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一卷 繁阳亭长


------------

1 上任

﻿光和三年，九月初的一个中午。

    繁阳亭外来了一个骑马的青年，年约二十，穿着袴、褶，头上没有带冠，只裹了帻巾，腰间悬挂了一柄环首刀。“袴褶”是外来货，来自游牧民族，形似后世的上衣和裤子。

    他名叫荀贞，是新任的繁阳亭长。

    虽已入秋季，但所谓“秋老虎”，天气还是很热，荀贞又在日头下赶了小半天的路，额头、脸上都是汗涔涔的。在亭舍前，他勒住了坐骑，拽着袖子擦拭了下汗水，转目四顾。

    和帝国境内绝大多数的亭舍一样，繁阳亭也是地处要道。

    在亭舍楼前，是一条笔直宽阔的官道，也正是他来时走的路。

    官道两侧则是大片的麦田。

    今年的年景不错，入秋之后，雨水较足，地里的冬小麦郁郁葱葱，风一吹，青色的麦苗起伏不定，一股清香混着热气扑鼻袭来。远远地可以看到有三三两两的田奴、徒附穿着犊鼻裤，光着膀子在其间劳作。

    才过日中不久，路上车马来往、行人颇多。

    有单衣布履的儒生，有衣服文采的商人，也有穿着黑衣或白衣的黔首。因为世道不宁、道路不靖，行人多随身佩戴短刀、长剑。

    荀贞偏转马头，给一辆对面行来的牛车让开道路。

    车内坐着一位高冠博带的老年儒生，衣袍整齐，文静安详地坐着，旁边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两边交错时，小孩子好奇地看了看荀贞。

    小孩儿肤色洁润，如粉雕玉琢，小大人似的挺着腰杆，跪坐车篷下，甚是可爱。

    荀贞友善地还他了一个笑脸。拉车的牛身上以及车轮、车身上都满是尘土，风尘仆仆的样子，看来走的路不近，这老者大约是从外地来，带着孙儿往城中访友去的。

    顺着官道直走，数十里外就是颍阴县城了。

    颍阴（今许昌）地处腹地，隶属颍川郡，人文荟萃，城中最著名的有两大姓，一个刘氏，一个荀氏。刘氏乃前汉“济北贞王”之后，荀氏则是战国时儒学大师荀况的后裔。

    荀贞即出身荀氏。

    在多年前的一场大疫中，他的父母相继亡故，只剩下了他一人，承祖上余荫，家中有宅院一区，良田数百亩，与族人相比，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算是中人之家。

    ……

    牛车“吱呀吱呀”地远去，荀贞的心神很快转到了眼下。

    他从马上跳下来，整顿了下装束，来到亭舍前。

    “亭者，停也”。

    地方上的“亭”，不但是最基层的治安单位，并且有接待过往官吏、给远行百姓提供住宿的责任，所以“亭舍”颇大。

    颍阴是大县，繁阳亭又是县中数一数二的大亭，亭舍的门面很气派。

    隔着大老远就能看到在亭舍内有一根丈余长的柱子高高耸起，柱子的上端有两个大木板，交叉横贯。此物名叫华表，又叫桓表，是上古遗制，用来给行人指示道路方向，做路标用的，也是亭的标识。

    此时到得近前，看得更加清楚，只见亭舍占地颇广，地基高过地面，有石板阶梯与官道相连。

    站在蓝天白云之下，立在麦田官道之间，他在门外看了会儿，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在过去出游的路上，见过不少类似的亭舍；陌生的是即将成为眼前这个亭舍的主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滋味。

    “这便是我以后长住的地方了，来到这个时代已有十年，费劲千辛万苦，终能执掌一亭，虽所辖之地只有十里，但也算可以开始着手‘大计’了。”

    调侃了自己几句后，他牵着马拾级而上，当先是一座大门。

    ……

    门边的塾中坐了一个老卒，见他上来，从屋中走出，和善地问道：“投宿？还是有事？”

    “在下荀贞。”

    老卒站直了身子，问道：“可是新任的亭长？”

    “正是。”

    “唉呀，请恕小人眼拙。”老卒诚惶诚恐，撩起衣袍，就要行跪拜之礼。

    荀贞拦住了他，笑道：“不必如此！”再又打量他几眼，见他又瘦又小，脸上净是皱纹，山川沟壑也似，试探性地问道，“我前日造访郑君，听他提及，说本亭亭父名叫黄忠。可是你么？”

    “正是小人。”

    “郑君”，名叫郑铎，是上任亭长，因在去年的大疫中救民得力，考绩优异，被提拔去了县里。

    “亭父”，是亭长的副手之一。

    “亭”，虽是最基层的单位，毕竟掌管方圆十里之地，所以在亭长之下又有属员，左右手分别叫做：求盗、亭父。求盗，“掌捉捕盗贼”；亭父，“掌开闭扫除”。如果辖区内民户多，又会根据情况的不同，或多或少有几个亭卒。

    荀贞嘴角露出一抹笑，心道：“黄忠、黄忠，初闻听这个名字时，还让我愣了一愣。如今看来，这名字起得倒是很对，甚合面相，果然是个‘老黄忠’。”

    黄忠恭敬拘谨地说道：“昨天才接到县里的通知，没想到荀君今天就来了，所以没有能至亭界迎接，尚请恕罪。……，别的人还在舍内，荀君，请你稍等片刻，俺去叫他们出来。”

    “不用。我进去就是。”

    登上台阶，荀贞朝门边侧塾中瞟了一眼，屋内陈设简单，一榻一几而已。

    塾中的墙上贴了小二十份的画像，因离得远，看不清楚，大致看到画中人有年老的、有年轻的。每一份画像的左侧皆写有数行文字，右侧是鲜红的印章。

    “这些都是朝廷的通缉要犯么？”

    “对，有咱们郡的，也有别的郡的。”

    在亭舍中张贴通缉犯的画像是一个承袭前秦的惯例。一来方便过往的民众揭发，二来亭吏也可依据画像检查行人。新莽末年，光武皇帝的哥哥刘伯升就因为聚众起事而享受过这等待遇。

    荀贞点了点头，没有过去细看，走入院中。

    ……

    进了院内才发现，亭舍有前后两进。

    前边这个院落较小，中间是片空地，当初他在远处看到的桓表就竖立此处。

    右边三间屋舍，一间堂屋，两间卧室，标准的“一宇二内”样式。旁边有间小房，是厨房。

    左边搭了个马厩，能容两三匹马的大小，不过现在里边空荡荡的，一匹马也没有。

    马厩边儿上是个鸡埘，正有四五只鸡栖在埘前的木架上，见有人进来，“咯咯咯”地叫了起来。鸡埘边儿是茅厕。

    黄忠将马牵入厩中，又“嘘嘘”地把鸡赶入埘内，走回荀贞身边，殷勤介绍道：“这个前院是俺们住的，荀君的住处在后院。”

    “后院？”

    “对。后院大而清净，先郑君在时，便是在后院居住。”

    荀贞往前走了几步，后院的门虚掩着，透过缝隙可以隐约看到其内屋舍飞檐，院中有一棵大榆树，刚到落叶的时节，虽地上已有落叶，但枝叶尚还繁茂，给“亭院”中增添了一些荫意。

    黄忠接着介绍说道：“若有官吏、百姓投宿，也都住在后院。”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什么，顿了顿，又说道：“六月时，朝廷下诏求贤，汝南有位姓袁的先生得了推荐，奉诏进京，因为天晚夜禁，投宿本亭，住了一夜后，非常满意，留了幅字在墙上，荀君要不要去看看？”

    荀贞笑了笑，说道：“不急。字在墙上，又跑不了，什么时候看都可以。”往后院看了看，又往右边的屋舍看了看，问道，“亭中的其它人都在哪里？”

    新官上任，来了半晌，除了在门口值班的黄忠外，居然没有一人出迎。虽然他们可能不知道荀贞今日到来，但适才牵马入院、鸡鸣大作，动静不小，难道都没听见？

    “都在后院。”

    荀贞微微诧异，想道：“不在前院当值，跑去后院作甚？”虽然诧异，但他没有发问，而是和气地说道，“既如此，劳烦你前头带路，领我去见见亭中诸君。”

    黄忠应了声是，弓着腰，侧身引路，带着荀贞往后院行去。
------------

2 赌钱

﻿确如黄忠所说，后院比前院大多了。

    围绕院中的大榆树，依墙而建了十几间屋舍。

    不但地方比前院大，而且房舍的建筑样式也与前院不同。

    南边的都是单间，有五六间。

    北边共有两套房，里边的一套和前院一样，一个堂屋、两个卧室；外边的这套则只有两间房。

    大概建造的时间比较长了，屋舍的墙壁、木门都有些陈旧，屋外檐口下铺陈的方砖也坑坑洼洼。南边单间中，有几间的屋顶上还有杂草冒出。不过总体来说，尚且整洁干净。

    “北边这些房，外边这套是供荀君居住的，里边那套留供官吏投宿。南边的这些是为官吏的随从、奴婢们准备的，若有百姓投宿，也是安排此处。”

    介绍完整体布局，黄忠指了指南边墙角的一间小屋，补充说道：“那儿是犴狱。”犴狱，就是拘留所。辖区内若有作奸犯科之辈，重的送去县里，轻的就拘留在此。

    榆树遮住了日头，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投射下来，在地上形成一个个的光斑。恰有一阵凉风吹来，卷起地上的落叶，飘飞旋舞。

    “如果需要用水，水井在北边墙角。”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作为颍阴县下数一数二的大亭，不但地方够大，各种生活设施也很完备。尽管看起来有些破旧，但荀贞已很满意了，说道：“很好，……。”

    一阵欢呼打断了他的话。他循声看去，声音是从南边一间房门紧闭的屋中传出的。

    黄忠忙迈步过去，推开门，叫道：“阿褒、阿偃，荀君已经到了，你们快点出来迎接！”

    荀贞移步过去，看向屋内。

    屋里总共有四个人，其中两个坐地上，正在玩“六博”，另外两个围在左右观战。

    适才的欢呼声应该是靠墙而坐的那个年轻人发出的，荀贞看过去时，他正兴高采烈地起身，一手抓着博筹，一手去拿对方脚边的铜钱。

    听见黄忠说话，又见荀贞近前，他忙不迭地收回手，丢掉博筹，跳跃起身，冲着荀贞拜下，口中说道：“小人陈褒，拜见荀君。”

    其余三人也跪拜地上，参差不齐地说道：“拜见荀君。”

    真是没有想到，第一天上任，就碰见了下属聚赌。

    按照律法，聚赌是违法的，尤其在亭舍中，更是知法犯法。不过，荀贞只当没见，微微笑道：“芝麻粒大点的亭长，称得上甚么‘君’？诸位，快快请起。”走进屋内，将四人一一扶起。

    黄忠跟在他后边，指了最先下拜的那人，说道：“他是陈褒，本亭的亭卒，……。”又指了原来在边上观战的一个壮卒，说道，“他是程偃，也是本亭亭卒。”

    陈褒身材削瘦，看起来二十多岁，刚才跳跃起身时，动作十分敏捷轻灵。

    程偃年约三旬，身高体壮，面色黝黑，左眼下有道挺长的疤痕，似是刀创，仿佛一条蜈蚣似的，直蜿蜒到左边嘴角，煞是狰狞。

    前任亭长郑铎的介绍在荀贞的脑海中飞快掠过：“亭卒陈褒，轻剽好赌；亭卒程偃，粗壮丑陋。”

    他的视线从陈褒身上转过，在程偃脸上打了个转儿，心道：“单从第一印象来说，郑铎的介绍一点没错。”

    亭中六人，已认识了三个，“亭父”黄忠，亭卒程偃、陈褒。还差一个“求盗”和两个亭卒。

    荀贞将视线转到剩下的两人身上，温声问道：“不知两位，哪一位是求盗杜君？”

    两个人只是满脸堆笑，却没一个应声的。

    黄忠上前一步，说道：“启禀亭长，今儿一早，求盗杜买便和繁家兄弟出去巡查亭部了。”

    巡查亭部，是亭里的日常工作之一，主要由专职治安的“求盗”负责。

    既然“求盗”杜买和另外两个亭卒“繁家兄弟”都出去巡查亭部了，那屋中剩下的这两人又是谁？

    不等荀贞发问，陈褒主动说道：“他两个都是本亭黔首，今日闲来无事，便相约一起博戏。”

    说完了，他将地上的钱尽数捧起，交给其中一人，吩咐道：“荀君初来上任，俺们不能没有表示。你们两个快去买些酒肉过来！等晚上关了亭门，大家一起作乐。”

    那两人大声应了，却不肯拿钱，一人按住腰边的短刀，笑道：“从郑君离任开始，小人们便日夜盼望荀君早来。今天总算等到了，怎敢叫亭中破费？些许酒肉，由俺们买了就是。”说着，告了罪，不给荀贞拒绝的机会，长揖而出。

    荀贞追出门外时，他两人已经出了后院的门，呼之不应。看他们背影远去，荀贞想道：“观此二人面相，不似善良，且与陈褒、程偃在舍中白日聚赌，必是乡中轻侠无疑。”

    穿越以来，他耳闻目濡，加上“前任荀贞”的听闻记忆，对当世的游侠风气已很熟悉。知道这些轻侠少年们不惧法纪，若情投意合，便以性命相许，而一言不合，则就拔刀相向。最是“尚气轻生”。

    既然拦不住，也就罢了。荀贞暗道：“正好趁此机会，见识一下本亭治下的游侠少年。”

    在前汉时，“亭部”的主要职责是监察治安、追缉盗贼，虽说入东汉以来，渐渐地多了一些民事上的任务，但维持治安、逮捕不法仍然是重要的工作之一。也就是说，荀贞既然做了这个亭长，那么日后就免不了要与那些“浪荡轻侠”们打交道。且他来任亭长所图之“大计”，与这轻侠也有很深的关系。早熟悉，总比晚熟悉好。

    “亭父”黄忠、“亭卒”陈褒、程偃三人，也出了屋子。

    黄忠谨慎地说道：“郑君走前，曾有交代，说等荀君来后，可将本亭文牍尽数交付。荀君是等会儿接收，还是现在接收？”

    听弦歌、知雅意。荀贞知道他的意思，笑了一笑，从怀中取出一片竹简，递了过去，说道：“这是县君给我的委任书。黄公先检查检查，看有无错漏，然后再办交接不迟。”

    亭长，虽是微末小吏，也是官儿了。如果由本地人任职，倒还好说；若是外地人任职，该如何证明？任职文书就是唯一的证据。上边详细得写有该员之籍贯、相貌等等，以防有人冒充。——这并不是没有先例，最有名的当数光武皇帝，他在落难时就冒充过邯郸使者。

    黄忠年少时家境尚可，入过乡学，读过《急就篇》、《凡将篇》之类的启蒙课本，认识字，认认真真看完，交还给荀贞，肃手相请，说道：“荀君，请这边走。”

    ……

    黄忠把荀贞领到北边的房外，取出钥匙，打开了门，介绍说道：“郑君走后，俺等已将屋中重新收拾一遍。荀君如果有哪儿不满意的，俺们再打扫。……，侧边是卧室，正面为堂屋。”

    诸人鱼贯步入。

    地面上铺有大块的方砖，墙上涂了白垩。

    正对着门，背临墙壁，摆放了一张案几，几后有“榻”。案几上的一侧堆放了不少竹简，另一侧是个笔架，放了几支毛笔。又有砚台、砚滴等物。

    在案几的两侧，放了两列“木枰”，直到门口。“枰”和“榻”一样，都是坐具，不同之处是榻大一点，可以两人共坐；枰小一点，只能容一人坐。屋内的榻上与枰上，铺的都有席。

    荀贞看到，在榻上所铺的苇席之四角，还放了四个石镇，俱为虎形，这是防止席子在使用时卷折。

    案几的后边，墙角处，放了两个竹、苇编成的箱子。

    黄忠先请荀贞入座，随后招呼陈褒、程偃，三人将两个箱子搬到案边，打开来，里边都是成卷的竹简，青翠莹润，每根竹简都有一尺长。

    他从一个箱子中取出最上边的一卷，放在案上，展开来，说道：“这些就是本亭至今所有的文牍了。有些是以往办过的案子，有些是国家、郡县传达下来的诏书、公文。”

    “十里一亭”，作为分布最广的基层单位，亭中不但张贴通缉要犯的画像，也张贴朝廷的重要公告。

    荀贞扫了一眼竹简，展开的部分起头写道：“赦天下殊死以下……”。

    有汉以来，为休养百姓，并显示仁德，天子常有大赦，特别每逢灾异过后，更是如此，去年疫病横行，死亡者甚多，这一份就是今年正月时朝廷大赦天下的诏书。

    ……

    箱中竹简甚多，没有一天两天是看不完的，荀贞也不打算在这会儿细看，笑道：“眼下没有急务，这些文牍以后再看不迟。”

    黄忠陪笑说道：“是，是。”将展开的竹简卷起，重放回箱中。

    荀贞平易近人地上前帮手，和黄忠三人一块儿，两人合力搬一个，将两个箱子搬了回去。

    等将箱子放好，荀贞说道：“才是下午，离关闭亭门尚早。我初来乍到，不熟悉地方，黄公，你若没事，给我做个向导，出去转转、走走？”

    黄忠自无异议。

    刚从后院出来，前脚才到前院，一人旋风似的从舍外奔进，叫道：“不好了！不好了！”
------------

3 杀人

﻿请大家多多批评，下午还要一更。

    ——

    舍外奔进一人，叫道：“不好了，不好了！”

    黄忠迎上去，问道：“怎么了？”

    “卖肉的王屠被人杀了！”

    荀贞呆了一呆，不会这么不走运吧？刚来上任，半天不到，就碰上了杀人案？眼前报案之人，十分面熟，可不就是方才和陈褒对赌的那人？

    他问道：“发生了何事？不要着急，你且慢慢说来。……，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史巨先。……，刚才小人去买肉，咱们繁阳亭里，王屠卖的狗肉最好，便去寻他。刚到他的肉摊前，就见许仲将他杀了。”

    自称叫“史巨先”的这人大概是路上跑得急了，说话时不时喘着粗气，三言两语将目睹的杀人过程讲完，兴奋地称叹：“阿褒、阿偃，这许仲真是大丈夫，言出必行！”

    荀贞听得一头雾水，“这王屠怎么就被人杀了”，尚未听得明白，程偃已附和史巨先的话，大声称赞。陈褒虽口不言说，但观其神色，亦是一副十分钦佩的模样。

    他越发奇怪，心知“许仲”必是关键，当下问道：“许仲是谁？”

    程偃像是听到了多大个怪事一样，撑大了眼睛，反问道：“荀君不知许仲是谁？”

    黄忠说道：“荀君才来，又不是本地人，当然不知此人。”

    “怎么？这个‘许仲’很有名气么？”

    “远的不敢说，只周边乡亭，没有不知道他的。”

    荀贞登时了然，心道：“必是又一个乡间轻侠。”问史巨先，“案发何处？”

    “大市。”

    “许仲人呢？”

    “跑了！”

    方才莅任亭长便遇上一桩大案，於公於私，不能轻视。

    荀贞稳住心神，进入角色，从容不迫地说道：“按照律法，亭部内有盗贼发，而亭部不知情，或者没有作为的，都会受到处罚。一年出现三次以上，上至县君、县丞、县尉都得被悉数免职。光天化日之下，有杀人案发，咱们得快点过去现场。……，程偃，你帮我将行李拿来。”

    行李中放的有亭长的袍服、执法工具，都是从县里领来的。时间紧迫，来不及换衣服，只将帻巾取下，换上代表“亭长”职位的赤色帻巾，又拿了木板和绳索，他问道：“大市离得远么？”木板上刻有律法，绳索用来捆人，这两样是亭长执法的必备物品。

    “不远，出了亭舍向南走，不到两里地。”

    “既然如此，诸君，咱们便去案发现场看一看吧？”

    黄忠等人齐齐应诺。

    陈褒伶俐，在刚才程偃去拿行李的时候，把荀贞的马也牵了过来，请他骑上，前呼后拥，出了舍门。

    “亭中不能无人。黄公，你就不必去了。……，陈褒，有命案发，‘求盗’不能不在现场，你去找一找杜君，请他速去。……，阿偃，史巨先，你两人给我带路，与我同去。”

    几句话分派停当。

    黄忠留下，陈褒自去寻杜买。

    史巨先前头带路，程偃追随马后。荀贞按刀跨马，奔往案发的现场，——大市。

    ……

    穿越前，荀贞也是在社会上闯荡上的，但命案，从来没有见过。穿越后，尽管民风剽悍，可杀人这这种事儿，最多也只是听闻而已。如今眼前，不但有命案出现，而且这命案还得靠他侦破，饶是两世为人，心智成熟，也不由自主地微微紧张，手心出汗。

    他回忆前世看过的那些警匪剧，调查案犯的背景很重要，便问程偃：“你刚才说许仲在本地很有名？是咱们亭的人么？多大了？家里以何营生？”

    “他不是咱们亭人，系东乡亭人。今年该有二十四五，家中务农为生。”

    东乡亭在繁阳亭的南边，两亭相连，归同一个乡管辖。

    荀贞“噢”了声，心道：“原来不是本亭人，难怪没有听郑铎提及。”又问：“既是东乡亭人，却来本亭杀人，……，那王屠与他有仇么？”

    程偃大大咧咧地说道：“荀君神明，他的确和王屠有仇。”

    “缘何结仇？”

    “东乡亭比咱们亭小，市集上的东西也不如咱们齐全，所以，他们亭部的人常来本部买东西。”

    “可是他俩在买东西时起了口角争执？”

    “是，也不是。”

    “此话怎讲？”

    此时日头西移，官道上的行人少了一些。

    程偃正要回答，迎面有几个妇人贴着路沿走来，粗衣陋服，衣不曳地，都系着形同围裙一样的“蔽膝”，或托或捧，拿着几个陶盆。

    荀贞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得清楚，盆中盛放的是清水，应该是从远处河中舀来，给在田间劳作的田奴、徒附们喝的。

    看见荀贞等人又是骑马、又是带刀的，这几个妇人忙躲入路下。

    其中一个不小心，不知绊住了什么，惊叫一声，险些摔倒，陶盆掉到了田里。

    她顾不得裙子被溅湿，急弯下腰，将陶盆拾起，小心翼翼地将被压倒的麦苗扶起，露出一截小麦色的腰肢，高高翘起的臀部，正对着路上。

    在前头带路的史巨先哈哈大笑，打了个唿哨，凑上两步，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抽回手，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叫道：“好香！好香！”妇人们都笑了起来，那被抓的妇人或许认识史巨先，不但没翻脸，反给抛了个媚眼。

    荀贞瞅了瞅那妇人，见她容貌寻常、衣裳简陋，不过眉眼间自有风情，一派少妇风韵。

    史巨先回首笑道：“亭长，你瞧这几个妇人如何？都是冯家的徒附、大婢。你要相中了哪个，俺替你去说！”他竟是丝毫不受命案的影响！

    荀贞笑了笑，伸手把他招到马前，问道：“阿偃正给我讲许仲和王屠结仇的事儿，你清楚么？”

    “怎么不清楚！亭长你是来的晚，早来个三五天，你就知道头尾了。”

    “噢？”

    “阿偃给你讲了么？许仲之所以和王屠结仇，是因为他的母亲。”

    “因为他的母亲？”联系程偃刚才的话，荀贞顿时了然，说道，“……，可是他的母亲和王屠在市集上起了争执？”

    “也不能说是争执，只能说是受辱。”

    “你细细讲来。”

    “咱们繁阳亭的大市五天一次。五天前，许母来买东西，不小心碰到了王屠的肉摊，弄掉了一块肉。王屠性子粗暴，便上前推搡辱骂。可怜许母快六十的人了，硬是当着乡亲们的面，被他推倒地上，污言秽语地骂了半天。……，你说，许仲怎能不生气？”

    两汉以孝治国，孩童识字后，读的第一本书就是《孝经》。老母受辱，许仲不生气才是怪事。

    “原来如此！……为母杀人，这许仲倒是个孝子。”

    因为母亲受辱就杀人，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放在当时并不奇怪。

    当世去上古未远，民风质朴，复仇之风盛行，复仇不止局限在血亲之间，乃至为老师、为朋友报仇杀人的事例，都屡见不鲜。

    百余年前，大名士桓谭曾说过一番话，讲的就是这种风俗：“今人相杀伤，虽已伏法，而私结怨雠，子孙相报，后忿深前，至於灭户殄业，而俗称豪健，故虽怯弱，犹勉而行之。”

    史巨先摇了摇头，说道：“不止为母杀人！”

    “还有别的隐情？”

    程偃接口说道：“许母受辱之时，许仲没在家中。他次日回来，见老母在屋内独自垂泪，询问后方才知晓，当即就去寻王屠。可是不巧，因为头天晚上坦睡院中，王屠染了病恙。”

    “生病了？”

    “许仲杀人”的故事一波三折，冲淡了荀贞初遇大案的紧张，他问道：“那怎么办？”隐约猜到，“是了，许仲直到今日方杀王屠，可是当时王屠求饶了么？”

    “王屠不认识许母，但却认识许仲，知其威名，所以在许仲找上门后，有过求饶。不过许仲当时放过他，却不是因为他的求饶。”

    “那是为何？”

    “因为许仲认为，在王屠生病的时候杀他有失仁义，君子不应趁人之危，所以放过了他，并和他相约，等他病好了，再公平相斗。”

    “竟是如此！”荀贞啧啧称奇，心道，“倒也当得起‘奇士’二字了。”追问道，“接着呢？”

    史巨先说道：“接着就是今天了。王屠既能出摊卖肉，说明病肯定是好了。病既然好了，许仲当然言出必行。”游侠讲究的是“重然诺”，说出去的话一定要做到。

    听完“许仲杀人”的来龙去脉，荀贞已不能单纯地将他视为杀人案犯了。许仲此举，分明有古游侠之风。

    他瞧了史巨先几眼，问道，“你认得许仲么？”

    “认得。”

    “我看你好像很佩服他？”

    “如此大丈夫，谁不佩服？”

    “那你又为何来亭中报案？难道就不怕许仲被我拿了？”荀贞晃了晃手中的木板，说道，“按照律法，他这是故意杀人。‘贼杀人，及与谋者，皆弃市’。你这样佩服他，难道就忍心看他被捉、被杀？被曝尸街头？我瞧你方才还有心思调戏妇人，好似一点都不担心？”

    史巨先咧着嘴，满不在乎地笑道：“亭长，俺也不瞒你。许仲本就朋友多，如今又做下这等孝事，名声必定越发远扬，郡县中的豪桀都会欢迎他上门，当贵客一样招待，并主动帮他藏匿行踪。只要你没当场抓住他，以后永远都不可能抓住他。”

    当今之世，豪桀大户交接游侠、隐匿不法是寻常可见的事情。荀贞的族人便曾藏匿过“不法”，虽然并非许仲这类轻侠，而是受到朝廷通缉的名士，但性质上总是一样的，都是通缉要犯。

    荀贞知道他不是在胡说，默然不语。

    ……

    不多久，三人来到大市。

    “市”上人很多，大部分拥挤在王屠的肉摊前，众星捧月似的簇拥几个一看就是“轻侠”的少年，听他们兴奋无比地大声说些甚么，之前和史巨先一同来买肉的那人也在其中。

    史巨先分开喧嚷的人群，高声叫道：“亭长来了，都让开点，让开点！”

    荀贞下了马，由史巨先和程偃一左一右护着，挤进人群，到了里边。

    人群中有块空地，一具尸体躺在其中。

    也许是受到许仲杀人原因的所影响，现场到了眼前，荀贞反而平静下来，蹲下身，用木板拨开尸体的短衣，身上没有伤痕，只脖颈上有处刀伤，大动脉被刺破，血流满身、一地。

    在程偃和史巨先的弹压下，周围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喧闹变成了窃窃私语。

    “这就是新来的亭长么？年纪不大啊。”

    “可惜运气不好，上任头天就碰上了许仲杀人。你们看吧，他肯定抓不着许仲，用不了几天，说不定就会被免职了。”

    荀贞站起身，环顾周围，朗声说道：“在下荀贞，新任的繁阳亭长。尔等都是本亭人么？”

    有人应是，有人说不是。

    “有认识许仲的么？”

    所有人都应是。

    “案发时，有谁目睹了经过？”

    又好几个人应是。

    “目睹经过的请到这边来。我有几个问题要问。”

    这次没人应声了。众人只管小声说话，没有一个挪脚的。

    史巨先自告奋勇，上去拉人。

    趁这空儿，荀贞问程偃：“怎么没有王屠的家人？”围观诸人明显都是看热闹的，如果有王屠的亲戚、家人在，不可能是这样子。

    “去年疫病，王屠的家人大多病死，只剩下了一个妻子、一个幼女。”

    去年疫病横行，死了很多人。为此，朝廷还专门派了常侍、中谒者巡行、送医药。

    荀贞沉吟片刻，说道，“……，这样吧，你先将尸体收了，然后去通知他家中一声。”

    案情很明朗，许仲因仇杀人，现场没什么勘查的必要。人已经死了，尸体也不能总留在地上。既然王屠家里只有一对妻女，没有男子，那收拾尸体的活儿就由亭中*就是。

    程偃应诺。

    史巨先拽了两个刚才应声的人过来，等荀贞问话。
------------

4 留钱

﻿史巨先拉了好几个人，都不肯近前，只有两个少年实在挣脱不开，不情不愿地被拽了过来。

    其中一个大声说道：“王屠先是辱骂许母，又跪地向许仲求饶，这样的行为怎么能称得上大丈夫呢？被杀死纯属自找！有什么可问的？”

    另一个挑衅似的斜着眼看荀贞：“许仲早就跑了。你要不怕死，尽管去追！”

    荀贞心道：“观此二少年的恶劣态度，许仲真颇得本地人望。”他不会与两个尚未弱冠的少年生气，温和地问道，“往哪里跑了？”

    “东边。”

    史巨先将围观众人轰散，插口说道：“应该是往许县了。”

    “许县？”

    “许仲本是许县人，到他老父那一辈儿才迁到本地，在许县有不少亲戚。”

    荀贞举目向东。

    史巨先笑道：“别看了，早就跑远了，骑马也追不上了。”

    的确不好追赶。

    穿越后，荀贞就发现，现时的气候比穿越前暖和，人口又少，地方上的山林、草泽没有得到足够的开发，野生的林木极多。视线可及之处、田地的尽头，便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林子边是一片小山丘。山丘中有河水流过，河道转弯处，水草茂盛。

    这样的地理环境下，在案犯已逃的情况下，即使将全亭的人撒出去，没个一天两天的，也难见成效。

    “他家中除了老母，还有别的亲人么？有妻、子么？……，他是不是有个兄长？”

    “伯仲叔季”。“许仲”，就是“许老二”的意思，上边肯定有个哥哥。

    史巨先答道：“许仲尚未婚配。至於兄长，有是有一个，不过早就死了，生下来没两年便夭折了。……，下边有个同产弟。”

    “同产弟？”

    “是啊。不过，他弟与他不同，好读书，性柔和。……，对了，听说他弟还在县里读过书呢，好像师从的便是亭长本家。”

    荀氏族中贤人辈出，慕名而来拜师求学的人很多。便只本县，至少一半的读书人都是出自诸荀门下。除了对一个“游侠之弟”居然潜心好学有点惊讶外，荀贞对此并不以为意，问道：“他弟现在何处？”

    “应在家中。”

    “你可知他家在东乡亭何处么？”

    “知道。”

    “那就再麻烦你前头带路，领我去他家中看看。”

    “亭长是要去查封他的家产么？”

    按照律法，严重的刑事案件要“收其妻、子、财、田宅”，也就是要连坐妻、子，并查封家产。

    “查封家产是县里边的权力，我一个亭长岂能为之？”

    “那是想去他家抓他么？他肯定不会藏回家里的！”

    不管许仲会不会藏回家中，想要查案，就不能不去他家看看。荀贞随便找了个借口，说道：“儿子杀人亡命，他的母亲也不知晓不晓得，我去安慰安慰他的母亲。”

    程偃在市集上找了个木板，又招呼了两个人过来帮忙，把王屠的尸体放上去，准备回亭中，听见了荀贞的这句话，问道，“荀君，要不要俺陪你同去？”

    “不必。你只管将王屠的尸体搬去亭中。”

    之前被抓过来的那两个少年，满脸不忿地瞪着荀贞。

    荀贞毫不介意地冲他们笑了笑，翻身上马。

    ……

    当时没有“村”这个概念。县的下边是乡，依据乡的大小不同，每个乡中又分别会有几个亭。

    乡主要掌管户籍，亭主要掌管治安，两者之间没有统属关系，都是归县中直接管辖。

    再往下，就是“里”了，最小的行政单位。

    许仲家住“东乡亭大王里”，因为是越界，所以荀贞先去东乡亭找当地亭长打个招呼。很不巧，适逢该亭亭长休沐，回家去了。

    亭中的“求盗”姓程，本来很热情，一听是为许仲而来，再一打听是许仲杀了人，登时脸上就冷了下来，明面上配合，实际上推三阻四，磨蹭了好一会儿，就是不肯带荀贞去许仲家。

    史巨先悄悄地对荀贞说：“亭长，许仲名闻乡里，老程乃是他本亭的求盗，两人交情不浅。你指望他配合，没可能的。”

    荀贞当机立断，反正史巨先知道许仲的家，不怕找不到门，当即告辞。

    ……

    出了东乡亭舍，走在路上，荀贞不禁感慨。

    穿越至今，他不是头回见识到游侠的威风，城中也有不少轻侠少年，但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许仲。历数史巨先、程偃、陈褒、恶少年、东乡亭的“求盗”，人人对他交口称赞，伏首贴耳。

    他感叹地想道：“一人之威，下至黔首，上到亭舍，一个小小的乡中轻侠竟有此等威势！”

    许仲家所在的“大王里”，紧邻东乡亭舍，下了官道，转入乡路，走没多时，麦田、树木环绕中，一个聚落出现眼前。

    “里”多呈长方形，也有方形的，为方便管理和防盗，其外皆有墙垣。乡下的里，有些还挖的有壕沟。有墙垣，自然也就有供人出入的“里门”。大的“里”四个门，小的“里”两个门。

    “大王里”不大，只有两个门。史巨先在前，荀贞牵马在后，两人步入门中。

    里门内，两个黑衣汉子正蹲在墙边的阴影里聊天，瞧见荀贞两人，都站了起来，其中一个迎上来，满脸带笑，说道：“史郎，你怎么来？”很明显认识史巨先。

    史巨先没理他，对荀贞说道：“亭长，这就是大王里了。他是里监门。”

