闪都不闪一下。

    我只得劝道:“黄伯还是白日里劈柴罢，晚上瞧着确是不大寻常，黄伯还是早日休息，许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也未可知。”

    黄伯只得点点头，破天荒客气的跟我道了谢，还拿了些核桃给我吃，便自去睡下了。

    正山瞧黄伯回了门房，忙来问我:“不知这黄伯犯下甚么过错竟有如此趣味的报复实实也怪好玩的哈哈哈哈。”

    我也不解的摇摇头，难道仅仅是因为黄伯倒卖了园中花草？仅仅是故意捣乱吹灯，报复的也确如孩童一般，顽劣却不好计较，着实教人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万幸的是黄伯瞧着倒没有性命之虞，可见不是甚么穷凶极恶的妖怪。

    眼见今日无甚可瞧，正山借机送我回家，一路又是没完没了的一阵子聊。

    次日里见到黄伯，不想直教人大吃一惊。但见黄伯满眼血丝，脸色蜡黄，整个人瞧着都疲惫不堪。

    我忙问道:“黄伯这是怎么了？昨日未曾休息好么？”

    黄伯几乎要哭出来，满脸肉一挤，宛如揉皱了的柿饼子:“休息？谁能休息？昨日夜里，我可整晚不曾安生……”

    我忙问：“黄伯，出了甚么事，怎么教您如此疲倦？”

    黄伯道:“哎，昨日自打你走后，我便灭了灯睡下了，不料刚要睡着，便听见有人敲门，我只当烟雨阁那边找我有事，忙披衣起来开门，可开了门，却一个人都没有。我疑心风吹，便掩了门又睡下了，不料才刚进被窝，便又是雨点般一阵子敲门声，我只得又起来，但一开门，仍是无人，如此反复，只要我一进被窝，敲门声便响，整整敲了一个晚上，跑了去没有人，不跑那门敲得山响直教人心烦，直到天亮我开了门，直冻的我浑身冰柱一般，怎么也暖和不过来，。”说着又狠狠一跺脚：“我这是做了甚么孽呦。。。。。。。。”

    我瞧黄伯样子着实心酸，当即道：“黄伯莫要难过，梅菜一定给你想想办法。”黄伯浑浊的眼珠顿时亮了几分：“可当真么？”

    我忙点头：“不管黄伯犯了妖怪甚么忌讳，大约与那妖怪赔礼道歉，与些供奉也便是了，梅菜再去找找别的高人相商。”

    黄伯哭哭啼啼的说：“哎，真是好丫头，没白教黄伯一场疼你，哎，黄伯无儿无女，也便把你待自己孩子疼啊！”

    其实黄伯一天到晚除了对我大吼大叫，也未曾与我些甚么好处，算了，谁教我天生便如此多管闲事，命中注定的六个指头挠痒----多那一道儿。。

    那个妖怪，忒也捉狭，除了吹灯就是敲门，招式虽然简单可确也怪恼人的，到底是甚么妖怪成心骚扰，黄伯又是怎生得罪的，可惜龙井又不说，真真教人憋气。黄伯现下这个样子，也实在可怜见的，给妖怪盯上，也不知道怎么解决才好。

    那个妖怪，忒也捉狭，除了吹灯就是敲门，招式虽然简单可确也怪恼人的，到底是甚么妖怪成心骚扰，黄伯又是怎生得罪的，可惜龙井又不说，真真教人憋气。黄伯现下这个样子，也实在可怜见的，给妖怪盯上，也不知道怎么解决才好。

    既然龙井不说甚么，倒不若教正山晚上来瞧瞧，许能有些办法。不过正山昨日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大概也不曾摸到头绪，还是再找李绮堂相帮，想想甚么驱妖的办法，也教黄伯安生些。

    好久没有去李家的宅邸，现下家丁大抵还识得我，把我顺顺当当带进了客厅，一口一个姑娘叫着，还有香茶点心奉上，大户人家真真气派，

    梅菜我也能沾光过过当贵客的瘾，改日一定说与小三子炫耀一番。

    李道长似是闭关清修，倒没瞧见，李绮堂好像正在写字，听说我来了，便急急进客厅来招呼，穿一件银灰家常缎袍，身上还带着些墨香，越发显得俊逸了。

    我忙还了礼，把黄伯的遭遇又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李绮堂皱眉道：“大概是些有灵气的妖怪，倒不见得是害人的。”冬每以技。

    我问：“那现下黄伯不堪其扰，可怎生是好？跟那妖怪也耗不过，黄伯这日子也没法过啊！李公子可有甚么办法帮帮黄伯？”

    李绮堂低头沉吟一下，道：“现在，倒不若问问那妖怪为何作弄黄伯，龙神爷说得对，解铃还须系铃人，到了晚上，在下同梅姑娘同去烟雨阁罢！”

    我忙点头应下，李绮堂真真是个最仗义的，比龙井好个千百倍。

    及至到了晚上，我和李绮堂偷偷藏在门外，待黄伯灭了灯，果见一个娇小的身影鬼鬼祟祟的来到了黄伯门口，偏生云彩遮了月亮，影影绰绰

    看不清楚，只见那身形苗条纤瘦，倒像是个年轻姑娘。这倒奇了，莫非黄伯得罪的不是妖怪，而是个丫鬟？难怪，黄伯向来语气不善，未曾多得人心。

    但见那身影拾起一块石头，抬起手狠狠的砸着黄伯的门。待屋里传出黄伯起身的动静，那身影便矫捷的翻了个筋斗，腰肢轻轻一摆，便如同飞檐走壁的神偷一样把身子挂在了房檐上。诶，倒真真是好身手，这下子，我又疑心是武林高手了。

    待黄伯应门，自是毛都瞧不见一根，此时皎洁月光刚从云里漏出，只见黄伯披着袍子，冻得抱着胳膊，一张胖脸上又是惊惧，又是无奈，更多是焦躁，但又有力无处使，只得用力咋咋舌，关门回去了。

    那身影见黄伯动静像是睡下，并听见黄伯进了被窝发出那一声满足的叹气，立刻翻身下来，又敲起门来，声音山响，鼓点似的催人。

    李绮堂见状，小声道：“梅姑娘，你可认识她？”

    我摇摇头：“看不清楚，不过大概并不是烟雨阁的丫鬟，这光景正是忙的时候，没谁能出来做些这种捉狭事情。且那人身手非凡，怎么会在此屈才做丫鬟。”

    李绮堂笑了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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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茹萱

﻿    ﻿我见李绮堂不说话，便追问道:“现下该如何是好？这是人是妖？”

    李绮堂低声道:“是很有灵力的灵兽，不像是有血腥气的，大概不算坏，不怪龙神爷不收。热门实管不着这事儿，它并未做甚么伤天害理之事，收了也未免冤枉，可是任它如此恣意妄为，也助了它的气焰，不若在下与它谈谈，问问原委，若能化解恩怨，也是一桩功德。”

    我忙点头赞同，说话间黄伯已然又给扰了一次，刚刚把门掩上，那身影刚要再拾起石头砸门，李绮堂起身道:“在下乃修道李氏，敢问阁下有何贵干？为何与那黄伯过不去？”

    那身影一听，蓦然回头，瞧见我们。手里一松，石头也掉下去了，原来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穿着白色裙袄，梳着细细的辫子，白生生瓜子脸，两只乌黑杏子眼似是一惊，转而又一瞪:“你修道便修道，姑奶奶做甚么关你何事？你喝海水长大的，管的倒宽！”

    不想这姑娘倒泼辣的很，李绮堂也愣了一下，道:“在下并无恶意，不过阁下对黄伯这样一番作弄。终不是好事，如若不弃，在下可代为调解，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那姑娘大眼睛瞪着我们滴溜溜一转:“姑奶奶不曾做甚么坏事儿，这黄老头全然是该着，倒是你带这小姑娘家家的大晚上在外面一躲，莫不是心里有所图谋罢？”

    李绮堂脸顿时红到脖根，忙道:“在下原便是受梅姑娘所托，来为黄伯与阁下说和的，并不曾有甚么坏心，阁下可不要乱讲……”

    那姑娘头一扬，傲然道:“有没有坏心，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忙多嘴道:“姑娘误会李公子了。他人很好的，并不曾做甚么坏事，可是个仗义的人呐！”

    那姑娘狐疑的瞧瞧李绮堂，没有做声，但满脸的不信任。

    我又问道:“姑娘此番敲门扰黄伯，前日里黄伯劈柴。可也是姑娘吹的灯么？”

    那姑娘大眼睛又是一转，倒不再那么戒备森严，用脆甜的声音爽快的答道:“一人做事一人当，那倒却也是我做的没错。”

    那姑娘似是对李绮堂有所防备，我便忙问道:“不知道姑娘为何如此捉弄黄伯呢？”

    那姑娘似是脸色一红，仍梗着脖子，理直气壮的说:“他个老不死的得罪了姑娘，姑娘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偏要搅他个不得安生！”

    李绮堂忍不住问:“那黄伯究竟怎生得罪了阁下，若真是黄伯的不是，我们教他给阁下赔罪可好？如此耗下去，谁都没有好处。”

    那姑娘眼睛又一瞪，怒道:“亏你还是个读过书的样子，不知道甚么叫覆水难收么？事情做了便是做了。赔个礼道个歉，有甚么鸟用？”

    李绮堂给她说的噎住，似未曾跟这样的性格打过交道，我只得道:“姑娘莫生气，黄伯那脾气我也知道，性子是太急躁，可是给姑娘捉弄这些天，希望姑娘消消气，黄伯委实也担惊受怕，柴也劈不得，觉也睡不得，可怜见的……”

    那姑娘眼一横，道:“这可都是些小事，姑娘还没消气，甚么时候只待姑娘消气，自行不来寻他，你们可不要来多管闲事。”

    说着又是一个跟头，轻飘飘的翻到树上，轻盈的蹦跳几下，不见了。

    李绮堂见那姑娘走远，方颇有些尴尬的叹道:“这姑娘，伶牙俐齿，实实教人招架不住……”

    我想了想，问:“大概黄伯今日能睡个安生觉吧？”

    李绮堂点点头，眺望着那姑娘离开的方向，道:“但愿如此罢！”

    本来以为事情能过去，不想第二天再来烟雨阁，只见光天化日之下，那姑娘正大咧咧的盘腿坐在黄伯门口，手里捧着一把瓜子，嗑完了随手一丢，弄的哪里都是瓜子皮。

    黄伯正瞪着眼睛，一根指头点着她额头，吼道:“你走不走？走不走！再不走，看我不赶你走！小姑娘家家，怎生如此蛮不讲理，赖皮赖脸？你家大人是怎生教你的？”

    那姑娘显然也不是甚么吃素的，瞪着乌溜溜的杏子眼道:“你这老不死的，嚷甚么嚷？姑奶奶在这园子住的比你久，你直眉瞪眼喊甚么？姑奶奶地盘上，不赶你就颇对的住你，别给姑奶奶不识好歹！姑奶奶便不走了，你能拿姑奶奶怎么样？瞧你这幅熊样，怪不得讨不得老婆，生不出孩子。”

    黄伯最最忌讳别人说他光棍的这个事实，登时满面通红，随手便操起身侧的扁担挥舞起来:“你……你瞎说甚么？简直满口胡言！老子不与你计较，不过因着你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但你若再这么蹬鼻子上脸，看老子敢不敢打你！”

    那姑娘一听反倒笑了:“你要打姑奶奶？哼哼，来呀，来呀！”说着便拿头顶到黄伯眼前:“你要打便打，姑奶奶怕你这老鳖孙不成？”

    眼见着黄伯将爆发脾气，我忙上前拉架:“别别别，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哇！”

    黄伯吼道:“怎么好好说！谁知道哪来这么个野丫头，大早上便来撒泼，还恶语相向，泼妇似得乱喊，莫不是自小有人生没人养，一点样子也没有，真真是天上难找地上难寻的疯丫头片子！”

    那姑娘闻言，瓜子一抛，啐道:“怎么样？老不死的不也是满口喷粪么？姑奶奶天生便是这幅模样，今天还非就要在你这撒泼了，你能把姑奶奶怎么样？姑奶奶瞧你是请狼来做客------活得不耐烦了！！”

    一口一个姑奶奶，声音又尖又脆又快，真真泼辣的紧，简直就是顾生那位二姐年轻些的样子，实实有几分鬼见愁。

    黄伯怒道:“梅菜，你给我让开，今天不教训教训这黄毛丫头，她到死也不知道马王爷长着几只眼！”作势便要动手。

    黄伯又是暴怒又是给她噎的说不出话来，气的直跳脚，可又不敢真打，胖手紧紧攥着扁担，生生憋出了几条青筋来。

    我忙又劝道:“消消气消消气，动手可要不得，不知道黄伯与这姑娘何事结下的梁子，竟都如此的气急败坏？”

    黄伯吼道:“这丫头不知道哪里跑来的，问她也不答，只会翻白眼，还把这瓜子皮嗑的到处都是，我一喝问，倒骂起我来了，我这也不知倒了几辈子的霉，惹着这么个灾星！”

    那姑娘一听，道:“你倒霉？哼，木匠戴木枷----自作自受，你这是活了个死该！你怎生得罪的姑奶奶，姑奶奶也没必要告诉你，反正姑奶奶这次跟你是杠上了，自求多福吧老头子。”

    黄伯怒道:“这死丫头，分明就是来找茬的，真真不知道是搭错了哪根筋，简直比瓣儿还不讲理，这种丫头，真该送给人牙子卖到西域去！”

    那姑娘嘴角一翘，笑道:“姑奶奶老家便是西域的，不过在这园子住久了觉得舒服罢了，你才在园子多少年，少拿老人样子唬人了，甚么东西。”

    黄伯气的直喘粗气，只一叠声的你你你，也想不出甚么话说来解气。

    我忙岔开话题道:“不知道姑娘怎生称呼？可也住在附近么？”

    那姑娘对我倒像没甚么成见，缠弄这辫子漫不经心的答道:“叫姑娘我茹萱好了。”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问甚么好，只得搭讪着解围：“茹萱姑娘，我倒是想说，黄伯虽说话心直口快些，可骨子里也并不是甚么坏人，姑娘跟黄伯，若是有甚么误会，倒可以趁此机会说开，能化解了此番恩怨，也未可知啊。”冬每土扛。

    茹萱姑娘冷笑道：“误会可谈不上，姑娘我亲眼瞧见的，能有甚么误会？给他些麻烦尝尝，小惩大诫，先解解姑娘心头这口恶气。”

    黄伯气的直嚷：“你这是没理搅三分！老子何时做过甚么伤天害理的坏事能开罪你？见你这晦气面，今天也还是第一次！连个道理也说不出来，根本就是吃饱了撑得，来胡搅蛮缠！先是瓣儿，又是你，不知道做了甚么孽，看来我是安分不得了，怎么样，你究竟走不走！”边又挥舞起扁担：“你是想好走不送，还是教老子赶你走？”

    茹萱姑娘笑道：“我偏不走，看你这死老头子能把我怎么样！”说着又是一翻身，轻盈的跳到树上，居高临下的坐在树杈上晃着脚尖，悠然的瞧着黄伯，又从衣兜掏出些花生，剥出仁来吃，直把花生衣子和花生壳往黄伯头上丢。

    黄伯气的呜呀呀直叫，偏又圆滚滚身材上不得树去，急的直跳脚，扁担也够不到茹萱姑娘的脚尖，茹萱姑娘瞧着黄伯那狼狈样，乐不可支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想不到老头子耍起猴来倒有趣的紧，接着跳接着跳，最好再扭个秧歌给姑奶奶瞧瞧。”

    黄伯跳来跳去，终是没有办法，“咿----”的咬着牙，恨恨的回房用力摔上门，眼不见为净了。

    我见黄伯气走了，忙问道：“茹萱姑娘打算还要跟黄伯闹到甚么时候？还请高抬贵手，黄伯也上了些年岁，经不起许多折腾······”

    茹萱姑娘瞟了一眼黄伯的屋子，嘴角一勾，笑道：“那还要看姑娘的心情，今日且到这里，还有许多花样要跟这老头子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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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狼狈

﻿    ﻿说着起身一跃，穿过几根枝杈不见了。

    哎，茹萱姑娘倒颇有些孩子天性似得。

    若是李绮堂能给个驱妖灵符，不知道管不管用，可是那茹萱姑娘除了使坏作弄黄伯。倒也挺爽快的，教人不大忍心伤害她，可是黄伯又不堪其扰，真真教人两难。

    正为难着，突然想起倒不若去龙神祠找龙井想想办法。

    途径正山的井，给正山瞧见，忙亲热的拉着我不让走:“傻狍子无事可来与吾聊聊吾日日独个在井中好不无聊总算盼得你来……”

    我笑道:“今日忙着问问龙井那姑娘戏耍黄伯的事呐！话说你久住烟雨阁，大概也认识那位姑娘罢？”

    正山瞪眼问:“哪位姑娘？”

    我道:“原来你还不知道，那姑娘叫做茹萱，今日又来给黄伯添乱呐！”

    正山皱了皱眉:“她啊……”

    正山倒鲜少有停顿的时候，肯定有些内情。我忙问:“正山，你可知道有甚么内情么？说来与我听听。”

    正山笑道:“说起来她倒是说很喜欢尔呐尔还不知道么原来那次吹风灯是她所为倒也真是她的脾气秉性。”

    诶？喜欢我？这可奇了，我忙问:“她怎生识得我？莫非在园里住的久，日日见我穿梭送宵夜？”

    正山点点头:“她说话总跟爆竹似得吾倒是找她聊过天但她性格太暴躁吾已然不敢多言不过性气倒不算太坏除了嘴上凶些未曾见她做过甚么坏事。”

    我忙问:“那她可提起过黄伯究竟怎生开罪了她，她有怎生才能放过黄伯呢？”

    正山摇头道:“这几日并未有得见那姑娘不知道忙甚么去了。”

    当然是忙着戏耍黄伯去了，不知道下次她又能想出甚么鬼主意。

    我便邀正山同去找龙井想想办法。正山巴不得人多热闹，忙随着去了。

    龙井刚剥了一堆栗子，栗子壳堆的山高，瓜片馋的流口水，刚好不容易趁龙井不注意叼了一颗，被龙井一伸手就抓回来了，跟给鸬鹚挤吞下

    的鱼一样生把栗子挤出瓜片的尖嘴，瓜片一滚化作男孩，握着颈子咳嗽的眼泪都出来了。

    正山忙道:“饕餮哥哥不要过于贪吃瓜片也可怜见的总欺负自己的鹦鹉教人亦是怪寒心的……”

    龙井不屑一顾的撇撇嘴:“抢些旁的，本神也就不与它争了，体恤下属，可不正是龙神的传统么！本神宽宏大量，细枝末节从来未曾为难过它。不过这吃的么！”眼睛泛出一股子杀气:“谁若是跟本神抢，本神可不会善罢甘休。”

    龙井莫非是在学睚眦殿下么？一口一个本神，不像睚眦殿下自然，倒显得自大无比。

    瓜片抹着眼泪跑到我身边靠着我，当真可怜，我便道:“龙神爷若是不愿意分给瓜片吃食，教瓜片回梅菜家罢！瓜片说好与我养，爹娘还问过我怎生鹦鹉总不在家，放出去怕给人偷了呐！”

    龙井挑眉道：“与了你，谁来与我取乐？你若是化作傻狍子供我玩耍，我倒可把瓜片勉强与了你们家。”

    正山一听，忙道：“饕餮哥哥万勿如此傻狍子还要与吾聊天呦呦鹿鸣吾可不爱听还请饕餮哥哥高抬贵手把瓜片与了梅菜便是了。”

    龙井翻了个白眼：“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你们俩此番来龙神祠寻本神，可是为了黄老头的事情？”

    正山忙道：“可不是么黄老头受尽折磨还请饕餮哥哥给调节调节瞧那黄老头孤苦伶仃怪可怜的他虽说话太冲好歹也便莫要与他计较可好？”

    龙井来了精神，直笑道：“怎么样？不知道那孽畜又想出甚么鬼点子瞎折腾了，快说与本神听来解闷，狗咬狗一嘴毛，当真好笑好笑。”

    正山一听有机会。又想抢着说话，龙井瞪他一眼，他只得委屈的噤声了。

    我便又把茹萱姑娘丢瓜子皮丢花生壳气的黄伯跳脚的事说了一遍。

    龙井嘴角上扬，浮现出戏谑的笑容:“嚯嚯，这还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招数，甚是有趣，不知道下次怎生玩，本神也颇为好奇，夜里咱们也去看看猴戏。”

    龙井大概也就是幸灾乐祸，全然瞧不出是一位理应庇佑平安，造福百姓的神。

    黄伯现下觉也睡不饱，柴也劈不了，白日里又给那茹萱姑娘好一场气，现下气的上火，直说牙疼。两腮俱肿胀起来，整个头脸倒像个干巴巴凹凸不平的石榴，食不下咽，只剩下了原地打转。

    我劝黄伯睡下，黄伯仍暴躁的发狂，哇呀呀大叫几声，还砸了个茶碗泄愤，方狠狠摔门进去了。我和正山顺势躲在灌木丛后面，龙井则居高临下的坐在梧桐树上。

    到了烟雨阁华灯初上，人声鼎沸的时候，越发显得黄伯这后园小屋暗的如同融入夜色一般。

    不多时，那茹萱姑娘果又蹦蹦跳跳的来了。

    这次她直截了当的翻身跃上房顶，从怀里取出个火折子，擦擦两下，撞出了火星，竟把黄伯茅草屋的房顶给点着了！

    我惊的站起身来就要喊救火，龙井忙道：“正山，速速把傻狍子拉回来！”正山把我往后一拖，小声道：“尔勿要惊慌此番并无大碍尔且看热闹便是了。”

    我忙低声道:“龙神爷，不救火，眼看房子点起来，黄伯会没命的！若是火势转大，整个紫玉钗街都会烧起来……”

    龙井笑道:“难道你做信女这许多时间，竟不晓得龙神爷的本事么？你且莫要着急，先看好戏。”

    我如何会不着急，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心下自是滚油煎着一般，生怕错失救火的良机。不过龙神在此，想必没甚么好担心，但眼瞧着青绿色火焰烧起来，还是紧张不已。

    那火势在房顶上由小渐大，呼啦啦笼罩了整个茅屋，黄伯似也觉出外面亮的不寻常，披着衣服起来，推门一看，满眼的火舌，登时吓的脸色煞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只见黄伯先略呆了呆，接着从地上弹起，撒腿就跑，边跑边喊：“来人啊！救火啊！烧·····烧起来啦！”

    一路往烟雨阁那边呼喊着，披的衣服也掉了，寒风里仅仅着一身单衣，也忘了冷。

    那茹萱姑娘侧头一瞧，青绿色火焰映在她俏脸上，却见她竟笑的甜美又邪气，只听她一打响指，那简直要烧上天的大火竟一下子无影无踪，茅草房顶的草毫发无损，不要说灰烬，连点烟都没有。

    我登时呆住了，莫非，这和正山的拿手好戏一样，是幻术吗？

    这时只见烟雨阁男女老少皆听见黄伯呼喊，俱提着水桶脸盆风风火火赶了来，莫先生捧着一个装满水的坛子，跑得急，水漾出来把衣襟全沾湿了，一马当先的奔过来，却见黄伯这小屋连点火烧的痕迹都没有，风平浪静，不由也愣住了。

    黄伯此刻也提着木桶赶来，见状张大嘴巴，水桶也给打翻在地。冬每土巴。

    莫先生吼道：“老黄！正是忙的时候，你撒甚么癔症！一把岁数了，怎生玩起小孩儿把戏？惊动这整个烟雨阁，别说你是做梦了梦见的火！”

    黄伯实在对眼前一幕难以置信，百口莫辩，倒说不出甚么：“这这这······我，我真的看见房子整个烧起来了！”

    莫先生瞪着铜铃大眼吼道：“烧起来？烧起来连点烟都没有？就算你抽了袋烟，现下也该有些烟火气！如此平平静静，你是拿大家伙当猴耍么？你痴长这么多岁，怎生现下倒学小孩儿闹人，为老不尊起来了？”

    众人也七嘴八舌嚷了起来：“大冷天的，黄伯这是搞甚么名堂？大家伙弄水弄的湿津津，个个冷的上牙磕下牙，难道是好玩的！要把人折腾死么？”

    黄伯千夫所指，蔫头耷脑，倒也可怜见的，我有心去给黄伯说句话，可是解释不清，真真替黄伯揪心。

    而那茹萱姑娘偷偷躲在茅屋后面，瞧见黄伯那狼狈样子，捂着嘴嗤嗤笑了起来。

    龙井也绷不住捂着肚子，直乐不可支，前俯后仰。

    正山摇摇头：“这可不大妥当黄老头真真倒霉怎生惹上此女吾亦为之叹息······”

    我也有些生茹萱姑娘的气，对黄伯有成见，何苦要惊动整个烟雨阁呢？这下子黄伯戏弄众人的罪责，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黄伯挨了好一顿说，众人才气呼呼的散去，还给莫先生罚了些月钱以儆效尤。

    黄伯单衣也早被水打湿，现在冻的直哆嗦，只得收拾收拾要去睡觉，又是委屈又是疑惑，临进屋还百思不得其解的瞧着屋顶，犹疑心自己做梦似的，还狠狠掐了掐腮上的肉，疼的哎呦一声，方狐疑的进屋去了。

    不料茹萱姑娘仍似是未曾解气，竟又翻身上房，故技重施，还要再引火。我忍不住站起来，喊道：“茹萱姑娘，此番已然够黄伯受的了，请不要再苦苦相逼啦！”

    茹萱姑娘翻翻眼睛:“他惹了我，我就得让他十倍奉还，甚么时候姑娘消气，自然收手，现下姑娘还未玩够，你们可莫要插手，惹恼了姑娘，可也不大好玩。”边一脸傲气的看着我们。

    正山忙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黄老头如何得罪尔改了便是尔如此使手段戏弄他又何苦白白给自己平添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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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灵兽

﻿    ﻿茹萱姑娘见正山这一说，脸飞快的红了，但仍梗着脖子道:“本来便是那老头子不对，得罪我也便罢了，得罪……得罪我喜欢的人。热门那我决不饶他！”

    哦？说起来正山倒是说过的，她还对我有些喜欢，我忙自作多情的说:“茹萱姑娘可是为了黄伯冲我嚷嚷，才给我打抱不平的？不妨事，黄伯不是有坏心，还请姑娘收手罢！”

    茹萱姑娘摇摇头:“虽说姑娘也喜欢你，可是倒不算为着你。”

    龙井一听，以为茹萱姑娘中意的是他，便得意洋洋道:“哈，不想你这孽畜倒是个痴情的，定是对本神仰慕的紧，莫不是黄老头不给我扫落叶，你倒也对本神心疼不已，才找黄老头出气罢？”

    不想茹萱姑娘杏子眼一翻:“我姐姐的事儿，你还未曾理清，难道我是好招惹的？劝你回心转意。不然，以茹萱姑娘我拳打三十六天罡，脚踢七十二地煞的本事，看我给不给姐姐讨回公道！”

    她的姐姐？我瞧瞧龙井似笑非笑的面孔，心下疑道，莫非是那与龙井纠缠不清的香片么？

    这姑娘的来历，还真真有些扑朔迷离。

    我忙偷偷问正山:“这茹萱姑娘可与你提过她喜欢的是谁？”

    正山摇摇头，低声道:“她这脾气吾憋的难受都不想与之聊天自然不知道是谁不过瞧着她这样子怪骇人的吾倒也颇对此事有些兴趣。”

    那茹萱姑娘看见我和正山窃窃私语，喝道:“好话不背人，你们嘁嘁喳喳说姑娘甚么坏话了？”

    正山道:“吾与傻狍子并未说姑娘坏话不过恕吾多言尔用鬼火吓唬黄老头可大不应该现下黄老头名誉扫地还教他如何于烟雨阁自处？”

    茹萱姑娘一听，像受了委屈，撅着嘴，低头嘀咕了一句：“缺心眼儿

    ·····”便赌气灵巧的跳到高处跑远了。

    我怎么觉得。茹萱姑娘倒是对正山另眼相看些，莫非她喜欢的那个人是正山么？可是正山大概是黄伯看不见的，又怎生会冲撞上？真是疑点重重。冬每土才。

    我因问道：“鬼火是甚么东西？便是刚才茹萱姑娘放的火么？”

    正山点头道：“正是此火虽说瞧着与真火无异实乃无法焚烧任何东西妖怪经常拿来作弄人吓唬人坟地与荒郊野外最为多见。”

    嗨，可不就是传说中的鬼火么，原来是专门吓唬人的，茹萱姑娘真真花招用尽，黄伯可算倒了血霉了，且不知道冻病没有。

    眼见茹萱姑娘不见踪影，我忙又问龙井：“龙神爷，那茹萱姑娘是甚么来历？莫非识得你那香片么？”

    龙井假装没有听见，打了个哈欠，道：“哎呦，更深露重。本神耽误许多睡眠，现下要去安寝了，正山，不要多嘴，送傻狍子回家之后速速回你的青石井。”便一转身不见了。

    走便走你的，还不许正山告诉我。当真可恶至极。我谄媚的对正山笑道：“正山哥哥，烦你告诉我，那茹萱姑娘究竟跟龙井那香片甚么关系？一直跟龙井在烟雨阁，你定然知晓。”

    人跟龙套近乎，这个正山哥哥叫的我自己都有几分反胃，不过正山倒仍是呆呆的模样，似乎还挺为难：“这个饕餮哥哥不许吾言说长兄为父吾怎好忤逆最多告诉尔那茹萱亦是识得尔好了再问些旁的吾亦不敢多说不若同吾聊聊近日那二狗子之事。”

    我与那茹萱姑娘亦是头一次见面，何来识得一说？正山明显是想借二狗子之事岔开话题。

    我赌气道：“二狗子有甚么好提的？”便失望的撅嘴不语。

    正山把灿若星辰的大眼睛瞪的大大的，望着我，见我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不肯和他聊天，便很有些可怜巴巴的无话找话：“尔定然不知二狗子实为饕餮哥哥为之取的别号其亦是饕餮哥哥儿时玩伴乃冥王爷二公子名叫夏忘川处处与饕餮哥哥作对近日不少恶事倒听闻与他有关老君眉亦投奔他处二狗子俊美无俦世间女子多为之倾倒莫非尔当真不曾有兴趣？”

    二狗子俊美不俊美，管我何事？不过我看他这样子又不忍心，只得搭讪着道：“你为何如此喜欢说话聊天的？见了那许多龙神爷，只有你一个爱说话的。”

    正山听问。低头道：“吾总担忧无人与吾说话吾自小独个儿惯了的最怕孤单有机会便想多说些话过过瘾。”

    啥？我问：“你那些龙神的兄弟都不与你一起玩耍么？”看他们感情倒也不错，怎生也想不出会孤立正山。

    正山摇摇头：“他们是龙神吾并非龙神吾仅为龙宫贵族而已。”

    这龙王爷，怎生厚此薄彼？同样的儿子不一视同仁，倒也怪教人寒心的，我便出言宽慰道：“如何有这般偏心的父亲？不若找母亲告状罢！”

    正山愣了一愣：“吾······吾未有母亲。”边沉默了下来。

    奇怪，正山并不是与龙井同父同母？我想起来了，人间大户人家亦是三妻四妾，龙王爷权势熏天，定然亦有六宫粉黛，说不定比烟雨阁的姐儿还多，无怪乎那么多龙子。不过瞧着正山这失魂落魄的样子，许颇受过些委屈，我虽不大明白，可也晓得当着矬子不说矮话，啥也不敢问了。

    一路无话，我也觉得怪别扭的，改日定当问问龙井，正山在龙宫都受了怎样的委屈。

    次日一早出门，倒碰见李绮堂了。李绮堂似是在门口等我等了会子，一张脸冻的通红。

    我忙问：“李公子为何这么早来寻我，可有事么？”

    李绮堂不好意思的笑道：“在下······在下受人之托，是前来说媒的。”

    “啥？”我大惊失色：：“李公子要做媒？给谁？”

    李绮堂微笑道：“是茹萱姑娘，昨日寻我，毛遂自荐，想把自己说与正山大人。在下寻思着，不若寻姑娘同去。”

    果然是看中了正山呐！我忙道：“这种热闹怎能少得了我，同去同去！”正山不是总想找人说话么，若真能与茹萱姑娘成亲，可不是也是好事，不过不知此事龙王爷怎么想，看龙王爷的样子，若茹萱姑娘身份低微，只怕希望渺茫呢！难不成要跟林萝姑娘和顾生一样要去私奔么？言之过早言之过早，尚不知正山怎么想。

    说起茹萱姑娘倒真真大胆，竟然给自己说起媒来了，真乃闻所未闻的罕事。

    不料待我们去了青石井，那茹萱姑娘早等在井边了。难不成，她要亲自指导我们如何说媒？

    正山百无聊赖的坐在井边跟微微有些脸红的茹萱姑娘大眼瞪小眼，浑然不知现下是何等情况。

    茹萱姑娘见我们来了，忙道：“你们可与他说说，姑娘为何要与那黄老头子闹事。”我闻言瞧瞧李绮堂，李绮堂亦是一脸茫然：“这个，姑娘昨日匆忙，尚未与在下言说。”

    茹萱姑娘一瞪眼：“真是念书念傻了，榆木疙瘩脑袋！不会去问问黄老头子么！”

    李绮堂又给噎住了，我只得回道：“我倒是问了黄伯，不过黄伯说未曾与姑娘结怨，面都是第一次得见。”

    茹萱姑娘听说，方忸怩的道：“还不是黄老头得罪了正山么·······姑娘我，”说着脸色越来越红：“我就看不得别人欺负正山。”

    我们忙望向正山，正山一愣，摸着后脑勺道：“黄老头何事得罪于吾吾亦不知且得罪吾为何尔如此生气？”

    那茹萱姑娘一咬牙，顿足道：“前些日子，可不他喝多了酒，把洗脚水倒进你的青石井么！你这傻子，不怪别人欺负你呢，真真好性的不成样子，没个人护着你，你可怎生是好？”

    正山茫然道：“莫非尔大动干戈只为吾打抱不平么且谢尔好意不过委实不值还请收手罢！”

    “不是打抱不平那么简单！”茹萱姑娘急了眼：“你这般软弱，我可看不下去！谁敢欺负你，我就要他好看！在龙宫，便觉得都是些恶声恶气的，尤其是那死老乌龟，你不会护着自己，我来护你！”

    龙宫？茹萱姑娘甚么时候往龙宫去了？

    我偷偷跟李绮堂说：“这姑娘来头不小，许是我想错了，说是姐姐与龙井纠缠不清，我只道是那香片，现下听她这一说，许她是那西海枕梦公主的妹妹,也是一位龙女呐！”

    李绮堂皱眉道：“枕梦公主怎么会有个九尾狐妹妹？梅姑娘许是想错了，九尾狐是妖界的首领，跟冥界关系匪浅，而在下在城隍庙听闻冥界因着妖薄，素来与龙宫不和，大概不会去龙王爷那里登堂入室罢！”

    我奇道：“原来茹萱姑娘是九尾狐么？怪不得灵巧敏捷呢。”

    李绮堂一愣：“怎么，龙神爷尚未告知梅姑娘，那茹萱姑娘便是你去年戴的狐狸围巾？上次在下见姑娘不识，只以为龙神爷会告知姑娘，在下又不知这前因后果，便未曾多嘴。”

    “啥？”我一时呆住了，头皮一阵发麻：“狐狸围巾？这········”

    李绮堂略有些尴尬道：“龙神爷果还未告诉梅姑娘？啊，惭愧，在下，在下又说了多余的话。。。。。。本去年就很有些纳罕，只当那灵兽是龙神爷派给姑娘护身的，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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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栗子

﻿    ﻿回想起来，狐狸围巾确实可疑至极，从姥爷莫名其妙的买下，到西柳姑娘提醒我身边有了不得的东西，还有压吧虎子敌视龙井话里有话，直到丢在龙宫，我还心疼了一阵子，可是，我怎生也想不到，那狐狸围巾，竟变作一位这样泼辣的大姑娘，真真匪夷所思，直教我脑子一片空白，心里打鼓似的狂跳起来。

    这位跟香片有关的姑娘日日随着我，又是为了甚么？事事都与那神秘的香片有关，锦毛貂精，红衣小女孩，错综复杂的在我脑袋里揪成一团乱麻，直教我满肚子疑问，却不知道先说哪一头好。

    此时正山早答道：“吾自幼独个儿在大漠深海未曾有谁害吾吾并不需要人护尔之美意吾心领了只望尔勿要折腾黄老头子便是吾尚未生气尔又何须恼火。”

    茹萱姑娘听说。怒道：“说了这许多，你还真真不开窍·····”撅了嘴，转头一根指头点着李绮堂：“你是来做甚的？哑了吗？为何现在还不说话？”

    李绮堂忙道：“正山大人，今日在下与梅姑娘前来，便是为茹萱姑娘说亲的！茹萱姑娘有心与正山大人结为秦晋之好，想来妖界与龙宫亦是有意联合，不知正山大人意下如何？”冬每土亡。

    正山张大嘴尚未开口，茹萱倒是又抢过话头：“甚么妖界龙宫，我才不管那些，只要能护正山周全，大不了不回妖界去了。”

    诶？果然茹萱姑娘是要和正山私奔呢！我忙瞧向正山，正山一脸茫然:“婚嫁之事吾还需听父王做主尔之美意吾心领了还请尔莫再作祟放了黄伯便是。”

    茹萱姑娘一听心领二字，登时往后退了一步。说风便是雨，登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速度之快，教人为之一惊:“你……我见你在龙宫好生照顾我，只当你也中意与我，我不过是看你总给人欺负，为你打抱不平，只是想护你，你可倒好，竟……呜呜……”

    我们三个看这个阵势，哄也不是，劝也不是，都干瞪眼不知道说些甚么。

    正山只得小心翼翼道:“吾只道尔常护傻狍子便待尔为友尔被带往龙宫却是吾无心所致尔万勿误会尔脾气秉性吾当真不敢作非分之想还望尔节哀。/”

    节哀……听上去怪别扭的……眼见茹萱姑娘脸色越来越差。鼻子一皱又要放声大哭：“你若不曾中意我，我活着还有甚么意思。。。。。”常听人提起，一哭二闹三上吊，真真教人招架不住，眼看正山神色忐忑，李绮堂亦目瞪口呆。我只得搭讪着问道:“不知道茹萱姑娘何时瞧上正山的？怎的好像正山也还不知道此事的样子……”

    “嚯嚯嚯嚯······不想这傻弟弟正山也走了桃花运，当真可笑可笑，嚯嚯嚯嚯····且不知父王和银毫他们怎么想，”只见龙井不知道甚么时候来了，早把事情听了个门儿清，正在梧桐树上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又学着茹萱姑娘娇俏的声音，拿腔拿调道：“正山，勿要再回那冷冰冰的青石井，咱们浪迹天涯，我来护你周全。。。。。。。”

    茹萱姑娘一听，顿时脸红的像是刚成熟的辣椒：“好你个无耻的怪物，还取笑起我来了，我姐姐现在提起你就以泪洗面，正山虽傻。起码宅心仁厚，不似你，薄情寡义，始乱终弃，只有姐姐当你是个甚么好东西。”

    龙井倒不生气，涎着脸道：“哎呦，香片到现在对本神依旧是念念不忘呐，可见本神自有本神的好处，怎么，要本神跟你说说本神的好处么？”

    茹萱姑娘啐道：“你还真是老母鸡跳进秤盘里---自己称自己，瞧你那副德行，只有姐姐拿你当回事，根本赶不上我家正山一片鳞！”

    便含情脉脉的瞧着正山，似希望正山能回心转意。

    正山似是对这茹萱姑娘颇有些忌惮，求助似得眼神望着龙井：“饕餮哥哥吾从未遇到此番事情真真教吾无话可说吾现下当如何是好？”

    香片是茹萱姑娘的姐姐，莫非，也是妖界的九尾狐么？龙井那似笑非笑的眼睛里实在甚么蛛丝马迹也看不出。

    李绮堂亦是看傻了眼，尴尬的讷讷不语，我便从兜里拿出些松子糖塞给他，一起边吃边看龙井怎生解决这起私奔记。

    龙井笑问：“早瞧见你盘在傻狍子脖子里，可不是香片派了来盯本神梢的么？本神又不好弗了香片的面子，假装不知道，怎么样，盯梢不够过瘾，还跟去了龙宫，定是香片怕本神当真与枕梦成亲，做得西海驸马，才教你跟来的罢！”

    茹萱姑娘直眉瞪眼的说：“是又怎么样？谁知你心狠手辣，竟把姑娘独个儿丢在龙宫！”

    转而望向正山：“若不是正山待我好，我能不能回来犹未可知！这一箭之仇，姑娘瞧你是正山的哥哥，也便不与你计较，若你非要拆散我和正山，”只见话未说完，茹萱姑娘的手已经化作锐利的爪子：“姑娘便跟你斗个鱼死网破！”

    正山忙道：“不可不可饕餮哥哥若是食尔进肚尔便万劫不复。。。。。。”

    李绮堂也忙道:“茹萱姑娘，怎可与神为敌，还望三思……”

    “三思？”茹萱姑娘冷笑道:“锦毛貂精倒三思了，还不是被你给打死了！姑娘怕给人察觉，不敢现身，本也没成想，锦毛貂精也算是个角色，竟就这么死了，真真是匪夷所思，”边又叹道:“总不该有个情字……”

    龙井笑道:“不想你瞧着泼辣，倒颇痴情，本神自不会坏你好事，不过这本也是两厢情愿之事，不过你务必要问清楚了，方不负你这番情。”

    正山听说，忙道:“吾可未曾想过婚配虽说吾整日孤单寂寞倒不敢惹尔生气吵闹吾无福消受还请尔高抬贵手……”

    “你……”茹萱姑娘银牙紧咬，杏子眼泛出泪光:“你当真不愿与我……”

    “茹萱，你真真是丢人现眼，九尾狐家声名赫赫，莫非当真非他们龙宫的人不嫁么！”一个不怒自威的女声响起，我回头一瞧，可不便是那画中仙香片么！当真美人，举手投足，顾盼神飞，都是一股气势，真真教人叹为观止。

    茹萱见了香片，低下头道:“我不过是喜欢正山……”

    香片绝美容颜一副凛然之色:“一点样子也没有！冥界的公子哪个不好，你非要受这冷眼！莫在给妖界丢人，速速跟我回去罢！”

    香片一身白色皮裘，在白日里更加艳丽无比，绝色佳人一举一动皆教人看的如痴如醉，惊奇世上怎会有此等美人。

    我偷眼瞧瞧龙井，龙井嬉皮笑脸的倚在树上:“你们家当真是教女不严，怎么，还劳动你亲自出马？”

    香片冷笑道:“我们家教女不严，可不都没脸没皮，只知道往龙宫的公子身上贴！此番前来，也不怕告诉龙神爷，妾身与冥界二公子夏忘川已然有了婚约，自此以后，各为其主，他日若兵戎相见，可也各好自为之罢。”

    龙井懒洋洋的笑道:“嗯，好一句好自为之，那便拭目以待了。”

    香片似是有几分不甘心，一咬牙，拖着茹萱姑娘不见了。

    每次都惊鸿一瞥，当真教人看不够那美色，我犹在发呆，李绮堂道:“那便是妖界的首领九尾狐当家么？果然是震慑人心的好灵力。”

    想来那香片也是家室显赫的，真想知道龙井和那香片有如何的过往，不过料想他也不见得会告诉我，还是改日跟瓜片打听打听罢。

    这场闹剧，最终竟是这般收场，也教人怪别扭的。

    正山倒如释重负，拉着我们要讲九尾狐的典故，龙井见香片消失，眉眼里竟似有些落寞，也转身消失不见了，想必是回龙神祠了。

    说来说去，最倒霉的还是黄伯。

    黄伯给冻病了，日日发烧，烟雨阁内又传说黄伯不过是鬼附体，方做出那等荒唐事，大家见黄伯病成那样，谎称着火的事情才给大家心照不宣且作没发生过。

    黄伯自己也说，不知道是不是招惹了不干净的，才如此倒霉，听说李绮堂是修道之人，特还讨了灵符傍身。

    而茹萱姑娘自此之后再也未曾出现在园里，正山好不容易走了桃花运，到了也无疾而终了。

    我约了李绮堂去家里吃烤栗子，顺便带了瓜片同去，龙井独个儿在龙神祠发呆，问他吃不吃栗子亦不答话，只字未曾提要供品之事，着实教人起疑。

    围着栗子被烤的噼啪作响的火盆，我们的脸庞都被烤成红扑扑的，李绮堂颇为文雅的用小夹子夹开栗子剥仁给我们吃，瓜片化作人形，终于大快朵颐，我趁机问他香片与龙井的往事，瓜片推说吃栗子要紧，怕嚼着舌头，不肯透露。

    我颇为失望，只得望着窗外穷凶极恶的朔风，猜测龙井那深不可测的过去。

    狐狸围巾看来是回不来了，但愿那茹萱姑娘还能偶尔回来瞧瞧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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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婆婆

﻿    ﻿一年中最冷的时节到了。胭脂河上的冰冻的厚厚的，前些日子下了雪，四处白茫茫一片，粉妆玉琢煞是好看，但寒风一吹。冷风刮脸，一片萧杀。

    现下杂锦年糕盛行，年糕乃用上好糯米，洗净浸水一天一夜，待泡好须上笼屉蒸烂，取出放入捣糯米的臼内，以杵一下一下捣成糯米团，待

    糯米团透明如玉，油光发亮，便可摊开晾一晾待用，取糖，芝麻，青梅丝，葡萄干，核桃仁，花生碎。白莲蓉，蜂蜜，蒸熟的红豆沙混合成馅，于笼屉内刷猪油防粘，铺上捣好的糯米团子成一层，每铺一层再重上馅料，直到做成重重夹馅的一方，入笼屉大火蒸熟，出锅便是一股子糯米混着杂锦馅料的浓浓甜香。

    取出那五花肉似的糯米方，快刀切作菱花状，拼成花型，摆在粉彩盘子里，色彩斑斓。软糯香甜，一口咬下舍不得咽快了，慢慢咽下方品出个中滋味，好看好吃，一口一块，雅致亦可口，是时下围炉闲聊，茶余饭后最受欢迎的小点。

    杂锦是一种馅料，另有山楂，芋泥，莲蓉，红豆，枣泥。红糖，桂花等单一馅料，亦可蒸熟后再过油炸成金黄，外焦里糯，以竹签插着吃，另有一番风味。

    这日拿着篮子往烟雨阁走。路上冷的我只跺脚，眼瞧着要到了门口，我一溜小跑想快快进门，不想踩到了一块碎冰，仰面摔了个马叉，篮子也滑出去老远，我顾不得疼，忙一骨碌起来去拿篮子，不想倒瞧见篮子早给一只枯槁的手抓着提了起来。冬每土技。

    我抬头一看，是一位五六十岁的婆婆，穿着破破烂烂的灰扑扑棉褛，已然瞧不出原来的颜色，一看便是穷苦人家出身。

    只见这婆婆呆愣愣的瞧着我，一伸手便把篮子递还道我手上。我忙接过来谢过：“多谢婆婆，大寒天气。婆婆这是往哪去？”

    那婆婆满是皱纹的脸上一笑，指指烟雨阁：“那儿。”我奇道：“婆婆可是去找人么？是哪个姐儿的亲戚罢？”

    婆婆摇摇头不语，我便扶起婆婆一道进去了，不知道婆婆去作甚。

    及至进了烟雨阁，正瞧见莫先生出来，看见我扶了这个婆婆，皱眉道：“梅菜，可不是越大越没规矩了，怎生扶了个讨饭婆子来？给你些铜钱与了她，快快把她送出去，给人瞧见了，像甚么样子，只当烟雨阁是粥厂了。

    我忙道：“这老婆婆似是来这寻人的呐，我疑心是哪个姐儿的亲戚，又问不大清楚，才带了来的。”

    莫先生仔细瞧瞧，不觉“嘶”的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可是昔日里梅香姑娘么？”

    姑娘？这可奇了，莫非这婆婆昔日里，也是烟雨阁的姐儿么？

    但见莫先生教小厮唤来了管事婆婆，管事婆婆瞧见了，自是吓了一跳：“姑娘，，，，，姑娘怎生现下落得如此。。。。。”

    那婆婆痴痴笑笑：“青杏。。。。。”

    管事婆婆忙拉住那梅香婆婆的手：“姑娘，姑娘到这里来可是寻我的么？”

    那婆婆扶了管事婆婆，面色悲苦：“老身老五儿子死啦！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教老身怎么活呢？呜呜······”说着老泪纵横，好不可怜。

    管事婆婆忙道：“这。。。。。。姑娘且节哀罢，且来坐下暖暖，细说说。”忙扶梅香婆婆坐在火盆旁边的贵妃榻上。

    梅香婆婆哆嗦着嘴唇，悲苦的说：“老身的老五啊。。。。。。可是一个好孩子。。。。再孝顺不过的。。。。。偏偏掉到河里淹死啦！现下老身没人管，眼瞧着不行了。。。。。”

    管事婆婆忙问：“姑娘那余下四个儿子呢？莫非都对老娘不管不顾？”

    梅香婆婆叹道：“不孝啊，不孝啊，老身唯有老五是个好孩子。。。。辛苦拉扯大，现下竟然。。。。。。”

    管事婆婆愤然道：“当初姑爷没的早，姑娘含辛茹苦养大几个孩子，竟这样给老娘苦吃！不是我说，真真狼心狗肺！姑娘不消说别的，肯来投青杏，便是瞧得起青杏，现下姑娘落了难，青杏定然好好待姑娘，怎么也不辜负早年主仆一场的恩义，姑娘放心罢！”

    原来管事婆婆从前年轻时是这位梅香婆婆的丫鬟。

    “好。。。。好。。。。。”梅香婆婆含着眼泪，也不忘抿了抿凌乱的斑白鬓发，仍是爱美的样子，着实教人心酸。

    待那梅香婆婆给管事婆婆扶进屋去，我便问莫先生：“梅香婆婆可是以前这烟雨阁的姐儿么？”

    莫先生叹道：“往昔也是一位美人，跟鸳鸯现下的风光一般无二，只可惜，从良嫁的一位书生，本亦是家境殷实，不成想嫁过去没几年，那书生害了肺痨，功名考不得，生计做不得，梅香姑娘又没有傍身的本事，拖来拖去，家底吃空，那夫婿还是没了，含辛茹苦勉强养大几个孩子，不想不孝至此，还老来丧子，真是红颜薄命呐！”

    青楼女子，又有几个命好的呢？年少风光，晚景凄凉的，怕不仅仅梅香婆婆一个。

    这日又来送夜宵，倒瞧见一个颧骨高高，吊梢眼睛的女子正在跟管事婆婆争论甚么，我忙过去听蹭。

    那女子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细高挑身材，水蛇腰，面色微黄，脸颊生着些浅雀斑，一张薄嘴唇上下翻飞，能说会道的样子：“管事婆婆，我娘自是不劳您老人家费心的，她好吃好喝在家里，哪里来的不孝一说？早说她没了儿子，人给伤的疯疯傻傻，她的话您怎生信得？还是教她跟我回家罢，老太太在烟雨阁里，我们岂有不被人笑话的！”

    管事婆婆怒道：“你这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梅香姑娘那一身的打扮衣着，若是孝顺，可至于成那副模样？”

    管事婆婆怒道：“你这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梅香姑娘那一身的打扮衣着，若是孝顺，可至于成那副模样？她天生好美，老来也定是整洁干净的，不知道你们怎生虐待！我虽没有甚么别的本事，可现下在烟雨阁也能说得上话，还至于养不起一个老婆子么？再者说，梅香姑娘虽

    说人是钝了些，倒没有甚么疯傻的样子，你平白无故，何苦咒自己婆婆的？”

    听管事婆婆这样子，这个女子怕是那梅香婆婆的儿媳妇了。

    这儿媳妇听说，摑掌道：“还不疯傻？我娘可跟您说了是哪个儿子没了？”

    管事婆婆正色道：“可不是那最孝顺的老五么？”

    那儿媳妇一拍大腿：“哎呦，这可不是就结了，我便是那五儿媳妇，我们家掌柜的好端端在家里，怎生会没了的？也不晓得我娘是搭错了哪根筋，没的是大哥和三哥，老五可是活得好好的！”

    “啥？”管事婆婆大吃一惊：“你说甚么？老五没死？梅香姑娘竟没了两个旁的儿子？”

    那儿媳妇忙道：“可不是么！大哥没得早，十四五岁还未娶亲，便跌到冰窟窿里淹死了，人给冻在了冰层里，送回来还费了大大气力，那时我家老五还小，并不记得许多，不过穷人家里，生孩子一窝一窝的，死个把孩子也是有的，伤心过去，还要操持生计，只得接着挺下来，但过了几年，那三哥去叉鱼，竟也跌到河里，水性恁地好，也没浮上来。现下我娘年岁大了，一天不如一天，可不疯疯傻傻，天天想儿子，只

    知道坐在门口哭老五！您说说，老五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还得给她咒！”

    管事婆婆半信半疑问道:“此话当真么？那梅香姑娘那一身的衣着打扮……”

    那儿媳妇道:“您不曾知道，我娘确是天**美，可人老了，又添了些疯傻的毛病，儿子都不识，哪里能顾得上自己的样子，二哥家，四哥家

    和我们家天天轮番洗涮伺候，哪个是容易的！偏生我娘不知怎么又犯了这失心疯，竟从家里跑出来，往这烟雨阁来了，我们好找歹找也寻不得，还是听邻居提起在这似是见了，才寻了来，不是我没分寸，老太太这么大岁数，犹往旧东家处来，谁听见不是个笑话！还是速速教她与我回家去吧，莫再让我们做小辈的难堪！”

    管事婆婆给这五儿媳妇一劝，也有些犹豫，只得勉强道:“拆散人家母子，果也算不得甚么功德，不过若姑娘与你们家受了凌虐，我可也是不依的，烟雨阁也算得她的娘家，你们做小辈的，若是总给些怪脸色瞧，谁生受得？这次便罢了，若再有听说姑娘受屈，我老婆子也不会与你们善罢甘休。”

    那五儿媳妇听说，忙笑道:“天底下可再没有婆婆这般通情达理的，我娘有您这般仗义的姐妹，可不也是前世修得的福气，婆婆放心，我们妯娌几个，都只把娘当亲娘待，管教受娘不得一丝委屈！”

    管事婆婆听说，也就带那五儿媳妇去接梅香婆婆回家去了。我瞧没我甚么事，也便走开去送夜宵了。

    待我送了夜宵打算从走廊绕过去回家，正从风窗里瞧见那细条条的五儿媳妇搀着梅香婆婆踏着雪远去的背影，梅香婆婆犹依依不舍的回头瞧着烟雨阁的方向，又给五儿媳妇催着走了。

    听到身后一声叹，我回头一瞧，是管事婆婆。我因问道：“婆婆，梅香婆婆的儿媳妇不是很孝顺么？婆婆因何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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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虐待

﻿    ﻿    管事婆婆摇头道：“总觉得那儿媳妇不是甚么省油的灯······但愿是我想错了罢！”

    及至到了第二天，不想又瞧见梅香婆婆坐在烟雨阁门口的雪地上，只是哭：“我那老五啊······孝顺的儿！怎地你就走的那么早，老娘今后可怎么办呀······含辛茹苦一辈子，偏生得你这么个短命的儿·····白发人送黑发人。(千千)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我的心肝都碎啦·····”

    身边正逐渐聚了些人，早有热心的把梅香婆婆扶起来，连问梅香婆婆：“您老怎生到这里哭起孩子来了？家里旁人呢？”

    梅香婆婆哭道：“老五没了呀！我那儿·····老婆子孤苦伶仃，可怎么办呦····”

    奇怪，昨日里才给那五儿媳妇接回去，怎生今日，又哭起儿子来？莫先生和管事婆婆早听了风声赶了来，一见梅香婆婆这样子，都不知所措。

    管事婆婆扶起梅香婆婆，道：“姑娘，老五不是好好的在家么？怎生哭起老五来了？没的是老大和老三，姑娘细想想！”

    梅香婆婆摇摇头，凄惨的哭道：“老大和老三也便罢了，我的老五啊！可惜老五的一番人才，便这么没了·······”

    梅香婆婆这一哭，真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管事婆婆瞧见她悲苦，也眼泛泪光，想来怕梅香婆婆冻着，忙把她往屋里让，不想跑来个二十多岁三十不到的青年人，直喊道：“娘，您这是闹甚么？儿子活的好好的，您怎生没完没了的哭儿子！您且瞧瞧我，我便是老五啊！”

    诶？这便是那梅香婆婆哭的老五么？一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怎生便被娘天天哭丧，也确是怪别扭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管事婆婆擦擦眼泪，忙问：“你当真便是老五么？你娘年轻时也算得是个出类拔萃的，怎生会成了现下这个样子？”

    那老五听问。(本章由更新)答道：“您可是我娘年轻时的姐妹么？老五见过姨娘！”便行一礼，道：“我爹走的早，娘独个含辛茹苦的拉扯我们长大，本就不容易，谁知道大哥三哥相继又没了，娘也是苦命人，前些日子染了风寒，不知怎的，许是发热烧了脑子，早忘了大哥三哥，一天只是当死的是我，成日里哭我！”

    管事婆婆忙道：“老五，你娘这样子。可曾瞧了先生？”

    老五点头道：“先生说年岁大了，又给噩耗激了几次，此番风寒，勾起旧病，可不是就给犯了失心疯这毛病，不知何故。几位兄长俱被娘忘了，只道我死了！”

    管事婆婆对梅香婆婆道：“姑娘，你瞧瞧，只道是老五没了，可眼前这后生又是谁人？”

    梅香婆婆瞪眼瞧着那老五，老五上前喊了一声娘，梅香婆婆一副不认识的脸色：“这是谁啊？”

    老五一拍大腿，急道：“娘，我是老五啊！我没有死，死的是大哥和三哥，您瞧我，这不壮的跟牛一样！”

    梅香婆婆摇摇头：“老身不识你。”边又淌出眼泪，哭道：“我那老五啊，若还活着，想也有这般大了·····我的命怎生这么苦呢？”

    在场的人俱叹了口气。梅香婆婆这幅模样，不是失心疯又是甚么？

    老五劝道：“娘啊，大哥和三哥早便没了，您好好想想，这些年，可不都是我们哥仨伺候您么？您细瞧瞧，我当真是老五啊！”边从管事婆婆身边扶过梅香婆婆：“您瞧，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梅香婆婆浑浊的眼睛细细打量，可依然是不识的模样。老五没有办法，先跟众人告罪做别，背起梅香婆婆便回去了。梅香婆婆望着管事婆婆，神色留恋，甚是可怜。眼见着母子回去了，有人道：“人老了，可不只会白给后人添麻烦，要是我呀，宁愿没有那么长寿。”一众人议论纷纷，有叹气的有摇头的。

    管事婆婆亦是悲伤神色，喃喃道：“谁能想到，姑娘年轻时意气风发，风头无人能及，现下里，竟连我一个丫鬟都不如。人各有命，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么。”

    人各有命，许就是这个道理。只愿梅香婆婆的儿子媳妇待她能好些罢。

    这日里无事，我上街闲逛，倒瞧见李公子的父亲李道长正在摆摊子算卦，但不见有人，李绮堂也来了，我忙上前打招呼。

    李道长瞧见我倒先笑了：“梅姑娘别来无恙？一直身边五色妖气环绕，现下清清静静，倒是头一回见着。”

    我笑道：“托福托福，这些日子烟雨阁颇为太平，不知道长近日可曾除魔卫道？”

    李绮堂道：“梅姑娘说笑了，家父潜心修道，旁杂事情，在下即可代劳。”

    我正要在说些玩笑，突然瞧见那梅香婆婆的五儿媳妇扭着腰肢，正从一家酒肆里出来，手里提着一包酱牛肉并一瓶酒，又有个大汉追出来，粗胳膊轻车熟路的往她腰间一揽：“绿苗，可不得去哥哥家里坐坐么？”冬每土号。

    那绿苗并不躲闪，只娇笑着掐了那大汉一把，道：“只你死相！奴家可还得伺候家中死鬼和那好死不死的疯老婆子，哪里来的功夫与你闲磨牙？哪日老婆子死了，奴家落个清净，自来寻你。”

    那大汉嘿嘿笑道：“老婆子现下轮得你家当值？早听说前些日子跑到烟雨阁哭丧去了，真真教人笑掉大牙，也亏了老五那厮命硬，还未曾给亲娘咒死。”

    绿苗听了，皱眉啐了一口：“奴家岂是寡妇命？少来胡嚼舌头。”便作势要走。

    绿苗听了，皱眉啐了一口：“奴家岂是寡妇命？少来胡嚼舌头。”

    便作势要走。大汉哪里肯让，一把抓住，两人调笑着也就往别处去了。

    这五儿媳妇，果然不是甚么省油的灯。

    李道长见我瞧他们，摇头道：“可不是那庞家的五儿媳妇么！当年贫道与那庞秀才还是同门师兄弟，料想英年早逝，遗下那孤儿寡母，可不是也是艰辛的很么！辛辛苦苦独个儿拉拔几个孩子，庞老太太也是个苦命人呐。”

    我心念一转，那瞧那样子，且不知道那五儿媳妇是不是孝顺，万一虐待了梅香婆婆，梅香婆婆岂不是遭罪的很么，不由越发惦念，不若我过去瞧瞧那老五是否当真孝顺，说不定也能回去找管事婆婆帮上些忙。

    便与李道长父子言说了梅香婆婆的情况，问李道长庞家居住何处。

    李绮堂答道：“在下幼时送过节礼，倒还识得，不若在下带梅姑娘前往探视罢！”

    李绮堂的头脑当真不负神童美誉，我忙谢过跟着去了。

    穿过紫玉钗街和帽儿胡同，才到了一个青砖青瓦房，倒是齐整的很，也算的上新，竹篱笆里围了一群芦花鸡，院子里栽了些竹子。

    院子没有人在，一只黄狗吠叫了几声。

    我在门口唤道：“可有人么？我来瞧瞧梅香婆婆！”却无人应门，想必那儿媳尚未归家，老五也没回来。

    梅香婆婆那个样子，独个在家当真不成问题么？我看门是虚掩着的，索性厚着脸皮推门进去。

    李绮堂倒慌了神怕觉得不妥，要拉住我，我早进去了，李绮堂只得也局促的跟了来。

    往里屋一瞧，不由吓了一跳，但见梅香婆婆正独个窝在炕上，给绳子捆着，被棉被层层围起来坐着，嘴角沾着些棉絮，花白头发乱蓬蓬好似

    很久未曾梳洗过。嘴唇干裂的出了血，见我们来了，嘶哑的喊道：“水····给老身些水·····”

    我忙拿了桌上茶壶倒水给梅香婆婆，李绮堂也手忙脚乱的解开梅香婆婆身上的绳子。

    我用茶碟给梅香婆婆喝了水，不由心疼的问道：“婆婆，是儿子儿媳把您捆成这个样子么？”婆婆还未答话，眼角看见炕上不知有些甚么渣子，便爬过去捏起来放进嘴里，似不是食物，“扑”的又给吐了出来，不知道饿成了甚么样子，真真教人心酸不已。

    连好脾气的李绮堂亦愤然道：“天下竟有这种事·····”

    我正要找些吃的给梅香婆婆，那五儿媳妇已然回来了，见我们解开了梅香婆婆的绳索，又擅自给了水喝，不由的大怒，一手叉腰，一手直指着我们嚷道：“哪里来的两个野孩子，到别人家使甚么坏？若是老婆子有个甚么三长两短，必得教你们家偿命！”

    我忙道：“可是梅香婆婆这样子·····”

    “管你屁事？”五儿媳妇挑着眉毛俯视着我：“老婆子是死是活，你管得着么？你又是老婆子甚么人？”边又用指头抵住我额头：“小疯丫头，赶紧给我滚出去！没家教的，大人没跟你们说过不许往别人家乱跑么？”

    李绮堂上前拨开她的手，不卑不亢道：“夫人，在下是京郊李氏李绮堂，家父李厚德乃是贵翁庞伯父的故交，夫人许不识在下，但两家旧时素有往来。现下庞伯母这样子，在下断断不会坐视不理的。还请夫人好自为之，举头三尺有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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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报应

﻿    ﻿那五儿媳妇听说，先吃了一吓，接着吊梢眼睛一转，忙换了一副笑脸道：“哎呦，这可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原是李家的公子，瞧瞧，奴家年轻，怎会识得公子这等体面少爷！”边攀了李绮堂手臂，拖他坐下：“断断想不到，贵府上尚记得我们庞家，哎，且不说公公没了，便不好上前走动，光说生计艰难，婆婆这一病，我们出人出钱，搭进去多少过日子的银两！哪敢去攀贵府交情，被人当了打秋风的，那才叫没脸呢！”

    李绮堂忙道：“夫人言重了。若知晓家计维艰，想必家父早送些银钱补贴了，今日瞧见情况，在下定报给家父想办法。”

    五儿媳妇登时眉花眼笑，忙依在李绮堂身边，娇滴滴道：“少爷当真好人······”话未说完，却见老五挑开帘子进来了，瞧见我们，自是一愣。

    五儿媳妇忙凑过去低声耳语几句，老五恍然大悟，道：“原是看望我娘的，少爷，失敬失敬。我这便杀鸡来招待！”便要去院里拿芦花鸡。

    我们怎敢叨扰，忙要拦下，这时梅香婆婆掌不住又哭了起来：“我那苦命的老五呦······老娘活不了啦·····且教老娘随你去罢·····一把枯骨头不若丢在乱葬岗还好些·····”

    老五忙道：“娘！老五就在这里啊，您好端端可不兴如此，家里来客啦！莫教人笑话了！”

    梅香婆婆只是哭：“我屈得慌啊·····我的老五······”

    李绮堂忙问老五：“敢问五哥哥，这伯母怎生给捆了起来？水也不给喝饭也不给吃？”

    老五叹道：“我娘只会往外跑，开始也就在家门口哭我，街坊四邻，没有不笑话的，日子一久，竟又上街哭丧，前日还去了烟雨阁·····哎，也不知道犯了哪个太岁。遭如此的报应·····这些日子我家婆娘说喝水娘要坏肚子，只敢给喝热的，今日家里没人自没法喂水，吃饭就更不用提，但凡松开我娘，她竟只要吃些砖瓦土块。又怕她乱走，实在想不出旁的办法，才捆上了我娘，我们这心里更是难受啊！这些年流年不利，先没了爹，又没了两个哥哥，我娘也确是个苦命人······”

    说着突然回过神来，紧着问李绮堂：“少爷家中修道，可能瞧瞧可是家中风水有甚么不妥？”

    李绮堂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依在下拙见，只怕，梅香婆婆身上，附着旁的灵体·····”

    老五自是吓了一跳，忙问：“少爷此话当真？可有甚么办法救下我娘？”

    李绮堂摇摇头：“若是寻常妖鬼，在下定当竭尽全力。但此灵体并不一般，乃属仙类，在下着实无能为力。眼下，倒不如求龙神爷想想办法。”

    老五一听有救，忙问如何请的龙神爷，我一听用得上我，自告奋勇要去请龙井。又怕叨扰他们家的饭食，便忙着告辞出来了。

    路上我不由问李绮堂道：“瞧着梅香婆婆儿子儿媳，原也不像不孝顺的，还是我多心了。只不知梅香婆婆这病症究竟是何物作祟？”

    李绮堂摇摇头：“在下倒总觉得这宅子里有些不一般，刚才也听闻，这些年皆流年不利，定然有些蹊跷，说不定与梅香婆婆身上那灵体有关。”冬每役扛。

    我半信半疑的回头望望那个宅子，倒瞧不出甚么，便问：“哪里不一般？灵体附身不是近来之事么？”

    李绮堂摇摇头:“总觉得这宅子的气脉有些不对，但在下道行低微，也看不出一二。”李绮堂都这么说了，定是大有异事，只得寻龙井亲自出马了。

    到了龙神祠，不想倒看见管事婆婆供奉了什锦丸子和卤猪头肉，正跪拜求道：“望龙神爷开开恩典，梅香姑娘一辈子吃苦，不想晚景又是如此，当真可怜，还望龙神爷护佑，让梅香姑娘那疯病快快好了罢！”

    龙井正悠闲的盘腿吃着炸什锦丸子，瓜片走了运，正在供桌底下啄食丸子的渣滓。

    管事婆婆见我来了，忙道：“梅菜是龙神使者，也跟婆婆一同求龙神爷护佑梅香婆婆罢！”

    我忙应下了，待管事婆婆回去，我忙把事情来龙去脉告知龙井。

    龙井笑道:“傻狍子仗着龙神使者的名号，管的倒越来越宽了，当个土地奶奶简直都绰绰有余，小小信女，当真亏待与你了。”

    我一听，心里也怪不好意思的，只好说道:“梅菜我天性就爱多管闲事，龙神爷不是不知道，嘴又快腿又勤，改也不好改，只得求龙神爷多多担待罢！”

    龙井转转眼睛:“吃人家嘴软，姑且过去瞧瞧本神那本家去。你且告诉说，此事本神应下了。供品年糕也便是了，时令节气吃时令东西，不知道那家人给不给得起？”

    “本家？”我瞪大眼睛:“莫非作祟的又是一位龙神爷？”

    龙井翻了个白眼，道:“去了你便知晓了。”

    我约了李绮堂同去，及至到了梅香婆婆家，倒看见一家子人在争甚么，又来了两男两女，岁数与老五夫妇相仿，许是那二哥四哥罢。

    走近一听，这些人正在争论的，原是梅香婆婆。

    只听老五媳妇叉腰道：“就娘这个样子，旁的不说，天天只会哭老五，咒老五，日日没完没了，我看也莫要论月轮换，我们不养了。”

    另一个媳妇劝道：“他小婶，可是你们家不养，从谁家开始当值？依我看，娘这样子，许也活不过多少日子，伺候终老了事，街坊四邻不会不嚼舌根说咱们不孝，何必惹这不痛快？”

    老五媳妇啐道：“感情娘不哭二哥四哥的丧！两个嫂子倒站着说话不腰疼。谁愿意天天听人咒自己男人的？要不就请个道士瞧瞧，看看流年不利，到底是个甚么作祟的！”

    我只得与老五兄弟言说龙神爷会亲来护佑，教他摆好祭祀，老五媳妇显然不信我有请动龙神爷的本事，但碍着李绮堂的面子，不情不愿摔摔打打也便凑出些供奉，老二老四夫妇亦是半信半疑，但听老五一说，也就跟着忙活起来，我也把管事婆婆买的年糕添上。布好了待龙井来。

    但见龙井一来，本蜷缩成一团的梅香婆婆似是吃了一惊，纳头便拜：“到头来还是惊动了龙神爷，小仙着实该死。”

    一家人面面相觑，只看见梅香婆婆对着供桌自言自语，还自称小仙甚么的，但情况诡异，不由也信了几分，便都跪拜下来。

    龙井问道：“你在此地护佑家宅平安，本是职责，为何这家人家道中落，你还附在家主身上作祟起来？”

    梅香婆婆闻言，老泪纵横：“小仙在此地住了四十余年，本亦是竭尽全力护佑家人，不料本该命犯太岁，时运走低，偏小仙又无能，一日出来觅食，却给那长男瞧见了，砍伤了小仙的尾巴，小仙为了疗伤暂失了佑人的灵力，那长男出门去，便无力维护，以致长男死在河里，过了些年，也是命中该着，小仙又给三男瞧见，定是怕小仙伤人，以铁锹砸烂了小仙脑袋，把小仙丢了出去，待小仙恢复了肉身回来，孰料三男又落水死了，小仙自责不已，但小仙守宅这些年，当真尽力而为，不料想家主接二连三出事，小仙亦是倍感愧疚。并非记恨给家主打了，蓄意报复。”

    听上去，原来梅香婆婆身上的灵体倒怪委屈的，又是伤尾巴，又是被打烂了头，却依旧不离不弃的守着这户人家，当真是尽忠职守，教人佩服，只不知这位龙井的本家究竟是何方神圣。

    老五和五儿媳妇亦是面面相觑，突然老五一拍脑袋：“是是是，可不是么！早听说哥哥打死过……！哎！当真作孽·····可不是报应么……”老二老四一听，突然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

    老五媳妇一听，吓的眼睛滴溜溜转，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当真····当真有家仙一说？”

    龙井白了那几人一眼，又问:“你整日里又哭甚么老五？老五活的好好的，没事何必咒家主？”

    梅香婆婆踌躇一下，道:“小仙在此守宅缘分已然将近，肉身亦是老化不堪，眼看着灵力要不行了，老五现下有难，性命交关，小仙又不敢冒犯天条，擅泄天机，只得拼着最后一点力气，附于夫人身上，日日旁敲侧击的提醒老五要死，盼老五能提防身边人……时辰将至，眼见不起作用，人人只当夫人疯了，小仙即将无能为力，便特去外面闹，只求人尽皆知，私心也盼着能教龙神爷知晓，能护老五此生周全。”

    不想不说不打紧，话音刚落，老五媳妇登时磕头如捣蒜，哭喊道：“本是陈二牛要害老五，可没有奴家甚么事！大仙饶命，奴家不过是好些银钱，才与陈二牛有了苟且，哪里想到陈二牛为独占奴家，要害老五，奴家也是阻挡了的！大仙明鉴，可不要白白拿了奴家的性命····奴家亦是屈得慌·····嫁与老五，仅仅够个温饱，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奴家样样消受不得，可不是看着眼热，这才一时糊涂，依了那陈二牛，委实怪不得奴家啊！”边推着老五：“如若不是你这脓包没有能耐，奴家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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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蝴蝶

﻿    ﻿老五这才愣了，也顾不得媳妇，趴在梅香婆婆面前大喊：“大仙，小的当真谢谢大仙救命之恩啊！两个哥哥冒犯了大仙，大仙竟大人不记小人过。还想着小人的贱命，但求大仙莫走，继续留在宅里护佑罢！”

    那叔伯嫂子几个听了五儿媳妇的话更是大怒，登时顾不得别的，直跟这老五媳妇扭打起来：“贱妇，竟还要害了自己男人性命！若不是大仙，只怕老五死在你手里，我们还要怪娘咒死的！”

    李绮堂也恍然大悟道：“怪不得见房子气脉不大对劲，原是家仙未曾镇宅，而是伏在家主身上，难怪难怪。”，且去升仙罢。”

    梅香婆婆一听，如蒙大赦，再一拜，谢过龙井，身体便瘫软下来。老五忙上前扶起，但见梅香婆婆已然安详睡着，老五神色忐忑的伺候梅香

    婆婆睡下，忙问我:“敢问使者……那……那大仙可是离去了？现在何处？还愿守护我们家么？”

    龙井指了指院墙西南角，道:“黄绿花的便是。厚葬了，对他们家有福泽。”

    黄绿花？甚么大仙是黄绿花的？不是龙井所谓的本家么？我刚想问，龙井不耐烦的挥挥手，一往情深的奔向了年糕。

    说是吃人嘴软，可是龙井这次做了甚么？我实在想不明白，仅仅露个面，便把事情了结，莫非也是他的神力？我只得向老五转述了龙井的话，老五兄弟几个忙去西南角挖。我跟过去一看，只见冻土下面挖出了一个洞，里面盘着磨盘大的一条黄绿花蛇，有碗口粗，煞是吓人，已然僵死了。

    原来龙井说的本家，竟然是蛇。

    庞家人又是叩拜又是骂五儿媳妇，闹腾的不可开交，我忙趁乱问李绮堂：“这便是家仙？家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绮堂叹道：“每个宅子，都会有家仙护佑，不过灵体不同，狐仙即为狐狸，黄仙即为黄鼠狼。白仙即为刺猬，柳仙即为蛇，灰仙即为鼠。

    家仙是护佑家宅平安的灵，如果侵犯了它们，便会损伤家人平安，倘若敬奉它们。则会得到福佑。这位柳仙，当真仁义至极，教人佩服，想必功德圆满，已然化龙升仙了，不怪龙神爷说是本家呢。”

    待回龙神祠，我忍不住问龙井：“为什么那位黄绿花的家仙给庞家人伤了两次，仍不计前嫌的守护庞家呢？”

    龙井笑道：“仙与人若是一般无二，计较多多，还能被称之为仙么？有种东西，被称之为放下。还有种东西，被称之为尽忠职守。”

    虽说我不大明白，但感觉龙井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仙之于人，总不同于人之于仙。仙好像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存在。

    放下，也便是不计前嫌了？这种事，当真说到容易做到难，那许便是仙的超然了，扪心自问，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被人伤了之后依旧不离不弃对那个人掏心掏肺的好。

    风波平息后，梅香婆婆身体好多了，慈眉善目很爱笑，时常打扮的干干净净，撑着拐棍来烟雨阁瞧管事婆婆，听管事婆婆说，老五已经休了妻，厚葬了那家仙，说等着重新成家，看看能跟哪个家仙有缘，定当好好供奉。

    不知道我们家的家仙是谁？压吧虎子不会冒犯家仙罢？说起来，从龙宫回来，也好久不见压吧虎子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狐狸围巾已经不回来了，不知道压吧虎子还能跟谁撕扯。怪想它的。

    冷到了极致之后，也就是暖了。春分在望，虽说依旧冷的紧，但总觉得日光和煦了很多，天气也并不是总是阴沉沉了，盼着盼着，没有有严寒的映衬，又怎会有春日的温暖呢。

    虽说立春一来，微微转暖，中午日头若是够足，房檐上的雪便会逐渐消融，滴滴答答化成水落下来，但仍是热气腾腾的美食较受欢迎，捧着

    热碗热汤汁，啜饮那一股暖意，当真是莫大享受。

    汤圆便是这样一种连点心带汤汁，暖手暖心的吃食。正月十五闹元宵，新春总跟汤圆脱不开关系，我家汤圆为招待最会挑嘴的恩客和姐儿，爹费劲心思，总要弄出些新鲜花样来。

    汤圆要口感爽滑，须选上好香糯米浸泡好，以石磨加水磨粉，取粉制皮，馅料多样，有豆沙，枣泥，桂花，黑芝麻，红糖，玫瑰，什锦，莲蓉等等。

    先将各种馅料混上糖，蜂蜜，白芝麻，熟猪油，细细搅成各种颜色各异的甜馅料，把馅料取适量包上糯米粉皮挼搓成圆球，还可依照馅料不同，用蔬果汁或者红糖给糯米皮添上些颜色，五彩缤纷，更是赏心悦目。

    砂锅放桂花蜂蜜水烧开，将汤圆滑入待馅心全煮透，汤圆表皮呈滑溜溜半透明状，即可连甜汤一起舀入盖碗内，再稍稍撒上蜂蜜，桂花即成。

    这样做出的汤圆皮薄幼滑，色如凝脂，油光发亮，又香又甜，咬一口滑糯的皮，滚烫的甜馅迸入唇齿，甜香满溢，软糯糯又不失劲道，那一股子甜香久久萦绕舌尖不散，再喝一口浓厚的汤汁，真真教人大呼过瘾。

    我也跟着元宵节沾光，得了假，与小三子约好同送了夜宵出去看花灯。

    小三子手巧，给我扎了一枝莲花灯，用颜料上了淡淡藕荷色，中间还用黄布绑了莲蓬，插上小蜡烛，栩栩如生，旁的孩子俱是对灯艳羡不已，教我好不得意。

    烟雨阁里的人们自也是使劲浑身解数引恩客，将门里门外打扮的流光溢彩，各式各样的花灯大放光芒，着实教人迈不开脚步。

    姐儿们梳着时兴的发髻，插满各色珠翠，穿着漂亮华贵的皮裘，大氅，斗篷，各自争妍斗艳，真真让人大饱眼福。

    门口还来了不少摊贩，卖各色玩意儿，平安符啦，胭脂水粉啦，糖葫芦啦，糖糕啦，糖人啦，还有吐火的卖艺人，耍狮子耍龙灯的年轻小伙，猜灯谜的才子佳人，真真热闹极了，人山人海熙熙攘攘，我只得紧紧抓住小三子腰带，免的给人冲散。冬每役血。

    正看见舞龙的冲了过来，跟着那龙灯打转，我一入神，还是一不小心松开了腰带，跟小三子散开了，我忙满下里寻小三子，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拉住了，我回头一看，是一个持着“女中鬼谷”旗子，挎着褡裢，似走街串巷算卦的年轻女子。

    这个女子不似烟雨阁的姐儿美的风尘，而是不施脂粉，淡淡然似不食人间烟火气，穿着素麻布的裙袄，随便用银钗挽起乌发，便清丽脱俗。

    正笑着问我道：“小妹子，可否容姐姐给你卜一卦？”

    我正一愣，算卦人鲜少有女子，倒真是稀罕，虽然我也有些好奇，但自个儿囊中羞涩，只好狼狈笑道：“多谢姐姐好意，我······没有多少银钱。”

    那女子笑道：“不收你钱。”

    便自顾拉过我的手，冰冷修长的指尖在我手心上一滑，笑道：“小妹子倒是有仙缘的呢，不知道以后想走哪条路？”

    我奇道：“仙缘倒确是有人与我说过，不过哪条路是甚么意思？我听不大懂。”

    那女子道：“小妹子不是普通人，这三条路，可走人路，仙路，也可走妖路，不知道你喜欢哪一条？”

    我只道这姐姐故弄玄虚，倒笑了：“姐姐说笑，我做人已然很好，成仙自是不敢想的，而妖又从何说起呢？”

    那女子道：“信不信，也可由你，不过你的缘分，到这里正是三岔路口，小妹子好自为之，与旁人不同的是，旁人各安天命，无从抉择，而你是福是祸，不由天命，由你自己。”

    我抽出手闹闹头皮，着实觉得高深莫测，不大明白，这时只听身后有人喊：“好你个梅菜，说好拉着哥哥，却又偷偷松手跑到这里，白害哥哥着急一场。”

    回头一看，正是小三子气急败坏的挤了来，急呲白咧道：“若是走失了，哥哥可担不起这罪责，灯也莫要瞧了，快快跟哥哥回家去罢，吓也教你把人吓死。”

    我忙道：“三哥哥来了，这姐姐给我算卦呢！”便往那女子那一指，不想那女子早不见了。

    小三子只道我誑瞎话找借口骗他，直直便拉我回去，犹自唠叨了我一路。

    不过我仍想着那女子的话：“这三条路，可走人路，仙路，也可走妖路，不知道你喜欢哪一条？”这是什么意思？她得知我有仙缘，只怕也有她的本事罢？

    过了些天来烟雨阁送夜宵，正听见青青和蝴蝶在笑说些甚么，我忙去打招呼：“姐姐们说甚么好事了？与梅菜讲来听听。”

    青青笑道：“再没你这么爱热闹的，你这小机灵鬼消息灵通，不知道可曾听到吉顺轩内那女鬼谷的事？”

    女鬼谷？倒似是在哪见过，我正想着呢，蝴蝶笑道：“还有你未曾听说的？姐姐告诉你，那位女卦师可当真了不得，没有能瞒过她的事情，灵验的赶得上去年那清泉大师！”

    她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莫不是闹花灯那日里给我算命的女子么？我忙问：“那卦师可是年轻女子，素净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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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算命

﻿    ﻿蝴蝶笑道：“原来你知道，那位姑娘叫白筱筱，可是一位能人，当真识人相面，火眼金睛。没甚么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我奇道：“竟如此神通么？”心念一转，想起那吉顺轩原便是冥界二公子夏忘川的地界，那神秘的女子，定不是寻常角色。

    青青道：“明日不妨陪姑娘一同去问问卦，你也可看看热闹。”我巴不得一声，忙应下了。

    及至到了吉顺轩，内里愈加热闹不凡，小诸葛已经门前冷落车马稀，大群茶客围着那白筱筱正聚精会神。

    我凑过去一听，现下一位着锦衣，戴金钗的富贵夫人，好像是东头兴隆茶庄的孟掌柜夫人，正问：“先生，小妇人求问，小妇人平素自行管家管账，家中男人从来不存私房体己。可小妇人男人近日里颇有些不寻常，时常从柜上偷偷拿些散碎银两，鬼鬼祟祟出门，回来便花了个溜干二净，小妇人疑心的很，问他可倒好，吞吞吐吐甚么也不说，您看那死鬼莫非背着小妇人赌钱去了不曾？”

    那白筱筱闭眼片刻，答道：“夫人去铁锅胡同问问可有一家姓柳的寡妇没有，自知分晓。”

    那孟夫人一听，拍案而起，咬牙切齿，怒目圆睁。带了丫鬟风风火火便出去了，边走边道：“小妇人去去便回，银钱稍后奉上。”

    白筱筱笑道：“不灵不要钱，夫人去罢。”

    瞧那姑娘仪态做派，倒真真像是有真本事的。琉璃姑娘也凑上去问道：“先生，我想问问，我何时能与我那公子离开这里？”

    白筱筱尚未答话，倒瞧见了我，笑道：“小妹子，若还不回家，只怕炉灶起火，要烧了你们家房子呢！”

    我登时一惊：“甚么？”

    白筱筱笑道：“不信么？还不回家瞧瞧火去！”大家齐刷刷看着我，劝道：“赶紧回去罢！先生说出去的话没有不灵验的！晚了没你后悔的！”

    给大家一说。我这心里也很有些害怕，半信半疑着也就跑回家去了。

    娘倒是回姥姥家了，可是爹明明还在看铺子，怎么会着火呢？

    不料我一转到家门口，门竟是锁的，爹当真不在家。我忙开门进去，便瞧见浓烟滚滚从后厨房的窗户缝里倾泻出来，我登时吓的差点一屁股

    坐在地上，忙跑过去推开门，浓烟扑面而来，原来泥炉上本座着紫砂锅炖高汤，不知何故紫砂锅竟给烧裂了，汤汁的焦糊气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可能是汤被烧干后炉子火苗喷出烧上来引燃了整个灶台，抹布和干纱布早着起来了，所幸火势刚起，并不算大，我舀了一瓢水便把灶台上的火浇灭了。

    若是我回来的晚些，只怕整个厨房都要烧起来，油，酒。哪个都危险，后果必将不堪设想。若是没了这房子，我们一家岂不是要流离失所······我后怕的浑身颤抖，边琢磨边收拾烧焦的东西，这可多亏了那白筱筱，要不然，爹娘一生心血付之一炬，我们家必不知会何等悲戚。

    可是我越想越疑惑，这厨房起火之事，她又是怎生知道的呢？莫非她当真知道些天机么？鬼谷子便是传说中未卜先知的神人，这个神秘的白筱筱，在神秘的吉顺轩，着实耐人寻味。但她定然不是坏人，此番救了我家，也许也是一位神仙，回头定要多谢她的救命之恩。

    正胡思乱想着，爹拎着满手的鸡鸭回来了，没进门便嚷：“梅菜倒先到家了，看爹给你做栗子鸡吃·······哪里这么大烟火气？你这丫头，莫非又不听大人的话玩起火来了？烧了东西，看你娘不打你！”

    我忙道：“爹，干甚去了，家里险些便烧光了！”爹一瞧，丢下鸡鸭跑了来，自是唬了一跳：“这·····这是怎么回事？”边也忙动手收拾起来：““本来爹只是买些香糯米便回来了，不料难得看见鸡鸭便宜些，便挤着等了些时辰才买到，真真贪小便宜吃大亏，怎生赶上这紫砂锅给裂了……”

    我劝道:“爹也莫要自责，依我看紫砂锅用的年头久了，许是不禁烧了，还是收好了烂摊子打紧，给娘知道了，咱们俩免不得得挨一顿骂。”

    爹点头称是，刚把碎片扫出去整理干净，便见杨婶过来串门，见我们扫屋子，奇道:“正月下怎生扫起房来，不怕失了财气么？”

    爹苦笑道:“杨婶莫见怪，实实是我的不是，出门未曾给泥炉熄火，还吊着高汤，险些烧起来，多亏梅菜回来的早，如若不然，自家烧了不提，少不得得连累邻居，真真想都不敢想……”

    杨婶笑道:“可不梅菜是龙神爷的使者，满满的福气相，逢凶化吉，当真灵验。”

    我忙道:“杨婶莫要笑我，要说灵验，这是吉顺轩那位女算卦先生提点的，倒真是灵验。”

    杨婶一听，奇道:“这也是那先生提点给你的？可不真是个仙人么！我刚打街上回来，人人都议论那先生说一不二呐！”

    我忙拉了椅子请杨婶坐下，又紧着倒茶，问:“可有那先生甚么异事不成？”

    杨婶似也累了，喝口茶，点点头，道:“你可知道东头兴隆茶庄的孟掌柜？”冬每役才。

    我点点头：“刚刚在吉顺轩，才瞧见了孟夫人也去占卦。”

    杨婶忙道：“你可听见那白先生怎么说？”

    我回道：“是教孟夫人去铁锅胡同问问可有一家姓柳的寡妇没有，自知分晓。”

    杨婶摑掌道：：“可不是么！那白先生实实在在是有真本事的，我才在铁锅胡同口见聚着不少人，这可不听说了，孟掌柜自小跟柳寡妇一同长大，未成家便与那柳寡妇情投意合，现下孟掌柜经营茶庄颇为有钱，柳寡妇也便勾搭上了，孟掌柜日日拿钱贴补，孟夫人只道他去赌，今日给那白先生一说，正在柳寡妇堵个正着，闹的天翻地覆，好不热闹。”

    爹叹道：“这可终究不是甚么光彩的事，抖落的人尽皆知，还教那孟掌柜与柳寡妇怎生做人啊！”

    杨婶啐道：“做着这没脸的事，本就不往好里做人，打脸也是活该！不守妇道，勾搭别的男人，我看那柳寡妇也是自己找的！”

    爹犹豫道：“其实这事情闹大了，对谁也都没有好处，孟夫人又是出了名的河东狮，真真不晓得要如何收场。”

    杨婶道：“可不是那白先生灵验，你说孟掌柜的行踪，张嘴就来，还千真万确，我在紫玉钗街这么些年，那神棍神婆骗钱耍猴，我见得多了，可从未见过如此灵验的，这事情嘛，人在做天在看，柳寡妇和孟掌柜偷鸡摸狗，那也是不知廉耻，命中该着。”

    爹苦笑道：“不知孟夫人知晓了，依她那暴脾气，闹成了甚么样子？”

    杨婶摇头道：“我倒是瞧见了，但见那孟夫人张牙舞爪，一把把那弱不禁风的柳寡妇揪出来，当街便甩了几个耳光，柳寡妇那白生生瓜子脸登时肿的蟠桃似得，又给人一围，又羞又恨，又打不过那孟夫人，将将要死过去，孟掌柜要拉，给孟夫人一个窝心脚蹬出去老远，四下谁也不敢拦，还是等孟夫人又掐又咬，折腾累了，才丢下柳寡妇，拉着孟掌柜耳朵骂骂咧咧回茶庄去。”

    爹叹道：“虽说柳寡妇做的不光彩，倒也受尽折磨，只当赎罪了罢！”

    杨婶撇撇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脚上的泡都是自个儿磨出来的，又怪的了谁人？”

    杨婶说的也颇有道理，只是我仍觉得那柳寡妇怪凄惨的。

    那白先生既然天眼神通，可看到了告诉孟夫人真相后发生的这一切么？

    白先生本便是占卦为生，大概各人有各人的迫不得已。

    又过了些日子，白先生的名声愈加大了，吉顺轩日日车水马龙，我从门口经过几次，但见小诸葛独个儿提着鸟笼子叹气，神情可寂寥的很，想是给白先生这一来抢风头，挤的连说书都没人听了。

    这日爹派我去兴隆茶馆买些茉莉花茶，我一进兴隆茶庄，正看见孟掌柜正蔫头耷脑的擦柜台，店堂虽又大又深，却一个伙计也没见，平素开门迎客的孟夫人也不见踪影。

    孟掌柜看见我，强挤出个笑脸：“这不是梅菜么，又来给你爹买茉莉花茶？”

    我点点头问道：“孟掌柜，麻烦给称半斤一般价的，今日怎生店里只有您自己？可忙得过来？”

    孟掌柜叹口气，转身拉开高高的分存着各类茶叶的木格子，一股子茉莉花香扑了过来，伴着老旧的樟木味道，倒闻的人昏沉沉只想打盹。

    只见他边熟练的抓出茶叶拿了小秤去秤，边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那点子破事只怕你们这些孩子也听见了是不是？”

    我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学着大人口气东拉西扯道：“人多嘴杂，说甚么的都有，孟掌柜莫介怀，大概闹闹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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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惊愕

﻿    ﻿孟掌柜听言，掌不住噗嗤一声倒笑了：“都说你人小鬼大，真真不假，倒还学起大人那劝人的腔调了，也不怕告诉你。我家那婆娘这次动了大怒，带了伙计往西山赶庙会去了，独独留我看店干活，怕我记吃不记打，怎地也得给些教训，喏，这不这几天全是我自个儿擦桌子扫地归置货还记账，一个脑袋累成两个大，银钱也俱收了去，只留下些铜板找零。”

    我只得道：“孟夫人真真好大脾气，不知何时能消气。”

    孟掌柜苦笑一声，刚要说话，却好似听见甚么似的，转头往内堂望去。

    我笑道：”莫不是孟掌柜还怕家中有奸细留下不成？”

    孟掌柜这才回过头，尴尬的笑道：“真真不知道怎么越发糊涂了，家中分明一个人也没有。却总觉得有人盯着，后脑勺时时发麻，甚么事也不敢轻举妄动。可不是给家中婆娘吓的老鼠一般了么！”

    孟掌柜这才回过头，边系绳边尴尬的笑道：“真真不知道怎么越发糊涂了，家中分明一个人也没有，却总觉得有人盯着，后脑勺时时发麻，

    甚么事也不敢轻举妄动。可不是给家中婆娘吓的老鼠一般了么！”便交与了我茶叶。

    我奇道：“孟掌柜为何这么觉得，倒怪怕人的。”边接了过来。

    孟掌柜搔搔头：“许是与柳家的那事给揭穿闹的罢，那算命的怎生会知道呢？我可一向小心谨慎，从未露出丝毫痕迹，是以我家婆娘才未曾察觉，许那算卦的真有些神通罢！左不过这个事情闹得胆子都细了。总怕有人盯着我似的。”又笑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真真是老婆奴的命。”冬每役亡。

    但是给那孟掌柜这么一说，我也顿时觉着又深又暗的内堂似是有人偷偷在哪个窟窿眼盯着似得，后颈一阵发冷，教人怪不自在的。

    付了银钱走出来，回头一看，犹瞧着孟掌柜时不时瞧瞧身后，又自嘲的摸摸后脑勺，继续算账去了。

    正要回家，突然一个人风风火火的闯进兴隆茶庄，喊道:“孟掌柜，不好了！”

    孟掌柜奇道:“小菜子。怎么啦？急赤白脸的，赌钱输了不成？甭打我的主意，你嫂子早把账上银钱收走，今日还没开几个张，没有银子借与你去耍。”

    那小菜子一路急火火跑了来，只是喘。突然瞧见个茶壶，抓过来先往嘴里灌，灌完了一抹嘴，才上气不接下气的说:“谁……谁来借银钱……是……是柳家寡妇投缳……投缳自尽了……”

    “你说啥！”孟掌柜嚯的站起来:“你……你再说一次。”

    小菜子急道:“真的……真的投缳啦！”

    孟掌柜腿一软，颓然一屁股坐在地上，似才反应过来，便着急忙慌起来要出去，却给那小菜子一把拉住:“人已然没啦！我亲眼瞧见，眼珠子

    都凸出来了，哥哥现下就是去了，于事无补不说，又白教人落了话柄！”

    孟掌柜没了主意，扶着额头，一下子跌在椅子上，似是昏了过去。

    那小菜子见状。慌的又是泼茶水，又是掐人中，我忙也去把柜上手巾浸了凉水敷在孟掌柜头脸上，这才把他弄醒。

    孟掌柜眼睛都像散了神，嘴里叨叨着：“给人害死的····好好一个活人·····这不生生是给人害死的么······”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眼见孟掌柜这样子，我怎敢留下来，忙辞了回去了。

    回家路上，犹觉得有人尾随我后面似得，但一回头，却鸟都没有一只，真真诡异的很，只教我一阵阵的发慌。

    待我将茶叶包放在柜上，娘和杨婶也边磕着瓜子边絮絮叨叨的进来：“可不是，折腾成这样，料想脊梁骨也得给人戳透。”

    我忙问：“娘说的可是那铁锅胡同的柳寡妇么？”

    娘道：“你耳朵倒猫似的，尖的很，柳寡妇也着实是个爱面子的，平素掐尖要强，这下子打脸，自觉生无可恋了罢。”

    杨婶叹道：“哎，寡妇改嫁也是有的，虽说街坊四邻没有不说闲话的，但也没料想如此想不开，生生一人一口唾沫淹死的，虽说是咎由自取，可怜也是可怜的。”

    我突然觉得，这不是一句命中该着就能解释过去的。如果白先生未曾告诉孟夫人，也许柳寡妇现今仍弱风扶柳的出来买菜卖针线。总听说天机不可泄露，白先生这样做，当真妥当么？那白先生神通广大，能算的出没有第三个人知晓的秘密，莫非她有甚么法术不成？但是她分明从火里救下了我家，绝对不像坏人呐。

    突然我又觉得身后有人瞧着我，回头一看，也仍是家中熟悉的物什，并未有甚么不同。只得暗想道，去了一次兴隆茶庄，难不成我也给那孟掌柜染上疑神疑鬼的毛病了么。

    夜里送夜宵，又听青青他们说起那白先生的异术，但我总觉着，虽说柳寡妇并不是白先生直接害死的，但总和白先生脱不得干系，若人人有甚么私密事情，都能教白先生算出来，虽说白先生不是坏人，那也当真教人怪害怕的。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找龙井说说。

    不料刚一出门，便见白先生笑盈盈的站在门口，对我说道：“小妹子今日里无事，可愿跟姐姐进烟雨阁去算卦么？姐姐头一次来，并不识得路。”

    我感念她救了我家，忙道：“好好，梅菜巴不得为姐姐尽点力，以报救命之恩。”边引那先生进去，边问：“姐姐这次来要给哪个姑娘算卦？”

    白先生微微一笑：“是近日染恙不方便出门算卦的烟烟姑娘。”

    原来是烟烟姑娘就算病了也要找人请白先生来算，我忙引了白先生进去，但见近日烟烟姑娘感了风寒不能迎客，正躺在锦榻上，脸上烧的鲜红，倒更楚楚可怜了。

    烟烟姑娘瞧着白先生来了，挣扎着要起来，白先生忙道声莫要客气，顺手拉过烟烟姑娘戴着沉重金镯子的手，问:“不知道烟烟姑娘问些甚么？”

    烟烟姑娘忙道：“左不过是想问问先生，我那恩客段大少，且不知道心里到底是我的分量重，还是那村姑苜蓿的分量重。这些日子我也病了，段大少直说我惹人怜，我自是受用，却不知道苜蓿那边他怎生应付的？”

    白先生闭上眼睛，片刻，笑道：“唔·····段大少现下倒真的正在苜蓿姑娘那里，段大少的意思，若是纳妾，必会是纳苜蓿姑娘，烟烟姑娘病病歪歪，还老是装的弱不禁风，看了直教人反胃。”

    “甚么！”烟烟姑娘怒目圆睁，头顶简直要冒出烟来：“此话当真？”

    白先生睁开眼睛，笑道：“千真万确，我这一言九鼎的招牌，断然不敢自己砸，姑娘不信，过去瞧瞧便是了。”

    烟烟姑娘登时光着脚，披头散发便冲了出去，丫鬟忙赶着追，我心下想着，这可坏了菜了，不知道怎样的翻江倒海，忙要跟过去看看。

    不料，侧头却看见白先生嘴角一翘，露出吃饱喝足也似的满意笑容来，我打了个寒噤，突然心里怪害怕的。

    这白先生次次揭穿别人，着实教人心里敬而远之，又是吉顺轩那里的人，说不定还跟二公子有些牵扯，但她分明又救过我们家，究竟是好是坏，还是得找龙井相商为妙。

    白先生望着我，笑道：“哎呀呀，你想不想知道，这次，龙神爷会怎么说。”

    我又是一惊，龙神爷的事情，她也可以算的出来么？

    白先生见我一副慌里慌张的样子，甜甜笑着，冰冷的指头又拉过我的手，道：“小妹子，龙神爷说，偏生傻狍子是个爱多管闲事的，若不是她那点供奉好吃，谁爱收她做信女！持宠生娇，一天到晚四处伸手，没事也要搅合成有事，再没有比她更麻烦的了！”

    持宠生娇，龙井这么说我么？

    这个白先生，断断不应该知道我被龙井叫做傻狍子的。

    我脑袋里面嗡嗡响，当真觉得自己再多余没有了，天天自封甚么龙神使者，东奔西跑，原来只是给龙井颇添了些麻烦，惹人厌恶罢了。

    白先生笑道：“姐姐说的话，没有假的，你心里约略也清楚，是不是？龙神使者，甚么好玩的，还不是被人嫌？不若跟着姐姐罢，姐姐心里明镜似的，甚么都知道，跟着姐姐，断断然不会有人在你面前表里不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谁也骗不了姐姐，谁也骗不了你。”

    我心里堵的很，只得勉强笑道：“跟着姐姐算卦么？梅菜一个跑腿儿跟班，也没有甚么能耐。”

    白先生一张素脸逼近我，道：“姐姐可以给你些能耐，比你的天眼，好用的多。你跟着姐姐走这条路，现在正是时候。”

    看到一切东西背后的真相，谁也瞒不住我么？有这种本事，这便是那仙路罢？

    当真让人觉得战栗又期待，倒颇有些像在朱大爷府上那嗡嗡响的房间，明知道危险，却总想偷偷去瞧瞧，若是梅菜我能知道所有的事情……

    我正心如乱麻，白先生道:“你看看，想知道甚么，就能知道甚么，比如说你，早上吃到红豆汤，你娘不给你多加糖，可不是还呕了场气？买了茶叶回来，你娘和杨婶嗑的瓜子皮，还不是你扫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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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斗嘴

﻿    ﻿我周身一颤，白先生说的，一点错都没有。为什么这种鸡毛蒜皮的小时，她都能跟亲眼所见一样，算的如此精准？

    如果我能有这种本事……白先生侧头笑道：“你好好想想。姐姐便一直在吉顺轩等你。”待她松开手我指尖还留存那不似人世间般的冰冷，教我浑身战栗起来。

    再一抬头，不知何时白先生已经走了，对门传来了烟烟姑娘和苜蓿姑娘的叫骂声，我出去一看，段大少正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夺门逃了出来，还嚷着:“说是说了，这玩笑话怎生做得数呢！”

    不料烟烟姑娘与苜蓿姑娘异口同声反问:“甚么？玩笑？”

    段大少自知失言，跌跌撞撞跑走了，怕是近来瞧不见他了。

    苜蓿姑娘和烟烟姑娘一言不合，又叫骂起来，烟烟姑娘本就病着，此时倒生龙活虎，倒像给治好了似得。

    看来白先生又未曾算错。

    是不是还是找龙井说说为妙？可是那句“持宠生娇”越发刺耳，龙井当真这么说我么？若是白先生未曾有绝世的算卦本事。傻狍子这三个字又怎生会叫出来，定**不离十，龙井叫我做信女，不过为点供奉，背着我竟如此嫌弃我，可算看清他的本性。

    想到这里，赌气我便回家去了。

    夜里梳洗完了要睡下，突然又觉得有人在看着我，我心下害怕，可又止不住好奇，回头一看，竟然是压吧虎子来了，正瞪着眼睛瞧我呢！

    我忙要抱它。不料它一闪身便躲开了，直直盯着我，露出戒备的神色。

    狐狸围巾早没有了，为何还这么看我呢？压吧虎子前爪着地，猛虎扑食般露出威胁似得咕噜噜声。

    我忙道:“压吧虎子，是我呀！你这是怎么啦？”边要走近它。但压吧虎子敏捷的往后一躲，还继续朝着我阴沉沉的咕噜噜叫。真真是奇了，

    压吧虎子不认识我了么？

    正纳闷呢，我一个机灵，突然想到，它是在跟我叫，还是说，我身后有甚么东西不成……

    我回头一看。依旧甚么也没有，哎，何时能改了这疑神疑鬼的毛病就好了。

    我还想靠近压吧虎子，不想压吧虎子一扭身，对我大声咕噜噜鸣叫起来，然后曲起爪子。冲着我及其凶狠的扑了过来。

    我登时吓的呆了头，只顾抱着脑袋蹲下了，心下还忍不住想着，世风日下，不仅龙井嫌弃我，连一向仗义的压吧虎子都看我不顺眼了，我也不知道犯了甚么错，真是天怒人怨啊！

    不料压吧虎子并未曾扑我，而是扑往我脑袋后面，我回头一看，登时吓的魂都飞了，铜镜上正有一颗眼珠子，给压吧虎子抓了一把，血淋淋的还在瞪着我。

    我登时吓的魂都飞了，一直以来窥视着孟掌柜和我的。莫非就是这颗眼珠子么！

    压吧虎子还想抓，那眼珠子往后一滚，不见了。压吧虎子这才懊恼的咕噜噜一声，回到我身边乖顺的蹭起了我的腿。我吓的全身冰凉，忙抱起了压吧虎子，软软暖暖，让人心安。

    话说回来，那颗眼珠子，莫非，是白先生的么？这是妖法还是仙法？我正胡思乱想呢，压吧虎子跟上次带我寻老君眉一样，拉扯着我的裙摆便要引我出去。

    我忙紧随其后，但见压吧虎子一路上小狗一般嗅嗅闻闻，却将我引到了铁锅胡同。

    铁锅胡同家家户户早乌黑一片，只有一家微微闪着些黄光。压吧虎子把我往里一推，我又不敢擅自进去，好在木门虚掩，我往门缝里一看，吓的头皮都麻了，只见院里槐树上，有个人影正晃荡荡的挂在了枝杈上。

    我从来未曾见过如此骇人的场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时身后不知被什么轻轻踹了几下，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傻狍子，不是最爱管闲事么？还不去救人？”

    这熟悉的声音，我回头一看，可不就是龙井么！龙井打了个响指，指着树道：“快去快去！”但见那身影已经从树上跌下，我顾不得许多，连滚带爬的过去一瞧，原是孟掌柜。

    我突然想起，铁锅胡同，这八成不是柳寡妇的家么！我忙寻了些水用手巾浸湿了敷在那孟掌柜脸上，多亏龙井救的及时，孟掌柜给手巾一冰，也就慢慢醒来了。

    我忙寻了些水用手巾浸湿了敷在那孟掌柜脸上，多亏龙井救的及时，孟掌柜给手巾一冰，也就慢慢醒来了。

    我忙问:“孟掌柜，为何如此想不开，竟寻了短见？”

    孟掌柜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方瞧出是我，勉强坐起来叹道:“家门不幸，娶了悍妻，害死了柳家妹子，我实实过意不去，这些日子，日日觉得芒刺在背，总觉着有人盯着我似得，定是那屈死的柳家妹子心里恨我，哎……”

    我劝道:“孟掌柜，人死不得复生，况且柳夫人是给人说闲话才一时想不开，也不是你故意相逼，料想你也必是内疚，还是莫太过自责罢！怎生连你也学她寻起短见啦！”

    孟掌柜摇摇头，苦着脸道：“事情能怪谁？柳家妹子自小与我一听长大，可惜她娘家嫌弃我家当时穷酸，才许与柳家，不料想柳家实实又是短命的，妹子受穷求娘家相帮，娘家倒要她来找我，还是我听别人说她困苦，才自行与了钱，清清白白，实在没有苟且，因不敢一次多给，才细细碎碎偷柜上些银钱，那日里不过刚去她家，一只脚才迈进去，便给娘子捉个正着，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啊？原来只是误会么？”我瞪大眼睛:“柳夫人，竟是受了委屈冤死的……”

    那孟掌柜点点头:“越描越黑，说不清楚，我家娘子，又是一个人见人怕的母夜叉，柳家妹子爱面子，这一出丑，名节尽毁，哪里还能抬得起头做人……可不分明是给害死的……这事能怪谁？算命的？我那娘子？还是怪我……”

    我也不知道该怪谁，只觉得好像皆是有委屈的。冬每役弟。

    隐隐约约，总觉得跟那白先生脱不开关系。

    我只好又对孟掌柜好言相劝，孟掌柜似也清醒了些，问道:“大晚上的，你小孩子家家怎会来到这里？”

    我一呆，随口搪塞道:“是龙神爷传令，教我来搭救孟掌柜的，龙神爷慈悲为怀，人命关天，怎能袖手旁观！”

    龙井对我的说辞很满意，难能可贵的冲我微笑点点头。

    孟掌柜叹道:“我心里郁结的实在是不行了，天天疑神疑鬼，总觉得屈死的柳家妹子就在我身后瞧着我，我看我活下去，也没甚么意思，不若死了给妹子谢罪干净……”

    我忙道:“现下就算你死了，这谣言也只会越来越多，殉情甚么的，更是会越说越邪乎。”

    孟掌柜一听有理，又问身后有人这事情。

    我只好把小时候听到的鬼故事说来吓他:”你这分明是给冤死鬼附体要捉了做替身呐！龙神爷帮你驱邪，你快快回家罢！”

    孟掌柜不大相信，但还是颓然回家去了。

    我看着孟掌柜的背影，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忙问龙井:“那眼珠子是怎么回事？”

    瓜片早扑了来，嚷道:“甘露！甘露！”

    龙井道:“嗯，你虽傻，误打误撞，竟能猜出来，那个妖怪，是众多屈死鬼的化身，能耐便是偷窥别人的秘密，给她盯上了，一挑拨离间，便可慢慢逼人觉得生无可恋，自寻短见，屈死的魂灵自然加入到屈死鬼的行列，给她吸收了，壮大自身的力量，是阴险狡诈极了的帐册妖怪，名叫蒙顶甘露。”

    “原来是帐册妖怪……”我实实怀疑白先生不寻常有些时候，可碍于她确实救过我家，总不愿相信她是妖怪:“可是，她也确实救过我家，而且，也未曾教我受甚么委屈要寻思……”

    龙井眼睛笑成一弯月:“傻狍子不是平常的人呐，你的仙缘可不寻常，是以甘露根本害不死你，但若能挑拨你跟了他，为虎作伥，那可是颇有些益处的，行了，跟本神去吉顺轩找二狗子叙叙旧罢！”

    “不劳龙神爷登门，小可自来了，怎么，龙神爷竟亲自出马来抓甘露了么？不过现下打狗也得看主人，抓甘露回妖薄，也得看看本公子的意思。”又一个清亮的声音，我一瞧，正是一袭黑衣，面孔却苍白的像是能从黑夜里发光的冥界二公子夏忘川。

    龙井笑道:“二狗子也来了？莫非甘露跟老君眉一样，也给你们冥界收入麾下了么？总偷别人丢的残羹冷炙，像甚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冥界穷成甚么饥不择食样呢！”

    夏忘川下巴一翘，高傲的说:“大头，少来学鸡斗嘴，本公子并没有那个功夫，如今雪菜跟着香片，也是颇为出息，可你这个傻丫头，呆头鹅似得，除了多管闲事便是发愣，不若另觅好的，顺水人情与了本公子，也教本公子送与未婚妻做个礼物。那甘露本公子自可双手奉上，怎么样？这买卖不吃亏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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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眼珠

﻿    ﻿龙井笑道:“嚯嚯嚯，二狗子可不是越发会经营了么！先以旧换新，又算卦收灵，看出来马瘦毛长，人穷志短。必是聘礼都拿不出，积攒那么多灵，可是要送与妖界下聘的么？”

    二公子苍白的脸上顿时一抹血色，似有些狼狈，但转转眼睛，又笑道：“哼，你这语气倒酸的很，香片和你的事情，本公子也可以既往不咎，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也是常理，废话少说，既然香片想要，就速速把那一朵双生花与了本公子，甘露自可双手奉上。”边用扇子远远指着我。

    “双生花？”这又是甚么东西？我疑惑的望着龙井。

    龙井未曾看我，笑道：“甘露本就是本神妖薄中的东西。还轮得到你给？你算甚么？要是想打架，本神可以奉陪，本神有本神的担当，怎么会拿自己的信女作货物换？长点心眼吧二狗子！你长大是长大了，心眼却一直不长，可悲可叹啊。”

    二公子刚要开口，龙井却一张手，手心赫然握着那颗血淋淋的眼珠子。那眼珠子反射着夜色，看上去更可怕了。

    只见龙井修长的指头狠狠一攥，二公子身后便是一声惨叫，但见白先生以一种奇特的姿势，反扭着身体，蜘蛛一样的又像是爬。又像是走，歪歪斜斜的从二公子身后蹩了出来，莫非，那眼珠子便是白先生真身么？

    龙井倒依旧风度翩翩的笑着，又一使劲一攥，那白先生的身体扭转的更厉害，几乎要支离破碎似得，肢体成了一件被绞拧着的衣服。

    二公子急了眼：“大头！你！你明摆着不给本公子面子！”话音未落，白先生完全失了人型，边哀叫着扭曲的像的掰断了的麻花，碎成一地渣子，诶，不是渣子。是····是一颗又一颗，很多颗眼珠子！

    眼珠子四散，骨碌碌滚的到处都是，二公子慌了神，伸手要施法术把白先生救回来，不料龙井另一只手不知道取了甚么东西。正砸中二公子门面，那东西虽不大，却似乎颇为沉重，二公子吃痛向后一仰，被那东西压的挣扎不起，两只腿只急的乱蹬，口中还嚷着：“大头，你，，，你竟然，，，，。，本公子跟你没完！”

    那满地眼珠子分别往四面八方滚了去，龙井麻利的掏出账册，写下“蒙顶甘露”四个字，眼珠子像被甚么收拢了，慢慢聚在一起，吸入账册不见了。

    一个虚呼呼的半透明人影还留在外面，我定睛一看，不是柳寡妇么！

    龙井眨眨眼，道：“有甚么眷恋，可诉与本神，念你可怜，本神可助你一个未完心愿。”只见柳寡妇轻盈的行个礼，道：“龙神爷明鉴，贱妾本便是看透了是是非非，含冤而死，尘世并无眷恋，但还有个不情之请，烦劳龙神爷代贱妾知会那孟家哥哥，贱妾一心谢他，并无一丝怨恨，教孟家哥哥莫要自责内疚，贱妾，，，贱妾本命薄，实实怨不得他人的。只要孟家哥哥释怀，贱妾，亦可含笑九泉之下，本便清白，何必理会旁人，与贱妾拙夫地下相聚，也强过孤孤单单独个受苦，贱妾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心中知足。。。。。。。。”

    龙井点点头，柳寡妇微笑着逐渐透明，接着融入夜色不见了。

    二公子咬牙切齿道:“大头，你敢如此待本公子，日后定教你加倍偿还！”

    龙井用阴阳怪气的腔调道:“本神惶恐，二公子饶命罢！二公子好好歇着，出的来了，本神自会谢罪。”

    边勾勾指头，示意我跟着走。

    我忙抬腿要跟上，压吧虎子也紧随其后，不料腿早就给白先生那诡异样子吓软了，抬脚就趴在了地上，只得勉强撑着站起来。

    二公子仍死鸭子嘴硬的嚷:“你这大头，要如此没用的双生花有甚么用？端地是废物配废物……”

    龙井又抛了个甚么东西压在二公子脸上，二公子登时嘴似是塞住，声音也发不出，急得直瞪眼。

    龙井瞧我一眼，道“偏跟你这丫头有仙缘，啧啧……”竟大方的把我背在身身上，只教我受宠若惊的说不出话来。

    只不过龙井的后背……当真硌得难受。

    我想起白先生，忙问:“白先生的本体可是那眼珠子么？龙神爷此番出现的及时，定是早便洞察先机了罢？”

    龙井摇摇头:“二狗子瞒下了甘露的妖气，是压吧虎子在你家瞧见她，特来告知本神的。说起来，能看到一切东西的本事，人人想要罢？你这傻狍子竟抵得住诱惑，倒不枉跟本神这一场。”

    我却心想，有些事情，好像也还是不知道比较好。我却越发觉得害怕，洞察世间一切，知道的多了，真的比稀里糊涂过日子好么？早听小三子说过甚么水至清则无鱼，对甚么事情都通透，怎生想，倒怎生不敢想。

    我又想起龙井那句持宠生娇，大概问也不必问，既然知道龙井是甚么样子的神，背地里给他发发牢骚，也还是难得糊涂的好。

    二公子还在原地动弹不得，我只好低声问龙井:“龙神爷刚才使了甚么法术？怎生教那二公子无计可施的？”

    龙井一听大为得意，笑道:“说起来那可是本神的独门绝技。论准头，自小谁也比不过本神，嚯嚯嚯……”

    我越听越好奇:“还望龙神爷明示！”

    瓜片早掌不住嚷道:“鼻涕干！鼻涕干！”

    龙井越发得意，笑道:“本神的鼻涕干，千斤有余，二狗子那小身板，委实怂的不像样子，赏他些鼻涕干，也便够他瞧的，嚯嚯嚯……”

    呃……龙井，当真是个不羁的神。

    我又想起二公子似要用那白先生换我，不知我何时这么值钱了，因问:“龙神爷，双生花又是怎么回事？”

    龙井顿了顿，道:“傻狍子，世间并非独一无二，只是那另一个狍子，傻不傻，便不得而知了。”

    我就是我，难道还有分号不成？寒风拂过，我突然打了个寒战，因为我想起了那画舫上与我一模一样的红衣小女孩，莫非……那不是她变化的，而是她的真容？难不成世上真的还有另一个我不成？

    我还想问，龙井却岔开话:“今日天寒，速速煮汤圆来供奉，本神今日背了你，当真是你天大的福气，不知恩图报，当心雷公劈了你。”

    我忙应下，却心乱如麻，猜也不敢往下猜了。

    龙井已经背着我走了一段，回头已经望不见那二公子的身影，不知道他挣脱龙井的鼻涕干没有。

    算了，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妙。

    干冷干冷的天气已然过去，早起能闻到湿漉漉的水气味道，冰雪也逐渐消融，偶尔还会下起丝丝细雨，带起些泥土味，杨柳又绿江南岸的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春日里自是须吃些春饼了。将新麦粉倒开水搅成棉絮状的面团，一次次入冷水，把棉絮状散面揉成软硬适度的光滑完整面团，以麻布浸湿覆盖，称之为醒。

    面团醒好后切块，搓成条，揪成小块再压成小圆面饼，叫做剂子，再稍稍刷一层猪油。两个剂子将刷猪油的面对合，再擀成一张饼皮，便可入泥炉中火烙制。待饼皮中央隆起，如同鱼泡一般，翻面烙另外一面，待两面都成焦黄色即可。冬刚团号。

    烙好的饼随手一分便可成为两张薄饼皮，将饼俱分好了叠放在一起，便是劲道喷香的春饼了。

    如果是我们自家吃，春饼可刷芝麻酱或者甜面酱，卷上粗壮细嫩的大葱白和白菜心，已然很是美味。

    若是讲究的客人，则单预备盒子，分别有卤猪头肉，猪耳朵丝，酱牛肉，酱肘子丝，鸡丝，羊角甜葱，萝卜丝，白菜心，荷包蛋，韭黄，黄花菜，豆芽菜，菠菜等等，分装了攒成一食盒，再配上调好的酱汁，即可自选爱吃的配菜卷了吃，也算贵人的新鲜口味。

    这日下着潇潇细雨，我正拎了沉重的食盒三步两滑的往烟雨阁送，及至进了门，又怕蹭脏了烟雨阁里昂贵的西域织锦地毯，只得先塌干净鞋底，突然听见有个银铃似得悦耳笑声，我抬头一看，倒看见凭栏观雨的一位姑娘正捂着嘴笑我呢。

    这个姑娘手执一个素面绢扇，穿一身水蓝缎袄裙，弯弯柳叶眉，弯弯月牙嘴，端的可亲，却面生的很，我从未见过，看打扮的华丽，断断不是丫鬟，许是新来的姐儿吧。

    那姐儿见我发愣，笑道：“你这小丫头，往这里，可是追着姐姐来的么？调皮捣蛋惯了，总跟着出来瞧野眼。”

    诶？这话说的奇怪，怎生倒像是识得我一般？我忙赔笑道：“姐姐认识梅菜？梅菜糊里糊涂，倒似是未曾见过姐姐呐！”

    那姐儿听言一愣，又侧头瞧了瞧我背后，不禁莞尔一笑，用绢扇打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可不是糊涂了，原来是认错了人！梅菜？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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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避凶

﻿    ﻿    你送的甚么东西，拿来给姐姐开开眼。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

    原是认错人了，怪道说话教我摸不得头脑，我笑道：“并不是甚么罕物，是春饼。”边走近揭开了食盒盖子。

    那姐儿瞧了瞧。倒像来了兴趣，飞快的把春葱般的指尖沾了些酱汁送到了嘴里，我登时吓了一跳，自是阻挡不及，姐儿都是受了严格教导，谨言慎行的，怎生这个姐儿还天真烂漫，小孩儿似得。

    只见她似是尝的满意，可又终不大好意思多吃，只得可怜巴巴的看着我，弯弯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我只得道：“姐姐爱吃，可教莫先生订了，梅菜自可送来，现下这一盒子，早是有主之物了·······”

    那姑娘一听，忙道：“你倒跟舅舅熟悉么？”

    “舅舅？”我不解的望着她：“莫非莫先生是姐姐的舅舅么？”

    那姑娘一拍手。点点头，道：“是了，我叫暮锦，账房莫先生是我的亲娘舅，我家亦是开妓馆的，我是独生女儿，这不特来投奔舅舅，学些经营，日后也混得这一口勾栏饭吃。”

    原来如此，怪不得眼生呢！这位暮锦姑娘平易近人，我倒也挺喜欢她的。

    暮锦姑娘人缘甚好，自打来了烟雨阁，上至管事婆婆。下到云朵青青，没有不喜欢她的，不管甚么时候，总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似是甚么烦恼忧愁都没有，一派心无城府的样子。

    莫先生也说：“这孩子自小便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成日里只知道傻笑，再不长点心眼，只怕给人卖了还得替人数钱呢！”

    暮锦姑娘笑道：“傻人有傻福，自有福神庇佑，舅舅莫操这份心啦！”边咯咯笑起来。

    暮锦姑娘的声音当真动听的紧，有甚么忧愁，似也能听忘了。[>

    常有人问她。暮锦姑娘如何日日这么高高兴兴？暮锦姑娘便答道：“我是只享福气，不好的，自有给我挡煞的。(千千)”人也听不大明白，只道她心胸宽广，遇事不大往心里去的，有些甚么话。也总想和暮锦姑娘聊。

    这日我去给暮锦姑娘送春饼，正瞧见她端坐在床上，摆弄着一个红酸枝首饰盒。

    那盒子一看年头就很久，流转着暗红色的光泽。精雕细琢着牡丹花纹样，包浆莹润，棱角也早磨平滑了，大概是件价值不菲的古董。

    暮锦姑娘见我瞧着首饰盒，却只是笑笑，顺手把首饰盒收好，快手快脚的拿过春饼吃起来。冬刚女血。

    暮锦姑娘吃春饼，并不似普通人将饼包菜卷呈圆筒状，便是信手抓了一张饼，尽力填菜，直到饼包不下那些菜，才勉强合拢饼的两端。张大

    嘴奋力咬下去，蹭的一脸菜屑酱汁，还含混不清的连赞好吃。

    我禁不住好奇，多看了那首饰盒几眼，暮锦姑娘明摆着不想提这首饰盒，假装没有瞧见，边吃边道：“梅菜，你说人生在世，烦心事如此之多，你近来可有不如意的事情么？”

    我想了想，道：“烦心事么······大概也便是天黑路难走，晚上送宵夜实实有些麻烦。”

    暮锦姑娘笑了笑，将一块春饼塞进嘴里，费力咽下，道：“可希望有人替你送？”

    我笑道：“有人替我，那自是好的，不过家里节俭惯了的，不大可能会请伙计，东西多了，好歹离家近，多跑几次也就是了，再说不送宵夜，我也无事可做，省下一个人工钱娘还是高兴的。”

    暮锦姑娘笑道：“请伙计替你？我倒不是这个意思······”

    这时有人急匆匆的敲门，暮锦姑娘道声请进，原来是鸾儿，但见鸾儿哭哭啼啼的推门进来，梨花带雨，煞是可怜。

    我和暮锦姑娘俱是一惊，忙问道：“鸾儿姑娘这是怎么啦？”

    鸾儿又羞又气，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道：“是我们姑娘的恩客陆公子，喝多了酒便恶形恶状，直挑我的毛病，说瞧我碍眼，非要赶了我出去，还······还动手动脚，成心往我身上泼酒，我要躲闪，便张口骂人，说我只是个狗奴才，倒张狂不识抬举，我虽是个丫鬟，但自问做事向来妥帖，倒从未受过此等委屈！”

    越说越气，竟呜呜哭了出来。

    我和暮锦姑娘忙劝慰起鸾儿来，鸾儿恨道：“怪只怪我出身低贱，一个奴才命，再怎么精心伺候主子，也是猫狗一般，任人打骂，逆来顺受！还不知道这样的日子甚么时候是个头·······”

    暮锦姑娘忽然笑了，道：“人总得看开，走背字的时候啊，就得有个护身的东西。”

    说着拿出一张纸来，问鸾儿的生辰八字。

    鸾儿忙问：“姑娘可有趋吉避凶的法子么？”

    暮锦姑娘笑道：“我一个女孩儿家，能有甚么法子，左不过心诚则灵，写了你名字八字，与你在我向来供奉的福神前求平安了，我日日平安喜乐，全依靠了福神护佑，才与我挡煞。”

    鸾儿擦擦眼泪，问：“姑娘奉的哪路神仙？可也是龙神爷么？”

    暮锦姑娘含笑摇摇头：“哪个神仙又有甚么关系，左不过是福神罢了，灵验不灵验，试试可不就知晓了，这也是我那老奶妈的法子，将名字生辰以黄纸包了，埋在香灰里，日日祈福，我试了试，次次灵验，才整日里嘻嘻哈哈，没甚么烦恼，横竖也不费甚么事，连你的一并祈福，不过要心诚便是了。”

    鸾儿闻言，感激的说：“姑娘当真是个好人。”

    便说给了自己的生辰，暮锦姑娘细细抄了，包在一个黄纸里，叠成小包。

    笑道：“等着好运来罢！”

    不知道暮锦姑娘拜的究竟是哪路神仙，若是当真如此灵验，我也想去拜了，想来龙井的香火又会被抢走不少。

    不成想，过了几天再见着鸾儿，她竟分外的喜气洋洋，一张苹果脸越发红润，格外娇俏可人。

    我忙问：“鸾儿姐姐，可是走了甚么好运么？红光满面，越发漂亮啦！”

    鸾儿笑道：“你个小鬼丫头也来打趣姐姐，不过实话实说，那暮锦姑娘求的福神当真灵验，打写了生辰八字去，这些日子丝毫风波也没有，客人都安分的很，赏钱也不少给，姑娘也不曾为难我，万事顺利，可不是托她给我祈福的功劳么！”

    我奇道：“当真如此灵验么？”

    鸾儿点点头，轻声道：“下次我可要求那暮锦姑娘给我祈福早日赎身出门子了，说起来能识得暮锦姑娘这样的贵人，当真是上辈子的造化。”

    我心里也颇为鸾儿高兴，但又有些疑惑，这是巧合也便是了，若真是神灵，可当真灵验，灵验的不同寻常。

    我忍不住想起来老君眉左右人运势的事情，可是暮锦姑娘分明是帮了鸾儿一把，只能算积德行善，并未伤天害理，她人又和善，对谁都大大方方，和和气气，尤其她身世清白，是莫先生的亲外甥女，怎么会是妖怪呢？定然是我早木皆兵，风声鹤唳，想太多了。

    横竖闲来无事，倒不如去龙神祠转一转。

    到了龙神祠，不想竟然看到了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睚眦殿下穿着比上次还要华丽的锦袍，正逡巡在正殿里，不知道巡查甚么，一张没有丝丝表情的面孔威严无比，而龙井带着瓜片不晓得是不是躲睚眦殿下，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鳞都见不到一片，毛也寻不得一根，我与睚眦殿下四目相对，吓的腿软，登时心下叫苦不迭。

    我忙行个礼拔腿要走，睚眦殿下却不屑的看了我一眼，道：“傻狍子，来这里可是寻饕餮的？甚么事情？莫不是有账册妖怪作祟？带了本神前往，横竖妖薄不在本神这里，收也不必收，”边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挺拔的指头一握：“一并弄死算了。”

    我吓的魂飞魄散，哪里敢漏半点暮锦姑娘的口风，万一睚眦殿下来了兴致，不分青红皂白，伤了无辜性命，岂不是大大的不妙。

    想到这里，我忙又赶紧堆上谄媚的笑脸，却实在忍不住唇齿打战，结结巴巴道：“不，不知睚，睚眦殿下大驾光临，小，小的并未有事上报，不，不过想来，来供，供奉龙神爷······”

    睚眦殿下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近来倒又添了口吃的毛病，真不知道饕餮相中你哪里。”

    我如蒙大赦，赶紧拿起脚来要走，不料睚眦大人又冷冷道：“本神近日来会在这龙神祠停留几日，顾全你们物力维艰，供奉些牛羊猪头也便是了。”

    我忙又应下了，横竖到了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想来跟莫先生提起祭祀，大概能应下，龙神爷福佑烟雨阁毕竟日子不短，睚眦殿下怎么也能得些供奉。不过要停留几日？龙井他们又何时回来？睚眦殿下到底是来作甚的？我偷偷望了睚眦殿下一眼，又不敢问，便唯唯诺诺的回去了。

    我便寻思边走，来到了青石井旁，本想瞧瞧正山去，不想却突然闻到一股子臭气。

    循着臭气一瞧，不想竟是龙井和瓜片正在梧桐树下分食着几串黄灿灿的油炸臭豆腐，龙井大快朵颐，瓜片也津津有味的啄食残渣，正山似是颇不喜那味道，以袖掩面躲的远远的，还叨叨着甚么，但无人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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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奇异

﻿    ﻿我忙跑了去，问:“龙神爷可知道睚眦殿下来了么？现下正在龙神祠等你呐！”

    龙井满不在乎道：“哼，甚么新鲜的，本神早知道冻顶乌龙来了，嫌他麻烦。才出来躲躲，你若是与本神漏了口风，可不要怪本神吃了你。”

    好久未曾如此威胁我，猛一听倒怪怀念的，正山见我来了，也不顾臭气，忙跑了来说话：“傻狍子尔身上倒香喷喷的吾甚惧此味偏生饕餮哥哥定要来此食用吾当真无奈·······”

    我只好宽慰道：“今日我爹做桂花糕，我去偷嘴吃，给桂花酱粘了些在衣服上，你若是嫌龙井他们熏臭了青石井，不若去我家井里暂住罢！”

    正山巴不得一声，忙要答应，不想龙井嗤道：“不许你去，本神要亲往点心铺用些新鲜的，你乖乖待在青石井，若是乌龙寻你不到。少不得得起些疑心。”

    正山委屈的咕嘟了嘴，也不敢说甚么。

    我估摸着，大概龙井也便是馋嘴想去铺子吃点心罢了，偏生又如此理直气壮，正山有这样的兄长，也实实可怜见的。

    我想起睚眦大人，忙问：“不知睚眦殿下来寻龙神爷到底何事？龙神爷避而不见，也不大妥当罢？”

    正山忙抢话道：“今年乃是辰年又即将要到龙抬头之大典四海龙王共襄盛举龙宫亦须备下庆典饕餮哥哥被封印了好些年头一直未曾露面吾等俱与饕餮哥哥瞒下了但今年听闻西海龙王要枕梦公主与未来新婿有些交往是以求饕餮哥哥前往·······”

    龙神不耐烦打断道：“还不是西海龙王见本神威武神勇，非要将那劳什子公主送来与本神谈情说爱，嗤，本神才不屑去当傻姑爷。父王知道本神不大乐意，才派了冻顶乌龙前来捉拿本神，本神偏要躲起来。瞧他怎么办。”

    我只得道：“龙神爷不愿便不愿，可面也不露，俱睚眦殿下言说，要等你些天呐！”

    龙井梗着脖子道：“爱等便等，本神偏不露面，他直眉瞪眼的莽撞样子，定然抓不到本神，哼，他吹胡子瞪眼又有鸟用？”

    我叹道：“龙神爷自是有自己道理的。”又想起暮锦姑娘口中的福神，忙问道：“龙神爷，世上可有哪个神祇极为灵验，能教事事人趋吉避凶么？”

    正山一听又来抢话：“人命运终是天注定神只可护佑运命不改若一味趋吉避凶可非神职。”

    龙井皱眉道：“趋吉避凶的很邪乎么？”我忙把暮锦姑娘管鸾儿要生辰八字供奉的事情据实言说一番。

    龙井转转眼珠：“莫聋子的外甥女，凡人么？凡人又怎会这等法子·····”