    “里监门”，负责里门的启闭，同时也监督住民、外人出入，地位很低。

    给荀贞介绍完，史巨先这才对那汉子说道：“这一位是俺们亭的亭长荀君。许仲犯了事，杀了人，荀君要去他家中看看。……，你快些去通知你们里长！”

    那汉子唬了一跳，道：“许郎杀了人？哎呀，他杀的可是王屠？俺说呢，下午他出去时怎么拿了把刀！……，当时也没看出来呀，他还笑眯眯地和俺说了会儿话呢！”不住口的惋惜，“早知道，说什么也要把他拦住！”

    “你怎么这么聒噪！快点去，找你们里长来。俺和荀君先去许家了。”

    “是，是。”

    史巨先带着荀贞进入“里”内。

    到底是乡下地方，比不得县中。县中各“里”内的道路都很直，从这个里门笔直地通向对面里门，居民住宅就分布在直道的两侧，“比户相连，列巷而居”，排列得极其整齐。

    而“大王里”内的路既不平、也不直。路边的民居也不整齐，有的前出，有的靠后，有些人家门前泼了水，一踩一脚泥。

    里中的住民大概四五十户，大半关着门。

    路过两家没关门的，一家有一个老妇坐在树下用篾条编制物事；一家有两个小孩子在院中玩水和泥。

    目睹此景，荀贞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他小时候，记得年少时，也曾与伙伴们一起玩泥堆沙。步行在静悄悄的里中，墙黄树苍，老少悠闲，阳光晒在身上，恍惚间，他有时空交错之感。

    ……

    “亭长，这里就是许家了。”

    史巨先停到了一户人家门前。

    从门外看去，这宅院不但小，还很破落。

    土夯的院墙不高，没涂石灰，露着黄泥在外。两扇矮矮的木门，也不知多久没整修了，受风吹雨打，崩裂出不少细缝，漆也掉了大半，黑一块、白一块，便如大花脸也似。

    在乡中威名远播的许仲，家中却如此寒苦？

    这和荀贞的想象完全不同。要非史巨先领路，他都要觉得是走错了：“许仲家如此破败？”

    “许仲好助人，听见谁家有难，必倾囊相助。每得钱财，除了留下供他老母吃用以及供幼弟读书之外，皆散掉救人急困了，当然没有余财修整宅院。”

    “原来如此。”

    在荀贞眼中，许仲的形象一点点地丰满起来。

    “重然诺、有仁孝，名闻乡里，急人之急。虽只是个乡下轻侠，却也不容小觑，如有机会，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他来许家，初衷是为了摸一摸情况，但此时，联系一路上对许仲的听闻，再联想到他所图谋的“大计”，却有个想法隐约浮上了心头。

    史巨先上前敲门，好一会儿，才听到院中有人问道：“谁人？”是个男子的声音。

    史巨先认识许仲，来过许家，自然也认识他的弟弟，小声说：“这是许仲的弟弟许季。”大声回答，“俺，史巨先。”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出来一个少年。

    荀贞观看，见他年约十五六，面色苍白，个子很低，身形极瘦，穿了件黑色的儒服，松松垮垮的，好似套了个矮竹竿，左手中拿了一卷竹简，刚才可能是在读书。

    “原来是史君。吾兄外出，尚未归来。……，这位是？”

    “俺亭新任的亭长荀君。俺们来，正是为了你的兄长。他杀了王屠！”

    “啊？”

    “哗啦”一声，许季手中的竹简坠地：“杀、杀、杀了王屠？”

    院中太小，马进不去，荀贞将缰绳交给史巨先，吩咐栓在门外，和颜悦色地说道：“你不必惊怕，我此次不是为办案而来，只是听说你母亲年老，所以过来看看她。”

    许季缓过神来，作了一揖，说道：“见过荀君。”

    荀贞把他扶住，顺便弯下腰，捡起竹简，一句话跃入眼帘：“乾：元、亨、利、贞。”

    这是《易》里边开篇的第一句话。他不觉心中一动，心道：“却是凑巧。”笑道，“你在读易么？”指点念道，“元、亨、利、贞。我姓荀名贞，这个‘贞’字，正是出自此处。”

    许季常年埋首书斋，不太会和人打交道，兼之又闻兄长杀人，六神无主，接过竹简，诺诺应声。

    荀贞端详了他两眼，说道：“听说你曾从我族中诸贤读书？师从何人？”

    “二龙先生。”

    “二龙”，即荀贞的堂伯荀绲。

    荀绲兄弟八人，皆有俊才，并称“八龙”。荀绲排行第二，故被尊为“二龙”。目前荀氏族中，数他最有威望，也数他的门徒最多，有的登堂入室，有的只算旁听。荀贞虽与他同居一里，但也不能尽识他的弟子，笑道：“二龙是我的再从父，如此说来，你我不是外人。”

    荀贞朝院里看了看，问道：“老夫人在家么？”

    “在。”

    “请带我进去拜见一下。”

    许季的老师是荀贞的再从父，对这个要求他不能推脱，只得让开门。

    院子不大，三间土房。院角茅厕边儿，整了一垄菜畦，还没发芽，不知道种的甚么。

    左边屋门半掩，听到里边有些动静。

    许季犹豫了下，说道：“老母年高，受不得惊吓。荀君，尚请你暂不要提及吾兄之事。如有何欲问，问吾就是，吾知无不言。”

    “好，好。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许季请他在院中稍候，先入屋内，过了片刻，又出来，请他与史巨先进去。

    荀贞跨过门槛，进入屋内。外边虽暖，屋内阴凉。

    他闭了闭眼，待适应阴暗的光线后，复又观看。

    屋内狭窄，地是黑土，没有铺砖，坑坑洼洼的，摆放了一个木床、一个简陋的案几。案几上一盏陶碗，碗边破了个口子，里边存了小半碗水。

    除此之外，再无别物。真个家徒四壁。

    一个老妪坐在床上，手头放着针线和一件短衣，见荀贞、史巨先进来，便要起身。

    荀贞忙走上前，把她按住，笑道：“小子晚辈，老夫人何需客气。”睃了眼针线、短衣，问道，“在缝补衣服？室内光线不亮，能看清么？”

    许母抹了把眼，说道：“看得清，看得清！”拿起短衣，又道，“俺家中郎要能像三郎一样就好了！你看看，一件衣服，穿不了几天就弄破，也不知道整天都在做些甚么。……，听三郎说，荀君与他是同学？”

    老人家说话有点絮叨，口齿也不太清晰，有几个字荀贞没听清楚。听完了老人家的话，他瞧了一眼许季。许季面色微红，拘束不安。

    荀贞心中想道：“这少年颇有急智，应是怕我提及许仲，故此先替我报了家门，伪称是同学。”

    虽是伪称，但他本不是为“兴师问罪”而来，也不生气，顺势说道：“是啊。我刚得了县君的任命，就任繁阳亭长，所以来家中看看您老人家。”

    “任了繁阳亭长？好啊，有出息。”

    “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东西。”荀贞顾盼室内，不经意似的问道，“二兄不在家么？”

    “下午就出去了，说是晚些回来。荀君也认识中郎么？”

    “见过几面。……，听说老人家在许县有亲戚？我下个月可能要去许县公办，有什么话需要带么？”

    “许县？是有几户亲戚，中郎的叔伯们都在那边。不过，俺老了，腿倦难行，这些年走动得少。去年又是疫病，也不敢出远门，说起来，整整一年多没有去过了。……，都是些老亲戚，也没什么话可带的。”许母眯缝着眼，瞧着荀贞身后，问道，“后边站的，可是史郎么？”

    “老夫人眼神真好，正是巨先！”史巨先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拜倒在地。

    “快起来！快起来！”

    许季帮许母将史巨先扶起，对荀贞说道：“荀君初来吾里，要不要出去走走？”

    荀贞晓得他意思，是怕“言多有失”，也没推脱，颔首答应了，笑道：“好。”

    在这临走之际，他看看史巨先，又看看许季，想了一想许仲的威能，又想了一想他来当亭长的目的，心道：“‘天赐不取，反受其咎’。我今天初来上任，便逢此杀人案件，刚开始以为是不走运，现在看来却正是运气！”做出了任职亭长后的第一个决定。

    他不是婆妈的人，做出了决断，便立刻行动，不顾地上尘土，也端端正正地拜倒在地，对许母行了一个大礼。

    许母忙不迭说：“这是做甚么！”

    “我与许郎同学时，对许郎的仁孝、好学，一向十分钦佩。这一拜，不但是拜老夫人，……”他顿了下，意味深长地说道：“更是拜老夫人教出了两个好儿子。”

    ……

    出得院外，迎头碰上二人，一个是刚才的里监门，另一个是本地里长。

    荀贞拦住他们，说道：“老夫人年迈，不能太过打扰，你们就不要进去了。”对那里长说道，“我是繁阳亭的亭长，管不到你们这里来，但杀人重案，我回到本亭后，肯定是要向官寺禀报的。料来县里接了报案后，很快就会有人下来，到时肯定会来许家。你做做准备。”

    那里长连声应是。

    荀贞又转头对许季说道：“你知道你们许县的亲戚住在哪里么？”

    许季迟疑片刻，摇了摇头，说道：“不知。”

    荀贞不觉失笑，这表情，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是在说假话了！明知许季没老实回答，却也不加逼问。

    他从腰畔取了些钱出来，交给许季，说道：“你兄长杀人亡命，牵连家中，你母亲年纪大了，不能让跟着吃苦。我带的钱不多，这一点儿，你先拿着。”

    许季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浑不知荀贞唱的哪一出？不但是他，史巨先诸人也是一头雾水。比照律法，许仲这案子是要查封家产的，怎么却反给留钱？

    许季惶恐不安，推辞再三。

    荀贞作色道：“你既师从二龙先生，便是自家人，大丈夫当豪气直爽，怎可如女儿作态？……，你若不要，我这就去给老夫人说，许仲杀了人！”

    许季这才无奈收下。

    荀贞回颜作笑，道：“这才对嘛。许仲犯案是他的事儿，不能让老夫人受累。”

    ……

    告别许季等人，荀贞和史巨先沿原路返回，出了里门，拐上官道，史巨先忍不住问道：“亭长，俺怎么搞不懂你是个什么意思呢？”

    “不懂？你不懂什么？”

    “不懂你到底想不想捉拿许仲归案。”

    “还用说？我当然是要拿他归案！”

    “你这话，要放在来许家前，俺信；现在却有点不信了。”

    “为何？”

    “俺有几点迷惑。”

    “说来听听。”

    “一来，你为何向老夫人下拜？二则，明明许季撒谎，你为何不追问？

    “三者，你先对里长说会将此案上报县衙，接着又问许季知道不知道他们的亲戚住在哪儿，俺怎么觉得你这不像是在问地址，反而像是在暗示他县里早晚会派人去许县捕拿，提醒他快点去许县通风报讯？最后，临走前，又为何留钱？”

    “我不是说了么？许仲犯案，是他的过错，不能连累他的老母。”

    “那第三条呢？”

    “是你想多了。”

    这个答复看似能解释得通，可史巨先却总觉得不对头，再问时，荀贞就只是笑，不肯回答了。
------------

5 大计

﻿晚上还有一更。。

    ——

    忘了今天是元旦了，祝童鞋们新年快乐。

    ——

    刚在书评区里看到了好多熟人，诸位童鞋，好久不见了啊！

    ——

    史巨先的直觉很对，随着了解的深入，荀贞的确不想追捕许仲了。

    在接到报案之初，他是有想过将案犯抓捕归案，以立威信，但随着对许仲越来越深入的了解，在了解了其为人、了解了其名望后，他的想法也随之改变了。

    为什么改变？这就要从“穿越”二字说起了。

    ……

    穿越到这个时代已有十年，了然身处汉末。

    因为“他”有个堂弟叫荀彧，有个堂侄叫荀攸。就算他对历史再不精通，这两个名字总是听过的。

    如果说，荀彧、荀攸的名字还只是巧合，那么，在先后听说了袁绍、夏侯淳、曹操的名字后，确定无疑必是汉末了。

    最先听说的是袁绍。

    当时在族人的一次聚会上，族中的长辈在堂上品茶评士，议论汝南、颍川两郡的名士。有人带着赞赏的语气夸奖道：“汝南袁绍先服母丧，又行父服，弃官归家已四五年，闭庐不出。这样纯孝、遵循礼节的年轻人，很少见啊！”

    又在去年听说了夏侯惇。

    夏侯惇年纪尚小，才十四五岁。去年夏天，有个人侮辱了他的老师，被他给一刀杀了，由此扬名，名字从他的老家沛国谯县直传到数百里外的颍阴。

    又在今年，听说了曹操。

    今年六月，朝廷诏公卿举荐能通经者。亭父黄忠说“六月时，朝廷下诏求贤”，讲的就是这件事，被举荐的不但有汝南的那位“袁先生”，也有从洛阳北部尉转任顿丘县令的曹操。

    除了这几个人的名字外，陆陆续续的他还听过许多别的人名，无一例外，都是汉末名人。

    ……

    只是，虽知身处汉末，但具体哪一年？

    只知道前年改元“光和”，今年是“光和三年”，然而是西元的哪一年？一头雾水。

    可以断定的是：荀彧、夏侯惇年纪都不大。荀彧尚未弱冠，夏侯惇更小，估计“年轻人”袁绍以及“顿丘令”曹操的年龄也不会太大，以此推断，虽处汉末，离三国乱世大约还得十几二十年。

    穿到这个时代的日子里，有块石头一直压在他的心头。

    他怕的不是三国乱世，事实上，自知道荀彧、荀攸是“自家亲戚”后，他大松了一口气。

    荀彧、荀攸，名声多响，曹操的大谋士，等三国来到，大不了紧跟着他俩就是，不敢想荣华富贵，至少可保住一条小命。

    他怕的是黄巾起义。

    穿越前也读过些书，知道义军所过之处的地方惨状，可千万不要三国没到，先在黄巾起义里丢了性命。而根据种种的蛛丝马迹，尤其近年，他分明地发现：似乎离黄巾起事不太远了。

    这些年，大范围的传染疫病一再爆发。

    十年间，天下两度大疫，波及南北，很多的百姓因此破家，甚至一些宗族尽殁。

    这其中包括“荀贞”在内。

    “荀贞”的父母就是因为感染疫病而相继病故的，包括“荀贞自己”也是在多年前感染了风寒，一病不起，这才给了“他”趁虚而入的机会。

    面对疫病，人人恐慌，由此导致城、乡里信奉太平道的人越来越多。

    ——太平道，不就是黄巾起义的主力么？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

    不是危险，也不是死亡，而是明知有危险却不知这危险何时来到，如头顶悬着一柄剑，如履薄冰，如闭目在悬崖边走路，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

    他不是没有想过提醒一下世人。

    但一来他人微言轻，二来朝廷里也不是没有人看出问题。

    三年前，“司徒”杨赐就曾上书天子，认为太平道终会成为大患，请求诛杀张角等人，但天子没有理会。——这件事他也是听族中长辈闲谈时说起的。

    “司徒”，三公之一，说的话尚且不管用，何况他一个没有功名的荀家少年？

    ……

    荀贞在穿越前，有过成功，有过失败，不是一个软弱的人，事已至此，既然无法改变，就只能想办法去适应，总不能坐以待毙。

    该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黄巾起义呢？

    他思来想去，不外乎三个办法，一个投靠太平道，一个避走他乡，一个聚众自保。

    投靠显然不行。

    黄巾起义的声势虽大，但很快就被镇压下去了。不投靠，不一定死；投靠，一定死。

    避走他乡也不行。

    想当那黄巾起事时，张角登高一呼，八州响应，信徒数十万，连接郡国，遮天蔽日、海内震怖。天下虽大，又哪里寻得桃花源去？

    两者皆不行，唯有聚众自保。

    只是，说起容易做起难。

    他既无威望，又无钱财，年方弱冠，世人不知，如何聚众？

    那么，有没有快速得到威望和钱财的办法？

    有。

    他最后想出了一个办法：“当官儿，走仕途。”

    只要能当上官儿，好好干上一年两年，威望、钱不就都有了么？

    ……

    虽有了定断，可想当官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士大夫与宦官的斗争延续多年，最终失败，自延熹九年至今，十余年中，多达六七百之数的士人或被杀、或被“党锢”，几乎天下的名士被一网打尽。——“锢”，就是禁止做官。

    颍阴荀氏是士人中的名门，也有多人受到牵连。

    比如他的堂伯父荀昙，便被禁锢终身。

    又比如荀昙的兄长荀昱，因好结交，人称“天下好交荀伯修”，“八俊”之一，与人称“天下楷模李元礼”的李膺齐名，因与大将军窦武谋诛宦官事败，后也与李膺同死。

    本来禁锢的只是当事人。

    但到了熹平五年，也就是四年前，永昌太守曹鸾上书为“党人”鸣冤，请求解除禁锢，激怒了天子，不但将曹鸾抓进槐里狱，“掠杀之”，又下诏书，扩大了党锢的范围，凡党人门生、故吏、父子、兄弟，乃至五族之内，皆在党锢之列，凡有任官的，悉数罢免，“禁锢终身”。

    荀贞与荀昙、荀昱兄弟的亲戚关系在五服之内。於是，他也被牵连。

    本以为没希望了，老老实实等着黄巾乱起得了。

    没想到去年，武都郡上禄县的县长和海上书谏言，说道：“按照礼，从祖兄弟别居异财，恩义已经很少了，如果服丧，也只是穿五种丧服之中最轻的那个。而今党人锢及五族，既违背了典训之文，也不合乎经常之法。”说动了天子，“党锢自从祖以下，皆得解释”。

    真是天降之喜。

    在诏书下来后，他立刻准备“入仕”。可问题又出来了，该当个什么官儿好？

    ……

    “当官”不是问题，借助荀氏的名望，怎么也能获得一官半职，但是摆在他面前的选择也不多，虽然他有着荀氏子弟的背景，毕竟初出茅庐，又没有什么名望，不像荀彧、荀攸从小就郡县皆知，即便得到族中长辈的推荐，肯定也不会得到太好的位置，最多担任一个县中文吏。

    县吏不但很忙，而且除了休沐外，下了班还不能回家，必须住在县衙内的宿舍中。整天接触不到人，忙於案牍之事，能得到什么威望和钱财？还不如干脆到乡里当个专治十里地方的亭长，至少行动比较自由，并能接触基层。

    况且，当世不比后世，后世“官”就是“官”，“吏”就是“吏”，而当世的官吏间并无甚么鸿沟天堑，“吏道”是仕进的基本途径之一，这点倒与他穿越来的共和时代有相像之处。大量的名臣高官皆是从底层的椽吏做起，做过亭长的也有不少。

    高祖皇帝通过当亭长、进而结交英豪，从而定鼎天下的故事人人皆知。

    便不说高祖，只说公卿高官，文武名臣，本朝的傅俊就是以亭长的身份追随光武皇帝，最终名列云台二十八将。做过三公的名臣虞延，为吏之始亦是亭长。

    虽说亭长需要懂法律、知“五兵”，但荀家的子弟，本就不是只研习经文，不通世事的。荀贞从小读书，学过律令，并因知乱世将至，虚心求教族中的“技击高手”，能骑射、会击剑，知“五兵”之用，当一个亭长绰绰有余。

    ……

    他就去找堂兄荀衢讲说心愿。

    荀衢，是荀昙之子，与“八龙”同一个祖父。他有一个亲侄在历史上大大有名，便是荀攸。

    因荀衢家与荀贞家相隔不远，荀贞在穿越后见到的第一个“名人”就是荀攸。荀攸少孤，先从他的祖父荀昙生活，荀昙病故后，又依从叔父荀衢。

    荀贞知荀攸日后必成大器，为了与他拉近关系，便以当时才“十来岁”的年纪，亲登荀衢家门，以“父母皆亡，无人教诲”为借口，请求从其读书。荀衢怜其“少孤”，又喜其“冲龄懂事”，便答允了他。从此，两人亦是兄弟，又是师生，关系很亲密。

    荀衢为人旷达，但即使如此，在初闻他的想法后也不能理解。

    “你怎么会想去做此奔走杂役！”

    荀氏族中既有“八龙”父亲荀淑这样的大贤巨儒，又有荀昙、荀昱兄弟这样遭受党锢之祸的名士，为天下的士人们深深敬重。有这样的家世，怎么会想着去当一个亭长呢？

    荀衢对他说道：“你从我攻读多年，刻苦认真，我都看在眼里。今虽在解锢之列，但你年纪尚轻，又何必急着出仕呢？……，就算你执意出仕，我也可以将你推荐给县君，总强过当一个亭长。”

    荀贞回答道：“亭长务实，文吏劳形。方今天下，权阉当道，言路阻塞，有学识的人都退隐不出。与其做一个整天忙於文牍的文吏，何如当一个能为黔首做些实事的亭长呢？”

    荀衢倒不是看不起亭长的低微，而是他生性简约，最讨厌被细务烦劳：“就算你想做实事，也不必做亭长啊！亭长是最劳累不堪的贱役，既受上官驱使，又为部民操劳，且迎来送往，还要忍受高官贵人的呼喝叱责。难道你没有听说过逢子康的那句话么？‘大丈夫安能为人役哉’！”

    逢子康是前汉末年人，因为家贫，当过亭长，迎来送往，低三下四，难以忍受驱使，遂发出了上边的这句感慨，随后就辞职不干了。

    荀贞答道：“大丈夫固当如此。可是，亭长虽然卑贱，但只要做得好，也不是不能得到天下的赞誉啊。陈留仇季智，四十岁的时候才被县里召补为吏，任职亭长，后来进入太学，不也一样名扬天下，连当世名贤郭林宗都很钦服他么？许县陈太丘，少为县吏，任职都亭，如今是天下名士的泰斗。甚至像前朝的朱子元一样，封侯也是可以的啊！”

    荀衢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虽不愿意，但还是带着他去拜见县君，求为亭长。

    县君在听过荀贞的请求后，起初也很惊讶，不肯答应：“若是我答应了你的要求，肯定会被天下的名士耻笑，说我对名族苛刻。”但经不住荀贞的再三请求，末了还是只能应了。

    答应虽是答应，不过当时并无亭长的空缺，直等到今年，才算正式任职。

    ……

    荀贞费这么大劲，这么辛苦，才得到繁阳亭亭长的职位，所为者何？还不就是为了获取名望、钱财，从而结交豪桀，为即将到来的大变做自保准备？——这就是他来任亭长的“大计”。

    上任第一天，屁股没坐稳，就碰上了“许仲杀人”。若许仲纯为勇夫，他不介意拿来开刀立威，然而通过了解，却发现许仲分明不是常人。史巨先、程偃、陈褒、东乡亭“求盗”等等诸人，无一不对他敬重有加。这样一个人，怎能杀之了事呢？

    “若能拉拢住此人，岂不就等同拉拢住了当地乡里的游侠、壮士？”

    於是，荀贞便做出了那几个令史巨先“看不懂”的举动。拜许母、留钱。至於史巨先提出的第三点疑惑，也一点没猜错，他的确是在提醒许季快去许县“通风报讯”。他可以对许仲“网开一面”，但是等案子上报到县衙后，县里边会有何行动？他可是管不了、也管不住的。

    荀贞有自知之明，晓得这样特立独行、名重一地的轻侠定然不好拉拢，而且没准儿很快就会被逮捕归案，不过没关系。古人云“千金市马骨”，他相信，他在许家的那几个“举动”，肯定用不了不久，就会通过史巨先、里长、里监门等人的嘴，传遍本亭、乃至本乡。能如此，也就足够了。
------------

6 初夜

﻿以后更新的时间：上午十点，下午四点。

    ——

    回到亭中的时候，暮色已至。

    在回来的路上，史巨先就告辞回家了。荀贞独自牵马进入亭舍，刚入前院，听见一阵哭声。

    黄忠、程偃、陈褒等人都在，此外还多了三个陌生男子和两个女子。

    哭声是那两个女子传出的，她们跪在王屠的尸体边儿上，年长的那个伏在地上，嚎啕大哭，年少的那个哭的声音不太大，但也是垂泪不止。

    程偃小跑着过来，接过缰绳，牵去马厩。

    黄忠、陈褒和两外三个男子快步迎上。黄忠指着三个男子中的一个，介绍道：“荀君，此即为本亭求盗杜买。”

    “小人杜买，见过荀君。”

    杜买年约三旬，高大粗壮，面色黑红，作揖时两腿没有并拢，而是分着，像是点罗圈腿，也不知是天生的，还是骑马过多。

    一亭中，若将亭长比为主人，那么“亭父”类似管家，“求盗”则是鹰犬，多由强健者为之，是亭长维持本地治安的得力助手，不可轻视。

    荀贞还了一揖，说道：“日后你我同事，不必拘礼。”

    黄忠接着介绍：“这两个是繁家兄弟，这是繁谭、这是繁尚，皆为本亭亭卒。”

    兄弟俩身高相似，面貌相像，都是深眼窝、高颧骨，乍一看有点像胡人，个头比杜买低，七尺上下。

    彼此见礼过了，杜买说道：“不知荀君今日来，未能迎接，实在失礼。”瞧了瞧王屠的尸体和那两个女子，接着说道，“要非得阿褒告知，更没想到许仲会如此胆大，竟然来咱们亭中，在闹市中杀了王屠。……，荀君方才去了许家？可查得许仲逃去何处了么？”

    “听市中少年言，应是逃去了许县。他家中只有他的老母和他的弟弟在，没什么线索。……，这两个女子是王屠的妻女么？”

    黄忠应道：“是。”

    王屠的妻女一门心思都在王屠身上，恸哭不止，没有注意到荀贞回来。黄忠走过去，叹了口气，说道：“不要哭了。亭长荀君回来了，你们先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说。”

    他不提示还好，一提示，年长的女子立刻抬起了身，新来的只有荀贞一人，明显就是亭长了。

    她扑过来，抓住荀贞的脚，叩头哭诉：“亭君！亭君！贱妾丈人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下午就被人杀了。他这一死，丢下贱妾孤女寡妇，以后的日子可该怎么办？亭君，亭君，求您一定要为贱妾做主！”

    荀贞退后两步，把脚从她的手中挣出，弯腰将之扶起，说道：“杀人者可能已遁逃它县，此案需上报县寺，该怎么处置，全听县君吩咐。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配合县里的命令。”

    女子连连叩头，泣不成声。

    荀贞复又温言说道：“天色已晚，宵禁后行路不便。你们先回去吧。我等下就遣人去县中报案，快的话，明天县里就会有人下来。你们是苦主，定会去找你们询问情况。回去后，不要外出，在家等着，好么？”

    闻其哭声，观其悲容，就算再冷血的人，也会为之恻然。

    荀贞心道：“於情於理，都该将许仲捉拿归案。可是，……，唉。”虽不知县中意思，但至少他已决定对许仲“网开一面”，如今再可怜她们也是没用，“王屠已死，人死不能复生。若有机会，以后多帮帮她们就是了。”

    一边想着，他一边又取出了些钱，递给黄忠，说道：“她两个女子，逢此惨事，失魂落魄的，不能让她们独自回去，你且送她们一程。王屠已死，听说她家的亲戚又多殁在疫中，日后的生计怕有困难，这些钱，你给她们。尽管不多，聊胜於无。”

    黄忠应了，搀起年长女子，又招呼王屠的女儿，劝解了好一会儿，方才陪着她们离去。王屠的尸体就留在亭中，等县里的来人勘验。

    荀贞的举动落在杜买诸人的眼中，杜买赞道：“荀君好心肠，王家好福气。”

    才在许家留钱，又给王家送钱，一个是为“大计”，一个出自同情，其中复杂的心情，唯荀贞自知。他也不解释，说道：“贼杀乃是大案，不能耽误，需得尽快报上县中。杜君，就辛苦你一趟，去趟县里？”

    杜买是“求盗”，不止有“捕盗”、“备盗”之责，当亭部内发生刑事案件后，还有向县中司法长吏报告的责任。虽夜色将至，夜路不便，但职责所在，他不能拒绝，爽快应诺。

    “你等一等，我给你写份证明，以方便你预备宵禁后沿途亭部的查问和进城。”

    荀贞去后院写好公文，交给杜买，又道：“此去县里数十里路，天快黑了，你一人赶夜路不安全。我将马借你，你找个人同去吧。”

    荀贞来前，亭中只有一匹老马，——杜买先前就是骑着它巡查亭部的，不够两个人用。

    杜买道了声谢，叫上繁家兄弟中的繁谭，两人不等吃饭，牵马出亭，迎着暮色，赶去县中。

    ……

    和县吏一样，亭中诸人在工作时间也是吃住亭中，不准回家的。平时做饭都是由黄忠负责，程偃诸人只会吃，不会做。

    这会儿黄忠不在，荀贞倒是不介意下厨，可他初来上任、便逢大案，下午跑了半天，此时静下来，有些头昏脑胀。自家乱世保命的“大计”、初任亭长的新鲜、许仲仁孝救急的美名、王屠横尸街头的惨状，以及王屠妻女悲伤的容貌，乃至将此案上报后，县衙会派何人下来、他该如何应对，种种般般，都在他脑中交错，思绪纷乱，连饿都不觉得，当然更没有兴趣去做饭。

    他吩咐程偃、陈褒、繁尚将王屠的尸体搬去墙角，用席子盖上，将亭长执法的工具木板和绳索收好，又取来一个类似后世马扎的“胡坐”，放在亭舍的院门口，坐了上去。

    暮色渐渐深沉，官道上的行人稀少起来，偶有从舍院门前匆匆走过的，也不再是过路的旅客，而是从田间归家的农人。

    红日西落，烧红了天边的云彩。沃野青青，与远处的林木、山峦连成一片，在暮色下，带几分沉静，带几分寥落。风凉如水，三两麻雀叽叽喳喳地飞过，视线可及的里舍中炊烟袅袅。

    程偃、陈褒、繁尚凑到近前，蹲在凳子边。程偃、陈褒已见过荀贞了，而繁尚是才相见，带着好奇，偷偷地打量他。

    面对日后的上官，三人都想说些什么，可荀贞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远望原野，他们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从何说起。最终程偃忍不住，没话找话，打破了沉默，他问道：“荀君，你一直都在城里住的么？”

    “对。”

    “来到俺们这乡下地方，适应么？”

    “有什么适应不适应的？老实说，亭舍可比我家大多了。”荀贞家的宅院也是前后两进，不过面积较小。

    陈褒不似程偃粗直，开口前先小心地观察了下荀贞的表情，然后方才说道：“荀君，有句话不知该问不该？”

    “什么？”

    “君为荀家子弟，小人虽没见识，也知君族高名，为何不在县中任职，却来当个亭长呢？”

    “在哪里任职不都一样么？”

    繁尚不赞同，撑大了他凹陷的眼眶，耸动着鼻翼，说道：“怎能一样？任职县中，既体面，俸禄也多！亭长才几个钱？勉强够吃用而已。以君家世，若在县中任职，少说也是个百石吏！”说到“体面、俸禄多、百石吏”的时候，他满脸的神往艳羡。

    “你说的很对，但这并不是我的志向。”

    “志向？”

    陈褒、程偃、繁尚面面相觑，体面的县吏不愿意做，甘愿当一个迎来送往、事物繁杂的亭长，这算什么志向？只闻人往高处走，未曾闻偏往低处行的。这个新任的亭长真有意思。

    程偃性粗，藏不住心事，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就差点就“难道你的志向就是当亭长”这几个字说出来了。

    陈褒是赌博的高手，心思较为精细，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么，荀君的志向是什么呢？”

    荀贞默然片刻，遥望天际落日，吟诵道：“夙兴夜寐，毋忝尔所生。既明且哲，以保其身。”

    陈褒、程偃、繁尚三人没有读过书，听不懂，大眼对小眼。

    程偃挠了挠脸上的伤疤，问道：“荀君，你说的什么？俺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这几句都出自《诗经》。

    前两句的意思是：“早起晚睡的时候，都要想想，不要对不起你的生命”；后两句的意思“明哲保身”。连在一起，荀贞就是在说：“我两世为人，实属不易，快到乱世了，一定得想尽办法保住自己的小命。”

    这点意思，荀贞当然不可能给他们解释，只是望着一点点沉落的夕阳，沉默以对。

    暮色深到极处时，夜色即降临。

    ……

    薄夜如纱，笼罩大地。

    黄忠回到亭里，碰上了在门口的三人，惊讶地说道：“怎么都呆在门口？荀君，俺把王屠的妻女送回去了，真是可怜，哭了一路，怎么都劝不住。俺交代了里魁和她家的邻居，叫多照看点，别再出什么事儿了。”

    入夜后的田园风光更是悄然寂静。在门口坐了这么会儿，又和程偃、陈褒、繁尚说了会儿话，荀贞的心绪平静下来。

    他呼出一口浊气，不再去想许仲，不再去想王屠及其妻女，也不再想自家的“大计”，更不再去想可知、又不可知的未来，说道：“辛苦你了。黄公，莫忘关闭舍门。我先去睡了。”

    “不吃饭了？”

    “不饿。你们吃吧。”

    黄忠莫名其妙，等荀贞步入后院后，问程偃、陈褒、繁尚：“你们刚与荀君说什么了？怎么看他恍惚低沉？”

    “没说什么啊，也就闲聊了几句。说到‘志向’，……。诶，对了，老黄，你读过书，‘苏醒也媚，五天尔生’，是何意思？”

    “……，什么乱七八糟的！”

    黄忠只读过《急就篇》之类的识字课本，完全不懂程偃在说什么：“荀君初至，你们也不知多伺候些，到现在还不点燃薪烛！黑灯瞎火的。”唠叨了几句，又叫程偃，“阿偃，荀君也不知能否找到燔石，你去看看，帮帮手。”燔石，即燧石，取火所用。

    薪烛燃起，鸡埘骚动，随之厨房中锅碗瓢勺响动，没多久，饭香满院。

    黄忠关了舍门，与程偃、陈褒、繁尚在院中披着月色，就着星光，吃喝谈笑。谈笑声在夜中传出甚远，也传入了寂静的后院，传入了荀贞的耳中。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怀着各异的心思，人们结束了一天的活动，而荀贞上任就职的头一天，也就这样结束了。
------------