    我忙道：“可不是么。暮锦姑娘人品可是大好的，我只是疑心是否巧合了，本便是鸾儿姐姐运气好些日子罢了，但老君眉他们的事情在前，终不敢大意，才与龙神爷先打好招呼。”

    龙井点点头：“那你可须得注意那鸾儿。若有异事，速速报与本神，二狗子近日闲的很，别是他捣乱罢。”

    我刚要点头，不想一阵疾风拂过，竟然是一脸怒容的睚眦殿下来了！

    睚眦殿下半眯着眼睛，恨恨道：“饕餮，你这是故意耗日子不去龙宫庆典么？本神日日忙的很，可没空与你藏猫儿玩！”

    龙井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口中的油炸臭豆腐也吧嗒掉在地上，一转身不见了。

    睚眦殿下瞪圆了眼睛伸出了手，正山见状忙扑过来抱住睚眦殿下喊道：“睚眦兄长人道是穷寇莫追饕餮哥哥亦是没有法子不是有心为难睚眦兄长还望千万勿要伤了自家兄弟和气委实不值得！”

    睚眦殿下目露凶光，像拎小鸡一样把正山的衣领提起来丢到一边，咬牙道：“本神看他躲得了初一，还躲不躲得了十五！”

    自此之后。睚眦殿下便凶神恶煞的住在了龙神祠，龙井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消失的一干二净。

    只留下正山帮谁都不是，只得日日愁眉苦脸的在青石井叹气。

    我只得无事便寻正山聊天，正山问起鸾儿，我也只得答一切如常，并无一丝异处。

    诚然没有异处，鸾儿可是一丝灾厄也没有，欢喜的很，而这种事一传十十传百，都听说了暮锦姑娘祈福的妙法，俱来求暮锦姑娘给自己行些方便，暮锦姑娘人又很是大方，来者不拒，一一写了姐儿并丫鬟的生辰八字用黄纸包成玲珑小包。

    暮锦姑娘人缘更是好了，莫先生直夸她倒颇有人气。

    这日又去给暮锦姑娘送吃食。尚未敲门，倒听见暮锦姑娘咯咯的笑声:“十七……十八……哈哈哈哈……”

    想来有甚么好事罢？我敲门，暮锦姑娘应门，喜滋滋的接过吃食大快朵颐，我忍不住问道:“不知道姑娘在笑甚么？”

    暮锦姑娘弯弯的眼睛少见的向上一扬，有些凌厉的问:“你偷听见甚么了？”

    我登时吓了一跳，忙道:“并未曾偷听甚么，只是听见姑娘笑声罢了。”

    暮锦姑娘似是觉出自己有些失态，忙又笑道:“哎呦，不过是趴在窗台数雀儿罢了，偏生叫你听见，“边拉过我的手:”可莫笑姐姐痴傻……”

    我忙道声不敢，不经意往床上一瞄，又瞧见那红酸枝首饰盒在床上给丝帕胡乱掩上，似是刚刚要藏起来。

    我越发对这首饰盒好奇了。

    这天给鸳鸯姑娘送珍珠糯米圆子，正碰见鸳鸯姑娘使鸾儿去买些水粉来，鸾儿本正擦着桌子，一听使唤，忙高高兴兴的去了。

    我见鸾儿那喜气洋洋的样子，因笑道:“鸾儿姐姐说是这些日子运道好，果不是满面春风的么！”

    不想鸳鸯姑娘却叹口气:“这些天，鸾儿倒很有些不对劲。”

    我一听，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儿，边心下想着万万莫有妖异，忙问:“鸳鸯姑娘此话怎讲？”

    鸳鸯姑娘皱眉道:“我也说不上来，恩客有时喝多了酒，难免出言轻薄些，还有些没体面的更不用提，鸾儿一向是个要强爱面子的，受不得委屈，总有些不甘，可这一阵子，不管恩客怎生刁难，她面上倒好的很，变了个人似得，有甚么恶形恶状，皆仍笑眯眯不以为意，可不是有些奇怪么。”冬刚女技。

    鸾儿并不是给挡了煞，而是遇到不如意的事亦能一笑而过，这跟她自己和暮锦姑娘说的，仿佛不大一样。

    是甚么神灵能教人自己对自己的不称意视而不见，还把不称意当做了福气呢？

    这日见到鸾儿一如往常的满面春风出来，手里端了一盘子冰糖梨，招手叫我过去分吃。

    我忙要上前找她玩一会子，不想瓣儿在屋里听见，便出来了，横刀立马的拦在鸾儿面前，道:“这点心也是你能拿来送人的么？哼，莫不是恩客吃剩下的，倒教你捡了当宝，真真奴婢命，上不得大台盘。”

    若是往常，鸾儿怎么也得跟瓣儿据理力争，但这次竟盈盈笑道:“我本就是奴婢，甚么命不命的，姑娘赏吃食乃是恩典，台盘不台盘，能当衣穿当饭吃么？”

    瓣儿鼓起腮，撇了嘴，显得越发粗蠢了:“哼，自轻自贱，一日为奴，终生为奴。”

    鸾儿笑道:“我便是这命，又如何？”

    要是往日，怎么也得对骂一场，鸾儿，当真还是那个争强好胜的鸾儿吗？任劳任怨，嘴也不还，任瓣儿那般无理取闹，仍笑的出来，倒跟入定高僧一般，反倒显得高深莫测。

    瓣儿许也是无聊出来斗嘴玩儿的，谁知道拳头打在棉花上，又嗤笑了几声天生贱命，没意思。便一扭一扭的出去了。

    我忍不住问道:“姐姐为何对瓣儿姐姐如此忍让了？”

    鸾儿皱眉道:“忍让？你没瞧见瓣儿现下都不敢对我怎么样了么！姐姐时运大好，这些个癞蛤蟆都自觉不来恶心人了。”便津津有味的吃起了冰糖梨。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明明自己百般忍让了瓣儿，怎生鸾儿倒得了胜似得？

    我对暮锦姑娘那趋吉避凶的法子越发的疑心了。

    而暮锦姑娘一如既往，嘻嘻哈哈，吃吃喝喝，弯着眼睛笑眯眯的的，还是人见人爱。

    我再见了莫先生，便旁敲侧击的打听：“莫先生，暮锦姑娘自小便如此爱笑么？”

    莫先生笑道：“可不是么！别人家孩子摔了碰了直着嗓子便大哭大叫，偏她不，只会咯咯的笑，不是老夫自家孩子自己爱，还真不怪人喜欢呢！”ら

    我又问：“暮锦姑娘对烟雨阁初来乍到，可有不惯的？”

    莫先生奇道：“你倒够为她着想的，见她那样子，不生龙活虎的么！好吃好喝好住，丫鬟姐儿都爱与她玩耍，能有甚么不惯？”

    看了暮锦姑娘并不曾有奇异处，不然莫先生定能看出来，莫先生见我发呆，因问道：“你问这么多，可是暮锦言行无状，得罪了你么？她说

    话向来没有正形，定是有口无心，权当给莫先生面子，理她作甚。”

    我想起那首饰盒，笑问：“那倒不曾有，莫先生也太客气了，我一个跑腿丫头，甚么得罪不得罪的，横竖瞧暮锦姑娘那首饰盒端的是件好东西，定是莫先生给外甥女的好礼物罢！”

    莫先生一愣：“她哪里有甚么首饰盒？她那脾气性格，丢三落四，小心起见，值钱的首饰俱放在我这里，日日丫鬟给她梳洗才来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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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首饰

﻿    ﻿没错，那首饰盒定不大对劲。/我心下想着，找着机会，定得问问那首饰盒的事情。

    再给暮锦姑娘送吃食，我一边寻思着那首饰盒。一边敲暮锦姑娘的门，不过暮锦姑娘并未应门，门又是虚掩着的。我小心翼翼的推开一瞧，暮锦姑娘并未在屋里，而那个红酸枝首饰盒正端端正正的放在床上。

    我的心登时打鼓一般，那个诡异的首饰盒，是不是能解开暮锦姑娘的疑处呢？

    擅自进别人屋里，那是万万使不得的，可是这关乎暮锦姑娘清白与否，我犹豫着，又怕暮锦姑娘回来给她发现了，心下着实进退两难。

    我心下正犹豫着，冷不防肩膀给人拍了一下，唬的我一下子跳起来，回头一瞧，原是暮锦姑娘回来了。手里正握着一根裹满麦芽糖的麦秆，犹笑道：“你吃么？”

    我忙摇头道谢推辞，道：“姑娘出去玩了？”边暗中庆幸不曾无礼擅入。

    暮锦姑娘笑道：“是呀，才出去买了麦芽糖，真真好吃。”便把我让进屋说话。

    我厚着脸皮指着那首饰盒道：“这盒子好生漂亮······”

    暮锦姑娘一偏头，答道：“可不是么！里面都是我喜欢的东西呐！”眼睛又一转：“你似是有些兴趣呐！猜猜是甚么？”

    我颇为局促，定然猜不出，只得腆着脸问：“不知姑娘盒子里的是？”

    暮锦姑娘笑笑，竟极为大方的顺手推过来：“咯咯咯，早看出你好奇啦！喏，打开瞧瞧！”

    我愣了一下，怎么也想不到这便能打开，忙道声失礼。把盒子一开，倒吃了一惊。

    盒子里竟密密麻麻排着几十个衣着各异，面孔栩栩如生的面人儿。

    暮锦姑娘顺手取出一支把玩：“怎么样？是不是跟真的似得？”

    我忙点头：“姑娘捏的么？真真好手艺！”

    便也拿了一枝细看，那面人上了颜色，粉嘟嘟的面孔，五官似是笑着，栩栩如生，乌黑的发髻，湖水青袄裙，端的是个乖巧的丫鬟，竟似哪里见过般可亲，越看越逼真，似乎要对人盈盈笑出声来一般。真乃巧夺天工。

    暮锦姑娘笑道：“不是我捏的，可也差不离，我呀，最喜欢把这些吃的东西变成玩的东西，又吃了，又玩了。多有意思。”

    原来我心心念念起疑的首饰盒不过装了些面人，倒真是暮锦姑娘小孩儿似得作风，当真是贻笑大方，果是我太多疑了，本来也是，暮锦姑娘这人品性格，怎么会是坏人呢？

    暮锦姑娘看着我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笑的越发甜美了。

    这些日子，烟雨阁格外风平浪静，连姐儿之间的勾心斗角都少了。

    莫先生都说暮锦姑娘一来，烟雨阁似都喜笑起来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人人和和气气，不跟以往似得嬉笑怒骂，也鲜少听说哪个丫头受了委屈，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整个烟雨阁都不像烟雨阁了，缺了些甚么似得，有些陌生，有些，死气沉沉。

    大家好像都成了不会生气，不会委屈的布偶一般。

    这究竟是福是祸，当真很难说清。

    事情自是不能告诉睚眦殿下的，可龙井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当真教人忧心。

    这日在烟雨阁瞧青青她们绣花，丫鬟们赛着往好处绣，西番莲，栀子花，蔷薇，牡丹，芊芊细指用五色丝线一针一针在绷好了的素绢面翻飞出来，便组成了仿若刚摘下来似得娇艳欲滴的各色花朵，着实美不胜收，仿若能闻见香味似得。

    我正看得兴起，凑近了瞧青青绣蝴蝶，突然一只老鼠从青青脚面上窜了过去，青青偏头一瞧，那细长的绣花针竟直刺进她食指的指甲缝里！冬刚女号。

    我吓的登时站起来，心疼不已，刚要安慰青青，不料想青青顺手便拔了出来，又自顾自绣起来，似是一丝都不痛。奇了，莫非是我看错了不成？可我仔细瞧瞧青青的指头，仍有一丝血渗出来。

    我忙道：“青青姐姐，刚才是不是针扎进指甲了？不疼么？”

    青青笑道：“你这鬼丫头又说甚么玩笑话，姐姐手艺精熟，何时给针扎了？”

    鸾儿也笑道：“没有比你青青姐姐再娇气的，真扎了她，早蛐蛐身上挂铃铛----吵闹不休了！”

    青青道：“准是梅菜看花了眼。”

    便继续聚精会神的绣起来。

    我却全身犹如浸入了冰水里，筛糠似得抖起来：针扎进指甲都觉不出疼来的人，还是真正的人么？

    但我仍勉强着问道：“青青姐姐近来可有甚么不适的地方？”

    青青笑道：“自打暮锦姑娘给我祈福，没有再顺心的了！哎呦，真是见着连天都比以前蓝了！咯咯咯······”

    我忽然脑子一闪，那暮锦姑娘的面人儿里，我拿出来细瞧的那一枝穿湖水青袄裙的，越想越像青青。

    是仿着青青模样捏的，还是········

    心里七上八下的去龙神祠给睚眦殿下供奉卤猪头，睚眦殿下似乎亦是闲的无聊，因问道:“玄阴地自本神至此，当真不曾有妖异么？”

    我本想将事情和盘托出，可事情尚不清楚，面人与快快乐乐的暮锦姑娘的关系尚不曾理清，我怕睚眦殿下误杀了暮锦姑娘，只得答道:“并不曾有。”

    睚眦殿下哼了一声:“想来那些孽畜亦是听闻了本神的神威，造次都不敢，本神自打来了，妖都没弄死几只，当真手痒难耐。”

    睚眦殿下的手，还是莫要伸出来为妙，我胆战心惊的想着。

    睚眦殿下看我畏畏缩缩的样子，高高在上的问道：“你这傻狍子莫不是有甚么事情瞒着本神罢？”

    我吓的肝胆俱裂，若是给睚眦殿下得知，还不伸手把我弄死算了，忙不叠跪下摇头道：“小的不敢！”

    睚眦大人俾睨道：“谅你也不敢，玄阴地乃冥界入口，又盖了阴气重的妓院，若当真风平浪静，本神才觉得是异事。你天资愚笨，瞧不出甚么首尾也是有的，但若不及早禀告本神，到时候可悔之晚矣。”

    睚眦殿下说的很是，我只得小心翼翼的问:“睚眦殿下，不知道人可能修成妖法甚么的？”

    睚眦殿下冷笑道:“人便是遁入了妖界冥界，便化作了妖，断不能再称之为人了，真正的人怎么会修成真正的妖法？”

    我听不懂，又不敢问，只得唯唯诺诺的退下了，睚眦殿下咳了一声，又道:“倘若是妖鬼的灵附在人身上作祟，人脚后跟会离地三寸。”

    是了！我忙道声谢，心下想着，睚眦殿下面冷心热，说不行心下早明白个门儿清，可比龙井厉害的多，也实实是肯帮忙的。

    现下，是给暮锦姑娘洗脱冤屈，还是断定她便是妖，就要去瞧瞧暮锦姑娘的脚后跟了。

    不过瞧脚后跟并非易事，姐儿穿的百褶撒花裙都盖了脚踝，平素不撩开看，定然瞧不出。随机应变罢，梅菜我也是堂堂龙神使者，甚么大风大浪未曾见过，料想只是小菜一碟。

    虽说如此给自己壮胆，心里也打鼓似的邦邦响，有多少个丫鬟并姐儿把自己的生辰八字交与了暮锦姑娘呢？暮锦姑娘的面人又究竟是怎么做的？

    穿过烟雨阁，只瞧见大伙一派祥和之色，再没有之前斗得乌眼鸡似的景象，人人都似乎成了只会笑的面人，五官只微微的弯曲着，像早描画好了似得。

    正彷徨失措的时候，一颗甚么东西砸到了我头上，我抬头一看，竟是龙井蹲在亭子上面，手里抓着一把桂圆干，正指着我发笑呢。瓜片和正山也都在，真是太好了。

    我如同见了救星，忙跑了去，问：“龙神爷，现下我正要去瞧暮锦姑娘的脚后跟，不知暮锦姑娘与烟雨阁姐儿和丫鬟的异状有没有关系”

    龙井飘然跃下，笑道：“本神可是都知道了，你不是去找那捏面人的看脚后跟么？怎么，瞧你这傻样，本神便不再你身边，莫不是吓的不敢去瞧罢？”

    我尴尬笑笑：“甚么都瞒不过龙神爷，暮锦姑娘不大像是坏人，可是与了她生辰八字的姐儿，都不会痛，不会委屈，都跟活的面人似得，实实又是可疑的”

    龙井正色道：“本神早知道了，这个暮锦实实不大对劲，本神早想去瞧瞧那劳什子面人，奈何冻顶乌龙紧追不舍，本神亦是不好露面。”又跟正山勾勾指头，正山忙跑了来，交与我一个圆滚滚的小玉瓶：“此乃吾寿辰父王相赠之瑶山仙露倘若那暮锦当真是妖将此倒到面人之上必可救人。”

    我忙谢过收下，因问道：“不知道龙神爷躲到哪里去了？梅菜怎生也寻不到。”

    瓜片早扑棱的翅膀大叫：“后厨房！后厨房！”

    龙井得意的说：“冻顶乌龙那厮最恶泔水，是以本神特地藏到了后厨房，吃了个大快朵颐，嚯嚯嚯嚯”

    他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怪道前几日大师傅还直嚷小徒弟偷懒，东西仅仅有色却无香无味，想必早让龙井他们当供奉吃了。

    龙井伸手“啵”的弹我脑门一下，道：“赶紧去吧，本神估摸着冻顶乌龙一会该追了来，拖得久了，只怕那些真人也要变成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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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面人

﻿    ﻿正山忙道：“吾愿护傻狍子前往”话音未落早被龙井一把推开：“那妖怪交与傻狍子处置，你莫要多事”便贼眉鼠眼的笑道：“傻狍子，速速前往，本神信你这龙神使者是时候能独当一面了！”便拉着正山瓜片不见了。我捏着那个瓶子，心里忐忑不安。万一，我也变成面人可怎么好。只得抖擞精神，壮着胆子去暮锦姑娘房中寻她了。

    一路上见到人人面色几乎都是精心绘制出来似得笑容，教我越发胆战心惊，这和那面人，和暮锦姑娘，到底是甚么关系？若暮锦姑娘被妖怪附身所为，我单枪匹马，怎么想怎么是去送死。

    虽然我磨磨蹭蹭，不敢走快，到了，心不甘情不愿，还是来到暮锦姑娘门前。心里忍不住打了退堂鼓，实实希望暮锦姑娘不在，不料暮锦姑娘正在门口剥栗子，瞧见我一笑：“梅菜么？来与姐姐玩了？”便把我让进屋。

    现下。后悔也来不及，我硬着头皮进去，堆笑道：“暮锦姑娘忙甚么呢？梅菜一来会不会打扰了？”

    暮锦姑娘眼睛一弯，笑道：“怎么会打扰呢？姐姐从前无聊总有个小妹子陪着玩，现下独个儿在这，多亏你来给姐姐解闷呢！”

    我一边盘算着怎么瞧暮锦姑娘的脚后跟，一边搭讪道：“姐姐那面人当真鬼斧神工，近来可添新的了么？”

    暮锦姑娘听问，如获至宝般抱出那盒子，道：“上次呀，这面人便一个一个多起来，有十多个，现下呢?”边开了首饰盒；“已经有百十个啦！”

    但见那首饰盒挤挤攘攘全是面人。再塞不下别的，众多面人压在一起，都宛如正对我笑似得，诡异之极，吓的我几乎都麻了爪。

    暮锦姑娘翘着嘴拿了一个：“你瞧瞧，多好看。”那是个穿着水红绉纱裙的姑娘，头上的金凤钗都精细的宛如真的一样，暮锦姑娘一翻，赫然是鸳鸯姑娘的样子。

    暮锦姑娘见我看得出神，笑道：“你也喜欢罢？姐姐送你一支可好？”说着挑挑拣拣，拿了一个一身红衣的丫头模样的。

    我只得接下，细细一瞧，越瞧越眼熟。这，这不是按着我捏的么？几近便是面做的我！

    暮锦姑娘笑道：“怎么样？喜欢罢？可是和真人一般无二么？”

    我结结巴巴的问：“这是。。。。。。。”

    暮锦姑娘俏皮的偏偏头：“你猜猜。”

    我心下乱麻一般，赔笑道：“这个，梅菜实在猜不出。。。。。。。”

    暮锦姑娘起身打开窗户，一阵子暖风拂进来，竟天公作美。穿堂风微微扬起了暮锦姑娘的裙角，只见暮锦姑娘两个脚跟可不是稳稳的踏在地上么！

    暮锦姑娘原来不曾被妖物附身啊！我登时松了口气，紧紧握在掌心的玉瓶早被我手心里的汗濡湿了，顺手便被我丢到衣袋里面了。

    暮锦姑娘笑道：“真真是好天气，吃的又饱，果然还是玄阴地最合适住啊！”

    “玄。。。。。。玄阴地？”我瞪着眼睛：“暮锦姑娘。。。。。。。。。。”

    暮锦姑娘笑的愈加甜美：“你是说，我一个凡人，怎生知晓那玄阴地的秘密？”

    我脑子乱成一片，这。。。。暮锦姑娘的脚后跟稳稳着地，并不是妖怪附身啊！

    暮锦姑娘凑近我，笑道：“怎么，来看姐姐的脚后跟么你也看见了，姐姐可未曾被妖怪附体啊！”

    我不知道说甚么，耳朵里嗡嗡响，只得问道：“那姐姐。莫非是修道之人？”

    暮锦姑娘仰起脸，“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用手扶着腰，“哎呦”的叹口气：“你在说笑么？真真有趣，姐姐怎么会是修道之人呢？姐姐连人都不是，那真正的暮锦姑娘，”她指了指那盒子：“还在一堆面人里面压着呐！”

    我心里登时明白了几分，却仍是难以置信：“那。。。。。那面人难不成是，是真正的人？”

    暮锦姑娘笑道：“嗯嗯，你可真不算太傻，虽说比不得雪菜，到底也有些雪菜的才干，怪道姐姐一眼把你认错，若不是影子，还真以为是雪菜从主上那里偷偷溜过来寻姐姐呐！”

    我咬住了下唇，几次有错认了我作雪菜的，还有二公子上次口中的说双生花，加上前些日子锦毛貂精那犹疑的眼神，便不禁脱口而出：“雪菜，便是那与我一模一样的红衣小女孩罢？”

    暮锦姑娘微微一笑：“原来你早知道啦？不愧是双生花呀！”冬刚巨扛。

    这时一个脆甜的声音响起来：“姐姐别说，她虽粗蠢的多，倒还真有我几分才智。”

    这声音，怎生还有些耳熟？我回头一瞧，心里颇有些奇怪，怎生这里有个镜子我却没瞧见，镜子里的我一身红衣。。。。。

    我打了个冷战，我，我今日里穿的鹅黄袄裙呐！

    这原来根本没有镜子，是那个穿红衣的我正笑微微的瞧着我呢！当真如同瞧见在照镜子一般……

    怪道声音也如此耳熟，却一时听不出来，可不就是我自己的声音么！

    这种感觉，一如去年在画舫相见，只觉得是在梦里。

    红衣的我轻盈走过来，拿过我手上的面人，笑道：“雪漫姐姐手艺越发的好了，但怎生没把她的魂收进去？”

    被称为雪漫的暮锦姑娘笑道：“哎，主上说不教你来与她相见，可不又淘气溜来了，你不是不知道，你们俩身份特殊，哪是我说收魂便能收魂的？”

    我僵硬着脖子转过来，实在是头脑空空，甚么都不记得了，但仍听自己颤抖着声音问：“这面人是人的魂？”

    暮锦姑娘“咯咯咯”笑起来：“是啊，也吃了，也玩了，多有意思啊！人这种东西最最好玩，偏生会有七情六欲，喜怒哀嗔，姐姐呐，一向是好心肠惯了的，谁不想受着这凡尘里的苦，大可教面人替他受啊！只要有了生辰八字，那人又亲自求姐姐代办，姐姐便可由面人替了他，甚么苦不苦的，可不都变得喜盈盈的！”

    原来把人自身的魂替进面人里，又由面人代了原本躯体，只剩下早描绘平板了的喜乐，完全没有委屈痛嗔，无怪乎人人都面人似得死气沉沉，可不真魂都给关在那锦盒之中了么！

    红衣服的我犹笑道：“妹妹，你还不识我罢？没错，我便是雪菜，园子里的事情，我倒是参与了大半，你给你那龙神爷跑腿，我自给我家主上办事，咱们姐妹两个，可不是大大的出息了么！”

    我唇齿打颤，世上，为何真的会有另一个我？莫非是我失散的姐姐么？

    可是如果我真有双胞姐姐，为何从未听爹娘提起过？就算她当真是我双胞胎姐姐，又为何与妖混迹在一起……

    雪菜见我那样子，摇头叹道：“真真是没有意思，看来看去，你样样不如我，只运气倒比我强些。”

    我只得问道：“双生花？双生花是甚么意思？我。。。。我也不曾知道我竟有一个姐姐。。。。”

    暮锦姑娘笑着抢过话头：“双生花么，便是这尘世里有她没你，有你没她！”

    “这，这又是为什么？”我直眼看着那雪菜。

    雪菜笑道:“我一直觉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可是偏生这世上，咱们俩只能活一个。”边说边慢慢逼近我，我想躲，想退，可是怎生也挪不开脚步，只得僵立在原地。

    雪菜一笑，露出一颗跟我一模一样的虎牙:“你别怕，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一直在等着一个机会……”

    我突然想起来那玉瓶，可是这雪菜当真有恶意么？玉瓶里的水又会把她怎么样？我犹疑着紧紧攥着玉瓶。

    雪菜突然一把拉住我的手，凌厉的问道:“你拿的甚么？”

    我本来就腻了瓶子不少汗水，手一滑，瓶子便脱手摔到了地上，一声脆响，里面蒸腾出沼沼雾气，瞬时将整个屋子都笼罩在雾气里，我甚么也看不到了。

    只听雪菜恨恨道:“大意了，只当她身边没人……”

    暮锦姑娘则嚷道:“是瑶山的水！我的面人……我的面人……”

    那瓶子里的水，当真如此厉害么？

    突然听见一个得意忘形的声音笑道:“嚯嚯嚯，香片的得力部下么？本神来给你取个新名字，以后莫要叫劳什子雪漫了，不若叫……云雾……”

    待云雾散尽，龙井顶着一张贼眉鼠眼的笑脸，得意的收起了账册。正山瓜片紧随其后出现在屋子里，而暮锦姑娘和那雪菜早已不知所踪。

    正山急急走了来端详了端详我被雪菜抓的手腕，问道：“给那妖怪抓了可有甚么异样么？”

    我摇摇头道：“不曾有。”便低头一看，不想手腕早已乌青，雪菜的手劲倒当真不小。

    我忙问龙井：“那雪菜到底是甚么人？为何会与我一模一样？你们说是怕睚眦殿下发现不来，怎生又来了？那雪漫又是甚么妖怪，面人里的真人现下怎么样？”

    瓜片叫道：“鸹噪，鸹噪！”

    龙井假惺惺道：“急什么急？连珠炮似的，本神根本未曾听清你问甚么。”

    我急忙道：“龙神爷先告诉梅菜那首饰盒中的面人可安好？”

    龙井弯腰拾起那落在地上的首饰盒，翻过来给我瞧，但见内里已然空无一物，因笑道：“真正的魂魄已然回去了，你放下这颗多管闲事的心罢！瑶山仙露乃是最为圣洁之水，可净化邪气，面人早给仙露化开了，封在里面的灵魂自然各归各位，不过以为自己做了场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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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讨要

﻿    ﻿雪漫大概已然被收入妖薄，我又问：“雪漫究竟是甚么妖怪？”

    龙井眨眨眼：“她是香片的左膀右臂，不想此次亲自出面来了，她也可怜见的，是个积年成精的面人。一直存在这老旧的首饰盒里，早给主人忘下了，虽说是无喜无怒的面人，到底也不愿意封在盒子里不见天日，一直向往着呼朋引伴，可是她自己不知晓人间的种种苦楚，倒愿意替人承担，可是，没有苦楚的灵魂，又怎么会明白人世间本便是五味杂陈，怎么也割裂不得，没有苦楚，也不算的真正的人了。不过一个妖怪，哪里懂得这么多，她不喜欢苦楚，就要吃尽苦楚。妖怪就是妖怪，也不过是一枚傻面人罢了。”

    莫非，雪漫当真觉得这竟是为了人好？只是在给自己呼朋引伴么？自然已经问不得了。

    我想起了雪菜，可是，偏不知道怎生开口。

    龙井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笑道：“你那姐姐，想你也见到了，此番不教正山跟你来，便是怕那雪菜防备，不敢出来见你。妖薄的事情，跟她也有些关系，别的多说无益，本神只告诉你一句。双生花，只能开一朵。本来是你胜了她，不料香片为着一些无谓纷争，竟想方设法把她纳入麾下，雪菜是恨你，因为很多事由不得她。我早告诉你烟雨阁有一个专吃猜忌之心的妖怪，才教正山前来助我，现下你已然知道了，便是你那姐姐雪菜是也。”

    我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姐姐会成为妖，莫非是我害的不成？回家定要跟爹娘问个清楚，但是据雪菜言下之意，倒像本该是她的东西被我占了似得。可是我亏欠她甚么不曾？教我如坠云雾，心中好生迷茫。

    正山似是有些可怜我，道：“傻狍子莫要多心世上万般因缘均为天定尔能改变不能改变均早是定数多想无益。”

    “你们两个可是来试探本神忍耐限度的么？”一个冷冰冰又带着蒸腾怒气的声音，果然是睚眦殿下！

    龙井倒不躲，嬉皮笑脸的猴到睚眦殿下剑拔弩张的身上，故作亲密道：“这不是睚眦兄长么。何时来瞧兄弟，也不言说一声，兄弟好去远迎，免得失了礼数啊！”

    睚眦殿下拎起龙井衣领，道：“本神早告诉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上次给你跑了，这次可没这么容易，龙抬头的盛典，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再耍滑，莫怪本神无情！”

    龙井笑道：“兄长言重了，兄弟怎敢不从呢。只不过么，兄弟委实放心不下那两个妖怪，总想收了再亲迎睚眦兄长，此番劳烦兄长亲至，兄弟怎么也得给兄长设个宴席，尽一尽地主之谊。。。。。。。。。。。”

    睚眦殿下冷笑道：“此番知晓那两个妖怪与你们有些渊源，才未曾痛下杀手，已然给足你们面子，莫耍花招，速速回龙宫见枕梦公主罢！”便拖着龙井要走，又回头一瞧正山：“你还傻愣着作甚？还不同去！”

    正山怯怯道：“玄阴地失了饕餮哥哥护佑吾有意留下照看。。。。。。。”

    睚眦殿下怒道：“就你那点子本事，能照看的了谁？”

    正山只得恋恋不舍的瞧我一眼，跟到睚眦殿下身边去了。

    睚眦殿下似也瞧我可怜，缓声道：“潇殿。”

    应声凭空出来一位美貌女子，一身银色宫裙，端丽却颇有英气，上前纤纤行礼。

    睚眦殿下道：“料想傻狍子无尔等护佑，又爱惹事，倒颇容易给妖怪吃了，本神这把从不离身的宝剑便暂代饕餮护你，如遇妖魔，唤一声潇殿，自可替你弄死。”

    我瞧那美人盈盈一笑：“潇殿随时护佑阁下身侧，如蒙不弃，遇事呼唤潇殿即可。”

    这位潇殿倒也像是可亲的，我忙谢过了睚眦殿下。

    龙井撇撇嘴：“哼，宝剑怎敌得过本神。。。。。。。”话未说完，已然给睚眦殿下带着一并不见了，潇殿留下了，但行了一礼亦隐去了，登时人去楼空。

    我惴惴不安的出了屋子，倒瞧见莫先生一脸狐疑的往外走，我忙跟上，想问暮锦姑娘的事情，莫先生见了我，奇道：“你可见了暮锦？”我只得摇摇头，明知故问道：“暮锦姑娘怎么了？”

    莫先生皱眉道：“不知道那丫头闹甚么恶作剧，刚才给我差人送了信，说是在途中病倒不知人事，在客栈昏睡些日子，这才刚刚醒来，便无心至此，要打道回府，人天天生龙活虎的，怎生说起病来，小孩子不知轻重，开玩笑也没个分寸，不明不白不晓得说甚么，去便去罢，不声不响，真真呕人。”

    原来真正的暮锦姑娘昏睡在了客栈里，那雪漫便替暮锦姑娘进了烟雨阁，看来面人已然各归各位，事情又告一段落了。

    想来雪漫化作暮锦姑娘，一并拿了她性格模样，令旁人分辨不出罢？

    不知真正的雪漫，那个孤寂的面人儿，自己可有性格？

    吃晚饭的时候，我忍不住问道：“爹，娘，我当真没有别的兄弟姐妹么？”

    爹娘都是一愣，异口同声道；“你又说甚么傻话？”

    我小心翼翼的问：“比方说，梅菜有没有姐姐妹妹甚么的。。。。。。。。。”

    娘皱眉道：“孩子莫不是发烧了罢，怎生突然说起胡话来。。。。。。。。。”

    我偏头躲过爹伸过来试我脑门温度的手，只得带着一肚子疑惑继续吃饭。

    那雪菜说不见便不见了，还会再出现在烟雨阁么？碧螺春现身，是她引娘去的那闹鬼的屋子，画舫里，也是她随着香片去花魁之争露面，烟雨阁许多妖怪，都如同她引来的一般，好像她在帮香片把妖怪放出来，我又帮龙井把妖怪收回妖薄。

    为什么，爹娘不大像是骗人的，应该只有我一个孩子，龙井和雪漫都说双生花只能活一个，莫非，我死了，她便可以接管我的一切么？

    二公子要跟龙井讨我，现下不吃我，只怕我还是个有用处的，那雪菜说等待的机会，又是甚么机会？冬刚巨血。

    我一边想一边吃，几乎没顾得上吃菜，只一直扒饭，爹娘互望一眼，爹问:“你可想要弟弟妹妹么？”

    我自是不敢告知爹娘雪菜的事情，勉强笑道:“如若能有，可不是大好的么！”

    慢慢的，烟雨阁那吵吵嚷嚷的声音再次重出江湖，剑拔弩张的丫鬟们为着鸡毛蒜皮的琐事，勾心斗角的姐儿暗暗争夺着恩客，一切又一如往常了。

    春柳不知何时已然悄悄冒芽，胭脂河的冰早已开化，沿岸也长出了绿生生的嫩草芽，二月春风似剪刀，只等着春意盎然来了。

    一日赛一日的暖和，已然到了惊蛰时分。

    春笋悄然冒头，掘出来剥开笋壳，内里的笋莹白如玉，爽脆鲜嫩，是时下最应景的新鲜蔬菜。用来做干煸春笋五花肉最最下饭。

    我倒最喜欢剥春笋，厚重的一层层笋壳拿下来，内里莹润的春笋如同出浴美人，洁白嫩滑，总觉着带着股子春日里的味道，剥开洗净切片，稍稍焯水，再选五花三层的鲜猪肉切片，与酱油，黄酒腌一腌，上锅小火慢慢逼出油脂，将五花肉翻面煎的金黄，才能肥而不柴，油而不腻，焦香满口。

    切葱姜蒜成末，大火爆出香味，下入焯好的嫩春笋片煸炒，焖至春笋由脆变软，再加入五花肉，小火继续干煸，加几片火腿提味道，再稍稍入鸡汁高汤，撒精盐，香油，青蒜出锅，笋片软嫩，五花肉喷香，最好加些干辣椒，最宜下饭。

    春日里的春味还可以煲汤，春笋切薄片，黑木耳泡的胖胖的，点一点猪油，爆香葱花，笋片煸炒，紫砂锅入鸡汤，撕一些黑木耳入内，再稍加细盐，黄酒，点芝麻香油，暖暖捧在手里，一股子春日的清淡。

    吹着暖融融的风去送宵夜，已经由苦转乐，路上偶尔还能寻到鲜甜的草芽尖。

    烟雨阁一如既往的华灯初上，人来人往，繁华的了不得。

    进门正碰到段大少与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非常亲密的走了来，那公子修身玉立，气度非凡，在人群中鹤立鸡群，颇为醒目，更衬得段大少獐头鼠目，猥琐无比，可是那公子面色有些苍白，似颇为憔悴。

    两人进了烟烟姑娘的屋子摆茶围，待我把夜宵送进烟烟姑娘房里，烟烟姑娘正在唱小曲：“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

    段大少上次得罪了烟烟姑娘和苜蓿姑娘，几日不见，许是来请罪的，正涎着脸冲着烟烟姑娘笑，而那公子则自斟自饮，一副愁容。

    我布上点心，段大少瞧见我，似是想起来甚么，忙指着我道：“这个丫头可是出名的龙神使者，冯兄若是实在困扰，不欲诉与我知，许可跟她说来一试。”

    那冯公子看看我，奇道：“这小丫头竟有如此神通么？”

    我摇摇头：“段大少过誉啦！梅菜不过是龙神爷的信女，日日供奉，祈求平安，哪有甚么神通。”

    段大少笑道：“且死马做活马医，冯兄说来试试无妨。梅菜，快来见过，这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子冯季落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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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内室

﻿    ﻿冯公子勉强一笑，做了让我坐下的手势，道：“小生姓冯，草字季落，才子不敢当。热门才名较京郊的李家公子差得远。”

    那位李家公子，许是李绮堂罢？李绮堂如此出名，不知为何，作为他的友人，我心下倒也有些沾沾自喜。但虽说如此，我仍假装客套道：“冯公子过谦啦!不知何事困扰？倘若是梅菜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而为。”

    那冯公子叹口气：“小生家别邸，就在胭脂河侧，立春以来，小生便在内苦读，说来不知是否荒谬，”又犹豫了一下，方道：“那宅子倒像是。。。。。。闹鬼。”

    “啥？”我支楞起耳朵：“闹鬼？”

    冯公子尴尬的点点头：“子不语怪力乱神，不过，那别邸实实有些不寻常。”说着浮现出忐忑的神色来，似是怕人不信。

    我和段大少都催他快讲。冯公子方道：“那宅子也古旧的很，小生家人只是定期打扫，却无人居住，仅有一个老仆人看门，小生未带仆从，为求清净，自居于内院，与老仆人的门房隔着院落，住进去前些日子，并无不妥，不料这个月十五，小生正对着月亮自斟自饮，赋诗一首。正是兴致盎然，不料，却觉着身后有人在轻拉小生衣摆，还有人轻轻唤道：“回来。。。。回来。。。。。。”小生自是一惊，不料回头，屋里并无旁人。”说着颤抖着手，告个罪，又饮下一杯酒。

    我也听的毛骨悚然，料想深夜独个居于老屋的冯公子，更是吓的不轻，我忙问：“这。。。。果是异事，公子可瞧好了，屋内未有恶作剧之人么？抑或是。公子喝多了酒，有些醉了？”

    冯公子放下酒杯，叹道：“小生起初亦是以为小生做了梦，因为实在是无稽，小生自己都不曾相信，只做自己酒酣。听错了，但只要一端起酒杯，总觉身后有人拉着小生，那声音飘飘忽忽，直唤小生回去。说来丢人，小生吓的深一脚浅一脚便跳下台阶，不料踩空磕了脑袋，再醒来已然是白日，老仆人见小生跌倒，只道小生酒醉，小生一醒，越发觉得此事如梦如幻，疑心是自己醉梦一场。”

    我因问：“公子所说异事，莫不是那个拉公子衣襟的，阴魂不散？”

    冯公子浑身一僵。道：“正是。小生便又居于内室，不料，但凡入夜，半梦半醒，总有人拉着小生衣襟，唤着要小生回哪里去，小生这才知晓当真是碰到了精怪，吓的不敢应声，自己都忘了自己怎生出了内室，至门房一问老仆人别邸近来可有异事，老仆人莫名其妙，只道一切如常，小生吓的带着老仆人，星夜回大宅去了。”

    我恍然大悟道：“是以公子想找人去别邸除妖么？”

    冯公子颓然摇头：“若那宅子闹鬼，大不了不去也便是了，可是，愁便愁在，小生回了自家大宅，深夜亦常被那瞧不见的拉扯着，催道：“回去。。。。。。回去。。。。。。。”

    段大少猛一蹲杯子，“当”的一声，登时撒了一片酒，我和冯公子俱给唬了一跳，只听段大少嚷道：“还用的着说么！季落兄啊，你定是给鬼缠上啦！”

    冯公子叹道：“小弟可不亦是如此想么！可又恐人不信，也不大想说，寻了童仆陪着就寝，那声音再来，童仆却瞪着眼睛，只道甚么也听不见。又几次寻了道士驱邪，也有愿往宅子里镇妖的，不料那声音再出现，道士也见不到，倒像是小弟独个撒癔症骗人，真真无计可施。”

    我侧头想想，答应给他想想办法，那冯公子颇松了口气似得道谢，行礼行的我怪不好意思的。

    去龙神祠，龙井自尚未从二月二龙神盛典上回来，不若去找找李绮堂好了，多日不见，不晓得他怎么样。

    春风吹的人微醺，家丁说李绮堂在后园作画，不料李绮堂似也给春风吹的困了，伏在案上睡着了，长长睫毛的阴影投到线条分明的面上，真是，太好看了。

    那家丁忙要去叫醒李绮堂：“少爷。。。。。。”

    我赶紧道：“我等等不碍的。横竖没甚么事。。。。”

    李绮堂早醒了，忙揉着惺忪睡眼：“在下失礼了，怎生睡着了，当真教梅姑娘见笑见笑。”

    我不由脸红的摆手道：“不敢不敢，本便是梅菜不请自来，给李公子添麻烦。。。。。。”

    李绮堂忙问：“哪里哪里，不知梅姑娘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我忙把冯公子的事情说了。

    李绮堂想了想，道：“冯季落，在下知道他，向来是填词作赋的高手，但不过是泛泛之交，事情若真有诡异，在下愿往那宅邸瞧瞧。”

    冯公子与李绮堂一见面，自是一番客套，相互吹捧，横竖我一句也听不明白。

    李绮堂提出想去那旧宅邸瞧瞧，冯公子似是颇为忌惮那旧宅邸，但仍领我们去了，犹对那宅邸心有余悸似得。也在情理之中，定是吓的不轻。

    那庭院很是古雅，在胭脂河畔，几支迎春早开了嫩黄的花，枝条伸出院落外，白墙灰瓦，颇为漂亮，别邸都如此，想必冯公子家是大户。

    李绮堂信步进去了，我紧随其后，冯公子便也跟进来了。

    庭院深深，沿着白石子小径往里走，内庭还有些残梅花，四下里干干净净，跟传说中的鬼宅可大不相同。

    冯生引我们进了闹鬼的内室，外廊下植着松竹，下面有浅浅一道流水，着实漂亮。

    冯生指着那内室，说甚么也不肯进去。

    李绮堂转了一圈，手中的紫金八卦盘倒未曾乱动，我又看不明白，只得四下里转了一圈。

    冯公子忙问：“李公子可瞧出甚么端倪？”

    李绮堂道：“现在还说不得准，冯公子怕是这些日子也颇受了些惊吓，虽不知是何方神圣，在下愿意先给公子灵符镇邪，以试精怪，再观后效。

    冯公子接下灵符，因天色渐晚，千恩万谢的辞别我们回去了，并约了我们明日再去大宅瞧瞧。

    时下是落日时分，冯公子颀长的背影给夕阳照出了长长的影子，诶？我望着他的背影，猛然发现，为什么，他会有两道影子？

    我瞪眼看看影子，又看看李绮堂，李绮堂点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没有说话。

    我忙问：“这影子是怎么回事？”

    李绮堂眨眨眼：“在下心里猜出了几分，但尚不敢断定，还请梅姑娘静等等罢。”

    不想李绮堂也学会了卖关子，我问不出来，只得扫兴的回家去了，凡人怎生会有两道影子，虽说知道冯公子许是给妖怪缠上了，但那冯公子的故事，可当真出奇。

    次日李绮堂来点心铺子寻我，与我同去瞧冯公子。

    冯公子的童仆见我们去了，忙不迭让进去，直道：“少爷一早便心心念念盼着两位来，快快里边请！”

    冯公子忙迎了出来：“李公子，梅姑娘，可须得救救在下啊！”

    我们忙问出了甚么事情，但见冯公子兢惧的说:“那灵符根本不管用，且愈加严重，连白日里，也觉出有人在拉住小生，说“回去……回去……”小生也不知道究竟回哪里去，莫不是要拉了小生做劳什子替死鬼么……小生……”

    李绮堂忙宽慰道:“冯公子且稍安勿躁，在下今日便守在此地，再有妖异，定助公子一臂之力。”

    冯公子忙道了谢，引我们进去，冯公子想必跟李绮堂家一样是书香门第，四溢着墨香，青玉狮子香炉里也焚着香，四壁悬着些钟馗像，还有斗大墨汁淋漓的一个“佛”字。冬刚巨巴。

    冯公子有些尴尬的说:“见笑见笑，病急乱投医，实实是逼的没有法子。”

    李绮堂道:“冯公子客气了，人之常情罢了。”

    说话间，李绮堂一皱眉:“来了……”

    冯公子先一愣，随即脸上一片惊慌:“真的……来了……”

    “回来……回来……”我也听见了那个声音，虚无缥缈，分不出男女，只教人毛骨悚然。

    李绮堂朗声问道:“回哪里去?”

    那声音回答道:“回来……回来……等不及啦……来不及啦……”

    李绮堂道：“万事皆有因，阁下说出来，在下能帮上一把，也未可知。”

    那声音突然变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接着那可怕的声音便倏然而止。

    冯公子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李绮堂蹙眉道：“消失了。”

    冯公子忙道：“李公子，此事，此事该当如何是好？”

    李绮堂扶起他，因问道：“冯公子可曾与人结怨？可否有人恨你？”

    冯公子茫然摇头：“小生别的不敢说，确未曾与人有嫌隙，更料想不到，会有人如此恨小生。。。。。。。。”

    这时一个娇俏的十四五岁女孩子进屋来：“哥，怎生没人恨你？可不是有小时候与你有婚约那卢家小姐么！”

    说完，微微向我们行一礼，落落大方的说：“小女有礼了，小女是冯家长女冯佳琪。”

    我们忙还了礼，只见那冯小姐一张白皙鹅蛋脸，黑漆大眼睛，似生就有一股子灵气，穿着家常藕荷绉纱袄，一条撒花百合红绫子裙，蜂腰削肩，自有伶俐聪慧的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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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青瓷

﻿    ﻿冯公子似是有些尴尬，给冯小姐使了个眼色教她莫要乱说，冯小姐别过了脸，只做瞧不见，

    且招待我们坐下。唤童仆奉上点心茶水，娓娓道来：“我家哥哥自小与玉石街的卢侍郎家小姐卢青瓷订了亲，后来卢小姐的父亲犯了事，给发配边疆，形势所迫，本也是我家谨小慎微，怕受牵连，便与卢小姐退了婚。卢小姐当年可是对哥哥一片痴心，现下家破人亡却失了婚约，哪有不恨我们冯家的道理。哥哥为人，小女倒可以保证，断断不是会与人结怨的，以小女来看，八成是那卢小姐知道今年科考对哥哥至关重要，才请了甚么歪门邪道来哥哥与作祟。”

    冯公子轻吒道：“佳琪，怎生在贵客面前如此没规矩？少来乱嚼舌头。卢小姐并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人。”

    冯小姐冷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家里失势，又做不得冯家少奶奶，千金小姐成了落毛凤凰，怎生会不恨哥哥？”

    冯公子白面微微泛红，怒道：“谁要你多言了，速速回绣房去罢！这么大姑娘，一点礼节也不懂！”边告罪道：“舍妹给惯的没了边儿，不知分寸，还望两位莫要与她计较。”

    我和李绮堂忙道声不敢，冯小姐偏不走，道：“哥哥，我本便不大喜欢她那故作可怜的扭捏样子。你想想除却她，还能有谁恨你？若当真是她来害你，我必不会善罢甘休，现下两位贵客在此，正是驱邪的机会，不诉与人知，再有甚么事情，后悔可晚了！”

    冯公子略有些踌躇，仍坚决的说：“定然不会是卢小姐，你莫再多说了。”

    我忙多嘴问道：“不知卢小姐现在何处？若当真有纠葛，不若问清楚还好些。”

    冯公子欲言又止，冯小姐道：“这个。。。。。小女也不大清楚，只听说那卢小姐给抄了家。亦不知晓到流落到哪里去了，教家丁满京城的问问，不怕打听不出来。”

    李绮堂问：“不知冯公子意下如何？”

    冯公子梗着脖子道：“小生，不信卢小姐是使歪门邪道之人。”

    瞧着冯公子那样子，倒有些像对卢小姐用情颇深，怎生也不肯怀疑卢小姐。平板电子书冯小姐忙道：“哥哥。横竖我那未过门的嫂嫂并不知晓此事，不若我们寻了卢小姐，若当真不是她，不亦是替她洗刷冤屈了，何况莫非哥哥不曾想她？再见一面，不也是好的么？”

    冯公子浑身一僵，倒像是给冯小姐说动了，便不再出言阻止。也许他仍想跟那卢小姐再见一面罢。

    我和李绮堂对望一眼，总觉得冯公子以前和卢小姐许是两心相悦，奈何身不由己，倒有些像林萝姑娘和潘生一般，怪教人同情的，许大户人家，亦有大户人家的身不由己。

    我偷偷问李绮堂：“可看出那影子的不寻常了么？”

    李绮堂道：“且瞧瞧那位卢小姐到底与此事可否有关罢。”

    本以为找到卢小姐便可真相大白，不料卢小姐似是隐了身。整个京城并京郊都寻不出她的踪影。

    冯家下人回禀道：“那小姐已然没了母亲，本寄住在一个表舅家，听邻舍说，那个表舅妈对卢小姐似是日日冷嘲热讽，说是没人要的扫把星，破败了自家，克死了父母，现下又来祸害他们一家人，那小姐亦是苦命，走投无路，只得日日饮泣，偏生前些日子那表舅妈直要赶她，怕她妨了自家的孩子定亲，那卢小姐只得打点包袱，说是去投远房的孀居姑母，而那姑母亦言说并未见她，便断了消息，再没了下文。”

    好一个苦命的卢小姐，冯公子听了来报，似亦怔住了。

    夜间，那声音又来了。

    “回去。。。。。。回去。。。。。。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冯公子的衣襟也被凭空拉起了一截。

    李绮堂问：“阁下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那声音似是拼尽全力：“快。。。。。。快。。。。。。回去。。。。。。”又慢慢消失了。

    冯公子许是惦记着卢小姐，也或许是麻木了，只见他深深叹口气，浮现出很不安的神色。

    李绮堂道:“冯公子，可有甚么瞒着在下么？当下还是和盘托出为妙，在下与梅姑娘俱不是长舌之人，绝对不会透露半点消息。”

    冯公子犹豫了一下，似是下定了决心:“小生……小生确是有些事情未曾吐露……不是信不过贵客，不过是觉得与此事没有关系罢了……”

    我忙道:“冯公子还是说出来罢，若偏巧这遗漏便与怪事有关，也未可知啊。当务之急，便是解开这怪事的真相。”

    李绮堂道:“梅姑娘说的对，望冯公子事无巨细，一一道来为妙，在下方能审度着想办法。”

    冯公子叹口气，道:“其实……其实虽说小生与卢小姐断了婚约，但私下里，并无绝了往来，小生本便与青瓷情投意合，孰料天灾**，有情人不得成眷属，小生实实割舍不下，再者说，青瓷家破人亡，她一个弱女子怎能独个儿扛下来，是以在下时时与她私下来往，本想着，与她在外面赁个宅子，可青瓷虽寄人篱下，心下仍想着等待哪一日，能明媒正娶，不愿做个不明不白的外室，可，小生家中早给定下婚约，小生也着实为难，万不得已，这才断了关系……”

    可想而知，那青瓷姑娘最后一丝希望也断了，若说她恨冯公子，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现下，到底去哪里寻那行踪不明的青瓷姑娘呢。冬刚巨圾。

    李绮堂问：“那青瓷姑娘与冯公子作别，可曾说过甚么？”

    冯公子颓然道：“是青瓷自己修书托人送了来，说缘分尽了，无需再纠缠，小生再去寻她，已然寻不到，想是特地避开了小生，小生心烦意乱，虽舍不得青瓷，可父母之命难违，也没有旁的办法，便独个去了老宅静静，这不，出了这档子事。。。。。”

    李绮堂点点头，轻声道：“咱们可跟过去瞧瞧。”

    我吃了一惊：“甚么跟过去？”

    绮堂用手一指，空中有一道浅浅的银线：“跟过去，在下在它身上做了一点手脚。”

    那银线在暗夜里闪闪发光，牵出去好远，李绮堂果然很有本事。

    随着那银线往外走，竟一直延绵到胭脂河畔，接着延伸到了一个荒芜了的废宅。

    李绮堂问冯公子：“冯公子可识得此处么？”

    冯公子茫然摇头：“不识。此处虽离小生那老宅不远，小生却从未踏足此地，更不知怎生会得罪此处的大仙。”

    废宅一片漆黑，脚下都是些砖石瓦砾。李绮堂燃起火折子，敲了敲掉了半截子的破门，却无人应声。

    李绮堂喊道：“有人么？在下循着灵体而来，还望主人拨冗相见！”依旧无人应声。

    李绮堂只得道：“形势所迫，恕在下失礼！”

    我倒觉得叫也不必叫，想也奇怪，这种房子怎么会有人住呢，如果有甚么，也只会是精怪。

    李绮堂推开门，顺着那银丝进去，只见内室窗户早没有了，星光下仅有些破烂木头和歪歪斜斜的砖瓦，着实似荒废已久。

    银丝连接进屋里，屋里尘土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扑扑的闷响，枯枝朽叶四散，摸着黑只觉得倒真鬼屋一般，着实可怕，只得跟紧了李绮堂。

    屋内尚有些破烂桌椅，布着蛛网，一股子霉味。

    突然在火折子昏黄的光亮下，我们赫然发现，内室那倾颓了一半的土炕上，竟蜷缩着一个黑魆魆的身影，而银丝正是顺着那身影延伸出来的。

    我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李绮堂扬声道：“多有得罪，请问主人可否出来一见？”

    那身影不回话，冯公子急促的呼吸在静夜里分外明显。

    李绮堂瞧见桌子底下有个锈迹斑驳的油灯，便拾起来点上，屋子里一亮，土炕上的身影，倒像是个女子。

    冯公子惊呼一声：“青瓷！”便跑了进去，诶？怎么会，怎么会是那卢小姐？

    只见那卢小姐苍白的脸瘦削的不像样子，满脸俱是尘土，秀发凌乱的披垂下来，双目紧闭，不知生死。

    冯公子慌了神：“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青瓷？青瓷！”把指尖伸到鼻翼，却怎么也不敢去试，生怕试出一个最最不想知道的结果。

    李绮堂道声得罪，在青瓷小姐鼻尖一试，道：“冯公子，还有一口气，救人要紧！”

    冯公子一听，忙抱起青瓷小姐羸弱如草的身体，早没空计较银线之事，刚要出去，却听见黑魆魆的角落里，轻轻的一声：“回来了。。。。。。。回来了。。。。。。。。”正是那虚无缥缈的声音！

    我们俱是一惊，回头一瞧，那角落却甚么也瞧不见。

    李绮堂道：“还请阁下现身！”

    那声音似有几分怯意：“爹。。。。。。。。”

    甚么？这是怎么回事？我瞧瞧李绮堂，李绮堂突然恍然道：“莫非，青瓷姑娘有了冯公子之后？”

    冯公子亦是大吃一惊：“你。。。。。你。。。。。。。”

    那声音有些腼腆：“娘。。。。。。眼看娘活不成啦，，，，，，，是孩儿想方设法去唤爹回来娘身边，无奈灵力有限，，，，，，孩儿去的远，两个字已属尽力，并没有法子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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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孩儿

﻿    ﻿灵力？冯公子颤抖着问：“你，，，你若当真是我未出生的孩儿，怎生会有了甚么灵力？”

    那声音顿了一下：“孩儿。热门。。。母体患病。又走投无路，孩儿在母体已然活不成了，见母亲生命垂危，横竖并未成形，不若就此死去，尚能竭尽全力，借助灵体，唤爹来救娘一命，此生虽未有做一家人的缘分，但孩儿感念爹娘的恩德，无以为报，才出此下策，不敬之处，还望爹见谅。”

    冯公子一时难以接受，自讷讷不能言。

    那声音越来越淡：“所幸不辱使命，娘有救了。孩儿，亦可放心尘归尘，土归土，总不枉了为人孩儿的一番情分。。。。。。”便消失了。

    我突然瞧见，卢小姐刚才躺的土炕上一片殷红，好多。。。。。。好多血。。。。。。

    “孩子。。。。。那。。。。。那可当真是我的孩子。。。。。。”冯公子大张了嘴巴，没法子接受似的，又是心疼卢小姐，又是对那声音所说之言难以置信，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李绮堂催道：“冯公子，那确然是贵公子之灵，为今之计，人死不能复生。别的先放下，还是速速带卢小姐瞧大夫罢！救人如救火，莫教贵公子一片孝心枉费了。”

    冯公子魂不守舍，一咬牙，也便抱了卢小姐去回春堂了。

    黄先生给卢小姐把了脉，叹道：“孩子已然没了，尊夫人似是奔波劳碌，又没吃甚么东西，身子委实虚弱，这才小产，小产之后更为羸弱，又似无人照管，失血又多。当真险恶之极，现下还能以参汤续命，若再晚一步，能否保命也难说。”

    青瓷姑娘给那表舅妈赶出了家门，定然是无处可去，也许得知有了身孕。更是不想他人得知，失了身份，才找了一间破屋子栖身，无人照管，身体虚弱，这一小产，命悬一线，着实可怜。

    冯公子颓然坐在地上，泪水涌出，握了青瓷小姐毫无血色的手，一遍遍愧疚的轻声念叨：“对不住，对不住。。。。。。。”

    青瓷姑娘睫毛一抖，也醒了过来，瞧着冯公子，奇道：“季落。。。。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冯公子忙道：“青瓷，真的是我，是我没用，教你受苦了。。。。。。”

    青瓷小姐勉强一笑，吃力的说：“你肯来见我，真是再好没有，我，我一直盼着你回心转意，毕竟，孩子是你的亲骨肉，你现下可信了？”

    冯公子强忍着眼泪，问道：“甚么回心转意？甚么信不信的？有了孩子的事情，为何不曾告知与我？”

    青瓷小姐含泪道：“那日我去寻你，不是佳琪妹子代你出来，说你不愿见我，亦不认这孩子，直说不知哪个汉子的，还要硬赖在你头上，退婚便是退婚，再也不愿与我有瓜葛的？我要回去，佳琪妹子说你要我立下断交字据，我才写了答应不再纠缠不清的信，托佳琪妹子与你。/”

    冯公子恍然大悟，跺脚道：“这佳琪。。。。。真真误了大事。。。。。”

    青瓷小姐似也明白了：“莫非，那些话并不是发自你口，出自你心？佳琪年轻，又不大喜欢我，撒个谎话骗我也是有的，还好老天垂怜，咱们一家三口，终是重聚了。也不枉我出了表舅家门，想偷偷生下他……”边轻抚着肚子：“孩儿见了爹，准也欢喜的很呢。”

    青瓷小姐还不知孩子已然小产，满脸初为人母的幸福之色，着实教人心酸。冯公子亦不忍告诉她孩子的事情，只得勉强点点头。

    青瓷小姐似想起了甚么，又道：“冯家伯父怕挨了父亲牵连，亦是人之常情，我是罪臣之女，没得惹嫌，心下也明白，终是与你无缘相守的。但孩子。。。。。。”

    冯公子忙道：“不打紧，你且莫要计较许多，养好了身子再说。”

    青瓷小姐这一阵子受的苦，虽并未言说一句，但已教人同情至极，给冯小姐那样骗，险些丧了命，却仍一口一个佳琪妹子，竟不曾有一丝怨恨，不怪冯公子怜爱她，连我都对她颇为敬爱，只可惜孩子没有了，本就吃了这许多苦，谁还能忍心给她雪上加霜告诉她呢。

    青瓷小姐摇摇头，道：“你有许多身不由己，这些我全然明白，虽说自己骨血，自是希望能相伴相守，自己抚育，但我计较了计较，还是觉着我自己是可以受些苦，横竖我也是薄命之人，可实实不想孩子随我受苦。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还是盼到了你，待孩子生下，名分我可以不要，只求孩子能随你在冯府，能读书，能吃饱，能有人照料，过他该过的日子，料想冯家伯父再无情，也不会不认自家孙儿，有你看护他，我也放心，至于我，自会寻个落脚处，走得远远的，断不会痴心妄想在冯府登堂入室，这样可好？”

    冯公子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把头埋下，呜呜哭了起来。青瓷小姐抚着他的头发，笑道：“做爹的人了，还跟孩子似得，教孩儿笑话你。”

    当真，没人忍心说出真相。我和李绮堂也自告辞出来了，冯公子谢过了我们，道了一声：“两位的大恩，我们没齿难忘！”

    李绮堂与我回了礼，便轻轻拉了拉我，带着我告辞回去。

    趁着没人，我问：“那孩子的灵体会怎么样？”

    李绮堂叹息着答道：“尚未成型，只有一点点精气，本应借此回奈何桥待轮回。但是他未曾重新投胎转世，而是耗着去唤冯公子来救他母亲，前日里见到那两道影子，在下本以为附身的执念是对冯公子的恨意，现在想来，必是婴灵附在了冯公子身上，如此损耗本便微不足道的灵力，自怕是早魂飞魄散了。”

    我嗓子似是梗了一下，心里也怪难受的。

    李绮堂道：“这样有情有义的婴灵，倒当真难得一见，成形都不曾成形，先要报父母恩。此生缘分断了，也只盼他能安息了。”

    那佳琪小姐如果知道事情变成了这样，会不会后悔呢？

    李绮堂见我那样子，道：“梅姑娘莫太介怀，缘分本便是天定的，只需随缘，看淡了也便是了，在下瞧着那冯公子的模样举止，怕是心里打了甚么主意呢。”

    我忙问：“李公子甚么意思？冯公子想作甚？”

    李绮堂摇摇头：“瞧不出来，眼见深爱之人受此折磨，每个男人心里都不会好受的。”

    过了些日子再去送宵夜，见段大少正给苜蓿姑娘送缎子来，段大少见了我，问道：“梅菜，你可知晓那冯公子之事？”

    我忙道：“段大少指的是何事？”

    段大少看我不知道，来了兴致，神秘兮兮的说：“上次冯公子便与你说有鬼缠他，可不是真的么！”

    我不知道说甚么，只得点点头。

    段大少摑掌道：“哎呦，你是龙神使者，怎么不知道龙神爷的旨意？自打给鬼缠了，那冯公子可是性格大变，说是龙神爷托梦，只说是与那订婚妻子命理相克，寻得原配方可救命，不然便给拉去奈何桥掌舵啦！”

    我吃了一惊：“甚么？竟有此事？”

    段大少点头道：“可不是么，那冯家个个不依，冯公子便不吃不喝，整日里说有鬼差捉他，眼见着憔悴消瘦，请了道士驱邪亦是没有效果，道士也说天意，只有那退了的前任未婚妻子方可救命，那冯公子是独子，冯老爷再不情愿，也怕伤儿子性命，本便犹豫，不想那现下的新未婚妻之父亦是梦见龙神爷旨意，说怕是他女儿命理不合，嫁了冯家短命鬼准守寡，吓得不轻，祭拜了一番，急急把婚退了，冯老爷这才迎了那卢家小姐回来成亲，连日子都是随便撞的。”

    我忙问：“那现下卢小姐在冯家，不知是否遭人冷眼？”

    段大少摇头晃脑道：“嗨，自从那卢小姐一进门，怪力乱神之事全无，大家都传言卢小姐镇宅，庆幸还来不及，娶都娶了，人又是谨小慎微的，冷眼有何用。倒听说冯公子妹妹不大好对付，但已然成家，料想姑嫂不和倒是有的。不过佳琪小姐早晚得觅得夫婿，终归是外家人，倒没有大碍。”

    不知道那托梦之事，是不是龙井做的呢？我急急回龙神祠，只见龙井早回来了，与瓜片正山正赌牌九取乐呢！

    我忙问：“龙神爷，那冯家的事情，可是龙神爷护佑的？龙神爷神通广大，福泽百姓，真乃百姓之福呐！”

    龙井嗤道：“还不是李绮堂此番要管闲事，早来求本神行些方便，本神便顺水推舟做个和事老，人道是，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拆一桩，成一桩，左不过搭上些面子，那月下老人还嫌我乱弄红线呢！”

    我惦记那个婴灵，忙问：“那个孩子呢？”

    龙井开出个至尊宝，喜的手舞足蹈，笑道：“那孩子虽说魂魄散了，元神倒尚存着一丝，本神托了关系，听说重新投胎转世，再去哪里便不知道了。”

    正山和瓜片瞪大眼睛瞧了一眼龙井手中的牌，齐齐叹了口气。

    所谓帮人帮到底，李绮堂也真是个心肠柔软的好人。龙井口是心非，倒没有嘴里那么怕麻烦。外面突然传来了微弱的虫鸣，看起来，春天可真的来啦！冬刚巨弟。

    龙井瞧我一眼，道：“傻狍子，你笑甚么？脸都红了，春日来了，你可动了春心么？”

    我忙摸摸脸，道：“我何时笑了？”

    瓜片嚷道：“不承认，不承认！”

    正山也皱眉道：“尔明明发笑为何不认莫不是见吾等归来过于高兴自己未觉罢？”

    真是奇怪，我当真笑了么？横竖心里有些高兴就是了，我就是这样，喜怒哀乐，全写在面上，以后可要学机灵些，李绮堂那样喜怒不形于色，心里却明镜似得，才算是聪明人。

    “傻狍子，你又笑啦！”龙井嚷道。

    我假装听不见，心里只盼着那个婴灵能再度转化为人，再做冯公子夫妇的孩儿就好啦！

    一阵微风拂进龙神祠，捎带着些暖融融的泥土味，夜里的风都带着暖意，耳边的虫鸣仿佛也更动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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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黑锅

﻿    ﻿春日暖意愈加浓起来，草芽冒头，远看倒想是波斯长毛绒毯一般，煞是可爱，草尖掐一截放在嘴里嚼。甘甜甜凉爽爽的。

    但偶尔又倒春寒，所以鸡肉也成了春日佳肴。

    要说恩客就酒的美食，时下当属水煮脆皮鸡了。

    将肥嫩小公鸡宰杀，除毛，鸡腔打理好，放沸水稍稍汆烫，除净脏污，备卤水烧沸，微火浸煮至脆嫩入卤味后，以清水洗净，再熬了浓浓的糖浆，均匀的用刷子在鸡皮上涂得厚厚一层，免的颜色炸出来不均匀，晾上个把时辰，下油炸至五成熟，火候要适中。火大皮焦内生，火小鸡则发柴失了脆嫩，待鸡皮成金黄酥脆即可，炸好剁成小块码好，最好摆成鸡的形状，切蒜，葱，辣椒，糖，醋，细盐，香油配成蘸料，吃时沾上些。皮脆肉嫩，鲜美无比，趁热吃那一份焦脆，下酒是上品。

    配了鸡汤面，原汤化原食，更添暖意。

    近日来雨水颇多，今日方才是晴天，碧空如洗，阳光和煦，给春阳晒过的水气扑上来，教人心旷神怡，刚进后园，倒瞧见一个年轻货郎跟黄伯吵起来了。

    我跑过去一瞧。那货郎我也识得，是紫玉钗街的街坊，专门走街串巷卖首饰水粉的，大名叫常远，生的手长脚长，我们都管他叫长哥哥。

    黄伯身量矮。总得抬头仰望着他，喊道：“你这就是讹人！你讹人也得瞧瞧地方！烟雨阁也是你来得的么？”

    长哥哥也争个不休：“黄伯，您想想清楚，都是一条街上的街坊，这么多年，我常远是个甚么人，您可是不知晓的？我何必砸自家招牌？”

    这话也是实的，常远是有名的童叟无欺，都说他是千年的佛像----老石人（老实人）。

    黄伯叉腰道：“老实人也有蔫坏损的时候，你空口无凭，教我怎生信你？”

    我忙问：“黄伯，长哥哥，这是怎么啦？”

    黄伯瞧是我，不大乐意搭理，别过了头装没听见。想是怪我多管闲事，常远倒像是见了救命稻草，忙道：“梅菜，你给哥哥评评理，哪有买了东西赖账的道理？”

    黄伯不乐意了，嚷道：“谁赖账了？谁赖账了！我看就是你讹人！”

    我劝道：“黄伯莫动气，教长哥哥好好说说。”

    黄伯白了我一眼，没有做声。

    常远急道：“我怎么成了讹人了？天地良心，梅菜，哥哥给你说，今日头晌午里路过烟雨阁，有个姐儿出来买珠花，挑了三支，说没带着银两，教我等着，这便拿出来的，我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这不才想着教黄伯通禀一声，怕那姐儿忘了，珠钗本就不是便宜东西，别的佘得，那珠钗本小利薄佘不起呐！谁料黄伯非要说我讹人，你说有没有这般道理？”

    我只道黄伯懒得跑腿，忙道：“黄伯，莫生气了，我来替常远哥哥找那姐儿可好？”

    黄伯怒道：“你这丫头也是个跟着裹乱的，去哪里找？找谁？”

    我满头雾水，望着常远，常远愤愤不平道：“便是那个细高个，柳叶子眉，眉间有颗朱砂痣，穿着玄色裙子，撑一把黑伞的！名字我也没问，只道烟雨阁不至于有骗人的！”

    我愣了一下，姐儿向来最爱艳色衣衫，怎生会穿玄色衣衫呢？且今日艳阳高照，怎生会有撑黑伞的？

    黄伯得意的冷笑道：“还说未曾讹人，撑黑伞？这晴朗朗大白日撑黑伞，莫不是个鬼，见不得日头么？”

    常远一时语塞：“这，，，，，，人家打伞便打伞，我自卖我的货，莫不是还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问人家打伞作甚？做买卖便要嘴甜，平白何必多嘴惹客人不快？”

    黄伯哼了一声：“你不信，只问你那好人儿梅菜妹子，看她日日跑出跑进，可识得这位人儿。”

    常远热切的瞧着我，只盼我给他说句话。

    可是我仔细想了想，烟雨阁的姐儿我自是熟悉的，可是眉间有朱砂痣的，还真不记得。

    我只好答道：“长哥哥，烟雨阁的姐儿，好似当真未有这么个人。再说春日这么好的日头打黑伞，也确是怪了些。”

    常远未曾想到我也这么说，不由急出了满头汗珠:“这……这玩笑可开不得，我那珠钗可是上等货色，银两亏不起啊！”

    我只好道:“长哥哥，这，别是给谁充了烟雨阁的姐儿，骗了你的货物罢！不若报官还好些。”

    黄伯一听，吼道:“报甚么官？报甚么官！传出去烟雨阁里有贼，名声难道好听？”

    常远急道:“那我那货物可如何是好？”

    我劝道:“长哥哥先不要着急，梅菜先帮你问问，许是新来的姐儿，我和黄伯不识得，也未可知。”

    我只好道:“长哥哥，这，别是给谁充了烟雨阁的姐儿，骗了你的货物罢！不若报官还好些。”

    黄伯一听，吼道:“报甚么官？报甚么官！传出去烟雨阁里有贼，名声难道好听？”

    常远急道:“那我那货物可如何是好？”

    我劝道:“长哥哥先不要着急，梅菜先帮你问问，许是新来的姐儿，我和黄伯不识得，也未可知。”

    常远只得谢了我，一脸懊丧的去了，临了也不忘回头瞧一眼后园，想是盼着那姐儿自个儿出来还与他银钱。

    黄伯嗤道:“那小子穷疯了，来烟雨阁讹人，真真是逮着个秃子挠一把，甚么眼色。”

    可是我左思右想，总觉得常远不是那种人。

    进烟雨阁瞧见了莫先生正在扒拉算盘，我因问:“莫先生，烟雨阁近日可新来了姑娘么？”

    莫先生挖挖耳朵，“啊？”了一声，我忙又吼着说了一遍，莫先生方听清，摇摇头，道:“未曾来新人，你问这个作甚？”

    我便把常远的事情告知了莫先生，莫先生听了，一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神色，道:“朱砂痣？现下，哪有带朱砂痣的姑娘啊……别真是打着烟雨阁的旗号骗人的，真真可恨，这不是给烟雨阁背了黑锅？老夫自去打听打听那珠钗的下落，看看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敢来这骗人。”

    我一听莫先生答应帮忙在园里打听打听，自是再好没有的，希望常远的珠钗能找回来。

    及至夜里，送完夜宵，我刚想回家去，莫先生正从回廊瞧见我，急急赶了来，问道:“你可知道那三支珠钗甚么模样？”

    我摇摇头:“并不曾瞧见。”

    莫先生自怀里掏出三支流光溢彩的珠钗，道:“明日问问常远，若对的上这模样，也便就是他丢的那三支了。”

    我大吃一惊，忙问:“莫先生，这珠钗哪里寻得？”

    莫先生神色古怪，咋了咋舌，支支吾吾道:“料想你也猜不出何处寻得，事情，有些个不大寻常。”

    我忙问:“怎生个不寻常法？可是找着了买珠钗的姐儿不成？”

    莫先生摇摇头，犹疑着道:“这……这说了来，连老夫都不敢相信，是大师傅做饭，在米缸里挖出来的。”

    “啥？”我愣住了，那买珠钗的姐儿再怎么出奇，我也料想不到竟然会给埋在米缸里。

    莫先生叹道：“虽说是出奇了些，横竖已然找到了，常远也可放下一颗心，可是这事情，多少对烟雨阁名望有些影响，珠钗在烟雨阁给骗了去，又在烟雨阁给寻回来，怎生也撇不清与那大黑伞的姐儿的关系，倒也怪教人窝火的。”

    我点点头：“莫先生说的是，也不知道是恶作剧还是有些甚么隐情，真有些纳闷。”

    莫先生摇摇头，把珠钗交给我，道：“你且拿着，明日问清楚若真是常远失的，先交还与他，那姐儿的事情来日方长，慢慢查查，总会有些蛛丝马迹。”冬刚共扛。

    我忙接过来，莫先生自去了，但见那珠钗似是银质，上面镶的珍珠个个水润光亮，六颗珠子以银线缠成一朵花，流苏上还辍着几颗小的，流星逐月似得，直教人爱不释手，我把玩了把玩，都喜欢的不得了。

    想来常远说的不假，这种货色若真给人骗了去，损失自是不小。常远也真是舍不下本，不过估摸越贵的东西越赚钱罢。

    次日常远先来点心铺子寻我，我忙跑出来，但见他脸色蜡黄，愁眉苦脸的样子，似是不抱甚么希望，昨日里定是心疼的睡不着觉。

    他见了我，苦笑一下，有气无力的问：“梅菜，哥哥那珠钗，可有甚么消息么？”

    我笑问：“不知道哥哥失的珠钗是甚么样子？”

    常远一见我这样子，自是猜着了，很有些惊喜，忙说了珠钗形制，果然一模一样，我笑着拿出来，常远高兴的一蹦三尺高，忙接过来摩挲不已：“哎呦，好妹妹当真是神通广大，哪里寻得的？”

    我得意洋洋的卖关子：“山人自有妙计。”

    常远又正色道：“那黑衣黑伞的姐儿，可不是骗人了么，若不是妹妹好心，我可吃了大亏，当真以后得长点心眼，傻傻呵呵的，在这世道真活不了。”边千恩万谢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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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常远

﻿    ﻿    那黑衣黑伞的姐儿究竟是谁呢？骗得了珠钗之后竟不曾留下，又埋在米缸里，着实猜不透她的用意，何况能自由出入烟雨阁和烟雨阁的后厨房，怎么也跟烟雨阁脱不开关系。(千千)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偏我和莫先生俱不清楚这里怎生会凭空出来那么个眉心有朱砂痣的姐儿，当真越想越纳闷。

    晚上桃花姑娘要了凤梨酥，我急着给送去，进了门，不想瞧见了常来捧场恩客徐公子，徐公子正抱着一只波斯长毛猫摩挲，那猫毛白如雪，软软的披垂下来，一副雍容华贵的样子，翡翠似得一双绿眼睛闪闪发光，煞是好看。

    徐公子见我看呆了，笑道：“未曾见过这般漂亮的猫罢？这可是西域的贡品，名唤赛雪，大爷的贵妃表姐赠与大爷的，也教你个小妞开开眼界。”

    我忙赞道：“当真是好猫啊，梅菜头一次见着如此富贵的猫。平素也就是看见过些虎斑猫花狸猫，跟这个猫一比，实实上不得台盘的。”说起猫，不由想起老君眉那大黑猫来，投靠了冥界二公子便再没有了消息，不曾害人便好。

    徐公子一听，更得意了：“你说的猫，不过仅仅是能捉些老鼠的蠢物，大爷这猫，可是血统高贵，没有一丝杂种的灵猫，”便又给桃花姑娘讨好一笑：“此番赠给桃花姑娘，可不是大爷的一份厚礼么！”

    桃花姑娘笑道：“这么重的礼捧桃花的场。也只有徐公子有此般手笔，桃花感激不尽。”

    徐公子忙道：“千金一笑，值！”

    猫本便是捉鼠的，此番倒伺候大爷似的伺候个猫，真不知晓那有钱人心里怎生想的。

    我忙布上凤梨酥，徐公子倒信手拿了一块喂猫，可惜那猫嗅闻都不稀得嗅闻，便把头掉了过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徐公子一瞧，撇嘴道：“定是你家点心不怎么样，连大爷的猫都不稀罕吃，怎生入口？”

    我忙赔罪道：“徐公子息怒，许这位猫大爷不稀罕甜的，下次梅菜定给猫大爷奉上上好鱼丸。可好？”

    一边心下想着，这猫不吃甜食，不是人尽皆知的么，偏这徐公子最爱吹毛求疵。

    徐公子哼了一声：“日后再送点心，可须得给这猫独奉一份儿，你怎么知道。这赛雪猫在皇宫内院，吃尽了山珍海味，这些粗制滥造的东西，怎生能入得它法眼。”

    我只得应道：“徐公子说的是，梅菜定谨记于心。”这猫大爷眼瞧着比徐公子还要难伺候，简直另给自己供了个债主一般。

    徐公子白了我一眼：“赛雪猫可金贵的很，比你金贵多了，卖几个你也买不起这猫。”

    我只得诺诺称是，桃花姑娘接过话头打圆场道：“哎呦，徐大爷，这么金贵的猫，妾身养坏了可担不起这罪责，大爷一说，妾身也怪害怕的，万一卖了妾身也赔不起。那可怎么好？”

    徐公子忙把桃花姑娘拥入怀中：“美人儿倾国倾城，区区一只赛雪猫，值得了几何，不过是给美人儿撑撑门面，教别人也知道有大爷我给你捧场撑腰，哈哈哈哈哈哈。”

    说来说去，原来是和其他恩客攀比，怪道说呢，前些日子邢公子给桃花姑娘送了一件翡翠马，徐公子面上颇下不去，大概这才想方设法弄得这只猫来罢，比富贵，比捧场手笔，真真是钱多了烧的。

    晚上回家，许久未曾见到凶神恶煞的妖怪，便偷懒想着抄近路，出了烟雨阁，走着走着，竟瞧见路边一棵大松树后面有一张惨白脸飘在半空中，吓的我登时闭了气。

    仔细一瞧，原来虚惊一场，那似是个姐儿，穿着一身黑衣，手里还拿着把黑伞，全身隐入夜色里，只露一张脸，可不是像凭空浮着个人头似的。

    我心里一突，黑衣黑伞，莫非，她便是那骗了常远珠钗的姑娘么？

    那姑娘见我愣在那，竟嫣然一笑：“小妹子，你这么瞧着姐姐作甚么？”声音温柔清润，倒黄莺出谷一般婉转动听。

    我结结巴巴的问：“敢问姐姐，这，，，，，这大半夜的，在这里作甚么？”

    那姑娘走过来，引着我往她身后一指，原来是在路边备了几碟子点心，一束香花并一个小香炉，倒像是祭拜甚么似得。

    我奇道：“这是。。。。。。。。”

    那姑娘笑道：“我听说在十字路口祭祀孤魂野鬼，便可预测将来之事，你可听说过此种占卜么？”

    我想了想，脑子里便模模糊糊好似也是听说过这么个说法，便不由自主点点头。

    但这虽说是个说辞，我仍觉着一个大姑娘半夜祭祀，很不寻常，因问道：“梅菜日日进出烟雨阁，竟不识得姐姐，不知姐姐是哪个屋子的姑娘？”

    那姑娘嫣然一笑：“姐姐并不是这烟雨阁的姑娘，左不过家也在紫玉钗街，是新近才搬过来的，在烟雨阁左近的胡同，平素又不大出来，你不识得也是有的，此番咱们相遇，也是缘分，你叫梅菜？横竖我新搬来，连个朋友也没有，以后可以做个玩伴了，姐姐叫沫苡。”

    可是这个沫苡姑娘，虽说大大方方自报家门，又和蔼可亲，却当真全身上下，都有着可疑之色，我看了一眼她那黑伞，又问：“不知沫苡姐姐大晚上又没有雨，为何撑一把黑伞呢？”

    那沫苡姑娘奇道：“你不是知晓那占卜之事么？未曾听说要穿着黑衣，打着黑伞方可成功？”

    听她这么一说，好像那说法也是有如此一讲，我迷迷糊糊也记不大清楚了。

    虽说夜色昏暗，那沫苡姑娘的面目却清晰可辨，我细细一瞧，可不是柳叶眉中间生者一颗朱砂痣么！

    我想起那珠钗的事情，忙又问：“不知前日里拿了我那常远哥哥的珠钗的，可是姐姐？姐姐莫不是往了给常远哥哥银钱么？教常远哥哥好等。”

    那沫苡姑娘一听，沉下脸，道：“可是那货郎造谣生事么？姐姐是好人家的姑娘，难不成还骗了他？珠钗我是挑了，可谁拿他的了？本便是他调戏我在先，非要问我姓名，家住何处，我嫌他轻薄，未曾理他，现下他可倒好，颠倒黑白，为了打听我，竟诬告我拿了他东西！就算搜遍了我家，也未必能找出那珠钗来！报官我也不怕，他寻衅滋事，调戏民女，还信口雌黄，可不是个无赖么！”

    珠钗，现下早回了常远手里，可是那珠钗自是在米里挖出来的，难不成是常远故意丢在那里？横竖米缸里的米有限，早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可是想想又不对，若是挖出珠钗的人拿出来还好，自藏了的话，那昂贵的珠钗不就白白没了么？我怎么也想不通这个道理。

    所谓捉贼拿赃，现下可真是不好说，各执一词，教人不知道信谁好。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总觉得这沫苡姑娘许是清白的罢？常远虽老实，但为了打听心上人出此下策，一时糊涂，也未可知。

    那沫苡姑娘又笑道：“你可是从烟雨阁出来么？改日有空，来青玉胡同寻我顽罢，天色晚了，我也该回去了。”

    我忙跟沫苡姑娘作别，自回家去了，此般巧遇了沫苡姑娘，明日里定要跟常远问个清楚，若真是常远诬赖好人，那常远哥哥那老实人的称号可要保不住了。

    次日我在铺子里擦桌子，一眼瞧见常远挑着担子过来，忙丢下抹布跑了去，问：“长哥哥，昨日里梅菜见了那穿黑衣打黑伞的姑娘啦！”

    常远一听，急忙问道：“那个姐可曾言说自己是何人不曾？为何平白无故戏耍与我？”

    我答道：“那个姑娘不是姐儿，只是个平常人家姑娘，而且那姑娘说，未曾拿你的珠钗呢！长哥哥，前日里你说的可是真的么？”

    常远浮现出一种迷惘的神色：“珠钗未曾拿？我想想，这。。。。。”

    奇怪，不是今日里才发生的事，怎么会想不起来呢？我狐疑的望着常远，常远亦觉出来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咦，哥哥这脑子也颇有些乱，可当真是那姑娘拿了珠钗么？”

    我心下起疑，该不会常远真的调戏了那沫苡姑娘，现下又不肯承认了罢？冬刚共血。

    常远又呆了呆，有些尴尬的逃走了。

    我看常远八成是做贼心虚，自己个为了私心，冤枉起别人来了。可是又是谁把珠钗埋在米缸里？事情有些奇怪，不过已然解决了，我也不大去想了。

    今日去送夜宵，果又瞧见那沫苡姑娘一身黑衣，举着黑伞，招手冲我笑呢，我忙过去问好，沫苡姑娘笑问：“这是给烟雨阁送吃食？好香的味道。”

    我点点头：“有个恩客徐公子送给桃花姑娘一只富贵猫，这不特地添了鲥鱼丸子汤给送去么！”

    沫苡姑娘一听猫，两只眼睛的瞳孔突然细了一下子，我犹疑心自己眼花，再一瞧，可不沫苡姑娘仍是水灵灵大眼，只怕天黑看差了。

    沫苡姑娘点点头，眼睛一转，笑道：“我倒是没曾去过烟雨阁，如今结识了你，可能带我进去瞧瞧？”

    我一愣：“这个，，，，，，行倒是行，可是姑娘一个清清白白女子，去烟雨阁那种场所，总有些不大合适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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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生人

﻿    ﻿沫苡姑娘笑着刮刮我的鼻子：“你这丫头知道的倒不少，不过不碍的，横竖没人认识姐姐，你不要出声，我只随着你。怕也不会有人问起，怎么样？”

    我天生不会拒绝别人，看沫苡姑娘殷殷热切想去瞧烟雨阁的热闹，只得答应下来。

    本想着黄伯会问起沫苡，我早打好腹稿，要说她是我表姐，来帮忙布菜的，可是黄伯似是对我和我带的人深信不疑，撇了撇嘴也没说甚么，我自是松了口气。

    一路上倒是畅通无阻，大家许都沫苡姑娘以为是我的帮手，也未有人多问。

    倒是沫苡姑娘气定神闲，东瞧西看似是十分新鲜。

    临到了桃花姑娘房里，我给猫大爷奉上鲥鱼丸子，桃花姑娘犹笑道：“你这丸子倒香，姐姐都想吃几个。”

    鲥鱼丸子汤色洁白。上面浮着几片翠绿的香菜叶子，香味扑鼻，确实十分诱人，不过一想到这是猫食，总也提不起食欲来。

    桃花姑娘亲自用调羹捞了个丸子喂猫，那赛雪猫嗅闻了嗅闻，忽然很警觉的往外边瞧去。

    我也顺着猫眼往外一瞧，甚么也没见。只有沫苡姑娘笑眯眯的望着那赛雪猫。

    那猫丸子也不吃了，露出一副凶相，举着爪子把调羹都拨开了，鱼丸骨碌碌滚到地上，猫也跳到了柜子上，居高临下的呜呜直叫。

    桃花姑娘笑道：“怎么。莫非是鱼丸子不对心思，你还发起脾气来，快下来，没得教人笑话你。”倒似是哄小孩子一般温柔。

    这猫大爷毫不买账，曲起前爪呜呜低吼。

    我只道猫富贵了也嫌弃穷酸人，只好道：“想必梅菜污了猫大爷的翡翠眼，梅菜这便退下了。”便带着沫苡姑娘出去了。

    沫苡姑娘回头瞧瞧那猫，咧开嘴笑了。

    我突然发现，沫苡姑娘满口白森森的牙，嘴也真不小。

    出来已然夜色深沉，黄伯早灭灯睡下了，我和沫苡姑娘出了园子，沫苡姑娘犹要取东西祭拜占卜。

    我不由好奇问道：“沫苡姑娘日日夜里出来占卜。不知道所求何事？”

    沫苡姑娘抿嘴一笑：“说来怕你笑话姐姐，还不是女儿心思，想要个如意郎君么！”

    我笑道：“常远哥哥平素最老实的，虽说他调戏过姐姐，不过街坊这么些年，实实不是真正的坏人。若沫苡姑不嫌弃他那一时糊涂，我倒可以托我家邻居杨婶保媒拉线。”

    沫苡姑娘笑道：“哎呦，那个常远，呆头呆脑，姐姐可不稀罕他，若是十五六岁小少年，姐姐倒最最喜欢。”

    一说十五六岁小少年，不由便想起李绮堂来了，与他结识这么久，倒未曾听说他定亲没有。

    沫苡姑娘笑道:“难得咱们投缘，不若来姐姐家里坐坐？”

    我忙道:“多谢沫苡姐姐好意，梅菜回家晚了，爹娘要骂的，改日白日定去玩。”

    沫苡姑娘叹道:“白日……白日我倒是不大方便，下次便下次罢！”便自去了。我眼瞧着她那漆黑的背影飞快消融在茫茫夜色中。

    白日里为何倒不方便呢？这沫苡姑娘处处透着些不平凡。

    我忽然又想到。一个妙龄女子，日日深夜出来游荡，她的家人都放任不管么？还是说，她孤身一个在破败荒芜的青玉胡同独居？

    我又想到，她这样大好的年岁，还未曾定亲，别是家中有甚么难言之隐罢！改日还是去她住的地方瞧瞧的好，再怎么样，一个初来乍到的女子，定也有许多不便，若是我能帮上甚么忙，可就太好了。

    次日正在铺子里整理盛点心的盘子，鸾儿来买藕粉桂糖糕，见了我，忙道:“梅菜，烟雨阁可又有一桩奇闻，你可愿意听听？”

    我一听奇闻，盘子也不整理了，急忙跑了来，因问道:”甚么奇闻？鸾儿姐姐快说来听听。”

    鸾儿低声道:“你可知道那桃花姑娘新得的赛雪猫么？”

    我忙点头:“自然知道，这几日里徐公子还嘱咐给那猫大爷上猫大爷爱吃的东西呐！可是那猫大爷有甚么不妥么？”

    鸾儿点点头，用手帕子往嘴上一掩，笑道:“可不是么！那赛雪猫丢了，徐公子得了信儿，心疼的甚么似得，一大清早就唤了人满城寻呐！你是未曾见到徐公子那阵仗，只怕他亲娘丢了，都没有这般着急。”

    我奇道:“那猫大爷天天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怎生会丢？难不成给人偷了去不成？”

    鸾儿想了想，道:“我瞧着不像谁偷了，你想，那猫也就是那有钱公子供养着，一般人家弄个祖宗作甚？谁又识得那个货？只怕连个花狸猫都嫌费粮食，好在猫自捕自己的鼠，也算自食其力，有偷东西的机会，还不若抱了桃花姑娘那首饰匣子走呐！”

    我也点头道:“姐姐说的颇有道理，识货的确也没几个人，不是内贼，便是那猫自去溜达，也未可知。”

    鸾儿点点头:“说的是，现下满城风雨，都是为了个猫，若真找不到了，嘴里说是赠给桃花姑娘，可看徐公子哭不哭！”

    晚上见到徐公子，正跟桃花姑娘对坐着，霜打了的棒子叶儿似得，蔫头耷脑，好不可怜。

    桃花姑娘直赔罪:“许过些时候，那赛雪猫自会给下人寻回来的，再来了桃花也不敢养，徐公子带回去罢！”

    徐公子喃喃道:“没了没了，这还上哪置办去……贵妃姐姐知晓了，定也怪我照顾不周……”

    “喵……”一个圆滚滚的影子跃上了窗台，窗纸上顿时显出那赛雪猫的样子，徐公子忙开了窗户，果是那赛雪猫回来了！可是赛雪猫却教一屋子人都愣了，只见它原本白的耀眼的长毛已然被泥水粘的一条一条的，浑身遍布血痕，爪子似被甚么咬伤了，血肉模糊。

    徐公子反应过来，一声凄厉的哀嚎：“谁！是谁伤了我的赛雪猫！我跟他不共戴天！”

    大家忙劝下徐公子，便把赛雪猫抱进来，又给擦身又给去药房买金创药，闹腾的沸反盈天。

    徐公子颤抖着手抚弄着赛雪猫，眼中含泪，颇为痛心，抱着赛雪猫便出去寻大夫了。

    赛雪猫许是出门遇见了野狗罢，养尊处优惯了的，定然不会花狸猫那样厮打奔逃了。

    桃花姑娘见徐公子夺门而出的模样，也蹙眉道：“自打昨日赛雪猫发了脾气，过不多久便自己从门缝跑了，谁知道竟出了这样事，都怪我照顾不周。。。。。。”

    我想起昨日赛雪猫那古怪的样子，心里也颇为不安，忙道：“许是怪梅菜昨日带了生人，也是梅菜不好，吓到了赛雪猫，梅菜再也不敢带生人了。”

    桃花姑娘愣了愣：“你昨天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何曾带了甚么生人？”

    丫鬟也道：“梅菜，你可是昏了头了，内堂不认识的人可不好带进来，难不成你做了梦？”

    我登时如同给人由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沫苡姑娘明明就跟在我身后，黄伯不加阻拦，在回廊里也未曾有人多问一句，没人瞧见她，难不成，她不是人么？

    脚步虚浮的走在回家路上，却未曾见到沫苡姑娘，没办法问个清楚，如果她是妖，但也未曾做甚么恶事，想也不是甚么坏妖罢？

    可是总归是诡异的，如若她未曾害人，却给龙井收了去，也是可怜的，我左思右想，决定先不告诉龙井。

    这天傍晚在铺子里和娘两个帮爹剥核桃，杨婶急慌慌的跑了来，见了我们，忙道：“又丢了孩子了！”

    娘一惊，核桃也撒了，娘也不顾收拾，忙问：“谁家的？”

    杨婶叹口气：“陈家的四毛头和张家的小雯，也是晚上偷跑去去放烟花，再也未曾回来。”

    娘又是心疼又是害怕的咋舌道：“这可怎生是好，已然丢了四个孩子，还不知晓是给人牙子拐了还是给甚么野兽伤了，这些年来紫玉钗街可向来太平的很，这一两年偏生又是甚么水鬼，又是甚么妖魔，可实实教人害怕。”

    杨婶摇头叹气道：“谁说不是，我看呀，也莫要让梅菜再去送夜宵了，离着烟雨阁近是近，可实在教人放心不下啊。”

    娘忙点头：“可不是么！还是请个小工来得好。”

    我忙问：“娘，近来丢了孩子，我怎生未曾听说？怎么丢的？”冬刚共圾。

    娘叹道：“怕你害怕，也未曾告诉你，前几日便有个七八岁的小娃晚上出来买炸豆腐，不见了，家里人急的五内俱焚，遍寻不到，前日又一个十岁的，也偷摸出去玩，再未归家，这不，杨婶刚说的，又有俩孩子不听管，也寻不得了，这可怎生是好，还不知甚么人做的案呐！本来衙役要查，昨日又都给调配找甚么猫去了，还没听闻到有甚么头绪呢！”

    徐公子真真假公济私，竟然靠着自家势力，不管不顾孩子的事情，把查案的官差派去寻赛雪猫。

    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说起来，丢孩子的事情，可不是跟沫苡姑娘出现，是一个时间么！难不成那孩子，是沫苡姑娘吃掉了么！都怪我瞧不出好坏，拖延了捉妖的时辰！

    我忙道：“事态紧急，我去龙神祠请愿，去去便回来！”忙跑着去了龙神祠，娘要拉我没有拉住，犹喊着：“一时半刻便回来！千万别等到天黑了！若是晚了，教莫先生派个小厮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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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老鼠

﻿    ﻿    我应都没工夫应，急着跑去了龙神祠。（）

    日光慢慢落下，夕阳像个橘子，沉了下去，四下暮色四合。也慢慢静了下来。

    我刚转过街角，要去后园，已然瞧见黄伯那小屋子燃起昏黄的灯，突然脚腕被绳索一样的甚么东西缠住了，那东西将我用力一拉，我便扑倒在地，给拖了出去。

    拖我的力道很大，我尚未回神，已然给飞快的拖进了一个洞穴里。奇怪，这附近，怎生会有甚么洞穴？

    那力道停了，我早吃了一嘴泥，抬头仔细一瞧，洞穴里俱是厚厚浮土，给我身体蹭出一道印子来，但四通八达。头顶有个透光透气的小孔，这里暗无天日，大窟窿小眼，像被甚么啃了的冻豆腐似得。

    一个尖细的声音叫道：“你可不是去通风报信的么？”

    我自是唬了一跳，回头一瞧，竟是一个肥硕的牛犊大小的黑老鼠。

    那老鼠在一个藤躺椅上悠然坐着，盘腿窝脚，爪子里握着一个长长的水烟袋，正点着我道：“问你呐！多管闲事，老子可不曾偷你们家点心，何故去龙神爷那告密？”

    我愣了一下，方反应过来：“大仙。。。。。。大仙可是老鼠仙？”

    那老鼠嘿嘿一笑：“龙神爷的信女，倒稍稍有些颜色。老子便是这一带的鼠仙，这几日不过捉了几个童男童女，料想龙神爷不会不卖老子这个面子。”

    我忙道：“大仙，行行好放了那几个孩子罢！他们家大人可还等着孩子回家呐！”

    老鼠瞪我一眼：“管得着么你！老子乐意！老子眼瞧着再有些童男童女的血，便可修作大仙，你可不要来捣蛋！不然连你的血一块儿喝！”冬刚共技。

    我心下焦急，道：“我知道你是沫苡姐姐，这便是你那青玉胡同的宅子罢？龙神爷知晓大仙害人，必会收了大仙，到时候就算有些功德，也未必有用，大仙还是早早回头是岸罢！”

    那老鼠把头往前一凑：“沫苡？沫苡是甚么东西？老子是公的，怎生成了甚么劳什子姐姐？你眼睛瞎了！？”

    “啥？”我瞪大眼睛：“大仙不是沫苡姐姐？”

    “我才是那个沫苡姐姐！”是沫苡那熟悉的声音！

    我回头一瞧。(本章由更新)（800  提供Txt免费下载）可不是沫苡姑娘俏生生的立在一个洞窟里么！跟在她身后的，还有那只包了满身膏药的赛雪猫！

    他们俩是怎生凑在一起的？赛雪猫也跟这怪事有关吗？

    那老鼠一见她们，坐直了身子，哼道：“手下败将，还敢回来？教老子咬死你们！”说着张开血盆大口，冲着她们扑过去。

    沫苡姑娘摇身一变。黑伞竟化作了黑翅膀，朝着那老鼠扑了过去，我登时呆住了，原来，沫苡姑娘是只大鹅般的黑猫头鹰！

    头一次瞧见妖怪现原形，这沫苡姐姐，不会是来救我的罢！果然不是坏妖怪。

    黑猫头鹰一张利嘴冲着那老鼠眼睛啄去，赛雪猫也不甘示弱，虽说大小悬殊，竟毫无惧色，奔着那大老鼠伸爪便抓，三个动物厮打起来，扬起的浮尘一时间成了沙暴，迷的我看不清楚许多，只觉得三团影子时聚时散。打的好不热闹。

    但是沙尘散去，那老鼠竟然颇占上风，猫头鹰那翅膀耷拉下来，赛雪猫满嘴是血，已然精疲力竭。

    那老鼠洋洋得意的说：“你们还想撼动老子的地位？你们知不知道老子吃甚么长大的！”说着越发凶猛，我帮不上忙，眼瞧着那老鼠便要扑到猫头鹰，我突然想起了睚眦大人留在我身边的潇殿，不知睚眦大人取走没有。

    我忙学着睚眦大人那样子，喊了一声：“潇殿！”

    甚么也未曾出现，我懊恼的想，睚眦大人也不肯多让潇殿留一阵子。

    “哈哈哈哈，傻狍子还喊潇殿呢，真真笑死活人！”这吊儿郎当的声音，不是龙井么？

    我回头一瞧，可不是龙井坐在一个洞口，笑的死去活来：“真傻真傻，潇殿是睚眦兄长的贴身宝剑，借便是借你，难不成还以为与了你么？”

    而那三个动物也停下来，老鼠一看龙井，忙不迭前爪着地，恭敬的行了一礼：“不知龙神爷大驾光临寒舍，小的失礼了。“

    龙井笑道：“大仓，你这厮要血，不是一直在屠户家吃下水修仙么？怎生捉起小孩子来了？胆子倒不小，可是连猪苦胆一并吞下肚去了么？”

    那被唤作大仓的老鼠磕头如捣蒜：“本来小的也是喝点猪血慢慢修仙也便是了，小的不敢欺瞒龙神爷，前些日子老君眉来瞧小的，小的本与他一向不大对付，他却劝说小的，童男童女血灵气最盛，事半功倍，这不小的给它说的有些动摇，它竟真给小的送来孩童，小的一试，便给上了瘾，这不……”

    龙井笑道:“如此说来，又是老君眉暗中做乱了？你这蠢货，它的话也信，它捉小孩，可有甚么企图，与你说了没有？”

    老鼠指着我道:“老君眉说，这女娃经常乱管闲事，但仙缘奇佳，喝了她的血更胜一筹，小的瞧她是龙神爷信女，本不敢冒犯，谁知道听她说要报给龙神爷，小的一时糊涂，才抓了她，可未曾动她分毫，还请龙神爷明鉴啊！”

    龙井道：“说你蠢你还真蠢，修仙本便是要造福世人累积功德，你居然听了老君眉的鬼话抓起孩子来，作恶坏了修行，真是蠢的不可救药。”又瞟了一眼沫苡和赛雪猫：“哼，连个普普通通的猫都比你强些。”

    那猫忙也趴下咕噜几声，龙井笑道：“哦，原来是赛雪猫，怪不得通了灵气，”又对沫苡道：“夜枭，你发现此事，怎生未曾通报本神？”

    原来沫苡姐姐是妖怪里面送夜宵的么？不想竟与梅菜我同行，怪不得夜夜出来，白日里反不方便。

    沫苡纳头便拜：“不是小神不去，实实是小神职责便是巡视玄阴地夜晚，却未曾发觉那大仓偷孩子，怕龙神爷怪责，才斗胆自己化作人形来查探，本那大仓修行尚浅，连人形都化不出，小神只想自己了结此事，也算在其位谋其政，也免得龙神爷操心。”

    大仓哼道：“两个打一个，还说的冠冕堂皇，不过是个夜猫子，小神小神，叫的倒不脸红。”

    龙井翻了大仓一眼，嗤笑道：“莫非你倒觉得偷孩子之事做的还理直气壮么？真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大仓听见龙井发话，也只得低头不语，但一张鼠脸满是不服。

    龙井又问道：“这赛雪猫怎生又与你在一起的？”

    沫苡答道：“小神瞧见大仓在烟雨阁附近有窟窿眼儿，便过去查探，但小神不是福神，须得人带方能进门，便刻意结识梅菜，托梅菜带小神进了烟雨阁，从烟雨阁找大仓四通八达的洞口，这才偏巧碰到了赛雪猫，赛雪猫也喜欢人，见不得害人的，小神才与赛雪猫合力捕捉大仓。”

    原来沫苡那日突然出现与我交朋友是有这么层意思，难怪人家都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预兆凶事的夜神还当真辛苦。

    龙井道：“你也真是没出息的，还是一方夜神呐，连个老鼠都斗不过，还来说嘴。”

    沫苡羞红了脸，道：“小神自持修为尚可，擒了大仓本不在话下，谁知道这大仓喝了孩子血，出来一身蛮力，长大成公鸡大小，小神厮打不过，败下阵来，这才又与赛雪猫联手，结果大仓又化作牛犊大，赛雪猫也负了伤。。。。。。眼见着官差来寻赛雪猫，才先回烟雨阁，正碰到大仓抓了梅菜，这才又一并赶来。。。。。。。”

    大仓冷笑道：“就算老子不偷孩子，你找茬也得找到老子这里来，本来你也不是甚么好鸟，吞吃了老子多少手足。。。。。。。”

    沫苡忙道：“谁让你们偷东西？小神再怎么不济也有监察之职，护卫凡人之责，难道眼瞧着你祸害凡人？”

    原来沫苡竟然是仙人，我突然想起沫苡姑娘与常远的事情，忙问：“敢问夜猫子大仙，那日珠钗究竟何故会入米缸里？真的是我长哥哥调戏了大仙不成？”

    沫苡愤愤然指着大仓道：“还不是要怪它么！大仓，你做了甚么事情，可敢当着龙神爷说出来么？”

    大仓翻着绿豆眼，道：“龙神爷，小的是老鼠，天生便是靠人生活的，小的家里那口子前些日子眼睛不好，要吃珍珠明目，本想着把那货郎的珠钗抢了来，谁料给那夜猫子骗走了，龙神爷，夜神骗人凡人东西，可不是也是桩罪责么！龙神爷定要严惩那夜猫子，杀鸡给猴看。”

    沫苡忙道：“那常远家境贫寒，佘了银钱进货，仅有那珠钗值些银钱，若是给大仓盗了去，背一屁股债，活也活不下去了！是以我才先大仓一步，把珠钗藏进了烟雨阁外面的米袋里，常远没拿到钱，肯定会与烟雨阁管事的说，这样早晚给人发觉，再拿回家定会妥善保管，才能免于被大仓偷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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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清明

﻿    ﻿大仓啐道：“说话还挺冠冕堂皇的！那常远背不背债，与你何关？你又不是他娘子，轮的着你管么？”

    我想起沫苡义正词严的说常远调戏她，而常远又含含糊糊，怪里怪气的。难不成，常远当真对沫苡姐姐动了心不成？

    沫苡脸色绯红，道：“少来乱嚼舌头。”便对我抱歉的说：“梅菜，怕你起疑，没敢告知与你，姐姐稍稍用了些法术，教你变成了我说甚么你便信甚么的样子，可莫要怪姐姐。”

    我忙道：“姐姐此番相助，道谢还来不及，怎会怪姐姐，可常远哥哥亦是怪模怪样，可也是姐姐操办的么？”

    沫苡一愣：“常远？我可未曾对他施法。”

    这常远，不会当真想结识沫苡姐姐罢？

    龙井道：“大仓，孩子在何处？你可曾伤了他们性命？若是出了人命，只得把你正法了。”

    大仓一听，慌忙拜道：“龙神爷饶命。小的也就是一时糊涂，那些孩子的血我是喝了，可未曾伤他们性命，本来老君眉说吸吮骨髓修行最佳。。。。。。。。”

    “蠢货！”龙井怒道：“吃了孩子骨髓，只能变妖，不能成仙了，老君眉此般乃是蛊惑与你，也只有你会信。”

    大仓吓的四爪发抖，忙哭喊道：“小的不过是想修地仙想的着急了些，要怪便怪老君眉一嘴谗言啊！小的心软的很，并未想害人哪！那孩子们除了血被小的喝了，倒没别的大碍，脖子上生些老鼠疮。这时节也是有的，龙神爷放了小的这一马，小的必定洗心革面，从此一心向善！”

    龙井一招手，四个沉睡着的孩子凭空漂浮出来，个个紧闭双眼，面色苍白，眼窝深陷，脖子上生着老鼠疮。

    龙井看了一眼，再一招手，孩子们便不见了，想是已然被龙井送回家去。

    龙井问:“老君眉现下在何处？”

    大仓忙道:“不瞒龙神爷，老君眉那奸贼时下便在小的洞窟内。小的愿意戴罪立功，帮龙神爷捉了老君眉！”

    “嗬嗬……”空中传了来，是老君眉的笑声！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龙神爷，余替二公子问候龙神爷安。先行告退了……”

    沫苡闻言，一振翅膀要飞去追它，不料想龙井懒洋洋的一挥手，道:“随它去了就是了，不过是个传声筒，甚么稀奇的，改日本神亲自去找二狗子还礼叙旧，耍个痛快。

    又转头对吓得瑟瑟发抖的大仓说:“这次幸而未曾伤及人命，姑且谅你家孩儿太多，收了你，丢下孤儿寡母也怪可怜的，此次也便罢了，再有下次，教你拿命抵偿。”

    大仓喜极而泣，纳头便拜:“小的替一家老小谢龙神爷不杀之恩……”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龙井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本神倒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

    那大仓一听，几近吓傻:“还望龙神爷可怜可怜小的，小的上有高祖，下有重孙，全靠小的糊口哇……”边挤出眼泪:“龙神爷说一不二，小的一定做到！”

    “那几个孩子都是家无隔夜粮的，若是你肯将偷来的粮食分给他们几家，本神也便不与你计较了。”龙井一本正经道。

    本以为大仓会满口答应，不料它竟面露难色，似是舍不得粮食，但偷眼瞧瞧龙井，又只得一咬牙应了，着实可笑。

    龙井又对沫苡道:“自作主张，监察失职，看你也是一片忠心，本神今日心高兴，也便不与你计较，同样下不为例也就是了，”龙井说到这，暧昧的挤挤眼:“那常远光棍一条，你若瞧上了他，本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便是了。”

    沫苡早化了人形，听闻此言，绯红了脸低头不说话，拧着裙角颇有些忸怩。

    大仓记吃不记打，犹道:“龙神爷，小的瞧着她便是相中了那常远，说去寻孩子，本就是去烟雨阁找那常远打情骂俏才是正题。”

    沫苡愤愤剜了大仓一眼，大仓死猪不怕开水烫，坦然无比。

    龙井笑道:“不知道本神是不是错点鸳鸯谱了，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又转向我:“傻狍子，你还不走，要在这给大仓喝血么？”

    我闻言忙跑到龙井身边，龙井一挥袖子，我眼前一花，已然到了龙神祠中。

    我想起沫苡姑娘，忙问:“沫苡姑娘原来是夜神么？夜神是做甚么的？”

    龙井道:“说是夜神，地位倒不算高，跟凡世里打更的倒差不离，沫苡才替了上一位夜神，新官上任三把火，急于表现也是有的，只不知道它跟常远有没有缘分了。”

    “当……当……当……”外面正应景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深沉夜色里了独自一个人行走在万籁俱静的尘世中，想必也是怪寂寞的罢！

    我突然很盼望常远能和沫苡有一段天仙配似得情缘，说不定，后人还能一直传唱下去呐！

    春日暖融融的夜里，总教人觉着日子怪惬意的。

    “本神想吃春饼。”龙井下令道:“速速供奉来。”

    我忽然想起龙井说过沫苡是甚么夜宵，因问:“那不是沫苡姑娘该送的么？梅菜亲耳听见龙神爷叫她夜宵呐！”冬刚估扛。

    龙井一愣，捂着肚子笑起来:“哈哈哈哈，夜宵？是夜枭！”

    我一时也糊涂了:“我说的也是夜宵啊？沫苡姑娘也怪辛苦的，还要巡夜，还要给神灵供奉夜宵。”

    龙井笑道:“傻狍子就是傻狍子，只认一个吃，好了，别再插科打诨，速速供奉罢！”

    我不服气的问:“到底为何不教管夜宵的沫苡姑娘供奉？”

    “你真烦，都跟你说了那是夜枭，不是夜宵……”

    “夜宵就是夜宵，不是夜宵是甚么？”

    “是夜枭……”

    不知道甚么时候，树枝上已然冒出了嫩嫩的叶芽，雨水过去，便是清明了。

    清明时节多得是牛毛细雨，河水回暖，春风一吹，映着碧绿春色，宛如皱了的绿缎子。

    每年这个时节，我都会与小三子提着篮子去胭脂河边摸田螺。

    春日一暖，田螺纷纷从泥里爬出，此时田螺肥美，是食用田螺的最佳时令，孩子们也都知道：“清明螺，肥似鹅”。不少我们般般大的孩子来河边且玩且摸，热闹极了。

    有的穷苦人家，还特地差孩子多多摸回家去，卤煮了沿街叫卖，自己是舍不得吃的，微微贴补些家用。

    蹲在水边在泥里一捞，便能抓出一把肥大的田螺，浅浅褐色，皮薄状圆的是上佳，不一会便能装满竹篮，壳碰壳，一摇晃呼啦啦直响。

    田螺带回家，须使井中清水养两天，方能排出脏污，过水一浸，将干干净净青玉似得圆滚滚田螺用剪刀剪去螺尖好入味，便可烹制让人垂涎欲滴的田螺了。

    田螺可卤煮了做下酒凉菜，亦可爆炒了做下饭菜，怎么做怎么鲜香。

    但凡把田螺扔进砂锅，丢些葱段，姜片，搁些辣椒，撒把细盐，开锅一煮，便是水煮田螺，清淡鲜美，脆嫩爽口，配淳淳黄酒最佳，或者用竹签挑出螺肉炒春天的嫩韭菜，拌在香米饭里，更是异香扑鼻。

    要说我最喜欢的，还是爆炒田螺。

    猪油爆香葱姜蒜末，哗啦啦倒入剪了口的田螺，翻炒翻炒，入料酒焖一焖，再投入辣椒，撒些白糖酱油香油，加半碗清水咕嘟咕嘟，收了汁，撒些盐，便是口味绝佳的下饭菜，顾不得脏手，拿起一个连汁带肉刺溜一口嘬进嘴里，烫了舌尖也顾不得，又香又辣又鲜，可大大过了嘴瘾。

    今日里没甚么活计，我又与小三子结伴出来摸田螺，倒瞧见大柳树下面，有个大人也在摸田螺。

    走近一瞧，原来是紫玉钗街的一个破落公子，叫李鸢。

    那李鸢也是个宗室子弟，据说从前家里是大户人家，当初继承家业，也是风光无限的，但现下只余了孤身一人，住在个破败了的大宅里。

    李公子人缘颇佳，性格又豪爽，是个仗义疏财的主儿，可惜从前结交了狐朋狗党，他又是个视钱财如粪土的，谁开口都不拒绝，慢慢的给人连哄带骗，吃喝玩乐统统他来做东，金山银山也不是搬不空的，家底慢慢尽了，那狐朋狗党呼啦啦一下子作鸟兽散，也再雇不起仆佣。

    从此李家大宅由络绎不绝的门庭若市变作门前冷落车马稀，但李公子依旧是个慷慨的，豪爽不减当年，从来不把钱当钱看，偶尔困窘了，也只会大声吟咏甚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那大宅年久失修，房顶上瓦片残缺，都是一堆堆的枯黄的茅草，昔日朱红色的雕梁画栋也斑驳的片片剥落，庭院深深又无人打理，荒芜的了不得，内里值钱的家当也变卖的差不多了，各个房子都阴森森空落落的，整个宅子宛如老去的美人，只残存了当年几分风韵，不禁风霜，已然美人迟暮。

    宅子里果树倒是不少，秋天我们常去摘白果。李公子家虽穷，倒很大方，园里的果树一结果，总唤我们这些孩子去摘了吃。我和小三子年年也摘过不少白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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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空壳

﻿    ﻿他自己孤身一人，连个童仆也没有，为人又不善经营，肚子时常半饥不饱，典当的无可典当。大概只余下了几身长袍压箱底。

    想必李公子又青黄不接，才来拾些不要钱的田螺煮了果腹。

    李公子见了我们来了，倒如同想起来甚么，还未等我们打招呼，倒先站起来，急巴巴的问道：“梅菜，听说你是龙神使者，你说，这世上当真有仙人么？”

    我笑道：“自然有啦！梅菜可不是白吃干饭的，李公子，莫不是你们家宅闹鬼，要我求龙神爷护佑收妖罢？”

    李公子慌忙摇摇头，摆手道：“那倒不是，只不过。。。。。。。”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定有甚么异事。

    我向来最多事。忙问：“李公子，别是有甚么难处罢？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我和三哥哥帮你想想办法，强似一个人犯怵。”

    小三子也是爱热闹的，答道：“吃了李公子家那么多白果，有事能帮忙请李公子直说，只当我们还了白果的人情也好。”

    李公子为难的搔搔头：“难处也不算甚么难处，只不过，当真有些出奇。”

    我一听更来劲了，忙怂恿他赶紧说。

    李公子叹口气，又四顾无人，招我们去柳树下坐了，低声道：“先说好了。信不信，也莫笑话不才，不才实实也不大信，不过事情又有些不寻常，不说出来，心里总有些憋得慌。可万勿告诉别人，平添不才一个痴傻的罪名。”

    我和小三子点点头：“放心罢李公子，咱们三个，可做一条苇子上的蚂蚱。”

    李公子这才安心点点头，方娓娓道来：“还是先几日清明节的事……不才没有甚么好东西祭祖，搜罗了搜罗，倒在大柜子里寻了块虫子吃了的猞猁皮，赶着变卖了。买了个卤猪头，一把线香去李家祖坟祭奠，跟祖先言说了近况，这，这才碰到的了怪事。”

    我忙问：“可是先祖显灵？这可是好事哇！想来李家先祖定是要给李公子指一条振兴家业的明路呐！”

    李公子一张面孔又似是哭又似是笑：“显灵，这也说不好。但实实是奇怪，不才在祖坟处言说了理家不善，愧对先祖，便听见了一声叹，不才登时吓了一跳，但又不真切了，也就疑心是不才听错了风声，再从祖坟折回来，便遇到了一个怪人，不，那人自称是仙人。”

    “仙人？”我和小三子俱竖起了耳朵，瞪大了眼睛。

    “嗳，”李公子尴尬的点点头：“不才出了祖坟往外走，后襟便给人扯住了，不才回头一看。原是一个胖滚滚，白面皮，脸上有些个红晕，身量不高，总笑微微的老头子。那老头子穿着甚是体面，像是材质上好的公卿便服，一看便有些地位的，不才倒愣了，但这样的贵人，不乘车骑马，没有随从亲信，怎生独个到这荒郊野岭来，可不也怪教人疑心么！不才自是问他道:不知阁下拉住不才，有何贵干？他也不松手，还笑道:“哎，老朽与你有些渊源，你的事情，老朽好歹也知晓些……”

    小三子笑道:“赶巧外面一个老头儿，有甚么稀奇？李公子也算得草木皆兵了。”冬刚估血。

    李公子忙不迭摇头:“不不不，那可不是普通的老头儿，他披头一句话就把我问愣了，他说:后生，可是日思夜想，要重振家业么？瞧着你这落魄样子，便知晓你时下破落，不过老朽察言观色，瞧出你还是有些雄心大志的，现下老朽愿意帮你一把，如何？”

    小三子愣道:“他……怎会猜到李公子心中所想？实实有些奇怪，”突然小三子像是想到了甚么，一拍手，道:“我晓得啦！定是李公子在祖坟说的话，给他听了去借此装神弄鬼罢？”

    嗯，倒颇有些道理，小三子脑瓜儿倒好使的很。

    李公子咋舌道:“不才当时虽唬的一愣，不过也想到许是祭祀祖宗时别是凑巧给他听见了，便一笑置之，不料，那老头儿又抓了我不让走，还道:你家中大宅看来也成了蝉蜕似得空壳子，连你奶奶压箱底的猞猁皮都典当了，你奶奶若泉下有知，必定伤心的很呐！”

    我忙问:“他……他又怎会知晓那块猞狸皮的？莫非李公子在祖坟也言说了？”

    李公子摇摇头，犹疑的说:“怪就怪在此处，那猞猁皮却是不才祖母之遗物，可变卖祖产，本便不孝，在下再怎么愚钝，也万不敢在祖母坟前言说此事啊！”

    我心下也疑惑的很，便问道:“那老头儿可说了如何助你不曾？”

    “呃……”李公子面色有些微红，道:“不才因觉得奇怪，当下也便问了他要如何帮不才，谁料得，他竟只说了一句:你时下困境，唯一破解之法，便是须得娶个媳妇儿……”

    “媳妇儿？”我和小三子异口同声:“跟媳妇儿有甚么关系？”

    李公子道：“不才亦是奇怪，实实半信半疑，便也如此问那老头，那老头道，你命中缺一个空，保不住财，家产败成这样，倒也怪不得你，不过若想重振李氏以往的名望，须得娶得一个命中带财，旺家旺夫的媳妇儿。”

    我和小三子面面相觑，莫非，那个老头儿是个算卦先生不成？

    小三子因一本正经的道：“其实这也是好话，我也听说媳妇儿是一家的银匣子，有媳妇儿帮衬着操持生计，说不定日子好起来，也是有的。”

    我暗想，看小三子这样子，打听的如此清楚，说不定也早想娶媳妇了，便偷笑起来，小三子见状，脸色渐渐胀红了，想是失了言，也低头不语。

    李公子听了，叹道：“人生四喜，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不才何尝不想呢？但时下不才连卤猪头都要动用先祖遗物来换，哪里有钱财娶得了媳妇？”

    我忙道：“那老头儿不是一副贵人模样，莫不是李家祖先的友人，清明来祭拜古人，有心助李公子，又怕李公子面子抹不开，才特说些故弄玄虚的，其实是想资助李公子好好过日子罢？”边心下想着，梅菜我就是见过世面，不枉费跟着龙神爷经历了这许多风波，见人识人，自是有些眼光的，越发得意起来。

    李公子摇摇头，道：“先祖起先为官，认识的不过那几位，亦时时接济在下，可是那位确不曾见过，不才便问，不知阁下可是先祖故人？结果他支支吾吾，搪塞着不回答，给不才问的急了，只得说，自己是怜不才的仙人。不才虽说不信，可是那猞猁皮之事他又怎生知晓呢？不才心下犹疑，也给他瞧出来了，因与不才言说，信不信，一试便知，不才横竖身无长物，也没甚么好损失的，边戏谑着问，要娶哪家的姑娘？谁知道，那老头儿竟答出“烟雨阁”三个字来。”

    烟雨阁的姐儿那身价，李公子又要怎生置办？这。。。。。。别的不提，李公子再怎么破落，好歹也是世家子弟，眼下叫他娶个姐儿，大概也断断不会应下的罢？

    我便问：“这。。。。。李公子怎生想的？”

    李公子尴尬道：“不才一听，登时觉着这老头儿莫非只是作弄不才么？也顾不得猞猁皮是他怎生知道的，拂袖便要走，结果那老头儿扯住了在下，道，老朽早便帮你打点好了，但凡你应了，前途无量。不才还要问他，不料后襟一松，人往不才身后一闪，便再也不见了踪影。不才吓出了一身冷汗，这几日心神不宁，也顾不得奔波生计，今日实实是饿了，才来捞些田螺回去煮了吃。”

    这奇怪的老头儿，莫名其妙要给李公子说媳妇儿，可当真教人摸不得头脑，又透着些诡异，是先祖显灵？可是这有身份地位的先祖最重门面，断断不会教子孙娶风尘女子罢，算命先生，又怎能算出猞猁皮之事，怪不得李公子心神不宁，犹疑不定，连我这见过许多世面的都如坠云雾，颇为疑惑。

    李公子看我发愣，因问道：“梅菜，照你看来，这可当真是神仙的做派么？”

    我只得摇摇头：“梅菜说不出，只觉得纳闷的很。”

    小三子忙道：“梅菜不若与龙神爷去祈愿求求破解道理，也给李公子一个定心丸吃。”

    我点点头，答应去问问龙井。李公子自是感激不尽，直说欠我个人情。

    我笑道：“可不是还了白果人情么。白果可未曾白吃。”

    便带了李公子与小三子来龙神祠外等候，自己进正殿寻龙井。

    龙井在供桌上吃包子，满脸是馅，见我带着人来在外面，笑问道：“傻狍子哪里寻来的翩翩佳公子，可是求本神来与你合姻缘的？”

    我便把来龙去脉言说了一番。龙井瞧瞧那李公子，笑道：“那破落户公子倒怪有趣的，命运有些意思，本神又有好戏可看了。”

    我忙道：“龙神爷，那怪老头儿到底是好是坏，李公子莫非真须得给他操办婚事，放能重振家业么？”

    龙井故作神秘的摇摇头，瓜片倒叫起来：“空壳，空壳！”

    我忙问：“空壳是甚么？”

    龙井敲了瓜片脑袋一下，瓜片只得不支声了。

    龙井这一副戏台下开铺----图热闹的样子，真真怪教人放心不下的。

    龙井见我撇嘴，忙宽慰道：“你且教他安安分分接着静观其变，有本神护佑这一方水土，害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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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闹鬼

﻿    ﻿    我忙道“可是李公子。[千千]（800  提供Txt免费下载）。。。。。。。”

    龙井不耐烦的挥挥手：“且等等看看，本神正无事可做，还要瞧瞧那老头子耍的哪一路花枪。”

    我只得退下与李公子言说了，李公子未曾想到这个结果，苦笑道：“莫非真要待那老头给不才说个媳妇不成？”

    小三子道：“龙神爷总也有龙神爷的道理。李公子且放宽心罢。”

    夜里去送夜宵，一进回廊，倒瞧见莺莺燕燕里，竟夹杂着拘谨的李公子。

    我忙挤进人群瞧热闹，但见李公子与一个满面春风，白白胖胖一张脸，有些像个白面馒头的老头儿站在一起，那老头一身酱紫色锻袍，戴着缎子角帽，很有富贵气度，一张脸果嘴角翘眼角垂，总像是在笑着似得。

    我心下一惊，这，莫非便是李公子口中那位仙人么？竟给带了来烟雨阁了么？

    那仙人四下望望，神色悠然自得，似是对烟花之地颇为熟稔。不像李公子，虽说平日里豪爽惯了的，现下倒面红耳赤，手脚都不知道要搁在哪儿。

    李公子见了我，如同见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我，低声道:“梅菜！好容易见着你……今日那老头儿又来了，硬要拖我来相亲哪！”

    我忙问:“李公子可允了他？他要如何给李公子选夫人？”

    李公子还未说话，那老头子便走了来，对我笑道:“一朵儿花开，两朵花开，不知哪一朵能开到最后？”

    诶？这老头子在胡言乱语甚么？当真是仙人在打机锋么？倒把我说愣了。

    那老头子见我发愣，笑道:“得罪得罪。老朽知道的比常人多些，难免不话也多些，谁都是一样，肚子里秘密一多，也会胀肚，想吐出一句两句的。”

    我忙道:“不妨，梅菜一个小丫头，哪敢称得上得罪不得罪，不知先生是何方高人？”

    那老头儿眯缝着眼睛摇摇头:“这个么，天机泄露的多了，可要受天谴的，恕老朽不便多说。>

    我只得道:“梅菜冒犯，自是请先生随意了。”

    那老头儿环顾了四周。笑道:“瞧着你也豆蔻年华，不知定亲不曾？”

    我摇摇头:“不曾。”

    老头儿故作神秘的贴着我耳朵，低声道:“大概早有人知会与你，说你仙缘不浅，现下老朽也多嘴一句:若是你有心，你倒有段奇缘呐！”

    我愣了一愣:“奇缘？”

    那老头儿笑道:“嗳。嘿嘿嘿……全凭你自身怎么挑呐！”又道:“现下要忙着那公子的终身大事，你这个，容后再禀，老朽且与你打听打听，这烟雨阁内，可有一个叫煦煦的没有？”

    我想了想，忙道:“有是有，这几日确是新来了一位煦煦姐姐，专管烟雨阁内摆设珍玩的，平素总在后园忙活，不大来前堂的。先生寻她可有事么？”

    那老头儿点点头，道:”你且带老朽寻她去罢！老朽有要事相商。”

    要事，自是不好开口相问的，我满腹狐疑的望了李公子一眼，李公子也尴尬满面。我只得引了他们往后园去了。

    那煦煦算的上是烟雨阁的新人儿，本是街角珍宝斋的使女，听说耳濡目染，向来对家私摆设，各种珍玩颇为熟悉。

    后园有几间厢房，专放家私摆设，烟雨阁摆设向来是最时兴的，本来买进卖出颇为寻常，有个婆婆专营此事，但近来听闻身体不好，给儿子接回老家养老了，这才新从珍宝斋托人情买了煦煦来，照管陈设，管理库房。

    管理库房听着倒也闲适，前堂张灯结彩，人生鼎沸，后园厢房只亮着昏黄的豆油灯，端坐着一个人影。

    我敲敲门，道:“煦煦姐姐，我是送点心的梅菜，有位先生要寻你，如若方便，可能出面一见？”

    那煦煦道了一声:“来了……”便起身应门，见到我们三个，自也是有些诧异:“不知道有何贵干，可是莫先生差先生和妹妹几位过来的？”

    谁料那老头径直上前道:“姑娘，老朽是来给姑娘说亲的！”

    煦煦吃了一惊，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老头儿忙指指同样不知所措的李公子，道:“这便是姑娘命中注定的夫婿！”

    命中注定？大概煦煦也就是当这老头儿撒癔症罢！大晚上给这么个老头儿登门造访，胡言乱语甚么命中注定，也怪教人吃不消的。

    不料想煦煦非但未曾斥责这老头子为老不尊，胡说八道，反倒嫣然一笑:“大爷可是当真的？这位公子一瞧便是世家子弟，我一个丫鬟，又怎生高攀得起呢？”

    也许这煦煦姑娘定是见过大世面罢！想想来也是，珍宝斋的客人，定是非富即贵的，没些涵养，怕撑不起门面。

    那老头儿忙道:“老朽可是诚心求缘，喏，老朽把公子都带了来，难道也是做得假的？”

    李公子扯扯那老头，低声道:“怎地阁下也不曾与不才商量……”

    那老头儿主意倒大的很，看都不看李公子一眼，一甩袖子，犹笑道:“姑娘莫起疑，李氏也是名门望族，虽说时下是有些个落魄，不过借了姑娘这旺夫之命，补了公子命中之空，定能重返辉煌，再造基业呐！”

    如果我是煦煦姑娘，大概只当见了疯子，转身便把门掩上了，不料煦煦姑娘倒开通的很:“大爷过奖，不过若我当真旺夫，嫁了谁也是旺夫，做个大户填房倒是保险的，又何必孤注一掷，押错了宝，后悔可也来不及了。”

    那老头一听，大喜道:“果然好头脑，老朽端地不会挑错，不过姑娘这旺夫命，只多了一点，配别人，怕也不会有甚么稀罕，只是跟这公子确实是长短互补，珠联璧合，唯有与他结合，方能成大事呀！”

    煦煦眼波一转，笑道：“我一个奴婢，本便身不由己，就算心下许得，可是毕竟不是自由身，哪里敢答应呢？”

    煦煦姑娘倒像是对李公子一见钟情，与这亲事很乐意似得，看来李公子果然有些人才。

    那老头儿忙道：“不妨，俗话说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家再怎么穷酸，聘一房媳妇的钱还是有的，既然姑娘许了，余下琐事，老朽便包揽在身，姑娘静候佳音便是了。”

    李公子忙拖拖老头儿衣角：“阁下怎生又擅自做主，不才哪里来的钱财。。。。。。。。”

    那老头赶苍蝇似得对李公子挥挥手，又堆笑对煦煦道：“姑娘歇着，这李家，以后便托姑娘照管了。”便拱拱手。

    煦煦姑娘落落大方的还了礼，犹对李公子莞尔一笑。冬刚估才。

    李公子面色微红，只得也拱了拱手。煦煦姑娘听了那老头子三言两语，便定了自己的终身大事，连李公子家具体情况都不曾相问，真是一位洒脱的奇女子啊，颇有些戏台上卓文君的模样。

    我犹胡思乱想，那老头早拖着李公子走了，我赶紧跟上去，问道：“先生，李公子饭都吃不上，又没有甚么赚钱门路，娶了媳妇也是得怕背身债，到时候媳妇跑了可怎么办？”

    李公子听闻我一个小丫头都说出如此实际的话，不由也哀叹一声。

    那老头笑道：“你区区一个小姑娘，知道的倒不少，不过老朽自有老朽的主意，先寻得账房先生将煦煦那身价问清楚了，再想办法不迟。”

    我忙又道：“先生啊，烟雨阁可不大缺钱的，此番磨破嘴皮，方才从珍宝斋买得煦煦姑娘这样知晓金玉器物的，梅菜估摸，怕是不会如此轻易放手啊！”

    老头道：“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若是只赚不赔的买卖，你们那爱便宜的莫先生，只怕喜欢还来不及呐！”

    老头可是越说越出奇了，不晓得过一阵子见了莫先生，会不会牛皮吹破。

    李公子脸上也阴晴不定，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莫先生正在账房查账，一个小厮对不上前日买的胭脂钱，正急的抓耳挠腮，莫先生吼道：“老夫执掌烟雨阁这么些年，没哪个敢在老夫手底下克扣，你这猴崽子是吃了豹子胆了，账上的油水也敢贪！”

    那小厮急道：“先生，不是小的贪了银两，实实怪小的不识秤，给那贩子骗了，先生且饶了小的这一次，小的绝不敢再马虎啦！”

    莫先生还要再骂，瞧见我们来了，疑道：“梅菜，你也是越大越不懂事，怎生把恩客引到账房来了？”边赔笑道：“两位恩客外边请，恕老夫手头占着些事。。。。。。。。”

    那老头不等莫先生把话说完，便一马当先的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莫先生的手掌一捋，神神秘秘的说：“恕老朽直言，近几日，先生要破财呐！”

    莫先生登时吃了一惊：“先生此话怎讲？”

    那老头摇头晃脑的说：“恕老朽直言，老朽不才，瞧着先生在烟雨阁这财运，可到了要断的时候了。”

    莫先生半信半疑，问道：“先生何出此言？可有甚么依据？”

    那老头儿眯着眼睛摇摇头：“先生与这烟雨阁休戚相关，若是烟雨阁倒了，先生可不也唇亡齿寒么！”

    莫先生瞪大眼睛：“先生的意思是，烟雨阁要倒？这。。。。。。这又从何说起？先生可莫要危言耸听啊！”

    老头儿点头道：“老朽说几条，对不对，先生自己心下清楚。烟雨阁本便是阴年阴时阴刻盖在这玄阴地上，又俱为阴人，虽建了祠堂，可早先却拆过庙宇，是以阴气袭人，功德又浅，闹鬼之事，定实实发生，这几年么，还年年死了正当景儿的姑娘，怨念深重，不吉不吉啊！”

    那小厮倒也听愣的，喃喃道：“这两年确是闹鬼又没了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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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精明

﻿    ﻿那小厮倒也听愣的，喃喃道：“这两年确是闹鬼又没了姑娘。！！！！?