7 计划

﻿夜深了。

    月光撒入室内，宛如积水床前。

    荀贞吹熄了油灯，和衣卧在床上。床是用榆木制成，坚固耐用，长约八尺，甚是宽敞。上边铺的有蔺席，因秋季夜凉，席上又铺了一层褥子，躺在上边，并不觉得床硬，挺舒适的。

    前院的黄忠他们还在说话，不时可闻。他躺了会儿，没有睡意，索性起身，把马鞍形的木枕拿开，拥着单被依床头而坐。

    卧室在堂屋的内侧，斜对着院中的大榆树。窗户没掩，隔着张设床上的帷帐，可以看见清亮的月色和婆娑的树叶。夜风拂入室内，帷帐起伏不平。

    月升日落，日月其除。

    夫子曾在河上感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前世时，荀贞虽不说优游岁月，却也从未感到过时光催人，然而穿越后，他却时时刻刻感觉紧迫。

    许仲，王屠的妻女，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然过去，他已正式上任亭长，明天，该做些什么呢？

    今天是就职的第一天，除了许仲杀人没有想到外，其他的还算按部就班。亭中诸人都见过了，也大致熟悉了。亭内的百姓也认识了几个。但这些，对他的“大计”而言，自然远远不够，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呢？

    他自少从荀衢读书，但读的是经书，学的是律法，从来没学过该怎么做一个亭长，更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在乱世中保全性命。

    “亭长”好当，他在任职前做过功课，翻阅史书，结合听闻，总结出来：只要能做到诛暴扶弱，省爱民役，教化风俗，倡学止恶，躬率以俭约，劝民务农桑，就能成为一个好亭长。

    但“保全性命於乱世”就难了。

    既无人教他，他也没有半点经验。经过反复地考虑，暂时来讲，似乎也只有“威望、钱财”四字而已。走仕途，为官吏，掌一方之政，牧一地百姓，固然能“提升威望、聚集钱财”，但具体该如何操作？

    他也有想过，不外乎“公正严明、施以恩德”。只要坚持这么做了，火候一到，威望自有。不过问题却是：这八个字虽为正道，但太“务虚”，见效很慢。

    郑铎对他说过这样一番话：“亭中诸人皆为老人。杜买、程偃，俱有勇力，能折服强侠。繁家兄弟乃本地土著，人、地皆熟。陈褒豁达，虽然好赌，不重财货，能得人欢心。黄忠老成实在，为乡人所重。你如果能折服这几个人，在亭里自然就有了威望，亭部便不难治理了。”

    这是一个务实的办法，自上而下，先将亭中诸人折服，再借助他们在本亭的声望，折服百姓。虽非“正道”，但只要路子对，见效会很快。

    荀贞回忆与亭舍诸人相见的过程。

    “求盗”杜买，只见了一面，虽有交谈，但说的全是公事，还不知其秉性喜好。

    繁家兄弟，老大繁谭也只见了一面，连话都没说过，更不熟悉，倒是与老二繁尚说了几句话，但也还谈不上了解，只觉得他似很羡慕县中吏员的地位和待遇。

    “亭父”黄忠，根据半天的观察，确实老实，是个实在人。诸人中，就数他的言辞最恭敬，行为最拘谨。

    程偃、陈褒，他两人聚众赌博的表现以及傍晚在舍院门口时的举止言行，都被荀贞不声不响地看在眼里，粗略看来，一个粗直，一个精细。

    诸人地位不同、性格各异，要想将他们“折服”，该从何处入手呢？他本来是没有想好的，但程偃、陈褒的聚赌给了他灵感。

    有汉以来，赌博盛行，上至天子贵族，下到街巷市井，无人不好。虽有律法禁止，多数情况下执行并不严格。

    时人称赌博为博戏，不一定赌钱，也可以赌酒。前汉景帝为太子时，与吴太子博戏赌酒，因为“争道”，也就是争夺棋路而发生了冲突，景帝一怒之下，竟举起棋盘砸死了吴太子。——吴太子的父亲即后来掀起七国之乱的吴王刘濞。本朝质帝、桓帝年间的跋扈将军梁冀，写过一本《弹棋经》。弹棋，是一种模仿蹴鞠的游戏，也可以用来赌博。

    民间“以游博持掩为事”者亦比比皆是。“博”，六博；“掩”，意钱，一种赌博方式。百姓中甚至有因此发家致富的，比如曾被司马迁写入《史记》的桓发。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程偃、陈褒好赌且不说，黄忠、杜买、繁家兄弟即使不好，但肯定也会有兴趣。荀贞虽对赌博没有甚么兴趣，可在“博具”上的见闻远胜当时。

    现下的博戏方法，只有六博、塞棋、弹棋等几种，最多再加上斗鸡、走马、走狗，顶天了，蹴鞠也算。哪里有后世花样繁多？别的不说，就纸牌、麻将两种，足称大杀器。

    这两件东西还好制作。比如纸牌，竹叶、树叶就行；麻将，用石头雕刻。

    荀贞可以断定，只要将这两样东西拿出来，陈褒、程偃必定惊喜。不止如此，绝对还会风靡乡中。如此一来，不但能拉近和亭中诸人的关系，而且还可以使乡人知其名。一举两得。

    不过，凡事有利有弊。

    事情传出去后，也可能会带来一些负面的影响。说不定会有儒生认为他带坏了民间风气，这是不符合亭长职责的。也没关系，他可以辩解：“本意不为赌”。实际上，当下流行的诸种博戏方式中，本就有被认为高雅的，例如弹棋，“雅戏也”。

    大不了，他可以先将“象棋”造出来，——“六博”本就是象棋的前身。象棋暗合兵家之道，很适合士大夫们玩儿，但又因脱胎自“六博”，程偃、陈褒等人也不会觉得不好玩儿。

    月上中天，不知不觉，夜深了。

    前院的谈笑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下，黄忠等人可能已经回屋睡着。夜阑人静，四下无声。

    荀贞自嘲地想道：“为自保性命，我所做的第一件‘大事’竟是‘发明’纸牌、麻将和象棋。”转念一想，“这几样东西做出后，定不止风靡当下，必也能传之后世。也不知当后人支开牌桌，或对垒楚汉之时，会不会说一句：‘发明此物者，东汉荀贞是也’。嘿嘿，也算名传后世，留名青史了。”

    ……

    夜已深，也许是因为换了个新的地方，也许是因为即将要开始“大展拳脚”，他却仍无睡意。

    提升威望很重要，但却不是唯一。

    黄巾起事，声势浩大。为了能更有保障，他觉得还有件事必须要同时进行。即：需得查明本亭、本乡有多少太平道的信徒。

    因疫病的缘故，太平道的传播速度很快，尤其近年来，几乎凡有人烟处即有其信徒。他在城中时，便在这方面下过功夫，虽不能尽知其信徒人众几何，但对城里太平道的头目都是谁人已基本上做到心中有数。如今下到亭里，在这方面当然不能放松，需得继续调查。

    “我这也算殚精竭虑了吧？”

    荀贞又来回盘算了一会儿，觉得眼下需要忙的，差不多就是这几件事了。计划已定，未来就有了方向。紧绷的弦微微放松，白天的疲惫涌上来，很快，他睡着了。

    ……

    他睡着了，前院里的黄忠、程偃、陈褒、繁尚却还没有入睡，只是从院中转入了室内。

    前院三间房，中间堂屋不住人。杜买、繁家兄弟一间屋，黄忠三人一间屋。

    除了去县里的杜买、繁谭，这会儿还有四个人。繁尚也没有睡，盘腿坐在黄忠他们的屋中，四人谈性正浓。荀贞琢磨的是怎么收揽诸人，诸人谈论的话题也没离开荀贞。

    薪烛点燃得时间长了，气味呛人，他们没有点灯，借助窗外的月光，小声议论。

    “荀君虽为名家子弟，但以今日看来，却并不高傲，挺和气的。”说话的是黄忠。

    程偃笑道：“不但和气，还古怪。”

    黄忠不解其意：“怎么古怪了？”

    “放着县吏不当，偏来当个亭长。”

    黄忠不知道程偃他们与荀贞在院舍门前的对话，但对程偃的态度很不满意，说道：“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你我身为亭中卒员，怎么能非议上官的呢？”

    程偃嘿嘿一笑。

    陈褒说道：“说起来，荀君确与郑君不同，到底出身名族，瞧着就像个有学识的人。”他琢磨了半晌荀贞在院门口的话，“荀君念的那两句，听着像诗。老黄，咱们几人里，就你识字，读过书，可你也没读过诗吧？……，又有学识，又出身名门，却来当亭长，是挺奇怪的。”

    黄忠见陈褒也这么说话，急了起来：“不是告诉你们不要非议上官么？怎么还说！”他担忧地说道，“荀君和气归和气，但你们也不可乱来。越和气的人，发怒时越是可怕，你们可别撞上刀口！”

    繁尚本也想发几句议论的，但见黄忠着急，便转开话题，说道：“你们瞧见没？荀君带的是刀，不是剑，倒不似儒生呢！”“剑者，君子武备”，读书人多佩剑，佩刀的不多。

    程偃说道：“他骑马也很利索，下马的身手也很敏捷，像是练过的。”

    他们生长乡间，任职亭中，除了在过路的高官贵人来借宿时见过“名家子弟”的风范外，根本没机会与名士接触，换而言之，“荀贞”所处的阶层对他们而言是高高在上的，本就对“名门名族”有着浓厚的好奇，今又有一个“名家子弟”来任亭长，难免会议论荀贞的言行。

    黄忠年纪大，阅历多，为人做事总是先存着三分小心，见连着说了两次，程偃诸人还是对荀贞议论不止，生起气来：“还说！还说！荀君出身名门，会骑马有何稀奇？……，都别再说了。阿尚，夜不早了，你快回你屋中睡觉！”

    陈褒打了个哈欠：“知道了，知道了。”想起一事，“本说今晚请荀君吃酒的，被许仲这一闹，都给忘了。要不明天吧，你们说呢？”

    黄忠、程偃都没意见。程偃是个急性子，就起身往挂在环钉上的衣服里摸钱，凑份子。

    繁尚却支支吾吾的。

    几个人同在亭中多年，彼此知根知底，程偃不耐烦地说道：“得了，你别做出这般样子了！不用你出钱！”鼻子里哼了声，不屑地说道，“大丈夫当轻财重义，怎能将钱财看重？”

    繁尚红了脸，还好，被夜遮掩。他急促地站起，说道：“你们聊吧，俺去睡觉。”

    程偃兀自不依不饶：“要说都是一个亭里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呢？老黄、阿褒，你们说是不是？”摸着了钱，递给陈褒。

    陈褒轻笑一声，没有回答，也没有接钱，说道：“下午赢了些，这钱由俺出就是。”

    黄忠厚道，岔开话题，说道：“不早了，也该睡了。杜君连夜赶去县中报案，也许明天就会县里人来，咱们得养足精神。”
------------

8 士族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杜买、繁谭回来了，跟他们一块儿来的还有本县的门下贼曹、狱史。

    门下贼曹名叫秦干，狱史名叫刘儒。

    在勘验过王屠的尸体后，秦干出示了县令的命令，说道：“许仲在闹市中杀人，影响极坏，县君非常重视。荀卿，本案的报案人和苦主在哪里？”

    按照律法，只有县廷才有立法权，也就是说，“报案人”应该去县廷报案。但因为有的县面积很大，路途遥远，来往不便，所以也可就近在乡中报案。不过，秦干、刘儒既然来了，肯定还是要见见报案人的，要不然，连“爰书”都没办法写。

    “报案人名叫史巨先，系本亭民户。苦主是王屠妻女。请秦君稍等，我这就派人去找他们来。”

    他请秦、刘二人先入后院的堂中坐下，吩咐黄忠端茶送水，然后来到前院，叫来程偃、陈褒：“秦君要见史巨先和王屠妻女，你们骑马走，快去将他们找来。”

    两人应了，牵马就走，刚走出亭舍的院门，荀贞又追赶出来，叫道：“等等！”

    “荀君还有何吩咐？”

    “县君不但派来了贼曹，还有狱史同行，在见过史巨先和王屠妻女后，必会接着去许仲家里。许母年高，受不得惊怕，许季昨天还请求我暂不要告诉她许仲杀人之事，一片孝心，使人感动；并且，许季又曾师从我的族父，这个忙不能不帮。……，这样吧，你两人分头走，阿偃去找史巨先和王屠妻女；阿褒去许家告诉许季，请许母出外避一避。”

    贼曹、狱史都是县中比较重要的司法属吏，具体到工作上，各有其责。

    “案验”，也即调查、取证等通常归贼曹管；封查罪人家产则归狱史管。如果只是为了调查取证，狱史是不会来的。

    荀贞既已做出对许仲“网开一面”以求“千金市马骨”的决定，虽无法控制县衙的活动，但提前去通知一下许家，也算一种姿态和示好。

    陈褒“哎呀”一声，拍了拍额头，深以为然，说道：“对啊！狱史明显是为收封许家而来的。许母年迈，事先又不知情，母子连心，骤然见此，说不定会受不了刺激，出些什么事儿。荀君放心，小人必将此事办好。”

    程偃、陈褒两人各自驱马，分道扬镳。

    史巨先很快就来了，但是王屠妻女却迟迟不见。

    直到程偃回来，才知道：“王妇悲恸过度，病了，卧床难起，怕是来不了亭中。”

    秦干是县中有名的能吏、县令的心腹，很负责任，也有同情心，干脆地说道：“既然如此，也不必强求她来，吾亲自去她家问话。”

    刘儒插口说道：“这件案子明明白白，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秦君，为了节省时间，能够尽早着手追捕贼犯，把蔷夫也顺道找来如何？以方便等会儿去许家封查。”封查罪犯家产的时候，必须有本地蔷夫在场。蔷夫，就是乡长。

    秦干的地位较高，所以刘儒用的是商量语气。秦干说道：“正该如此。”

    上官动动嘴，下官跑断腿。找蔷夫的活儿自然还得程偃去干，不过这次没马可骑了，因为荀贞要陪秦、刘二人去王屠家。

    ……

    颍川郡地处中原，人口稠密，作为境内的一个亭，繁阳亭境内的住户也不少，三百余户，一千余口，顶的上边远地区的一个乡了。

    亭内共有“里”六个。王屠家住“南平里”，在亭舍南边，大约相距三四里。

    秦、刘来时坐的是轺车，前边有马驾辕，不大，无帷无幔，跪坐车中，可以四下远望。

    荀贞骑马相陪。

    杜买身为“求盗”，也得跟着去，昨晚上赶了小半夜的路，今儿又一早起来，来回八九十里的路程，饶他壮健，也颇吃不消。不过为了给秦、刘留个好印象，他还是咬紧牙关，做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一手拿着盾牌，一手提着短戟，挺胸抬头，大步流星。

    秦干赞赏地说道：“半日一夜间，奔波近百里，犹发扬踔厉，不见疲劳。荀卿，你亭里的这个求盗，堪称雄壮啊！”

    秦干年有四旬，国字脸，一部黑须，仪表堂堂。

    荀贞很早就听闻过他的名字，不仅因为他是县令的心腹，还因为他曾不远千里，去到北海，在号称“经神”的郑玄门下苦读多年。

    对这样有学识、地位又远在他之上的前辈，他不敢怠慢，控制住缰绳，落后轺车半个车位，很谦虚地说道：“我初任本地亭长，日后正需要杜君多多协助，希望能治理好亭部，不要再出现像许仲这样的贼杀案。”

    得了秦干的赞许、荀贞的重视，杜买很高兴，昂首做姿，越发“勇武雄壮”了。

    秦干笑道：“荀卿太谦虚了。许仲案虽然恶劣，但你昨天才来上任，和你没什么关系。今天吾和刘君来前，县君还对吾二人说，‘荀家诸子，仲豫、文若、公达，皆州郡英才。休若、友若、季悦、伯旗，亦一时俊秀。贞之以出众之才，不嫌细小，愿为亭长，为黔首做事，此奇志、奇节也。假以时日，必能使地方安稳’，叮嘱吾二人不可傲慢无礼呢！”

    贞之，是荀贞的字。

    仲豫、文若、公达等，是几个荀家子弟的“字”。其中，文若，是荀彧的字。公达，是荀攸的字。这几个人，都是和荀贞同辈或者比他低一辈的族中子弟，皆有声名在外。虽然荀贞自求为亭长，让人理解不能，但看在荀氏的面子上，上至县令，下到秦干，对他都还是很客气的，并不以“贱役”视之。

    当然，这也和荀贞的“奇志、奇节”有关，刘儒接口说道：“荀卿不愿为案牍劳形之文吏，而愿为能做实事的亭长，你和仲通先生的对话已传遍县中，都称赞你不慕虚名。‘枳棘非鸾凤所栖，百里岂大贤之路’？仇季智并不是只有陈留才有的啊！”

    仲通，是荀衢的字。仇季智，名览，荀贞在说服荀衢时，举过他的例子。“枳棘非鸾凤所栖，百里岂大贤之路”是仇览的上官赞颂他的话。刘儒是颍阴本地人，乃宗室刘家子弟，所以说“仇季智并不是只有陈留才有的”。

    荀贞心道：“这番话我只对仲兄和县君两人说过，并无人知晓，怎么忽然间传遍了县中？”

    稍微一想，就猜出了原因，“仲兄旷达，必不会多嘴传话，定是县君怕被人误解‘苛刻名族’，所以将我的言语传出，以化解任我为亭长的尴尬。……，嘿嘿，没想到我也有和荀彧、荀攸并列名字的时候。”

    虽与荀彧、荀攸并列，但他没多少高兴的意思。

    一来他有自知之明，荀彧、荀攸是什么样的人物？他比不上。二来，亭长毕竟是一个低贱的职务，还从来没有听说有哪个名门世家的子弟自求为之的。秦干、刘儒，包括县令等人，话虽这么说，看似称赞，但到底心中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他惶恐地说道：“秦君是康成先生的高徒；刘君家学渊源，族中有得到过二许褒扬、州郡闻名的长者。我一个后生晚辈，因为年少无知而口出大言，没有被训斥已经心满意足了，怎么敢奢求得到诸君的赞许？”

    康成，即郑玄。刘儒的族叔刘翊刘子相乐善好施，厚施薄望，汝南许劭、许靖兄弟曾在“月旦评”上对他大加颂扬。

    不管对荀贞的赞赏是真是假，但听到荀贞钦佩自家的亲戚，刘儒总是非常自豪的，所以也“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瑶”，笑道：“许子将评价卿之族父慈明、叔慈昆仲，说‘二人皆玉也，慈明外朗，叔慈内润’。十三个字，尽得卿家族父神髓。就识人之明来说，如今的确没有人能超出‘二许’之上。”

    慈明、叔慈，都是“荀氏八龙”中的人物。

    当时风气好臧否人物，给以“题目品藻”，其中尤以“许、郭”的影响最大。

    “许”，就是“二许”中的许子将；“郭”，是已经去世的郭林宗。士子们的声名成毁，决於他们的片言之间。凡是得到赞颂的很快就能名扬天下，被贬低的则遭人鄙视。

    荀、刘二氏天下知名，荀贞、刘儒两人恰足以相抗，一唱一和，彼此满意。秦干的家世不足提，然有郑玄这样的老师，足以弥补任何缺憾，且他曾远行千里，见闻广博。被“月旦评”引开了话头，三个人时而说一些外郡名士的趣事，时而议论一下本郡的士子，气氛十分融洽。

    他们三人乘车骑马，谈笑风生，杜买小跑着跟在他们的身后，一句话也插不上。不但插不上嘴，他甚至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看着荀贞骑在马上，言笑晏晏地与秦、刘二人对谈，而自家做出来的“雄武英姿”无人观看，不觉失落。

    士人与黔首之间的鸿沟实令人难以逾越。

    不知不觉，诸人来到了南平里。
------------

9 道人

﻿在微博上传了几个汉代的画像、摹本，童鞋们如果有兴趣可以看看，计传了亭长、住宅样式、轺车、博戏、市集、老者等几个图。

    微博地址：http:///woshizhaoziyue

    ——

    路上的对话只是士子间最寻常不过的交谈。也就是荀贞出身荀氏，否则秦干、刘儒两人也不会自降身价，和他一个“亭长”平等对话。

    来到南平里，三个人在里门口处等了一等，待杜买找来本地里长，把车、马留在里门外，继续前行。

    荀贞观察里中，见道路、大小、房舍布局和“大王里”相仿，不过热闹很多，不像大王里清清静静的。不时有人出出进进，路边种的有树，小孩儿们在树下玩耍。

    秦干说道：“去年大疫，死者枕藉。前任亭长郑铎施药及时、救治得力，在今年的考课中最为优异，被拔擢入了县中。吾很长时间没来过繁阳了，今日一看，当称得上优异二字。”

    刘儒说道：“是啊。前几天我还听廷椽胡公说起繁阳，说巡遍县中，诸乡、里中病故者甚众，唯繁阳亭百姓安居，好像没有受到去年疫病影响似的。郑铎以亭长之职，拯救生民，功劳大哉。”

    刘儒勉励荀贞，说道：“郑铎仅略识文字，就能做出这样的成绩，荀君出身名门，有异常人之志，定能远胜於他。”

    他们都穿着官袍，佩戴着印绶，来往的里民无不退让行礼。

    秦干指了指在树下玩耍的孩童，说道：“郑铎虽有救治生民的功劳，但不足‘教化’。如今已是九月，农忙早过，怎么还有这么多的孩童没有入学呢？”

    里长陪笑说道：“郑君在时也屡次督促，但乡下人只能看到眼前小利，指望孩童能帮手养家畜、整菜畦，换些钱财，或拾粪柴、挖野菜，聊补家用，故此肯送孩子去上学的不多。”

    秦干说道：“谚云：‘遗子黄金满籯，不如一经’。就算钱财再多又如何？为人不知圣贤之言，如何立足世间？钱财总有用完的一天，只有经书才能受用一生，泽被后人。”

    里长说道：“是，是。”

    秦干公私分明，闲谈时谈笑风生，说到公事不容情面，正色对荀贞说道：“卿以冲龄，自请从仲通先生读书的故事，吾久闻矣。卿既好学，又慕仇季智之德，当知教化之重，以后要在这方面多下功夫。”

    荀贞应道：“是。”

    自里门入内，一路行来，他说话不多，但观察得很仔细，早已看出里内民口虽众，经济状况却与大王里基本相同。进出的里民大多面有菜色，敝衣绳履，强一点的，也就是多个帻巾包头、衣服上少几个补丁而已，孩子们脏兮兮的，衣不蔽体，穿鞋的都没几个。

    他心道：“连年灾、疫，兼并严重，朝廷却依然急征暴敛，地方凶猛如虎，百姓辛劳一年，所得不足糊口，民不聊生。有钱的富人良田千顷，奴婢、徒附万计；没钱的穷人卖田卖宅、卖妻卖子，什么都卖完了，再卖自己。连饭都吃不上，又怎么会入学堂、读经书呢？”

    他穿越后，为了熟悉时代情况，去过邻近乡里调查研究，所闻所睹，触目惊心，老百姓生活之困苦，超出想象之外。有时半夜从噩梦中醒来，他往往会不由自主地庆幸：幸亏穿越在了荀氏，家有良田宅院，不愁吃喝，要不然，恐怕早饿死路边了。

    十余年间，两次大疫。

    十余年间，各地水灾、大旱不断，七州蝗灾几乎波及天下，无数百姓抛家弃舍，迁转流离。

    相比外郡，颍川还算好的。荀贞听游学外地的族人回来说：“比岁不登，百姓饥穷，流离乡野，饿殍道边，仿佛二十年前。”

    二十多年前，有一次大的水灾、蝗灾，影响到了全国三分之一的郡县，几十万户百姓倾家荡产，流浪在外，死者道边，枕藉相望。於今的情形竟与之相似，可见天下的黔首困苦到了什么程度。

    荀贞惧怕黄巾起义，因为他怕死，他怕死，是因为他至少有的吃、有的穿。

    可是，在越来越了解时代情况后，在见到越来越多的百姓穷困潦倒、食不果腹，而富人、贵人却连栋数百、锦衣玉食后，他不能不想：“老百姓怎么能不起来起义、造反呢？”

    荀贞听城中的孩子们唱过一首民谣：“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吏不必可畏，小民从来不可轻”。很多年前，在他穿越之前，上学时读过这首民谣，但当时并无什么感触，而今听来，感同身受。他分明从中听出了时代的黑暗和百姓的不甘。

    他依然保持着恭谨，落后秦干、刘儒两人半步，一边回忆往日的听闻目睹，一边听着秦干的指令，口中诺诺应是，心里却不免叹息，想道：“秦干素有干吏之名，不是没有能力的人。他师从郑玄，难道不知道‘仓廪实而知礼节’的道理么？我看不是这样，应该是因为他生於斯时、长於斯时，从小到大，老百姓过得都是这样的日子，故而习以为常。”

    ……

    在里长的带领下，诸人很快到了王屠家外。

    王屠卖肉为生，生活条件比寻常百姓好得多，左右十几家，数他家的宅院最为高大。

    里长上前敲门，开门的是王屠女儿，见是荀贞领着官人们来到，忙不迭地素拜行礼。“素拜”，是女子的礼节。男子下拜，要双手触地，而女子通常不必如此，称为“素拜”。

    王屠女儿年纪不大，十三四岁，大概哭了一个晚上，双目红肿。昨天在亭里时，荀贞没注意她，此时看来，她个子虽不高，皮肤有点黑，但眉目清丽，是个美人胚子。

    秦干请她起身，叹道：“年弱失怙，着实可怜。吾乃县中贼曹，为乃翁的案子而来，你母亲在不在家？”

    “在的。”王屠女儿年龄小，见识少，低着眉，不敢看人，小声地回答道，“请诸公进来吧。”

    荀贞请秦、刘先行，步入门内。

    王家的院子比许家大很多。王屠专卖狗肉，他家的院子从中隔开，一边住人，一边是狗栏，见诸人进来，狗吠大作。不但吵人，味道也很重。

    刘儒微微蹙眉，用袖子掩住口鼻。

    王屠的女儿局促不安，抓着襦衣的边角，对着狗栏小声地说了几声：“别叫了！别叫了！”却毫无作用，她更加彷徨无助。秦干说道：“莫理会犬只了，带吾等进屋。”

    当下，在一片狗叫声中，王屠的女儿头前领路，将诸人引到了堂屋门口。她犹豫下，站定脚步，可能是不知道应该直接带人进去，还是先通报一声。

    离得近了，荀贞听见室内似有男子声音，问道：“有别的人在？”

    “请了原师，正在治病。”

    “原师？”

    杜买总算找到了说话的机会，抢在里长之前说道：“便是原盼了！……”问王屠女儿，“是原盼么？”

    王屠女儿垂首答道：“是。”

    秦干问道：“原盼是谁？”

    “本地最有名的太平道人。”

    秦干、刘儒不约而同皱起眉头，对视一眼。荀贞默不作声，视线越过王屠女儿，往屋内瞧了瞧。屋门掩着，瞧不清楚。

    秦干问王屠的女儿：“你母亲骤得急病，应是忧伤过度、伤了内腑的缘故，为何不请个疾医来看？”秦汉沿用周制，将医学分为四科。疾医管内科。

    杜买笑道：“秦君常在县中，有所不知。这个原盼，听说是‘大医’张梁的弟子呢！在去年的疫病中治好了不少人，颇有灵验。”

    王屠女儿怯生生地说道：“前几天阿翁感染风寒，也是请了原师来治，次日就好了。”说起她的父亲，眼圈一红，又差点掉下泪来，楚楚可怜。

    里长也附和说道：“是啊，是啊。原师的符水比药管用多了，只要虔诚信仰，不管得了什么病，都是一吃就好。”

    秦干冷笑两声，说道：“装神弄鬼，也就骗骗愚夫愚妇！”

    刘儒也是冷着脸，说道：“可恨朝廷不听忠言，放纵不管，任此辈哄骗世人。”

    杜买、里长不是傻子，听出了秦、刘二人话中的意思，都是呆了一呆，想道：“秦、刘二君好像对原师非常不满？奇哉怪也，却是为何？莫非原师得罪过他们？”

    秦干号称能吏，乃郑玄门徒，眼光见识俱有；刘儒是刘家子弟，他的族人刘陶曾为杨赐的椽吏，杨赐上书天子请求禁太平道的事情，他不但知道，且深受影响，以为然。有这样的背景，两人对太平道深恶痛绝不足为奇。

    荀贞心道：“昨晚才刚想要摸一摸本地太平道的底儿，今天就碰见‘本地最有名的原师’。机会难得，不可错过。”问秦、刘二人，“……，秦君、刘君，要不要进去看看？”

    “也好。”

    里长推开门，秦干昂首直行，余下诸人鱼贯跟随，一行人来到室内。

    ……

    室内有两个人，一卧一站。

    站的人拿根九节杖，绕床疾行，一边疾走，一边念念有词。外边院中骤起犬吠，他却充耳不闻，丝毫不受影响。

    床上躺着的人盖着被褥，闭着眼，可能睡着了，一动不动。

    拿九节杖的人声音时高时低，似吟如唱，速度太快，听不懂吟唱的什么，明知荀贞等进来，却恍若无人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算施法完毕，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两页黄纸。

    荀贞眼快，瞧见上边曲曲折折的画了些甚么，应是“符文”了。那人说道：“拿个碗来。”

    王屠女儿早备下的有，捧了个陶碗过来，恭恭敬敬地放在案上。

    那人将符文点燃，丢在碗中，等燃尽成灰，递将过去，说道：“这符文中有大/法力在，可辟邪除祟。添些水，喂你母亲饮下。等她醒来，再教她叩头思过，想想都做过什么错事，向我师忏悔，这病就能好了。”

    王屠女儿唯唯诺诺的，原师说什么，她听什么。

    秦干听了几句，忍不住，直言质问，说道：“用这符水治病，你有几成把握？”

    原师慈眉善目，尽管是被请来治病救命的，对待王屠女儿的态度却不倨傲，此时见问话的是官吏，也不谄媚，和和气气地说道：“只要诚心，什么病都能治好。”

    “吾认识一人，去年染上伤寒，一样请了你们来治，却没能治好。”

    “没能治好，自是因他心不诚。”

    “那么这诚与不诚，如何判断？”

    “举头有神灵，诚或不诚，神灵自知。”

    荀贞心道：“病好了是因为心诚，没治好是因为心不诚。诚或不诚，全由神来判断。虽然谬论，却难以驳斥。”又想，“死了的便死了，病愈的却定会成为忠诚信徒，也难怪太平道能够不断地发展壮大。”

    秦干满脸厌恶，挥袖说道：“去，去！”

    原师的修养甚好，也不恼怒，又对王屠女儿交代了几句，说道：“事已毕，俺就告辞了。告诉你母亲，不要太伤心难过了，死者已逝，生者还要生活，不能沉湎过去，总归要向前看的。况且，县君神明，定不会使贼人逃脱。……，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俺。”

    他向秦干等人作了一揖，便要离去。

    王屠女儿请他留步，取了十几个钱过来。他不肯接，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俺不是为钱而来。你阿翁已遭不幸，你母亲又卧床不起，帮你们是应该的事情，这个钱，俺不能拿。”坚辞不要，分文不取。

    荀贞以往也听说过很多类似的事例，太平道的人治好了患者的病，却因为患者家中贫困而不肯要钱，很是慈悲善良。想想也是，太平道如无独到之处，不是行事慈悲，兼且劝人向善，朝廷又怎会一直置之不管？不是体贴民意，百姓又怎会纷纷信仰入教？

    秦干、刘儒冷眼相看，不为所动，等原盼离开后，秦干叹道：“此辈外仁内猾，今朝廷纵之不管，日后必成祸患。”
------------

10 查封

﻿秦干、刘儒虽厌恶太平道人，但在没有朝廷诏令的情况下却也无可奈何，说了几句，也就罢了。

    秦干跪坐席上，将随身携来的笔墨纸砚在案上铺开，叫醒了王屠的妻子，开始问话。具体的案发过程他已问过史巨先，现在只是确认一下死者的身份、家庭情况。

    荀贞帮他磨墨。

    墨以漆烟和松煤为之，成丸状。砚为木制，左边是封闭的砚盒，内存水，有一长方形的孔与右边敞开的砚池相通，水由此进入砚池。砚盒周围雕刻有云纹、神兽，临砚池处端坐一个神仙羽人。当世之砚，以石为主，兼有陶、木。秦干的这个砚材质简朴，但雕刻精致，使人观之，不觉忘俗。荀贞心道：“不愧是大儒门徒，不求材质，而求意境，非是俗人。”

    等墨磨好，也问完了。

    秦干忖思片刻，结合从史巨先那里了解到的情况，一挥而就，写道：“繁阳亭求盗杜买告曰：‘部中大市有贼死、结发、男子一人，系本亭南平里五大夫王某’，……”云云。

    将王屠的籍贯、年龄、爵位、名字，案发的过程、凶手，以及报案者，并及他来到亭中后的勘验、调查，整个过程都言简意赅、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下来。

    ——这份文件是要交到县里的。等捕拿到许仲后，再写一份许仲的口供，加上最后的审判过程、司法判决。放在一块儿，便是一份完整的“爰书”。

    等他写完，刘儒说道：“天色不早，晚上还得赶回县中交差，秦君，这就去封查许家吧？”

    “好。”

    王屠的妻子有胆抓住荀贞的脚，求他做主，但在戴着印绶、仪态威严的秦干、刘儒面前却不敢失态。她回答问话的时候，秦干体谅她有病在身，没有让她下床，这会儿听见他们要走，又想说话，又不敢说，一双眼直往荀贞身上看，可怜巴巴的。

    荀贞不是无情的人，就算他已决定“千金市马骨”，也无法装作没有看见，欲待开口时，秦干看见了王妻哀求的眼神，温声问道：“你有话想说么？”

    王屠的妻子哀声道：“贱妾的丈人虽然粗鄙，欺辱了老人，但罪不至死，只求能早点将许仲拿到，为他报仇。”

    “此为公事，吾定全力而为。”

    “那许仲称雄乡中，结交广阔。贱妾听说，县中也有他的亲友，……。”

    秦干打断了她的话，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结交的朋友再多也没用！”转头对里长说道，“王家寡妻孤女，亲戚多亡，尔为本地里魁，需对其多加照看。若有问题，唯尔是问！”

    里长连声应诺。

    在对史巨先做笔录的时候，秦干已了解到许仲是一个什么人了，他疾言厉色地提醒过里长后，又对荀贞说道：“许仲乡间轻侠，朋党众多，卿为亭长，管一地治安，需多加提防，善护王家妻女！”

    以前不是没有过案犯朋党杀死苦主的事情。荀贞应道：“是，请秦君放心，必不至此。”

    ……

    里长把他们送出里外，还没上车，远远有两人骑马过来。

    来到近前，是程偃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男子的腰上悬挂着青绀色的绶带，绶带的一段系着一个绶囊，里边放了一方印，观其形状、大小，应是半通印。——青绀色是微带点红的黑色。半通印，即长方形的印，是正常官印的一半大小。这两样东西都是“百石吏”佩戴的。

    此人正是本乡的有秩蔷夫，姓谢名武。

    正如大县的长官称县令，小县的长官称县长，并俸禄不同一样，按照乡的大小、民户的多少，蔷夫也分两种，大乡的“有秩”，小乡的“无秩”。“有秩”，即有官品、禄秩的意思。有秩的由郡中任命，无秩的由县中任命。

    颍阴是大县，长官称县令。繁阳亭人烟稠密，比得上边远地区一个乡，包含了繁阳亭在内的本乡，自然也是大乡，疫病前，有居民两千余户，一万多口；现在也有近两千户，近万口。

    等坐骑停稳，程偃、谢武翻身下来，撩衣行礼。

    荀贞没“秩”，不入流，让到一侧。

    秦干、刘儒还了半礼。

    刘儒认识谢武，两人的关系还不错，调笑似的说道：“立而望之，君何姗姗其来迟邪？”

    “本应早到，只是路上碰见了点事儿，耽误住了。”

    “噢？碰上何事？”

    谢武欲言又止。

    秦干看出蹊跷，问道：“为何吞吐，有话且说。”

    “就是碰上了几个人，为许仲说情。”

    刚刚王妻担忧会有人替许仲说情，才出里门居然就真的碰上了。秦干勃然大怒，猛地拍了一下身边的车辕，说道：“许仲之势，竟至於此？他凭借一点微不足道的胆气，扰乱汉家律法，罪不容赦，竟还有人为他求情？”

    谢武说道：“谁说不是呢？下官也是这么对他们说的，但他们又说，许仲毕竟是为母杀人，一片纯孝。”

    “他或许孝顺了母亲，但孝顺了国家么？如果每个人都像他一样，不遵守国家的法度，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他这只是小孝，不是大孝！”

    “是啊，小忠贼害大忠，小孝贼害大孝。我不等他们说完，就这样地拒绝了他们。可是他们又说，《左传》云：‘父子兄弟，祸不相及’，许仲犯了罪，是他的过错，但为什么要牵连到他的母亲呢？他的母亲年纪很大了。”

    “此话何意？谁说要牵连到他的母亲了？”秦干问荀贞，“荀卿，你准备把他的母亲扣押在亭中，迫其投案么？”

    ——按律法的规定，可以将逃犯的父母扣押在亭中，利用逃犯的孝心，促使其投案自首。

    荀贞滴水不漏地答道：“许母年高，怕是受不了苦。我暂时没有这样的打算。”

    “荀卿既无意为此，何来牵连？”

    谢武道：“大概说的是封查许家的事儿。”

    “贼杀人者，封其家产。这是国法！”

    荀贞算听明白了，这个谢武怕是已被许仲的朋友说动了，只是因为知道秦干铁面无情，不好直接开口，所以拐弯抹角地，试图请求他免了对许家的封查。

    他能听明白，秦干肯定也早明白了，所以言如疾风，色如雷霆，半点不让步。

    荀贞暗道：“昨天的案子，县吏刚下来，求情的话已经递到了谢武耳边。史巨先说许仲朋党众多，看来一点儿不假。……，只是，他的朋友是怎么知道县吏到来了呢？”

    他刚想到这里，秦干亦怒声说道：“吾与刘君今日近午方至乡中，日不移影，而请托的言辞就已经到了你这里！许仲的朋党还真是消息灵通！是谁给他们传的话？”

    荀贞心中咯噔一跳，想到了一个人：“会不会是陈褒在给许季报讯后，顺路又找了几个许仲的朋友？”陈褒是听了他的吩咐去大王里报讯的，如果是陈褒，那么归根到底，“通风报讯的人岂不是我？”

    他从容地说道：“二君轺车袍服从县中来，有可能被谁在的路上看见了，告与许仲朋党。”

    “哼！”

    秦干冷若冰霜，盯着谢武，加重语气，说道：“因一己私怨，罔顾国法，勾连结党，跋扈乡里，任张声势，擅作威福，外表看起来孝顺，实际上残忍无情，此郭解之流也！吾平生所恨，一则阉竖，二即此辈。今奉县君之命查办此案，必不会手下留情！”

    谢武面不改色，笑着奉承道：“秦君的忠信无害，众所周知。”

    荀贞“做贼心虚”，为了摆脱“嫌疑”，目不斜视地站在秦干身侧，在听了谢武的这句话后，忍不住瞟了他一眼，心道：“该说他圆滑好呢？还是厚脸皮好呢？”

    蔷夫和亭长不同，亭长多用有武勇的人，而蔷夫大抵选用本乡士人。也许接触的人太少，或者认识的人都太好，自穿越来，荀贞还从没有见过如此脸厚油滑的士子。

    ——当然，谢武之所以脸厚油滑，不顾秦干的怒火，一而再再而三地替许仲求情，可能也与他的官职乃是由郡中任命，与县中不相干有关。

    刘儒打圆场，说道：“封查之任，是我的职责，秦君何必大动肝火？哈哈？……，子明，我也不瞒你，这件事儿，谁说情都没有用的。……”拉了秦干的手，笑道，“走，上车去。速将许家查封，也免得再有谁来请托，招人厌烦。”

    秦干不好给刘儒脸色，勉强收了脾气，与之上车。

    荀贞、谢武也跟着上了马。

    程偃行过礼后就退到了荀贞的身后，这会儿叫上杜买一块儿，两人共骑。

    轺车在前，谢、荀其次，程、杜殿后，六人往大王里去。

    ……

    谢武和刘儒说了几句话，招呼荀贞，笑道：“足下定是新任的繁阳亭长荀君了？”

    “正是。谢君直呼我的名字即可。”

    “怎么能直呼名字呢？太不礼貌了。我可是久仰荀君大名了，何时来的亭里？怎不提早告知，也好容我相迎。”

    荀贞心道：“我有什么大名可让你久仰的？”保持一贯的温文谦虚，答道，“谢君太客气了。”

    “我的姓本来就很客气嘛。”

    “……。”

    荀君一时语塞，顿了顿，说道：“来的匆忙，本该昨天去拜见谢君的，但不巧，来就碰上了许仲案，片刻不得闲歇。”

    谢武热情洋溢地说道：“以后你我同乡为吏，理应勤加走动，多加亲近，……，唉，你要是能在乡亭任职就好了，出了亭舍，就是我的乡舍，门挨着门，两步路就到。”

    和荀贞打了招呼，聊了几句，谢武又催马向前，接着和刘儒、秦干说话。即便秦干不搭理他，他也甘之若饴。

    荀贞心道：“此人八面玲珑。”

    ……

    谈谈说说，到了大王里。

    上次来时见过的那个里监门看见这么多“贵人”来到，吓得跪拜在地，不敢抬头。谢武从马上跳下，很殷勤地问道：“要不要下官将里长叫来？”

    秦干不给他好脸色，说道：“吾等是为封查许家而来，非是为见里长。”拂袖下车。

    谢武笑道：“是，是。”里门没有全开，只开了一扇，他疾步上前，把另一扇也推开，弯腰拱手，道，“秦君请进，刘君请进，荀君请进……，诸位请进。”

    对他种唾面自干的作态，秦干也是无可奈何，只好眼不见心为净，不看他，直入里中。

    每个里中都有一间弹室，是里长办公的地方。荀贞冲程偃使个眼色，程偃告个罪，快步走前，先去弹室中找到里长，带过来，前头引路，很快到了许家。

    到了许家门口，诸人吃了一惊。

    门没关，院中满是人，足有十几个人，大多褐衣带剑，也有衣衫文绣、服饰鲜华的，全都面对堂屋的门，跪坐院中，排了四五排。荀贞第一反应去找陈褒，快速地看了一圈，松了口气：“还好，陈褒不在。”

    秦干一下没反应过来，扭脸去看里长，问道：“院中何人？”

    里长忐忑不安，答道：“都是许家的友人，因闻许仲之事，故特来拜慰许母。”

    这哪里是拜见许母，分明是下马威！

    秦干铁青着脸，没理会里长的虚词，直接问道：“彼辈怎知吾等要来封查许家？”

    荀贞提心到口，虽不知是否陈褒告诉他们的的，但陈褒来许家报讯的事儿，里长定然知晓。这要被说出来，少不了一个通风报讯之罪。知法犯法，惩处最严。

    荀贞微微有点后悔：“早知如此，说什么也不能让陈褒来！”他虽想对许仲示好，但示好会不会得到足够的回报还不确定，若因此获罪，实在得不偿失。不过，后悔也晚了，等里长怎么说吧。

    里长小心翼翼地答道：“刚才有人，……。”

    荀贞咽了口唾沫。

    “刚才有人怎么？来通风报讯么？”

    “不是，刚才有人来许家借东西，见许母病了，所以话传出去，这些人就来了。”

    “病了？”秦干似信非信，冷笑道，“吾等才来封查，她就病了？病得挺及时！”想往院中去，院子小，被那十几个人占满了，没有过道可走。

    谢武、杜买两人急忙上前，大声说道：“县中贼曹秦君、狱史刘君到，尔等还不快快跪拜相迎、让开地方？”

    院中诸人又不是瞎子、聋子，早知他们来了，只是没人动而已。此时闻言，跪在最前边的两个人带头，十几个人一起将双手放在地上，弯下腰，额头触地，齐拜屋内，大声说道：“县中诸君来访，小人等暂且告退，老夫人请好好养病，不要为仲兄担忧。”

    跪拜完毕，纷纷起身，从院中出来，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外边的巷路上。

    如果说最初对许仲是“奇其为人”，继而是“千金市马骨”，那么现在只能用“吃惊”来形容荀贞的感受。此前，史巨先、陈褒、程偃、包括“本亭求盗”、以及“谢武求情”等的表现只说明许仲很有威望，但眼前的场景却生动地显现出了许仲在乡间轻侠中的号召力。

    来的有十几个人，没有来的又有多少呢？如果许仲振臂一呼，可以召集到多少人呢？而应他召集来的轻侠又能带来多少的黔首百姓呢？

    荀贞又有点后悔，这次后悔的不是贸然派陈褒报讯，而是后悔做得还不够多，不够好。
------------

11 朋党

﻿查封是刘儒的工作，但秦干可能是被激怒了，比他更主动。

    秦干并不古板，也会交际，来的路上就与荀贞相谈甚欢，遇见有学识的士子，亦能坐而论道，然而说到底，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他的原则就是：“秉公执法”。

    这与他的经历有关。他的家世很普通，世代务农，能走到这一步，得到县君的信任，引为心腹、任为贼曹，全靠他自己的努力。

    他早年雄心壮志，认为大丈夫应当五鼎食，为君王治天下，岂能埋首田垄，终为一老农？因此不辞路远，投到郑玄门下，苦读数年。郑玄在马融门下求学时，整整三年，连马融的面都没见着，却依然日夜诵习，毫无倦怠。他也差不多，颇得其师“家风”，日夜攻读，心无旁骛，最终得到了郑玄的认可和赞许。

    学成归来，以郑玄门徒的身份被郡县察举，初为县中书佐，从最底层干起，一步一个脚印，逐渐到今天的位置。因为他勤恳踏实、公正廉明，听说县君已有意拔擢他为主薄。

    主薄者，掌管文书，类似秘书的角色，与县廷诸椽吏相比，仅次功曹，但与县令（长）的关系更为亲近，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一个没有背景的人，能走到这一步，殊为不易。

    也因为此，因为他自家是由求学而才能入仕的，所以在南平里的时候，他提醒荀贞要“普及教化”、也因为此，因为他自家少年务农时，亲眼见乡间轻侠的跋扈专威，所以会最恨阉竖、其次游侠，在先是谢武为许仲求情、继而又看到诸多游侠少年齐聚许家后，会大发雷霆。

    “此辈鱼肉乡里、骄横跋扈，民苦之已久，今又群聚许家，难道是想对抗县寺，杀官造反么？”前汉末年，东海吕母因其子被县中枉杀，广施恩泽，聚集轻侠，围攻县寺，尽杀官吏。本朝也出现过类似的事情，游侠犯法，县吏前去抓捕，却反被其朋党击杀出巷外。

    虽有前车之鉴，秦干丝毫畏惧。他大步入院，呼喝道：“吾乃贼曹，奉令而来。许家人何在？”

    他这一副无礼的姿态，让荀贞暗暗捏了一把汗，看了一眼站在院外的诸恶少年，忙也快步跟进，手放在了刀柄上，小声对杜买、程偃说道：“多加小心！”

    刘儒本不以为意，但在听到诸少年因之而起的骚动后，不由面色微变。

    谢武笑容满面，对秦干说道：“秦君稍等，容下官将许母请出。”

    屋门是关着的，不等谢武过去，“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少年扶着一个老妇从中走出。荀贞认得，正是许季和许母两人。

    许季面容苍白。许母双眼红肿，也许哭得太多，眼珠浑浊，这会儿由许季搀着胳膊，好像路都快走不成了，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昨天见她时，还没觉得这么老。

    他迎了上去，搀住许母的另一边，轻声说道：“二兄误杀王屠，……。”

    许母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亭君莫再隐瞒了。”一语未毕，老泪纵横，涕泪横流地说道，“老妾虽是乡下人，也知‘杀人者死’。只是苦了俺的仲郎，……。都怪俺，都怪俺，为什么要告诉他被王屠辱骂呢？”

    “尔即许母？”

    许母颤颤巍巍地要下拜。

    秦干虽耿直刚严，但非为冷血，尽管恼怒许仲朋党，但见她此时模样，却也不肯让她下跪，说道：“诏令：‘七十岁以上的老者，入官寺不趋’。你虽尚未授杖，也不必拜了。”

    ——“授杖”，七十岁以上的老人会被授给一根鸠杖，是身份的象征，以示尊崇。

    荀贞和许季将许母扶住，免了她的跪拜。秦干问许季：“尔为何人？”

    “在下许季，许仲是在下兄长，拜见秦君。”

    这次许季下拜，秦干就不拦了，问里长：“许仲尚未婚配？”

    里长恭敬之极地答道：“是。”

    没有婚配，就无“妻、子”可封。秦干对刘儒说道：“刘君，请封其家产。”

    刘儒担忧院外少年，巴不得早点封完了事，当即和谢武、里长去到屋内，逐一检查、核实、确定。

    秦干没有掺和。他转到院门处，负手雄立，蔑视院外诸人。诸少年观其形容，自觉受了侮辱，一阵阵的骚乱，好几个人握住了剑柄，但终究没有人挑头上前。

    许家家徒四壁，家产不多，很快，刘儒等人核查完毕，出来说道：“许家计有：一宇二内，各有户，床、榻等器具若干，院中桑树一棵。”问谢武，“对么？”

    谢武说道：“对、对。”问里长，“许家是否还有其它应被封守而你们遗漏的，或者藏在别处、没有进行登记的？如果有，你要获罪的！”

    里长答道：“许家该封守的皆在此处，并无别物。”

    刘儒说道：“那这些东西就移交给你两人了。你两人安排一下，找人轮流看守。等待县中新的命令下来。”

    谢武、里长齐声应是。

    “封守”的整个过程便是这样，等回去后，刘儒据此写一份爰书，上交长官，工作就算完成了。他问秦干：“秦君，事已毕，可以走了么？”

    “许仲仗勇力，勾结朋党，擅作威福，闹市贼杀，罔顾国法！杀人后又逃窜江湖，亡命山林，这种行为是需要严加惩处的！依照法令，需将其母扣押亭舍。”

    刘儒、谢武、荀贞诸人都是一愣。

    刚才在来的路上，秦干还反问谢武“谁说要牵连许仲的母亲了”？怎么一转眼就变卦了？荀贞转顾院外一个个怒形於色的少年们，心中了然：“必是因此”。

    谢武陪笑说道：“许母年高，……。”

    “按照法令，七十以上触犯律法，不是诬告、杀伤人的，不得系拘。她有七十岁么？”

    “虽不到七十，但昨晚染恙，……。”

    “恙在何处？”

    许母的老弱是因为伤心过度，从外表看，确实不像生病了。

    “这个，……。许仲杀人，虽触犯律法，念其一片孝心使然，……。”

    “若是真孝，就不会想不到杀人后，他的母亲会被扣押亭中！”

    “虽说有这样的规定，但向来执行不严，不是一定要如此才行，……。”

    “别人宽纵是别人的事，此案由吾负责，当依吾计而行！”

    谢武还想说些什么，秦干不给他机会，问道：“本亭亭长何在？将他叫来，把许母交给他！许仲一日不自首，便一日不放其母还家！”

    “当啷”一声，门外有人将佩刀拔出一截。

    院内诸人大多立在树下，阳光透过枝叶，筛落下来，映衬得他们的脸上忽明忽暗、阴晴不定。

    谢武的笑容渐成不安，刘儒、里长，以及“雄武”的杜买、“粗壮”的程偃，额头上都有汗水渗出。

    荀贞穿越以来有两大收获，一个渐渐养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深沉，一个勤学技击，此时虽紧张，还算镇静，但也握紧了刀柄，一双眼紧盯院外，只等感觉不对，便要首先暴起发难。他注意到拔刀那人二十三四，猿臂蜂腰，似为头领，诸少年都在看着他，好像在等他令下。

    时人尚武，儒生、文人中亦有很多人通晓剑术。秦干的师兄弟中就有很多文武双全的，秦干亦通击剑之术，身上佩戴的也有剑，但他没有拔出，甚至连碰都没碰一下。他迎对诸少年，身躯挺立如青松，厉声叱道：“尔等是欲试吾剑，还是欲试国法？”

    颍川郡人文荟萃，有颍阴荀氏、许县陈氏、阳翟郭氏、长社钟氏等等的名门世族；同时也继承了战国、先秦时的“剽轻”遗风，有祭遵这样因被衙门的官吏冒犯，便“结客杀之”的“奇士”。前汉邹阳评点各地风气，说颍川“时奇节”。“奇节”，即包含游侠风气。

    杀几个官吏，对任气轻生的轻侠少年们来说，似乎不算一回事儿，但面对秦干的这一声叱咤，却竟有好几人不由自主地畏缩后退，又听得“当啷”一声，却是适才拔刀的那人不知怎么手一松，刀又落回了刀鞘。

    秦干不依不饶，移步迫前，又叱道：“尔辈先群集院中，今又围堵门前，所欲何为？是想炫耀你们的势力，为许仲脱罪么？若是，前站！”

    没一个人往前站的。

    “如果不是，还不速速退去！”

    当时讲究“循吏”和“酷吏”，越是“坚直廉正，无所阿避”的，越是能得到敬重和畏惧。秦干久在县中任职，素有清名，此时又嗔目作色，气势越发逼人，在他的接连叱责之下，诸少年虽没有走，但也不敢再骚动喧哗了。

    荀贞大为敬服，心道：“这就是所谓的凛然正气么！也只有这样的官吏，才是国家的栋梁啊！”暗叹口气，“只可惜，……。”只可惜乱世将临。

    若非因知乱世将临，他绝对会支持秦干的做法，可惜事与愿违。乱世将起，正是要用此辈轻侠之时。他想道：“我本来没有打算将许母扣押亭中，但事已至此，与其将许母交给本亭，不如置於己手。如果做得好，未尝不能将坏事变成好事。”

    他初来许家时，去过本地亭舍，那个“求盗”极不配合。由此可以看出，即使将许母交给本亭，也定不会吃苦，既然如此，何不将这个“示好”的机会留给自己呢？寻思已定，他快步走到秦干的身边，低声说道：“秦君息怒，我有一句话想说。”

    “什么？”

    “正如来时秦君所说：王屠系我繁阳亭住民。若扣押许母，我想应放在本亭。”

    “噢？”

    “此地亭中，连亭长在内，只有三四人，人数少，武备不足。许仲有勇力，又结交少年，若将许母扣押在此亭中，似有不妥。”

    秦干沉吟片刻，说道：“荀卿言之有理，便交付卿亭！”

    院外诸少年没有胆量再在秦干面前乱来，但荀贞初来乍到，人皆不识，对他们却是毫无威胁，有听到这番对话的，都怒目相对，咬牙切齿。

    此时最重要的是把许母“抢”到繁阳亭，对这些少年的怒目，荀贞只当不见，见秦干允了，从容不迫地退回许母身边，说道：“已得了秦君的允许，请老夫人暂住我亭。”

    杜买和程偃就站在边儿上，闻言之下，杜买大惊失色，抹着额头上的汗水，小声劝道：“荀君，许仲侍母至孝，若将其母扣押繁阳，或会有不测！他又不是咱们亭的人，何必为此呢？”

    荀贞笑了笑，只说了一句：“杜君多虑了。”不多做解释。

    既然决定将许母扣押到繁阳亭，那么也就不必找本地亭长了，秦干当先，刘儒、谢武在中，荀贞等人在后，一行人出了许家。

    诸少年忌惮秦干之威，不敢阻拦，皆拜倒路边，为许母送行，齐声说道：“老夫人慢走！请毋担忧，家中诸物，自有俺等照看。”等秦干他们走远了，还不散，又跟在后边，跟了好几里地。这么浩浩荡荡的一群，引得路人、田间的农人频频注目。快到繁阳亭的地界，他们才停了下来。

    荀贞回顾一眼，见他们聚拢一处，围着最先拔刀的那人，一边朝这边看，一边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些甚么。

    ……

    许家昆仲都很孝顺，许母要去亭中，许季当然跟随。

    他和许仲不同，因从师求过学，在某种程度上与秦干相似，等到诸少年不再尾随后，他解释似地说道：“荀君，适才诸人皆与吾兄交好，没想到会忽然来吾家中，绝非吾家有意相抗。尚请毋怪。”瞧了瞧走在前边的轺车，又放低声音，细声说道，“多谢荀君遣人送讯。”

    荀贞把坐骑让给了许母，由程偃牵马，自己步行，问许季：“既然得了报讯，为何不带老夫人出外暂避？”

    “吾兄从没有过夜不归宿，昨夜未归，吾母连问多遍，不得已，只好以实相告。今天荀君遣人送讯时，吾母也在，执意不走。”

    也是，儿子杀了人、犯了法，亡命在外，做母亲的肯定不会想着出去躲避什么的。荀贞叹了口气，说道：“你且安心，老夫人到了我的亭中，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言及此处，下意识地又回头望了眼来路，远远的地方，诸少年尚未散去。
------------

12 敬事

﻿秦干、刘儒近午方到，一番转下来，天已薄暮，两人急着交差，没再停留，直接回城去了。

    在经过繁阳亭的时候，秦干停下车，交代了荀贞两句：“许仲朋党众多，吾等将许母带走时，彼辈皆有不平之色。此皆亡命徒也，卿需多加防备，若有事，可急敲警鼓，向邻近诸亭求援。”

    亭有治安之责，亭中备的都有鼓，遇到大群盗贼、难以对抗的时候，可以鸣鼓示警，招呼邻近的亭、或者亭中住民前来救援。

    “是。”

    荀贞吩咐杜买、程偃先把许母和许季带回亭去，自将秦干、刘儒、谢武等人送到本亭的边界处，方才转回。谢武是本乡蔷夫，以他八面玲珑的作风，估计接着会一直把秦干、刘儒送出本乡。

    回到舍院内，诸人皆在前院。

    陈褒小跑过来，接过缰绳，将坐骑牵去马厩。黄忠奉上水，荀贞一面洗手，一面问陈褒：“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去许家送完讯就回来了。”

    “许仲的那些朋党是你通知的么？”

    陈褒连连摇头：“不是。小人与许仲只是认识而已，并不相熟，他的朋党小人更不熟悉，就算想通知，也无处可寻。”

    “这就怪了。不是你，会是谁通知的？”

    “小人去时，正碰上有两三少年探望许母，也许因此走漏了消息。”

    荀贞点了点头，不再追问，瞧见黄忠、繁家兄弟都围着杜买、程偃，听他两人说在许家的经历，微蹙眉头，问道：“许母和许季呢？”

    “按照惯例，老黄把他们安排到了后院。”

    荀贞猛地想起一事，刚才没嘱咐，可千万别把许母关进犴狱里边了，忙又问道：“后院哪里？”

    “南边的屋子都空着，随便找了一间。”

    没关进犴狱就好。荀贞想了想，说道：“南边房屋简陋，整天见不到日头，阴暗潮湿。许母年纪大了，怎么能让她住在那里呢？”

    陈褒察言观色，问道：“荀君的意思是？”

    “安排到北边住吧。”

    “北边？北边的屋子虽也空着，但依照惯例，是只供过往官吏住的。”

    “将我的屋子腾出来就是。我搬到南边去住。”

    荀贞是亭长，他乐意住哪儿就住哪儿，陈褒没有异议，叫了黄忠过来，又给他说了一遍。

    黄忠也没意见，但为荀贞考虑，说道：“许母年迈，住到北边自然最好。可是荀君，此事若传将出去？会不会有损你的清名？”

    “缉捕许仲是为国法，照顾许母是为人情。朝廷提倡尊老，怎能为了抓捕逃犯就把人情丢掉呢？”

    本来徇私的一件事，被荀贞这么一说，倒成了响应朝廷号召。黄忠被说服了，称赞道：“荀君真是仁义。”便去后院。

    荀贞、陈褒也跟着过去，来到南边屋中。进入屋内，见许母坐在床上垂泪，许季跪在地上劝慰。他笑道：“老夫人垂泪，可是因为嫌弃这屋中条件简陋么？”

    许母只是哭，不说话。

    许季答道：“没有被关进犴狱，已经感谢荀君的好意了，怎么敢嫌弃简陋？吾母是因担忧二兄，故此难过。”

    “别难过了。老夫人，走，换个地方住。晚上我亲自下厨，给你做点好吃的。”

    许母抹了把眼泪，说道：“亭君的厚意，老妾领了，可怎么能劳烦你炊食呢？”

    “老夫人称我名字即可。来到了我的亭中，怎么反而和我见外了呢？我和三郎是同学，你是三郎的母亲，也就是我的长辈，在我这里，你尽管放下担忧，饭时吃饭，睡时睡觉。”

    许母垂泪不止。

    荀贞又道：“二兄纯孝，因此才犯了国法。老夫人，你现在这个样子，二兄也是不想看到的啊！”拉着许季起身，说道，“来，搀老夫人去北屋。”

    许季不知北屋是荀贞住的，来到室内方才觉得不对，墙边放的有荀贞的行李，墙上的环钉挂得有荀贞的衣服，不安地问道：“这是？”

    黄忠、陈褒跟从在侧。陈褒伶俐地替荀贞说道：“此处本为荀君住处，因体恤老夫人年高，怕南屋阴寒，所以特地腾出来，请老夫人居住。”

    许季吃惊地说道：“这怎么可以？”

    荀贞的好意可能让许母想起了许仲的孝顺，更加的悲伤了，枯瘦的手指抓住荀贞的手，哭道：“我儿，我儿！”

    黄忠将床上的褥子、单被整理好，请许母上床坐下。

    荀贞空出手来，与陈褒一道儿拿了行李、衣物，告个罪，先出了屋子，把东西放到南屋。

    许季追了出来，不顾地上脏不脏，五体投地、纳头就拜，感激涕零地说道：“荀君厚意，本不敢受；老母年高，又不敢辞。君之高德厚恩，不知该如何报答！”

    荀贞装作不高兴，避开他的行礼，说道：“因为你我同学，所以我体谅老夫人年高，把屋子让给了她。你这样的作态算什么？难道我指望你的报答么？”

    许季到底年纪不大，没啥城府，登时满面羞惭，从地上起来，说道：“是我错了。荀君，你的厚恩我会牢牢记住的！”

    “叫我贞之吧，荀君、荀君的，听起来太生疏了。……，对了，你起字了么？”

    许季年方十五六，未曾冠礼，不一定会有字。

    他答道：“昔在先生门下时，得过一个名、字。名慎，字幼节。”

    “处事应当谨慎，为人该有节操。我的族父对你深有厚望啊！以后就叫你幼节吧。”

    “是，荀君。”

    “还叫荀君？”

    荀贞比许季大好几岁，对许季又有恩，他怎么也不可能直呼其字，犹豫了会儿，叫了一声：“……，大兄。”

    “哈哈。”

    荀贞畅快大笑，心道：“幼节虽有聪慧，年龄小，质朴天然，只不过对他母亲稍微照顾了点，居然就要兄事於我了。”这才是真的意外之喜，非常愉快。

    虽说到现在为止，连许仲的面儿还没见着，但至少通过努力，得到了他弟弟的好感，他又想道：“许仲结交游侠，必不会像幼节这样，没有城府，轻易倾心，但是只要对他母亲苦下功夫，也未必不能拉拢。只不过，……，秦干刚严，又被许仲的朋党激怒，回到县里，定会说动县君，大举搜捕，也不知许仲能不能逃得掉？万一被抓住？”

    有道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耳朵里听到的再多，不如亲眼见一次有用。此前，他对许仲的了解只从耳闻，虽奇其为人，但对此人的态度是“千金买马骨”，对其生死并不在意，只想通过人们的口耳相传，把他的种种姿态、将他“敬重豪侠”的名声传扬出去就行了。而现在，在亲眼见识过许仲朋党的声势后，有点放不下了。

    “若能得此人相助，聚众易耳！……，可惜我只是一个亭长，权力有限。别说游说县君放弃追捕了，连秦干的威严也触犯不起。唉，且走走看看，以后再说吧。”

    当晚，荀贞果真亲自下厨，做好饭食，又亲捧进北屋，以子侄之礼，跪请许母进食。许母怎能吃得下去，在他百般哄劝之下，勉强吃了一半。

    他跪请进食时，黄忠在边儿上，等他端着食盒出来，问他：“荀君为何对许母行此大礼？”

    荀贞理直气壮，说道：“幼节与我同学，今又兄事於我，我当然要对老夫人行子侄之礼了。”这句话听入许季的耳中，使他越发感动。

    ……

    秋季的天气，白天热，晚上凉。荀贞是年轻人，体壮，不怕冷。许母年纪大了，又正悲恸难过，最容易得病的时候，晚上只盖一条单被，未免太薄。因此，他又找黄忠，问有没有复衾。

    复衾，即填絮的被子，比较厚实保暖。

    黄忠有点为难，说道：“有是有，但一年没盖了，也没怎么晒，怕会有潮气。”

    陈褒乖巧，说道：“要不将小人的单被拿去，暂请老夫人盖上一宿？加上原来的那条单被，两条也足够取暖了。明日早早地取复衾出来，晒得暖暖和和的，再给老夫人使用。”

    被他提醒，程偃也说：“对，先拿小人的给老夫人盖吧。今儿晚上，小人可以和阿褒合用一条。”

    换房间，亲手下厨、跪拜奉食，添被褥。这哪里是被扣押的待遇？分明是晚辈对长辈的态度！许季虽也知有“同学”的这层关系在，他的母亲来到繁阳亭后或不会受苦，但却也没有想到荀贞会照顾得如此无微不至，感动至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吃过饭，荀贞抱着单被送去北屋。年纪大的人本就瞌睡少，许母又思念儿子，更无困意，坐在床上，拉着许季的手，涕泣不住。

    许季尽管孝顺，但年纪小，不会说话。荀贞虽也年轻，可两世为人，哄哄老人家的本事还是有的，说几句劝解的话，逗两句笑话，虽不致令许母破涕为笑，但总能稍缓难过。到的后来，反倒没许季什么事儿了，许母也不怎么哭了，握住荀贞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没了。

    她话中的内容，在眼下这种气氛中，自然离不开许仲、许季兄弟。

    通过她的话，荀贞也慢慢加深了对许仲的了解。这一夜，荀贞在北屋直待到灯油燃尽，许母不知不觉的睡去为止。

    许季年少贪睡，兼之昨晚就没怎么睡，比较困倦，后来许母又不怎么和他说话，也伏在床边睡着了。荀贞没叫醒他，把袍子脱下来，盖在他的身上，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院中空气清凉，浸人肺腑。他穿着单衣，站在树下，伸了个懒腰。

    前院鸡鸣，已是东方欲白。
------------

13 典韦

﻿虽说熬了一宿，荀贞没打算睡觉。

    刚来上任就大白天的睡觉，不太合适。“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如果传出去，定然会被人嗤笑。他回到南屋，从行李中找出件袍子穿上，踱步到前院。

    时辰尚早，前院诸人多还在安睡，只有黄忠起来了，正拿着扫帚在院中扫地。

    “荀君，这么早就起来了？”

    荀贞笑道：“黄公起的不是更早？来，我帮你。”拿了个陶盆折回后院，从井中打了水，端过来，用手撩着，洒到地上。两个人一个扫地，一个洒水，很快把前院打扫干净。盆中还剩了点水，荀贞见院门已开，便走到门口，泼到了外边。

    此时天未大亮，晨曦在东方展开，映衬出远处山林如黛，衬托出近处田野青翠。诸个里落如星罗棋布，散布田野间，偶有鸡鸣犬吠的声音从其中遥遥传出，没有喧闹，给人静怡的感觉。院舍前的管道上没有人，向南北延伸，望不到尽头，仿似一条黄带，将大地分成两半。

    又一个汉帝国的早晨，和往常一样，悄悄地来到了。

    “‘高秋八九月，白露变为霜’。这天气，就要冷起来了。”凉凉的晨风吹动荀贞的衣袍，他没觉得凉，反而精神一振。

    黄忠说道：“可不是么？秋分都过了，没两天就是寒露。莫看中午的日头还毒，说要变天也是快得很。”

    “寒露，寒露。‘斗指辛，将寒露’。”荀贞举首向北，到底天已微亮，没能找着北斗。

    晨光渐渐亮了起来，贴在天边的月弦，先是变成淡淡的一抹，继而消失不见。东方云霞灿烂，光芒四射，一轮朝阳跃出了地面，给山林、给田野都染上了红彤彤的色彩。

    黄竹拄着扫帚，站在荀贞的身边儿。两人一时都默不作声，静静地观赏这大自然瑰丽的景象。

    转身回院内时，荀贞瞥见挂在塾内墙上的通缉要犯画像，想起来一直没有细看过，本着做好本职的想法，挪步过去，仔细观看，想道：“许仲杀人亡命，如果抓不住他，估计他的画像也会被挂在这里。”

    墙上诸多画像悬挂的时间不同，有的比较陈旧，墨迹都模糊了；有的则很清晰。

    荀贞从最上边看起，第一个是汝南郡人，犯的“盗杀”罪，即强盗杀人。世道不宁，各地盗贼蜂起，受到通缉的逃犯大部分都是此类。

    第二个是南阳郡人，还是“盗杀”，不过不是案犯动的手，而是教唆“年幼”。

    “年幼者”心智未全，按照律令，若“年幼者”犯罪，会从轻处罚，但对教唆犯却是要处以重刑的。先秦时，类似这种“教唆盗杀”的罪犯会被处以最酷烈的刑罚之一：“磔刑”。前汉景帝年间，废除了磔刑，改为弃市。