    莫先生没听见小厮说，眼珠转了转，不禁也点了点头：“先生倒说的不错。。。。。。”

    确实，牡丹姑娘。晴韵姑娘，瑞霞姑娘都香消玉殒，也给烟雨阁蒙上不少阴影。

    那老头儿趁热打铁，凑近了莫先生，道：“时下，本来龙神护佑，勉强可保平安，贵地近来顺风顺水，一枝独秀，再无旁的对手，本该财源广进，可偏偏却盈利菲薄，老朽没说错罢？”

    莫先生大吃一惊，忙道：“先生真乃神人呐！满堂红一日不如一日，老夫本料想烟雨阁必得顺风顺水，不料近来。。。。。。。哎。。。。。”边指着那小厮：“连底下人都得抠唆些钱财。可见打赏得的少了，不是教人寒心么！连点子胭脂都不放过！若搁在以前，谁看得上这些小利！听见先生这一讲，定是神机妙算的仙人呐！敢问可有招财进宝的破解之法？”

    那老头得意洋洋的仰天一笑，道：“老朽夜观天象，知贵地将有些破财的劫难，这才特来结些善缘，积些功德。”

    莫先生一听，忙请了那老头上座，又回身吼那小厮：“迷迷瞪瞪杵着作甚，还不去上好茶好点心！”那小厮一听，像是得了赦，风一阵似得拔腿便去置办了。

    莫先生待老头坐稳当。忙不迭又问：“先生的善缘要怎地结下？烟雨阁虽说这几日不若从前景气，银钱倒实实不在话下，还请先生开了金口，我们定教先生满意！”

    莫先生向来是个最迷信的，上次是清泉大师，这次是这个老头儿，每次都忙的团团转。我也拉了李公子坐下看热闹。

    虽说此般是给李公子说亲，可还未涉主题，倒还是那老头一张嘴上下翻飞，着实能说会道：“先生，依老朽愚见，全因此园内来了新人。此人命相与烟雨阁正冲，绝对是大大的挡财。何时教此新人出园，生意自可锦上添花。”

    莫先生忙道：“新人么？教老夫想想。。。。。。。诶，说起来，后园管家私的祝婆婆回了老家，老夫确实另聘了一位新管事丫鬟。。。。。。。莫非是她？！”

    我蓦然明白了，老头兜了这许多圈子。可不是要那煦煦姑娘出园么！好一个老头儿，果然满肚子花花肠子，说的莫先生信以为真，一愣一愣的，着实好利嘴，只怕传说中的甚么苏秦张仪，也不过如此了。

    老头儿一听，正中下怀，点头道：“没错！正是此人粘走了烟雨阁的财气，着实不吉，先生想想，可否是她一来，生意才不好做的？”

    莫先生一寻思，登时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点头如鸡啄米：“正是啊！还望先生救救烟雨阁哇！”

    李公子也恍然大悟。刚要张嘴说话，却被那老头一指头点住了：“老朽正为此而来！先生不知，这李公子却是个能逢凶化吉之人，若把那挡财之人许给了他，定能教烟雨阁生意红红火火，日进斗金呐！”

    莫先生拉过那老头，低声道：“不是老夫矫情，可这位公子，可不是有名的败家子儿么。。。。。。”

    莫先生嗓门大，再怎么压低，也教我们听了个一清二楚，李公子哭笑不得，一张脸皱的跟块破布似得。教我心下也怪同情的。

    老头正色道：“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李公子并不是普通人，先生想想，他们李氏家大业大，一个人便败光了几代祖产，莫非是凡人能做得的？此人命中有个漏财空，偏园里新人又有个挡财梗，唯有李公子能克了那位挡财的新人呐！”

    莫先生恍然大悟，直赞有理。我倒觉着莫先生给这老头子骗了似得，可老头子滴水不漏，烟雨阁的情况又说的门清，实实找不出甚么可反驳的。

    莫先生忙问：“可如何教这李公子来克那煦煦呢？”

    老头挤挤眼：“好说！老朽可以来安排一番。”边附耳给莫先生叨咕几句。

    “做烟雨阁的姑爷么？”莫先生沉吟一下，下定决心道：“万事单凭先生做主，只要能消灾解厄，烟雨阁听凭先生调遣！”

    “好！”那老头奸计得逞，笑的合不拢嘴：“这煦煦姑娘与李公子的婚事便由老朽一手包办，管教烟雨阁自此财源滚滚！”

    诶？就这么几句故弄玄虚的话，竟唬的莫先生要李公子做烟雨阁姑爷解厄，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把婚事定下来，礼金像是都不用掏，儿莫先生这样子，我估摸难免还得掏些嫁妆钱，这老头儿着实是个有本事的，真教人刮目相看。

    事情算是定下了，巧舌如簧的老头伶牙俐齿的促成婚事，待择了吉日便要成婚。

    此事在烟雨阁议论纷纷，有羡慕的有泼冷水的。

    鸾儿她们都直说煦煦命好，才来了烟雨阁，便觅得好夫婿，李公子虽说时下落魄些，人还是不错的。

    瓣儿则冷笑道:“说甚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姐姐我瞧着，倒是脱毛的凤凰不如鸡，跟着那破落户，饭都吃不得大米白面，谈甚么夫人？若是姐姐我，怎的也瞧不上那鬼宅似得破房子，还说什么招财旺夫，真真是班门弄斧，甚么新鲜的。”

    煦煦则一概笑笑，也便过去了。淡定自如，倒怪叫人添一份佩服。

    择了好日子，那老头儿竟布置的甚是体面，吹吹打打，三媒六聘，很是风光的迎娶了煦煦姑娘，紫玉钗街的众人有叹李氏落魄，竟娶个丫鬟的，有夸李公子有本事，饭都吃不饱，还能有人愿意跟了他受罪。

    李公子仍是好似未曾回过神来，稀里糊涂便做了新郎官，一直惴惴不安。

    这桩婚事一时也成了这条街茶余饭后的谈资，神秘的媒人神出鬼没，婚事操办好了，便再也未曾见过他。

    偶尔在李公子大宅前面路过，总觉着哪里不一样了似得，好像不再像个鬼屋，也像个宅邸了。心下想来，定是那煦煦姑娘的功劳。

    这天小三子从街上回来，见我在铺子里擦桌子，神神秘秘跑了来，道:“梅菜，怕那个给李公子说媒的老头儿当真是仙人呢！”

    我笑问:“怎的，三哥哥莫非也教那老头儿相中要给说媳妇不成？”

    小三子忙摆手道:“莫拿哥哥来取笑，实话告诉你，哥哥也是才听说，那李公子当真要重回昔日风光啦！”

    “哦？”我忙问:“怎么回事？”边拖小三子坐下。

    小三子得意道:“你不知道，这李家本是大族，李鸢公子家是一个分支，族大人多，现下不过人丁凋敝，只余了这一族，这李鸢公子有个早失散了的族叔，本一直戍守边疆，后来因着通西域话，派了去西域出使，但自此音信全无，本以为族叔在路上出了甚么意外，人没有了，已经杳无音信二十余年，不想那族叔这日竟带了随从，风风光光的回了京城，家资巨万，驼队带的那些宝物啊，几天几夜都看不完！”

    我不由也呆了：“这族叔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李公子成亲之后回来，可当真是出奇得很。”

    小三子道：“可不是么！现下李府可张灯结彩，热闹的很，李家现在只余了那族叔和李公子两个人，日后定也是李公子继承家产了，那族叔又是回朝的官员，说是还立下甚么功劳，眼见着劳苦功高，据说还要再受封赏，没准儿李公子还能搭上这关系，混个甚么官位，也不好说呐！”

    那奇怪的老头儿，可不是做了件好事么，不过李公子眼下如此好运道，我也跟着高兴，不怪乎龙井说不管此事，原来他早瞧出来这老头儿当真是来帮李公子脱困的。冬刚估亡。

    再次见李公子，可当真春风得意，满身上好的湖青缎子，腰间围着镶着羊脂白玉的八宝腰带，更加器宇轩昂了，煦煦姑娘倒没见到，大概做了夫人，便要在深闺大院里面足不出户了。

    李公子身边又围了一群溜须拍马的浪荡公子，眼见李公子重新风光，现下又赶了来逢迎，李公子大概大人有大量，又经常请吃请喝，不曾记恨。

    虽说自己未曾出甚么力，便重回了旧时家境，但李公子大概是志得意满，颇为高兴，见了我，还赏了好大一块银子。

    想来佳偶天成，我也有些功劳，于是我也就觍颜收了银子，回家讨娘欢心了。

    李公子许久未过这阔少日子，长长瞧见他在一群纨绔少年簇拥下满京城游荡，使银钱更是砖石土块一般，毫不吝惜。

    人发了横财，想必就是这个样子。听闻那煦煦姑娘持家有道，上上下下打理的井井有条，李公子一门心思的吃喝玩乐，甚么事情也不经营，倒怪享福的。

    我去龙神祠供奉，顺便问龙井：“那个老头子究竟是谁，现在可能说了么？”

    龙井摇摇头：“事情还没完，好戏刚刚开始，你且闭了嘴，好好看罢。”

    老头子都不再出现，还要卖关子，当真可气。

    日子稍稍久一些，也许是有人见不得别人好，关于那李家大宅的风言风语便长了腿儿似得传了出来。

    起初只是李家内宅的下人，渐渐的，整个紫玉钗街都有人听说，那李公子此番由破落户摇身一变，成了往昔的阔少爷，是他那新娶的媳妇由妖法变出来的。

    好像是珍宝斋的二姨太先露的口风，珍宝斋账目繁杂，都是二姨太管着，二姨太是个颇为精明能干的人，为人伶牙俐齿，处世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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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引荐

﻿    ﻿赶巧太太又是个最软糯好欺负的，稀里糊涂，也不爱管账，珍宝堂的马老板偶尔在内宅算账，二姨太一旁站着伺候。平板电子书一瞟账本，心下早明镜似得，时时给马老板出些主意，便成了马老板得力助手，日日纤腰间挂着银柜里的钥匙，在店里管事，颇有老板娘的样子，都以为她才是掌事的太太，从来是说一不二，个个敬她几分，太太倒得过且过，里外不插手，也乐个安逸。

    自从煦煦成了李夫人，由自己手下一个打杂的黄毛丫鬟，一跃成了京中出名的少奶奶，偶尔还坐着华贵的车马由珍宝斋经过。帘子都不抬一下，二姨太本来还盼着煦煦进门瞧瞧旧主子，自己个对丫鬟管理有方，也是好话，可瞧着煦煦目中无人，丝毫没有要来感恩的样子，不由颇为愤恨，有一日对个一起摸牌九的几个姨太太发牢骚：“瞧那跋扈样子，早忘了托的谁的福，各个姐妹不知道，这煦煦当真是有些不对劲，在咱们家铺子里，她那些事情。若不是我给兜着，只怕早拖出去给人烧死了。”

    别的姨太太因问：“二姐姐说的甚么事情？”

    二姨太便撇嘴道：“早瞧出她有些个不对劲，我可是亲眼瞧见，那天我摸牌九回来，她一个人在铺子里看门，我从外面一过，便听见她说甚么快等到了，快等到了，神神叨叨自言自语，还以为她撒癔症，也没怎么理她，直到我瞧见她把一只手像泡在水里一样，轻轻松松的插进墙里。我才知道，她就是个妖怪。”

    各个打牌的姨太太自是吓的不轻，忙问二姨太：“那二姐姐不怕么？”

    二姨太哼了一声：“我怕甚么？我只知道神鬼怕恶人。老娘行得正坐得端，有甚么怕的！不过怎么心里也有些疙瘩，还好烟雨阁那些日子缺丫鬟，我才假装不经意的说煦煦好。果然引得那莫先生上钩，多付了银钱，还当自己买着了宝。哈哈哈哈。”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后来这些话，闹的人尽皆知，莫先生给人当成肥羊，也颇出了些名，但二姨太一瞧事情闹大，抵死又不承认自己说过，只说别人爱怎么传怎么传，与她可没有半分关系，越发显得煦煦的身世扑朔迷离。

    李家人倒像是对此事当耳旁风，连辩解都不曾辩解，大概也就是觉着荒诞。理都不用理。冬刚估划。

    不想有一天，李公子偷偷摸摸来铺子寻我，铺子刚好没别人，便哆哆嗦嗦的低声告诉我：“梅菜啊，不才，不才现下吓的要死，那煦煦，许当真有些诡异啊。”

    我疑心李公子误听传言，遂颇为鄙夷道：“诡异？煦煦姑娘给公子家带了这么大财运，你还埋怨人家，可不大像是公子做派啊。自己的媳妇给别人传了些不好听的，你是煦煦相公，不给她出头，还要这么说她，没得教人寒心。”边翘了嘴翻白眼。

    李公子着急的摇头道：“不是啊，不才，不才亲眼瞧见，煦煦确实不是平凡人类啊！她，她，真的跟珍宝斋的老板娘说的一样，能直直穿到墙里去，穿墙而过之后，墙还是好好的，不是妖怪是甚么？”

    “啥？那是真的？”我豁然站起来，心下打鼓，就算真是妖怪，也不见得是坏妖怪，当日那溪鱼可不是就是本想好好跟顾生过日子，却因着偏见，导致有情人不能成眷属的，事情还是查探清楚为好。

    想到这里，我忙问：“李公子细细说来，煦煦是怎生穿墙的？莫非竟在李公子面前大显神通吗？”

    李公子叹道：“那倒不至于，是不才偷眼瞧见的。”

    我一看李公子要细细道来，忙让了坐，又拿出茶和点心招待。

    李公子摇摇头，看那样子也吃不下，接着道:“昨日里与朋友出去游玩，喝的大醉，回到卧房，煦煦伺候不才更衣躺下，不才一眯缝眼睛，不想胸中憋闷，又张口吐了，方舒爽些，合眼睡去，不想煦煦没有叫丫鬟，自己收拾，不才听见盆子响，刚抬眼想要盏茶压一压，却亲眼瞧见煦煦背影端着盆子往墙上去，却未曾碰壁，竟就那么走了出去，不才吓的酒醒了大半，犹疑心自己烟花，干脆眯缝眼睛等她回来，果不其然，不大会，她又亲捧着一盏茶从墙外穿了进来，不才心下这才明白，怪不得娶了她，这才有了好日子，哪里是甚么命相，她定然是个妖，以妖法变出来的呀！”

    我一听，忙问:“李公子，听你这么一说，莫非那族叔也是妖怪变化出来的么？”

    李公子登时一愣，倒像给汤团噎了，喉结算盘似得上下滚动一下，道:“这个……说起来，那族叔戍守边疆的时候，不才还未曾出生，这也是头一次见面，便是族叔衣锦还乡，又振兴了李家，不才也实实看不出有哪里不对。”

    我心下想着，听李公子这一说，煦煦可能当真是个妖怪，现下也不知道那从天而降的族叔是个甚么路数，又是好是坏呢？

    我又问:“李公子，那煦煦来了李府，待你可怎么样？”

    李公子闻言，忸捏道:“倒也算的上体贴入微，嘘寒问暖，对不才照顾有加，持家也是能手，上上下下没有不服她的。”

    如此听来，这不便是个贤惠的好媳妇么！其中不知道有没有甚么隐情呢。

    我怂恿道:“李公子如此疑心，不若亲口问问夫人，不是更明白么？”

    李公子吓的面如死灰，连连摆手:“不才哪有那个胆子，若是，还不惹她恼羞成怒，万一给她吞吃了如何是好？若她说不是，那不才也没有证据，空口无凭，平白落个诽谤污蔑，传出去难道好听？”

    说的也是，要李公子怎生开口？难道教他问:“夫人，不才见你穿墙而过，莫非夫人是个妖怪？”那煦煦要怎生回答？笑眯眯的点头:“妾身确实是个妖怪，穿墙而过也算的稀松平常。”或者:“说甚么疯话，竟有人疑心自己的娘子是妖怪，莫不是烧坏了脑子？”想着想着，不由噗嗤笑出声来。

    李公子急道:“不才吓的两股战战，你可莫要戏耍不才，还是速速给不才想想办法是正经。”

    我想了想，还是怕若煦煦是个好妖，李公子疑心她，她若心灰意冷，可别走了溪鱼的老路，便问:“李公子，若煦煦姑娘当真是妖，但全无害你之心，只跟那白娘子与许仙一般，你可愿与她厮守么？”

    李公子咂舌道:“这……这不才倒未曾想过，本以为妖便是要吃人的，传说也能是真的么？虽说人妖殊途，可是煦煦待不才却也知寒知暖，不过不才心里，可还是害怕的紧呐……”

    我只得宽慰道:“夫人又未曾害人，李公子还是放宽心，眼看这荣华富贵，都是夫人与你成婚之后才有的，你还是知恩图报为妙。”

    李公子四下瞧瞧，见没有甚么人，凑近我耳朵低声道:“不才有个想法，只说与你听，如若煦煦当真是妖怪，说不定早知道不才那族叔要衣锦还乡，这才早些日子，又与那老头儿狼狈为奸，说是娶了她招财进宝，实实是要骗的不才死心塌地信了他们，也未可知呐！”

    这李公子一席话，也怪有道理的，说起来，那突然冒出来的媒人老头儿，可不现下连个影子也见不得，别当真是煦煦请来的同伙罢！教李公子娶了煦煦，又为着甚么呢？

    李公子又有甚么好被图谋的呢？只是为了嫁与李公子，做个夫人，未免也太大费周章了些，可李公子出了家世，甚么也没有啊！

    偏龙井要作壁上观，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公子，原来在这儿，可教奴婢好找！”只见一个甜生生的嗓子，我和李公子抬眼一看，来了个十四五岁的丫鬟，那丫鬟行了礼，道:“公子一早急匆匆的出门，也未提及去哪儿，小厮也不曾带着，夫人惦记着，差我们几个分头来寻，说请公子即刻回家，有要事相商呐！”

    李公子一听，青白了面孔，结结巴巴的问:“甚么，甚么要事？”

    那丫鬟笑道:“主人的事情，奴婢这等下人有怎会知晓，还是请公子速速回去，也算是疼疼奴婢，免得办事不利，教夫人责罚罢！”

    李公子求救也似的抓着我，道:“梅菜，你再帮不才这一次，随不才回去罢！”

    “行！”我巴不得这一声好教我瞧热闹去，忙出去找小三子帮我看看铺子，便跟着李公子去李府了。

    几日未去李府，现下当真是风光无限，川流不息的童仆个个穿着干干净净一水儿青布衣衫，戴着皂帽，见了我们，恭顺的垂下手弯了腰行礼，穿过了影壁，只见原本荒芜的如同废宅一样的内院不仅干净清爽，还新种了各色新奇花卉苗木，粉饰一新，剥落的朱漆重新上了金粉，华丽无比。

    内堂铺设了团花织锦地毯，家私也都是时下风行的紫檀木，一派奢华之色。

    我跟着进去，只见一个相貌威严的男人坐在大厅中间，紫棠面色，一部络腮胡子，身上一件灰缎长袍，不怒自威，教人有些怪害怕。想必便是那位重振门楣的族叔了。

    煦煦则温和可亲的笑着侍立在旁，穿着家常秋香色绉纱袄裙，头上戴着绿莹莹的翡翠钗环，不张扬却更显贵气，果然是少奶奶样子。

    李公子行礼道：“侄儿在外游玩，不曾想叔叔寻侄儿，侄儿来迟，叔叔莫怪。”边引我道：“这是侄儿的忘年友人，叫梅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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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豆蔻

﻿    ﻿我忙也行了礼。

    那族叔笑道：“怎么，鸢儿新婚燕尔，这么快倒钟意上这个小姑娘了？可是带了来给叔叔过目，要纳了做妾么？“

    李公子忙摆手道：“非也非也，叔叔误会了。不过是旧时玩伴罢了，不知叔叔唤侄儿何事？”

    那族叔道：“也不是我唤你，是你媳妇儿有事要与你商量。我过来，不过做个见证。”

    李公子心虚的看了煦煦一眼，底气不足的问：“不知娘子何事？”

    煦煦笑道：“也不是甚么大事，不过趁今日叔叔有空，倒想与相公商量商量，李家现下后嗣单薄，叔叔又不曾留有兄弟，煦煦倒想着，再寻好人家的女儿与了相公，绵延后嗣，传承福泽，咱们大户人家，哪有不娶个三妻四妾的，将来后代多了。方能继承家业，相公说是不是？”

    李公子张大嘴呆住了，族叔笑道：“傻侄儿倒是娶得好媳妇，如此贤惠识大体的，普天之下能有几个？叔叔亦替你高兴，将来李家人丁兴旺，祖宗泉下有知，也必定能安下心了。”

    族叔很是满意，看来这个建议倒很有可能实行。我偷眼瞧瞧李公子，这尚在清明时节，正是清爽宜人的，李公子额头上却浮现了一层薄薄的汗，喉结也上上下下滚个不休。

    那煦煦道：“相公。妾身也是任性有私心，这偌大的宅子，没有女眷，怎生像样？操守家务，打理家中大小事宜，饶煦煦是个八臂哪吒，也忙不过来，若是相公肯给煦煦讨几个姐妹，帮衬着分担分担，煦煦也可松下一口气了。”仍是温和的笑着，哪里像是个妖怪，明明是再好不过的一个主母啊！

    李公子讷讷道：“此事。。。。。。。此事。。。。。。。。”

    煦煦笑道：“相公莫要不好意思，妾身也不是善妒吃醋。虐待姐妹的刻薄人儿，但凡相公应下，事情煦煦可代为操办，又或许相公心里有了人儿，那也更好不过了。”边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瞟了我一眼，族叔也一并微笑点头。

    我见着这阵势。吓的登时又是一个机灵，边骂自己鲁莽，瞎凑热闹，来的当真不是时候。

    李公子一看形势尴尬，只得硬着头皮道：“侄儿从前穷困潦倒，煦煦亦不嫌弃委身相许，现下有此般富贵，全仰赖叔父大人，当今就算为了后嗣，也不该那么觍颜另寻新欢，侄儿心下可是大大过意不去，总觉得怪对不起煦煦的，当真无后再商议不迟。”

    李公子明明怕煦煦怕的要命，真给他纳妾，倒颇说了些仁义话。

    不料族叔怒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已然愧对先祖，李家凋敝，不过略以银钱支撑，你若是再不曾有后嗣，我也不依！就算有个一男半女，难道还要代代单传？多子多福，才是正经，好不容易煦煦如此贤良知道事，你也不必多说，纳妾之事我帮你定了，交与煦煦去办，日后人丁兴旺，祖宗含笑九泉，也不会不念你个好。”

    李公子像被人抓了喉咙的公鸡，“呃。。。。。”了几声便哑下去了。

    族叔与煦煦相视一笑，看情况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

    族叔因问道:“侄媳妇儿可有甚么人选么？”

    煦煦笑道:“若蒙叔父大人不弃，煦煦早看好了珍宝斋二姨太的女儿，虽说庶出，人品相貌，皆是出类拔萃的。因着条件太高，年至及篦也还未有婆家，家世也清白，实实是好人选。”

    珍宝斋二姨太四处说煦煦的闲话，现下煦煦还要叫她女儿做妾，莫非想公报私仇，借着女儿整治娘么？

    族叔许道:“侄媳妇的眼光自是最好不过的，提亲下聘，我也就不管了。”

    煦煦笑着点头应下。

    我听说，这女子若掌握了管家大权，是不大乐意与人瓜分的，且每个大宅子也都有太太与姨太太的争斗，没事何苦给自己树敌添堵呢？莫非她当真有甚么阴谋？

    待送我出来大门，李公子直埋怨我不给他说话，我只好推脱道：“公子，我一个外人，又有甚么能插嘴的，纳妾是多少人想都想不来的好事，夫人一片好心，要多添子孙，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

    李公子急道：“煦煦给选的妾，难道能是人类？找个把妖怪混进来，钳的不才死死的，那可如何是好？”

    我想了想道：“公子多虑啦！那珍宝斋二姨太，紫玉钗街人人识得，做不来假的，煦煦又在那里做过工，许真觉得那位小姐人才出众才说与你的。”

    李公子叹道：“不才哪里还有甚么心思纳劳什子的妾，只求家宅平安。。。。。”忽然眼珠一转，抓着我道：“梅菜，听说你尚未许人，不若跟了不才，梅菜也不用奔波劳苦送点心，只教李家平安也便是了，不才日日心惊肉跳，有家不敢回啊！”

    “打住！”我摆出敬谢不敏的样子：“多谢李公子美意，梅菜爹娘还想招赘呐！”

    不过这门亲事能不能说成还两说呢，这二姨太自己便是个妾，怎么还肯让女儿做妾，再说了，那二姨太说亲眼看见煦煦是妖怪，送女儿进昔日丫头下面压着，也实在不大可能。

    不想这日上街过珍宝斋，里面喜气洋洋，正有丫鬟买红绸子回去，我在门口探头一望，二姨太正喜滋滋的裁甚么花样，还对丫鬟买的红绸仔细验看了验看，笑道:“哎，想我当年，何曾有这等风光，豆蔻也是个好命的，李家大宅如今兴旺的很，听说那个族叔家资巨万，打着滚都花不完，豆蔻又随我，颇善经营，好歹周转周转，便能给娘家添光，哈哈哈。”

    丫鬟陪笑道:“可不是么！豆蔻小姐冰雪聪明，嫁过去当真给李府锦上添花。”

    这可奇了，把女儿送与她亲眼见的妖怪手底下，不是羊入虎口是甚么？倒还乐呵呵的，着实教人不解。

    二姨太瞧见我在门口撒楞，也不嫌我，招手道:“这不是点心铺子的梅菜么！可是来讨喜钱的？来来来，姨太太与你些碎银子买糖。”

    我只得进去道喜，犹问:“小姐的婆家，可是那李鸢公子？”

    二姨太笑容满面的点点头:“不想你也听说了，哈哈哈，倒果是门好亲事，不是我自夸，我们家豆蔻，与那公子郎才女貌，甚为般配，金童玉女似得，看着都教人稀罕……”

    “娘，您也好歹避讳些，哪有这么赞自家孩子的。”挑帘子进来一个娇小玲珑，桃花大眼睛，肤色雪白的少女，想来便是那位豆蔻姑娘了。

    “那怎么啦，娘说的也是实话，”二姨太不无骄傲的说:“本来也是好事，说说不打紧。过来瞧瞧花样子，这鸳鸯戏水与花好月圆，哪个更喜欢些？”

    豆蔻姑娘莲步款款走了来，因身材纤细，一件略大的碧纱百褶裙穿的风摆荷叶一般动人，透着一股灵秀之气，确实是个出众的女子，不怪乎煦煦如此举荐，最后竟还办成了此事。

    这豆蔻姑娘不过出身略比嫡女差一些，但做个妾可当真怪委屈的，也许珍宝斋也看中了李家门第，嫁女儿与世家子弟结姻亲，虽说豆蔻姑娘有些个不值，但珍宝斋马家地位可大大提升，想必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豆蔻姑娘细细挑着花样，满脸也是娇羞的喜色，看她这新嫁娘的样子，大概心里也是高兴的，李公子倒人见人爱，是个紧俏货色。

    不过说起李公子，这几日据说都吓的宿在朋友府上，不曾回家，煦煦则常差童仆采购新婚物品，忙的不亦乐乎。

    这日正陪爹看铺子，那寻李公子来过一次的丫鬟再度登门造访，依着门框笑盈盈的说:“都说贵店点心用料最好，今日我们府上管事的差我来贵店定些喜饼，好婚事上用。”

    爹忙招呼着问:“敢问哪个好日子里成婚？喜饼要多少？”

    那丫鬟答了时日数量，时间很近，倒是颇为仓促的样子，这妾纳的也够急的。

    爹又问了喜饼种类数量，一一记下。冬刚估号。

    那丫鬟趁空跟我说:“前日过来，我瞧着公子与姑娘玩在一起，只当姑娘是我们公子的心上人呐！不料娶亲竟娶的旁人，还颇出乎意料呐！”

    我笑道:“李公子只是来商量事情，可不是与我有关，说起来早听说那珍宝斋的豆蔻小姐眼高过顶，二姨太又对你们家少奶奶有些偏见，此次竟放下身段甘心做妾，少奶奶当真有本事，不知道怎么斡旋的？”

    那丫鬟愣了一愣:“做妾？我们公子迎娶珍宝斋的豆蔻小姐，是三媒六聘娶了做正房夫人的，不是做妾。”

    我不由一愣，问：“如若那豆蔻小姐是正房，那你们现在的少奶奶怎么办？”

    那丫鬟答道：“现下的少奶奶说，一个家不能有两个主母，以后凡事只听新主母的就是了。”

    世上当真有如此大公无私的人，自己明明是先娶的夫人，倒变成妾了，难怪珍宝斋二姨太直说女儿好命，小商铺的庶女嫁与了世家独子正妻，自然再好不过，倒像还有些高攀了，哪有不乐的道理。

    这位煦煦姑娘，好不容易成了夫人，现下又拱手让人，究竟在打甚么主意？

    李公子倒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也不知道那煦煦怎生与那族叔说的让位，眼见着喜事将近，倒也没有别的动静，我忍不住又想去龙神祠找龙井问问这煦煦究竟是何方神圣，可别有害人的阴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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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阳世

﻿    ﻿    不想刚要去龙神祠，却瞧见前些日子说媒那老头儿悠然自得的走过来，依旧衣着光鲜，满头白发一丝不苟的梳着，腆着肚子。(本章由更新)（800  提供Txt免费下载）浑身散发出好像刚刚吃饱喝足似的心满意足样。

    那老头儿见了我倒还识得，笑着问道：“这不是帮忙的梅菜么？这是要到哪里去？”

    我一看机会难得，忙凑上去，问：“先生，好些日子不见，您忙甚么去了？那煦煦夫人现下要给李公子另娶正房夫人，不知道为甚么呐？”

    那老头儿摇头笑道：“这事情老朽也听说了，无奈两人命相合，性情却不合，老朽早尽了力，现下也只得过去瞧瞧，不然着实不合礼数，你若是无事，也可跟来，李家免不得得招待咱们些好东西，上次求你帮忙。也一并去做吃席宾客可好？”

    若是是往李家大宅去，一路都在大街上，就算他是妖怪，想必也不会光天化日之下吃了我，不若跟上他，瞧瞧他到底是个甚么路数。便答应了一并跟去。

    一路上老头儿止不住的唠叨：“这李家先前的厨子可当真不错，做的好一手鼎湖上素，还有清炒虾仁，真真滋味绵长，最好再来个莼菜汤，那个素淡香气，现下怕是再找不到那么好的厨子来了，哎。。。。。。”

    这老头对李府如数家珍。难道当真是昔日李府老爷的故人么？我因问道：“先生，你何时来过这宅子？”

    那老头听问，本来满脸的喜色稍稍有些黯淡了，道：“多少年了？老朽也不记得了。。。。。。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真是个怪老头，好好的怎生吟起诗来了。

    不大会，到了李家大宅，请门房通报了，便进了门，煦煦早等在厅堂里，见我们进来，盈盈一拜。(千千)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老头儿道：“莫要行礼莫要行礼，你可准备周全了？”

    煦煦答道：“全妥当了。”

    奇怪。怎生煦煦与这老头儿似是旧时相识，颇有交情的样子，是煦煦感念老头儿给她说了这好亲事么？准备又是准备的甚么？

    老头儿道：“故地重游，老朽还真有些不舍得走呐！”边留恋的看了看这栋屋子。

    煦煦笑道：“这有何难，煦煦且教人置办了酒席，您大可先在此处徜徉徜徉。聊慰思家之情。”边亲下堂去吩咐置办了。

    思家又是甚么意思？我见煦煦出去，忍不住多嘴问道：“先生，您以前因何来李府的？甚么叫思家？”

    老头儿未曾回答，而是环顾四周，走来走去，细细的抚摸着厅堂里的陈设，满足的坐在正中间的紫檀太师椅上。

    这老头儿虽说是李公子夫妇的媒人，可未免太不客气了，我忙上前道：“先生，这可是主人家的上座，您这么坐可不和礼数，趁他们家人没来，您还是速速下来罢！免得教人说您为老不尊。”

    这老头儿虽说是李公子夫妇的媒人，可未免太不客气了，我忙上前道：“先生。这可是主人家的上座，您这么坐可不和礼数，趁他们家人没来，您还是速速下来罢！免得教人说您为老不尊。”

    老头儿却不理我，半闭了眼睛，倒像是沉醉在这里似得，赖着不起。

    这事身后脚步声一响，我回头一瞧，原来是李公子的族叔来了。心下想着，这族叔见到这么不知礼仪的客人，还不火冒三丈赶出去么！边在心里哀叹一声，瞧着体体面面的老头儿，竟如此不规矩，吃席宾客看来也当不成了。

    只见那族叔一脚踏进门来见到了那老头儿，登时张了嘴愣住了。

    那老头儿眯缝着眼睛端详了端详那族叔，笑道：“洋儿，现如今倒真是一幅英雄模样。”

    那族叔是个魁梧的中年大汉，现下却一脸的惊惧，穿着皂靴的大脚往后一退，竟绊在红木门槛上，身子直挺挺的仰头倒下，脑袋撞在青石板上，只听见咣当一声巨响。

    “诶呀！”正巧这里没有丫鬟仆从，我赶紧跑过去，那族叔似是撞晕了，唇齿打颤，还说了一句：“祖宗。。。。。显灵了。。。。。。”便两眼向上一反插，晕了过去。

    祖宗显灵？许是撞出胡话来了，我忙摸摸那李大人后脑，所幸未曾撞破，只是肿了老高，我忙直着嗓子喊人，那老头儿这才从太师椅上慢悠悠起身，不疾不徐走过来道：“不要喊啦，见他一面，老朽心下也得偿所愿，这孩子自小胆小，不想做了武官，依旧小时候模样，哈哈哈，三岁看老，果然不假。”

    我突然明白了那句祖宗显灵的意思，莫非，这老头儿，竟然是这李家的先祖，还阳来护佑子孙么？难怪对李家如此熟悉，说甚么思家，他。。。。。他便是这大宅从前的主人么？

    我突然明白了那句祖宗显灵的意思，莫非，这老头儿，竟然是这李家的先祖，还阳来护佑子孙么？难怪对李家如此熟悉，说甚么思家，他。。。。。他便是这大宅从前的主人么？

    那老头儿见我这样子，笑道：“你大概也想出来了罢？老朽也就不瞒你了，老朽便是这洋儿的祖父，鸢儿的曾祖，埋在土下这么些年，心不甘情不愿，终究还是看到这大宅凋敝了。”

    我自开了天眼，妖鬼也见过不少，可算得头一次见到这“活生生”的鬼，脑袋一空，也不知道该说些甚么，只得讷讷发呆。

    那老头儿拉起我，笑道：“你也莫怕，老朽并不是害人的冤魂，不过有些个事，你也瞧见洋儿这样子，实实没法直截了当说给后人听，也不想惊吓了他们，本以为这洋儿已然胆识过人，不料还是给吓过去了，也罢，便说与你这见多识广的龙神使者，做个传话人，代老朽告知后人罢！”

    我这才恢复些心神，只觉得这老头儿也不大像传说里索命的鬼，便壮着胆子道：“先生怎会，怎会回到阳世的？”

    那老头儿叹道：“还不是那曾孙鸢儿，命相有空门，败尽家财，空有鸿鹄之志，却是燕雀之命，老朽清明等祭祀，迟迟不来，老朽趁着清明，便索性出去看看，不想李家破败至连他祖母留下的猞猁皮，都典当给那珍宝斋了，当真教老朽唏嘘，老朽那儿媳妇也颇为自责，直说若当初留的是水貂皮，许还能让他多卖些银钱。”便摇起头来。

    水貂皮大概也早给卖了罢？父母心，先祖心都是如此，只怕自己护孩儿不够周全。

    我说怎么这老头儿神通广大，连区区猞猁皮的事情都知晓，原来是亲眼瞧见了，这李公子也真是不孝，先祖安眠九泉，都给他逼的回阳世了。

    我忙问：“那先生回阳世，当真是给李公子寻个旺夫的媳妇儿，招财进宝，光复门楣么？”

    李家先祖笑道：“哈哈哈，说起来，也只是偏巧了而已。俱老朽儿媳妇说，那猞猁皮里原封着些金叶子，是老朽儿媳妇的私房，眼下孙儿困顿，儿媳妇颇望他能拿回猞猁皮，补贴补贴困境也是好的。我们正商议呐，与老朽颇有交情的运财鬼来访，听到老朽犯愁，哈哈大笑，非要帮老朽这个忙。”

    “运财鬼？”说起来，是有鬼运财这个传说，看来这位李家先祖倒交游广阔，不仅自己个能还阳，还能找来帮手，我佩服道：“先生人缘，不，鬼缘倒真是大好的。”

    李家先祖道：“缘不缘不敢自夸，不过是老朽做了一辈子的官，一生政绩，在地下约略有些名望，先死的官场朋友举荐说老朽有德行，又做了阴世里的官，来去阳世方便些也就是了。”

    怪道李绮堂时时也去地府帮忙，原来不管阳间阴间，为官之道倒是一样的。

    我因问：“那运财鬼大人怎生助您呢？”

    李家先祖笑道：“运财鬼可是大方的很，把手下侍女借与了老朽，来给曾孙添些财运。”

    侍女？我脑子一转，顿时想起关于煦煦那匪夷所思的传说，不由脱口而出：“莫非便是煦煦夫人罢？”

    李家先祖笑道：“果然聪明！，这不，本来洋儿是觉着自己一无所出，愧对先祖，想终身留在西域，后来煦煦一与鸢儿成婚，运势一转，这洋儿又思落叶归根，还是重归故土为好，才大费周折回了京城。”

    我忙问：“那煦煦一开始怎生会去珍宝斋做侍女呢？”冬刚台扛。

    李家先祖道：“因着阴间阳世钱财不通，老朽等打通了关系，教煦煦得以通行阳世，在珍宝斋做工好赎回那猞猁皮。”

    我这才明白了，想起来莫先生被李家先祖咋呼的一愣一愣的，直说煦煦妨财，不由好奇道:“煦煦明明是聚财的，料想烟雨阁买了去，生意也会红火，怎生先生前日与莫先生说是煦煦妨了烟雨阁进财，莫先生倒信的很？”

    那李家先祖笑了:“傻孩子，鬼搬财，并非凭空变财，且只与命中相合的有益，烟雨阁是玄阴之地，各个势力交杂，本也算平衡，煦煦一去，倒是有些添扰，所以耽误生意，又骗了莫先生做肥羊，也怪过意不去的。”

    运势这种东西当真麻烦，这里不合不行，那里不合也不行。

    我想起豆蔻姑娘来，问道：“这煦煦自己个不能常伴李公子身侧，先祖又替李公子相中了那豆蔻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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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谷雨

﻿    ﻿老头哈哈大笑道：“不错，又给你说着了，煦煦这一去珍宝斋，老朽探视，倒一眼瞧见那珍宝斋那小姐却是个带着贵气。旺夫旺子的女子，且命相与鸢儿珠联璧合，若是那个女子能嫁与鸢儿，定能堵住鸢儿那空缺的命门，光复了李家门楣。不巧那日深夜造访，给那二姨太瞧见了，风言风语，传的街知巷闻，这女人嘴，啧啧。”边咋着舌头。

    “煦煦也是鬼，横竖只是暂帮帮忙，又做不得人妻，阴错阳差，帮李公子寻了佳偶堵住命中空门，也算不辱使命。”不声不响的，竟然是那煦煦回来了。

    这煦煦当日在烟雨阁内。佯装不识得来提亲的李家先祖，戏做的倒很足，看来平时定也是那传说中的运财鬼的得力助手，精明强干，不是寻常角色。

    不过总觉得事情裹乱的麻烦，若是直接教李公子娶了豆蔻姑娘不就好了么，我便又问：“既然那豆蔻小姐便是能招财旺夫，何故还要教煦煦先与李公子成婚呢？娶了那豆蔻小姐，可是省事多了。”

    李家先祖笑道：“可不你还是个孩子么？煦煦若不先与鸢儿成婚，鸢儿便改不得那填不满的老鼠窟窿命，豆蔻那家长，怎会教奇货可居的女儿嫁给破落户公子呢？”

    原来如此。。。。。。。事情有点复杂，但稍稍捋捋。也大致想明白了。只得让李公子先娶了煦煦，改了命运，好教族叔回家，从而变回公子，而煦煦是鬼，不可能一生一世做李公子妻子绵延后代，所以现下李家先祖相中了豆蔻小姐，现在李公子恢复风光，那珍宝斋马家见典当猞猁皮的破落户又变回了地位显赫的李家公子，才巴不得赶快把女儿嫁过来，也给娘家添些风光。

    龙井不想管这件事，大概也是因为不想随意插手人家家务事把！

    到最后只有李公子一个人还蒙在鼓里，甚么也不知道。还给煦煦吓的心惊肉跳，眼看又要娶媳妇儿了，可自己还甚么也不明白呐！

    李家先祖恋恋不舍的在宅子流连一番，也就带着煦煦与我告别回阴间去了。

    我唤了丫鬟小厮来抬了那李洋大人，又请了先生，李洋大人给先生扎了几针。方悠悠醒转，四下一张望，犹有些惊悸，见我还没走，屏退了左右，问道：“随你同来的那个老先生，你可见到了？”

    我点点头，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李洋大人含泪道：“子孙不孝，竟教先祖九泉之下尚不能安息，真是没用之极。”又禁不住笑了：“祖父在太师椅上那安安稳稳的样子，当真与小时候所见一模一样。。。。。。。。”

    李洋大人这么大岁数，还又哭又笑，但并不滑稽，也有些教人心酸。失去的先祖显灵，确实不知教人悲好还是喜好。

    转眼间好日子近了。李公子回家不见了煦煦，倒很有些欢喜，给族叔训斥薄情寡义，不知恩图报，据说还罚了跪，对外只说煦煦出了家。

    这李公子也是的，好歹夫妇一场，竟然不念旧情，我都有些生他的气。

    待吉日到了，吹吹打打的去珍宝斋迎娶那豆蔻小姐，我和小三子也去看热闹，李公子倒没忘记我们的好处，又豪爽的一人赏了一块银子，只不知道将来娶了豆蔻小姐，他这大手大脚的性气会不会改了。

    去龙神祠供奉龙井，犹觉得龙井只知道卖关子，一点口风也不透，当真教人怄气，便咕嘟了嘴未曾说话，摆上供品便要回去。

    龙井边吃边笑道：“那李公子娶了他人，你这傻狍子心中作酸，所以没甚么好脸色给本神瞧罢？嚯嚯嚯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可当真不假。”

    我撇嘴道：“谁作酸啦？龙神爷瞒的梅菜我好苦，什么也不知道，生怕那老祖宗和煦煦害人，跟着李家人担惊受怕，龙神爷又瞧梅菜耍猴跟着跑进跑去，想必倒看的高兴。”

    龙井咋舌道：“你明明作酸，怎生倒赖到本神头上，真是不可理喻，本神倒觉着那李公子傀儡似得给先祖包办两次亲事，自己呆头鹅似得让人摆弄，莫非好玩？”

    我答道：“父母之命媒灼之言，自古如此，梅菜觉着枕梦公主也不错，龙神爷还是听了龙王爷的话，回去成亲罢！”

    龙井皱着鼻子道：“你这傻狍子，少往本神身上扯，你也不想想，不过是给先祖做个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作甚么去感恩戴德？”

    诶？龙井这话说的，真是任性极了。想必戳中了他的痛处，又来撒赖。

    千百年来，人不都是这么繁衍后代的么？没有先祖的努力，哪来这么多后人。不过那李公子也当真玩偶似得给先祖操纵来操纵去，是福是孽，大概也只有他自己清楚罢。

    对了，吃田螺的时节马上要过去了，还是趁早多捞些为好，若是再晚一些，田螺也要传宗接代，肚子里该长满了小田螺了。

    下过几场杏花雨，酱紫色与绿色的香椿芽从枝头钻出来，湿漉漉挂着些水气，这个时节，大人孩子常有在香椿树下拿着钩子钩香椿芽回家吃的。

    香椿芽一年之内只有春天有，谷雨时节的最佳，香椿芽肥嫩嫩圆鼓鼓，散发着特别的一股子香味，挑出好的来沿街叫卖，价格也不便宜。冬刚台血。

    香椿做法多样，最常见的有香椿摊鸡蛋，香椿拌豆腐，凉拌或者放在瓦罐子里用盐腌了，待半个月后可食用，吃时捣些蒜泥拌上，更是下酒好菜，且与旁的菜配了，旁的菜也沾上香椿那股独特的香气，更为浓郁味美。

    不过这么多香椿美食，梅菜我最喜欢的，还是要数炸香椿鱼儿了。

    说是香椿鱼儿，其实里面并没有鱼，不过是做出来成品金黄酥脆，略略有些鱼形，倒很有些像酥炸小黄鱼，倒是上佳的解馋素食。

    将新鲜香椿洗净了，用盐，酱油拌上入味，接着可着手调制面糊，麦粉细细筛了，打鲜鸡蛋入内调成黄灿灿的蛋糊，太稀了挂不上浆，太浓了则盖住香椿，面兜兜的，所以需适量添水。

    蛋糊调好后撒细盐调味，油锅烧热，将香椿芽放入蛋糊内挂浆，一个个小心放入油锅内炸，须小心用筷子拨散，不然会并在一起成了炸排叉似得片状。

    待金黄酥脆，即可捞出控油，便成了手指长的炸鱼样子，趁热放嘴里，一口咬下，外酥里嫩，焦脆的外皮儿，软嫩的鸡蛋，爽口的香椿芽，带着特别的鲜香，教人大呼过瘾，一个一个接着吃，简直不好停下来。

    烟雨阁后园开满了云雾似的杏花，在阑珊灯火下约略一瞧，大团大团白雾似的，鼻端全是那袅袅香气，非常清爽，我心下也盘算着，回家不若去折几支放在瓶子里。

    到了烟雨阁，正瞧见一群丫鬟凑在一起，不知道嘟囔甚么。

    我忙过去听蹭儿，问道：“姐姐们这个时辰未曾迎客，怎地在这里聊天？甚么好玩的，也说与梅菜罢。”

    蝴蝶见了我，忙道：“可不龙神使者又来了，那些个怪事，倒可巧说与你听听。”

    我忙竖起耳朵，因问道：“莫非又有了甚么异事不成？”

    鸾儿叹道：“咱们这个地界，近来总是不太平，这不，又丢了东西。”

    我忙问：“丢了东西？可是甚么值钱首饰？”边心下想着，别是好久不见的压吧虎子又来捣乱罢？

    鸾儿摇摇头，道：“值钱的东西倒未曾丢，只是屋里一些吃的，倒平白无故给被谁吃了。”

    我笑道：“吃的少了？不知道那个姐姐一时饿了，拿了些也未可知。”

    秋儿道：“不对呀，你想，本来这房里，也就是丫鬟和姐儿，姐儿自不必说，自己吃了东西哪里有赖的，可是要说把这罪名坐道我们头上，那可就说不清了。”

    蝴蝶点点头：“可不是么，说好听了不过是没把自己当外人，那要说不好听了，可不就是没脸没皮没规矩么，谁都要个面子，出了这样事，往哪个人头上栽？那个偷嘴的，当真没得可恨。”

    我点点头，又问：“姐姐们对这个馋嘴的深恶痛绝，都是哪个姑娘房里东西被吃了？”

    不料几个丫鬟异口同声：“多多少少，都被偷吃过！”

    蝴蝶忙道：“还好是全出了这事，要只是一两间屋子，谁不得背个黑锅？”

    不想这个贼偷嘴偷的倒公平，人人有份，不偏不倚，倒怪难得的。

    我因问：“那贼都偷吃了多少，才教大家瞧出来的？”

    秋儿道：“要说这个贼，可当真是又可气又可笑，如若一盘子点心，他拿一两个，料想也瞧不出来的，给大家伙也添不得许多麻烦，可是你是不知道，他每个点心只咬一口，每一个都尝一尝，弄得吃食千疮百孔，可不瞧出偷吃来！”

    我一愣，偷吃，不就是不想给人发觉么，可这一块点心咬一口算是怎么回事，生怕别人不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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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雀舌

﻿    ﻿想到这，我又问：“听姐姐们这一说，别是老鼠罢？”

    鸾儿道：“我们几个也商议了一下，又觉着实在也不像是老鼠，老鼠吃甚么。定是嗑的哪里都是渣，但点心缺的一块，有的像是掰下去的，有的像是抠下去的，有的像是人牙咬下去的，并不曾有甚么渣，也都是照旧样子，堆叠的整整齐齐的，倒像品尝完，又重新摆好了，可不叫人疑心么。”

    秋儿也说：“这烟雨阁近来并不曾有老鼠，那徐公子把赛雪猫送回来以后，那赛雪猫倒像是很有能耐，老鼠早都绝了痕迹，再听不见甚么可可查查的声响。”

    是谁会来烟雨阁偷吃东西呐？若是妖怪，这妖怪也够出奇的。

    我问：“除了吃的。可还有甚么异事么？”

    几个丫鬟想了想，都摇摇头。

    我心下想着，倒有些像是龙井的作风，不过龙井来龙神祠住了这么些时日，虽说馋懒奸猾，可也不至于来偷吃东西，当下也猜不出甚么端倪，便答应明日里去求龙神爷示下，瞧瞧可有妖异。丫鬟们这才千恩万谢的散去了。

    偷嘴吃的，是妖怪，还是谁在恶作剧呢？事情可大可小，要是龙井嫌我芝麻小事也要烦他，不知晓会不会说我啰嗦。不过这玄阴地也不大太平，还是防患于未然的好。

    送完宵夜回家，我特地绕到青石井瞧正山，还未到青石井，倒听见有人在我身后喊了一声：“喂！”

    我没有多想，回头一瞧，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白生生的圆脸，头上扎着两个圆髻，两只滴溜溜的大眼睛，模样十分乖巧讨喜。

    我答道：“姐姐在叫我么？姐姐可眼生的很，不知大半夜来烟雨阁做甚么？”

    那小姑娘一笑，又是虎牙又是酒窝：“你是梅菜罢？我叫繁露。新来这园子里，听见别人都叫你龙神使者，所以特地过来拜见一番。”

    我笑道：“原来姐姐是新来的，可也太客气了，甚么拜见不拜见，梅菜不过是个跑腿丫头。哪里来那么大的能耐。”

    那繁露笑道：“哎呦，倒也怪谦虚的，难怪都念你个好，不过，今日里那点心给人吃了的事，你可有甚么头绪么？”

    我摇摇头：“实在猜不出来，只好去问问龙神爷了。”

    繁露笑道：“龙神爷倒真是事无巨细全包揽了，点心给人偷吃也要管，可当真辛苦。”

    我一想，可不也是，难免龙井不得嫌我烦人。不由叹了口气。

    繁露道：“你也不用叹气，我倒可以告诉你偷吃东西的是谁，免得扰了龙神爷，也教你不好做。”

    我眨眨眼：“姐姐竟然知道么？”

    那繁露淘气的笑笑：“你过来，我告诉你。”

    我忙走近了。那繁露笑着凑近我耳朵，低声道：“其实呀，那点心，是我偷吃的。”

    我吓了一跳，不由“啊？”了一声，繁露把头上的圆髻一拨，圆髻里面，竟然是一双毛茸茸的不知道甚么动物的耳朵。

    我脚下一软，便要坐下，繁露忙拉住我，道：“我并不是成心吓唬你，你瞧瞧，本以为龙神使者见多识广，怎生对我这样一个小妖怪还怕成这个样子，可当真是怪没出息的。”

    我这才稳了稳心神，心下也明白，原来这可人的小姑娘，竟然也是个妖怪。

    不过见她那样子，倒还不像坏妖怪，可是偷吃点心的事情，又怪匪夷所思的，一个妖怪特地来玄阴地吃点心？怎么想怎么蹊跷，根本不值得呀！遂大着胆子问道：“姐姐为何来烟雨阁偷吃点心的？“

    繁露笑道：“其实点心本来便是顺便一吃，小妖我，是有任务在身。”

    任务？倒教我想起锦毛貂精了，便问道：“不知道姐姐自何处来？来烟雨阁，又有何贵干？”

    那繁露拉我坐在白石子小径的青石上，道：“说实话，小妖我打妖界来，这次前来，是想找你龙神使者帮忙的。”

    妖界？我心里一紧，果然是香片茹萱锦毛貂精这一伙的。

    我便问道：“说是龙神使者，我可当真不曾有甚么本事的，姐姐是妖，神通广大，又有甚么事情要我一个凡人帮忙？”

    繁露瞪眼睛道：“凡人？你不是双生花么？你那姐姐，是不是叫雪菜？”

    我一愣，又是双生花和自称我姐姐的雪菜。。。。。。

    繁露瞧我这样子，恍然大悟道：“想来你还不知道罢？那双生花。。。。。。。”

    “尔是何妖怪要对傻狍子作甚？”我一回头，是正山不知道甚么时候来了，一把把我拖到他身后，大眼睛只瞪着那繁露。

    繁露偏偏头，奇道：“你是？”

    我忙道：“正山，这个妖怪姐姐说是有事请我帮忙呐！”

    正山怀疑的问：“尔有何事要寻傻狍子？”

    繁露瞪大眼睛望着正山：“您，您是蜃殿下么？奴婢有幸追随过蓝月大人。。。。。。”

    正山一向和煦的面孔突然变得冷冰冰的：“吾知道了尔是妖界来的不该说的话可莫要乱说不然吾要失礼了。”

    “是，是。。。。。。。。。”繁露诚惶诚恐的答道：“奴婢不敢乱说了。”

    我忙道：“正山，你今日怎生凶巴巴的？繁露姐姐若是真有危难，帮她一下不是大好的么？”

    正山面无表情的摇摇头，只死死盯着繁露，不肯说话。

    我只得对繁露说：“蜃殿下平日从不这样的，繁露姐姐莫怕，刚才你说双生花？是怎么回事？”

    繁露犹豫了一下，道：“蜃殿下，奴婢不会乱说话的，不过当下，确实有事要求龙神使者帮忙。还请蜃殿下行个方便。”

    正山怀疑的看了她一眼，道：“何事速速道来若有甚么诡记吾可不是傻子。”

    正山跟我其实差不多傻，我暗想道。

    繁露忙道：“是妖界的事情！有一个妖从妖界溜出来，要在玄阴地吸人元阳呐！”

    我忙道：“姐姐是来通风报信的么？那妖怪现在何处？”

    繁露摇摇头：“我本来是奉命追逐那个妖怪，要把它带回妖界处置的，可是，现下追丢了，如若不找出来，一定会害不少人的！”

    不想繁露竟然如此为人着想，我忙道：“那究竟是个甚么妖怪？”

    繁露有些心虚，垂下眼睑，道：“是，是龙神爷的账册妖怪。。。。。。”

    “哎呦，原来又是龙井的遗患，”我忙道：“事不宜迟，还是求龙神爷除妖罢！”

    “不行啊！”繁露忙要拉住我，给正山一瞪，只得又讪讪缩回手，道：“这个妖怪的事情，最好，还是莫要让龙神爷知道，我，才特地来寻你的。”

    “账册妖怪不教龙井知道？”我越发糊涂了：“怎么回事？”冬刚台巴。

    繁露道：“其实，那个妖怪本一心向善，想要修仙的，可是前些个日子，它出来吞吐月华，结果给过路的云游神仙发觉，只当他要作恶，便收了它的元神，孰料神仙一时疏忽，忘了它吐出的一半元神，待这元神回了它身上，这才心神俱失，杀戮成性，一心想吃元阳进补。”

    我忙道：“现下这妖怪吃人元阳，可凶狠的很，姐姐可有甚么苦衷，不欲龙神爷知晓？”

    繁露点点头：“正是，如果龙神爷见到帐册妖怪，必会收回帐册，可是妖界与人界本应该井水不犯河水的，现下那妖怪不守妖界的规矩，首领定是要小妖我把那妖怪带回妖界听候发落的，如若我不将那妖怪带回去，小妖我可也要受重罚，毁道行的，所以小妖我来求求龙神使者，可否私下里帮帮小妖寻得那妖怪，不要惊动龙神爷呢？小妖保证把那妖怪收回妖界，不教它害人。”边用央求的眼神瞧着我。

    正山道:“帐册妖怪自然应该回帐册中去若放任那妖怪害了人可如何是好尔勿要多言还是寻饕餮哥哥收妖是正经。”

    不想那繁露听了，不由哭了起来:“殿下若是将那逃逸妖怪交与龙神爷收回帐册，小妖也回不去妖界，回去亦是领死，不若现下便死了，还少受些折磨。”说着左手一伸，顿时化作寒光闪闪的利爪，便要往白皙的脖子里抓。

    我吃了一吓，这妖怪也是一条命，忙跑过去拦下：“姐姐莫要动手，有话好商量。”边央求正山：“我瞧着繁露姐姐也怪可怜的，咱们帮帮她，不教龙井知晓此事，可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妖怪还没抓到，先让繁露姐姐赔了性命，可是大大划不来。”

    正山也心软了，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那繁露破涕一笑，盈盈下拜，我忙扶她起来，问道：“姐姐所说的那妖怪到底是甚么妖怪？甚么样子？”

    繁露忙道：“这妖怪的名字叫雀舌。”边拉我到一棵树下，拨开枯枝败叶一指，赫然有一颗血红的脚印。

    繁露道：“这个妖怪若是与人遇上，便尾随其后，人是瞧不见它的，但它会留下这颗脚印，慢慢离人越来越近，谁给他盯上，可就了不得了。现下还未曾有受害的，但俱小妖猜测，它正寻着猎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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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徐立

﻿    ﻿如此说来，这紫玉钗街现下也怪危险的，还是快快找到它就最好了。平板电子书繁露道：“若是听见身后无人，却有脚步声，便可能是遇见了它。且莫要心慌，谨记万万不可踩上它的脚印，只要脚印未被踩上，它便无法附身，一有消息，”便掏出了一个精巧的玉琢树叶子，递到我手上：“只要吹一声，小妖即刻前来。”

    拿在手里细看，那栩栩如生的树叶子竟然中空，原来是个巧夺天工的哨子。

    我点点头，问：“繁露姐姐这是要走了么？”

    繁露点点头，道:”事情紧迫，不得不四处去寻它，多谢相助。”行了礼，一闪身麻利的蹿到树上，树枝哗啦啦响了一下。繁露的踪影便不见了。

    我想起了刚才繁露提过的蓝月大人，可看正山脸色不善，又不敢多问，这正山跟妖界又有甚么关系呢？莫非他也有龙井那香片似得心上人？龙子们偏都跟妖界纠缠不清，啧啧，不怪乎龙王爷日日为他们婚事头疼。

    正山没再和往日一样喋喋不休，送我回家的路上一句话也没说。连到了家门口，也径自便回去了，头也没回一次。

    虽说繁露可怜，可这件事情瞒着龙井真的好么？奈何繁露以死相逼，也怪教人为难的。

    第二天出门买肉，倒瞧见回春堂门口聚着些人，不知道在议论甚么。

    我凑过去一瞧。屋里有个面黄肌瘦的汉子，眼窝深陷，满脸憔悴，黄先生正在包草药，一个大婶担忧道：“黄先生，这怪病都有几个人得了，可是时疫么？”

    黄先生为难的摇摇头：“老朽一辈子行医，头一次见到这种怪病，虽说发病的人是不少，可这症状偏偏又只有虚弱，不曾有别的病痛，除了滋补，实实也没有别的方子。”

    那大婶又问:“小二儿。可还有哪里难受，可都要细细说与先生，莫要遗漏了。”

    那汉子有气无力的说:“浑身虚浮浮，干啥都提不起劲儿来，只想躺着，可躺着都累。只觉得骨头散架了似得，松软酸痛，没得难受。”

    黄先生叹道:“不仅是小儿一个，光今日，便有三五个汉子得了这怪病，也不知道怎么了好端端竟虚弱成这个样子。

    我见状登时明白了几分，这几个人，别是给那帐册妖怪雀舌给吸了元阳罢！

    正寻思着呢，又有两个人搀了个气息奄奄的汉子来，黄先生叹口气过去摸脉，问：“可也是浑身没有力气么？”

    那汉子有气无力的点点头：“不知道怎地，浑身绵软，甚么也做不得。”

    我忍不住问道：“先生，您在得这怪病之前，可有遇到甚么异事么？”

    那汉子侧头想了想。道：“昨日里还好端端的，夜里做完工回家，路上好像有个人跟着我，总听见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回头一瞧，偏又没有人，我只疑心听错了，待回到家中睡醒一觉，便成了这个样子。”

    刚才那个小二儿听了，忙道：“这也奇了，我昨个晚归，也听见了那脚步声！这。。。。”

    人们一听，更是议论纷纷，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嚷道：“这，莫非是遇到吸阳气的鬼了么？”

    不想这老太太倒见多识广，瞧着这阵势，错不了，肯定是那雀舌搞的鬼！

    “这紫玉钗街可真是一天不如一天太平。。。。。。。。。。”

    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还好不曾伤了人命，只望快快找到那个妖怪，免得更多人受害。

    烟雨阁是玄阴地，不知道后园有没有那妖怪的踪迹。

    这几个被吸元阳的汉子也都是紫玉钗街的街坊，我忙问了：“先生，昨日是几时从紫玉钗街经过的？”

    小二儿答道：“我昨日喝了些酒，不大记得了，约略亥时罢。”

    其他几个汉子也点头称是，我打定主意，今日不若找正山与我同去寻那妖怪，免得多生事端，再来害人。

    今日是祭祀的日子，去龙神祠供奉龙井，心里颇有些慌张，想我脸上也是藏不住事的，龙井边吃供奉边翻着眼睛端详端详我，突然大叫一声：“呔！你这傻狍子有何事瞒着本神，还不速速道来！”

    瓜片早扑啦啦飞起来，落井下石的嚷道：“傻狍子心里有事！心里有事！”

    我给龙井唬了好大一跳，心下想着，这下糟了，果然甚么事情也都瞒不住龙井，这位龙神爷神通广大，必定早知道的一清二楚，可明明早答应了繁露不教龙井知道，现下要是说出来，出尔反尔，可不大好，只得死鸭子嘴硬：“梅菜不，，，，不曾有事瞒着龙神爷。”

    龙井哼了一声，从供桌上跳下来，弯了腰死死瞪着我，鼻尖快要凑上我的鼻尖，我已然从他眼睛瞧见自己那慌慌张张的模样，摆明了心中有鬼，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头皮发炸，赶快往后退了一步。

    龙井直起身子，翘着嘴得意洋洋的嗤的一声：“傻狍子，你还说不曾瞒着本神？现下招了，本神宅心仁厚，也不与你计较许多。”

    这下子完了，说罢，对不住繁露，不说罢，又早给龙井瞧出来了，现下这样子，谎话给他拆穿，免不得又得被讥笑一番。只得咬着牙道：“龙神爷误会梅菜了，梅菜，梅菜没事瞒着龙神爷。”哎，我自个都听出来了几分欲盖弥彰，不知龙井要怎生取笑，只得低头听天由命，等着他口出恶言。

    不料我虽正支支吾吾，龙井反倒笑了：“你这死不认账的样子，倒颇有几分本神的风采，也罢，你背着本神偷吃荔枝肉的事情，本神也不与你计较了。”

    我不由呆住了：“啥？”

    瓜片道：“肉香！肉香！”是了，买肉的时候，因与卖肉的乔三是老相识，别人给他送了荔枝肉，他见我去，给我吃了几块，想不到这都给龙井闻到了，不愧是吞天神兽，对吃食比甚么都精通。

    可吓了我好大一跳，原来说的是这个，心下不由松了口气。

    龙井见状，笑道：“瞧瞧，无事一身轻，撒谎骗人，可不大舒服，还不若揭穿了好受些，是不是？”

    我只得硬着头皮道：“龙神爷说的是，梅菜下次不敢一个人偷吃，不给龙神爷了。”

    龙井故作潇洒的挥挥手，笑道：“算了，念你不过是个孩子，嘴馋些也是有的，不过自个而想清楚了，下不为例。”

    我只得点点头，借故出了龙神祠。不过龙井说得对，撒谎骗人，可当真不大好受，雀舌的事情，教我噎在心里，不上不下，着实不痛快，还是速速寻得妖怪，教繁露带回妖界，莫再在人间继续害人为妙。

    晚上送了夜宵，我先去青石井寻正山，正山看见我来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低着头不说话。

    我忙问：“正山，你怎地啦？莫非谁惹你不高兴？”

    正山摇摇头，道：“傻狍子吾不喜妖界的妖怪。”

    我笑道：“龙神不喜妖怪，我自也知晓，不过眼瞧着那妖怪害人，咱们还是快快寻了来，教繁露捉回妖界，也可一身轻松了。”

    正山叹口气，脸上闪过一丝忧虑。

    我只当他为了那蓝月大人有些烦扰，便劝道：“你过去有甚么事情，也都过去了，现下多想无益，横竖你不喜妖怪，趁早抓走了清净。”

    正山勉强笑一笑，点了点头。

    我把今日见到的事情与正山说了说，正山也便同去寻那奇怪的脚印。

    亥时，除了烟雨阁仍灯火辉煌，其余的铺子早关了门，所幸今天是十四，月亮几近圆满，紫玉钗街一片清辉，与白日里的熙熙攘攘相比，倒另是宁谧安静的风姿。

    “刺啦啦。。。。。刺啦啦。。。。。。。。”突然在万籁俱寂里，一个幽深的巷子里传出这样粗糙的闷响。冬刚台技。

    我忍不住瞧了正山一眼，正山点点头，与我同去了那巷子里。

    是豆腐胡同，里面住的都是些卖小吃的小贩。这声音若是在白日里，许根本都听不到，可在沉寂的夜里，居然有些刺耳。妖怪，肯定是妖怪。

    声音自一小块空地里传过来，四周是些瓦砾砖石，我和正山躲在砖石后面往缝隙里一瞧，原来是一个人正在推磨。

    月色朦胧，看不清楚面貌，那人一身黑衣，正卖力的推着磨。

    那“刺啦啦”的沙哑声音，原是碾盘子碾东西的声音，我不由松了口气，哎，原来竟是虚惊一场，我扯扯正山，低声道：“原来是趁晚上得空推磨的，咱们走罢！”

    不想正山把食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把我拉到他身后，低声道：“有妖气。”

    妖怪？可是只有独个一个人在推磨啊，莫非那看不清楚面貌的人，竟然是妖么？我吓的紧紧抓着正山的衣襟。那个人依旧在推磨，不知道磨的是甚么。

    还是说，那根本就不是人呢？

    正山伸手像把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托到半空，接着五指翻了一下，天空爆开了一朵烟花，四下一亮，那个人脸映出来，嗨，原来是卖豆腐豆浆的刘奶奶那入赘姑爷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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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面子

﻿    ﻿听说那徐立平素最是老婆奴，在刘奶奶女儿桂珍手底下俯首帖耳，不过听说卖豆腐一般是后半夜才动手的磨的，这还没到子时就来推磨，也当真辛苦。

    我低声道:“正山。我瞧清楚了，是熟人，刘奶奶家姑爷。”

    正山摇摇头，往徐立身后一指，只见烂草堆里，有一只非常不起眼的鞋。

    那鞋破烂的不成样，鞋面早瞧不出颜色，上面补丁摞补丁，补丁又顶出洞，鞋底子磨的飞薄，一看就觉着没得硌脚，这样的鞋子，修都没法子修，乞丐也不会要。肯定不知道谁扔在这里不要的。

    不过这有甚么好看的？我不解的瞧瞧正山，正山依旧示意我不要出声。

    过了片刻，想徐立磨完了东西。只见他细细的用炊帚把磨出来的东西扫到布袋子里，抗到肩上便要走，不想他一迈步，那鞋子竟也动了起来，宛如有个隐身的人穿了，正一步一步的紧跟在徐立后面。

    我登时大气也不敢出，留下脚印的，便是这个妖怪么！真是鞋不可貌相，没生命的器物成精，只怕比有生命动物成精还要难些罢！这鞋精也怪不容易的？

    徐立没有瞧见我和正山，自顾往家走，那鞋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吧嗒吧嗒。真的像是人穿在脚上踏在路面的力道和声响。

    那徐立自也是听见了，不禁回头一望，可是他一停，那鞋子也停下了，就那么擺在黑漆马乌的路上，根本看不出甚么异样，那鞋子不过随随便便往哪一待，便隐了身一般，因为谁都不会对一只烂鞋多瞧一眼。

    想必徐立也听说了闹鬼吸元阳的事情，面色很有些慌张，便加快了脚步，那鞋子亦步亦趋的跟着，倒真跟有人在后面追逐一般。

    徐立忍不住又回头。自然还是瞧不出端倪，只见他两腿打战，更加快了步伐，接着竟撒腿跑了起来。

    鞋子不甘示弱，也高高飞起，远远落下。好似有人穿着它飞跑一般，自然更加响了，且步伐竟然与徐立一致，徐立多快它便多快，更添了几分诡异。

    正山拉着我紧紧跟上，我给他一拉，浑身轻飘飘，脚下竟似悬空一般，倒如同是在飞一般，不知道正山用了甚么法术，似乎徐立也瞧不见我们

    徐立本就住在这豆腐胡同，离碾盘这块儿也就半个胡同远，他人高马大，迈步也宽，眼瞅着就到家门口了。就在这时候，那鞋子不声不响的越过了徐立，在徐立家门口落下了一个暗红色的脚印。

    徐立着急忙慌，自是不曾留意脚下的玄机，这一步，眼瞧着便要踩上那个脚印。

    说时迟那时快，正山急如闪电的过去推了徐立一把，徐立一个踉跄便直直跌进了院内，未曾踩到那个脚印。

    徐立似摔的不轻，口袋也跌了下来，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只见他慌忙爬起来，东西也不要了，一瘸一拐的便冲进屋里:“娘子……闹鬼啦……闹鬼啦！”

    屋里登时亮起昏黄的光，接着便是桂珍那爆竹似得嗓门:“见鬼了么？你这死鬼！大半夜鬼叫甚么！”冬刚台划。

    “娘子……鬼……真的有鬼……”

    “放你妈驴屁！不过教你多磨些麦子，你便推说甚么有鬼，可不是偷懒么！撒谎都这么不像样，养你干甚么吃的！”桂珍也是出名的小辣椒，一说话又脆又快，连珠炮似的。

    “真的！那鬼跟着我，还推了我一把呐……”徐立的声音可怜巴巴的。

    “满嘴胡沁，看老娘不扯了你的耳朵就酒！”

    “嗷……娘子饶命……”

    这徐立看来是倒了大霉了。

    正山拉着我再去寻那鞋子，鞋子已然没有了踪迹。

    我忙问正山：“你可看见了那鞋子？哪里去了？”

    正山摇摇头：“给他跑了。”

    今日正山说话言简意赅，真是有些不大习惯。

    我这才想起来，事情突然，我竟忘了吹哨子教那繁露前来，不禁懊恼的捶胸顿足。

    我因道：“不若再去寻它！对了，可否告诉繁露姐姐一声？”

    正山摇摇头：“妖气不见了想是躲了起来尔叫那小妖也没用。”

    我只好叹口气，可惜了刚才未曾吹哨，也许那繁露倒是个有本事的，能教妖界首领派来缉拿那烂鞋妖怪雀舌，定然身手不凡。

    正山道：“天色也太晚了吾先送尔回家明日再来捉妖。”

    归家途中，正山频频回头，不知道在看些甚么，问他是不是怕烂鞋妖怪追上来，他也不爱答话，当真出奇。

    本以为那雀舌给正山吓跑了，不想第二天又闹的沸沸扬扬。

    我才起来擦桌子，便从门口瞧见刘奶奶的豆浆摊子围着密密匝匝的人，原以为今日刘奶奶家生意好，不料细细一看，倒没多少买豆浆的，人们只围着徐立。

    徐立指天指地，不知口沫横飞在说甚么，我忙扔下抹布前去凑热闹。

    但见徐立一反往日沉默寡言的模样，道：“咱可是当真瞧见了，那个鬼直在我身后追我，哎呀呀，你们还别不信，吸元阳之事确实是真的！”

    一个大嫂子问道：“徐立，你可是亲眼所见？可说的出那鬼甚么模样？”

    徐立拍拍胸脯：“咱瞧的一清二楚！就跟在咱身后头，穿着一身白衣，披头散发，一条舌头伸出来得有二尺长！伸着十根长爪子就要抓咱！口中还乌鲁乌鲁的叫唤，可当真凶险！”

    这徐立当真吹牛不打草稿，雀舌不过一只烂鞋，竟然给他描述的如同吊死鬼一般。若不是我昨日也亲眼所见，听他这绘声绘色的，也得信上几分。

    又有个老头儿问道：“既然如此凶险，怎地你今日还活蹦乱跳的，没给那鬼吸了元阳？老夫昨日在回春堂瞧见那几个倒霉的汉子，个个霜打的叶子一般，说话都没几分气力。”

    徐立忙道：“咱可不是那草包！虽说那鬼直扑过来，带着一阵子旋风，咱七尺男儿，岂会怕一个死物？咱抬脚一踹，那鬼便近不得咱身侧，咱瞧那鬼，也有几分怕人，顺便把麦子口袋信手一抡，那鬼便给咱抡的远远的，吓的夹脚跑了，咱这才回家睡觉，你瞧瞧咱这身板，怎会给那鬼物吸了阳气？”

    直把一众人说的一愣一愣的，早有人喊起来“英雄啊”“虎胆啊”，一个年轻媳妇也娇羞的说：“平日见刘家姑爷不言不语，是个老实人，不想遇事当真胆色过人，连鬼物都不在话下，实实教人佩服的紧。”

    人们又是喊好又是佩服，那小媳妇忙道：“刘家姑爷是个真英雄呐，就算那打虎的武松，想也没有刘家姑爷这好身手，刘家桂珍姑娘真真好福气，竟觅得此般好夫婿，不比我家那口子，吓的工也不敢多做，太阳不落山便着急忙慌的赶回家，白白少赚许多银钱。”

    这徐立道：“莫怕莫怕，这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想那鬼物，有甚好怕，就算死了，咱大不了也化个鬼，瞧谁斗得过谁！”

    这一番豪言壮语，当真不怕牛皮吹破。

    有人忙道：“那这紫玉钗街的吸阳气鬼，可得教徐大哥多费心了！不若多找些精壮汉子，夜里出来巡视，教那鬼再不敢现身！”

    徐立一听，这才脸色灰白，旁边人噪嚷起来：“对对对，只要跟着徐大哥，咱们都不怕！”

    “徐大哥，兄弟们都跟着你，把那鬼物赶出去！”

    “算俺一份！男人若连家园也保护不得，哪有脸见老婆孩子！”

    徐立慌了神，刚要开口，不想桂珍急火火的跑了来，怒道：“徐立！你放着麦子不碾，跑来这里吹甚么牛？说的天花乱坠，老娘都听不下去了！”人们一听，不禁面面相觑。

    桂珍哼道：“乡亲们，我家这汉子，平日里踹两脚都蹦不出个屁来，就凭他，还能捉鬼？”

    一个大娘忙道：“桂珍呀，刚才徐立红口白牙，说是见了鬼了，这是咋回事啊？”

    桂珍一听，啐道：“昨日白日里余了些麦子不曾碾完，这不晚上得了空，教他去胡同里那碾盘多做些活，不想没半个时辰，哭爹喊娘的便回来了，一屁股摔在院子里，麦子撒了一地，直说见了鬼，谁知晓怎么回事！我只瞧见他连滚带爬进了屋，几乎没吓的尿湿了裤子！”

    人们一听，议论纷纷，徐立人前丢了面子，就算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一张脸又红又白，跺脚：“你这老娘们家家，知道个啥！”

    桂珍岂是好惹的，一听徐立有些挂不住，哼道：“你可快歇歇罢！还好意思来这里吹牛，昨日吓的哆哆嗦嗦，半个豆腐胡同的人都听见了，你当街坊邻居都是聋子么？傻八！”

    徐立实在无言以对，只得从天上坠到地下，颜面扫地，再不敢吹嘘，分开人群便急急走了。

    一个大婶子劝道：“桂珍呀，当着这么些人，也不给你家男人留些面子，他这样，你脸上也不好看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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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吞吐

﻿    ﻿桂珍笑道：“有甚么不好看的，不过徐立昨日似乎确实是遇见了那跟脚的鬼，没给吸阳气，许也是有些本事，不过没他吹嘘的那么玄乎也就是了。”

    一个小伙子咋舌道：“桂珍姐。难不成那个鬼你也瞧见了？”

    桂珍摇摇头，正色道：“鬼我是没瞧见，不过今日一开门，门口端端正正有个血脚印。实实清清楚楚，做不得假的，我也疑心，这血脚印是个甚么来路，我家徐立，可不曾有那种鞋，能留下那歪歪扭扭的印子。”

    一个老头子一听，猛的一拍巴掌，啪的一声脆响，把众人唬了一跳。

    这老头道：“可不是咋的，你这一说，俺也想起来了，俺外甥昨日便给那鬼吸了阳气。人都萎了，俺去瞧他，也瞧见他家院子里有个劳什子红脚印子！”

    一个大叔忙道：“哎呦，莫非那红脚印，竟是那吸阳气的鬼留下的认门凭证么？”

    大家更是惊恐：“不想这鬼竟还留个印记，若是给它盯上，莫非便跑不了了？”

    “不好啦！不好啦！”远远瞧见小叉风风火火跑了来：“大事不妙哇！乡亲们！”

    早有人撇嘴道：“小叉，你白日里不做活四处乱跑瞎嚷嚷，给惠甜瞧见了，还不剥了你的皮！”

    小叉按着胸脯气喘吁吁的说：“乡。。。。。。乡亲们，当真不好了，那吸阳气的鬼。。。。。。容我歇歇，一路跑了来。嗓子火烧火燎的。。。。。。。”

    大家一听，俱把耳朵竖了起来，不想小叉一路跑来，想是渴极了，抄起豆浆勺子痛饮了一番，一屁股坐在摊前凳子上。

    一个大娘咋了咋嘴，道：“小叉，鬼怎地啦？风风火火跑了来，莫非只为了喝勺豆浆！”

    “是呀是呀，莫卖关子，那鬼可又吸了旁人的人气么？”人们早给小叉咋呼的好奇心起，都催他快说。

    小叉一瞧人们青眼相加，这才边大喘气边道：“乡亲们。这下子可坏了菜了，你们是不知道，前日里给吸了人气的也算走运了，我才听来我家酒馆喝酒的衙役说，昨日晚上竟死了人了！”

    “这。。。。。。。：”人们面面相觑，忙七嘴八舌的问：“怎么死的？谁死了？”

    刘奶奶早掌不住了。鸲菇鬃泳颓蒙狭诵〔娴耐罚骸岸菇棠糖肽愫龋偎侔涯撬廊说氖滤道矗?

    小叉闻言，忙道：“是了，死的是碧云街的庆丰隆当铺掌柜，姓董，昨日里去烟雨阁，喝多了酒，自个儿回家，不想今天鸡叫，他家丫鬟开大门，正瞧见董掌柜趴在自己家门前，浑身冰凉，一口气都没了！”

    一个大叔道：“这怎地跟鬼连上的？许是劫财，也未可知啊！”

    小叉哼道：“大叔，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董掌柜，浑身一点外伤也没有，脸色死灰，腮都嘬进去了，分明是油尽灯枯而死，可是有识得那董掌柜的，皆知道他本是个胖子，一身肥膘，死的时候，周身只剩皮包骨，若不是周身那衣服，还有他家里人仔细瞧了那面孔，当真竟认不出一个胖子就生生变成了笤帚杆儿，不是给鬼吸干了是甚么！”

    一个小丫头叫道：“我识得那董掌柜，前日娘叫我去典当首饰，还见他一双胖手白嫩嫩鼓胀胀的，现下竟皮包骨头，可见当真是给鬼吸了！”

    小叉道：“这还不算啥，更出奇的是，那崔掌柜身子底下，压着一个血红血红的脚印！衙役早比过了，那脚印根本不是他自己的，定是那吸阳气的鬼留下的！”

    “又是那催命的红脚印！”

    那董掌柜，是从烟雨阁出来的路上给那雀舌跟上的，可惜昨日未曾抓着它，白白断送了一条人命。

    我不禁自责不已，若是早告知龙井，也许能收了雀舌，少害一条人命也说不准。可是娘从小就教我一诺千金，不可说话不算数的，都怪我一时心软，早早答应了繁露，现下当真追悔莫及。

    不行，晚上务必得叫来繁露商量商量，不能任由雀舌害人了。

    “今日是十五，还是速速买些纸钱，求祖宗保佑平安罢！”几个人议论着去了纸扎店。

    初一十五，本便是烧纸钱的日子，十五又正逢月圆。想到这，我好像总觉着哪里有些甚么不对劲。

    刚刚那个外甥被吸了阳气的老头儿也碎碎念着：“哎，怎生闹出了人命。。。。。。。不行啊，大牛一个人住，可不大安生，老夫得去大牛家把那催命脚印子除了去。。。。。。。。”

    我忙道：“大爷，梅菜也同您去瞧瞧那脚印子，可好？”

    大爷瞧瞧我：“行呀，梅菜，你可得求龙神爷护佑这一方平安。。。。。。。”

    大牛家院落果端端正正有个红脚印，大爷又是擦又是搓，却怎么也弄不掉，急的长吁短叹。

    大牛便是前日给吸了阳气的汉子之一，正躺在床上，瘦的不像样子，桌子上摆了一盘子桂圆糕，只吃了几口，犹有牙印。

    大爷摇摇头，道：“大牛，你身子虚，可该吃些滋补的，桂圆补气血，你怎生不吃呢？”

    大牛有气无力道：“实实吃不下甚么，这两日未曾下床，头疼的很。”

    大爷瞧了一眼桂圆糕，道：“莫非给你买的桂圆糕教老鼠嗑了？怪可惜的。。。。。。。”

    那桂圆糕摆的整整齐齐，不像老鼠咬了呀。

    莫非。。。。。。。。我赶紧跑去了龙神祠。

    龙井正在与瓜片猜拳赌不知道谁供奉的香椿鱼，我气喘吁吁的依着门框呼哧了呼哧，龙井见我来，笑道：“傻狍子，你急匆匆的过来，可是想开了甚么事？”

    我按着心口，问道：“龙神爷，以前听说地仙要吞吐月华，可是真的？只有地仙可吞吐月华么？”

    龙井道：“每逢月圆，正是玄阴气最盛的时候，修地仙，自然是要在十五晚上吞吐月华的。不过只兽灵的地仙才吞吐月华，物灵自是不用的，你这傻狍子，脑袋开窍了么？”

    我一愣：“龙神爷这话的意思是，早知道梅菜心里的事？”

    龙井笑道：“神便是神，即使你不说，本神也知道那些事。”

    龙井果然神通广大。

    龙井接着道：“你猜出来几分？”

    我摇摇头：“说不好。”

    龙井笑道：“今日正是月圆之夜，不若来个瓮中捉鳖，你可愿意与本神收了那妖怪？”

    我犹豫一下，但想起惨死的那董掌柜和几个有气无力的汉子，点点头答应了。

    一时间，“红脚印”成了街谈巷议最热火的话题，人人提心吊胆，生怕给那红脚印缠上，又不知道谁放出风声，系上红腰带可辟邪，绸缎庄布店几乎都卖断了红布。

    娘也给我买了一条缠在腰上，不伦不类，倒有些像耍狮子的。

    我急匆匆送好了夜宵，便躲进后园，吹响了那树叶哨子。

    那哨子传出清冷冷的声音，我眼前一花，繁露便来到了我眼前，当真好快。

    繁露瞧着我，问道：“找我何事？可是找到了那雀舌？”

    我摇摇头，道：“繁露姐姐，梅菜想跟你商量一下，眼瞧着雀舌伤人性命，若不告诉龙神爷，梅菜怕给那雀舌害的人更多。”

    繁露道：“哎呀呀，我的命莫非不是命么？若是告诉龙神爷，龙神爷必会收回账册，届时我两手空空，拿甚么会妖界与首领交代？到时候，只怕首领给我一抓，我也灰飞烟灭，连个全尸也留不下，你只当可怜可怜我，可好？”

    我定定的看了繁露一眼，道：“姐姐不就是那雀舌么？”冬刚台号。

    这时月亮给云遮住了，只透着微光，繁露面孔在黑暗里越发显得捉摸不定。

    繁露突然大笑了起来：“此话怎讲？梅菜，你是在说笑话么？我本是来捉拿雀舌的，我怎么会是雀舌？那红脚印才是雀舌，你不是与蜃殿下亲眼看见了？”

    我忙道：“我是与正山亲眼见到了，可是昨夜并未吹哨，姐姐怎生知道的？”

    繁露咂咂舌：“哎呀，其实我也在追逐雀舌，不过事态紧急，未曾与你们招呼罢了。”

    我笑道：“姐姐前日遇见了我，本来叫我过去，有话要说，正山一来，方说你是为了逃逸的雀舌而来，那脚印便是雀舌，吞吐月华时给云游神祇收了一半元神，可是梅菜却听说，只有兽灵会吞吐月华，物灵修炼，并不必月夜出来，要的只是人间烟火气。”

    繁露也笑道：“一时口误，也是有的，小妖瞧见正山大人，心下仰慕，秃噜了嘴，也不是成心啊。”

    我又道：“那姐姐那日里说，烟雨阁的吃食是你偷吃的，可还记得？”

    繁露点点头：“我肚里饿了，偷拿些点心，甚么大不了的。”

    我接着问：“为什么一个点心只吃一口？”

    繁露道：“我不过是每块都想尝尝，有甚么大不了的？”

    我道：“本来也没甚么大不了的，不过今日里梅菜去了留下红脚印的人家查探了查探，家家都有给吃了几口的吃食，那个鞋精留下脚印，并不是去吸阳气，而是对家中有它好吃的东西的人家留个印记，去偷吃烟火气罢？姐姐为了圆谎，再把吸阳气的事情推到鞋精身上，才随了它去，按它留的印记吃人阳气，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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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立夏

﻿    ﻿繁露脸色一凛，道：“哎呀，看你呆头呆脑，倒都给你蒙出来了，你这是给神灵附体了么？哈哈哈。反正也没空跟你罗唣，那你猜不猜得出，我要你吹口哨找我是为何？”

    我答道：“梅菜觉着，是想着趁梅菜哪次孤身一人前来呼唤时，好吃了梅菜罢？”

    繁露大笑起来，两颗虎牙越发尖锐了，闪着些寒光：“啧啧，雪菜倒是未曾低估你，一副傻样儿，竟还真有些雪菜的心思。不错，我头一次见你孤身在园里走，便想着捉了你，给主上个大礼。”

    说着呼出一口气，我登时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这时月亮从云朵里露出来，又圆又大。四下登时大亮，雀舌犹豫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横竖四下无人，不若且趁玄阴地阴气重，吞吐吞吐月华也来得及。”

    说着化作一头花豹，对着月亮张开大嘴，一颗闪着白光的光球从它口中冉冉升起，不料刚到半空，却不见了。

    那花豹吃了一吓，警惕的望向身后。

    “雀舌，许多日子不见，倒越发机灵了，这个招数叫甚么？李代桃僵？”龙井那懒洋洋的声音一响。雀舌身子一弹跳了起来，四肢着地，面露凶光。

    我浑身一轻，想必龙井破了那繁露的法术，又可活动自如。这才回头一看，只见龙井左手抓着那光球，右手拎着那只烂鞋，正山跟在龙井身后，也难得的一脸凶相。

    龙井得意的拿着那烂鞋抖啊抖的：“这鞋精去偷烟火气，功夫不到家，不识得路，总得留个印子放能自己找到，且烟火气只需吞吐。本不必咬下来，也是因着这鞋精道行浅，竟还咬掉一两口，闹的惊动凡人，当着麻烦。”边把那鞋随手一抛，那鞋落了地。竟化作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那乞丐狼狈的说：“小妖一时嘴馋，偷吃了些，可未曾吸人阳气，”又瞧见雀舌，忙道：“便是那雀舌教小妖来玄阴地觅食的，谁知道拿小妖当了替罪羊，小妖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这可是大大的冤枉！”

    雀舌呲牙咧嘴的说：“烂鞋精，便是你去告知了龙神爷？我饶不了你！”作势要扑上去，那乞丐吃了一吓，忙躲到龙井身后，嚷道：“雀舌伤人性命，十恶不赦，还栽赃嫁祸倒小妖身上，还请龙神爷做主呐！”

    龙井笑道：“雀舌。你可当真是涨了本事了，怎么，香片还给你取了这么个名字？你可大大出息了！”一手捏着那光球：“刚才的月亮，只是正山做出来的幻象，你这傻货竟还当了真，吞吐出元神来，真真没长脑子，哈哈哈哈哈。。。。。”

    正山道：“那日若不是吾来想必尔早抓了傻狍子邀功请赏罢满口谎言当真可恨。”

    那花豹眼珠一转，突然伏在地上哭诉道：“其实雀舌不过是一时糊涂，才遁入妖界，龙神爷宅心仁厚，还请饶了雀舌这一次，呜呜呜。。。。”

    龙井笑道：“装可怜你倒是很有一手，本神有句话问你，倘若你答出来，本神放你一条生路。”

    雀舌一听，目露精光，忙道：“还望龙神爷示下！”

    龙井正色道：“你且告诉本神，香片要傻狍子去，究竟要作甚么？”

    雀舌犹豫了一下：“这个。。。。。”

    龙井一抓那光球：“元神灭了，你可只能做个花豹了，想清楚不曾？”

    雀舌登时吓的磕头如捣蒜：“小妖说来便是！首领。。。。。。。不不不，是香片，她，她要把这梅菜与雪菜两朵双生花，重新变成一朵花！”

    “哦？”龙井转转眼睛：“两朵变一朵？”

    “是是是，”那雀舌摇尾乞怜：“其他的，小妖也不知道了！龙神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还请莫要伤了小妖元神！”又望向正山，叩拜道：“蜃殿下，小妖也确实在蓝月大人鞍前马后效劳过，还望蜃殿下不看僧面看佛面！”

    正山一脸不悦，看了龙井一眼，龙井忙知趣的掏出账册，写下了雀舌的名字，花豹一边呼喊咆哮，一边被收进了账册。

    我忙问：“两朵变一朵是啥意思？”

    龙井摇摇头不答话，出神的望着才刚刚出来的月亮，一片银辉撒到龙井好看的面孔上熠熠生辉。

    正山忧虑的说：“傻狍子现下性命堪忧。。。。。。。”

    我稍稍猜出来一些，莫非我和那雪菜，当真只能活一个？若是抓了我去，难道要用甚么法术将我和雪菜重新融合成一个人么？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寒颤，那个“一朵花”是我，是雪菜，还是，成了一个两个都不是的新人？

    正山叹了口气，颇为怜悯的看着我，龙井低下头，道：“傻狍子，不要怕，香片的意思不管是甚么，本神都会护你周全，本神与她争斗这么久，也是时候找个说法了。”

    我还是想不大明白，我究竟有甚么用处，竟至于龙神爷与妖界首领进行争夺。

    正山宽慰道：“莫要多想吾也会尽力而为。”

    我点点头，那乞丐见我们都是一副呆相，竟偷偷化作了鞋，啪嗒啪嗒跑远了。

    “吱吱。。。。。。。。吱吱。。。。。。。。。。。。”不知名的虫子叫的正欢。

    我究竟是扮演了一个甚么角色呢？

    天气越来越暖，暖到晌午头有些冒汗。

    立夏一到，轻罗单衣便能上身了。这个时节尚算不得太热，正是游玩的好时节。

    小三子得了假，寻我来斗蛋玩。

    立夏总要煮蛋给孩子吃，挑最大的用网袋挂在孩子颈子上摇晃，大概是祈求平安的风俗。

    我们则各自挑了个头最大的，互相碰撞，看谁的蛋最霸道，磕破了的便要认赌服输，把蛋输给赢的人。

    小三子拿了一个泛青的大鹅蛋，我今年走了运，爹特地腌了咸鸭蛋给我。

    水乡鸭子多，鸭蛋个头大，吃起来又鲜又细又嫩。虽说炒菜不若鸡蛋鲜美，但是腌制咸鸭蛋可是风味别具一格。

    将鸭蛋洗净晾干，放大青瓷坛子中，便可调制腌咸鸭蛋的五香卤水。

    五香水是取花椒、桂皮、茴香、生姜、精盐放水中煮，待煮出香味后，放入约鸭蛋重量一半的盐巴，少许白糖及白酒兑匀，注入鸭蛋坛子，待水刚漫过鸭蛋，细细封上盖口莫要通风透气。便可等待咸鸭蛋腌好出坛。

    抓耳挠腮的等待咸鸭蛋腌制至十几二十天，即可取出食用了。

    腌制成功的咸鸭蛋光滑圆润，煮熟后剥开蛋壳，只见蛋白细若凝脂，蛋黄红如夕阳，咬上一口，蛋黄吱吱冒油，油多味美，蛋黄变成一层一层细沙样子，细腻浓郁味美，我最喜欢吃蛋黄，蛋清有时候嫌咸不肯吃，总被娘骂。

    这个时候，爹总不声不响的吃了我的剩蛋白，再把自己剥出来的蛋黄留给我。

    娘便斥责道：“你们一大一小，倒是好得很，真是越惯越没边儿了！白教我做个恶人！”边赌气也吃个蛋黄，蛋白随手一撇，爹只得也照单全收，是以每次吃完咸鸭蛋，总见爹齁的一个劲儿寻水喝。

    今日斗蛋，本来咸鸭蛋是碰不过皮厚的鹅蛋的，不知道今日里哪里来的运道，竟将那鹅蛋碰开个口子。

    小三子愿赌服输的交出鹅蛋，我笑道：“三哥哥莫不是让着梅菜了？横竖两个蛋梅菜也吃不完，咱们一起吃！”

    小三子向来让着我，想是拿了个本就又缝的蛋，又故意输给我的罢。

    分开了蛋，小三子笑道：“哥哥不爱吃蛋黄。”又只吃了我不爱吃的咸蛋白。

    娘瞧见了，笑道：“梅菜这丫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福气，眼瞧着要吃一辈子蛋黄了。”

    小三子腼腆的笑了，我怪不好意思的，忙要把蛋黄分给他，他只是摆手不要。

    这时有人急匆匆的进了铺子，纳头便拜：“龙神使者啊！可救救小老儿罢！”

    自打上次那烂鞋精跑了，雀舌给龙井收了，紫玉钗街的怪事平息，我自是告知了街坊邻居龙神爷已然显了神通，收服妖怪，教乡亲们放心，不料事情一传开，大家又想起了去年水鬼也是我告知的大家已经给收服了，我这龙神使者的名字越传越开，倒颇有些些玄乎，乡亲都夸我为民除害，俨然好似我的功劳一般。

    我也说过并不是我收服的，但盖因解决了乡亲们的忧患，总有人遇见怪力乱神之事，总来求我想办法。我天生不会拒绝别人，见人恳求，总硬不下心肠，给龙井添了不少活计，所幸乡亲们总有丰厚祭祀酬神，这才堵了龙井抱怨的嘴。有时龙井闲得无聊，还教我寻些怪事来与他解闷呐！

    我尚未回神，娘早跑过去扶起那人来，道：“钱掌柜，这是怎地了？快快坐下说话，梅菜一个小丫头，行这么大礼，她哪里受得起，我还怕折煞了她呐。”

    我忙跑过去，原来是斜对面的纸扎店钱掌柜，平日专卖丧事上用的东西，纸扎，孝布，棺材，随葬，一应俱全，算得上紫玉钗街最出名的纸扎铺子。

    钱掌柜见了我，急巴巴的说：“梅菜啊。小老儿也算瞧着你长大的，这回你可一定得救救小老儿啊！”

    我忙道：“钱伯伯坐下说话，这是怎地了？”

    小三子忙也收了蛋壳，帮着沏了茶水。冬刚尽血。

    钱掌柜干瘦的身体哆嗦的如同风中落叶，他干的裂口的嘴唇颤了颤，道：“小老儿家，小老儿家闹鬼了。。。。。。。现下还不知道怎么好。。。。。。”

    我忙问：“怎地了钱掌柜？您家做的死人买卖，莫不是鬼客登门挑货？”

    钱掌柜摇摇头：“小老儿自知这是死人买卖，可胆子不大，怎生赚的丧葬钱！是，是小老儿家摆货的仓库颇有些蹊跷。”

    钱掌柜的仓库里自是存放的棺材与纸扎货了，我忙问：“钱掌柜莫急，究竟是甚么蹊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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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克隆

﻿    ﻿钱掌柜叹口气，道：“还是得打上次吸阳气的鬼闹得沸沸扬扬说起。那些日子，人们皆怕给那鬼跟上了，来铺子里买红绸，买黄纸。买纸扎祭祖求平安的大有人在，不瞒你们说，小老儿也颇发了一笔小财，那日夜里，关了铺子，家里老婆子和你如曦姐姐累了一天早去睡下了，小老儿抱着钱匣子想着细数数盈余，倒计算着想把后园扩一扩，孰料小老儿刚数完，便听见有个人说话：“老头儿，老头儿！”小老儿一时纳闷，大半夜莫非有人买货？可是小老儿铺子早关了，屋里也只有小老儿一个人，这下子，本便是做这不吉利的买卖，登时给那声音吓的魂不附体。”说着浑身筛糠似得抖起来。

    如曦是钱掌柜的独生女儿。年方二八，是钱掌柜夫妇的心头肉，很是聪明漂亮，人也和善，待我也不错，是以得了空我老粘着她跟前跟后。

    我心下一紧，忙问：“没有人，只有声音？您可曾答应它？那声音可说甚么了？”

    钱掌柜叹口气，惊魂未定的说：“小老儿吓的目瞪口呆，哪里答得出来甚么，只听那声音接着道：“老头儿，你且莫要害怕，你可想发财么？”

    小老儿一听。左思右想，因着家中只供奉了财神爷，只道是家中供奉的财神爷显灵了，忙跪下答道：“小老儿自然愿家中招财进宝，生意财运滚滚，财神爷显灵，小老儿好生惶恐！”

    那声音又道：“你若是想发财，有个巧宗正可以告知与你。”

    小老儿便答道：“还望财神爷示下！”

    那声音道：“你那仓库里，可不是有个没卖出去的红木棺材么！那个红木棺材，你放甚么东西进去，合上盖子，再拿出来，便可多出来一倍。可是好事？”

    小老儿稀里糊涂，不大敢相信，可仓库里，确实有个积年的棺木，造价太高，尚不曾卖出去。早积了灰。一转心思间，那声音便再不曾响起，小老儿半信半疑，呼喊几声财神爷俱不应声，只得先回房去了。待次日醒来，小老儿越发稀里糊涂，觉着怕是梦罢？但瞧着财神爷的神位，又有些跃跃欲试。小老儿一咬牙，便信手拿了个紫砂茶碗，放进了那棺材里。待合上盖子，再打开盖子，小老儿不禁瞠目结舌，那，那棺材里，竟当真有两个紫砂茶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啥？”我们三个不禁瞪圆了眼睛：“当真多了一倍？”

    钱掌柜似是追悔莫及的点点头。

    娘奇道:”当真出奇，竟如此灵验，想来钱掌柜心诚则灵，可不是财神爷显灵了么！钱掌柜不惜福，怎生说是妖鬼作祟呢？”

    钱掌柜叹道：“小老儿还未曾说完，灵验是当真灵验，小老儿一瞧，便忍不住，拿银子来试，果然银子，玉器，衣裳，俱能多出一半，小老儿贪心，忍不住从那棺材里，多弄出不少钱财来。结果天上掉不下来馅饼，一贪心，果然招致了祸患。”

    我一听，心下想着，别是甚么妖怪作祟罢！忙问:“甚么祸患？”

    钱掌柜叹口气，道:“那日里，小老儿又在趁着夜深人静，清点那棺材变出来的金银，清点完了，便点香烛供奉财神爷，多谢财神爷的恩典，才磕了头，那声音便又响起来了:“这口棺材可是个宝物，想来你早也试过了真假，可勿要告知旁人知晓呐！如若不然，你们家可会招来灾祸。”小老儿忙答应下来，想来这种事情若是人尽皆知，可确实也麻烦的很，家中老婆子和女儿又是妇道人家女流之辈，也不好商量，怕吓着她们，小老儿私心，也就把这变东西的棺材之事藏在心里，未曾说出来。只拿那得来的银钱给她们买了好绸缎，好首饰，也教她们跟着那口棺材沾一沾光。直到前日，那声音又来了，说:“老头儿，老头儿，你得了那棺材，可不是收下了不少好处么！现下你该回礼啦！

    小老儿忙回道:“如此宝物，回礼自是应该的，不知道财神爷要啥？”

    结果那声音笑道:“老头儿，要别的，你也没有，只把你那女儿与了我罢！”

    我瞪大眼睛:“甚么？那声音竟然要如曦姐姐？”

    钱掌柜一张脸皱的将将要哭出来，道:“是呀！小老儿听了，犹如遭遇晴天霹雳，那棺材的能耐是好，可是也不能用女儿换呐！小老儿夫妇没甚么福气，一辈子就得这么一个女儿，岂舍得呐！小老儿忙道:“财神爷见笑，财神爷要啥，小老儿都二话不说，唯独这女儿，是小老儿的心头肉，没了女儿，活着都没甚么滋味，宝贝棺材虽好，小老儿也舍不得拿女儿换，不知财神爷可能换个别的谢礼，不管要啥，小老儿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那声音笑道:“啥也不要，只要你女儿，棺材你也用了，东西你也变了，也就当你满意了，你那女儿，过几天待咱这收拾好了，便派人来带着走。就这样罢！”

    小老儿吓坏了，对着财神爷跪拜不已，可是再听不见那声音，小老儿心下害怕，哪有神仙要凡人做谢礼呐！小老儿这才明白，那棺材定是妖鬼以妖法变出来的，只为哄小老儿上套子，小老儿急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左思右想，还是找龙神使者来想想办法是正经。”

    我心下起疑，这钱掌柜说的对，神仙怎么会要凡间少女做谢礼的，定然是妖怪冒了财神爷的名头，骗钱掌柜上钩的。钱掌柜又正盼着赚钱，才上了妖怪的当。

    妖怪说这几日，便要接如曦姐姐走，我忙问:“钱掌柜，事情你可与如曦姐姐言说了？”

    钱掌柜摇摇头，道:“小老儿为着一时贪欲，追悔莫及，现下哪说的出口，要为口棺材，卖了女儿呐！”

    边紧紧抓着我肩膀:“龙神使者，还望求龙神爷给小老儿想想办法，若没有了女儿，再多金银珠宝又有何用？小老儿没了甚么都行，就是不能没了这个家啊！”

    我忙就应下与龙井祈愿，要赶去龙神祠寻龙井言说，钱掌柜一听大喜过望，俯身要拜，我和娘忙扶起他，钱掌柜又掏银钱买了许多新做的点心托我祭祀龙神爷。

    及至到了正殿，龙井盘腿坐在供桌上，仰头盯着房顶，白生生的脖颈上喉结滚来滚去，好像给甚么馋的咽口水似得，不知道在寻思甚么。

    我摆好祭祀，道:“龙神爷，现下可有桩大买卖，棺材铺子的钱掌柜家遭逢妖鬼作祟，要他们家女儿如曦姑娘做谢礼呐！诶？龙神爷在瞧甚么？”

    大殿房顶不见漏雨，也不见掉灰，却有个蜘蛛正在吐丝结网。

    龙井盯着那蜘蛛撒了下子愣，转头瞧着我:“怎地，是强抢民女的？”

    我忙把事情来龙去脉道来，龙井抓抓耳朵，仍有些失神，道:“这妖怪，可不也是先给甜枣再打巴掌么！能把东西变一半的法术……”边沉吟起来。

    瓜片正在吃李子，啄的到处都是紫红色的汁液，一听龙井沉吟，忙抬头道:“妖怪呀！妖怪呀！”

    龙井嗤笑道:“本神莫非还不知道是妖怪？棺材里的东西多一半，倒也怪好玩的。这几日便要来接人了？本神也过去瞧瞧罢！你且教那老头儿把存放棺材的屋子空出来。”

    我一听龙井答应了，忙拜谢了，但龙井今日好似并不曾有甚么胃口，我供奉的点心拨弄了拨弄，也没有要吃的意思。

    我悄悄问瓜片:“龙神爷这是怎地啦？”

    瓜片咋咋呼呼的说:“你还不知道？龙神爷这是为情所困，为情所困！”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上次是听龙神爷说过，那香片要我也不知道作甚，龙神爷说是与她讨个说法。”

    瓜片咂咂嘴:“口是心非！口是心非！”

    哎，这龙井，连供品都没心思吃，不知道寻思些啥？可当真怪教人纳闷的。

    瓜片挤挤眼:“若是龙神爷对香片贼心不死，那冥界妖界与龙宫，可有热闹瞧了，嘎嘎嘎嘎。”话音未落，龙井早朝瓜片丢了一颗龙眼干，登时把瓜片砸倒在地，当真心狠手辣。冬刚尽巴。

    我跑去棺材铺子与钱老板说了龙神爷要亲来，钱老板感激涕零，忙拉我去了仓库。

    只见仓库密不透风，怕浸了雨水，四处密匝匝糊满了油纸，一口硕大的红木棺材摆在中央，擦拭的纤尘不染。

    龙井敲了敲棺材板儿，信手揭开了，里面空荡荡甚么也没有，龙井信手抓过瓜片塞进棺材里，猛的合上棺材盖子，瓜片猝不及防，在棺材里猛扑腾:“放我出来！放我出来！”许这仓库有些回声，竟听着瓜片的叫嚷是重音一般，龙井揭开棺材盖子，里面果然飞出了两只毛色鲜绿的瓜片！

    我虽早听钱老板说过这棺材的奇异，可亲眼见了，仍是吓了好大一跳。

    只见两只瓜片论个头，毛色，俱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不禁教我看傻了眼。

    一个瓜片叫道:“假的！假的！”另一个瓜片也不甘示弱，也声嘶力竭的嚷道:”假的！假的！”

    两只瓜片瞪着对方，斗鸡似得如逢死地，一齐飞扑起来相互撕咬，登时鲜绿的羽毛落了一地，教人好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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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棺材

﻿    ﻿我忙劝道:“龙神爷，快别教两只瓜片厮打了！两败俱伤可怎么好！”

    龙井盯着两只瓜片瞧了瞧，信手抓了其中一只，笑道:“嚯嚯嚯，这个棺材当真有趣的很呐！”

    另一只瓜片则飞到我肩上。愤愤不平的嚷道:“傻狍子，那个是假的！我才是真的！”

    龙井手里的那瓜片亦是死命嚷着:“瓜片只有一个，只有一个！”

    龙井喜滋滋的摩挲了摩挲手中的瓜片，一把把那瓜片扔到半空，那瓜片得了自由，早冲我离弦的箭一般冲过来，扑着我肩膀上的瓜片就要啄，两只瓜片登时又闹成一团，我急得直喊:“别打啦！别打啦！”可是两个瓜片实在一模一样，实在难以分辨。

    龙井则熟视无睹，悠然自得的在仓库里转悠，我对两个争斗的头破血流的两个瓜片劝架未果，正心焦呢，突然听见仓库门口有啪啪的拍门声，我道是钱掌柜来了，忙去开门。不料想一开门，竟然是如曦来了。

    如曦往仓库里探探头，想必看不见龙井和瓜片，先朝我“嘘”了一声，接着推我进了仓库，回身瞧了瞧，掩上了门，道:“梅菜，姐姐有话问你。”

    我忙问:“如曦姐姐，可有甚么事么？”

    如曦低头绞了绞衣带，抬头看着我，指着那棺材道:“你，可是为了那口棺材来的？”

    我一愣。一句“你怎生知道”几乎脱口而出，钱老板不是说未曾告知如曦姐姐么？怎地如曦姐姐也知道这事？

    但我尚未开口，如曦一见我的神色，便像是明白了，道:“棺材的事情，爹自然是瞒着我和娘的，不过爹日日鬼鬼祟祟在仓库跑进跑出，谁不疑心！我早就觉着爹这几日花钱颇为大方，又见他总在仓库取东西，禁不住好奇，才偷看了，你可知姐姐发觉此事有多惊慌么，梅菜。你是龙神使者，你自然知道，可能告知姐姐，那棺材究竟是甚么来路？”

    我实实不想与如曦姐姐说这事情，怎么都有些诡异，若是她知道这棺材要拿她自身来换。定会吓坏了罢。

    如曦见我犹豫，恳切的说道:“家中有这种东西，怎地想，怎地诡异，定然是妖鬼作祟，不然凡世里怎会有这种宝物，你还是快快告知与我，有能帮忙的，我也好助你一臂之力。”

    龙井撇撇嘴道:“帮忙？既然如此，说与她也不妨。”

    话音刚落，如曦猛然才看见在我身后看到了龙井和瓜片，禁不住脸色一白，往后退了一步，喃喃道：“这位公子是。。。。。。”

    我忙道：“姐姐莫怕，这便是宅心仁厚的龙神爷。那只鹦鹉教瓜片，不过给龙神爷塞进了棺材，现下变成两个了，也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如曦忙要跪拜，龙井撇嘴道：“免礼罢，本神不过闲的无聊罢了。”边回过头继续在屋子里踱步。

    如曦瞧着龙井，轻咬着下唇，不禁有些痴了，我察言观色，倒与瓣儿香片枕梦公主瞧着龙井的眼神颇为相似，不禁感慨龙神爷当真人见人爱。

    如曦瞧见我盯着她，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脸色绯红，啜嗫道：“不想龙神爷竟如此丰神俊逸，我，我从未见过如此相貌的男子，有些失态，妹妹可莫要笑我……”

    我想了想，好像见过龙井的女子表现的也都差不多，忙答道：“不妨的，梅菜司空见惯，龙神爷威严，教人敬仰也是有的。”

    龙井哼了一声，回身对如曦道：“那妖怪说想用这能变物加倍的棺材跟你爹换了你，你可知晓？”

    “甚么？”如曦姑娘大惊失色：“爹竟然……”

    我忙道：“姐姐，钱掌柜宁愿不要棺材，也不肯换的，不过那人家手短，才理亏了，正求龙神爷想办法回绝那妖怪，我们正是为了护姐姐而来的，姐姐放心罢，有龙神爷在，谅那妖怪也不敢作祟。”

    龙井嗤笑道：“你倒替本神逞起英雄来了，你且等着罢，若是本神一不乐意撒手不管，教你这傻狍子做供品给那妖怪送去。”

    如曦姐姐一听，忙道：“龙神爷息怒，若是当真逃不脱魔掌，如曦自己入了虎口，也断然不会拖累了梅菜妹妹！”

    我忙道：“姐姐莫怕，龙神爷可是无所不能的，不过说句笑话，姐姐可别当真。”

    如曦偷偷看了龙井一眼，轻声道：“是。”

    龙井把修长的手伸进后颈抓挠了几下，道:“夜里可以等等，照本神看，今日倒可能有热闹瞧。”

    如曦一听，又是惊又是喜，忙道过了谢，正要去取东西供奉，龙井道:“你不是不想教你那老爹担惊受怕么，且给你那老爹留些面子，只做不知道，不用过来了，待子时再来仓库瞧热闹罢。”

    不想龙井心思倒也细腻得很。

    如曦这才失落的离去了。

    我忙问:“龙神爷，此番是个甚么妖怪？”

    龙井摸了摸光滑的棺材板子，笑道:“晚上你便知道了。”

    到了子时，我困的睁不开眼，连争斗了一天的两个瓜片也筋疲力竭，瘫倒在地上，只有龙井端端正正的坐在棺材板子上瞪着眼睛发呆。

    “叩叩叩”响起了敲门声，我起身开门，是如曦姐姐来了，她回身掩上门，忐忑的说:“爹娘睡下了，我便偷偷跑了来，龙神爷，可有小女能相助的地方？”

    龙井笑眯眯的点点头，指着棺材道:“躺进去罢！”

    “躺进去……”如曦姐姐一愣。

    我忙问:“可是要多变出一个如曦姐姐交与那妖怪？这本便是妖怪的法宝，如此可行？”

    龙井不耐烦道:“就你这傻狍子话多，莫在说了，妖怪要来了，还不速速进去。”

    如曦忙揭开棺材板，顺从的躺了进去，片刻，从棺材里撑起棺材盖子的，果然是四条胳膊！

    我忙帮着打开棺材盖子，两个如曦姐姐花容失色，跌跌撞撞的从棺材里出来，互相打量着，面面相觑。

    龙井随手拉过一个，不知道用了甚么方法，竟然把那个如曦变没有了！剩下的如曦大惊失色，忙问:“敢问龙神爷，那个……那个我呢？”

    龙井还未开口，仓库门口再次发出来“叩叩叩”的敲门声，一个怪里怪气，听不出男女的声音道:“来接人啦！来接人啦！”

    龙井朝门口努努下巴，我赶紧跑去开门了，咦，门口根本没有人啊！

    我莫名其妙的回头一看，登时几乎吓掉了下巴，就开门的一瞬间，如曦姐姐竟也不见了！

    我忙问龙井:“如曦姐姐怎生不见了？”

    龙井懒洋洋起身，指着棺材，道:“接走了罢！”

    我急得团团转:“龙神爷变出来一个，变没了一个，现下又接走了一个，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如曦姐姐？”冬刚尽圾。

    龙井道:“跟本神瞧瞧去。”一挥手，那棺材已然挪开了，棺材底下，竟然有个朱漆镶黄铜狮子门环的大门！

    龙井信步过去，随手一拉，那大门便开了，里面竟然分外光亮，如同点了千百只蜡烛，都是柔柔的黄光。

    龙井冲我做了个过来的手势，我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龙井不耐烦道:“怎生如此”

    里面别有洞天，并不是个寒酸地窖，是一个大大的厅堂。

    进了厅堂，龙井关上大门，竟严丝合缝，全然瞧不出那里曾经有个门。

    厅堂八角形，每一面墙有一个朱漆镶黄铜狮子门环的大门，壁上都是活灵活现的壁画，五颜六色绘着簪花仕女，有游玩的，有浣衣的，有骑马的，有弹琴的，眉目带笑，仿佛能走出来。

    龙井推我一把，道：“甚么好看的，快快走。”

    我一下脚，脚底绵软，不想脚底竟是一寸多厚的绒毯，如踩踏在云朵上一般，奢华无比，这种华贵，比起庄严的龙宫，倒多了些人情，我忙问：“这是哪啊？”

    龙井随手推开一扇门，我探头一瞧，里面竟然是一道水帘，浩浩汤汤的流泻下去。湿漉漉的扑面都是水气，往下一看，是灰蒙蒙的悬崖峭壁，万丈深渊。深的教人眼晕，我赶紧把脑袋缩回来，犹心有余悸，这要是跌下去，可不是得粉身碎骨么！

    龙井道：“这是冥界的入口之一，四通八达，倒方便的很，刚才便是忘川，算了，说了你也不知道。”

    我忙道：“忘川，不是二公子么？”

    龙井道：“他看守的冥河叫忘川，所以便叫了这个名字，忘川河水喝了便可忘记前世烦恼，也算是冥界特产了。”

    我眨眨眼睛，突然明白了过来：“这里，难不成是冥界？”龙井笑道：“傻狍子越来越聪明可怎生是好，若你也跟那雪菜一般，本神可不知道该喜欢还是该怕了。”

    我忙问：“莫非，抢了如曦姐姐的，是冥界的人？”

    龙井道：“谁知道呢？顺藤摸瓜，瞧瞧罢。”四下转额一圈，又打开了一扇门，那个门里漆黑无比，连颗星星也不见，冷风刺骨，果然是龙井被锁起来时那副光景。

    龙井信步走进去，我忙跟上，虽说已然立夏，还是冷的上牙磕下牙。

    龙井往里一指，我才瞧见黑暗里竟依稀看得见两个人抬着甚么东西，跑的飞快。

    我还纳闷这么黑是怎生瞧出来的，再洗洗一看，那两个人周身青白，闪着淡淡的懒货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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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大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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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是茹萱上次弄出来的那种鬼火。

    龙井抓着我，我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到了那两个人背后。

    那两个人似是并不知晓我们从天而降，仍哼呦嘿呦的抬着一个躺椅往前走。躺椅里正是昏睡着的如曦姐姐！

    龙井轻咳一声，那两个人立刻机警的回了头瞧着我们。

    近处瞧那两个人，只教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两个人一前一后，身量相同，长相相同，俱穿着白色长袍，最出奇的是，两个人的胳膊竟然长的能碰到地面，根本不是寻常人类。

    龙井笑道：“你们这是往哪里去？”

    那两个人见了龙井，颇为忌惮，一对视，便放下躺椅行礼道：“不知龙神爷来冥界有何贵干？小的奉命而为，望龙神爷行个方便，莫要插手此事。不然小的主人问起，小的担待不起。”

    两个人不仅长得一样。说话也是异口同声，倒像一个人分成了两个，当真出奇。莫非，他们也是打那棺材里一个变出两个来？

    龙井道：“本神不为难你们，左不过本神好奇，尔等只需把来龙去脉告知本神即可，你们的主人，是哪一个？”

    那两个人低头不语，龙井又问道：“那你们到哪里去，总能告知本神罢？”

    那两人犹豫了一下，道：“主人有令，说不得。”

    龙井点点头，突然两个人就不见了。空余了如曦姐姐和那躺椅。

    我忙问：“人呢？人呢？”龙井不耐烦道：“你不做鹦鹉，做个傻狍子，当真怪可惜的。”

    说着摇身一变，竟化作了刚才那长手人中的一个，还原地转了一圈，似乎很是满意。

    然后冲我咋咋舌：“傻狍子，还不快来抬！”

    我一愣，低头一看，自己不知道甚么时候竟然也化作了那长手人，两只胳膊沉甸甸的垂在身侧，当真别扭极了。

    龙井莫不是也想着李代桃僵，替那两个长手人送如曦姐姐去接人的那个主家去？可是都不知道主家是谁，往哪里去呢？

    不管了。横竖龙井有龙井的办法，若是问得多了，定然又会讥讽有加，我还是莫要惹那闲气了。

    不料刚刚抬上躺椅，一个骑着马的白衣人突然出现了，瞪着我们道：“怎生这么晚才回来？主上等的不耐烦。看剥不剥你们的皮！”

    那个白衣人亦是与我们现在同一副模样，诡异之极，我再一瞧那马，登时傻了眼，那个，好像是木头雕刻出的假马！

    龙井忙道：“是了是了，我们这便回去，这个活人太重，抬着走不快，着实费了些功夫。”

    那骑木马的人未曾搭理，只趾高气昂的哼了一声，便催马往前走，那木马咯吱咯吱的往前跑，委实奇特极了。

    龙井冲我使了个眼色，我忙也随龙井一前一后抬着那如曦姐姐和躺椅。尾随木马前往。

    不多时，便到了一个孤零零的大门前面。

    说是孤零零，盖因为门本应装在墙上，可是那扇大门就单薄的悬空矗立着，十分诡异。

    骑木马的人砸了砸门，又一个和我们长得一样的人出来开门，骑木马的策马而入，我和龙井跟上去，虽说外面只能瞧见一个门，但里面却熙熙攘攘，俨然是个大家族。

    里面的人俱长得一模一样，但分工倒是明确，有扫地的，有摆桌子的，有抬凳子的，跟阳世里大户人家请客别无二致。

    一个长手人瞧见我们，忙喊道：“来了！来了！”其他的长手人也都回过头盯着我们，还有跑到我们近处细看如曦姑娘的，我给这么多张的一样的人死盯，不由毛骨悚然，只觉着四下里都是镜子一般，不由的眼花缭乱。

    早有一个长手人引着我们道：“快进去，快进去！”我和龙井忙跟了他，往内堂里走，内堂亦俱是一模一样的长手人，一个人过来扶下如曦姐姐，另一个人搭把手帮忙，将如曦姐姐架到了上座上。我和龙井顺势搁下躺椅，也混在人群里，因为俱长得一模一样，我生怕认不出龙井，只得紧紧抓着龙井衣襟。

    一个人见状，奇怪的问道：“你这是做啥？怕他丢了么？”

    我不知道说啥好，瞪着眼睛卡了壳，龙井笑道：“不过是他小气，说好了请吃酒，怕我赖账溜走罢了。”

    那个人半信半疑的瞧瞧我们，混进人群不见了。

    接着这些人开始窃窃私语，一个人道：“去请主上罢！”

    旁的人也点头道：“主上！主上！”

    我心下嘀咕着，那主上，莫非也是和这些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么？这冥界，处处透着阴森诡异，实在教人胆寒。

    不大一会，内堂这些人又窃窃私语：“主上来了！主上来了！”

    只见一大群白衣长手人簇拥着唯一的一个黑衣，与他们长得不一样的人出现了，我定睛一看，不由大吃一惊，这个被他们称为“主上”的黑衣人，不正是冥界二公子夏忘川么！

    龙井噗嗤一声笑了，轻声道：“这便叫做，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二狗子闲的无聊，一个与九尾狐有婚约的，竟然抢起民女来了，哎呀呀，不知道香片知晓了，要怎生收场。”口气是无不幸灾乐祸。

    二公子很是气派的在众多长手人簇拥下来到如曦姐姐面前，“啪”的打了一声响指，如曦姐姐睫毛一抖，也便苏醒过来，但见她望着眼前这诡异景象，不由吓的浑身颤抖。

    二公子虽说长相颇为好看，此刻却傲慢的鼻孔朝天，得意洋洋的道：“本公子可是下了重聘，千辛万苦将你一个活人迎入冥界来，你可得好好为本公子效劳。”

    如曦姐姐吓得说不出话，二公子一挥手，立刻出来两个长手人将如曦姐姐架了下去。

    这时一个长手人跑到二公子耳边低语几句，二公子陡然脸色一变，怒道:“怎地竟然混入了生人！你们这帮狗奴才，都是吃干饭的么！”

    哎呀，莫非，是刚才对我们疑心的那个长手人么！这下糟了，强龙不惹地头蛇，给他们发现的话，人数众多，可不大好对付，

    长手人们一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不休，一个长手人进谏道:“主上，现下当务之急，还是揪出生人，请主上下令清查！”

    长手人一听，纷纷嚷起来:“清查！清查！”

    当真是多事的可以，我心里吓的狂跳，龙井则气定神闲，还跟着起哄:“清查！清查！”

    二公子咬牙道:“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除了大头，还未生出来，这大头，一有好事，准来裹乱……”冬刚尽弟。

    我看着长手人同气连枝的样子，只得也跟着振臂高呼，免得被当成异类。

    只见二公子沉吟一下，道:“既然大头赏脸来了，本公子不如来个瓮中捉鳖……”边照照手:“来人！把在场所有人俱叫到内堂里面去，本公子一一清查，一个也不漏下！”

    长手人们俱训练有素的排起队来鱼贯而入，我紧紧拉着龙井，生怕混进长手人堆里，到时候找龙井不如同大海捞针么，我可不敢冒那个险，也许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两说。

    哎，也不知道二公子要检查甚么，教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但见大排长龙的长手人越来越少，马上就要排到我们了，龙井朝我挤挤眼，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莫怕，有的是好玩儿的。”

    我只得点点头，原来排队是依次进一道布帘子后面，也不知道如何清查。

    到龙井的时候，我本想跟他恬着脸跟一起进去，却被一个长手人一把推开了，我只得眼巴巴的看着龙井进到了布帘后面，布帘有个缝，勉强能看出他的脚底，突然龙井的脚不见了！

    但是好像并不曾有甚么动静，也没人嚷生人抓到了，我只得也要硬着头皮进那布帘后面，突然后边有人喊道:“公子说不必查啦！大家伙儿散了罢！”

    毫无疑问，龙井肯定给二公子抓到了。

    我心下叫苦连天，独个变成这么副模样混在人群里，可怎么办呐！不知道龙井在这么多一模一样的面孔中还寻不寻的到我，若是他给二公子关起来，我要怎生回家啊！

    正心慌意乱呢，一个长手人拍了拍我，道:“随我做活去！”

    我刚想问一句“做啥活？”又怕露出马脚，只得硬生生吞下那句话，硬着头皮跟那长手人走了。

    那长手人带着我左转右转，进了一个小门，那小门里黑洞洞的，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桂花的浓郁香气，那长手人指着里面道:“这可都是主上的宝物，你小心看管，一会还要用呢！若是出了甚么差池，我就上报主上，剥了你的皮。”

    “是，是。”我忙唯唯诺诺的答应了下来。

    那长手人放心的离开了。

    我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上次在鬼市走丢，尚遇见了太平猴魁，现下可当真走投无路，也不知道龙井在哪，

    真是大难临头。

    “嘤嘤嘤……”诶？甚么声音？

    “嘤嘤嘤……”好像是隔壁的小门里传出来的。我想了想，看一眼大概不会有甚么大碍，横竖就在这里待着也不见得有转机，不如过去瞧一眼。

    隔壁的门上了锁，挂着一条粗大的锁链，锁头都是红锈，估计经年未曾打开了。

    这个门有个门缝，透过门缝能瞧见里面也是漆黑一片，正发出“嘤嘤嘤……”的声音。

    我耐心等了一会，好不容易眼睛适应了黑暗，我终于勉强从那黑屋里看出约略的一个人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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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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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人面朝墙，缩成一团，不停的发出“嘤嘤嘤……”的声音，在这寂寥的黑屋里分外清楚，还带着些回音。让人心里发毛。

    那是谁呢？给二公子关在这里的，怕也不是甚么善类罢！

    我吃过几次亏，心下有些打鼓，刚要拿起脚回桂花味道的屋子里去，那个人却好似发觉了我，警惕的问道:“谁？”

    诶？这熟悉的声音，好像是如曦姐姐呐！

    我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人也回过头来，冲着门缝走过来，果然是如曦姐姐！

    如曦姐姐见了我，满脸失望，又回过头去。

    我忙轻声喊道:“如曦姐姐，是我啊！我是梅菜！”

    如曦姐姐一听，忙转过头来，跑到门后，半信半疑的看着我。疑道:“你……你说你是梅菜？”

    我点点头:“是呀！龙神爷叫我来的，把我变成了这幅样子！如曦姐姐，你没事罢？”

    如曦姐姐似仍不敢相信:“梅菜……”

    我忙道:“我真是梅菜，如曦姐姐，你可还记得我常去找你抓沙包，有个碎花的，还是姐姐特地给我做的呐！”

    如曦姐姐似想起来了，点点头道:“真是梅菜？龙神爷在哪？”

    我点点头:“是我是我！只可惜与龙神爷走丢了，待咱们找到龙神爷，一准能平平安安回去！”

    “哼，还想找大头？”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吓的我机灵了一下，回头一看。果然是一袭黑衣的二公子！

    这可坏了，我回头一看如曦姐姐，不想如曦姐姐竟然早变成了长手人！

    难不成，这才是那个清查吗？我还真是傻，就这么上当露出马脚了！

    二公子笑道:“嘿嘿嘿，本公子没有去找你，偏偏你自己个儿要撞上门来，那本公子可就笑纳了。”

    这下，可完了……我还没想出应该咋办，早被一个黑袋子套在头上，不知道谁麻利的扎上口，轻轻松松的把我提起来，跟拿着一兜桃儿一样扛走了。

    接着不知道走了多久。扛着我的人连我带黑布袋丢在了一个地方，好像还听到哗啦啦上锁的声响。

    我挣扎了挣扎，冲不破袋子，好像已经从长手人模样变回原本的模样，再没有了刚才的力气，只在原地左滚右滚。却四面受困，好像给人锁在一个箱子里。

    不知道二公子抓我来作甚，难不成要把我装箱送给那香片吗？香片又要把我和雪菜变成一朵花，要怎么变？

    这下落入魔爪，只怕我命休矣。

    突然我感觉有个人在用手推我，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难不成这个箱子里面，还有别的人么？

    于是我便壮着胆子问道：“谁？”

    “你是谁？”一个最最耳熟的声音，回声一般的映入耳朵，是我自己和雪菜的声音。本来是不觉得，自从遇到了雪菜，这个声音变得异常清晰可辨。

    这叫甚么？狭路相逢？怎生雪菜也给关在了这里？

    “刺啦”她似乎撕开了布袋子，又解开了我的布袋。

    我从布袋子里爬出来，外面瞪着眼睛瞧我的果然是雪菜。

    “雪菜？”我们两个竟然异口同声。为什么她会这么问？她不是雪菜吗？

    “我是梅菜。”又一次异口同声。

    我心下起疑，这世上与我一模一样的。分明只有雪菜一个，这个人也自称梅菜，是怎么回事？

    我环顾四周，蓦然明白了，原来刚刚我竟然是被丢进了那个仓库里能把东西多变一倍的红木棺材里。

    这个多出来的我，应该是棺材复制出的我自己。

    “我”道：“你不是雪菜么？你同我一样是梅菜？恩，原来是棺材的原因，看来我也加了个倍，多出了个你来。”

    我瞠目结舌，这个“我”可也理直气壮的觉着自己个是真正的梅菜，我是多出来的那个。

    我突然脑子一闪，这个棺材，究竟是能把人加一个倍，还是会一分为二？虽说结果一样，都是会多出来一个，可是原因却大为不同，若是加一个倍，必定有真有假，可是一分为二就不好说了，我们都是真真的梅菜。

    我和“我”照镜子似的对望着，举手投足，神态动作，俱是一模一样，虽说我见过世上另一个我雪菜，可是毕竟她是雪菜，我是梅菜，但现下这个“我”也自称梅菜，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另一个我，当真让人觉着毛骨悚然。

    我心下越来越不安，“我”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记忆，究竟谁是复制出来的呢？我也理直气壮的觉得自己才是原来的梅菜，可是这种感觉又是真的吗？

    如果我才是那个多出来的……我浑身恶寒，已经不敢往下想了。

    “我”也是面色有些惊惶，但仍说：“只可惜现下与龙神爷散开了，咱们可一起想想办法去寻龙神爷，待找到龙神爷，事情总有办法解决。”

    我点点头，越发不安了，因为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她不过是替我说出来罢了。

    环顾四周，虽说棺材是那个能加倍的棺材，现在却并未在钱掌柜的仓库中，我爬到棺材外面，回身又拉了“我”一把，两个人相携着出来，四壁都是光溜溜的墙，并不见门，这冥界当真凶险，可现下要怎生出去呢？

    “我”和我四下探查了一番，根本是严丝合缝的房间，不知道是怎生被放进来的。

    整个房间都是密闭的，应该进不来光，但是这屋子却奇异的亮堂堂白昼一般。

    屋子空荡荡，除了那口棺材，甚么也没有。

    我脑子一转，出口会不会与那棺材有关？

    才刚想到这里，“我”已经去棺材旁边细看了。

    反应总比她慢一些，让我心下很不舒服，莫非，我才是那个多出来的梅菜？

    “我”抬头道：“这个棺材可重的很，我心下想着，也许出口与这棺材有关系呐。”

    我忙点点头，也跟“我”一起瞧着这棺材。不过这棺材重的很，两个我根本动不得它。

    “哈哈哈……两只傻狍子，这可不是越来越热闹了么！”我抬头一看，竟然是龙井！

    此刻我心里又是惊又是喜，“我”也露出这种表情，道：“龙神爷！你到哪里去了？可是给二公子抓了去？现下有两个梅菜，梅菜心里正焦急的很呐！”

    我，也正想这么说，但看着“我”与龙井如此熟稔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不是滋味，突然想起瓜片与瓜片之间的掐架了，人，也许真的没法容忍世上有两个自己罢！

    龙井侧过头笑道：“本神早知道二狗子耍滑头，先一步躲起来了，这才尾随着瞧见你给丢进了棺材，傻狍子，还不速速随本神去看看那二狗子弄了如曦来要作甚？”

    “我”道：“龙神爷，可是，现下有两个梅菜……”边为难的与我对望。

    我心下忐忑，想起龙井曾经借棺材弄出了两个如曦姐姐，还变没了一个，现下他会怎么办？再变没一个么？要变没我，还是变没“我”？

    龙井道：“不妨，一个化一对，倒更有趣了。快快过来，本神带你们出去瞧热闹。”