    第三个仍是南阳郡人，犯的是“斗杀”。斗杀即在打架、争斗中误伤人命。按照律法，也是要被处以弃市的。

    如此等等，荀贞连着看了十几个，一多半都是犯下的杀人重罪，也有轻一点被判“城旦、舂”之类有期徒刑的。此外，他还发现了一个“逃奴”的画像，逃奴被通缉不奇怪，但放到一堆重刑犯中间就有点奇怪了，他问道：“此奴因何也被挂在此处？”

    “这是阳翟黄家的逃奴。”

    荀贞顿时了然。

    阳翟，是颍川郡的郡治，黄家系当地豪族，与当今天子的乳母程夫人是亲戚，家有良田千顷，奴婢千指，徒附、宾客无数，门下剑客、死士云集，骄横州县，横行郡中，连太守都要避让三分。早几年，种拂任太守时，黄家曾“求占山泽”。种拂的父亲当过司徒，种家亦洛阳豪门，饶是如此，也险些没能顶住压力。

    荀贞知乱世将至，平素关心时事，对此有过听闻。他了然颔首，又问道：“前天我来时没有细看。朝廷年年大赦，怎么还有这么多的逃亡犯人？”

    远的不说，就当今天子即位以来，从建宁元年至今，十三年中，除了建宁三年没有大赦外，每年都会有一次大赦。

    黄忠答道：“荀君也知，殊死通常不在大赦的范围之内。”殊死，即死刑。

    “殊死或不能赦，但‘城旦、舂’之类的为何也这么多呢？”

    “……，请荀君细看，那些都是今年的。”

    “今年的？”

    荀贞愕然，无言以对。“赏以春夏，刑以秋冬”，大赦的时间要么在春天，要么在夏天，今年大赦的时间是“夏四月”，现在是九月初，只过了五个月，还不到半年，就又这么多的通缉要犯了？

    他记得读书时，荀衢教他读过崔寔的《政论》，里边有一句话：“汉承秦制，尊而不越。顷间以来，岁且一赦。百姓忸忕，每迫春节侥幸之会，犯恶尤多。”以前体会不深，今日亲眼看到，方觉此言甚对。崔寔十年前才去世的，其所作之《政论》，皆针砭时弊。

    荀贞摇了摇头，心道：“朝廷大赦过多，固是‘百姓犯恶’的原因之一，但更主要的原因应还是兼并成风，民不聊生。”如果不是被生活所迫，谁会无缘无故地去触犯律法呢？

    他又看了几份画像，与前边皆大同小异，没了细看的心思，大致扫了一眼，欲待走时，又扭回头，指着倒数第二排的一个：“典韦？”

    黄忠在亭中多年，对这些通缉要犯的资料了如指掌，应声答道：“是啊，典韦。荀君也听说过他么？今年刚被通缉的。”

    荀贞又惊又奇，大起兴致，心道：“是那个典韦么？”细细看去，见画像侧边写着此人的籍贯、相貌，乃陈留己吾人，身形长大，黄面，短须。

    黄忠絮絮叨叨地说道：“壁上的画像虽多，但要说起来，大多杀人偷盗，不值一提，然只有这典韦和另外二人行有奇节，不能以寻常视之。”

    荀贞接着看图上的内容，可惜没有对典韦所犯案子的具体描述，只简单地写了“入室贼杀”，问黄忠：“他犯的什么案子？”

    “为人报仇。”

    “噢？你详细说来。”

    “荀君不知道么？典韦的同郡人襄邑刘氏与梁国睢阳的李永有仇，刘氏向典韦有恩，典韦便帮其报仇，从己吾远赴睢阳。李永当过富春县的县长，家中戒备谨严，典韦驾车载着鸡、酒，装成是去拜访他，等骗开李家的家门后，揣着匕首进去，先杀了李永，又杀了李永的妻子。”

    “赶着车去邻国的都城，登门杀人，竟有如此胆壮？”己吾、襄邑属陈留郡，睢阳是梁国的都城，两郡（国）接壤（今皆属商丘）。

    荀贞心道：“难怪号称今之恶来。”问道，“李家不是防备森严么？怎容他肆意杀人？”

    “李家剑客虽众，不及典韦勇猛，没人是他的对手，也没人敢拦阻他。”

    “杀了人后呢？”

    “他不紧不慢地出来，从车上取下刀、戟，步行离去。李家离‘市’很近，整个市集上的人都被他吓住了，几百个人跟在他后边，但没一个敢靠近的。”

    “就这样轻松走了？”

    “差不多便是这样。”

    荀贞知道典韦这个人，也知道他很勇武，不过对他的了解只局限在小说，他看书一向不太注意细节、只注意情节故事的，所以对此一段故事却是全然不知，听完了，吃惊不已，忍不住假想当时的场景，自忖若换了自家，定无此等胆量，不觉想道：“这得有泼天的胆子，才敢远赴百余里，杀人家中，震慑都城，不愧‘恶来’之称啊！”想起了许仲，又不由比较，“一个杀屠户於邻亭，一个杀故吏於邻国，行迹略像，但要比勇悍，许仲还是不如典韦。”

    这也很正常，要不他后世会只闻典韦之名，浑不知许仲何人？

    他问黄忠：“也不知此人逃去了哪里？”

    黄忠答道：“李永曾为四百石吏，典韦入室贼杀之，此案的影响很大，刘氏虽暂时无法帮他脱罪，但这个所谓的通缉料来也只是个形式。”

    “此话怎讲？”

    “典韦杀人，是为了帮刘氏报仇。刘氏又怎能放手不管呢？刘氏若不管，必会被海内英雄不耻。依俺估计，十有八九，典韦现在就匿藏在刘家。等风声过了，自会重现人前。”

    黄忠说得有道理，荀贞也赞成，但仍不由扼腕叹息，说道：“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可惜他逃脱了国法？荀君，就像史巨先说许仲一样，像他们这样的游侠豪杰，不管犯下什么案子，都会有强宗豪右争相隐匿的。”

    谈及“豪杰”，黄忠虽不像陈褒、程偃、史巨先他们一样毫不遮掩的敬佩，但听其语气也没有厌恶的意思。当世风气质朴，极富有勇武进取的精神，上至天子、诸侯，下到黔首百姓，人们动辄便以大丈夫自称，对有节操、一诺千金、重义轻生的人，皆十分仰慕。

    荀贞笑了一笑，心道：“我当然知道典韦不会伏国法，我可惜的是他被刘氏藏匿，要不然，他如亡命天涯，颍川地处要道，没准儿我还有机会能见一见他呢，更没准还能帮帮他呢。”

    太阳刚升起来没一会儿，时间还早，可能是说到“豪杰”，黄忠来了谈兴，又说道：“前年有件案子，也是在陈留，兄弟二人争死。荀君知道么？”

    “兄弟争死？可是舒伯膺兄弟么？”

    “正是。”

    荀贞不知道“典韦为人报仇事”，是因为典韦的出身不高，在士人中没有名气，但舒伯膺兄弟是陈留儒生，读书人，所以对他们的事迹有所耳闻。

    说来也简单，舒伯膺有个亲友被人杀了，他的弟弟舒仲膺便为其报仇，后来被发现了，和许仲的案子一样，“贼杀”应被处死，兄弟两人便“争死”，争着受刑。兄弟之间的友爱感动了郡守，免了他们的罪。事情传出后，“海内义之，以为美谈”。

    “弟为兄报仇，兄争替弟死，的确称得上一个义字。嘿嘿，只是那被杀的人，无人提及了。”想起了许仲，荀贞又叹息一声，说了两句“可惜”，心道，“只可惜许仲碰见了秦干，没有遇到陈留郡守。”比较起来，许仲为母报仇而杀人，虽无义字，但却也占了个孝字。

    “荀君又可惜什么？”

    荀贞不答反问：“你刚才说在壁上画像中，还有两人可与典韦并列。是谁？”

    黄忠凑过去，很快找到了一个，指着说道：“此人算一个。”

    荀贞看去，见画着一个年轻人，相貌清秀，旁边写着籍贯与名字：“泰山华县臧霸”。

    “这人的名字好生耳熟。”荀贞熟视画像，却一下子想不起来。

    黄忠见他目不转睛的，以为是在看臧霸犯了什么案，说道：“画像上讲的不清楚。臧霸此案，说起来倒是和许仲相仿，亦是因孝触法。”

    “噢？”

    “许仲是为母杀人，臧霸是为从太守的手中劫走父亲。”

    “劫走父亲？”

    “他的父亲本为华县狱椽，狱中有个犯人得罪了太守，太守想杀了此人，但他的父亲依据法律，拒不听从命令，因此惹怒了太守，下令将其逮捕，押去郡府。”

    狱椽和狱史都是一个系统的，不过狱椽的地位比狱史高。

    荀贞还没想起来臧霸是谁，问道：“后来呢？”

    “臧霸家中田地甚多，有不少宾客依附，便集结了数十个宾客，抄小道，在山中拦下了押送他父亲的队伍。押送他父亲的人有一百多个，但没有一个敢动的，眼睁睁看着他将其父劫走。”

    所谓“宾客”，即依附豪强地主的农民。他们对地主效忠，地主则给他们提供政治保护，并给一定的经济利益，同时，有些大地主还会将宾客编为“部曲”，以为家兵，每逢农闲时节便“缮五兵，习战射”，以防盗贼。所以，臧霸带着几十个宾客就敢去劫囚车，而上百的押送吏卒皆不敢动，并不奇怪。

    荀贞脑子灵光一闪，想起了臧霸是谁，似乎是曹操的手下？他惊讶地说道：“原来是他！”

    “荀君知道此人么？”

    荀贞问道：“我看他容貌，似乎年岁不大？“

    “是啊，他是前年做下的案子，当时才十八岁，尚未冠礼。”

    只在一个小小的亭中，就有两个通缉要犯是日后的勇将。

    荀贞感慨万千，心道：“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放在太平年间，典韦、臧霸此辈，岂能称雄疆场？恐怕顶多也就是游侠之流，运气不好的，说不得，难逃法网。……，若在前汉武帝年间，落在酷吏手中，不是‘说不得’了，必死无疑。”

    “另一个能与典韦齐名的是谁？”

    “何顒。”

    典韦、臧霸只是让荀贞惊讶，“何顒”使他大为惊奇，脱口说道：“他的画像也在这里？”

    典韦、臧霸，只是从后世闻其名，到底隔了一层，而何顒他却听族人说过。

    何顒，字伯求，南阳人，虽是晚辈，但郭林宗等诸前辈名士皆与之交好，在太学里很有名气。后来党锢之祸，他因与李膺、陈蕃素来友善，受了牵连，被宦官构陷，遂改变姓名，投奔汝南。汝南的名士大家竞相与之亲近。袁绍非常仰慕他，私下与他往来，结为奔走之友。

    他为人豪爽，振穷救急，不怕危险，救济同类，救了很多人。受到迫害的党人因为他和袁绍等人的帮助，“全免者甚众”，在豫州、荆州的名声极大。

    在逃亡其间，他曾来过颍阴，专为拜访荀氏，见到了当时尚小的荀彧，大为惊异，称赞他是：“王佐才也”。这一个典故，颍阴诸荀无人不晓。

    因而，一听到他的名字，荀贞就很熟悉。对何顒受到通缉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但根据听闻，何顒却浑似没事儿人一样，连洛阳都去过几次。以前，荀贞以为是各地通缉不严，而如今连本亭都悬挂有他的画像，可见别的地方了，真不知是该佩服他胆大还是该怀疑各地的郡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黄忠继续说道：“何顒在太学里求过学，荀君自然是知道他的，但荀君知道他曾为友报仇么？”

    荀贞点了点头，何顒为友报仇的事儿，他早听族人说过了。何顒有个朋友叫虞伟高，有父仇未报而患了重病。何顒去看望他的时候，他悲痛地哭泣，非常不甘。何顒“感其义”，就帮他杀了仇人。这时，虞伟高已经病故。何顒便割下他仇人的头，放到他的墓前祭奠他。

    许仲为母报仇、典韦为恩人报仇、舒仲膺为兄友报仇、夏侯惇为师杀人、臧霸劫囚车、何顒为友报仇。此六人者，或为乡中轻侠、或为城中豪杰、或为儒生文士、或为强宗地主、或为官宦子弟、或为天下名士，而行径却大同小异，并都能得到不同阶层人的仰慕和称赞。

    荀贞喟然叹道：“我知道为什么高祖能以亭长之职，结交豪杰了！”秦末、前汉的游侠风气比现在更盛。

    他再去看壁上诸人的画像，感觉又有不同，暗道：“除了典韦、臧霸、何顒，其它的人我虽没听说过，但其中未必就没有类似许仲、典韦、臧霸的人物。颍川地处中原，交通要道，说不定这些人就有有逃亡到此的，若能让我遇到一个两个，悄悄地将之藏匿起来，等黄巾乱起，未尝不是助力。”

    ——这也只是他的想法而已，会不会有人逃来被他碰上，即使真的碰上一个、会不会能得其用，皆是未知数。不过，“有备无患”，能有这个想法总比没有这个想法要好一些，至不济，也能稍微宽解他的压力，给他一点“渺茫”的希望。
------------

14 性格

﻿在微博上传了几个图，计有：秦干用的砚台、亭父、求盗、庭院画像砖、七十以上老人用的王杖和环首刀。

    微博链接：http:///woshizhaoziyue

    ——

    汉时通行的餐制是每日早晚两餐，当然，与先秦一样，贵族、富人并不受此限，可以三餐。而天子作为至高无上的存在，按照礼制规定，一日四餐。

    亭长的俸禄很微薄，求盗、亭父、亭卒的俸禄更少，也就仅够衣食而已，一天是吃不了三顿饭的，所以早起这一顿得多吃点。许母和许季刚睡着没多久，荀贞没去叫他们，只是吩咐留点饭下来，等他们醒了，热热就可以吃。

    吃完饭，繁尚说道：“亭长，俺已经十几天没回家了，今儿可以回去么？”

    通常来说是五天一次休沐，不过执行得不严格，事情多了就多忙几天，特别对底层的吏、卒来说更是如此。前些天是郑铎离任，这几天是荀贞上任，迎来送往，事物繁杂，说起来，不止繁尚，亭中诸人都是好多天没有休息了。

    荀贞说道：“秦君昨天回了县里，估计很快就会有命令下来。如果要大举搜捕，咱们都得上阵。这样吧，你再等等。等县里命令下来，看看怎么说，如果不需要咱们，或者分配给咱们的任务比较轻，你再回家，如何？”

    繁尚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以前郑铎在时，就数他“休沐”得最积极，一天活儿也不愿多干，但眼下，一来荀贞是新任的上官，彼此不熟，二则，“许仲杀人”是个大案，惊动了县里，他身为本亭亭卒，有抓捕之责，在县君的命令没有下来之前，的确也不好就走。

    他勉勉强强，很不情愿地说道：“那好吧。”

    此时早过了清晨，已是上午，阳光灿烂、万里无云，一个好晴天。

    亭舍门外的官道上开始出现行人，最多的是本地住民。程偃溜到院舍门口，倚着门蹲下，拽了根草茎，一面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剔牙，一面和认识的人打招呼。

    亭中的工作，既繁杂、又轻松，忙的时候没日没夜，不忙的时候也很清闲。从前天上任到昨晚，快两天没停歇，荀贞本打算今儿上午去亭里边转一转，熟悉一下辖区内的住民，但瞧着繁尚、程偃这些人都是懒洋洋的，想道：“也罢，劳逸结合，就休息半天。”

    亭里边六七个大男人，除掉今天轮值的繁谭，还有五六个人，总不能闲待着不动。即便不出去，好歹也总是找个事儿做。

    “是了，前天晚上，不是想着把纸牌、麻将和象棋做出来？难得今天人这么齐全，干脆就做出来，玩耍取乐？”

    说干就干，他把诸人叫过来，笑道：“忙了两天，今儿歇息半天。我有个小玩意儿，你们要有兴趣，做出来耍耍？”

    陈褒问道：“什么玩意儿？”

    荀贞不肯先说，只道：“做出来你们就知道了。”心中想道，“麻将、纸牌张数多，不好做，而且还得讲解规矩，比较麻烦。先把象棋做出来吧。”象棋就简单多了，并有六博为底子，也容易上手。

    他吩咐杜买、陈褒、程偃等人出去找些小石块儿，自去后院，取了笔墨。

    等了好一会儿，杜买、陈褒等人各捧了一堆石块儿回来，样式不同，参差不齐。他扔掉太小或太大的，从中挑出较为平坦的，数了数，十几个。象棋的棋子总共三十二个，远远不够。

    诸人又出去寻找，这回有的放矢，只挑合用的，倒是没用太长时间。

    石子的颜色一样，分不出敌我，手中缺乏工具，暂时无法染色，便拿了些黄泥，抹到一半的棋子上边。

    往棋子上写字的时候，荀贞略费思量，将、帅、士、相、象、车、马、兵、卒，都可以原样照搬，炮却不行，得用“砲”字。

    杜买、陈褒、程偃等都不识字，黄忠认得，疑惑地问道：“荀君是要教我等战阵之戏么？”

    “也可以这样说。”

    荀贞将拍髀取下，用它在前院的地上画出纵横棋盘，原本该写楚河汉界的地方，他犹豫片刻，因唬不透会不会犯上，便只写了一个“界”字，将棋子拿来，一一放好。

    一副简陋的象棋就此成型。

    他擦去拍髀上的泥土，重挂回腰间，笑道：“大功告成。”——拍髀是随身短刀，因为走路时拍打大腿外侧，故此得名。

    陈褒好赌，是六博的高手，看着象棋，若有所悟地说道：“有点像博戏。”问，“此为何戏？”

    “名叫象棋，也可称之为象戏。”

    “象棋？怎么起这么个名字？什么意思？”

    “棋盘为一，色分两类，虽只三十二个棋子，变化万千。‘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所以名为象棋。”

    荀贞哪里知道此物为何叫象棋，不过荀氏家学渊源，荀氏八龙中最出名的荀爽，号为硕儒，对《易》的理解“有愈俗儒”，为马融、郑玄、宋忠等名家所不及。家中既有此等大贤，荀贞从荀衢读书时，自也精研过《易》，猛然想起四象，便云天雾地地扯了两句。

    陈褒诸人面面相觑，黄忠识得几个字，虽也不懂荀贞的意思，但听着有道理，觉得该夸赞几句，因说道：“荀君真名门子弟，博通古今，这象棋竟是暗合天道了。……，不知怎么玩法？”

    陈褒等人虽没听懂“象棋”的名字是何意，但面对从未见过的象棋，也是觉得新鲜，兴趣十足，跟着问道：“对呀，怎么玩法？”

    当下，荀贞把象棋的规则详细讲解。

    他晓得杜买、陈褒等人不识字，讲解之前，先教他们认字：“此为界，己方的区域为我军，对面是敌军。”

    陈褒到：“两军交阵？”

    “对。此为‘兵’字，此为‘卒’字，意思一样，写法不同，敌我双方，各有五子。在对弈的时候，这两种棋子每次只能走一步，在己军的阵内，只可前进，不能后退；进入了敌阵后，一样不能后退，但可以向左、向右。”

    陈褒聪敏，立刻领悟，说道：“五个兵卒，是‘五兵’的意思么？”

    他要不说，荀贞还真没想到。毕竟陈褒生长此时，又久任亭中，按律令，须知“五兵”，故此较为敏感。“五兵”，即五种作战时用的兵器，弓弩、戟盾、刀剑、甲铠、鼓。

    荀贞也不知五个兵、卒是何意思，顺水推舟，道：“对，就是这个意思。”

    “兵、卒这两种棋子不准后退是因为军法严厉，所以临阵不能脱逃么？”

    “……，对。”

    “在己军阵内只许前进，不许左右，是因为怕未临敌而先乱行列、破坏阵型么？”

    “……，对。”

    陈褒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荀贞之前没有想到的。

    在他的前世，象棋是一种非常流行的游戏，妇孺皆会。他从小接触，直接学的就是规矩，学会怎么玩儿了就开始玩儿，从来没有考虑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矩？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现在听了陈褒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惭愧之余，不禁对他刮目相看、高看了一眼。

    讲解完兵卒，接着讲解砲。战国时就有投石车，便以投石车比拟之。程偃等生长民间，多不知此物，又牵强地解释为就像是弩，可以远射。

    又讲马、车，一个骑兵、一个车兵，这两种兵种不难，一说就懂。接着再讲相、士，也不难理解。最后帅、将，更不用多说，一军将也，一目了然。

    这几个字并不复杂，也很好记。讲了几遍，诸人就都记住了。荀贞笑吟吟地问道：“怎样？有兴趣玩儿么？”

    男儿立志在边关。战争，本就是男儿之所好，两汉的风气又勇猛进取，无数人为觅封侯而前仆后继，在场诸人尽皆跃跃欲试。荀贞说道：“阿褒，要不你我先来一局？”

    陈褒痛快应道：“好！”

    两人便在桓表之下相对跪坐。杜买、黄忠等人亦皆跪坐，围聚两侧。

    荀贞自诩老手，不占陈褒的便宜，叫他先走。陈褒也不客气，拿起棋子，走了第一步。

    “……，你为何这般走法？”

    陈褒先走的左手边第二个兵，即“兵七进一”，也就是棋谱上说的“仙人指路”。

    荀贞记得自己学棋时，最喜欢先走炮，第一步先把炮架在中间。俗云：“当头炮，马来跳”。不但是他，他接触的初学者中，不敢说全部，大部分都是这种下法。

    陈褒的与众不同，让他有点奇怪，心中想道：“也许是未见过炮的厉害？”

    陈褒走完棋，双手放在膝上，认认真真地答道：“荀君部驻扎不动，情况不明，我军不能妄动，所以先走边卒，试探一下。”

    荀贞哑然，心道：“碰见高手了。”没想到他还真把下棋当打仗，用兵法来下棋了，问陈褒：“你家中有人从过军么？”普通人不可能接触战阵，也不可能懂兵法。

    “先帝时，家父曾从军击过诸羌。”

    桓帝初年，凉州诸羌俱反，南入蜀汉，东抄三辅，延及并、冀，扰乱北方，天子遂募壮士出征。因为从军的人太多了，乃至收麦子都缺乏劳力，当时有首民谣唱道：“小麦青青大麦枯，谁当获者妇与姑。丈人何在西击胡。”丈人，即丈夫。

    “原来如此。”

    荀贞的棋术不算太好，但对仙人指路这种比较常见的招数还是会应对的，回了一步“砲2平3”，将右手边的砲向左平移一步，放在了卒的后边。

    陈褒顿时失色，他本来坐得挺端正的，这下坐不住了，倾身往前，伸手就要去拿刚才走的兵。荀贞按住他的手，问道：“做甚么？”

    “荀君的砲打过来，俺的兵就死了。走错，走错，俺且换步棋走！”

    “两军对垒、兵马已动，岂能换阵？乃翁曾从军征战，他这样教过你么？”

    “……，没有。”

    “所以不可悔棋。”

    程偃积极地出谋划策，说道：“你也走砲。荀君打你的兵，你也打他的卒！一命换一命。”

    荀贞说道：“棋盘之上，有相有士，参与军机的都在阵中。阿偃，你又不是阵中之人，怎么给主将出谋划策？观棋不语真君子。”

    陈褒尽管听他父亲讲过一些战阵之事，人也聪敏，但毕竟以前没玩儿过，新手上路，不知所谓，只十几个回合，就丢盔卸甲，旗靡辙乱，大败而亡了。

    繁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道：“阿褒，这要在战场上，你少不了一个横刀自刎啊。哈哈。”

    陈褒不服气，道：“再来，再来！”

    程偃等不及了，挽袖攘臂，推开他，挤着坐在棋盘前边，连声说道：“俺来，俺来！”

    荀贞来者不拒，仍是让他先走。

    程偃吸取陈褒的经验，没先走卒，而是学着荀贞，先走边砲。砲二平三。这一手可以应局，也可以开局，开局的时候被称为“敛炮”，意谓锋芒内敛。不过很显然，程偃并不知道这些说法，他的目的就是想吃掉荀贞的卒。

    荀贞的棋术再不好，面对此等新手也是绰绰有余，想都没想，随手应了一子。

    二人你来我往，不到十合，程偃就战败身亡。他挠了挠头，讪讪一笑，说道：“不该先将砲架在边儿上，俺应该把砲放在中间，然后飞马、上中兵，强攻你的将营。”

    后者不论，他的头一句却就是当头炮的路数了。

    荀贞心道：“当头炮这一步棋，也不知谁最先走出的。……，眼下诸人，或许也就是程偃能想到了，他性子刚猛，大砍大杀的强攻之流正对其心意。”看了一眼跪坐边儿上、盯着棋盘的陈褒，又想道，“阿褒精细，不会轻易冒险，要换了是他，怕连下十局也不会想出当头炮来。”

    杜买连看了两局，也按捺不住，拉开程偃，说道：“荀君，俺来与你下一局！”

    他下手第一步，飞的相，相三进五。棋谱上也有名堂，唤作“飞相局”。是个比较稳健的开局，先防守，再寻机进攻。

    亭中诸人都是初次接触象棋，没有经验，走棋皆按本心而出，正暗合了他们各自的性格。——荀贞做象棋，本为拉近与诸人的关系，却是没有想到这层好处。

    杜买也很快败下阵来。黄忠、繁尚，甚至轮值的樊谭都忍不住，一个接一个地轮番上阵，让荀贞好好体会了一把常胜将军的爽快。正又换了陈褒上阵，他这次先走的马，马二进三；荀贞用卒7进1回应。方下了两三合，有人在旁边问道：“此为何物？”
------------

15 命令

﻿荀贞听见有人问：“此为何物？”抬头看时，见是许季。

    “你醒了？阿母呢？”

    “阿母睡得晚，还没醒。”

    “饿了没？留的有饭。”

    许季担忧许仲，心情不好，不觉得饥饿，指着棋盘，问荀贞：“大兄，此为何物？”

    程偃抢着答道：“象棋。”

    “象棋？是‘菎蔽象棋，有六博些’里说的‘象棋’么？”

    程偃瞠目结舌，不知他在讲些什么。

    荀贞好歹跟着族兄荀衢读过书，楞了一愣，想到了“菎蔽象棋，有六博些”八个字的出处，乃是出自《招魂》。本朝的王逸认为《招魂》是宋玉所作；前汉司马迁认为《招魂》是屈原所作。这样看来，如果按司马迁的说法，则至迟在战国就已有了“象棋”的称呼。

    不过，名虽一样，却非一物。荀贞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此话怎讲？”

    “此物虽是上古遗制，但经我改良了一下。”

    许季研究了片刻，说道：“似是战阵之戏。”

    “不错。……，有兴趣下两局么？”

    许季哪儿有这个兴趣，摇了摇头，正待要说些什么，眼中余光似瞧见了什么，抬头看向舍外，把话咽了下去，提醒荀贞：“大兄，有人来了。”

    诸人或扭头、或举头，齐齐向舍外看去，见有两人在院门口下了马。为首之人身着官袍，腰插长剑，带着青绀色的绶带，悬挂半通印囊。后边那人黑衣椎髻，携盾持刀，像是随从。

    黄忠认得前头那人，连忙从地上站起，说道：“是游徼左君。”

    听得是游徼到来，荀贞不敢怠慢，领着诸人，迎出门外。

    陈褒、繁尚二人上前，想从来人手中接过缰绳，往院中牵，来人制止了他们，说道：“俺才得到尉君的命令，催促很急，传达给你们后，还要立刻赶往下一个亭，不往院里去了。”

    杜买堆起笑容，说道：“左君，赶了这么远的路，肯定累了，总是喝点水，歇歇脚。便有县里的命令，也不急在一时。”马身上都是汗，这两个人不知道已经跑过几个亭舍传令了。

    带着印绶的那人严肃地说道：“尉君严令，今天入夜之前，必须将命令传达给所有的辖下乡亭。”环顾诸人，目光落在了荀贞的脸上，问道，“足下便是新来的亭长么？”

    “是，下官荀贞，不知上官如何称呼？”

    “在下游徼左高。”

    荀贞长揖行礼，说道：“原来是左君。……，前日许仲案发时，因不知左君在何处巡查，故而不曾通知。今日前来，可是县中下达了命令么？”游徼系郡中委派，平时巡查乡里，职责亦是捕捉盗贼，类似治安巡查员的角色。依照律令，亭部里若出了杀伤案，亭长是需要“与游徼相参，杂诊之”的。许仲案发时，这个左高不知在哪儿，所以不曾告知。

    自称名叫左高的这人取出公文，给荀贞看过，说道：“县中有令：许仲闹市杀人，罪不可赦。命尔等守好亭部，严查行人，并搜索全亭诸里，包括山林草泽之地，不许漏掉一处。”

    “诺。”

    他的随从从坐骑上的包裹中拿出一份画像，交给荀贞，说道：“此为许仲画像，速挂亭中壁上，县中吩咐，能生擒贼，赏钱千，如违令，亭长罚金二两。”

    亭长地位低贱，俸禄浅薄，连谷带钱加在一块儿，一个月的俸禄不足千钱。如果能生擒许仲，便等同多得一月俸禄；如果违令，二两金价值一两千钱，底下两个月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荀贞拿住画像，沉声答道：“诺。”

    左高又道：“此次捕贼，县君亲自部署，具体行动听从左尉刘君的指挥。”

    凡有盗贼，县令主抓，县尉行动，这是惯例了。荀贞应了声诺，问道：“不知刘君有何命令？”

    “刘君统带吏士，已出城逐亭搜捕了。你们在本亭等着就是。”

    荀贞心道：“许仲虽胆壮骁勇，但只不过是一个人，为了追捕他，县尉居然召集吏、士，如此大张旗鼓，不知其中有没有秦干鼓吹的功劳？”

    他试探地说道：“听目击者说，许仲杀人后往许县跑了。……，如果他不在本县？”县令（长）是不能越境捕人的，不过，在犯人逃亡的情况下，可以请求它县协助帮忙。果然，那游徼左高答道：“县君已派人前去许县，请许县的县君协助‘逐捕’了。”

    令下如霹雳，游徼左高不敢过多耽误，把事情交代清楚，翻身上马。

    荀贞诸人长揖送别。

    左高两人打马转走，奔上官道。时已近午，路上来往的人颇多，纷纷闪避。只见双马疾驰，一前一后，带起尘烟滚滚，不多时，消失远方。

    刚才迎接时，许季没有出来，此时见他二人离去，忙从舍中走出，眼巴巴地看向荀贞。他偷听到了荀贞与左高的对话，见与荀贞此前的猜测一模一样，县君果然传文给了许县，请其协助，顿时六神无主，心中惶恐，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当着杜买、黄忠等人的面儿，荀贞不好说什么，只道：“幼节，你先不要将此事告诉阿母。阿母心忧汝兄，已甚难过，不要再给她雪上加霜。……，快午时了，你还不饿？去看看阿母醒了没。将饭热热，给阿母端过去。”

    许季本不想走，但杜买、黄忠诸人皆在，他没法儿直诉忧虑，只好应了声是，转身回去。

    ……

    等他走开，荀贞对诸人说道：“诸位，适才左君传令的急态，你们都看见了。县君、尉君对此案十分重视。许仲虽不是本亭人，但苦主是本亭人，案发现场也在本亭，你们对此案不可轻忽大意。”

    杜买说道：“荀君说的是。那该如何行动？请君下令。”

    “县里的命令，一方面要检查行人，一方面要搜查亭中。咱们兵分两路。黄公，你和繁谭两人留在亭里，监视过往行人。杜君，你我负责搜查亭部。可好？”

    “是。……，荀君，本亭共有六个里，如果一个挨一个地搜查过去，未免太慢，不如这样，你我各负责三个里。快的话，也许一下午就够了。等明天再聚拢一处，搜查远处的山林。怎样？”

    杜买久任亭中，追捕盗贼甚有经验，这个提议很好。荀贞说道：“正该如此。”顺带夸奖了他两句，“杜君条理分明，果然行家里手。”

    杜买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笑道：“郑君在时，俺们便是如此行事。不是自夸，贼子们只要有藏在咱们亭部的，按此法搜索，一个也逃不掉。”

    “噢？原来如此。”荀贞嘴上打着官腔，说不能对此案轻忽大意，暗地里却不由自主地在想许仲，微微心不在焉，随口问道，“往年的盗贼可多么？”

    “多，怎么不多！特别冬月、初春时，盗贼最为猖狂。”

    黄忠叹了口气，说道：“也不怪盗贼多，近些年来，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又是疫病，又是灾年。今年的年景看着不错，可不少百姓都是租种的富人家田地，别的不说，只这租子至少就要上交一半，落到手里的也不剩几个。到了冬天，天又冷，又没吃食，莫说躲在山里的贼寇，便是良家子也熬不住啊！……，说起来，如今已是九月，田里的农活儿不多了，马上就要过冬，荀君，也该着手准备‘备寇冬贼’了。”

    每年九月，乡间的宗族、地主都要操练族人、宾客，修缮五兵，以备饥寒之贼。亭长执掌一地治安，不能置身事外。荀贞对此早有计划与安排。——事实上，他之所以来当亭长，一为比较自由，可以结交豪杰，其二就正是为了能“组织部民，备寇冬贼”。毕竟，结交豪杰是虚的，谁知道能结交到不能呢？只有“组织部民、备寇冬贼”才是实的。

    听了黄忠的话，他回过神来，心道：“事关我聚众自保的‘大计’，正等立了威望后，便要开始第二步，借助备寇打造自家班底，我当然会早早着手准备。”只是目前威望尚未立，又不熟悉本地情况，不好贸然着手。

    他瞧了瞧手中的画像，又想道：“县里命各亭搜查本部各里，许仲虽肯定不会藏匿在本亭中，但却是一个熟悉各里情况的机会。”

    他刚才没看画像，此时展开，见画中人与许季有三分相似，说道：“这就是许仲么？”

    除他之外，余人都认识许仲，程偃说道：“没错，就是他。”

    昨天秦干走时，并没有带本地人去县里，这画像从哪儿来的？难道县中也有人认识许仲？荀贞转念一想，便即醒悟，心道：“可能是谢武跟着去了县里，照他的描述，画出了此像。”