    “我”忙去龙井身边，拉住了他的衣角。冬刚尽划。

    我心里老大不舒服，也只得去了龙井身边。

    龙井一挥手，又到了二公子的大厅堂，二公子满脸喜色，红光满面，似是未曾看见我们三个。

    大概龙井使了甚么高明的隐身法，几个长手人正忙里忙外置办东西，几个公子在长手人的簇拥下进来了。

    那几个公子也个个风神俊雅，穿着黑色衣衫。

    二公子忙起身相迎:“哥哥弟弟都来了，快请！”

    一个公子笑道:“二哥哥，今日把大家请来，可有甚么好事罢！”

    听他们兄弟相称，大概是冥界其他几位公子。

    二公子答道:“可不是么！新从人间费了好大功夫弄来一个女子，倒是有趣的，特来带兄弟们热闹一下子。”

    “女子？”一个公子疑惑的说:“二哥哥不是与妖界的九尾狐定了婚约，偷偷纳妾，只怕父王知道了，不大好交代罢？再说，凡人女子，有甚么好的，庸脂俗粉，还不若冥界的灵魂飘逸些。”

    还未等二公子答话，又有一个公子插嘴道:“九尾狐与龙宫的饕餮倒好像有些纠葛，听说九尾狐那时还曾经为甚么事情拼掉了一条命，毁了饕餮守护的妖薄，这件事情可是真的？”

    哎呀呀，这个公子要揭龙井的老底了。

    我偷眼看看龙井，龙井倒云淡风轻，好似没听见甚么。

    一个公子奇道:“饕餮不就是守护妖薄的么？妖薄被毁，天庭也未曾降罪？”

    一个公子低声道:“本公子听说不仅妖薄被九尾狐毁了，饕餮自己都给封印起来了，龙神庙都给那九尾狐拆了，不过小道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饕餮现如今不好好的掌管着妖薄么？这是老君眉的消息，不知道可靠不可靠。兄弟们可有可靠的消息？”

    又一个公子笑道:“比起这个，本公子倒更想知道九尾狐虽说命多，可为什么竟拼了一条去毁妖薄？”

    二公子脸色有些不好，一个公子许是最细心的，忙道:“各位兄弟们，今日二哥哥请大家来，不过是看看那凡人女子，怎生倒说起九尾狐了，二哥哥脸上挂不住了，咱们席也吃不上，只有喝风了。”

    “二公子纳妾之喜，怎生未曾告诉贱妾呢？贱妾来迟，还望二公子赎罪。”我回头一看，登时一惊，这可了不得了，竟然香片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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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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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公子见了香片，不成想刚嚼了人家舌头，人家便亲来了，俱有些尴尬，尤其是二公子。(千千)最新章节全文阅读脸色白里发青，十分难看。

    香片则仿佛不曾听到刚才那些话，笑盈盈的过来道:“贱妾可还等着吃些喜酒，二公子，怎生不请新人来呢？”

    二公子一副仓皇失措的样子，怕是想跟香片解释解释，可是众兄弟在场，与香片多说又怕丢了面子，两下为难，急得一张俊脸几乎破布一般皱成一团，挤了半晌，挤出一句:“你，你怎生来了？”

    香片笑道:“不请自来，怕是给二公子添了麻烦，二公子莫怪。”

    二公子越发抓耳挠腮，偏偏这时不识时务的长手人早把如曦姐姐迎了来。如曦姐姐张皇失措的看着在场的人，满脸绝望，教人好不心疼。

    几位冥界公子俱幸灾乐祸的看着香片与二公子，二公子一咬牙，道:“其实，本公子将地藏王菩萨与的宝器“天下无双”借与凡人用，这才做聘迎得这个女子，不是纳妾，只是因为她巧手能做各种冥界用的东西，本想待你嫁来，怕不和你心意，现下有了她，可按你想要的做些四时所需。今日也只是拿来给兄弟们开开眼界，你可莫要想多了。”

    如曦姐姐本领竟然那么大，能做冥界的东西么？我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来如曦姐姐最出名的是她一双巧手，她自小给铺子帮忙，不管是纸人，纸马，纸花，做出来的纸扎东西俱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简直教人不忍心投进火里烧了祭祖。

    因着如曦手艺好，纸扎店生意红火的很，人们家中遇到了丧事。总得来钱掌柜店里订东西，是钱掌柜的好帮手。

    二公子的意思，难不成大费周折，是教如曦制些纸扎东西器具，给香片用？

    龙井嗤笑道：“二狗子原来也是个一往情深的，当真失敬失敬。”

    香片笑道：“二公子聘她来作甚。可与贱妾没甚么关系，横竖她是二公子挑上的人，天下无双都舍得往外借，当真大方的很，如此贵重的女子与了贱妾，贱妾一个出身低微的妖界九尾狐，可消受不起。”

    显然香片不高兴了，虽说仍是笑脸盈盈，但总觉着绝美的脸上有些杀气，

    这便是传说中的“拈酸吃醋”罢！“我”早噗嗤一笑：“不想香片那样脱俗的人，竟然也会吃醋呐！”

    龙井扯着嘴角笑了笑，脸色有些不好，也许又想起来被香片封印的事情。(千千)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龙井与香片好像以前本来是一对的，可是这香片究竟为了啥深仇大恨，竟然将妖薄毁掉。还把龙井封印住呢？热闹也看的差不多了，要怎生救下如曦姐姐才好。

    二公子忙道：“你且莫气，本公子知道你心下是怎生想的，不怕哥哥弟弟们笑话，本公子当真一心想教你在冥界过的随心些，才想方设法将这女子弄过来的。”忙又朝带如曦姐姐来的长手人挥一挥手：“教她给美人做个合适的椅子来！”

    长手人心领神会，低声与如曦姐姐说了什么话，早有长手人拿了彩纸和剪刀，芦苇棒，浆糊等物来，放在如曦姐姐面前。

    如曦姐姐只得坐下，动手制作一张贵妃榻，只见如曦姐姐巧手操持，不大一会，一个精巧的贵妃榻便做了出来。

    那贵妃榻以彩纸糊到芦苇棒上做成，围栏、扶手、榻腿一应俱全，贴着时下流行的花样子，煞是好看。

    二公子忙道：“烧，快与她阳世的火石，你烧时，只念着夏忘川的名字，快快烧来！”

    如曦姐姐接过火石，念着二公子的名字，把贵妃榻点着了，烟一扬火一着，渐渐从灰烬中，出来了一个真正的贵妃榻！

    那个贵妃榻雍容华贵，质料上乘，雕花细致，样子也别致，完完全全是精打细磨出的好物件。

    一个公子惊叹道：“不想这凡人女子手艺当真不错，二哥哥果然会寻好人才。”

    另一个公子倒十分眼馋：“二哥哥，把这女子借与弟弟用几天可好？”

    二公子一瞧如曦姐姐给他争了光，不由又得意起来，亲扶着香片坐在了那贵妃榻上。软语道：“怎么样，可还合心？这些纸扎物件只能阳世之人烧了才作数，本公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舍得借出天下无双，才把阳世之人带往冥界，全然为了事事随美人的心，以博美人一笑啊！”

    香片不觉也微微一笑：“这个女子倒当真有些手艺。”

    二公子一听香片都开口夸赞，更加得意非凡，也顾不得在兄弟前隐瞒老婆奴的模样，忙又殷勤的举手对如曦姐姐道：“还有甚么能讨美人欢心的，俱速速做了烧来！“

    如曦姐姐没法，陆陆续续做了铜镜，梳妆台，宫灯等纸扎陪嫁之物，个个精美绝伦，巧夺天工，连几个冥界公子也俱羡慕不已。

    香片道：“这个也没甚么出奇，贱妾倒是想要个乖觉的贴身侍女，不知可能烧来？“

    二公子奇道：“雪菜日日陪在美人身旁，也算得聪明伶俐，怎生美人……”冬刚尽号。

    香片挑一挑眉毛，道：“二公子刚说完要事事随贱妾的心，现下不过要个侍女，还须得将理由细细说与公子听么？是了，这个女子还是公子之人，并不曾与了贱妾，舍不得给贱妾用用，不能听贱妾的使唤？”

    二公子一听，忙道：“美人误会了，本公子不过随便一问，岂会阻拦，”便对如曦姐姐道：“快，快快给美人做了烧来！”

    “等一下，”香片道：“你可识得梅菜？”

    如曦姐姐一愣，道：“识得的……”

    香片笑道：“很好，给我做个梅菜来。”

    龙井一听倒笑了：“再来一个纸扎的傻狍子，可当真对影成三人，有趣有趣！”

    我和“我”对望了一眼，心下则叫苦不迭，若是多一个我，再叫来雪菜，可够四个一模一样的人打一桌麻将的了，不知这神秘的冥界宅邸里的长手人，是不是也是这么来的。

    二公子忙挥手教如曦姐姐快快做，边又对香片赔笑道：“不知道美人要那么多傻不拉几的梅菜作甚？对了，今日为何不曾看见与美人贴身不离的雪菜？”

    香片微微一笑：“上次便于公子说过，横竖双生花只能开一朵，不若两个并作一朵，许还更有用处些。”

    二公子奇道：“可是双生花的妖力俱在雪菜身上，而灵力俱在梅菜身上，两朵合为一朵，是灵花还是妖花？”

    香片浮起一抹倾城笑容：“反正早晚得没一朵，谁压得过谁，那可就要看她们的造化了。”

    一个公子插嘴道：“双生花？莫非便是前些年忘川与龙宫交口的冥门生出的那朵灵力非凡的奇葩？本公子也听说一朵是妖花，一朵是灵花，本毕生要相互缠斗的，现下听你们的意思，已经投生六道化为妖灵了不成？”

    这便是双生花的来历？我心头一震，实在难以相信，平平凡凡的我，怎生会有甚么灵力呢？这其中，可是弄错了甚么？

    二公子道:“本来好像应该转化为人的，不过出了些差池……”边偷眼望了香片一眼，香片大大方方的笑道:“不错，这差池与贱妾和饕餮有些关系，不过陈年旧事，提起来也没甚么意思。”

    二公子忙道:“不错，本公子还忘记告诉美人，那梅菜也给本公子捉了来，回头便能与了美人，可好？现下两朵花聚齐，美人可愿定下亲事日程，冥界也好与妖界办个盛大婚事，必得风风光光，震惊三界……”

    “哦？”香片凤眼一眯:“二公子竟如此能干，不知道怎生在饕餮那孽畜手中弄到那傻丫头的？”

    二公子谄笑着邀功请赏:“不瞒美人，此次那大头又来捣乱，梅菜那小狗腿子又跟了来助纣为虐，本公子略施小计就给捉了来，此刻关在那无门之屋，美人大可放心，妥妥的，保准她插翅难逃。”

    原来关我的地方竟当真是无门无窗，大概需要甚么法术才能逃出生天。

    香片脸色一变:“饕餮也来了不成？他在何处？”

    二公子陪笑道:“那饕餮着实狡猾，假传本公子的命令逃过了清查，现下本公子已经差人寻他，横竖这宅邸就这么大，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谅他也逃不出去。”

    香片笑道:“你可知贱妾为甚么突然前来造访？”

    二公子一愣:“本公子只道美人有美人的手段……”

    “咯咯咯……”香片用手帕掩口一笑:“贱妾那里有那手眼通天的本事！还不是饕餮送信，说二公子色胆包天，寻花问柳，强抢了凡间女子，正大张旗鼓纳妾呐！”

    “甚么！”二公子一听，怒目圆睁:“这贼大头，竟然挑拨离间，当真奸猾至极！幸亏美人未曾上了他的当！”

    “哎哎，你们也评评理，这世道，当真存不得好心，明明是关心你们，怕你们夫妻反目，才特通风报信，现下你们倒床头吵架床尾和，我这和事老反倒落个里外不是人，好人难做啊！”龙井突然过去大咧咧的坐在一张椅子里，二公子，香片，冥界公子，俱给龙井唬了一跳，定定望着龙井和我还有“我”三个，想必龙井破了隐身法，要把自己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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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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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下独个儿暴露在冥界的势力范围里，怎生也是双拳难敌四手，龙井这是要给惹甚么大乱子！

    二公子怒道：“大头！好你个孽畜，竟然闯到冥界来撒野，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龙井笑道：“啧啧。二狗子莫要动气，这大宴宾客的时候，本神不来，岂不是对你不起？好歹咱们也是自小玩儿到大，一见面何必如此生分？”

    二公子咬牙切齿道：“少来与本公子套近乎，你根本就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定是又想着坏本公子的兴致！”冬刚布扛。

    龙井不客气的随手取了一杯茶，啜饮一口，吧唧着嘴说：“哎呦，这琼浆着实不错，定是自蓬莱仙境里取的桃花酿出的罢？寿星公好不公平，上次本神偷个桃儿，也给本神告了一状，教本神好生难堪，与你倒大方的很。”

    香片见龙井来耍赖。只低眉不语，其余几个公子七嘴八舌道：“大头，小时候大家玩的都不错，何苦跟二哥哥如此不对付，你来便来了，多时不见，叙叙旧也是好的，”又对二公子和稀泥说：“大头并不曾做甚恶事，一人退一步也就算了。”

    不想龙井竟然与冥界诸位公子也是小时候的玩伴，当真好大的面子。

    二公子忿然作色：“这大头屡次与本公子过不去，本公子并不曾与他计较，上次不过为了一个小狗腿子，”便看着我。但又分不清哪个是我，只得胡乱一指：“就是她！竟然还用鼻涕干砸了本公子，这样的奇耻大辱，本公子可咽不下去！”

    龙井笑道:“二狗子不讲理，非要抢本神的东西，一个帐册妖怪，抢便抢了去，也不值甚么，偏生瞧着本神的龙神使者也是好的，死活要抢，大小便瞧人家东西好，就爱夺了来，不想大了依旧如此。二狗子，你就算是钦佩本神，也不用样样都抢本神的罢？”这话旁敲侧击，连我都疑心到龙井的旧爱香片身上去。

    二公子走了心，偷看一眼香片，香片则笑道:“龙神爷这话说的。可当真教人不痛快，现下他是贱妾的夫君，不管他想要的以前跟谁有甚么关系，贱妾也会尽心尽力，助他满意

    龙井也不动气，笑道：“本该如此，嫁做人妇，三从四德，自然再好不过。”

    不知道表面谈笑风生的几个人内心都怎样的暗流涌动，我只怕一会子将会被杀气掀翻。

    “我”则风平浪静的看着一切，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我不禁心下起疑，我当真看上去如此冷静么？

    如曦姐姐见龙井来了，忙道：“龙神爷，可要救救小女子啊！”

    龙井笑道：“你且扎你的纸人。多个傻狍子，也是有趣的，莫怕，本神在此，定会护佑与你。”

    如曦姐姐方安下心来，瞧了我一眼，奇道：“为何，会有两个梅菜妹子……“

    我忙先劝慰道：“事情离奇，回去梅菜再告诉姐姐，姐姐且放心罢！龙神爷从不食言！”

    如曦姐姐感激的点点头，道：“到了这里，离奇也变不离奇了，我现下看见了龙神爷，心下方才安稳些，不过做妹妹的纸人，也怪不吉利的……”

    “我”忙道：“不打紧，姐姐做吧！权当再给梅菜觅个伴！”

    我愣住了，我和“我“，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梅菜？

    因为，我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我非常怕那跟我一模一样的纸人从火焰中诞生。

    但是如曦姐姐手脚麻利，不大一会，第三个我也从火焰里盈盈走出来，看着我和“我”发呆。

    “我”忙赶过去牵了第三个我的手，热热乎乎的说：“你便是我，我便是你，莫怕，咱们三个在一起。”又将我拉了过去。

    龙井笑道：“好玩好玩，三个傻狍子一模一样，丢起沙包来眼花缭乱，不若你们给耍一下子，看看乐子也好。”

    二公子早不耐烦了：“放肆！你们是来吃茶看戏的么？倒聊起天来了！”边对龙井横眉冷对：“大头，这梅菜本公子捉住，便是本公子的东西，你私自偷出来，未免太不把我夏忘川放在眼里了！”

    龙井笑道：“二狗子，你也太不讲理了，这梅菜本来便是本神的信女，人尽皆知，你偷偷掳了去，还说甚么捉住便是你的，你当她真是一只狍子，捉住便可任人宰割了么？狍子无主也就算了，若狍子有主，你可称得上偷窃了。”

    二公子正色道：“少说些弯弯绕绕的，本公子也不稀罕与你废话，这可是你们招呼也不打，先闯入冥界在先，本公子才捉的她，冥界的东西，自便是本公子的东西，本公子愿意怎生处置，就怎生处置，你偷偷把她弄回来，就是成心跟本公子过不去！把梅菜还了来，不然本公子与你没完！”

    一个冥界公子劝架道：“何必一见面就如此针锋相对，也没甚么意思，大头，你难得来一趟，还不高高兴兴的，白费这大好韶华。”

    龙井笑道：“韶华自然是大好的，现下可是二狗子不依不饶，本神难道有办法让他歇会？”

    二公子怒不可遏：“快把梅菜还给本公子，你恬不知耻，纸扎的不算，竟然还施法术幻化一个假的来混淆视听，快莫要鱼目混珠，速速交与本公子那真梅菜！这可是本公子要给美人的礼物，岂容你从中作梗？”

    我一愣，不是二公子把我放到那叫甚么天下无双的宝器里复制出来的么？

    龙井笑道：“这第二个梅菜，可不是本神复制的，这第二个梅菜怕是想让真正的梅菜误以为她自己是天下无双的宝器变出来的复制品罢了，不过本神一直藏身在傻狍子身边，同她一起给装入布袋投入棺材，如当真有天下无双，岂不是本神也会给复制一个出来。”

    “我”也微笑起来，我心下一紧，“我”究竟是谁？难不成……

    香片对二公子一笑，道：“二公子莫气，贱妾早想到龙神爷不会轻易对梅菜放手，这不过是你问起的雪菜调皮，去了无门之屋与那梅菜开开玩笑罢了！双生花本就心灵相通，贱妾藏起了她的妖气，可不有趣的紧么！又看守了梅菜，岂不是一举两得。”

    怪不得这个“我”帮我弄开了布袋，原来这个“我”果然是雪菜。但是两个“我”俱是一副茫然失措的样子瞧着我，我已经眼花缭乱，根本分不清哪一个是雪菜，哪一个是纸扎的我。

    这雪菜当真戏演的高明，三个人面面相觑，这，究竟哪个是雪菜？香片故意叫如曦姐姐烧一个纸扎的我，毫无疑问，是想混淆视听，说不定还要李代桃僵，不知道让哪一个“我”更换了真正的我罢？

    我越想越心慌，不由看向龙井，龙井丝毫不为所动，仍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二公子忙道:“美人，这三个梅菜，不管说是谁，都听凭美人的差遣，在冥界，本公子也算说一不二，美人大可放心，谅大头也没有在冥界抢东西的本事。”

    一个冥界公子道:“二哥哥，可是你瞒了甚么？这双生花也算是珍贵的仙葩，现下托生成了一个妖一个人，究竟是怎样打破了六道轮回？我们也都是冥界公子，为何全然不知？”

    另一个公子也道:“本公子可听说双生花灵力非常，因为吸了冥界和龙宫两边的灵气和妖气，能对三界中不受冥界管辖的仙妖起死回生，现在化成一人一妖，九尾狐嫂子，又想拿她们做甚么巧宗？”

    香片笑道:“冥界的忘川水，三生石，奈何桥都是出了名的，双生花开在此处，自是有它的妙用，前世今生的一些缘分，贱妾想要借它做个了断。”

    龙井笑道:“不是本神小气，虽说现在你想要梅菜，可本神倒还真舍不得给，早先你失了一条命，本神妖薄被毁，龙神庙被拆，还建上了你开的妓院，冤冤相报，总没个尽头，何必非要一拍两瞪眼，连凡人都知道，这左不过是狗咬狗，一嘴毛。”

    香片似是想起了甚么不堪往事，秀眉一蹙，道:“只可惜贱妾是个最小心眼不过的，偏生就是放不下！不管那件事情过去多久，贱妾都不会忘记当初的屈辱……”说着脸上泛起杀意:“梅菜贱妾要定了，没得商量，龙神爷若还愿意跟上次一样与贱妾兵戎相见，贱妾也没有旁的办法，只有舍命相陪。”

    哎呀，要打起来了！我心慌意乱的看着龙井，两个“我”也一脸呆相。

    龙井笑的有些苍凉:“现在你是冥王公子的夫人，事情过去了不好么？本来这三界便有诸多规则，并非你我所愿，本神只希望把过往的恩怨抛诸脑后，才乐个轻松自在。”

    还未等香片答话，二公子毅然道:“你们俩之间的事情，本公子早答应了不问不问，可是现下竟然因着双生花，竟然有有了纠葛，不若，待本公子毁了这双生花，大家乐个清净，不是再好不过么！”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二公子鬼魅似得飘过，一个绳索似的东西把我们三个紧紧的捆绑在一起，力气越来越大，我登时觉着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压出来，四肢百骸也如同被折断了一般，已经喘不上气，眼前渐渐血红一片，甚么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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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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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那个力气松开了，我面条儿一样软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喉咙腥甜，还吐出了几口血。方透过一口气，勉强抬眼一看，竟然是香片和龙井一齐出手夺了二公子手上一条黑练，二公子气不过，血红了眼睛张牙舞爪要夺回那练，早给冥界公子们一拥而上压制下来，有公子劝道:“二哥哥，你这又是何苦呢！”

    二公子疯了一样的嚷着:“凭什么？凭什么！”

    龙井扔下练，道:“二狗子，咱们从小就一起玩，本神也知道你那心高气傲的性气，但这么些年来，本神与你的交情，不信你心下不清楚。本神的确运气好些，阴错阳差，你想要的都成了本神的。本神明白你的心思，可是不管是妖薄还是香片，在本神心里也不是没有分量的。现在妖薄中妖怪收回不多，香片也已经与你有了婚约，本神自是打心里希望你能好过些，可是双生花，本神绝对不会让步。”

    香片脸色惨白的望着二公子和龙井，什么话也没说。

    二公子咬牙切齿的说:“不错，本公子想执掌妖薄，偏生护佑百姓的事被交与了你，本公子一直喜欢香片，香片却只对你情有独钟，双生花是冥界与龙宫交口的忘川孕育的。忘川是本公子的，可双生花转入人道妖道，也没有一个与本公子有灵缘，饕餮，一切好事都让你占尽了，你竟然还说起甚么风凉话，倒像是本神无理取闹一样，本神，最恨的就是你永远吊儿郎当，懒散又不思进取，别人掏空心思想要的，你却永远不当回事……”

    龙井惨笑一下：“夏忘川，这些事情。并不是本神可以左右的。当初你喜欢香片，本神何尝不知道，若不是为着你，也许本神已经与香片走到一起，可是香片不是一个物品，她有自己的心思。本神也无能为力，为着这段缘分，兄弟反目不说，香片也恨本神入骨，只说本神凉薄无情，这么些年，本神失去的东西，何尝与你抱怨过？”

    原来香片与龙井，竟然是因为顾及二公子，才成了今日这个局面。有情人不能成眷属，原来是这个样子。

    香片一愣，道：“饕餮，你，你心下原来……可当初为何睚眦说，你根本就嫌弃我出身低下。龙王也瞧不起九尾狐，只道我们借此想攀龙附凤，还说，还说要是我再敢对你纠缠不休，便要将我弄死算了……”

    哎，看来睚眦殿下与那佳琪小姐一样，俱是注重门第之人。

    龙井苦笑道：“睚眦兄长毕生最喜弄死算了，这件事情他也与我提过，是父王授命而为，龙宫与妖界仙妖有别，父王得知你我关系不浅，为此数次大发雷霆，说若是本神再与你接近，便要……便要上书天庭，剿灭九尾狐一族。”

    香片一个踉跄，像是甚么都明白了：“好，好……原来并不怪你，是我自己断章取义，只觉得受辱，还索性伤了你，毁了妖薄，这，这不是造化弄人么……”

    龙井恢复平素那懒洋洋的劲头：“不妨，不妨，一命换一命，为了此事，你把命都搭上一条，虽说你有九条命，也算是自损不小，咱们扯平了，横竖你与二狗子即将永结同心，若是你们夫妻俩再也不提此事，本神也只做忘了算了。”

    二公子他们早听呆了，一个公子道：“大头，你受这么多委屈，为何从来未曾听你提起？”

    龙井撇嘴道：“不是不提，不过是，懒得说罢了。”

    二公子似也觉出自己失态，在龙井虚怀若谷的映衬下，越发显得小肚鸡肠，想来他自己也发觉，自己越显得小肚鸡肠，就越觉得龙井可恶，现在怎生说，怎生显得失态，只见一张俊脸又是青又是白，一咋嘴，干脆挣开兄弟们，转身不见了。

    一个冥界公子道：“他臊了，也莫要理他，想开了自然回来，二哥哥是小气些，但性气除了有些傲慢，还是明白事理的。事情过去便过去，大家不提，只当未曾有这么回事罢！大头，也怪你不好，若是早说，想必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另一个冥界公子道：“大头有大头的苦心，若是早说出来，二哥哥那心高气傲的脾气，估摸着只觉得九尾狐嫂嫂是大头让给自己的，许怄气怄的更厉害，若是自己把事情默认了，九尾狐嫂嫂可不是才斩断情丝才与大头一刀两断，与二哥哥定下婚约么。大头也是跟小时候一样，是个傻货。”

    龙井叹道：“本神傻也是傻了，不过二狗子与本神情同兄弟，且二狗子早与本神说过，宁愿付出所有，也要娶香片为妻，本神扪心自问，香片，你还是与他结下婚约，才最为合适。”

    香片颤声道：“你都替我安排好了，可是你现下教我如何自处？打伤你的是我，毁了妖薄放出妖怪作乱的是我，拆除了龙神庙，建成阴气最重的妓院镇压封印你的也是我，结果到最后，竟皆是因护我而起，你知道我性子上来，一切都不管不顾，得不到的宁可毁掉。你，你这是何必呢？”

    龙井搔搔头：“没有你想的那么舍已为人，本神不过是喜好自由自在罢了。”

    又开始得意忘形，完全忘记了当初在龙神祠自己独个儿黯然神伤的样子，还说我是傻狍子，自己才是傻大头罢！

    虽然跟我没有一丝关系，我突然非常想哭，龙井独个儿饿的奄奄一息在花丛里动弹不得，在龙神祠发呆，在画舫上叹气，一幕一幕跑马灯似得在我脑子里乱转，只是为了朋友和喜欢的香片，被人误解也不解释，现如今还是为了救下我，不教二公子弄死我，才将不惜被香片所伤也要隐瞒的真相和盘托出，这个我一直以为自私，懒惰，恶语伤人的龙井，真实的样子才朦胧在我脑子里勾勒出来，

    “龙神爷，那能否告知梅菜，当年双生花又是怎么回事？怎样打破了六道轮回？为何说是毕生要缠斗不休？”一个“我”怯生生的问道。

    那个“我”不知是雪菜，还是纸扎的我，但是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

    香片道：“这件事情不要再提了，我与龙神爷的恩怨已了，多说对你们来说，也不是甚么好事。”

    “可是梅菜听说，双生花不能两全，但是不知道是雪菜死，还是我死？梅菜不怕死，我家还有爹娘要照顾……”不想另一个“我”也张口询问。

    我屏住呼吸，看着龙井和香片，一直以来的疑问，现在能解答了么？

    龙井正色道：“傻狍子，本神说过护你周全，就一定会做到，双生花本也不应该反目成仇，但是，你们俩有你们俩的宿命。”

    我忙问；“现在雪菜是妖，我是人，不是可以两全的么？”

    香片犹豫了一下，答道：“可是，雪菜不想活在暗处，她也想光明正大的在阳光下面玩，想在点心铺子里与爹娘享尽天伦之乐，想与你的那些伙伴们做游戏，她不想做妖。她想做你。”

    我明白了，雪菜本应该与我共享的东西，只有我自己得到了。

    我不知道她算不算是我的姐姐，可是，我和爹娘，和伙伴，和龙井在一起的时候，她独个儿在暗无天日的妖界，想必也是在羡慕着我的一切罢。

    总以为我的生活是天经地义的，想不到，雪菜却如此的可望不可即，她也是孤单的罢？她也是寂寞的罢？她对我的恨，无可厚非。

    抬眼与两个自己对视，我依旧不知道哪一个是雪菜，雪菜精明能干，滴水不漏，又是妖界的红人，我自然比她不得，与雪菜这一两年间的交往不过几次，也总像是隔着一层雾，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香片道：“雪菜，当初因着我和龙神爷的一些无理取闹，连累了你，现下，你自己想过甚么日子，你自己选。”

    两个“我”面面相觑，一脸茫然，都不开口，想必雪菜是铁了心想替代我。

    我问道：“不知道雪菜怎样能替代梅菜？”

    龙井轻咳一声：“她现下是妖，吃了你的灵力，占据你的躯体，就可以取代你，你便灰飞烟灭，甚么都剩不下，也再不能入六道轮回。这便是两朵花变作一朵花的意思。”

    一个“我”问：“龙神爷，梅菜只觉得自己是普普通通一个人，哪里有甚么灵力？”冬刚布才。

    龙井笑道：“你不记得了，你与本神初次相遇，看见本神饿的动弹不得，正是你的灵力不经意把本神封印打开的，被毁掉了的妖薄本来也是已经空空如也，是你的灵力把它凝聚起来还给了本神，你自己不会知道，这是你与本神的仙缘，上天注定，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原来，当初唤醒龙井的竟然是我么？怪不得总觉得陷入泥潭一般被龙井拖下去，这便是那好多人与我说过的仙缘么？

    两个”我”定定看着我，我心乱如麻，倘若我死了，雪菜会替我照顾爹娘，她是个聪明人，比我强的多，不知道她会怎么做？她潜伏在烟雨阁，难不成就是想要吃我么？

    一个“我”拉住我的手，我一抬头，她不见了。

    只剩下两个我了。

    香片忙道:“雪菜，你想怎么做？”

    突然我的嘴自己动起来:“主上说，现下雪菜可以自由自在，做些想做的，我和妹妹本来就是一体，何必分甚么你我？”接着我不由自主的跪下行礼:“雪菜多谢这么多年来主上的栽培，雪菜终究想由得自己一次，还望主上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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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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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片道:“虽说你们可以合为一体，可是终究早晚要死一个的，妖力和灵力本来就犯冲，死的是哪一个活的是哪一个，谁也预测不出。根本由不得你自己，我说了很多次，怎生你依旧执意冒险？”

    我低下头，用一种毅然决然的口气道:“主上，不管怎么样，雪菜也都想试试。不争取，就永远没有机会。”

    我第一次有这种奇异的体验，全然身不由己，却非常自然，好像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做甚么，只不过现在主宰我头脑身体的，是雪菜，而我自己只能发着呆，说不得话，动不得手，是一个能看到一切的旁观者。

    龙井沉吟道:“本神知道你心有不甘。可是你又何必……”

    我笑道:“龙神爷，雪菜自从妖薄给梅菜唤醒，也醒了过来，便想着取而代之，在烟雨阁做了不少添乱的事情，雪菜和梅菜明明是一模一样，甚至雪菜比梅菜聪明百倍不止，雪菜就是不明白，是哪里输给了她，为何她能日日拥有我可望而不可即的一切，心安理得，而我只能独个儿远远的看着？这不公平。”

    龙井叹道:“你当真冒着灰飞烟灭的险，义无反顾要与梅菜共存？”

    我仰头笑道:“心意已决。”

    龙井道:“既然如此。本神插不得你们双生花自己的事情，那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我点点头:“龙神爷放心罢！我有分寸，现下，我可算是正八经的龙神使者了？”

    龙井勉强笑了笑，点点头:“自然。”

    我欢快的起身转了一圈，满意的在自己身上摸一摸，笑道:“做久了妖物，有个实体的感觉真好啊……”

    又过去牵起龙井的衣角，笑道:“龙神爷，现下事情都解决完了，咱们回去罢！”又朝那惊的说不出话的如曦姐姐笑道:“如曦姐姐，随我们回家罢！”

    如曦姐姐看着我，喃喃道:“你。你究竟是谁？”冬刚布圾。

    我笑道:“如曦姐姐，梅菜自小与你玩儿，纸扎铺子跑的门槛都磨低了，如曦姐姐喜欢梅菜，前些日子不还炸了花生红豆糯米炸糕给梅菜解馋么！”

    如曦姐姐点点头，还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看来雪菜不仅进入我的身上。也进入到了我的心里，一切记忆她都如同自己的一样熟悉。

    我一手挽了如曦姐姐，对香片道:“主上，这本是人间女子，二公子现下不在，我讨个人情，不若把她送回人世罢！她父母老迈，独独一个女儿还要给人夺了去，教那老夫妻可怎么活呢？”

    香片点点头:“你带她回去罢！我会与二公子言说的。”

    我又对龙井道:“龙神爷，我早打听了个门儿清，那天下无双，并不是多变出一个，而是一分为二，所以两个俱是真的，若想将两个一分为二的变回原来的模样。只需再放到那棺材里一次，即可还原，俱我所知，二公子匆忙间尚未取回那宝器，宝器还在棺材里，龙神爷把用法术藏匿起来的如曦姐姐与眼前这个如曦姐姐一起放进棺材里如法炮制，准能恢复原样。”

    龙井点点头:“果然能干，傻狍子与你一比，可更显得傻了。”

    我笑道:“龙神爷可不是过奖了么！以后鞍前马后，我来效劳。”

    又与香片作别道:“多谢主上再造之恩，若我日后真能胜过梅菜，必定报答主上恩典。”

    香片欲言又止，却是一副怜悯的模样。

    我感觉全身喜悦的几乎轻飘飘的，在我身体里的雪菜，实现梦想，不知道有多高兴。

    而她聪明伶俐，见多识广，可不是真正称职的龙神使者么！龙井说的对，我和她根本不能同日而语，除了多管闲事，惹是生非，我根本没有尽到一点龙井使者该做的事，也许，我根本不配拥有这一切，雪菜确实比我优秀百倍，不管我多不愿意承认，这也是事实。

    我要怎么办呢？在这身体里与雪菜并存，等待着谁的力量大，拼个你死我活么？

    “我”又指着纸扎的我道：“主上，那日后我不在主上身边，也就烦劳这个纸扎的我来为主上效劳了。”

    纸扎的我倒颇为不舍，龙井劝慰道：“你是纸扎的冥物，无法再去人世间，冥界便是你的家，安心在冥界做夫人的丫鬟，以后也算前途光明。”

    纸扎的“我”只得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总觉得她也怪可怜的，虽说空有我的记忆，却只能在暗无天日的冥界生活了。

    “我”高高兴兴的与香片和公子道别，抓着龙井的衣角，就这样，“我”与龙井带着如曦姐姐回到了人世间。两只瓜片见我们回来，喜不自禁：“饿啦，饿啦！”两个瓜片虽说毛色剥啄，俱是狼狈模样，但对望一眼，又相见眼红，互相啄了起来。

    龙井将另一个如曦姐姐变化出来，推两个茫然的如曦姐姐入棺材，果然再揭开盖子，只有一个如曦姐姐从棺材里出来。龙井又抓过打成一团的两只瓜片如法炮制，终于把原本的瓜片放了出来。

    如曦姐姐怯生生的问：“龙神爷，梅菜她……”

    龙井温和的笑笑，挥一挥衣袖，如曦姐姐似乎对刚才的事情甚么也不记得了，只依旧恋慕的望着龙井，如同未进冥界之前。

    “我”忙走过去，道：“姐姐莫怕，龙神爷早便打点好一切，不必担心妖怪前来作祟了，不过这口棺材，可万万莫要再用，钉死了也好，不然招来祸患，可不是大家所愿啊。”ふ

    如曦姐姐忙点点头：“龙神爷果然神通广大，想必爹也是后悔极了的，我一定与爹言说，这棺材再碰不得。”边又深深拜谢了龙井，依依不舍的离去了。

    瓜片飞到我肩上，问道：“傻狍子今日能说会道，不傻啦，不傻啦！”

    “我”笑道：“瓜片，你喜欢傻狍子，还是喜欢梅花鹿？”

    瓜片鸹噪道：“自然梅花鹿机灵漂亮，傻狍子要变成梅花鹿，也是再好不过啦！”

    “我”开心的笑了：“那是自然。”

    龙井摸摸我的头，道：“只望你不悔。”

    “我”斩钉截铁的说：“生死有命，永生不悔。”

    雪菜，这是当真要对我取而代之么？也许她能比我做得更好。

    “我”蹦蹦跳跳的回了家，天还未大亮，清冷的风将我刘海吹起，轻罗纱衣也扬的老高。

    街角巷口残存的一些黑暗的角落里还有几个怯生生的妖怪畏首畏尾，见了“我”，却再不是以前的张牙舞爪，而是忌惮有加，想必雪菜的妖力和我的灵力聚在一起，教他们也畏惧几分罢，又聪明，又有能耐，当真是更好的我。

    “我”停在了街角，对着那几个形容猥琐的妖怪微笑。那几个妖怪吓的一溜烟飞也似的逃了去。

    “我”自顾自的说：“当梅菜，可真好啊，好像整个三界，都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梅菜，这么些年来你的幸运，教我也享受享受罢！”

    我不曾惊慌，也不曾恐惧，只是心想，如果这是我亏欠雪菜的，雪菜拿走，也全然无可厚非，我本来就是个无用之人，平平凡凡，毫无出奇之处，也许雪菜做我，会做的更好。

    “我”似乎知道了我的想法，笑着说：“梅菜也是个懂事的，那么从此以后，我来替你做更好的梅菜罢！”

    说着，“我”继续蹦蹦跳跳的走在沉睡未醒的紫玉钗街上，一缕阳光投过来撒在青石路上，杨树柳叶清甜的叶子味道十分好闻，到了铺子，“我”轻盈的跃到楼上，梳洗打扮，开了门下楼。

    爹已然在厨房里吊高汤了，回身望着“我”，奇道：“你今日怎生起这么早？你娘还未起来呐！”

    “我”笑道：“爹，厨房太香，梅菜睡不下了，怎么，要**汤小馄饨么？”

    爹点点头，笑道：：“就是你鼻子尖。”

    “我”洗了手，拿过麦粉过筛，爹忙道：“你还是少来捣乱罢！”

    “我”笑道：“爹，女儿大了，帮些忙不好么！日后还要继承打理铺子，游手好闲怎生了得。”

    爹一愣，笑道：“梅菜当真是长大了，好好好，横竖半升面，你自己和吧！只是莫让你娘知道你糟蹋。”

    “我”笑道：“爹尽管放心罢！”

    说着“我”挽起袖子过筛，和面，细细擀成三角的馄饨皮子，皮子光滑整齐，连爹都赞不绝口：“梅菜可不是大姑娘了么！爹还当真不知道你还有这双巧手！”

    “我”笑道：“爹，以后梅菜多多帮忙铺子里的事，爹大可放心罢！”

    爹一霎时眼泛泪光：“爹的梅菜都这么懂事了……”

    “我”忙道：“爹，哭甚么，以后梅菜教爹暖心的事情还多着呐！”

    爹擦擦眼睛：“我梅二一辈子，当真女儿未曾白养……”

    见雪菜做我，倒真的比我自己更讨爹欢心，也许只是自己拥有，便不知道珍惜，虽说我日日陪着爹娘，却未曾如雪菜般，远远望着，只能心存恋慕，倒更珍惜这曾经可望不可即的天伦之乐罢！我心下自是酸涩无比。

    不想娘边打哈欠边出来，见我早做好了馄饨皮，惊道：“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梅菜这懒虫竟也做出馄饨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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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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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见了娘，不由奔过去，紧紧抱住娘。

    娘拍了一下“我”的头，奇道：“梅菜，你莫非要吃奶？抱着娘作甚？”

    只有我知道雪菜见了娘的感受。这一刻，不知道她远远的盼望了多久，我突然想起，当初雪菜将娘的魂魄引进碧螺春的镜子，莫非也是想让娘去妖界与她作伴么？

    “我”紧紧抱着娘，把头埋在娘怀里，爹笑道：“今日想起撒娇来了，刚刚还夸她懂事，可不还是小孩子么！”

    娘只得拍拍“我”的背，笑道：“甚么小孩子，眼看着梅菜长大成人，可不是该入赘个女婿了么？”

    爹道：“这也不是坏事，只不知道梅菜可愿意？”

    “我”从娘怀里抬起头，笑道：“不着急呐！”

    娘道：“你都多大了，你不着急，爹娘还着急呢！娘瞧着。小三子倒是不错，连个鹅蛋也故意要让给梅菜吃，以后必定知冷知热，会疼人。”

    爹点点头：“横竖小三子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两家离得也不远，想必你杨婶也乐意。小三子别的不说，那孩子的心性可是温厚的，又勤快，时时来帮忙，这样的姑爷，爹也放心的很。”

    “我”不禁也脸上发热，低头道：“梅菜还想再思虑思虑。”

    娘笑道：“还不好意思了，那你可快快思虑。不然小三子只怕也要定亲了，前日还听簸箕胡同的柳婆婆说有个远房侄女待字闺中，家中是开药铺的，也是独生女儿，倒似是相中小三子拿老实脾气呐！”

    “我”松开娘，继续包馄饨，只作听不见。

    雪菜大概不会看上小三子罢？现下看来，也许如果消失的是我，对爹娘，对龙井来说，都是好事，谁不喜欢更出色的呢。冬刚布弟。

    该到插秧的小满节气了。天气晴好，心旷神怡。但眼前的一切对我来说，仿佛都是在台上唱的戏，我看的一清二楚，却全然只是旁观，与自己不曾有一丝关系。

    胭脂河水光潋滟，“我”穿着杏花粉的轻罗衣高高兴兴的挎着篮子去买鱼。做鱼丸之用。

    鱼丸是精致汤食，有的以鱼肉做外皮，带些馅料丸子，有的是干干脆脆鱼肉做的实心小丸，鱼肉要新鲜，制作要精细，个头要均匀，色泽要白净，吃起来要滑润清爽，汤汁要香而不腻。

    鱼丸要鲜香劲道，就一定要选新鲜的鱼，宰杀去鳞，细细挑去鱼刺后，快刀切碎，刮成鱼蓉。用黄酒，细盐，腌渍片刻，拌入姜丝葱末，顺着一个方向用筷子搅到上劲儿。

    若做带馅的鱼丸，可用火腿，冬笋，鸡油，细细斩做馅料，滚上鱼蓉，煮熟了一咬溅出汤汁满口都是鲜香。

    不加馅的清清爽爽，也很好吃。

    砂锅下鸡汤煮开，将鱼肉用手一攥，将虎口处钻出的条状鱼蓉捏小团入鸡汤，再加细盐和豆苗，熟笋片，香菇，虾米等，略氽一汆，淋上香油油即可，鱼丸易熟，烫到微微上浮即可，不然火大了不嫩滑。

    捞出盛入青花大盖碗，一个个小玉球似得鱼丸上下沉浮，撒上嫩绿的葱丝和碧绿的香菜末，点上芝麻香油，用调羹捞一个放在嘴里，一口咬下去，软嫩弹牙，鲜爽可口，汤汁融合了鸡汤的醇厚和鱼肉的鲜香，更是说不出的美味。

    卖鱼的马二叔见了“我”，笑道:“这不是我们的龙神使者么！又出来替爹娘跑腿？真真是个好丫头，哪个后生娶了丫头，可是有福气的！”

    “我”笑道:“马二叔过奖啦！女孩儿家家不给爹娘帮忙，怎生对得起养育之恩呐！马二叔今日这鱼可真不错，又大又肥美，天不亮便起来捉的罢？”

    马二叔是紫玉钗街有名的捕鱼高手，养了十只鸬鹚，一队兵士似得在身后的小舟上排着队，梳理着羽毛，凭着那鸬鹚，马二叔大鱼小鱼都不少收获，按个头分成几篓子正在河边叫卖。

    马二叔笑道:“可不是么！胭脂河水好，鱼肉也肥嫩，喏，这条最好！”边给“我”挑出一条来，那鱼有三两斤重，啪嗒啪嗒的打挺，溅的“我”裙角上都是水。

    马二叔忙道声对不住，边用芦草把那鱼缚住了过了秤。随口说了价。

    “我”忙掏出铜钱，数好了交与马二叔，马二叔收了，“我”正道了别要走，马二叔突然叫住我，不好意思的搓搓手，道:“梅菜，有件事情，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我”忙笑道:“马二叔又不是外人，今日怎生这么客气了？有事情只管跟梅菜说说，乡里乡亲的，只要梅菜能帮上忙，定义不容辞。”

    马二叔犹豫了一下，说:“梅菜，二叔遇见一件怪事，虽说没有甚么大不了的，可总觉得心下别扭，你见多识广，倒想着跟你提一提。”

    “我”忙道:“甚么怪事，二叔说来与梅菜听听。

    马二叔道：“你知道二叔日日天不亮就来捕鱼卖鱼，早上你二婶总给二叔些干粮，你可知道，那胭脂河边有个小破庙，掩藏在荒草里，早没人知晓了，二叔日日过那破庙，有时经上风雨，时时也去躲一躲，总觉得不供奉点啥，怪过意不去的，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供奉些吃食，本来一直无甚异事，不料今日里，那破庙里供奉的神仙像，竟然对二叔笑了一下。”

    胭脂河旁边有个破庙？我日日奔走，还当真不知道。

    不料“我”说：“二叔说的那个破庙，梅菜也见过，年久失修，当真不知道尚有神灵，想必二叔诚心打动神灵，神灵也是微笑嘉许二叔罢！”

    不想雪菜倒像知晓那个所在，果然比我强得多了。

    马二叔咋舌道：“二叔只觉着奇异，倒也不大害怕，但眼见神仙显灵，二叔心下也惴惴不安，怕是有啥神谕……还有，别怪二叔多疑，二叔怕是有妖异借着神仙显灵作祟。”

    “我”笑道：“二叔安心罢！梅菜忙过了这点子事，去那庙里瞧瞧。”

    马二叔忙谢了我，道：“现下胭脂河这边总闹些怪力乱神，也当真是有些个疑心，咱未曾见过甚么大世面，不过也是防患未然罢了，毕竟神像会笑，委实匪夷所思……”

    “我”甜甜一笑，教马二叔放心，便告别了马二叔，往胭脂河深处看了看，回家去了。

    不想小三子来了，正在帮着爹剥花生，见了”我”，笑道:“妹妹回来了？”又看了一眼那鱼，赞道:“这鱼可当真不错。”

    “我”笑道:“三哥哥今日怎生得了空来了？”

    娘从厨房出来，笑道:“今年暖和的早，你三哥哥知道你爱吃桑葚，特上山给你採了来尝鲜的。”

    “我”探头一看，娘拿的竹篓子里可不是肥肥大大紫红色的桑葚嘛！一个个鲜嫩欲滴，挂着水珠，甚是新鲜。

    “我”忙谢了小三子，小三子只腼腆的摆摆手说不客气，只顾低头剥花生，娘笑道:“还不把鱼给你爹料理了，过来尝尝你三哥哥的心意。”

    “我”忙把鱼与了爹，谢了小三子，回身去吃桑葚，果然酸甜多汁，十分好吃，小三子搔搔头:“举手之劳，妹妹爱吃就是了。”

    “这……这鱼……”爹突然嚷道:“肚子里怎生……”边传来甚么东西撒在地上叮叮当当的声音。

    “我”和娘忙跑到厨房，不由也吃了一惊，爹才刚把那鱼刮了鳞，开膛破肚，不想鱼肚子里竟塞着指头肚大的珍珠，一颗颗散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我犹发愣，“我”早宽慰道：“想来是这鱼吃了谁遗失在河里的珍珠链子，也未可知。”边把珠子拾起来，细看成色，却是极好的精圆无瑕，价值不菲的东西。

    娘也捡起一颗，疑道：“不对呀，这珠子完好无损，根本不曾有珠链穿的孔。”

    爹讷讷道：“难不成鱼还能吃珍珠不成？可是胭脂河哪里的珠蚌啊！”

    小三子瞧着珍珠也发了呆。

    “我”忙道：“爹娘也勿要疑心了，胭脂河这些年船来客往，若有采珠人或买办的货物落水，只怕也不是没有。正好给娘打副耳环，穿个珠链，可不是大好的！这便是飞来横财，不消受反倒是辜负财神爷美意。”

    爹娘犹有些疑心，给“我”这一劝，才微微和缓些，娘摩挲着一颗珠子，笑道：“娘哪里用得那许多，不若镶成珠钗，给你添一份嫁妆。”

    “我”笑道：“娘，您操劳这么些年，何时给自己妆枢打算过，还是顺应天意，做几件首饰是大好。”

    我心下却很有些起疑，这无主之财，向来应该少招惹，怎生雪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难不成她早知道这珠子的来历了？

    但雪菜并未出去查探，而是在家中陪爹娘做了一整天的活计，按兵不动。果然沉稳，若是我的话，只怕又早出去乱跑了罢！

    晚上送了夜宵，正看见正山在青石井附近徘徊，我自从给雪菜占了身体，还未见过正山，不知道他可还识得我不曾。

    “我”似是洞察了我的心意，也就蹦蹦跳跳的到正山身边去了。

    正山见了“我”，十分高兴，似还不知晓傻狍子变梅花鹿这事情，忙笑道：“傻狍子多日不见尔近来可好？”

    “我”亲亲热热的说：“我可好得很呐！得偿心愿，日日做梦都能笑出声来，正山，要不我陪你聊天？”

    正山大喜：“那可再好不过不过吾是出来迎睚眦兄长的。”

    “我”奇道：“怎么，今日睚眦殿下也要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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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枕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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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山点点头：“人间皇帝大举祭祀龙神祈雨玉帝恩准小满时分将有大雨父王特使睚眦兄长前来降雨是也。”

    看来这次祭祀是大典，连睚眦殿下也亲自来了。

    “我”因笑道：“原来降雨之事睚眦殿下也可代劳，真真是神通广大。”

    正山道：“此次非比寻常仪仗豪华不过吾听说今年天有异象不知三界之中会否有大灾降临。”

    大灾？风调雨顺好些年了，怎生突然会有大灾呢？

    突然听到了仙乐响起，只见云苫雾罩之中。出现了大队人马，一如天子巡游的仪仗，打头的可不是威风凛凛气势逼人的睚眦殿下么！

    我从未见过如此气势磅礴的队伍，只见成群结队金盔金甲的神武兵士，骑着似马非马的长毛神兽，后面还有金碧辉煌的辕车，浩浩荡荡，比天子出游可气派多了，这，倒真像是传说中的天兵天将。

    正山忙上前行礼，“我”自是得体的，也拜了下去。

    睚眦殿下挥挥袖子，问道：“怎生只有你们两个出来迎接，饕餮呢？”

    正山尴尬的说：“饕餮哥哥不知自何处得了蓬莱桃花蜜酒不胜酒力已然睡了一天了睚眦兄长派了来的信使是吾见到了方来迎接的。”

    睚眦殿下闻言怒道：“甚么？这个饕餮，胆大包天，竟然不出来迎接本神。此番有大事，这厮果然是要静等这父王废了他的神位了。”

    “我”忙道：“龙神爷亦是忙着捉妖除魔，保天下太平，前日才从冥界回来，累的了不得，方才安歇的，还望睚眦殿下见谅，龙神爷实实也是一位尽忠职守的神祇，百姓无不赞誉呐！望睚眦殿下勿因此因小失大，冤枉了龙神爷。”

    “还有此事？饕餮竟然尽忠职守，还冒险去了冥界？现下冥界与三界正是多事之秋，真真是不可大意，也罢。这次事关紧要，也便不与他多做计较，你可传话，再有此事，本神断不会轻饶了他。”睚眦殿下听了“我”情真意切的说辞，三九天似得神情竟然也有了几分松动，我真是越发佩服雪菜的聪明能干。

    “多谢睚眦殿下通情达理，梅菜一定告知龙神爷，不过料想龙神爷自也是心知肚明睚眦殿下与龙神爷的兄弟情深，无须梅菜赘言，自也知道睚眦殿下苦心。”“我”甚是得体的应答道。

    睚眦殿下寒冰也似的面孔微微有些和缓，道：“上次见你还是一副傻样，今日竟也能说会道起来。不过本神瞧着你与以往又是像又是不像，你这灵力减弱，妖力倒是强了，莫不是脱胎换骨了？”

    “我”毫不惊慌，笑道：“多谢睚眦殿下美誉，梅菜不过是随着龙神爷降妖除魔。妖界也去了，冥界也闯了，比以前稍稍多见了些世面罢了。”

    睚眦殿下道：“哼，饕餮虽说癫狂些，收了你这个信女倒还是识大体。”冬刚布划。

    “我”笑道:“睚眦殿下过奖啦！”

    我的心里却酸楚不已，想来我又没本事，又笨嘴拙舌，还偏偏好管闲事，除了惹是生非，并没有替龙井做甚么，亏龙井还一直护着我，我当真对不起这个龙神使者的称谓，雪菜，才能当个真正称职的龙神使者罢！

    正山问:“现下可要去唤饕餮哥哥前来然饕餮哥哥烂醉如泥只怕不好唤醒。”

    睚眦殿下叹道:“饕餮那酒量，可不也是没有办法的。本神现下有件事情，倒须得托你转告饕餮。”

    正山忙道:“睚眦兄长尽管道来吾定然告知饕餮哥哥。”

    睚眦殿下低下头，悄声道:“这次应人间皇帝祭祀，本来枕梦公主也随着仪仗队，前来探视饕餮，不料现下，竟寻不到那同行的枕梦公主了。”

    正山大吃一惊:“睚眦兄长这可是尔的不是再怎么样也不能丢了西海的公主这下要怎生与父王交代……”

    睚眦殿下忙“嘘”了一声，无不愤懑道:“那枕梦公主的刁蛮任性，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因着她那身份，本神早把她弄死算了，现下当务之急，便是要寻得枕梦公主，依本神看来，枕梦公主定是思慕饕餮的紧，想要私会未来夫婿，所以本神教你和饕餮去寻得那枕梦公主，可万勿在这大灾之年生出甚么乱子，给本神惹麻烦。”

    正山一听也犯了难，道:“吾只当尽力而为然就算吾觅得枕梦公主只怕她也不肯乖乖听吾的话解铃还须系铃人吾以为还是饕餮哥哥亲寻更事半功倍亦有可能枕梦公主会偷偷来探寻饕餮哥哥……”

    “行了行了，”睚眦殿下不耐烦的挥挥手:“当真把本神吵死了，横竖事情托给你和饕餮办，到时候寻不到枕梦，拿你是问。”

    正山一听慌了神:“睚眦兄长怎生突然推到吾的头上……”

    睚眦殿下耍赖道:“本神日理万机，可没工夫寻她，现下还要带仪仗队前往祭天的宗祠，枕梦公主走失一事，若是寻不到，父王发怒，你和饕餮可也得受些牵累。”

    正山泫然欲泣:“睚眦兄长弄丢了反倒教吾去寻……”

    睚眦殿下瞪了正山一眼，回身带了仪仗队消失了。

    这睚眦殿下，今日竟也索性把枕梦公主推给了正山和龙井，可见当真把枕梦公主当成了烫手山芋。我也怪替正山为难的。

    不料“我”笑道:“有甚么难的，枕梦公主，梅菜替你寻就是了。”

    正山一听，宛如找到了救命稻草:“傻狍子尔可有迹可循？”

    “我”笑道:“**不离十，你莫要伤心，交与我罢！”

    正山这才转忧为喜，笑道:“傻狍子当真机灵日后可要改称梅花鹿了。”

    “我”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笑道:“可不是么！比起傻狍子，人人还是更喜欢梅花鹿多些。”

    傻狍子一副呆相，又怎生比得上梅花鹿聪明漂亮。雪菜说的对，我渐渐的越来越困，甚么也不想再去思虑。

    “傻狍子其实傻一些也没甚么大碍吾倒是喜欢尔心无城府。”正山摇摇头说。

    正山……正山这一说，不知为何，我心下一暖，竟又清醒了些。

    “我”笑道：“不过是你不惯，现下的梅菜才是当之无愧的龙神使者。”

    正山疑道：“吾总觉着傻狍子几日未见怎生变了许多……”

    “我”笑道：“梅菜可是大人了，说起来爹娘都要给梅菜入赘了。”

    “入赘？”正山瞪大了眼睛：“入赘？”

    “我”笑道：“可不是么！爹娘相中了小三子呐！”

    正山大吃一惊：“便是那个癞痢头小子么傻乎乎的吾不甚喜欢尔可愿意？”

    “我”笑道：“要说我啊，心中自然也有中意之人。”

    正山忙问：“何人倒好福气教傻狍子钟情？”

    “我”故弄玄虚的说：“天机不可泄露，以后你就知道了。”边自蹦蹦跳跳回家了。

    正山正要送“我”，“我”道：“不必啦，梅菜甚么妖物也不怕。”不等正山答话，“我”早轻盈的走了。

    我越发迷糊了，雪菜竟然像是相中了谁似得，虽说我还未曾想过招赘之事，但总要听爹娘的安排，雪菜莫非要自己为自己做主么？

    自从与雪菜合为一体，我倒仿佛是个附身的，淡薄的透过这双眼睛看雪菜快快乐乐的替我生活着，也着实是一番奇妙的感受，看来我终究是战胜不得雪菜的，消失了也好，我本来便百无一用，不像雪菜，既知晓为父母分忧，也明白怎生替龙井斡旋。

    说起龙井，打雪菜入主我的身体，还未曾见过，也不知晓他现下怎么样了，枕梦公主又跑到哪里去了呢？

    不想“我”却并未归家，而是跑到胭脂河边上来了。

    “我”一路蹦蹦跳跳的走过河堤，找到了马二叔白日里说的那破庙。

    破庙十分凄凉，位置很是隐蔽，居然建在河岸下面，整个被矮树和荒草埋了起来，在暗夜之中更加阴森可怖，“我”却不以为意，轻车熟路的跳到河岸下，几个白鸟扑啦啦惊飞了。

    虽说没有什么光，“我”却看的十分清楚，想来便是雪菜的妖力使然了。

    这个破庙像全然是土坯堆成的，只怕百年有余，破破烂烂，剥蚀风化的不像样子，两扇早掉下来的破门胡乱堆叠在房檐下，勉强能看出褪没了的朱红颜色。

    内堂也十分简陋，落满了灰尘的供桌上有些模糊的老鼠脚印，供桌上摆着几块干瘪瘪的豆腐干，倒像早老鼠给拖走了些，想来就是马二叔供奉的。

    神像也完全没有了颜色，落满灰尘不说，还布满层层叠叠的蜘蛛网，着实分辨不出是哪位神灵。

    “我”突然跪下，道：“小女是饕餮大人的信女梅菜，不知枕梦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可要小女去禀告龙神爷？”

    枕梦公主？果不其然，枕梦公主颇有些尴尬的从供桌上出现了，还提着裙裾，似是怕弄脏了鳞：“终于来了个机灵的，难不成是饕餮知道本公主来了，差你来接本公主的么？这个破地方，除了龙神祠，一个能待的地方也没有，本公主又不愿先去寻他，只得暂寻得这个无主的庙，可真真吃尽了苦头。”

    雪菜还真是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仅仅是神像和珠子之事，便猜出了是枕梦公主来了这庙，委实教我望尘莫及。

    “我”笑道：“龙神爷想来还不知道，是小女先听说这里神灵显灵，小女心下想着，那种海珠价值不菲，可不是胭脂河能产出，有这种大方手笔，必定是哪位龙宫的神祇对马二叔发了慈悲之心，所以特来替龙神爷先看一眼，再禀告龙神爷，不想机缘巧合，竟有幸遇见早听各位龙神爷提过的枕梦公主，当真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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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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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枕梦公主一喜，笑道：“本公主无处落脚，所幸那渔夫还供奉了些东西，虽说粗糙，聊胜于无。（800  提供txt免费下载）本公主自然是有恩报恩，便将珠子塞满了那心诚之人的鱼腹，你倒当真机灵，这都给你猜了出来。怎么，其余几位龙神也与你提过本公主与饕餮的婚约么？”边从供桌上飘然而下，摆手教“我”起身。

    “我”忙起身笑道：“公主丰神俊逸，自是早有耳闻，不若今日得望真容，确是梅菜仙缘不浅呐。”

    枕梦公主不由笑道：“饕餮呆呆傻傻，信女倒是个机灵的，”边像是想起了甚么，失笑道：“原来饕餮念叨的梅菜竟然是你这笑笑信女，本公主当日还真是有些多疑，失了分寸……”

    在龙宫我替龙井相亲时确实一秃噜嘴，自称过梅菜，还惹的枕梦公主大大生了一场气。

    “我”自是大大方方的答道：“龙神爷宠信梅菜。自是梅菜的福泽。”

    枕梦公主笑道：“你这灵力和妖力倒也算少见的，是双生花？本公主当年也在龙宫见过，原来现下转化为人了，不知你是姐姐还是妹妹？”

    “我”停顿一下，又绽开一个笑脸：“回公主，我是那个有灵力的妹妹，至于姐姐么，我也说不大好。”

    看来雪菜真是铁了心要做我了。

    枕梦公主点点头，又有几分娇羞的问：“饕餮他，这些时日，可曾提起本公主？”

    “我”笑道：“虽说未曾听龙神爷亲口提起公主，但总见龙神爷凝眉不知道在思虑甚么，八成也是有些龙神爷的心事罢！”

    雪菜这话说的模凌两可。我可知道，龙井不是思慕着香片么！

    枕梦公主禁不住也羞红了脸庞，低声道：“这饕餮……”

    “我”又借此机会问道：“不知道枕梦公主屈尊来玄阴地，有何贵干？”

    枕梦公主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爽朗的笑道：“也没甚么好瞒，本公主，是独个儿跑出来的。(800)/”

    “我”奇道：“公主千金之体，独个儿来玄阴地，又屈尊在这种庙里，难不成有何要事？”

    枕梦公主抿抿嘴，道：“既然你是饕餮的信女，也不用瞒你。到了小满，此地本该有一场祭祀大典，可是偏生又是大灾之年，本来父王要教哥哥前来，本公主自告奋勇，正趁机会来瞧瞧饕餮。可是龙王定要睚眦与一众随从护本公主前来，可无趣得很，本公主私心想着去瞧瞧饕餮，可是又觉过于急躁，倒惯坏了饕餮，只道本公主有多思念他似得，这才进退两难，索性躲起来等他来本公主罢，谅他听说不见了本公主，少不得得着一场急，你也莫要告诉他，本公主等他来接不迟。”冬刚叉扛。

    公主就是公主，自然是有这种架势的。大灾又是怎么回事？我心下忍不住有些焦急，天灾还是**？会波及到平凡百姓么？

    “我”笑道:“枕梦公主可也太委屈了，在这个庙未免太折辱公主。教旁的神仙知道了，免不得说我们招待不周，传出去又是龙宫的话柄，再者说，倘若饕餮殿下知道我知情不报，免不得要怪罪于我，公主只当疼疼我，莫躲在此处了罢！”

    枕梦公主道:“可是本公主自溜出来，没有迎接的，又自溜回去，岂不是教人笑掉大牙么！”

    “我”笑道:“耽误时间久了，睚眦殿下的仪仗队难免不走漏消息，若是趁早回去，旁人又怎么会知晓？何况梅菜碰巧也见到了睚眦殿下，睚眦殿下也急的甚么似得，若是一着急，回禀了龙宫，可不又是些麻烦事么！”

    枕梦公主低头思量了一下，道:“说的道也在理，哎，回去便回去罢！旁的不说，这庙可着实破旧的可以，本公主哪里受过这种苦，实实是待不下去了，这样罢！你也莫与旁人提起，既然饕餮还不知晓本公主前来之事，本公主且偷偷去瞧瞧他，再回仪仗队不迟。只不过自己唱一出独角戏，也着实怄得慌。”

    “我”忙道:“枕梦公主可勿要这么想，梅菜可不便代表着龙神爷么！梅菜前来，也是知晓龙神爷平素为人，只当代龙神爷迎了公主罢！”

    雪菜这摆明是要给枕梦公主这个爱面子的一个台阶下，圆滑世故，可不是处事老练么！怪不得深受香片的重用，妖怪的拥戴，确实有她八面玲珑的过人之处。我除了衷心佩服，也越发觉得自己远不如她，空占了许多东西，还真是暴殄天物。

    枕梦公主闻言，笑道:“你小小年纪便聪明伶俐，能说会道，日后定然大有可为，待本公主与你们龙神爷成了亲，定然在龙宫与你个仙位。”

    “我”笑道:“那梅菜多谢公主大恩啦！”边迎了公主去龙神祠。

    龙神祠殿外便有浓浓的桃花味道。

    枕梦公主皱眉道:“这里何处的来的这桃花蜜酒，听说饕餮去蓬莱山偷仙桃，开罪了那里的神仙，现如今怎生得了这仙酒的？”

    “我”摇摇头:“梅菜也不晓得，许是哪位龙神爷的仙友送来，也未可知。”

    枕梦公主正待进去，正山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慌慌张张的说:“枕梦公主……梅菜尔自何处寻得？”边与枕梦公主拱手行礼。

    枕梦公主还了礼，笑道:“是蜃弟弟，多日不见，可还安好？”

    正山一副心里藏不住事的慌样，勉强答道:“吾甚是安好多谢枕梦公主记挂枕梦公主这是来瞧饕餮哥哥的么？”

    枕梦公主羞红了脸，道:“也不是专程来看，不过是顺路罢了……”又往大殿一指，道:“这蓬莱山的桃花蜜酒哪里来的？饕餮在自斟自饮么？”

    正山出现一副尴尬样子:“这……不瞒枕梦公主说饕餮哥哥现下有些不便之处……”

    枕梦公主本来就是聪敏之人，一看正山神色有异，越发起疑了:“何事不便？连未婚妻子也不便么？”

    “这……”正山本就是不惯说谎的，现下更是急得面色通红。

    枕梦公主亦发觉了，二话不说，便要进正殿，正山赶紧去拦，枕梦公主一挥袖子，大殿门便开了，一个柔美的女声问道:“饕餮睡下了，谁在吵嚷？”

    这声音，不是香片么！

    枕梦公主一听竟然有女声，甩开正山便进去了，“我”和正山忙追上去，果不其然，龙井早睡着了，面前杯盘狼藉，弥漫着浓浓桃花香，香片正守着龙井，一脸不悦的望着我们三个。

    枕梦公主一挑眉毛：“本公主当是谁，原来又是你这只狐狸，饕餮被你害了的事情，闹得龙宫人人知道，不想你竟然如此厚颜无耻，还敢来招惹饕餮。”

    香片一见枕梦公主，笑道：“原来是西海的公主，有失远迎，是来找兄长一叙亲情？饕餮一向喜欢桃花蜜酒，我刚巧得了些，便与他对饮，公主殿下此番前来怎生也不打个招呼，也好教饕餮留些与公主。”

    枕梦公主冷笑道：“饕餮喜欢桃花仙酒，本公主弄不到么？无事要你这妖怪献甚么殷勤，有多远给本公主走多远，饕餮是本公主的夫婿，岂容你在此放肆！”

    香片依旧柔和的微笑道：“贱妾也曾听说西海龙王与龙宫之约，可是饕餮仿佛不曾与公主求亲，又何来夫婿之说？何况贱妾见饕餮孤孤单单在这龙神祠，旧怨也不好再与他计较，既然公主听闻过贱妾与饕餮之往事，又何必来从中阻挠呢？”

    枕梦公主向来是娇宠惯了的，哪里被人如此揶揄过，对方还是身份低微的妖怪，面色一寒，身上闪现出白色的柔光来。

    正山见状，忙拦住枕梦公主：“公主息怒此事有些个误会莫要伤了和气……”

    “我”也忙道：“公主殿下，先莫要动气，许仅是旧友相聚，公主身份不比寻常，若是为这等小事动了怒，难免不给旁人落下些话柄，只道公主是个不让人的，又何苦来呢。”

    枕梦公主怒道：“本公主血统高贵，三界谁不让着本公主几分，现下一个低贱的妖怪，竟然与本公主抢起饕餮来了，简直可笑之极，这话若是传出去，本公主岂不给旁的神灵笑掉大牙！”

    香片起身，细心的理顺龙井垂落的鬓发，不紧不慢的说：“公主言重了，贱妾不曾想要夺取饕餮，不过饕餮与贱妾，本也是旧时的缘分，想断也断不得，待饕餮醒来，你自可得知，他心中分量最重的是谁。”

    枕梦公主一见，脸上表情更可怕了，道：“妖怪也敢去触碰龙神，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么！心中分量，也是你能说了算的？”边举起发光的右手，想来就要跟香片决一死战了，正山拼死挡在前面，劝道：“枕梦公主莫要与这九尾狐计较她本与饕餮哥哥一同长大亲密些也是有的还望枕梦公主三思而行莫要伤了三界和气以免在大灾之年殃及百姓……”

    枕梦公主不依，银牙紧咬，杏眼圆睁，道：“就因着本公主比着这低贱的妖怪高贵，反倒要让她几分了？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敢跟本公主争饕餮，可怪不得本公主下手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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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私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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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片笑道：“公主怎生发这么大脾气呢？不怪饕餮这些日子忧心，他生性惫懒，还是寻个能照应他的好些。”

    我却越发疑惑，这香片早跟二公子定下婚约，就算是误会厘清。割舍不得旧情，她也应该知道自己和龙井是走不到一起的，而且二公子一往情深，难道会答应退婚？若是起了纷争，冥界公子，妖界首领，龙神，都是一方霸主，三界定然因此大乱，可不好收拾。

    枕梦公主一听，冷笑道：“放肆！本公主的夫婿，也是听凭你来胡言乱语的么！妖怪就是妖怪，要往龙神身上靠，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龙王爷早烦透了你，你以为凭你的出身。难道还妄图可以得进龙宫，升得仙位？还是早早死了这条心，吞吐你的月华去罢！”

    香片笑道：“论出身，贱妾自远不及公主，公主生来便是万人之上的神灵，贱妾不过是草丛里的狐狸，自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是贱妾这一切，可都是胼手抵足一点一点修炼而成，不似公主，自出生便应有尽有，仅仅是因着自己的出身，就如此天差地别。”

    枕梦公主面泛杀气。道：“听你这意思，本公主不过是命好些，还是多亏了出身，其他的倒还不如你区区一个妖怪了？”

    香片依然笑容可掬：“贱妾不敢，不过公主冰雪聪明，自然对眼下一切心知肚明了。”

    枕梦公主哪里被人这样碰过软钉子，一张俏脸泛着寒气，十分可怕：“好……敢跟本公主放肆，果然是你有胆量。”

    正山似是不曾见过这种风波，只顾着着急，话也憋不出一句，早没了往日滔滔不绝的风范，

    两位与龙井息息相关的美人现在剑拔弩张。一场大战看来在所难免，我心也悬到嗓子眼，可别惹出甚么大乱子才好。

    “我”倒举重若轻，劝道：“两位俱是龙神爷的亲厚之人，若是当真反目，教龙神爷如何自处呢？何况龙神爷现下还在安睡。待龙神爷醒来，得知两位伤了和气，一个是同族，一个是旧友，偏帮哪一边都教龙神爷为难，还是莫教龙神爷伤神了罢！”

    枕梦公主闻言，道：“这狐狸精口口声声分量分量，还当真拿自己当回事了，本公主也不急，待饕餮醒了，当堂对证，看这妖怪要狂妄到甚么时候！就算是妖怪，好歹也须得知晓甚么叫廉耻，如此纠缠，以下犯上。实在没有分寸！”

    香片则笑道：“公主且等着罢！贱妾可不似公主命好，能闲来无事四处游玩，大灾之年，妖界亦忙的纷乱，也便不奉陪了，”又温和的朝我笑笑：：“梅菜，辛苦你知会龙神爷一声，但凡想喝桃花蜜酒，只须旧时旧地唤我也就是了。”说着一闪身不见了。

    枕梦公主一听旧时旧地，红了眼道：“甚么！竟然还有甚么旧时旧地，可不是摆明了与饕餮旧情复燃了么！孤掌难鸣，定然是饕餮还放不下那个低贱的狐狸精！”边用力推龙井：“你莫再睡了，快快起来告诉本公主你与那狐狸精到底是甚么关系！”

    正山劝道：“公主莫急饕餮哥哥一碰酒便倒头就睡丝毫没有酒量是以吾等根本不敢与他酒喝时下饕餮哥哥饮下如此海量必定须沉睡良久尔喊也无用。”

    “我”也劝道：“枕梦公主有所不知，那九尾狐香片早便与冥界二公子夏忘川结下婚约，照梅菜看来，不过是旧人小聚，许根本没有那一层男女情义的。”

    枕梦公主气鼓鼓的说：“那狐狸精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可当真教人怄气，原来早便与夏忘川有婚约，竟然还敢来找饕餮轻狂，委实教人讨厌！夏忘川娶得这种妻子，也是招灾揽祸。待她做了冥界的夫人，冲那跋扈样子，还不把冥界本来就纷乱的事情搅的更加鸡飞狗跳！身份地位不相配，成了亲也是祸患。”

    “我”劝道：“既然公主早想到这些，也少怄些气罢！气坏了自己个儿也不值得。”

    枕梦公主刚要开口，不想这夏夜里一阵子冷风拂进来，“我”也掌不住打了个寒颤，回头一看，原来是怒气冲冲的睚眦殿下来了。

    枕梦公主与正山见了睚眦殿下，面上皆有些做了坏事给大人当场捉住的孩童似得惊惶。

    睚眦殿下见状，声音寒冰似得冷彻人心：“枕梦公主，你私下逃出来，来密会饕餮，不用本神明说，你可也知晓这大大的不合规矩，若是本神报上龙宫，即便枕梦公主，想来也须的承担些罪责。”

    枕梦公主颇为尴尬，咬了咬下唇，小声道：“本公主也并不想将事情闹大，横竖是瞧瞧未婚夫婿，并未作甚出格之事，他人又不知晓，睚眦兄长行个方便也就是了。”

    睚眦殿下怒道：“本神与你行方便，谁来与本神行方便？上头怪罪下来，本神也难逃监管不力的罪名！本神一世英名，岂可毁在你手里！多说无益，趁着消息不曾泄露，速速随本神回宗祠罢！”

    枕梦公主看看还在沉睡，不时还打着呼噜的龙井，恳求道:“睚眦兄长，可否等饕餮醒来，本公主与他说几句话即可……”

    “哪里有那么多话要与他说！”睚眦殿下似乎忍耐到了一定限度，脸色越发吓人了:“你若一意孤行，本神上报龙宫也就是了，麻烦横竖也只麻烦这一回！”说着拂袖要走。

    “睚眦兄长，等等本公主……”枕梦公主吃了吓，忙亦步亦趋的跟上睚眦，临了嘱咐“我”道:“你且照管好了你们龙神爷，若那狐狸精再死缠烂打，只管记住了回头禀报给本公主，本公主自会投桃报李，断断不会亏待与你。”

    “我”忙点头笑道:“请公主放心去罢！梅菜定当尽忠职守，做好龙神使者该做之事。”

    睚眦殿下早不耐烦了，还要瞪眼，枕梦公主又恋恋不舍的瞧了龙井一眼，跟上睚眦殿下去消失不见了。

    正山忙问:“傻狍子尔是如何寻得枕梦公主下落？”

    “我”笑道:“左不过今日听见一个渔夫，说见到无主破庙神像显灵，鱼肚子里有又生出了珍珠，是以有些疑心是龙宫来客，结果不出所料，当真是枕梦公主来了，只瞧着睚眦殿下着急，便劝服了她来，不想正碰上龙神爷与那香片，可不是又弄巧成拙了。”

    正山也苦恼的点头道:“可不是么吾倒知晓那香片来了只是不知何故两个反目成仇的竟又和好如初着实奇怪尔可听闻个中因由了？”

    “我”点点头:“说是有些误解，已然理清楚了，不过枕梦公主生气也有道理，香片本就与龙神爷有旧，枕梦公主又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不打起来已经算是万幸。”

    正山点点头，又狐疑的说:“傻狍子你今日说的话句句有道理可吾总觉着那种话可不大像是尔能说出来的尔可有事瞒着吾不曾？”

    “我”摇摇头:“何出此言？梅菜聪明了莫非倒不好么！”

    正山想了想，道:“也不是不好不过吾心下想着能者多劳尔这样聪明只怕日子久了总有聪明反被聪明误之时也不是好事还不若顺其自然好些。”

    “我”笑道:“别的我也不懂，我只知道，这世上的东西如果不争，是不会有人拱手相送的，就是争不过，好歹尽心尽力，不给自个儿留遗憾也就是了。”

    正山一脸狐疑的看着“我”，“我”便笑了笑，回家去了。

    皇上祭祀龙神的大典要到了，据说要巡街游行以示心诚，我也想一睹为快，可惜不知道雪菜愿不愿意去。

    “我”日日帮衬着爹娘忙活，有着惊人的好手艺，比起笨手笨脚的我简直云泥之别，又会想各种做点心的花样，摆盘，外形，无不玲珑精致，教人一见便不忍下口，街坊四邻俱夸“我”能干，“我”倒谦虚的很，只说是爹娘教导的好。

    每次听到人家夸奖“梅菜可比以前强多了”，心下总羞愧的很，横竖处处不如她，这身体，不要也罢，且我也觉出，似乎我能思虑的东西越来越少了，以前还有些自己的想法，近来则只是旁观着雪菜应酬交际，脑袋是空空的。

    这日“我“正在铺子里忙活，李绮堂突然来了，“我”奇道：“今日怎生李公子来访，可有甚么事情？”

    李绮堂道：“梅姑娘，实不相瞒，在下听到些消息，特来转告梅姑娘一声，便是今年将天降大灾，怕要闹的民不聊生，虽说天机不可泄露，到底在下和梅姑娘私交甚厚，总不愿意瞒着梅姑娘，还是早早做好准备为好。”冬刚叉血。

    “我”笑道：“这个事情梅菜也听龙神爷他们提起过，不过这灾变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绮堂为难道：“天有异象，恕在下细说不得，只能透露这一点，京城即将大乱，连在下李氏一门也即将迁往薄州避难，梅姑娘还是与家人言说一声，若能一同前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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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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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略一沉吟，道：“虽说梅菜家小底子薄，可是毕竟要仰赖烟雨阁为生，匆忙之间迁居，只怕爹娘答应不得。若是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只怕生计都无以维持……。”

    李绮堂忙道：“事到如今，还是保命要紧，若能随在下一家前往，李家在薄州亦是有些基业的，照顾梅家，帮助开店，定然不成问题，只盼着梅姑娘三思。”

    李绮堂还当真是慷慨大方的。薄州可不算太近，举家迁徙更是举步维艰，只怕只有他们那种豪门大户能说走便走罢。

    李绮堂见“我”犹豫，又道：“灾变总不至于过不去，若是灾变平息，梅姑娘舍不得故土，大可再迁徙回来，在下一家亦是往薄州祖宅。这边基业也不变卖的。”

    “我”突然一笑：“李公子如此美意，梅菜定与爹娘说一声，只是李公子尽力相助，梅菜无功受禄，当真无以为报。”

    李绮堂又脸红了，接着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毅然说道：“不瞒姑娘，若不是事出突然，在下断然不会如此突兀，在下，在下只是想尽力护姑娘周全。”

    “哦……”“我”看着李绮堂清水般通透的眼睛，问：“李公子的意思，想护梅菜周全到甚么时候？”

    李绮堂一听。脸红的要滴出血来，刚要张口，爹正从外面回来，见了李绮堂，忙招呼道：“李家公子来了，招呼不周，还望李公子海涵。”便对“我”道：“梅菜，还不速速泡茶招待，也不让李公子坐。”

    李绮堂讷讷道：“不，不了，在下尚有些急事……”边往后一退，却绊在了凳子上，险些栽个跟头。更加狼狈了，忙又说一句：“梅姑娘，这个月十五，便是搬迁的时日，若梅姑娘考虑好了，在下在大宅等着梅姑娘。”边急匆匆的走了。

    认识李绮堂这么长时间。头一次见他如此不沉稳。

    爹问：“梅菜，这李公子来，可有甚么事么？”

    “我”笑道：“不曾有，爹宽心罢！”手心却紧紧的攥了起来。

    我突然疑心，雪菜在正山面前提起过的意中人，难不成竟是李绮堂么？

    爹笑道：“那便好，不过梅菜，你也莫要嫌爹唠叨，李公子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与咱们总是天壤之别的，交情好是交情好，毕竟男女有别，可不要给人家传出甚么话柄，说咱们家攀龙附凤，可就不好听了。再说你岁数也大了，还是想想招赘的事情是正经，爹瞧着小三子就不错，想好了，爹可就要寻杨婶提一提了”

    “我”粲然一笑：“爹放心罢，梅菜心里有打算。”

    爹轻抚我的脑袋说：“人小鬼大。”“我”十分幸福的依偎着爹，高兴的轻飘飘的。

    这个灾变已经数次听说，真不知是甚么情况，而且也许我等不到灾变，便要消失了罢，我已经没有甚么力气，去思索事情了，只是且强撑着，十分想就此睡去。慢慢的，我好像甚么也看不到了。

    再次能看到东西，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正高高坐在一棵树上，夕阳像血一样红，微醺的晚风吹过，浑身暖洋洋，非常舒服，我仔细想想，方认出来这是烟雨阁后园那棵大梧桐树上，“我”快活的晃荡着腿，吹着口哨，好似十分开心，龙神祠就在身后，我却没办法让身体转过头去望一眼。

    “雪菜，雪菜，你幸福么？”一个声音问。冬刚叉才。

    “我已经不是雪菜了，我是梅菜。”“我”依旧开开心心的晃着腿，与这不明来源的声音答道。

    奇怪，这是一个甜甜脆脆，却从未听过的声音，那个声音的主人在哪里？

    “我喜欢雪菜，我看不出那傻呼呼的梅菜哪里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梅花鹿，而喜欢傻狍子呢？我知道了，因为他们都像傻狍子一样傻，哈哈哈哈……”银铃一般的笑声，十分好听，这个人，是雪菜的朋友么？

    “我”笑道：“不管他们喜不喜欢，你喜不喜欢，以后，我就是梅菜。那梅菜的灵力一日比一日弱了，这两天，似乎见都不见了，但以防万一，还是提防点的好。”

    “我”说得对，我黯然想到，优胜劣汰，可不就是人生在世的道理，连买萝卜白菜，大抵也都想寻粗壮水灵的，何况天差地别的人呢。

    “雪菜，当人真的有那么好？做个妖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是更欢喜么？”那个声音越来越近，好像就在“我”身侧。

    “你怎么会明白呢！若是一个明明样样不如你，却享受着一切你应该得到的东西，自己不争取，谁能给你双手奉上？”“我”意味深长的说：“星图，你也要走了，来人世间转一圈，可有留恋？”

    星图？那个声音的主人原来叫星图。

    “哎，我可真舍不得走啊……”那星图叹口气：“人间我来来回回多少次，却从没有遇见过雪菜这样的，这样的朋友，没有人愿意和我当朋友，大家都躲着我，一半敬畏，一半嫌恶，这个滋味可不大好受。你呢？突然就不做妖，要做人，想必也有不舍罢？”

    “我”看着落下去的夕阳，笑道：“没有。其实我一直也不想做妖。妖哪里有人情，哪里有酸甜苦辣，喜怒哀乐，我确实在妖界有些身份，可是我压根不想要，得不到亲人，得不到友人，得不到喜欢的缘分，永远只能站在黑漆漆的角落里观望，他们的光，一丝也照不到我身上。”

    暮色四合，天空淡淡出来几颗星星，星图说：“雪菜，其实人也有人的苦处，好不容易挣脱了轮回，又何苦呢？你若是不喜欢妖界，随我上天也好，天庭虽说冷些，好歹你我能作伴。时常一个人游荡，我也腻得很。”

    “我”叹口气，笑道：“你是仙，长生不老，福禄永驻，也知道人世间的苦楚么？”

    星图似是想了想，隔了半晌，方道：“高处不胜寒，说的是真的。”

    “我”道：“但凡孤零零的，高处都不胜寒，何况地下了，我不想老鼠一样，永远躲在暗处，当人，自然须舍弃些自由，但我能得到家人，得到朋友，也许，还能得到李绮堂。”

    星图忙道：“李绮堂有甚么好的，一个凡人，生老病死，再者说，如果他想修仙，你怎么办？只要你占据了这个身体，变成凡人，早晚你的妖力会和那梅菜的灵力一样，根本没法用，封印的死死的。他修仙而去，你怎么办？”

    “我”望着远处华灯初上的楼阁，淡然说：“有舍有得，值得就是了。其实也说不上喜欢，或者非他不可，只是我想知道，那么多妖可望不可即的，与一个人白头到老，相互扶持，是个甚么滋味。对我来说，甚么小三子，李绮堂，也没有甚么区别，横竖李绮堂长得顺眼些，能给我的日子安稳些也就是了。”

    星图劝道：“真的值得么？人这一生，虽说对我来说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可是对人来说，那便是一辈子，且你大概没有办法再入轮回，舍弃妖永恒的寿命，换那么几十年，再有滋味又能怎样？我不希望我下次来人间，你已经是个白发老妪，或者早已尘归尘土归土。星图我，千百年来，仅仅有你一个朋友。”

    “我”低下头，看着风吹过脚下灌木的叶子，簌簌作响，答道：“星图，我也很喜欢你这个朋友，可是我还想要更多。我想知道被宠爱的滋味，被照顾的滋味，我独个儿太久了，再怎么被人夸作八面玲珑，无所不能，也还是希望遇见事情不是我上前斡旋，而是能有人能挡在我前面一次。”

    星图有些焦躁，说：“我见多了薄情寡义的人。再说，他的心意，谁知道能持续多久？你能确定他们会挡在你前面？跟着他在人世间饱尝悲欢离合，还不若虽我上天，许日子久了，也无欲无求，对你倒更好呢！”

    “我”伸了个懒腰，说:“星图，你生来就总是独个儿闯荡，在天庭，在人间，因为你没有过人情，才会无欲无求，可我不一样，我本来是与梅菜共同转世，该做姐妹，偏偏谁都知道，双生花两全不得，怀胎数月，娘都不知道双胞胎死了一个我，而梅菜，吸吮着娘的骨血，成了人，我自打成了妖灵，就总是心有不甘，这事其实怪不得梅菜，可是，同样怪不得我。”

    星图道:“这些我猜也能猜出几分，命运弄人，谁也没有办法，我一走，灾祸就来了，你要随那李绮堂去薄州么？龙神使者才做了没几天，便要离开玄阴地了”

    “我”道:“我也舍不得，当初是薄弱的妖灵，本便离不开玄阴地，日日盼得自由，现下有了身体，说走便要走，心下倒又有几分落寞。玄阴地的一草一木，都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不过灾祸必会影响人世，留下来没有益处。”星图叹道:“既然你决定了，我自是无话可说，龙神爷那边，是不是要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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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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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点头:“那是自然，龙神爷照应我一场，虽说不曾出生入死帮上许多忙，好歹也负着这名声，妖力弱下去。万一往昔仇家上门，只有李绮堂能继续护我。”

    星图没有再说话，“我”如落叶般轻盈落下，往龙神祠去了。

    离我上次来不知道隔了几天，桃花味道依旧袭人而来，教人心旷神怡。

    大殿长明灯闪亮，长身玉立的龙井正背对”我”站在窗前，听得”我”来了，转头笑道:“你才替了傻狍子几天，名声道比傻狍子好的多，说话办事都漂亮，就算本神早知道你的本事，还是刮目相看。”

    “我”笑道:“龙神爷过奖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敢问枕梦公主上次来的事情。龙神爷可听妖界首领与蜃殿下提起过？”

    龙井点点头:“辛苦你了。”

    与龙井多日不见，竟觉得疏离了许多，龙井似也为甚么事所烦扰着，再不是吊儿郎当的笑容，而是带着淡淡愁绪的笑容，龙井不像以前的龙井，梅菜也不是以前的梅菜，只有瓜片还在高兴的嚷着:“傻狍子送供奉啊！供奉啊！”

    “我”与龙井俱静静对望一眼，龙井先打破了沉默:“京中将要大乱，你肯定早听得了风声，聪明如君，下一步怎生打算？”

    “我”答道:“与玄阴地缘分尽了，没有旁的办法。我知道李绮堂对梅菜有些感情，嫁了他随他去薄州避世也好，爹娘有如此佳婿，想必也有安生日子过。”

    龙井回身道:“梅菜的灵力弱的看不见了，但本神倒没觉出她与你争过，许是你胜过了她，本神早答应要护她周全，偏生这傻狍子，仿佛自己不想与你争似得。”

    “我”道:“她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就算争也是争不过我的。龙神爷，雪菜自然明白雪菜在您心中，自远远比不过梅菜，可是这也没有办法。梅菜自己退避三舍，就算您无觉得我胜之不武，也无济于事。”

    龙井淡然的看着“我”，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本神自然插手不得。梅菜自己要消失。你又要做人，各得其所，未必不是好事。”

    我，我不想消失……我想爹，想娘，想龙井，想正山，想小三子，想李绮堂，想莫先生，想烟雨阁的众人……

    我多希望这是一场梦，醒来之后，我还会挎着篮子去烟雨阁送点心，得了赏钱讨娘欢心，可是好像终究不行。既然我和雪菜都没有错，错的又是谁呢？

    瓜片吃惊的看着“我”和龙井，嚷道：“打机锋！打机锋！”

    “我”没有回答，又甜甜笑道：“龙神爷没有了牵挂，恕我直言，可是要与那枕梦公主成亲了？”

    龙井笑道：“多谢关心，本神还不曾有打算，不过今年少不得多听些唠叨便是了。刚刚才与梅菜双栖，便要离开玄阴地，本神都怪舍不得的，以后，上哪再去寻个信女呢？”

    “龙神爷，梅菜不想走。”我竟然开口说了话，连自己都大吃一惊。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原地蹦跳几下，可不是又能随意使用这幅身板了么！

    龙井瞪大眼睛望着我，问：“梅菜？”

    我点点头：“是我。”冬刚叉圾。

    瓜片扑啦啦飞过来，道：“傻狍子怎么了？怎么了？”

    我终于能伸出自己的手，去摸摸瓜片，这熟悉又不熟悉的感觉，便是叫做久违么？

    龙井又是一副嘲讽的神色，笑道：“傻狍子还真有办法，连那雪菜都给你压下去了，就说本神选的信女，好歹也给本神争了一口气，可是你的灵力明明都弱成那副样子，怎生回来的？”

    我忙道：“梅菜并不想走，梅菜想一直留下来！”

    龙井拍拍我的头，说：“可是眼下，不想走也得走。灾变之年动乱异常，虽说人类都不愿意背井离乡，可是留下来，生灵涂炭，毫无生机。”

    我赶紧问：“龙神爷，究竟是甚么灾变，竟然如此严重？”

    龙井道：“此乃天机，断断泄露不得，十五过去后，这里生灵涂炭，连皇室都保不住，何况黎民百姓。”

    我又问：“神仙都没有办法么？龙神爷不是护佑这一方水土的神祇，难道不能帮百姓消弭灾祸？”

    龙井笑道：“神仙也无能为力，本神不过是在玄阴地平衡三界的势力而已，三界之中，各司其职，一切皆有定数，插手不得，触犯了天条，神仙也要受罚。”

    龙井都没有办法，难道整个京城都要被灾祸笼罩么？

    我又问：“可否告诉大家，让大家早作防范？”

    龙井道：“你信，不代表谁都信，就算你四处宣扬，也无济于事，为了一个孩子一句不明真假的话，离开故土，有几个能做到的？”

    我不敢想，这繁华的京城，繁华的紫玉钗街，繁华的烟雨阁，一个个熟悉的人，一处处熟悉的地方，都要在灾变中被毁灭么？

    龙井见我出神，道：“本神也劝你速速随着李绮堂家迁走罢！可怜本神龙神祠才修好，又眼瞧着化成无人供奉的破庙了。”

    我忙问：“龙神爷的意思是，这烟雨阁马上也要保不住了？”

    龙井道：“乱世有乱世的买卖，想来香片也不会再继续开下去了，天下大乱，谁有心思来玩乐？玄阴地本就不该有妓院，依本神看，拆了也好，何苦还招妖怪来添乱。”

    “那，那莫先生，和烟雨阁的姐儿……”我自小便在烟雨阁里穿梭，虽说烟雨阁在旁人眼里不是甚么好地方，可是对我来说，这是第二个家。

    龙井叹道：“大厦将颓，皇宫都保不住，贵族也要流离失所，何况这些凡人呢！你且放心罢！不管怎生的艰难苦楚，人都会拼尽全力的活下去，谁都有自己的本事。”

    我突然想起了我身体里的雪菜，忙问：“龙神爷，雪菜，雪菜她怎么样了”

    龙井道：“妖力还在，许是睡着了，不知道甚么时候，就要把你顶替下去了，你灵力不会用，雪菜的妖力可用的精熟，傻狍子，本神也不知道，你们这不能共存的双生花，究竟到最后谁胜谁负。”

    我心下乱的很，雪菜还沉睡在我身体里，她若是我，会怎么做？大概安安生生的随着李绮堂远走他乡了罢！那小三子一家又怎么办呢？虽然我想去通风报信，可是他们会相信我吗？不，龙井所得对，我一面之词，怎么可能会让人背井离乡！

    天下就算要大乱，我就算想留下，凭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丫头，又能做什么呢？

    龙井道：“十五并不远了，你还是速速回家准备准备，随李绮堂走罢！本神知道你的心思，可是一切变化皆早已注定，谁也没有办法。”

    我望着再熟悉不过的龙井和瓜片，以后我的生活没有了他们，没有了烟雨阁，不知道会变成甚么样子。

    失魂落魄的回家，想与爹娘言说，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不料才到后园，一个脆脆甜甜的声音在我脑后响起：“雪菜呢？”

    是星图。

    我回过头，一个年龄与我相仿的少年，穿着紫色的袍子，道士打扮，生的白白净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正歪着头瞧我：“我看得出来，你是梅菜，不是雪菜，雪菜呢？”

    我一霎时不知道怎生开口，只得愣住了。

    星图往后退了退，说：“我不想离你太近，但我是雪菜的朋友。”

    我答道：“我知道的，你和雪菜说话的时候，我也是醒着的，雪菜她，雪菜她现下睡着了。”

    星图皱眉道：“我不相信，你怎么会出来的？赢的人不是雪菜么？”プ我只得答道：“我也不知道……”

    星图道：“别的不说，你是怎生打算的？我也知道这么问很突兀，我的意思是，雪菜这一辈子的梦想，便是要做个你这样的人，不用我说你也明白，你处处不如雪菜，何苦如此执着呢？这躯体明明有雪菜的一半，你一个人独占，未免有失公平。”

    我讷讷答道：“可是，我，我并不想走……”

    星图望着我，认真的说：“你能做的事，雪菜能比你做好十倍，对你爹娘来说，也是雪菜比较省心罢？我听说你要定亲，可是不管是嫁与李绮堂做少奶奶，还是招小三子入赘做老板娘，你哪一点能做好呢？深宅大院自然需要心计，铺子老板娘也要手巧，你样样来不得，何必强占了这个躯体呢？不过这些事不用我说，你自己也心知肚明罢？”

    正是因为他说得对，我才无话可说，对我身边的人来说，明明还是雪菜比较好罢，傻狍子，终究比不上梅花鹿。

    星图见我低头不语，道：“你看，都说到你心里去了，就算你不想走，可是一旦我离开，立刻便是乱世，我主宰着这一年的走势，千百年来没有比我更清楚的了，你留下，少不得饱受颠沛流离，还是死了这条心罢！”

    我一听，忙问：“这是你主宰的？星图，你究竟是谁？”边想走近他。

    星图一看我要过去他身边，回身跑远了，躲在假山后面喊道：“离我远点！不要过来！”

    我只得收了脚步，看来星图非常讨厌我这个阻碍他朋友的人罢？

    我只得说：“星图，我没有恶意的。“

    星图道：“你和雪菜不一样，雪菜和我才是同一类人，你这种自小甚么都不缺的，怎么会知道我们这种只能在角落里远远观望别人的人的想法呐！你视作天经地义的东西，对我们来说，是可望不可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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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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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奇道：“星图，你究竟是甚么人？究竟和灾变与你有甚么关联？”

    “傻狍子离他远一点他是扫把星！”我回头一看，是正山急匆匆的赶了来，口里嚷着：“星图尔若是伤了傻狍子吾定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星图恨恨的一咬下唇，不见了。平板电子书扫把星？是传说之中但凡现身。便带来人间灾难的扫把星？

    正山拖过我，道：“怎生尔会与他在一起他只会带来疾病灾祸须得远离才可。”

    我忙问：“他是扫把星？难道今年的大灾是他带来的？”

    正山点头道：“但凡星图出来人间一次必定是灾难连连谁与他接近亦飞来横祸苦不堪言。”

    刚才星图叫他离他远一点，莫非是怕与我惹祸上身么？看起来，他并没有嘴里说的那么讨厌我。

    怪道口口声声说谁见了都会躲他，原来还有这层缘故，他亦是雪菜一样，孤零零的可怜人，我望一眼星图消失的地方，莫名的有些伤感，不知道是我的伤感，还是雪菜的伤感。

    正山问：“傻狍子尔亦听说了灾变可有何打算？”

    我摇摇头：“我舍不得离开这里。”

    正山一听十分着急：“万万不可过了十五京城即将降临灾祸若是尔不走只怕性命难保还是速速逃了去罢如若尔无地可去可随吾往海边临水而居如何？”

    我笑道：“谢谢正山好意，我自是能走的，虽然我一己之力甚么也改变不了，可总还是想着是不是能帮上些忙。”

    正山摇头叹道：“傻狍子刚机敏几日又傻回来了这是天命谁也改不得。”

    为什么世上会这么多的无可奈何？

    正山道:“睚眦兄长他们办完事情要回龙宫去了，吾也会与他们同归，吾本便是来帮饕餮哥哥抓雪菜的。现下龙井哥哥言说雪菜已不必再抓，吾亦没有了留下的理由。”

    我一愣:“正山，你也要走了么？”冬刚叉技。

    正山点点头:“吾并非龙神自然在龙宫久居不得父王派吾去人迹罕至的地方用幻象给人些希冀这便是吾之使命。”

    说散，便如同秋风扫落叶，该走的终不会留，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分道扬镳的离别之情，我头一次体会到。/

    正山这么喜欢说话，也是因为他长久在人迹罕至的地方，说话都是奢侈的，才珍惜每一次说话的机会罢。这次回那深海或沙漠，最喜欢热闹的正山又会是怎样的寂寞呢！

    正山认真的说:“傻狍子吾走了以后尔要学得精明些离了玄阴地再不会有吾等护尔万万须谨慎莫再多管闲事谨记谨记。”

    我点点头:“正山，我也怪舍不得现在这一切……我只想过以前那样的日子。”

    正山叹口气。道:“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尔再长大些总会明白不似吾寿命虽长可一成不变亦是教人孤寂。”

    “是啊！人生不如意者十之**，所以人生得意须尽欢，本便短暂，糟蹋了更是枉负韶光。”这句话从我口中说出，却不是我心中所想，身体再一次不听使唤，我脑中一空，雪菜，回来了。

    正山点点头：“傻狍子说的甚有道理尔可万勿教自己后悔。”

    “我“点点头，告别正山回去了。

    爹娘自然对闹灾的事情毫不知情，照往常一样在铺子里忙活着。

    满屋子都是熟悉的甜香味，爹正在和面做桃酥，娘正用小钳子细细从破碎的壳里夹核桃肉出来。见“我”回来，问:“这是去哪里玩了刚回来？”

    “我”笑道:“左不过去烟雨阁后园找找有没有时下的果子吃。”

    爹笑道:“这么大了，可不还是小孩心性么！眼瞧着要定亲，还不沉稳些”

    ”我”依偎在娘身旁，随手拈了个核桃仁吃，娘又好气又好笑的轻轻打了一下”我”的手:“这馋猫儿。”

    这种日子虽说是我从小到大过惯了的。可是为甚么今日看在眼里，却如此酸楚？

    留下来，这个家又当真会分崩离析么！且不说降灾是我无能为力的，我又被雪菜夺取了身体，甚么也做不得。

    “我”继续乖巧的帮忙做事，帮忙送点心，十五越来越近，“我”却还未与爹娘言说随李绮堂去薄州的事情，莫非雪菜对玄阴地也心存不舍么？

    这天去烟雨阁送点心回来，在龙神祠边，竟看到了枕梦公主与睚眦殿下一行人，枕梦公主早瞧见了我，招手笑道:“梅菜，你来。”

    “我”忙跑过去，笑道:“莫不是枕梦公主与睚眦殿下此行已然圆满。要回去了？”

    枕梦公主道:“今年扫把星带了来的灾祸委实重大，你可随本公主回龙宫去躲一阵子。”

    “我”忙道“公主好意，梅菜心领了，不过梅菜家人自是割舍不下。”

    枕梦公子道:“那也早做打算，及早迁居罢！扫把星十六就要走了。不做打算，只怕要来不及。”

    “我”点点头:“多谢公主。”

    枕梦公主笑道:“不必客气，本公主就是喜欢你的乖巧劲儿，若是有缘分，带本公主与饕餮成婚，还可寻你来做龙神使者。”

    正山也挤了出来，诚挚的说：“傻狍子吾此去不知何时归来倒也怪舍不得尔的若是灾难过去尔还会回来吾定回青石井等尔。”

    睚眦殿下满脸鄙夷高高在上的瞥了枕梦公主和正山一眼，冷哼了一声：“傻狍子人缘倒是大好的，本神也奉劝你，尽早远离此地是正经。”

    连睚眦殿下都说出这种话，可见这灾难对人类来说，非同小可。

    龙井早出来了，斜倚着门口笑道:“这龙神使者，可是来与本神生离死别的？”

    也许龙井早看出来雪菜回来了，并不曾呼唤我的名字。

    “我”笑道:“心下虽说不舍，到底还是人命要紧些，再怎么留恋，又怎好眼睁睁看着父母给这灾祸牵累呢！梅菜心下，可当真生离死别一般不舍，才做龙神使者多久，便要逃命，委实不是我的心愿。”

    龙井笑道:“本神知道，你还需与你那朋友道别罢？”

    “我”点点头，笑道:“龙神爷明察秋毫。”

    枕梦公主大概并不知晓扫把星是雪菜的朋友，叹道:“若不是今年是扫把星带来的灾年，又何须如此凄凉，这扫把星一来，不是战乱就是灾荒，虽说各司其职，他本便是做这不讨好的神仙，也可怜了些。”

    “我”则坦然答道:“可不是么！扫把星隔一阵子来一次人世，饥荒战乱，横竖不是好事。”

    龙井认真的看了“我”一眼，道：“扫把星千百年来一直都孤苦伶仃，能有个投脾气的朋友，大概还是头一遭。只不知道下次他再来人世，还有没有这样的缘分。”

    “我”道：“缘分这种东西虚无缥缈，怎么做的准呢。”

    枕梦公主笑道：“小孩子家家，说话倒怪老成的。”边又含情对龙井说：“饕餮，他日若是梅菜有心修仙，你倒可以帮上一把，带她去龙宫陪本公主，也是好的，横竖龙宫之中本公主一个都不熟悉，他日嫁过来，可不也烦闷的很，梅菜古灵精怪，正好陪本公主顽笑。”

    龙井哼了一声，道：“本神可未曾说过要娶你。”

    枕梦公主一愣，怒道：“可不是你又来耍赖！”但顾及众人皆在，怕是不愿失了分寸，撅嘴道：“今日也便罢了，改日与你连着那九尾狐的账一起清算！”

    龙井笑道：“上次香片还来与本神送了桃花蜜酒作礼，告诉本神这个月十五要与二狗子成亲了，你若是愿意连二狗子一起得罪，不若趁他们婚事上大闹一场，岂不美哉？”

    枕梦公主闻言，竟眼角眉梢也跟着添了些喜色：“夏忘川要与香片成婚么？那日里成心与本公主不痛快，想必也是觉着自己终究与你没有那缘分，嫉妒你终究还是要与本公主成亲，才打肿脸充胖子，来惹本公主作酸，也罢了，看在夏忘川的面子上，本公主也不与一个落败的计较，不过若是喜事唤你做客，本公主大不了也晚回去几天，与你同去罢！”

    龙井满脸不屑，撇嘴刚要出言相讥，睚眦殿下先冷哼一声，道：“枕梦公主只是随本神进人世，可未曾听说有擅自出游的权利，本神生平最厌麻烦，若枕梦公主再一意孤行，与本神添乱，本神只得上报龙宫，处置你一个拖延之罪了。”

    枕梦公主闻言，满脸不畅又不敢反驳，只得道：“回去便回去了，睚眦兄长莫要声张。”

    此情此景，大约也是我毕生最后一次得见了。

    “我”与众人告了辞，又来到了那大梧桐树上，星图早来了，倒挂在更高的树叉上，一声不吭。

    “我”道:“星图，咱们就要永世不得相见，你有甚么想说的，都说与我罢！”

    星图叹口气，翻身起来，道:“雪菜，你当真要这样？上次那傻狍子已然苏醒一次，若是你妖力压不住她灵力，就只能烟消云散了。”

    “我”道:“若当真如此，那是我自己没用，生生世世做输家，怨不得旁人。”

    星图“啧”了一声，苦口婆心的说:“雪菜，听我一句，回妖界罢！我不想看唯一的朋友生死未卜，我走也走的不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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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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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苦笑道：“星图，其实不止梅菜，我也不想走。”边留恋的看了后园一眼，整个烟雨阁依旧宁谧安详，时不时几声鸟叫。“我”叹口气：“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星图从树上跳下来，突然说：“雪菜，要是我肯留下来，这个轮回就不会有灾难，你肯回妖界么？”

    “我”侧头望了星图一眼，星图全身被阳光罩着，逆着光，只看见一团金红的影子，虽说矮小瘦弱，倒坚毅得很。

    “我”道：“你是在说笑么？你再怎么不济，也是天上的星辰，留下不走，就只能化作一颗焦黑的石头，有甚么意思？”

    星图道：“我有长生不死的寿命，可是孤寂一个，生与死。星辰与石头，又有甚么意思？”

    “我”道：“星图，我有我的道路要走，本便与你无关，我再舍不得也是我的事，没必要让你来做这荒唐的决定。”

    星图顿了顿，道：“其实，你与傻狍子由双生花化作人形，原与我有些关系……”

    “我”云淡风轻道：“我知道，这根本怪不得你，要怪也怪饕餮，仗着自己是龙神，天不怕地不怕。明知道跟你在一起总会招灾惹祸，还非要与你交甚么朋友，运势更改，婚事给龙王爷拒绝，与香片反目成仇，还不是自找的，又不是你愿意看到的结果，与你没有半分关系。”

    星图愣了一下：“香片与你说的么？”

    “我”道：“自打我化作妖灵，主上一直心生愧疚，加之对饕餮的恨意，早把事情和盘托出，我也不过想随着主上，报复饕餮而已。谁知道到头来谁都没有错。我这宿命，要怪谁呢？”

    我心下也大吃一惊，怎么，我和雪菜的命运，原来与星图还有些关系么？

    星图一咬牙，接着道:”你和傻狍子还是双生花的时候。若不是我碰巧与不信邪的龙井玩耍，也不会改变他的运势，教他和香片变成那个样子，你们这双生花本是龙井送与香片的信物，也被香片一气之下，投入冥河，打进轮回，追根溯源，全是我造成的，如果不是我，花开花落，怎生会有这么多纠葛……”

    “我”道:“与你本便没有关系，就算你不降灾，我留下，又能如何？我不想回妖界做妖。就算拼着一死，我也要做人。也许你会说我飞蛾扑火，可是这是我的梦想，无论如何，我也要实现。”

    星图说:“雪菜，你不会猜不出，你一意孤行要与梅菜拼个你死我活，也是因为跟我靠近，我给你带来的祸患罢？”

    “我”笑道:“不，不是你的影响，是我自己要跟梅菜争的，双生花只能活一个，谁都知道。”

    星图道:“可是香片已经恢复了你的妖灵，只要你肯继续作妖，是可以活下去的，只要我不回天庭，一切还是可以照旧，算是我将功补过，一直带来灾祸的我，最后也做一件好事。”

    “我”盯着星图，说:“星图，你听我的，这与你没有半分关系……”

    星图用水灵灵的大眼睛眷恋的看了“我”一眼，没说甚么，化作一团白光，消失不见了。

    “我”突然害怕起来，起身喊道：“星图！星图！”

    星图的声音隐约传来：“自打我做了这扫把星，向来都被视作洪水猛兽，没有谁愿意与我交往，眼神里除了嫌弃还是嫌弃，我就算永生不灭，除了更多的深恶痛绝，我还能得到甚么？这样只能远远观望一切，连朋友都会带累的仙，不做也罢。雪菜，我知道你舍不得这一切，既然如此，你留下，替我好好活下去”

    “我”忙道:“星图，不是这样的……你回来……星图再也没有了回音。

    “我”颓然愣在原地，喃喃道:“不应该是这样的……”冬刚叉号。

    “我”愣了一会，跑进了龙神祠。龙井仍在对着窗发呆，见“我”来了，问：“你怎生回来了？”

    “我”跪下道：“龙神爷，星图说，为了让我继续留下，不走了。”

    龙井愣了一下，道：“这又是何苦……扫把星的使命便是灾祸，也不是他自己能左右的，他身为一颗星辰，竟要舍弃仙位么……”

    “我”毅然道：“我愿意放弃与梅菜争人的机会，但求龙神爷能帮我寻得星图，灾变便灾变，做妖便做妖，但求星图回到天上去！”

    说着，一道影子从我身上分离出来，雪菜出来了。

    我已经能动了，可是我定定与和我一模一样的雪菜对望，却不知道该说甚么。

    雪菜道：“梅菜，我不与你争，我终于明白，虽说你处处不如我，可你就是命好，这便足够我输了，你继续做人罢！代我照顾好爹娘，与李绮堂远走高飞，灾变若是不过去，就不要回来了。”

    我忙道：“雪菜，我和你一起去寻星图！”

    雪菜脸色复杂，半晌方道：“你……你可真是傻狍子，你不是不想离开这里的一切？星图不再回到天上，对你而言才是最好的结局罢！”

    我摇摇头：“星图不该用自己来孤注一掷，改变我们的宿命，寻得他，劝他回天上，就算灾变，总会过去，待灾变过去，我一定会与爹娘回来的！”

    龙井看着我们，默默拿出了账册，太平猴魁……甘露……碧螺春……雀舌……一个个熟悉的账册妖怪从账册中走出来，熙熙攘攘，围满了龙神祠。

    龙井道：“你们今日运道好，可出来透透气，替本神寻扫把星君来，若有能寻得的，本神与你们自由。”

    账册妖怪一听，议论纷纷，太平猴魁道：“龙神爷，这扫把星君能耐可大得很，只不知寻他作甚？”

    龙井笑道：“就你这老头子话多，莫再多问，不敢近前也不打紧，告知本神便可。”

    甘露也道：“我倒是可以让眼睛四下里寻，但求龙神爷说话作数，当真与我们自由。”

    龙井道：“吃一堑长一智，若是痛改前非，本神自当行个方便，放心，本神执掌妖薄，难道是言而无信，这么点主也做不得？”

    甘露大喜，众妖怪也如同吃了定心丸，随即全然消失不见，去寻星图了。

    “龙神爷，若是余亦能寻得星图，可否能在睚眦殿下面前与余说情，教余免于睚眦殿下追杀？”

    我抬头一看，竟然是通体漆黑的老君眉，不知哪里得来的消息，也在横梁上瞪着两只碧绿的眼睛，前来自告奋勇。

    龙井问：“你这老东西怎生也来了？”

    老君眉有些尴尬，道：“左不过余一时糊涂，误投了他主，现下妖界冥界要联姻，二公子夫妇说教余回龙神爷身侧，说也算得一份谢礼。”

    龙井道：“你倒是老奸巨猾，知道没有主上庇佑，睚眦兄长定要与你赶尽杀绝，迫不得已，才要来讨这个彩头么？”

    老君眉猫脸上竟做出一副笑容来：“嚯嚯，还是龙神爷明察秋毫。”

    龙井笑道：“你这老东西，得罪了睚眦兄长，还想着全身而退么？也罢，若你运气好，寻得了扫把星君，本神在妖薄留你一个地方，回来也就是了，倒保你一命，免遭睚眦兄长屠戮，若是你执意要自由，本神也无话可说，不过若是教睚眦兄长弄死算了，本神也无话可说。”

    老君眉掂量了掂量，只得应下，一转身顺着横梁飞快的跑出去了。

    雪菜见状，拜谢道：“若能救得星图，雪菜也愿永生不吃猜忌之心，甘愿给龙神爷收入妖薄！”

    龙井摆手道：“如今见你亦了有了改性，若当真洗心革面，不再害人，本神与你个机会，替远走他乡的傻狍子做信女也就是了。”

    雪菜一听，喜极而泣，擦擦眼泪，问：“龙神爷莫不是在说笑？”

    龙井道：“香片在冥界已然有了纸扎的傻狍子，你不回去也无所谓了，何况你妖力也不浅，性格又伶俐，留下来助本神收妖，也算是助本神一臂之力。妖薄之中散落在外的还有许多，灾变又与你无干，替了傻狍子，本神也可多偷些懒，岂不是皆大欢喜么！”

    雪菜更是高兴，跪拜道：“救得星图，雪菜听凭差遣！”

    我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难过，说不出的滋味，只得讷讷的傻站着。

    龙井伸手一戳我的额头，道：“还愣着作甚么？十五马上就到了，你不是说帮着寻星图么？还不快去！”

    雪菜忙道：“梅菜，你，与我一同去罢！”

    我一听，雪菜似再没有那么恨我，忙应了，与雪菜同出来寻星图。

    外面已然一片暮色，我问：“星图平时回去哪里？”

    雪菜凝眉道：“星辰喜高冷，据他说，每次来人间，只愿意在玄阴地纳凉，只怕走不远，还是在这紫玉钗街上。”

    紫玉钗街说大不大，说小可也算不得小，密密麻麻的商铺，纵横的胡同，要找也真不知从何找起。

    我忙道：“不若分头行事，也许还可快点找到星图。”便要从铁锅胡同开始寻，雪菜却一把拉住我，道：“梅菜，这是咱们最后一次在一起了。你的灵力自己又不会用，给闲散妖怪吃了，才是不值得，咱们一起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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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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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下又是高兴，又是酸楚，雪菜终于不再与我争执她被我占据的一切了么？不知不觉，眼泪夺眶而出，雪菜又好气又好笑的替我擦了。道：“人都道姐姐生来便是要让着妹妹的，我从未照顾过你，还处处与你争，你当真不恨我？”

    我摇摇头：“不恨不恨，梅菜，梅菜真的很高兴有个姐姐……”

    雪菜眼圈也发红，道：“可惜……可惜我知晓的太晚……”攥着我的手又更用力了些。

    我和雪菜遍寻了所有的角落，却没有一丝星图的踪迹。

    雪菜嘴上没说甚么，可是面色越来越难看了。

    我忍不住问：“雪菜，那星图若是今天找不到……”

    雪菜道：“星图隔一段时日，就来一次人间，带来灾祸战乱，灵力异常，所以靠近他的，不管是人是神，都会给他乱了运势。是以他一直只能躲在远处，谁都近身不得，星图若是留在人世，灾祸自然消弭，但他是星辰，留下来只能陨落成一块焦黑石头，莫说仙位灵力，人形都是一丝也存不下的。明天就是他要走的时候，若是灾祸未至，便是他……陨落了。”

    星图肯让自己变成石头，也要让雪菜替他活下去，这种友情，当真教人动容。

    我和星图虽说只见过几面。却也觉着他并不是恶人，只不过背负的使命沉重了些，定然也压的他不堪重负。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发白，还是不曾寻得星图的踪迹，雪菜越发着急，我劝道：“不若先回龙神祠，许龙神爷能他们有了音信也说不定。”

    雪菜勉强点点头，与我回到龙神祠，龙井也破天荒的不在，想必亲自去寻星图了，只留下瓜片一个看门的，见我们回来，瓜片蹦跶着嚷道：“没回来！没回来！”

    雪菜脸色灰暗。颇有些泫然欲泣。

    我突然想到李绮堂，忙道：“不若也寻李公子帮忙，说不定人多好办事呢”

    雪菜勉强笑道：“梅菜，你总也忘不了你那俊俏少爷呐！”

    我脸上一热，忙道：“甚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笑话我。还是赶紧去李家找李公子帮忙是正经。”

    雪菜拉着我的手，教我闭上眼睛，再一睁眼，已然来到李绮堂的门外，李绮堂正在内堂练字，见我和雪菜一齐来了，不由愣住了，伸手就要取天罡箭来射杀雪菜。

    我忙道：“李公子，我和雪菜的恩怨已经了结，现下，是寻李公子帮忙的”

    李绮堂奇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与梅姑娘一模一样的妖怪是……”

    我细细讲了与雪菜的种种纠葛，李绮堂一听原来带我搬到薄州的事情原来是与雪菜说的，脸瞬时红到了脖子根，头都不大敢抬。

    我说：“李公子，若是能帮忙寻得星图。我们姐妹二人感激不尽！”

    雪菜一听我说出“姐妹二人”，登时也一副悲喜交集的模样。

    李公子这才抬起头，道：“在下必定尽心竭力，寻得扫把星君。”顿了一顿，又腼腆地说道：“梅姑娘，若能寻得扫把星君，天下必将大乱，京中断然待不得，在下觍颜再问梅姑娘一次，不知你肯不肯随李家搬到薄州？”

    我点点头：“若李公子不弃，肯给个照应，我们家，姥爷家，小三子家同去，可行？”

    李绮堂掩不住的笑意，忙道：“自然甚好！”

    有了李绮堂的帮助，我们仨继续遍寻紫玉钗街，偏生星图销声匿迹，任何蛛丝马迹也寻不得。

    眼看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我们心下越来越焦急，就要到星图回天庭的时候了，却连星图的影子都未曾找到。

    天色再次暗下来，李绮堂定睛望着夜空，摇头叹道：“扫把星君回天庭的时候到了。可是星象上根本没有痕迹……”

    雪菜又是着急又是无计可施，眼睛憋的通红。星图，到时间回天庭了，你在哪里？

    我忙问李绮堂：“星图这次回天庭是甚么时辰？”

    李绮堂道：“左不过是这一时半刻了，再晚一些，怕扫把星君将失了这回天庭的机会，化作陨星……”

    “星图……你在哪里？”雪菜呼喊着：“我不去与梅菜争做人了！你回天庭去罢！”

    除了风声，一点回音也没有。

    我也喊道：“星图，若是你能听到，请快快回来！这是命数，原就怪不得你！”

    依旧万籁俱寂。

    过了不知道多久，天上的星辰从朦胧越发清楚，李绮堂依旧摇头，看来星图还是未曾回去。

    星图当真，宁愿做一颗陨星么……

    “找到了！”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快如闪电的窜过我的脚背，我一瞧，原来是老君眉。

    雪菜忙问：“找到了？星图找到了？“

    老君眉碧绿的眼睛在暗夜中闪闪发亮，道：“余寻得了扫把星君，在龙神祠呐！”

    我们闻言赶紧跑回了龙神祠，只见账册妖怪围成一圈，中间有个亮着白光的东西，难道是星图！

    龙井见我们回来，面色颇有些遗憾，道：“找到是找到了，可是星图他……”

    “星图怎么了？”雪菜钻进妖怪群里，我也尾随在后，定睛一看，原来星图躺在地上，全身发出白光，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好似睡着了一般，而随着那白光越来越强，星图脸色却越来越黯淡了。

    “龙神爷，”我忙问龙井：“星图他，这是怎地？”

    龙井摇头叹道：“星图根本不肯走，马上便要错过时辰了，今年的灾祸已然消弭，可是白光燃尽，他就要化作黑石头了。”

    雪菜扑过去，大哭起来：“星图！你回去！你回去！我不要做劳什子人了，我只要你下次来人间，继续做你的朋友！”

    我急得五内俱焚，忙问龙井：“龙神爷，还有甚么旁的办法能救星图么？”

    龙井沉吟一下，道：“其实，双生花之所以珍贵，除了稀少，还有一个原因是，虽神仙的命运不归三界管理，是以虽然永恒，却无法控制，而双生花的灵力，可以让神仙也能起死回生。”

    我和雪菜闻言，忙道：“我们俩，可以救星图？”

    龙井点点头，李绮堂也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怪不得梅姑娘灵力过人，又有妖力过人的姐妹，原来竟是传说中的双生花么？在下也听闻过双生花的传说，不过，双生花似是须合二为一，方可聚集灵力妖力，现下两个梅姑娘已然分开，如何救扫把星君呢？”

    我忙道：“我们可以合二为一的！”说着去握住雪菜的手想让她进入我身体里，龙井道：“可以是可以，可是双生花灵力耗尽，自然……非得死一个。”

    雪菜闻言，慌忙抽出自己的手，道：“我死也便算了，可是梅菜……”

    我虽说舍不得这一切，可是，至少星图能活下来，灾荒也能消弭，不仅仅救下星图，还能救下千千万万个将要受灾，颠沛流离的人，怎么想，怎么是值得的。

    我忙道：“雪菜，我也不要紧，横竖你样样比我强，若是死的是我，你替我照顾爹娘，我心下也是安稳的！”

    雪菜泪光盈盈，道：“梅菜，你……”冬刚休血。

    我笑道：“傻狍子本来与梅花鹿就是一家人，不管谁生谁死，留下一个，就足够了。”

    李绮堂一听，甚为慌张，忙问龙井：“龙神爷，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可以两全？”

    龙井摇摇头，低沉的说道：“本神亦没有旁的办法。”

    眼看着星图全身的光亮到极致，已然慢慢暗下来，星图白白净净的脸色也有些发黑，我忙道：“顾不得许多，雪菜，耽搁不得，不管谁生谁死，除了星图，还能救下受灾的人，我觉得值得，再说，我一直比你弱，八成我要消失了，你替我做爹娘的好女儿，替我做龙神使者罢！”

    雪菜泪光盈盈，道：“梅菜，你……”

    我笑道：“傻狍子本来与梅花鹿就是一家人，不管谁生谁死，留下一个，就足够了。”

    李绮堂一听，甚为慌张，忙问龙井：“龙神爷，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可以两全？”

    龙井摇摇头，低沉的说道：“本神亦没有旁的办法。”

    眼看着星图全身的光亮到极致，已然慢慢暗下来，星图白白净净的脸色也有些发黑，我忙道：“顾不得许多，雪菜，耽搁不得，不管谁生谁死，除了星图，还能救下受灾的人，我觉得值得，再说，我一直比你弱，八成我要消失了，你替我做爹娘的好女儿，替我做龙神使者罢！”

    雪菜一边看着星图，一边看着我，犹豫不定，李绮堂拉着我，道：“咱们再想一想，是否有旁的办法……”

    星图身上的光越来越弱，我一咬牙，抓过雪菜，往雪菜身上一撞，便与雪菜合二为一了，雪菜与我倒在星图的身上，我忽然感觉全身都像被烧起来了，热的了不得，眼前甚么也看不到，只有白茫茫明晃晃的光……热……好热……也许，我要消失了……

    迷迷糊糊，我听见有人喊着：“梅菜……雪菜……灵力和妖力都消失了……”

    消失了，可是，我好像还未曾喊雪菜一声姐姐……

    迷迷糊糊悠悠醒转，感觉周身暖洋洋的，仿佛睡在阳光下，真舒服啊……睁开眼睛一看，可不是在龙神祠前面的石板上晒着太阳睡着了么！

    我伸个懒腰，真舒服啊，诶，不过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揉揉眼睛，心下想着，莫非送点心的路上犯困了？可是却混混沌沌，甚么也想不起来了。

    “梅姑娘！你醒了么？”我抬眼一看，是李家的那个叫李绮堂的公子，对他没甚么印象，偏偏却认识他，这个感觉，就是那先生教的“似曾相识”么？

    这个公子白白净净，俊俊俏俏，说话温文有礼，长得还真好看啊。我一个跑腿小丫头，甚么时候认识的这种大户人家的少爷呢？他来过烟雨阁，是恩客么？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怎么认识的他了。

    李公子看着我，有些疑惑，接着又问：“梅姑娘，你是梅菜，还是雪菜？”

    这个公子识得我，我想了想，道：“我大名是叫梅菜的，可是雪菜么，好像也有人这么唤过我，大概是小时候的小名，我也不记得了。李公子，你怎生识得我的？”

    李公子一愣：“梅姑娘，你知道在下是一个李公子，却不记得关于在下的事情了？”

    我不好意思的搔搔头：“烟雨阁恩客众多，恕我失礼，难以一一记全，只怕送点心的时候在哪个姑娘房里见过罢。”

    “这……”李公子一脸惊惶，转身看看身后，说：“龙神爷，这是？”

    这个少爷年纪轻轻，怎生撒起了癔症？虽说他身后便是龙神祠，可这少爷表现的身后当真有一个龙神爷在和他说话似得。

    龙神祠……对了，我可不是负责给龙神祠上供奉的，大家伙还开玩笑的称我做甚么劳什子龙神使者呐！

    我拍拍身上的浮土，打算回家去了，大白天竟然躺在外面睡着了，也实在没有分寸。

    回头一看，那个少爷还在自顾自说甚么，莫不是撞了邪罢？还是叫人来瞧瞧好了。

    “梅姑娘！”那个少爷远远喊道：“你当真关于龙神祠的事情尽数皆忘记了么？你到底是梅菜还是雪菜？”

    哎，我不是才说过，大名是叫梅菜，可是好像也有人唤过我雪菜，不过是个名字，甚么要紧的，这个少爷当真疯魔的有些厉害，还是去请莫先生来处理的好。

    夏天一来，随着微风，满树的叶子扑簌簌直响，蔷薇开了，粉艳艳真漂亮，若是偷偷摘下几朵，大概又得给黄伯骂吧？我觑了一眼黄伯的屋子，心下想着，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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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新文《来自阴间的老公》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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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携新文来袭，希望老读者们瞧一瞧看一看啦！十二出品，质量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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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话说，宁可烧错香，不可拜错庙。我却犯了忌讳，进了一座鬼庙求姻缘！

    无意之中，便招惹上了气势慑人却好看如画的厉鬼，对我纠缠不休……

    操纵小鬼的养鬼师从天而降，想要我的命炼尸，蛰伏着的妖怪蠢蠢欲试，想吃我的心修仙！千奇百怪的诡异东西开始层出不穷！

    我简直欲哭无泪……

    他却在每一次危险逼近的时候翩然出现，声音清越如钟磬，却决然如金石：“谁敢动陆荞一分，我必当万鬼开路，千妖同降，血溅他三尺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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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古以来，求神拜佛都是许愿的一种方法，可是还有一句话，叫做宁可烧错香，不可拜错庙……

    我还是从头说吧。

    那天周末。我提了两兜零食预备回家看电影，反正单身狗的假期就等于家里蹲，刚走到小区后面的胭脂河边，就接到了我妈打来的电话：“陆荞，你究竟什么时候把男朋友带回来？”

    “祖国尚未统一，怎能儿女情长？”我停住脚步，打肿脸充胖子的说道。

    “少跟我耍嘴皮子，”我妈威胁说：“这周再找不到男朋友，我就约宋之远跟你去相亲，告诉你，我说到做到，吐口唾沫是个钉。”

    宋之远是我家楼下一个强奸杀人在逃犯的弟弟。

    一听这个，我头皮都炸了。也没有歧视罪犯家属的意思，我就是怕他哥，知道我妈言出必行，赶紧说：“妈，别这样，冲动是魔鬼，我分分钟去找！总不能神仙显灵，让男人从天而降啊！”

    “你都多大了，在这样下去。谁还要你？”我妈声音都带了哭腔：“三楼的马家那个龅牙妹都嫁出去了，不管谁显灵，你带回来个公的就行……”

    其实我也着急，可是这种事情，着急有用吗？

    我一边听着我妈唠叨，一边垂头丧气慢慢往回走，一侧头，正看见芦苇最茂密的地方，正掩映着一个古色古香的建筑物的飞檐，还挂着青铜风铃。看样子，像庙。扔私贞巴。

    诶？才说神佛显灵，这么一会，就真的出现了庙了？这也太巧了吧？

    这个庙宇的地势很奇怪。倒好像专门建造在这个荒芜的地方，就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似的，这么隐秘，诚心来烧香都不好找。

    “你妈把你生的五官端正四肢健全，找男朋友难吗？难吗？你就知道跟你妈过不去！我一把屎一把尿……啥。三缺一？”好像有人说了什么话，我妈飞快的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我忽然觉得身后像是被谁推了一把似的，脚下一滑，就顺着那土坡跌下去了。

    “哎呀……”我呲牙咧嘴的站起身来，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跌下来的。

    对了，我想起了西游记的情节，记得过庙不拜是罪过，弄不好要倒霉的。

    我已经够倒霉了，难道，是神仙指引我时来运转？

    想到这里，我犹豫了一下，就进了那个古建筑物残破的大门。

    后来我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就是把所有庙，都当成供奉神仙的地方了。

    这个庙蜘蛛网丛生，哪儿哪儿都是灰，厚重的把香案上面的东西都包成了暧昧不明的形状。

    神像也已经看不清原貌，门口的牌匾上看出是三个字，但那三个字剥落了，不知道写的什么。

    隐隐的，这里还有一股久早的檀香味道。

    我擦了擦香案前面的石头墩子，献上了两塑料袋零食，两手合十的拜下来：“信女陆荞，二十来年连个对象也没找到过，今天正巧到了宝地，想必是神仙冥冥之中指引来的，那就恳请神仙显灵，赐给我一个男朋友吧！”

    抬头看着那个已经被灰尘笼罩的看不清面貌的神像，忍不住想道，连神像都灰头土脸的，真的还有神灵耐得住寂寞守护凡人吗？

    我索性站起来，绕到了香案后面，拿出了纸巾想清理一下神像，正看到神像头上还黏着一团脏兮兮的东西，就顺手抠下来了。

    不成想，那个不大不小的神像随着那脏东西这一落下，微微动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是不是神像的底座不稳当？我也没有多想，继续将神像面部的灰尘擦了擦，让神像精致的五官终于重见了天日。

    我满意的打量了打量焕然一新的神像，这个神像剑眉星目，是一个年轻男子的模样，忽然这个神像的眉眼一动，嘴角轻轻扬了起来，像是……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大吃一惊，忙揉了揉眼睛，再一看，这个神像还是原来的模样，难道是我看花眼了？

    可是我心里还是老大不舒服，觉得有点瘆得慌。

    “叮……”我的手机忽然也出其不意的响了起来，震了我一个哆嗦，忙转过身接起来，是我二姨那尖锐的声音：“陆荞，你赶紧过来，有大事！”

    我一听，赶紧问道：“二姨，你可不要吓唬我，出了什么事了？”

    “二姨找你，当然是天大的好事，”二姨得意洋洋的说道：“我这边有个好小伙子，专门留给你，正好今天那小伙子有时间，快过来，你算是一脚踩在了金砖上了！”

    这么灵验？我背后一阵发凉，突然有了一种感觉，好像有谁的一双视线，正看着我。

    猛地回过头，却看见神像刚才冰冷的表情，好像又有了微妙的变化，像是在，似笑非笑？

    尤其那一双眼睛……像是正死死的盯着我！

    我身上的寒意，越来越浓重了。

    二姨在电话那头还喜滋滋的说道：“你知道人家开的什么车吗？说出来激动死你，就是帕！萨！特！二姨跟你说，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

    “是，是……”我赶紧答道：“我这就回家洗澡换衣服去！”

    一边说着，一边就赶紧逃也似的回到了家里，进了洗澡间，在浴盆里泡着温暖的水，心神不宁的想着，不管是个什么神仙，有求必应，就是好神仙，事成要真成了，我得还愿去。

    这么想着，我顺手将玫瑰花沐浴露挤出来往身上擦，清雅的香气顿时弥漫了整个浴室，忽然，我又觉得身后一阵发冷，像是有一个冰箱，在我身后慢慢打开了门。

    而且，我明明没有动，身边的水，怎么却缓缓的荡起了波纹？

    像是……浴缸里滑进去了一大块冰！

    一股子檀香的味道透了出来，我心里纳闷，低下头，只见身侧，忽然飘散了几缕黑色的头发，像是有生命一般，正在水里沉沉浮浮！

    我的头发是黑的，可是绝对没有那么长！浴缸里，像是多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来！

    “哗……”大浴缸里面水声理所应该一般的响了起来，而我的全身正僵着，连指头也没有动。

    “嗯……”随着撩拨水的声音，一个听上去十分满意的叹息声随即也响了起来，分明，就像是个男人泡澡泡舒服了的感觉！

    这个是幻听吗？

    可是，那诡异的感觉越靠越近，后背出现了一种奇怪的触感，像是人和人皮肤贴近，却十分冰冷的触感，简直如同，靠上来了什么死去的东西……

    我的心跳的已经不能更快，盯着身侧水中缓缓飘荡，动在我身侧的黑发，真的不想回头，我怕看到没法接受的东西！

    可是我的脖子像是闹了自治，自己就缓缓的转了过去！

    我看见了，有生以来，最没法想象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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