    黄忠接过画像，自去挂在壁上。

    樊谭拉了条席子出来，坐在门口，查看行人。

    杜买和荀贞划分好各自的范围。繁尚跟着杜买，程偃、陈褒跟着荀贞，各骑一匹马，两拨人分头去亭中诸里搜查。

    ——

    1，游徼：“三老、游徼，郡所属也，秩百石，掌一乡人”。虽是郡所设，但游徼只是负责“徼循禁贼盗”，只能算是斗食吏，更多的是与县直接发生关系，对县级主管负责。

    从设置上来讲，并非每乡必设游徼，根据尹湾汉简《集簿》和《吏员簿》的记载，东海郡共有游徼82名，相对於170个乡，平均两乡一名不到。不过虽然每乡未必一定有游徼，但每县却必定会有游徼，多者5名，少者1名，可见游徼是按照县里分配而非乡来分配。

    游徼唯一的职责是巡行乡里，禁捕盗贼，这和亭长的职能在某种程度上是重合的。但游徼和亭长仍有所不同。游徼需要在乡间不停巡行，从其与县长官较为紧密的互动情况来看，未必在乡间有固定的治所。之所以被归为乡官，极有可能每名游徼都有固定的巡行区域，在一乡或几乡，而且为本乡里人，故而被视为乡官。

    ——以上出自《汉代乡官研究》

    前文中提到的那个结交轻侠、攻打县衙的吕母，其子就是游徼。
------------

16 原盼

﻿在纵横社区“温文君子赵子曰”的专栏里传了几个图：出土的父老僤碑文、骑马执刀盾武士的汉代画像砖、东汉环首刀上的铭文。

    地址如下：http://bbs./forumdisplay.php?fid=70

    以前没注意社区可以传图，以后有什么图就都改传在这里了。

    ——

    荀贞负责的三个里，依照远近，依次是：安定里、南平里、敬老里。

    “安定里”距离亭舍最近，站在亭舍的门口就能看见墙垣。里中住民和南平里差不多，也是五六十户。就经济条件来说，这个里是本亭最好的。

    墙垣高大，外有长沟，绕墙一周，引水流入，清澈见底。对着里门有条路，宽度足可过车。

    沟与墙垣间，种植的尽是桑树，根深枝茂，有的叶子黄了，有的仍然绿着，有的半黄半绿，混在一起，色彩斑斓，如一条彩带也似，绕墙似抱，在阳光下甚是显目。

    陈褒在前牵着马，回头笑道：“荀君来得有些晚，早一两个月，正能赶上桑椹时节。那桑椹酸酸甜甜的，好吃极了。”

    荀贞入了里门后，没有太多惊扰居民，只是转了一圈，大概看了看环境，心道：“都说本里最富，果不其然。”随后，在“弹室”里给本地的里魁交代了一下县中的命令，吩咐：“严守里门，凡见有陌生面孔，务必盘查细问。如见许仲，立刻上报亭中。”

    “弹室”的案几上放着一柄环首刀，他随手拿起抽出，刀体细长，长约三尺有余，直脊直刃，一侧是刃，一侧是厚实的刀脊，刀柄处有木片相夹，外用粗绳缠绕，柄首呈扁圆的环状。

    他拿手指在刀刃试了一下，寒气逼人，翻转过来，见另一面的刀体上刻了一行铭文，字为隶书，共十八个字：“光和三年四月丙午造卅炼大刀吉祥宜子孙”。

    “卅炼钢刀。今年刚打造出来的？”

    里长恭敬地说道：“是的。小人前几天进城办事，顺路从市中买来的。”

    “是蜀刀么？”环首刀中，蜀地所产的刀质量最好，价格也最贵。

    “不是，南阳产的。荀君要不要试试刀锋？”

    “噢，南阳的。”荀贞点了点头。光武帝时，杜诗任南阳太守，推广水排，用以冶铁，大批生产铁制的农具等物，在帝国各地都有销售，名气很大。那里的作坊中，也有生产兵器的。

    好的环首刀，价值几千上万钱。这一柄卅炼钢刀中等水准，估计也得千钱。

    荀贞心道：“一个里长就能买得起这等好刀，难怪人都说此里富足。”笑道，“只管其形，便知是好刀，还试什么？”将刀还入鞘内，说道，“你既然舍得买这等好刀，料来技艺不俗。我初来乍到，各方不熟。亭中治安诸事，以后还得劳你多多协助。”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该说的都说了，荀贞不多停留，便欲要走。里长拉住了他，拿出一个布囊，陪着笑脸，递将过来。囊中叮当乱响，显然必是钱了，从布囊的大小判断，估摸有四五十个。

    “你这是做什么？”

    “日后小人里中，全靠荀君照顾。”

    荀贞不觉失笑，穿越过来十来年，头回碰见行贿的，当官不当官就是不一样啊。他也知道，亭长虽然卑微，但就本亭这一亩三分地而言，权力还是不小的，除了负责治安，还负责一些民事，比如劝农、徭役之类。他初来乍到，这里长为求个安稳，送些钱财并不奇怪。

    只是他心存“大计”，怎么肯收这点小钱？他说道：“依据律令，我连米肉酒礼都不能接受，何况钱财呢？”

    程偃、陈褒没在室内，都在门外等候。

    那里长说道：“君知我知，室内并无六耳。”见荀贞还是不肯，又道，“不瞒荀君，郑君在时，亦是如此。包括郑君之前，都是这样，此为惯例。俺等黔首小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亭中诸事日后就要全赖荀君操劳，俺们非常感激，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

    荀贞执意不收，态度很坚决，正色说道：“‘受遗犯赃’可是要按盗贼罪论处的啊！你是想把我这个亭长逼成盗贼呢？还是把我当成了盗贼？”

    里长惶恐说道：“小人怎敢！”

    荀贞回颜作笑，说道：“那就把钱收起来罢！你的心意我领了，钱，不收。”

    也许因他不肯收钱，里长的态度与之前有了一点不同，殷殷勤勤地把他送出里门。荀贞走出好远了，不经意回头，看见他还在里门口站着，竟是“目送”，不觉又是哑然失笑，心道：“这个里长倒是憨厚，不似奸猾之辈。”

    出了安定里，往前再有一两里地，便是南平里。

    因为王屠妻女是在这儿住的，故此荀贞决定最后再来此处，继续往前走，又一两里，到了敬老里。

    相比安定里，敬老里寒酸得多。

    墙垣不高，砖石脱落，只一眼扫过去，就能在墙壁上看到四五处残破的地方。里门也破旧不堪，还很低矮，骑着马过，不小心都会碰到头。荀贞下了坐骑，步行入内。

    里中空空荡荡，道上一个人都没有。沿着两边宅院中间的狭窄土路，三人来到弹室。

    弹室外边，竖了块石碑，高五尺余，宽近三尺。

    荀贞驻足观看，看了右边第一行，心中想道：“原来是父老僤的约束石券。”

    他来亭中也几天了，去的里也有两三个了，却是头一个见立有父老僤的。父老僤，就是里中居民为凑钱、凑田地，“借”给“里父老”，供其日常工作所用而签订下来的券文。里父老和乡三老一样，是一种荣衔，身份介乎官民之间。

    这块写着券书的石头没有经过打磨，石面粗糙不平，字刻在其上，排列得不整齐，多的二十几个字，少的十几个字，应是用钢钎刻凿而成的，淳实静穆，朴拙天然，写道：“熹平五年正月十五日，敬老里父老僤祭尊原爽、主疏左英等六十一人，共为约束石券里治中”云云。

    碑文约有二百余字，大意是：“熹平五年正月十五日，敬老里原爽等六十一位父老僤的成员，在里的‘弹室’中共同立此约束石券。凑钱五万，买地五十亩。现在约定凡僤中成员按家产能当里父老的，可以借僤中的田经营，以收获的谷物等供给开销。

    “家赀不足，不够格当里父老的，要把田交出来，转给其他为里父老者。田地就这样一代代地传下去。如有亡故的，由他的后代接替。若僤中成员都因为家赀不足，不够资格当里父老，那么，原爽、左英等人可将田租出去。

    最后是僤成员的名单：“如约束：原爽、左英、左远、左中间、原中遥……”。

    名单中有个熟人，即日前在王家见到那个太平道人“原盼”。那天见过原盼后，荀贞问过杜买，已知他住在此地。

    六十一个名字，代表六十一户，其中原姓和左姓的占九成以上。里民多聚族而居，一个里中有一两个大姓很正常。

    荀贞将碑文看完，里中依然不见人影，巷子冷冷清清的。陈褒牵着的马不安地踏了几下蹄子，甩头打了个响鼻，略添了些许声响。

    程偃搔了搔脸上的伤疤，说道：“好生古怪！这里中的民户都哪里去了？怎么一个不见。”

    “弹室”的门关着，里边没人。

    陈褒把手中的缰绳交给程偃，对荀贞说道：“俺去找找。”

    “弹室”两边、对面的几处宅院都关着门，陈褒一家一家的敲过去，惊起许多鸡鸣狗叫，划破了里中寂静，但却都无人应答，过了好几户，才“吱呀”一声，有人打开了门。

    “走，过去看看。”

    荀贞亦是狐疑，招呼程偃一块儿过去，到得近前，见应门的是个老人。陈褒刚刚问清楚，向荀贞禀报：“里中不是没人，都去原盼家里了。”

    “原盼家在哪儿？”

    那老人答道：“在最西边。”

    敬老里在路西，原盼家又住在最西边，那就是在巷子的尽头了。

    联想到刚看的父老僤中原盼的名字，荀贞问道：“是僤里边议事么？”

    “不是，是讲解经文。”

    “经文？什么经文？”

    “自然是大贤良师传下的《太平清领经》。”

    荀贞微微变色，确定似的追问了一遍：“里中住民都在他家听经？”

    程偃误会了他的心思，也犯疑，说道：“对呀，原盼家能坐下那么多人么？”

    老者答道：“除了下地的，都去了。”

    陈褒了解情况，解释说道：“去年大疫，因郑君救治得力，咱们亭中大部分的里都没怎么受到影响，唯有敬老里受疫最重。全里六十来户，二百多口人，病故了小一半。今年八月‘算民’的时候，只剩下了五十来户，百余口。……，他们里中又有不少人是周边富户的徒附、宾客，除掉他们，剩下的也就五六十口。原盼家连屋子带院子，挤个几十人没啥问题。”

    荀贞心中震惊，想道：“竟是全里信奉太平道？”脸上的神色恢复过来，若无其事地对老者说道：“多谢你了。”对陈褒说道，“咱们去他家看看。”

    三人牵马向西，来到最西头。

    原盼的家紧挨着里西门。从里西门出去，外边都是田野，只有一条小径曲折地穿过青青的麦田，通向远方。荀贞往门外望了几眼，遥见远处山丘隆起，林木稀疏。

    原盼家的宅门没有关，虚掩着，一阵一阵柔和的声音从中传出。荀贞听了出来，分明便是原盼在说话。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杂音。他微微犹豫，示意程偃、陈褒安静，轻轻走到门外，朝里看去。

    门内院中，黑压压跪坐了一片人，没一个乱动的，俱皆全神贯注，目注前方。顺着他们的视线，荀贞看到了堂屋内的原盼。他在坐席底下垫了什么东西，比别人高出半个身子来，手中拿着一卷竹简。屋内也有听众，一样的安安静静，一样目不转睛地注视原盼。

    荀贞粗略估计了一下，屋内院中的人加在一块儿，差不多四五十人，大半都是男子，也有妇人，还有为数不多的几个老人。

    原盼的语速不快，每个字的发音都清清楚楚，听入耳中，说不出的舒服。

    只听他讲道：“方才讲了‘一州界有强长吏，一州不敢语也。一郡有强长吏，一郡不敢语也，一县有刚强长吏，一县不敢语也；一闾亭刚强亭长，一亭部不敢语也’。你们都懂了么？”

    底下人应道：“懂了。”

    “那接着讲这一段：‘天地开辟以来，凶气不绝，绝者而后复起，何也？夫寿命，天之重宝也，所以私有德，不可伪致。……，一事不悦，辄有伤死亡者’。”诵读一句经文，解释一句。读完一段，又整体连着说一遍。

    荀贞没有看过《太平清领经》，不知他现在讲的是哪一段，但仔细听来，有点道理。——，也不是“道理”，是“玄理”。“玄”和“理”这两样东西是最能吸引人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又听他讲道：“凡人之行，或有力行善反常得恶，或有力行恶反得善，因自言为贤者非也。”

    又听他讲道：“凡人有三寿，应三气，太阳、太阴、中和之命也。”

    又听他讲道：“胞胎及未成人而死者，谓之无辜承负先人之过。多头疾者，天气不悦也；多足疾者，地气不悦也；多五内疾者，是五行气战也；……，多病寒死者，太阴气害也；多病卒死者，刑气太急也；多病气胀或少气者，八节乖错也。”

    把人的善恶、把人的生老病死种种皆与“天地阴阳”相连，继承了老、庄“天人合一”的思想。

    荀贞静静聆听，又听他讲道：“今天地阴阳，内独尽失其所，故病害万物。帝王其治不和，水旱无常，盗贼数起，反更急其刑罚，或增之重益纷纷，连结不解，民皆上呼天，县官治乖乱，失节无常，万物失伤，上感动苍天，……，天威一发，不可禁也，获罪於天，令人夭死。”

    听完了这一句，他心头震动，不禁向后退了一步，心道：“帝王其治不和，水旱无常，盗贼数起，反更急其刑罚……，民皆上呼天……，上感动苍天……，天威一发，不可禁也，获罪於天，令人夭死。”

    他不得不承认，这段话的前半部分很符合眼下的朝政和世道，而后半部分？他窥视院中肃穆的气氛，他听着原盼柔和温暖的声音，他似乎从中看到了一望无际、席卷帝国的黄巾，他似乎看到了冲天的血红杀气，他像是受了惊吓似的又向后退了一步。

    他一时想起穿越来所耳闻目睹之百姓凄苦，一时想起日后将要揭竿而起的黄巾群众，一时又想起万没料到自家亭部内竟有一处全里信奉太平道的所在，心思交错，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想说些什么，又像是怜悯，又像是害怕，又像是吃惊，最终各种想法融汇一处，也只是忍不住又默念了一遍最后十六个字：“天威一发，不可禁也，获罪於天，令人夭死。”

    这说的是人，但又何尝不能当作是在说朝廷呢？

    ——

    1，父老僤。

    “僤”是一种组织形式，也称为单，也称为弹。有官办的，也有百姓自发组织的。

    官办的，有为解决国家徭役而设立的“正僤”，在有徭役的时候，组织僤内成员凑钱出去“临时雇佣，不烦居民”。也有为别的目的而设，比如东僤、酒僤、孝子僤、宗僤等。

    百姓自发组织的“僤”也有不同种类，“父老僤”是其中一种。

    2，算民

    “算民”，就是普查人口。全国的县、道，都必须在每年的八月统计境内户口增减的数目，称为“算民”，据此制定户籍、收税。
------------

17 无赖

﻿荀贞悄立院外，听原盼讲经，一时想起穿越来所耳闻目睹之百姓凄苦，一时想起日后将要揭竿而起的黄巾群众，心思交错，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想说些什么，最终惊骇渐去，喟然一叹：“获罪於天，不可禁也。”

    他没有进去院里，听了几段后，悄然离去。

    出了敬老里，陈褒见他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好奇地问道：“荀君，你信太平道么？”

    “不。”

    “俺见你刚才在门外听了半晌，不时点头，像是表示赞同，以为你也信呢。”

    “我有点头么？”

    连观察力不强的程偃都看到了，肯定地说道：“点了好几次呢。”

    荀贞哑然，心道：“《太平经》被许多人视为神书，自有其独到之处。”他虽然担忧黄巾起义，但也不愿昧着良心说假话，岔开话题，问道，“你们知道《太平清领经》系谁人所作么？”

    陈褒不太确定地说道：“听说是得自神授？”

    数十年前，琅玡人宫崇诣阕，将《太平清领经》献给当时的天子孝顺皇帝，说是他的师傅于吉於曲阳泉水上所得，共一百七十卷。陈褒所谓“得自神授”，便是指得此事。

    荀贞问道：“你们信么？”

    “……，太平道的信众都是这么说的，众口一词，就算假，也假不到哪儿去吧？”

    《太平经》到底是谁写的？荀贞因忧虑黄巾起义，对这个事儿有过研究，但只能追溯到于吉的弟子，再往上，就毫无头绪了。于吉从哪里得来的这本书？或者是他写的？一部经书一百七十卷，虽深受谶纬之学的影响，但自成体系，堪称经典，如果全是他写的，也太了不起了。

    荀贞更倾向认为：这本书不是一个人写成的，可能最先只有几句话、几卷经文，后来，在漫长的岁月里、在不断地传承中，被方士们补充、添加，最终形成了现在的面目。

    这是理性的判断，但对社会最底层的黔首们来说，他们也许更愿意相信来自神授。

    荀贞没有驳斥陈褒，他只是笑了笑，用笑容掩盖住了担忧。

    尽管已知原盼是“本地最有名”的太平道信徒，但实在没有想到敬老里上下竟然全都信奉太平道。原盼讲一次经，就能使全里尽空。

    “在去年的大疫中，敬老里灾情较为严重，里中的住民又多是同族，而原盼此人亦温和善良，并非歹人，观他给王妻治病，不收分文；又听他讲经，称得上娓娓动听。如此种种，也难怪全里的人都成了信徒。”

    回想起在安定里中见到的那一柄卅炼钢刀，再联系在原盼院中听经的那些青壮年。虽然此时阳光高照，荀贞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如果忽然有一天夜晚，这几十人手执兵器，冲向亭舍？亭中只有六七人，又毫无戒备，结果会怎样？

    他问陈褒、程偃二人：“别的里中信奉太平道的多么？”

    陈褒答道：“原师在本亭口碑甚好，为人和善，急於助人，凡亭部居民有病，求到他头上的，绝不推辞，因而从他信道的人为数不少。”

    “为数不少？有多少？”

    “这个，……，以前没有特别注意过，具体有多少小人也不知晓。……，繁家兄弟族中就有信的。”繁阳亭中诸人多非外地人，只有繁家兄弟是本亭住户。陈褒仔细回忆了一下，给不出具体的数字，估摸着说道，“各里信徒数量不一，少的两三人，多的一二十？”

    荀贞心道：“除掉敬老里，本亭还有五个里，以每个里信徒十人就算，就是五十人，其中或有老弱妇孺，又分散各里，倒不是个大问题。只有这敬老里，以后需要重点关注。”

    程偃打断了他的思路，说道：“荀君，南平里到了。”

    “这么快？”

    荀贞太过出神，没留意路程远近，觉得好像才刚出了敬老里，就到了南平里。

    南平里的里监门、里长都见过了，省去了寒暄和介绍，荀贞开门见山，说道：“县中震怒，县尉亲自带队，此次搜捕非同小可，你千万不要不在乎。王屠且是你们里中的人，务必打起精神。”

    里长应道：“是，是。”

    “许仲的亲友没来过吧？”

    许仲的朋党在秦干的面前落了威风，必定憋屈恼怒，有可能来王家撒气。

    里长答道：“没有。”

    荀贞心道：“这么说，许仲的朋党还算讲理。”交代过了县中的命令，观察过了本里的虚实，他准备走，却见里长欲言又止的，奇怪地问道：“怎么了？为何这般作态？”

    “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事？”

    “许仲的亲友虽没来找王家的麻烦，但，……。”

    “但怎么？”

    “本里有一个无赖儿，昨夜敲了王家的门。”

    荀贞愕然：“你说什么？”

    “这无赖儿名叫武贵，一向不事产业，游手好闲，每日只浪荡博戏。”

    “此人现在何处？带来见我。”

    里长羞惭不语，荀贞顿时明了。

    里长为一里之宰，上至收赋税、征徭役，下至捕盗贼、行教化，无事不管，惯例都是选用里中“辩护伉健者”，但这个“辩护伉健”只是针对寻常黔首而言，若碰上无赖轻侠之流，轻则束手无措，重则俯仰鼻息。眼前的这位里长显然是对“无赖儿武贵”无可奈何。

    他问道：“可是此人不听管教？”

    里长羞赧地说道：“此人无赖至极，难以管束。以前小人也曾说过他，不但小人，里父老也说过他他，但都没用，他根本不听。说得轻了，他只当过耳风；说得重了，便半夜上门、撒泼大骂。小人惭愧，无计可施。”

    荀贞心道：“听他讲述，这武贵分明是个滚刀肉。”略一沉吟，已有计较，对里长说道，“你前头带路，我去王家看看。”

    出了弹室，候在外边的程偃、陈褒紧跟其后，看方向不是出去，陈褒问道：“亭长，是去王家的么？”

    荀贞点了点头，把“武贵夜敲王家门”的事儿说了一遍。

    程偃勃然大怒，“呸”了口，说道：“武贵这个老婢养的！算个什么东西！”他一恼怒，脸上的伤疤不知是痒还是怎么，总是下意识去挠，挠了几下，又道，“不瞒你，荀君，俺早就看他不惯！以前，他总是去找阿褒博戏，赢了，一个钱不肯饶；输了，每次都赖账！大丈夫岂能如是？也就是阿褒了，脾气好，不和他一般见识。换了俺，早打死这老婢养的了！”

    亭卒低微归低微，到底占了个“卒”字，吃的是朝廷差饷，有捕人的权力，程偃的脾气，不敢“傲上”，却也不致“欺下”，若碰上许仲这样的人物，他自然钦服，但对上武贵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无赖，他实在鄙视。他问陈褒：“阿褒，你说对不对？”陈褒嘿嘿一笑，不接口。

    荀贞说道：“你们和他有过来往？”

    陈褒答道：“同在一亭，低头不见抬头见。早两年有些来往，近年来甚少见面了。”

    谈谈说说，来到了王家，大白天的，院门紧闭，两棵桑树隔着粉刷的墙壁露出枝桠。

    里长有眼色，抢在程偃、陈褒前头敲门。好半晌，院内有人怯生生问道：“是谁？”

    里长答道：“亭长荀君来了，开开门吧。”

    王妻打开院门，荀贞见她已换上了粗麻孝服，上衣处缝了一方没有缉边的“衰”，额头上绑了条麻布，梳了个直髻，以一根尺长竹子做成的箭笄来安发结，也不知她哭了多久，两只眼红肿得跟桃子似的，刚从门内出来，就跪在院中行礼。荀贞拦不及，也只好由她，等她行完礼起身，诸人回了半礼。

    在秦干、刘儒勘验过后，王屠的尸体已被送回。

    荀贞瞥见堂屋内放了一个棺椁，问道：“可发丧了么？”人死后公告於众，是为发丧。王妻哭坏了嗓子，声音嘶哑，答道：“昨日已经发丧。”眼圈一红，又有泪水滴下，说道，“可怜贱妾家亲戚多病故，说是发丧，也没几个人会来。”

    时人视死为生，凡下葬多为厚葬，丧家以来宾多为荣。十年前，荀贞族兄荀衢的父亲病逝，汝、颍名士及其昔日门下的故吏们很多都来奔丧，怕不下几百人，为荀氏族人津津乐道，以之为荣。不过，相比最让荀家人骄傲的三十年前八龙之父荀淑去世时的情景，荀衢之父的葬礼又有不及。荀淑名重天下，号为神君，吊唁者如有云集，八俊之首李膺时任尚书，自表师丧，为其守师丧之礼。一时盛况，可谓颍阴近代第一。

    荀氏乃天下名门，王家只是区区小民，自不能相提并论，而且王屠亲戚又多病故，并及他又是被许仲杀死的，便有亲友或也会畏惧许仲威势，不敢来，等送葬时，估计不会有多少人。

    荀贞对里长说道：“这种事情，你们里中不能不管。选一个人出来，主持一下丧礼，缺什么东西凑钱去买。都是一个里的人，不能形同路人。”

    主持丧事的人，一般由丧家直系亲属主持，也有由里中豪杰主持的。王家亲戚几无，里中应该把事情接过去。里长应道：“是，是。”

    王妻泣下，又要拜倒感谢。荀贞道：“你不要多礼了。今天我来，是有件事想要问你。”

    “荀家请问。”

    “我听里长说，昨夜有人来敲你的门？”

    王妻登时红了脸，虽不是她的错，说来毕竟丢人，她低下头，低声说道：“是。”

    “那人名叫武贵？”

    “是。”

    “他敲你的门做什么？是有事儿找你么？”

    王妻一下抬起了头，急声否认，说道：“不是！他能有什么事儿？他来、他来，……，他敲贱妾家的门是为了，是为了，……。”她不好说出口，吞吞吐吐，最后说道，“他昨夜敲门时，贱妾不知是谁，应了几句，听得出来，他喝了酒！”

    荀贞了然颔首。他来王家就是为了确定一下这件事，毕竟里长是第三方，应该听听当事人的讲述，王妻讲得一清二楚，不必再问了，从囊中取了些钱出来，递给她，说道：“这是我们亭中的一点赗礼。天色不早，我们就告辞了。”

    王妻听他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几句后就要走，不知他是何意思，糊里糊涂地送他们出了院门，王妻问道：“荀君，贱妾求问可拿住许仲了么？”

    “暂时还没有，不过县中已下了命令，全县搜捕。”

    王妻感激不已，说道：“全靠县君和荀君了。”

    “你们留步吧，不需再送。”

    看着他们快步离开的背影，王妻看他们去的方向，却不是出里门、回亭舍的路，轻呀了一声：“莫不是去找武贵？”
------------

18 捕人

﻿荀贞正是往武贵家去。

    武贵家离王家不是很远，斜对面。

    这次程偃抢着敲门。他不是敲门，是锤门。“咚咚咚”，门被捶得乱晃。

    一人在屋里叫道：“哪个死囚？这么大力气？”

    程偃不吭声，继续捶。

    荀贞听到那人骂骂咧咧地走到院中，来到门后。门刚打开，程偃就一拳打了过去。

    不过没打中，荀贞将之拽住。

    程偃诧异回头：“荀君？”

    一句话不讲，上门就打，这不合道理。荀贞不是这样的人，他拉开程偃，打量门内之人。

    这人大约二十八九，七尺身高，赤着上身，下边穿条犊鼻裤，没有扎发髻，头发乱糟糟的，刚才大概在睡觉，开门时还打着哈欠，但被程偃那一拳吓了回去，嘴半开着，睁大眼，一手扶在门上，满脸惊奇意外的模样，待看清门外诸人，变了脸色，怒道：“程偃，你什么意思？”

    “老婢养的！”程偃往前挤身，被陈褒牢牢抓住。

    “你就是武贵么？”

    那人回过眼，看荀贞，变怒为笑，说道：“是新任的亭长荀君么？”荀贞裹着赤色的帻巾，腰上插着木版，一看就是亭长。

    “小人武贵，拜见亭长。”那人装腔作势往下跪拜。

    荀贞本和他只有两三步的距离，这时不但不去拦他，偏又往后退了一步，含笑瞧着，等他下拜。武贵向来自诩亭中豪杰，上任亭中郑铎在时，他也从没下拜过，此番说“拜见”，只是初次见面的客套话，原以为荀贞会拦住，他便可以顺势起身，哪知道荀贞却这般作态？

    他心中恼怒，想道：“年纪不大，架子不小！小指甲盖儿大的一个亭长，竟如此拿捏！”话说出来了，不能掉地上，几双眼看着他，总不能拜了半截就停下，无可奈何，只得踏踏实实地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荀贞这才说道：“请起。”

    武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瞥了下黑着脸的程偃、笑眯眯的陈褒、还有不安的里长。

    他不是笨蛋，几个人的表情入了眼，加上程偃方才那一拳，立刻醒悟，心道：“俺说怎么这般拿架！原是过来替王家出头的！”狠狠地剜了里长一眼，暗道，“好你个鼠子！敢找姓荀的告状，且等乃公打发了他们，再寻你好看。”

    他拍打完尘土，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荀君来俺们亭中上任，本该小人前去拜见，又怎敢劳动荀君亲自登门？”

    这话听着味儿不对，是在暗示荀贞过来找他，是为了拜见他么？荀贞没有生气，笑道：“好一个伶牙利嘴。……，我来寻你，是为公事而来。”

    武贵茫然：“什么公事？”他一个亭中无赖，能与什么公事有关？

    “公事之前，先问你件事。”

    “什么事？”

    “你昨夜敲了王家的门？”荀贞没耐心绕圈子，对武贵这种人也没必要绕圈子，直接问出。

    武贵搞不懂荀贞找他是为了什么“公事”，但这不妨碍他无赖的脾气，大咧咧点头承认了：“敲了又如何？”乜视荀贞，指着他腰间的木板，问道，“小人敲个门，走个邻居，难道也违法么？”

    “只敲门当然不违法。”

    律法有规定：“禁吏毋夜入人庐舍捕人”，“无故入人室宅庐舍，格杀之，无罪”。禁止吏、民夜晚进入民宅，哪怕官吏是为了捕人也不行，如果违反，即使被主人杀伤，主人也无罪。但这只是禁止夜入民宅，却没有禁止夜晚敲门。——任何法律也不会禁止晚上敲门。

    武贵大声说道：“既然不违法，荀君又问小人此事作甚？”

    “我问你自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

    荀贞首先摆事实、讲道理，说道：“谚云：‘夜不过寡妇门’。王屠尸骨未寒，家中只她与女儿两个。你大晚上的喝完酒，醉醺醺跑去她家敲门成何体统？”

    “什么夜不过寡妇门？小人只听过‘盗不过五女门’！”对荀贞的劝说，武贵嗤之以鼻，顿了顿，又道，“王屠死了，小人去慰问慰问，不行么？寡妇？寡妇又怎样？寡妇还能改嫁呢！”他叉腰而立，“陈平妇不就接连改嫁了六次，最后才嫁给了像陈平这样的好男儿大丈夫么？”

    荀贞笑道：“不意你竟还知道陈丞相！”当时礼教未严，寡妇再嫁实属寻常，他也懒得给他纠正陈平的老婆不是寡妇再嫁，只顺着话说道，“……，寡妇自可改嫁，但你夜晚敲门，不觉得不合适么？要是被里中邻居、住户知道，王家妻子该如何见人？”

    武贵冷笑，说道：“小人敲了王家的门，你怕对王家妇的影响不好。荀君，小人俺也没犯法呀，你来敲我的门，就不怕对俺的影响不好？”

    程偃怒极：“老婢养的！”

    武贵扬起脖子，说道：“骂人算本事么？瞧不惯、看不起，你有能耐来砍了俺呀？”

    程偃试图把手臂从陈褒的手中挣脱出来，陈褒拉住不放。荀贞叹了口气，说道：“你我好好说话，你何必叫嚷？既往不咎，过去的就算了。我且问你，你以后能做到不去打扰王家么？”

    方才程偃大力敲门的时候已经惊动了邻舍。武贵叫嚷的声音更大，远近宅院中有不少人陆陆续续地出来，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块儿，小声说着话，观望这边情形。

    武贵这类人，人越多，他越来劲，从荀贞身边冲过，勾下腰，往程偃的腰边去蹭，用手摸着自己的脖子，叫道：“休欺俺黔首百姓，岂不闻小儿歌谣‘吏不必可畏，小民从来不可轻’！今日俺一个小民，明日焉知不又是一个陈平？……，抽你的刀来！往这儿砍，往这儿砍！”

    荀贞哑然：“这厮倒理想远大，想做一个盗嫂的陈平！”他早了解到当世风尚好大言，人皆有“丈夫之志”，武贵虽只无赖儿一个，但有此“壮志”却也并不可笑。

    程偃气红了脸，抬脚便踹，却又被陈褒拽开。

    陈褒一直在观察荀贞的面色，这会儿见他转过身，看着撒泼似的武贵叹了口气，心中想道：“不知荀君打的什么主意？武贵虽做的不对，可也确实没违反法纪，他如执意坚持不肯认错，至多打他一顿，但像他这样的无状儿，越是打他，越适得其反。王家母女两人，可挡不住他去闹事。……，荀君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准备怎么收拾武贵？”

    荀贞提高声音，压住武贵的叫嚷，问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以后能不去打扰王家么？”

    武贵哪里肯应？撞破天似的叫道：“要么你杀了小人，要么就别……。”

    荀贞道理讲过、人情讲过，仁至义尽，没工夫再和他交缠，不等他说完，迈步就走，经过陈褒身边时，说道：“将他带去亭舍，关入犴狱。”

    武贵的叫喊戛然而止，呆了一呆，质问道：“俺犯了什么法？你要将俺关入犴狱？亭长，你可别以为小人不懂律法！你这么做，当心俺去官寺击鼓喊冤。”

    荀贞停下脚步，转回身，看着他，问道：“你认得许仲么？”

    武贵正嚷嚷，下意识地答道：“谁不认得？”

    “你既认得许仲，我带你去亭里问一问，不行么？”

    武贵目瞪口呆。程偃和陈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一个哈哈大笑，一个嘴角轻笑。

    程偃接过绳子，陈褒拿住武贵的左臂，脚往下扫，轻轻巧巧将之摔倒。武贵试图挣扎，程偃力大，稍微一按，他就哎唷痛叫，没费什么劲儿就把他给绑上了。

    围观的里中诸人再看荀贞时，多了几分畏惧、几分尊重。尊重，是因为他们不喜欢武贵；畏惧，是因为荀贞看似和气，却翻脸无情，出手如此狠辣。

    和县衙通缉的要犯许仲牵涉到一块儿，谁都能猜得出来，武贵这次铁定要脱层皮了。

    荀贞注意到了里中诸人的眼神，面上从容，心中想道：“自来亭中，我就琢磨该如何立威。本想在许仲案上下手，却不料在武贵身上实现。也算歪打正着。”

    武贵不复方才的滚刀肉作态，他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吓得嘴唇都在发抖，颤声叫道：“荀君！荀君！小人知错了，再不敢了。你就把小人放了吧。许仲的下落，小人怎会知道呢？”

    程偃扯着他，呲牙笑道：“你现在当然嘴硬，说不知道。等到了亭里，试试乃翁的手段，也许你就能想起来了。”

    武贵哀声求饶：“程翁、程翁，你就是小人的阿翁！小人的亲阿翁！你饶了小人吧，小人真知道错了。”

    荀贞啼笑皆非，这叫什么人？一动真格的，立马就软了下来，不但软，连尊严都不要了。他暗自摇头，心道：“都是轻侠之流，与许仲比起来，却有天壤之别。……，呸！这等人也配称轻侠？”

    里长送他出去，经过处，各家出来看热闹的人纷纷后退，恭敬地长揖行礼。

    他这是第三次来南平里了，头两回，路上碰见的人虽也有向他问礼的，但哪里比得上今天？不过只收拾了一个武贵，就得到了南平里诸人的恭敬，他想起了刚才在敬老里时听到的一句经文，心道：“‘一亭有刚强亭长，一亭不敢言’。……，也许，获取威望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扭脸瞅了瞅武贵，冲他微微一笑。

    武贵毛骨悚然，腿上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经过王家院门时，荀贞看见了王家妻子。

    她跪坐在门内，似乎专在等他，等他过来，俯下头，素拜行礼。

    在里中诸人的视线中，在王家妻子的跪拜中，荀贞出了南平里。
------------

19 恶奴

﻿三个里跑完，已经傍晚。回到亭里，陈褒问如何处置武贵。

    荀贞哪儿会将这点小事看在眼里？只吩咐将之丢入犴狱，任凭程偃整治。

    杜买比他回来得早，正与繁尚对坐在桓表下下棋，看他们归来，起身相迎，瞧了眼面无人色、一副大难临头样子的武贵，问道：“怎么了？”

    陈褒三言两语解释清楚。

    杜买也看不起武贵这种人，啐了口，鄙夷地说道：“这小婢养的，早该整治整治他了。郑君在时，俺就想抓他，提了几次，可惜因无确凿证据，不能明其犯法，郑君都没同意。”

    繁尚凑过去，幸灾乐祸地拍打武贵的脑袋。武贵比他个高，他翘起脚，连拍了好几下，转脸向荀贞请命：“荀君，这厮嘴尖人滑，程偃老实，怕是问不出许仲的下落。让俺来问他吧！”

    本亭中向有刑讯逼供，都是由繁家兄弟为之。他两人是本地人，荀贞本是出於照顾他二人的心态，怕他两人抹不开情面才交给程偃的，此时见繁尚自告奋勇，自无不允，说道：“那就交给你二人问话。”

    繁尚高兴应道：“好咧！”与程偃一道，将不住告饶的武贵拖去后院犴狱。

    “杜君，春里等处情形如何？”

    繁阳亭辖区内六个里，依次是：春里、北平里、繁里、安定里、南平里、敬老里。

    杜买答道：“俺将县君的命令悉数传达给了他们。”汇报完情况，又道，“许仲也是胆大，在闹市里杀人，难怪县中震怒。如今全县齐动，他怕是难逃追捕。”摇了摇头，似是惋惜。

    黄忠本在鸡埘边撒食儿，这会儿撒完了，走过来，拍了拍手，把残留在手上的鸡食儿打掉，接口说道：“当日在大市上，不是有人说许仲早跑去了许县？咱们县里边声势再大，估摸也没啥用处。说到底，还得看许县那边。”

    杜买往后院看了看，有点担忧地说道：“许仲出了名的孝顺，咱们将许母扣押亭中，不知会不会惹恼他？”想起了一种可能，问黄忠，道，“老黄，你说他会不会偷跑回来？”

    “偷跑回来？回来见他阿母？”

    “对啊。”

    “……，他虽然孝顺，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吧？县中如此震怒，他如果回来、被抓住，明摆着难逃一死。”

    杜买想了想，确也是这么回事儿，放下心来，说道：“你说的也是。”

    荀贞问道：“许母起床了么？”

    黄忠答道：“起来了。”

    “吃饭了么？”

    “许季端给她，她勉强吃了点。”

    “我去后院看看。”

    ……

    对荀贞关心许母这件事儿，亭中诸人都没有意见。

    程偃、陈褒是敬重许仲，对他母亲当然也毕恭毕敬。杜买、繁家兄弟等也认识许仲，晓得他的声名，敬畏他的威势，自也不敢对许母有不恭。黄忠年岁大了，一来怜悯许母年迈，有同病相怜之感，二来荀贞是亭长，他服从命令，所以也无半句反对。

    荀贞来到后院，还没进屋，先碰上了许季。

    “大兄回来了。”

    瞧许季的样子，是刚从屋内出来。荀贞笑道：“在陪阿母说话？”

    “是的。”许季看向犴狱，眼中透出疑惑神情，问道，“那人犯了律法么？刚听见他凄声求饶。”

    “一个泼皮无赖，不必理会。”

    许季转回视线。他的心思原也不在武贵身上，只是被武贵惊动，知道荀贞回来了，所以特地出来，想问几句话。荀贞岂会猜不出他的想法？当下低声说道：“二兄早出了颍阴，县里就算翻个底朝天也找不着他的。你不必太过忧心。”

    许季怎能不忧心？他忧心忡忡，迟疑地说道：“我听游徼左高言称：县君已传文许县，请其协助。”

    “你没找人去许县报讯么？”

    “那天大兄走后，我就托了家兄的一个朋友去许县传讯，但不知找着人没有。”

    “二兄闾里大侠，名声远扬，所过处，必有贵人相助。”荀贞把史巨先的话重复一遍，安慰许季，“你且放宽了心，必不会有事。”

    “唉。”

    许季长吁短叹，吐露腹心之言，说道：“我的父亲早逝，长兄夭折，三兄亦早亡。二兄名为我兄，实养我如父，如今他为阿母报仇，触犯律法，亡命江湖。阿母日夜以泪洗面。我每次见此，都不由自责、悔恨。早知今日，为何我不先去寻那王屠？也免了二兄受罪、阿母难过。”

    许母受辱时，许仲不在家，他在家。

    他不似许仲勇武使气，只是书生一个，加上年岁也小，虽也恼怒，却没想过去找王屠。后来，许仲去报仇，他也拦过，但是，正如他所说“许仲虽为他的兄长，实养他如父”，他又怎么拦得下？而且，当时他也没想到许仲会把王屠给杀了，本以为最多打骂一顿而已。

    荀贞劝慰了他几句，拉住他的手，说道：“走，陪我进屋，和阿母说会儿话。”

    许仲站着不动。

    “怎么？还有话说？”

    许季抿着嘴唇，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问道：“大兄，我很感激你对家母的照顾。但我能问问你，这是为什么么？”

    是啊，荀贞和许家非亲非故，也不是许仲的朋友，一个刚来上任的亭长，为何会对一个案犯的母亲如此照顾？许季虽年少，不太通人情世故，但人聪慧，对此迥非常理之处早看出来了，只是一直没找着合适的机会问。

    荀贞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句俗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心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不照顾你的母亲，我怎能得到敬爱豪杰的名声？”

    这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自然不能直言相告。

    他肃容说道：“卿兄纯孝，为报母仇不惜舍身。乡中豪杰，谁不敬重？我虽只是个微末的亭长，却也识得英雄。只恨权小，不能为卿兄脱罪！何况仅仅是帮助照顾一下阿母呢？”

    他的态度非常诚恳，许季犹豫了片刻，选择了相信。

    ……

    荀贞在后院陪许母说话，前边来了一拨旅人，车马甚众。

    杜买、黄忠迎将上去。

    一人驱马近前，停在亭舍的台阶前，没下马，便坐在骑上，横矛在前，问道：“这里是繁阳亭舍么？”

    “正是。”

    “听说你们这儿是周边最大的亭？”

    “对。”

    “我家主人要在你处借宿，速将房舍清扫干净。”

    这队旅人气势十足，杜买、黄忠分不清是官是民。黄忠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贵人来自何处？”

    “汝阳。”汝阳属汝南郡，离颍阴二百里远近。

    “可是因公事路过？”

    “问这么多作甚？”持矛的骑奴一脸不耐烦，不过还是回答道，“不是因公事路过。怎么？不为公事，你这里便不能借宿么？”

    亭舍不但要招待过往官吏，也允许百姓投宿。面前这队旅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黄忠哪敢儿说个“不”字，弯腰陪笑，说道：“当然不是。……，只是，舍中房屋有限，怕安顿不下来这么多人。”

    “有多少房，打扫多少房。别的事儿，不用你管。”

    “诺。”

    杜买、黄忠把两扇院门尽数打开，请他们进来。

    那骑奴却不肯，说道：“尔等先将房舍清扫干净。”瞄了两人一眼，问道，“谁是亭长？”说了半天话，才想起问谁是主事人，可见根本就没把这小小的“亭”看在眼里。

    黄忠说道：“小人亭父，他是求盗。不知贵人来到，亭长尚在后院。”

    骑奴挥了挥手，说道：“去，去，叫他来。”

    杜买、黄忠不敢多说，应了声是，倒退着回入院中。刚才这队旅人来时，黄忠已叫陈褒快去通知荀贞了。荀贞正好从后院出来，三人碰上。

    听得院外马嘶人响，荀贞问道：“是谁人路过？来投宿的么？”

    此时暮色渐深，入夜便要宵禁。颍阴离此地几十里，宵禁前肯定赶不到。这个时候来，显然是为了投宿。

    “没有说。只说是从汝阳来，姓周，不是为公事。……，荀君，他们请你出去。”

    荀贞才上任没有几天，这是头回接待投宿的客人，虽不知对方底细，但听这阵势，不是官宦出身，也必为地方豪族。他略整衣袍，大步流星，从院中走出。

    出得院外，他张眼看去，只见官道上停了几辆辎车，皆双辕单马，车边有御者扶辕。车队的周围散布了二三十个或骑马执矛、或步行带刀的奴仆随从，还有四五个婢女打扮的妇人、少女，亦跟在车后。

    辎车与轺车不同。轺车贱，辎车贵。轺车多为敞篷，而辎车有帷盖，两边可以开窗，四面屏蔽，封闭较严，可挡风遮雨，车身也大，铺陈设施，可卧、可居、可乘，较为舒适。这种车，最先只用来载物，故名为“辎”，后也用来乘坐。

    “尔即亭长？”

    “是。请问贵人尊姓？”

    “周。”

    荀贞脑筋急转，想从籍贯、姓氏判断出对方的来历，很快想到了：“汝阳，周氏。周宣光的后人么？”敛容作揖，问道，“可是五经纵横的周氏么？”

    “咦，你这小小亭长，倒是有些见识。”

    周宣光，名举，其父为故陈留太守周防，其人姿貌短陋，而博学洽闻，为儒者所宗，京师号称“五经纵横周宣光”，历任两千石的高官，曾被拜为侍中，与杜乔等七人分行天下，查处贪赃、安抚百姓，天下称之，号为时之“八俊”。三十年前亡故。

    他的儿子周勰，初以父荫拜为郎中，后辞官归家。当时“跋扈将军”梁冀贵盛，海内从风，凡被其征命者，无不委质从命，然而周勰却接连推辞了三次，不肯降身；后又受太尉、司徒、州中的几次辟举，依然不就。延熹二年，在梁冀被诛后，他“年终而卒”，去世后，蔡邕为他写了诔碑。

    从周举的祖父周扬到他的曾孙周恂，六世单传，皆有名当世。

    周勰早就去世了，现在周家的男子只有两个，周恂和他的父亲，来者必为其中之一。说起来，荀贞出身荀氏，也是名门，并且颍阴荀氏的名声比汝阳周氏大得多，这个时候，他应该自报家门，上前叙话。

    只是，他现为亭长，身份不太恰当，因此闭口不提，只道：“不知贵客登门，有失远迎。”看了看前呼后拥的车队，为难地说道：“贵家从者人众，舍中陋仄，怕屋舍不足。”

    “刚才已对你亭中的亭父说过了，只管将屋舍尽数清扫干净就是。”

    荀贞站在亭舍门前，正能看到车队全貌，见中间的一辆车打开窗，车内有人伸出手招了招，车边一锦衣人过去，垂手躬身，恭恭敬敬地听里边说了几句话，连连点头应诺，从车马队中走出，来到舍前，站直了腰，昂首挺胸，颐指气使地对荀贞说道：“你亭中有房舍多少？”

    “小屋五间，大屋一处。”

    “这么少？”来人大为不满，举头打量舍院，问道，“观你亭舍规模，应是前后两进，怎么只有这么点屋舍？……，你带俺进去看看！”

    荀贞又没骗他，自无不可，带着这人回入院中，边走边介绍：“前院此屋，是给求盗、亭父以及亭卒住的。”那人“鞥”了一声，问道，“后院呢？”

    “后院现在住了三个人。一个是我，两个是在逃案犯的亲人。”

    “什么在逃案犯？”

    “前几日，亭部出了桩贼杀案，在下奉令将案犯的母、弟扣押亭中。”

    这人不置可否，在前院略顿了顿足，便往后院走。

    两人来入后院，这人瞧见了北边的两套屋，楞了下，指着问道：“这不是两套大屋么？你怎么说只有一套？”

    “案犯的母亲现在外边这套居住。”

    “一个案犯的母亲，有什么资格住在这里？”

    “此屋本为我的住所，……。”

    “不必说了，把那什么案犯之母赶出去！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快点收拾好，以供我家主人居住。……，被褥卧具之类的也全都拿走，俺们随行带的有，不用你们的。”

    “案犯的母亲年事已高，……。”

    这人再次打断荀贞的话，斥道：“你没听见俺说的话么？”指着南边，问道，“这不是六间小屋么？你为甚说只有五处？”

    “……，我现在住了一处。”

    “腾出来！”

    “腾出南边的屋子没问题，只是北边这个，案犯的母亲……。”

    这人勃然大怒，抬起右手，用下三指抓着袖子，指着荀贞的鼻子，骂道：“你是耳聋的么？我家主人何等身份？岂能与案犯之母住在一院？还有你，你算个什么东西？小小亭长！便是你，也没资格与我家主人同住一院！带上你们的物事，全都滚去前院！”

    北边空着的那套屋里，探出一个脑袋，正是在打扫卫生的黄忠。许季也从许母住的这套屋中走出，吃惊地望向两人。
------------

20 名士

﻿锦衣人恶语相加，满院皆闻。

    黄忠急忙跑了过来，向锦衣人告个罪，把荀贞拉到一边，说道：“荀君，来人车马甚众，随从人多，绝非寻常人家，咱们何必与他们斗气？便将屋舍让出来吧。”

    许季听到了三言两语，晓得事情是因为他母亲而起，不安地说道：“大兄，听这人说话只是个奴仆，却锦衣华服，他家主人必定不凡。不要因为我们与他们起了争执。便让出来吧。”

    荀贞面沉如水，他两世为人，从来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过，这骂人的还只是个奴仆！不过说来奇怪，他竟是半点不恚怒，对自己的这种状态他也很奇怪，心道：“先是那武贵撒泼，接着是这锦衣奴粗口詈骂，我却都不生气，这是为何？什么时候我的脾气变得这么好了？”

    他想不通，不过也懒得想，眼见来客强横，黄忠、许季说得有道理，没必要硬顶下去，微微一笑，颔首说道：“行。”对许季道，“就是委屈阿母了。”

    黄忠小声道：“委屈也就一夜。他们过路的，明儿一早肯定就走了。”

    荀贞转回锦衣奴面前，笑道：“请你稍等片刻，我们这就把屋舍腾出。”既然腾出，干脆就腾个干干净净，叫来陈褒，吩咐说道，“将武贵带出来，暂扣前院。”

    锦衣奴“哼”了声，问道：“武贵是谁？”

    “一个犯了案子的无状儿。”

    “带走带走！”锦衣奴强调，“后院一个人都不准留！”

    加上许季，亭中八个人一起动手，先把许母请出，搀扶到前院屋中，再将后院所有的屋舍尽数打扫一遍，又按锦衣奴的交代，把被褥枕头等悉数拿走，堆放到前院屋中。

    荀贞求为亭长时，只看到了亭长的自由与能结交豪杰，虽也知道需要迎来送往，但没太过在意。今日有“贵人”投宿，总算尝到了其中滋味，暗自想道：“当日，族兄劝我莫做亭长时，曾引逢子康之语，说：‘大丈夫安能为人役哉’！初不介意，今日方知其味！”

    不过，相比“大计”，这点“为人役”他还能承受。

    锦衣奴等他们打扫完，命随从的奴婢从车中取出卧具诸物，并及铜灯、铜镜、铜匜、漆盘、漆壶、漆卮、银勺、银碗、象牙箸、短匕等等，还捧了个香炉，一个青瓷唾器，两个盛放化妆品的严具，等等的生活用品，放置到北边屋中。

    一番清扫、布置下来，天已擦黑。

    亭舍外的车马队打起了火把，火苗跳动，映得亭前通通红红。凉风吹过，带来田野中的清香，远处的安静衬托出了近处的喧杂。在荀贞的迎请下，车队的主人终於下了车。

    五辆辎车，共坐了三个人。

    一个男子，两个女子。

    男子二十上下，头裹幅巾，身穿黑袍，行走端详，举止晏然。两个女子，观其打扮，前头的少妇应是男子的妻子，后头那个妇人则是大婢。

    车外的武士、骑奴、婢从们皆躬身行礼，给他们让开道路。

    辎车进不了院，一字排开，停到路边。马厩里也拴不下这么多马，骑奴们自将坐骑拢到一处，由人专管。最先问话的那人带了十几个武士、奴婢随从入内。

    从始至终，这黑衣男子一句话都没和荀贞说。对此，荀贞也不在意。

    将这些人送入后院，黄忠问道：“可要俺们准备饭食么？”

    锦衣奴鄙夷地说道：“谁耐烦吃你们的饭！俺们自己做。”欲入屋内，又转身叫住黄忠，摸出几个钱，丢给他，道，“俺见你们前院养的有鸡，挑一只肥美的，交给外头的人。”

    迎请黑衣男子入内时，杜买、陈褒、程偃、繁家兄弟都跟着，待返回前院后，见左右无人，陈褒吐了吐舌头，扮个鬼脸，说道：“好大的排场！”

    杜买连连点头，憧憬地说道：“若能有一日，俺有如此风光，不枉活这一遭！”

    程偃摸了摸佩刀，羡慕地说道：“那些武士连佩的刀鞘都是上等质材，别说里边的刀了！定然锋利。俺要是能有一柄，倾家荡产也愿。”

    繁尚嘲笑他：“你就别想了。也不想想，能和人家比么？”吧唧两下嘴，问诸人，“你们瞧见了么？那个大婢真是美气，在院门口时，她瞧了我一眼，那双眼水汪汪的，真勾死个人。要能和这样的美人儿睡上一夜，死也愿意！”男子的妻子相貌普通，那个大婢却十分妖娆娇媚。

    程偃使劲儿瞪着繁尚，说道：“就你？目陷腮高，长得跟个胡奴似的！就算有此好事，也该不到你！”问荀贞，“荀君，你说是么？”

    诸人志向不同，所见、所想也不同。荀贞微笑，说道：“隔墙有耳，你们不要乱说了。”向院外努了努嘴，道，“如果被人听见，不免麻烦。”

    黄忠亦道：“对，对，都小心点，别胡扯乱说的。得罪了贵人，谁也救不了你们。”叫陈褒，“将薪烛拿来，给俺照个亮。”抬头望了望夜空，一勾弯月悬挂西天，繁星点点，说道，“不早了，等将鸡给他们送去，咱们也该做饭了。”与陈褒一道，自去鸡埘捉鸡。

    杜买、繁家兄弟去院外，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

    程偃问道：“荀君，晚上怎么住？”

    前院只有两间卧室，一间堂屋。加上许季、许母，还有武贵，九个人，很不好安排。荀贞说道：“让幼节陪着阿母住一间屋。在堂屋里打个地铺，住两个人，把武贵也绑到堂屋，顺便看着他。剩下的人，挤一挤，凑合一间屋里住就是了。”问，“阿母呢？”

    “许季陪着在屋里呢。”

    来了贵人，许季、许母案犯亲属的身份，当然不愿在外边抛头露面。荀贞往屋里看去，见黑通通的，没有点烛，料是因许季不熟屋内陈设，没找着燧石，说道：“这位‘贵人’随从甚多，用不着咱们。你我别在院内傻站了，走，进屋去，点起灯。……，想下棋么？”

    “想！”

    “那就等会儿去把棋子拿来，我画棋盘。”

    两人说着话走入屋内。荀贞先去找许母和许季，他两人坐在黄忠、陈褒、程偃住的屋中。听见荀贞进来，两人摸黑起身。屋里比外边黑，猛然进来看不见东西，等眼睛适应了，荀贞忙过去搀扶许母坐下，内疚地说道：“阿母，有人借宿，不得不将后院让出。你别生气。”

    许母握着荀贞的手，哑着嗓子说道：“俺怎么会生气呢？阿贞，来的是贵人，你别因为俺这一个老婆子和他们闹别扭，不值当。俺老了，不挑剔，一把老骨头，住哪儿都行！”——改称荀贞为“阿贞”，是荀贞陪许母说了一夜话的成果之一。

    “阿母，瞧您这精神矍铄，身子骨儿又好的，哪儿老了？年轻着呢！少说还得再活一百年。”

    许母笑了起来，说道：“你这孩子，就是会说话。”转头往许季坐的地方看，又道，“以后啊，你得多教教三郎，他整天不出门、不见人，只捧着书看个没完，嘴笨，不会说话！”

    “有的人敏於言，有的人敏於行。幼节饱读经书，年少老成，来日必成大器，少不了给您一个‘万石许妪’的美称。阿母，你就等着享福吧。”前汉时，有位严母，生子五人，皆有吏材，官至二千石，时称其为“万石严妪”。这个故事传得很广，许母也知道，她叹了口气，说道：“只苦了我的中郎。”

    借助微弱的夜光，程偃找着燧石，啪啪地打出火，点着薪烛，驱散了室内的黑暗。

    就着一窜一窜的烛火，荀贞还没与许母说几句话，程偃已捧来棋子，放到地上，眼巴巴地看着他。——这棋子与之前的不同了，陈褒嫌石块大小不一，不好看、且蠢笨，将之改成了木块，一个个四四方方的，既好看了，用着也更方便合手。

    荀贞便在地上画了棋盘，拉许季一块儿，与程偃对弈。许季本无兴致，但看了会儿，觉得新奇，竟是与六博完全不同，问清规则，想代程偃下一局。

    程偃不答应。上午他被荀贞虐惨了，一次没赢过，支撑时间最长的也不过十七八合，憋屈得不得了，此时间许季想下，心喜总算有新手参与，反主动邀战，邀请他来对垒。

    许季初次上手，也就比上午时的程偃强上一分，还不如陈褒最开始的时候，不足十合就败下阵去，呆坐棋局前，楞了半晌，抬头问道：“这就输了？”

    程偃高兴得拍着大腿，咧嘴笑：“哈哈，哈哈！”从许季的九宫外拿起自己的“车”，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得意地说道，“看见没？看见没？”重重地棋子扣回原位，“‘将军’！”身往后仰，又拿起手指，点着棋子，说道，“知道么？‘将军’！”喜极忘形，一副得胜将军的模样。

    许母虽不懂，但看见程偃这个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

    浓浓的柴火烟味儿飘入屋内，也不知是周家的人还是黄忠做起了饭。一阵脚步声响，一人来到屋外，叫道：“亭长在么？”听声音像是那个锦衣奴。

    许母收了笑声，说道：“贵人找你，阿贞，快点去吧，别耽误住了。”

    荀贞心道：“都安置下了，又来叫我。是短缺了什么物什，还是后院哪儿没打扫干净？”从席上起身，穿上鞋子，对许母说道，“好，我出去看看。”出得屋外，果然是那锦衣奴。

    “请问何事？”

    “前几个月，是不是有个汝南袁家的人借宿此地？”

    “是。”

    “你随俺来，我家主人要见你。”

    荀贞摸不着头脑，心道：“他家主人想是看见了那姓袁的留下的字。……，看见就看见了，叫我过去作甚？”说道，“我刚来上任。袁君来时，我还没在。如果贵人有什么想问的，要不要叫上亭父一块儿？”

    “亭父在哪儿？”

    黄忠从厨房里出来，手上湿漉漉的，刚才应是在洗菜。锦衣奴蹙眉说道：“把手擦干净。”迈步走向后院，“随俺来。”

    黄忠小声问道：“怎么了？”

    “客人见了袁君留的字，可能有话想问。”

    ……

    后院还是那个后院，感觉截然不同。

    荀贞、许母、许季住时，院中较为冷清。而如今，还没进院门，门口就站了两个带刀的武士。进入院内，大榆树下或坐或站，又有三四个随从。两边的屋舍都点起了灯，并在院中点起了火把，亮堂堂的。靠墙的水井处，两个大奴正取水。北边最里边那套屋外立了两个俊俏小婢。

    本来屋里地面裸露，不知什么时候铺上了毯子。在门口，锦衣奴指令荀贞两个脱下鞋子，领他们入内。毯子色泽绚丽，柔软暖和，踩在上边一点声音没有。

    与荀贞他们只能用薪烛取光不同，这周家用的乃是灯油。屋内高高低低放了好几个青铜灯架，一个灯架上多的十几盏灯，小的也有四五盏，把室内照得如同白昼也似。

    黑衣男子负手立在西壁，看墙上的字。年轻少妇、也即他的妻子不见人影，可能是在卧室里；那个大婢跪坐在案几边，正在研磨。

    繁尚对这大婢念念不忘，初见时，荀贞并没怎么细看，此时不禁多看了几眼，——因她换了件衣服。

    她原先穿的是袍子，此时换上襦裙，紫襦到腰，黄裙曳地，腰间束了绢条，两端丝带下垂，襦裙的质料很轻薄，贴在她的身上，胸前高耸，臀部浑圆，跪坐在臀下的一双足没穿足衣，有两根脚趾露在裙子的外边，如珍珠柔腻，颇是诱人。

    她比那年轻少妇大上几岁，可能二十四五，一身妆扮素而不艳，体贴合身，成熟诱人。

    黑衣男子转过身，面对荀贞、黄忠，上下瞧了两眼，问荀贞：“你便是亭长么？”刚才已见过面了，他却又问一遍，也不知是刚才没记住，还是根本就没记，想来后者的可能性大点。

    “是。”

    “这幅字可是袁子威写的？”

    自听过黄忠的介绍后，荀贞特地来看过这幅字，落款是“袁奋”，袁子威应该是他的字，答道：“是。”

    “你认得字么？”

    “认得几个。”

    “他写的什么？”

    荀贞对着墙壁上的字，念道：“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导夫先路！”

    “何意？”

    “乘着骏马驰骋，我给你引导道路。”

    两人年岁相仿，但那男子高高在上，荀贞温文谦逊，一问一答，竟好似师生对话。

    听荀贞对答如流，那黑衣男子有点意外的样子，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说道：“想不到一个小小亭长，也知此句意思。”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这句话和那持矛骑奴说的几乎一样。

    “颍川能与我汝南齐名，并为天下名郡，果有几分道理。”黑衣男子联系到颍川，发了句感慨，紧接着面色一变，说道，“你既识得此句，当知此句出自《离骚》。”冷笑一声，“袁子威空自出身名门世家，汝南袁氏，却连眼前的世道都看不清楚，可怜可叹！”

    他伸出手，道：“拿笔来。”

    那美貌婢女忙将笔拿起，捧了砚台，起身伺候。他抓住笔，转回身，便在袁奋写的字边儿上，也写了一句：“鸾鸟凤凰，日以远兮。燕雀乌鹊，巢堂坛兮。”袁奋写的是隶书，蚕头燕尾，古朴厚重；他写的则是行书，浓淡相融、疏密得体，如行云流水。

    行书为近人刘德升所创，才刚面世不久，善书的人不多。刘德升是阳翟人，颍川、汝南两郡相邻，这男子近水楼台，可能早有学习，以荀贞后世的眼光看来，写得不错。

    本来荀贞想着他写完也就算了，心中还想道：“叫我来看他写字的么？”谁知道他反手一笔，在袁奋的字上抹了一道，嫌不过瘾，抓起砚台，尽数泼上，墨汁四溅，沾染了小半面的白墙。

    黄忠唬了一跳，脱口而出：“这？”

    他不是可惜字，是可惜墙。律法规定，官吏不得损坏公物，县里的廷椽每次来巡视，都要检查各种器具有无缺失、损坏。墙上被泼了墨，当然也算损坏的一种。

    男子丢下砚台，指着墙壁，说道：“尔等给我看好了！这面墙上的墨，还有我写的字，一个不能动。日后若有来宿的人问起，你就告诉他，墨是汝阳周恂所泼，字是汝阳周恂所写！”

    荀贞苦笑，看着墙壁，心道：“原来叫我来是为了这个。”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导夫先路”，充满了报国的理想；“鸾鸟凤凰，日以远兮。燕雀乌鹊，巢堂坛兮”却是在说眼下阉宦当道，鸾鸟日远。

    名士之间，若性气相投，便肝胆相照，托生死。若道不同，便羞与为伍，耻同郡。在这一点上，与游侠有相似之处。

    周恂和袁奋的名士之争，使荀贞左右为难。

    按周恂所说，得罪袁氏。不按周恂所说，袁奋的字已毁，两个都得罪。
------------

21 赏钱

﻿荀贞两个都不想得罪，但摆在面前的路只有一条，得罪一个总强过得罪两个，没奈何，只得答应周恂，出了院门，黄忠想不通，问道：“这位贵人怎么这样呢？”

    “……，大概他家风如此。”

    黄忠没听懂。荀贞也没再解释。

    周恂的祖父周勰连续受了五六次的征命、辟举，皆推辞不受。周恂的父亲也没有出仕。祖父两代如此，他耳闻目染，难免会受到影响，加上当下宦官当道，党人禁锢，较之昔年梁冀当朝更为不如，他因此看不起因为受到一次辟举、就兴高采烈入京的袁奋也在情理之中。

    黄忠做好了饭，陈褒帮手端入屋中。院内院外都是人，不能再在院中吃用了。

    一人一碗豆羹，两个麦饼，一碟腌菜，一碟豆酱，分用木椀、木盘盛着，放在竹制的矮脚食案之上。饭菜远谈不上丰盛，但比起乡里中的贫苦人家，已经好到天上去了。

    程偃饭量大，就着菜、酱，三两口将麦饼吃完，端起椀，跐溜跐溜地把豆羹喝个干干净净，抹抹嘴，朝别人案上的饭菜看去。

    繁尚吃得慢，细嚼慢咽，像是故意勾引他似的，时不时拿起麦饼晃两晃。程偃咽口唾液，恨恨地转开头，将木盘拿起，凑到嘴边，去/舔上边残留的酱、菜。荀贞看不过去了，把自己的麦饼掰了一半，递给他，说道：“行了，行了。给你这个吃吧，别舔了，……。”忍了忍，一句话没说出来，“怎么跟狗似的。”

    陈褒笑道：“荀君，你别搭理他。每次都这样，吃完了自己的，就看别人。”

    麦饼是用去麸的麦粉加水揉制蒸熟，黄忠总是一次性的蒸够一笥，现在吃的是三天前蒸的。又凉又硬。许母牙口不好，许季帮她掰成小块，泡入羹中。

    羹是纯豆羹，没加任何佐料，不好喝。麦饼和豆羹都没味道，佐食的便全靠酱和腌菜了。许母甚喜吃酱，饼只吃了半个，腌菜也没怎么动，却几乎把酱全吃完了。

    她见程偃狼吞虎咽的又将荀贞给他的半个饼吃掉，便把剩下的饼又给了他半个，剩下的一个分成两半，分别给了许季和荀贞。程偃毫不推辞，接过就吃。荀贞稍作推辞，她就不高兴起来，说道：“阿贞，你是嫌俺这个老婆子脏么？”

    “怎么会呢？您老人家这两天吃饭都少，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俺这把年龄了，还能吃多少东西？你们都是男儿丈夫，要吃饱才有力气。”

    “行，行。全听你的，阿母！”荀贞装出说不过她、无可奈何的样子，伸手将饼接住。老太太高兴地笑了。

    “薪烛”点燃得时间长了，呛鼻熏眼，等大家吃完饭，荀贞就安排住宿。陈褒主动提出去堂屋看守武贵，荀贞不愿与太多人挤在一处睡，便决定与陈褒一起。——武贵被绑得结结实实，丢在堂屋的地上，因讨厌他叫喊求饶，嘴也被堵上了。

    陈褒拉了两条席子，自去铺在堂屋地上。黄忠住的这屋，因有他经常打扫，比杜买等住的那屋子干净，便让了出来，请许母、许季住下。诸人收拾好椀、盘，各去安歇。

    ……

    临睡前，荀贞出门转了转。

    留在院外的那些随从们在野地上升起了火，正热热闹闹地围在火堆边吃饭。他们吃的也是饼，但菜就好得太多了，胃脯、肉酱等物，应该是从车中取出的。至於后院中的周恂，早有奴婢在后院升火支釜，专门做饭。——他们嫌弃亭中的厨房脏乱小，不乐意用。

    虽然周恂、锦衣奴和最先问话的那个持矛骑奴或者清高，或者狗仗人势，或者倨傲，都没正眼看过荀贞，但并不代表周恂的随从、奴婢都是这样的人。有人瞧见了荀贞，大声招呼：“亭长！吃过饭了么？要是没吃，过来一起用啊。”

    荀贞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已吃过了，诸位慢用。”

    又一人说道：“哟，‘慢用’！文绉绉的，亭长读过书么？”

    “年少时，略读过几本。”

    夜色已深，路上早无行人。夜空茫茫，原野苍苍。若从远处望来，这堆腾腾的烈焰只如萤火一般；若从再远些望来，更渺不可见。在这天地之间，面前的这堆人也只如沧海一粟。

    感触着近处的喧闹和远处的寂静，感受着近处的火光和远处的苍茫夜色。立在院门，身前是一望无际的田野，身后是古朴浑拙的屋舍。

    风吹衣过，凉意深深。头上星空，苍苍茫茫。他看着火堆边这群豪爽的汉子，想着自己与他们血脉相连；他听着他们与后世不同的口音，记起自己与他们究竟有所不同。他想起在许母面前的刻意求好，一瞬间，他忘不掉的前世如画卷在脑中淌过。

    他也有朋友，他也有家人，但都在后世，不在此时。荀贞蓦然地又一次感到孤独。

    他感慨地仰头望天，人间变幻，星空长存。那些星、这些星，亘古以来，看过了多少人间初见？又看过了多少秋风画扇？看过了多少英雄崛起，又看过了多少英雄暮年？

    时光不停留，滚滚向前。

    他从后世来到了这里，而他终将也会被时光淹没。他以看古人的眼光来看当世人，而他终究也会被后人当作古人。人生一世，如白驹过隙，握之不得，留之不能，该有何求？在这乱世将来之际，他却只能争取做到“夙兴夜寐，毋忝尔所生。既明且哲，以保其身”么？

    他举首望天，感慨万千，这星空、那天空，究竟是苍天、还是黄天？

    “千古在前，万古在后。著我中间，渺然何有！”

    这是他前世最喜欢的一句诗，用来形容眼前这磅礴的星空非常合景。

    “亭长先生，你在看什么呢？”

    “先生”，是对读书人的尊称。说话那人用这个词儿来称呼荀贞，是没有恶意的戏谑。

    荀贞将思绪从浩瀚的星空收回，把联想从岁月的长河中抽离，就像一个从悬崖上坠下来的人，失重之后，他又感到了大地的敦厚和坚实。他微笑说道：“没有看什么。……，晚上亭舍的门不能不关，你们如果要用水，最好现在去后院打些来。”

    火堆边的人并不在意他关不关门，反正舍内也有他们的人。一人说道：“水早打够了，足够用过明早。亭长，你要关门就尽管关吧。”

    荀贞回入院内，将门关上，走到屋门口的时候，听见院外传来了歌声以及用箸击打漆椀的伴奏。他侧耳倾听，听见唱道：“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

    唱的是《陌上桑》。这首歌谣在荀贞刚穿越时还没有，这几年传唱开来，非常流行。虽然唱的是有关爱情的歌谣，但歌声苍凉，与夜色、星光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对照。

    直到荀贞躺到席上，亭舍外的歌还没有停。伴着歌声，他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

    次日一早，周恂等连饭都没吃就走了。

    临走前，那锦衣奴拿出了一袋钱，施舍似的给他。荀贞婉拒了。那锦衣奴傲然说道：“要不要是你的事儿，给不给是我家的事儿。”直接把钱袋丢在了亭舍的门前，挺胸叠肚地离开了。

    碰见贵人、官吏借宿，亭长、亭卒受辱是经常的事儿。汝南名士陈蕃，有次经过临颍的巨陵亭，他的从者就狠狠地揍过一个亭卒。巨陵亭离繁阳亭很近，也就二三十里路。

    当然，有些亭长很强横，受了侮辱后会立刻反击，曾经出现过亭长因不堪受辱而杀人逃亡的事例，巨陵亭的这位亭长也很强硬，当场就翻了脸，关住亭舍的门，尽收陈蕃的随从，挨个痛打，甚至打算把陈蕃也绑起来。

    ——这位亭长强硬是够强硬的，可惜冒犯的人不对。陈蕃何等人物？人称“不畏强御陈仲举”，乃是天下党人名士的“护法”。可想而知此人最后的下场：被县令给杀了。

    荀贞盯着地上的钱袋，看了好一会儿。

    杜买、黄忠、陈褒、程偃等人都在他的身边。

    程偃人粗，浑没在意那锦衣奴的举动，也没注意荀贞，只顾热切地看离开的车马队，目光在随从们的坐骑、长矛和佩刀上打转。

    陈褒小心地观察他的神色，轻声地说道：“荀君？”

    荀贞讲目光从钱袋上移开，笑道：“把钱捡起来吧。”

    陈褒没有动，又问一遍：“荀君？”

    黄忠叹了口气，说道：“咱们干的就是这迎来送往的活儿，周家人还算好的，至少顾忌世家大族的体面。荀君，你是才来上任不知道，最难伺候的不是这些世家大族、也不是高官显宦，反而是那些百石、二百石的县吏、郡吏。”他唠唠叨叨的，“荀君，要说你也真是的。你出身名门，做什么不行呢？非要来当这个忍气受屈、拿低做小的亭长！”

    通过和荀贞这几天的接触，黄忠觉得他是个和气的人，所以一时忘记身份，说了后半段话。

    杜买连连点头，深表赞同，也不知是赞同黄忠说的前半截还是后半截。

    荀贞没有回答他，笑道：“把钱捡起来吧。来亭里两三天了，整天麦饼、豆羹，就没见过肉。今儿托这位周家奴的福，晚上打个牙祭。”

    鸡埘中养的鸡多是母鸡，用来下蛋的，亭中诸人不舍得吃。

    繁尚就等他这句话，一个箭步上前，迫不及待地拾起钱袋，感受了一下重量，晃了一晃，听里边叮当乱响，喜笑颜开：“不少钱呢！”

    “‘牙祭’？荀君这词儿用得真有意思，是给牙做祭祀么？也是，吃肉喝酒都得从牙中过，的确不能亏待了它。”陈褒说笑着缓和气氛，又道，“说起来，荀君你来的头一天，就说给你摆个接风宴的。一直拖到今天还没办成。要不这么着，再打点酒，晚上喝点？”

    程偃马上收回了注意力，不再去看远走的周家骑奴、武士，说道：“喝酒？”

    荀贞问他：“想喝不？”

    “想！”

    “那就喝点儿。……，我昨儿在安定里见弹室里边放了壶中山冬酿，你去问问他们里长从哪儿买来的。”“中山冬酿”是一种名酒，产自河北中山，路途遥遥，在颍阴不多见。

    “成！”陈褒痛快应道，抢过钱袋，提起荡了荡，沉甸甸的，笑道，“那大奴出手挺大方，钱还真不少，够痛饮一番了。”

    刚到手的钱袋还没暖热就被抢走，繁尚呲牙咧嘴，忍不住说道：“前晚上，你不是说你出钱买肉买酒的么？这钱是贵人赏给咱们的，可不能混为一谈。”

    陈褒不搭理他，对荀贞说道：“今儿本亭没大市，要买肉得去邻乡。荀君，要不俺现在就去？”

    “好。”

    陈褒去院里牵马出来，就要走。黄忠叫住他：“别忘了回来拐去春里买点姜、蒜，要有菜也买点。”繁阳亭六个里，春里的菜种得最好。

    “知道了。”陈褒下了台阶，纵马飞驰。

    黄忠兀自絮叨：“存的鸡蛋还有几个，蒸一蒸，也是一盘菜。……，哎哟，忘了叫阿褒再买点酱了。”众人都笑，程偃说道：“老黄，你越来越啰嗦了，真是老了。”

    “啰嗦？要没俺啰嗦，有你一天两顿的好吃好喝？”

    诸人嘻嘻哈哈。荀贞掩了心事，也笑，他望向远方，天高云淡，碧野万顷，周家的车马队渐行渐远。
------------

22 旋舞

﻿在社区上传了几个图：计有执炉奴婢、执镜奴婢、捧奁奴婢、捧盒奴婢、宴饮六博、宴饮起舞、宴集。

    ——

    黄忠入灶间做了早饭，荀贞照例亲手端给许母。

    吃饭时，陈褒回来了，带了条肥大的土狗，暂不杀，栓到了桓表上。程偃端着椀，绕着狗转，啧啧称赞，说道：“竟有这般肥壮的大狗？你从谁家买来的？足够吃两顿了。”

    陈褒提着酒，拿着姜、蒜，放到厨房，出来说道：“走了半截，想起王屠家卖的有狗，便去他家买了，特挑了点最肥壮的。走时，给王家妇钱她还不要，最后没办法，俺只能学那周家奴，也当了一回讨人厌的，把钱扔在了地上。亏得我走得快，才没被她拽住将钱塞回。”

    程偃关注酒，问道：“酒哪儿买来的？可是中山冬酿？”

    “从安定里里长那儿买来的。他那酒是前些日在县里买的，买的多。俺要了一坛。”

    饭毕，接着昨天未完成的搜查。

    昨天仅仅检查了各里，山林草泽尚未搜索。山林间多野兽，荀贞等人带上了弓矢，这次没有分开，而是一块儿行动。只留下了黄忠一人看守门户。

    繁阳亭人烟稠密，不似那些冷清的偏远亭部，辖区内的山林不多，但若一处处细细检查，也需不少时间。荀贞、杜买骑马，程偃、陈褒、繁家兄弟步行。一行六人迤逦远行。

    为了免得许季担忧，荀贞专门给他说了声，直言相告：“我等出行，只是为了完成县中的命令，肯定不会碰见二兄的。”再三交代，“别告诉阿母！”他对许母的说辞是要巡查亭部。

    亭长的差事就是这么苦，迎来送往、追捕盗贼，忙时一日不得闲。现在还算好的，至少天气不错。若逢上雨天，或者深冬雪日，栉风沐雨，跋涉雪地中，那才叫一个寒苦。

    不过，荀贞并没有后悔。

    路过安定里时，安定里的里长站在里门口，向路上乱看，瞧见他们，隔了大老远地就忙忙长揖行礼。路过南平里时，碰见几个下地的农人，见他们过来，住了脚，敬畏有加地避让。

    老百姓是最朴实的，只不过昨天的一次拒收贿赂，一次整治武贵，就轻易赢得了安定里和南平里的尊敬与畏服。这尊敬与畏服虽还只是萌芽，但只要坚持不懈，总是能换成足够的威望。

    荀贞策马奔驰，迎面的风吹散了早上的阴霾。

    那锦衣奴不过周家的一个奴而已，想开了，完全不必计较。忘了自己是为何来当亭长了么？他顾盼左右，这繁阳亭，这三百余户、千余口人，早晚一日，要把他们变成自己的根基。还不够，要再扩到整个乡。还不够，要能再扩到整个县？黄巾起事的声势再大，也足可自保了。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这是荀子《劝学》中的几句。他勉励自己：“要把‘先祖’的话牢记，付之行动。”

    越过田野，进入山林。

    从最近处开始往前排查。山丘不多，林子也不是特别大，但林木茂盛，野藤缠绕，行走不易。坐骑没了用，只能步行。一直到中午，什么都没发现。众人个个满头大汗，身上污泥杂枝，歇息了会儿，继续搜查。下午依然没见着任何可疑，倒是遇见了几只野兔、雉鸟，不过被林木阻隔，又逃得快，没等开弓，已不见了影踪。

    辛苦了一天，大家都是疲劳不堪。在暮色未来前，荀贞决定打道回府。对这个英明的决定，人人同意。

    到得亭舍，已是薄暮。未入门内，远远地闻到一股肉香。

    程偃食指大动，说道：“必是老黄整治好了菜肴！”飞奔着奔入院中。荀贞与诸人相顾一笑，也随之入内。累了一天，大家其实都想着晚上的酒肉了。将马牵入厩中，荀贞来到厨房门口。

    肉香更浓了。

    繁尚陶醉地深呼吸，说道：“多少天没闻过这味儿了！想死我了。老黄！肉做好了么？”

    “好了，好了，就等着你们回来吃了。”

    诸人搭手，将席子铺在院中。陈褒说道：“趁天没黑，早点开吃吧。”

    杜买赞成，说道：“饿得前心贴后背，走路的力气都没了。老黄，好酒好肉地上来！”当仁不让，先占了个席子，脱鞋坐下。

    陈褒、程偃钻进厨房，帮黄忠分肉。荀贞见没啥可帮忙的，便去洗了一下，到后院去请许母。——许母已搬回了后院。

    秋天晚上凉，荀贞怕冷着她，先抱了条单被铺在席上，这才请她入席。

    一样的食案、一样的椀盘，一样的豆羹麦饼，一样的腌菜和酱，多了酒肉就不一样。气氛热闹非常。陈褒将酒提出，给每人分了一个耳杯，取了瓠瓢，舀酒分斟。肉香、酒香，尚未开动，已熏得人欲醉了。

    “中山冬酿”乃为名酒，陈褒又添了点钱，也总共只买了一石而已。

    程偃迫不及待，端起耳杯一饮而尽，连道：“好酒！好酒！”争过瓠瓢，又给自己倒上，仍是一饮而尽。如此这般，连喝了三杯，方才放慢速度。

    这也不怪他，百姓生活艰苦，穷困的食不果腹，好一点的平时也不沾酒肉，至多岁时伏腊，逢年节时，斗酒自劳。亭中诸人俸禄微薄，虽能保一日两餐，但酒肉亦不多见。

    黄忠教训他，说道：“不知尊卑老少。荀君、老夫人在席，你怎能只顾自己？”端起耳杯，伏在席上，向荀贞、许母敬酒，说道，“祝荀君早登州郡，祝老夫人长命百岁。”

    荀贞右手端杯，左袖护在杯外，亦对着许母、侧身跪伏在席上，说道：“阿母，我也祝你寿比南山。”

    有他两人带头，诸人一起举杯，包括许季在内，皆伏拜席上，说道：“祝老夫人（阿母）长命百岁。”

    许母不能多饮，但盛情难却，喝了一口。许仲杀人亡命，秦干亲自下令，命将她带来亭中，本以为就算不受虐待，也是个受气的前景。万没想到，荀贞居然待她如母，食必先请，睡必先请，凡有所需，不等开口已经备好，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落难时的雪中送炭？她越看荀贞越亲切，说道：“阿贞，你也喝！”

    荀贞笑道：“长者赐，不能辞。诸位，饮尽吧！”

    诸人一饮而尽。程偃叫道：“只喝酒有甚意思？荀君，敢与俺拼斗手势令么？”

    手势令，类似后世的剪刀石头布，两人相对做手势，输者饮酒。荀贞说道：“看你杀气腾腾的样子，与其玩儿手势令，何如划拳拇战？”

    程偃不懂：“划拳拇战？怎么玩儿的？没听说过。”

    荀贞心道：“你没听说过就对了。改日将纸牌做出，你还不知会有怎样惊奇，原来酒令也有这么许多玩法！”划拳的游戏，他在颍阴时曾教过族人，此时来教程偃，轻车熟路，很快解释清楚。

    诸人听完，皆兴趣盎然。程偃即捋起袖子，来与开战。他才学，手指不伶俐，不是喊错失枚，就是口不应手，片刻功夫，连输四五杯。

    繁尚不干了，嚷嚷道：“老程！你是不是故意的？借此骗酒？”抢着要与荀贞来。下场一样，也是连战连输。又换杜买、黄忠、繁谭，许季也上来参战一回，除了繁谭撞上赢了一局，都是全盘尽墨。

    学象棋时，陈褒是头一个与荀贞对弈的，输得一个惨，这回划拳，他学了乖，不抢着上，在边儿上细细观察、揣摩，觉得差不多了，上阵挑战，果然与其它人不同，连输几局后，慢慢找着了感觉，也能赢上一局半局的了。

    荀贞笑道：“总算有人赢我，要不这酒都要被你们喝光了！”

    夜色渐至，黄忠取来火把，插在地上点亮。

    程偃说狗肉足够吃两顿，小觑了诸人的食量和馋劲，半刻时辰不到就吃了个精光，酒还剩下小半。

    他喝得最多，已然醉了，跳起身，赤足下席。总共铺了三条席子，上首正面坐的是荀贞、许母和许季。左右两席分别坐了亭中六人。三条席子中间，空出有一块地方。他便在空地上盘旋作舞，边舞边歌：“出东门，不顾归。来入门，怅欲悲。”

    陈褒挥箸，击打木椀。繁尚拍腿，为之伴奏。

    程偃旋舞高歌：“盎中无都储，还视桁上无悬衣！”

    杜买、黄忠、繁谭齐声和之：“还视桁上无悬衣。”

    程偃拔高音调，继而唱道：“拔剑出门去，儿女牵衣啼。他家但愿富贵，贱妾与君共餔糜。”

    杜买三人和道：“他家但愿富贵，贱妾与君共餔糜。”

    他们唱的是相和歌，高音慷慨，和音低沉，唱到这里，程偃舞到荀贞的席前，两臂张开，袖子上甩，身体斜仰，撤步后退。荀贞应之起身，举袖叉腰，上步前舞。

    陈褒击椀呼叫：“旋，旋！”

    杜买等亦附和起哄：“旋、旋！”

    荀贞不扭捏，说旋就旋，挥袖转足，在空地上旋转起舞，开口歌唱。他声音清朗，不像程偃悲凉，唱的歌也不似《东门行》悲壮，而是一曲婉转民谣：“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

    这首歌耳熟能详，在座的诸人都会唱，齐齐和道：“鱼戏莲叶西。”

    “鱼戏莲叶南。”

    “鱼戏莲叶北。”

    民谣唱罢，荀贞舞到许季的席前，甩袖仰身。许季面皮薄，不好意思起来。荀贞撤步后退，再舞一圈，又舞到他的席前。

    许母拍了拍许季的胳膊，笑吟吟说道：“阿贞属你，为何不肯起身？”

    许季勉为其难，只得起身。荀贞退回席上，换许季起舞。

    这个酒席上起舞、劝舞的过程叫做“以舞相属”。前一个起舞的跳完之后，邀请下一个人来跳。如果下一个人不肯应，或跳的时候不肯旋转，都是失礼的行为。

    肉已无，酒将尽，诸人醺然欢乐。

    许季舞未跳完，院墙处传来“啪”的一声，诸人去看，见有一人从墙上跳下。
------------

23 劫人

﻿今天一更，觉得后边的内容有些冗杂，修改一下。

    ——

    诸人饮酒起舞，忽有一人从墙上跳下。

    陈褒虽在酒后，反应最快，左手按地，“腾”的一下跃起，右手往腿边一抹，抽出了拍髀短刀，离席下地，抢到荀贞身前，喝道：“谁人？”

    杜买、程偃等跟着跃起，抄刀喝问：“谁人？”

    两句“谁人”接连问出，一声比一声大，惊动鸡埘中的群鸡、马厩里的双马，一时院中乱糟糟一片。

    荀贞安坐席上，眯起眼，往墙下看，观瞧来人，见他个子不高，隐在黑影中，瞧不清面容。

    他招手将许季唤回，吩咐道：“照顾好阿母。”缓缓起身，慢慢地整了整衣襟，问道：“墙下君子谁人？”脑中急转，猜来人是谁，首先想到的是给他造成最大压力的太平道人，“难道今夜事发？”转念一想，觉得不太可能，还没到甲子年呢，不是太平道人，这里是亭舍，也断然不会是蟊贼盗寇，“或是许仲朋党？”

    封查许家时，许仲的朋友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一点儿不怀疑那些人有胆子来亭中劫许母。如果是许仲的朋党？来的怕不会是一个人。荀贞往墙上、院门看了一眼，静悄悄的，不见有别人影踪。

    来人在墙下的阴影中待了一待，很快走出，借助火把的光芒，众人看得清楚，只见他大约七尺身高，貌不惊人，眼睛不大，唇上蓄了胡须，穿一件褐色短衣，腰插长刀。

    “许、许仲？”说话的是程偃，极为惊奇。

    紧接着许母、许季、陈褒、杜买等人也都轻呼出声，有叫“中郎”的，有叫“二兄”的，有直呼其名，称“许仲”的。

    “竟是许仲？”荀贞目光灼灼，望向来人，惊奇之极，心道，“他竟有如此胆大？居然敢来我亭中！”定住心神，问道，“足下便是许仲么？”

    “许仲见过荀君。”来人在夜色下长揖行礼。他的声音低沉，很有穿透力。

    “足下夤夜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许仲不孝，连累家母。今夜来，是想请荀君高抬贵手，将家母放还。”

    “放还？”

    “正是。”

    “你是来投案自首的么？”

    “汉家律法：‘杀人者死’。许仲虽愚，留此身尚有用处，并不愿自寻死路。”

    “你既不投案，又欲你阿母归家，如此，是想劫人了？”

    许仲默然，夜色下，一双眼熠熠生光。他按刀问道：“放或不放，荀君一言决之。”

    “你一个人来的么？”

    “然也。”

    “如此，你是欺我亭中无人？”

    “荀君此话何意？”

    “县君严令，你一日不投案，你的母亲便一日不能离开亭舍。你今夜独身前来，既不投案，又欲我放了你的阿母，你是想让我承受县君的怒火么？你是视我亭中诸人为无物么？”

    许仲手按刀柄，无视亭舍诸人的隐隐包围，趋前一步，盯着荀贞，低声说道：“许仲不才，区区一人，岂敢视诸君为无物？荀君若不肯放人，……。”

    “怎样？”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嘿！单人独身，敌对六七人，面不改色，出言威胁。

    杜买等都听出了许仲隐藏在平静语调之下的浓重杀意。程偃、陈褒还好点，繁尚、黄忠面如土色。

    杜买勉强喝道：“许仲！你只一人，我等七人，你哪里来的大话？俺知你骁悍，但亭舍重地，不可乱来！若是恼了县君，便是你遁走千里，也难逃一死！”

    他扯出县君吓唬许仲，许仲毫不理会，逼前一步：“今夜事，要么放还吾母，要么血流尸横。”他的气势与秦干不同，秦干是正气，他是毫不遮掩的杀气。

    杜买为其所迫，明知己方人众，却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黄忠两股颤栗，繁尚汗出如浆。繁谭、程偃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仿佛面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噬人的猛虎。

    院中沉静下来。

    突然，从荀贞身后传来“啪”的一声。

    胆小如繁尚的，受此惊吓，差一点将刀丢掉。众人看去，见是许母将木椀摔倒了地上，由许季扶着，她颤巍巍地越过荀贞，走到了许仲的面前：“逆子，还不跪下！”

    “阿母，孩儿不孝，累你受罪了。”此时情形下，许仲怎能下跪？他按刀紧盯诸人，吩咐许季，“扶着母亲来我身后。”

    “别扶俺！”许母用力地想推开许季，“你放开俺！”

    许季左右为难，看看许仲，看看许母，又转脸看看荀贞，犹豫了下，到底母子连心，怕许母摔倒，站稳了脚，不肯离开。

    许母眼泪掉下来了：“你们这两个逆子，都想气死俺么？”

    许仲、许季哪里能见得了母亲流泪？登时慌乱起来，七手八脚，也不知该劝慰、还是该下跪。特别是许仲，完全不复方才镇定自如的表现，手足无措。

    荀贞善解人意，对杜买、陈褒等人使了个眼色，退到远处，留个足够的空间和距离供许家母子说话。被许仲这么一闹，诸人的酒早都醒了。陈褒凑到荀贞身边，低声说道：“荀君，要不要小人出去看一看？”他是个谨慎人，言外之意，出去看看许仲有没有带同党来。

    荀贞心道：“带同党也好、不带同党也罢，又有何不同呢？我虽善待许母，但今晚，许母是绝对不能交给许仲的。如若交给，不但在乡里轻侠面前颜面尽失，且必会招来县君的惩处。”

    他摇了摇头，说道：“许仲声名在外，不会欺瞒我等。他说是独身前来，便是独身前来了。”

    程偃深以为然：“丈夫一诺千金。阿褒，你也忒把细了。许仲不是弄假的人。”问荀贞，“只是眼下该如何是好？”

    “当务之急，不能让他带走许母。”

    诸人皆以为然。尽管他们对许仲或敬或畏，但职责所在，如果今夜真被他劫走了人，除非他们肯放下一切，跟着他亡命江湖，否则正如荀贞所说，县君的怒火是谁也承受不起的。

    “杜君、繁家兄弟，你三人守住院门。”以防许仲暴起发难，带着许母突围冲出。

    杜买、繁家兄弟应了声是，悄悄去到院门口，各寻地利之处站定，握住刀柄，面对院中的许家母子，如临大敌。

    荀贞吩咐妥当，稳住心神，远观许家母子说话。今夜是否会有转机，就全看许母了。也不知连日来的善待服侍，会有几分作用？他细细观看许仲，心道：“闻此人名声已久，今夜初见。本以为他是怎样的一条昂藏大汉，却不料如此瘦小。”

    没了荀贞等人围在身边，许仲将刀抽出，放在地上，一手握住，跪在地上。许季也跪下了。两人并成一排，拜倒在许母的身前。

    许母抹着眼泪，说道：“荀郎待俺，如待亲母。让出自己的屋子给俺住，每到饭时，跪行奉饭。怕俺冷了，拿出自己的被褥给俺。这一切，你弟都看在眼中。中郎，你已杀人亡命，今夜突然跑来，又逼迫荀郎将俺放走。且不说俺老了，能跑去哪里？就说这么做，对得起荀郎么？……，因为俺，你杀了人；再因为俺，要让荀郎受县君的责罚么？”

    许仲呆了呆：“……，荀君待阿母如待亲母？”

    许季曾随荀绲读书，荀贞待他又如春风和暖，实不愿两边流血冲突。他说道：“字字为真。大兄待阿母、待我，如待亲母、亲弟。”

    许仲见其母容色哀戚，言语恳切，又闻其弟证实，立刻做出了决定，伏头触地，给许母磕了三个头，说道：“既如此，孩儿不孝，不能再尽欢膝下了。”交代许季，“阿母十月怀胎，将你我养大，若不孝顺，愧为人子。我以后不在家中，你要尽心尽力地侍奉母亲。”

    他交代完，也不等许季答话，昂然起身，大步走到荀贞近前，先将佩刀解下，捧在手上，接着跪倒在地，挺腰说道：“许仲无知，不知荀君大恩，险陷不义。适才见荀君诸人与家母并坐，又见幼弟场中舞蹈，以为是荀君在戏弄母、弟，故此言语冒犯，任请责罚。……，我愿投案自首，换家母归家。”高高地将佩刀捧起，俯身在地。

    ——男女不同席。虽说在底层社会，甚至上层社会中，男女混坐吃饭饮酒的情况不是没有，但如果严格地按照礼法，即便许母已经年迈，荀贞他们也是不该与之坐在一块儿吃饭的。

    适才还步步紧逼，转眼间献刀自首，而其中的原因只是许母的一句话。这转变太快，诸人瞠目结舌。

    场中最伤心、最为难的是许母了，一边是危难中待她如待亲母的荀贞，一边是孝顺的亲子，她两个都不想伤害，但现如今的情况下，却必须选择舍弃一个。是舍弃荀贞，还是舍弃亲子？她浑浊的眼中泪水长流，看着许仲献刀，听着他自愿投案，心如绞痛，身子摇摇欲倒。

    许季吓了一跳，急忙跳起，将她扶住，叫道：“阿母？”许母用尽全身力气，抓住许季的臂膀，无声啜泣，却咬紧了牙，不肯说出一句：“中郎快走！”

    荀贞目睹许母悲容，长叹一声，说道：“有其母，必有其子！许君，我今夜方知这天下为何会有你这样纯孝仁德的奇男子了！”将许仲扶起，接过他的佩刀，亲手给他挂回腰间。

    “荀君？”

    “我为亭长，你是逃犯，按照律令，我本该将你绳之於法。只是，抓你不难，不伤你阿母的心却太难。许君，你的母亲我不能放，你，我也不会抓。你走吧！”

    一个甘愿放下武器，为救母而投案自首。一个偏偏不肯要这件大功，为不伤许母的心，甘愿冒受县君惩罚的危险将之放走。陈褒、程偃诸人看得眼花缭乱，面面相觑。

    杜买拽了荀贞到一边，耳语道：“荀君，许仲固然纯孝，但今夜若将他放走？话传出去，怕会引来县君的雷霆大怒啊！”

    荀贞不以为意，正气凛然、慷慨激昂地说道：“《春秋》之义，子不报仇，非子也。今岂能因国法而灭春秋、杀孝子？我宁受县君的怒火，也不愿不仁不义，为天下杀一奇士。”

    陈褒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但对他的决定很赞成，说道：“是啊。许君来而复走，只要咱们不说，谁会知道？”问程偃、黄忠等人，“你们说是不是？”

    黄忠、繁家兄弟久在本亭，对许仲了解颇深，知他虽看起来瘦小，实际悍勇异常，要没有兵器在手，倒是不惧，但是荀贞已将环首刀还给了他，如再动手，怕真难免落一个“血溅五步”的下场，谁也不想就此丧命，如今能留住许母在亭舍中已是心满意足，皆道：“阿褒所言甚是。荀君，你放心，我等必守口如瓶。今夜之事，半个字不会外传。”

    诸人都保证了，许仲还是不肯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荀贞略微一想，知道了他的担忧，说道：“许君，你母亲在我这里，你尽管放心，断然不会受到半点辛苦。”

    “阿母系身亭中，我却逃亡在外。此非人子所为。荀君，多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走。”

    他竟是执意投案。

    荀贞怎肯眼看他赴死？娓娓劝道：“你犯下的是贼杀重罪，如果投案，必然一死。你死了，谁来孝顺你的母亲？幼节年纪尚小，不及弱冠，你将阿母托付给他，能放下心么？”

    “这，……。”

    “当今天子宽仁，自建宁以来，几乎年年大赦，明年应也不会例外。如果赶上允*买的话，你的罪行虽重，也不是不能赎买。要不这样，如今已是九月，你再等一等，等到明年夏天，看看天子有无诏书允*死。如果没有，你再来投案，如何？”

    有时候，朝廷会下诏书，允许天下罪犯、亡命用钱、谷、缣等物，或购买爵位来赎罪。小到“赎耐”，大到“赎死”，都是可以的。

    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许母涕道：“荀郎都这么说了，你还站着干什么！”

    荀贞说的有道理。

    如果许母在亭中过得很不好，受到了虐待，许仲拼得一死也会把她救出，如救不出，他也会甘愿投案自首。但现下，许母过得很好，又有许季随侍在侧，似乎确实也没有必要执意自投死路了。朝廷的大赦不在春天就在夏天，完全可以再等几个月，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许仲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就像他刚才一听他母亲说荀贞“侍其如母”、不愿荀贞获罪，就立刻二话不说地从劫人改为自首一样，现下听了荀贞的劝说，觉得有理，便走回许母身前，重新跪拜在地，叩首请罪，说道：“因为孩儿的缘故，连累母亲受此大难。孩儿本欲投案，以换母亲归家，……。”

    许母打断了他的话：“你也知俺十月怀胎，将你养大。把你养大，就是为了让你寻死么？你不要再说了，快走、快走！”把他扶起，握住他的手，泪眼相对，又道，“千万、千万，毋要忘了荀郎的恩德！”

    “扑通”、“扑通”接连三四声闷响，打断了母子说话。诸人吃了一惊，睁眼望去，又有三四个人跳入了院内，皆短衣打扮，手执长刀，一个还拿着弓弩。

    ……

    繁家兄弟唬了一跳，从院门边跳开，背靠墙壁，“噌”的一声将刀横在胸前。繁谭叫道：“何人如此胆大？夜犯亭舍！”

    院中站了这么多人，也出乎来人的意料。来人中一人飞快地将院中扫了一遍，说道：“不要惊吓住了老夫人！”奔到许仲身前，叫道，“许郎，咱们的人都来了，尽在院外。”

    另外那三个人执刀、拿弩。

    拿弩的逼对荀贞诸人。执刀的缓缓向繁家兄弟逼去。傻子也看出来了，来的这几人必是许仲朋党。

    荀贞见院门的缝隙中，闪动火把光芒，虽不闻人声嘈杂，但脚步沙沙，也不知聚了多少人。他纵城府深沉，但眼看本已平定的局面突然又起风波，亦不免紧张起来，想道：“哎呀，难道看错了许仲么？他竟不是一人前来？”深吸了口气，保持住冷静，制止住程偃、陈褒驱前。

    许仲抬起头，火光映衬下，他脸上亦一副吃惊的模样。

    荀贞的目光一半在来人身上，一半在他身上，见他这般模样，放下心来，心道：“看来这些人不是和许仲一同来的。”

    果然，许仲起身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阿禽给俺们送信，说你今晚去了他家，知道阿母被系在舍中后，一转眼就找不着人了，猜你定是来了此处，所以俺们招呼相聚，过来相助。”

    亭舍诸人起先还好，此时见许仲朋党尽来，无不失色，能保持镇定的只有荀贞和陈褒两人。

    荀贞轻轻地活动了两下手指，摸住腰边短刀，外松内紧地时刻注意来人动静，一言不发。这个时候，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许仲若不改变主意，那么万事大吉；许仲若因来了帮手而陡然变计，没别的说，只有血染庭院，看看鹿死谁手。

    陈褒嘿然冷笑，说道：“许仲！俺敬你乡间豪桀，所以你阿母来亭中后，荀君令俺们恭敬侍奉，俺也毫无怨言，却没想到，你是这般小人！既然已经留了后手，刚才却又是献刀投案、又是跪地磕头，你全是在做戏、戏弄俺们么？你虽人众，俺却也不怕！”

    许仲脸上微红，荀贞因而笑道：“诸位汹汹而来，我以为是想做什么呢，原来是为了阿母。许君，不管你来的是一个人，或者很多人，我一样都是这句话：你的母亲我不能放。”

    许仲的个子比后来那人低很多，但两个人站在一块儿，诸人的视线却全都落在他的身上。

    他低沉地说道：“我实是一人前来。他们大约是忧我安全，故此聚集齐至。……，荀君，你悉心照顾我的母亲，恩德厚意不敢忘。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遣一个人、拿一片纸，递句话来，纵刀山剑树、地狱火坑，我不惜此身。”拉住身边的人，说道，“我们走。”

    他身边这人愕然，问道：“走？”

    “荀君侍我母如亲母，恩德如山，报之不及，怎能刀剑相对？”许仲拉了这人的手，大步走到院门边，对繁家兄弟说道，“劳烦，开一下门。”

    繁谭、繁尚转头去看荀贞，荀贞点了点头，他两人将门打开。

    饶是荀贞胆壮，也不由倒抽一口凉气，院门外密密麻麻，站了足有二三十人。还好刚才许母、许季帮忙说了话，要不然就亭中这六七人，真动起手来，一个都活不了。

    许仲立在门口，他的两个朋友打起火把，映亮了他的容颜，他面对院外众人，说道：“诸君今夜前来助我，许仲感激不尽。”跪拜在地，叩首行礼。

    院外众人慌忙丢下刀、弓，尽皆伏身，齐道：“俺等无一不受许君恩惠，此身早已尽付、任凭驱使。君之大礼，承受不起！许君，快请起身！许君，快请起身！”

    许仲起身，说道：“因为我的过错，我的母亲被系亭中。我今夜来，本为救母，但来了后才知道，荀君德高如山，侍我母如亲母。若不是听了阿母的话，我险些又犯下大错。……，诸君，你们若看得起我许仲，便请向荀君一拜。”侧身让到一边。

    院外众人莫名其妙，不知许仲何意，但没一个人违拗，皆道：“请荀君出来一见。”

    在杜买、程偃、陈褒的陪同下，荀贞安步走到院门。

    包括先前入院的四人，诸人拜道：“许君是俺们的兄长，他的阿母便是俺们的阿母。荀君敬事许君的阿母，就是敬事俺们的阿母。恩德如山，请受俺等一拜。”

    荀贞环顾诸人，不但有前些日在许家见过的那些，排在最前头那人就是那日拔刀之人；还有许多陌生的面孔，观其容貌举止，应该也都是邻近乡、亭中的豪杰轻侠。他善待许母，所为者何？不就是为了这一幕么？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幕来的这么快，更没有想到“这一幕”里有这么多人。不过他并无自得之意，适才的险情反令他沉着冷静。

    “这是刚刚开始而已。”他这样想道。

    他拱了拱手，说道：“许君仁孝的美名早传遍郡县。幼节好学苦读，与我曾为同窗。阿母慈祥可亲，我早视之如我母了。诸位君子，你们既视阿母如亲母，视许君为兄长，那么你我便是兄弟昆仲。何必行此虚礼？……，诸君为友救母，犯险不惜身，我很敬佩，也请受我一拜。”

    这一番话说的面面俱到。既捧了许仲，又暗示他和许季是同窗，关系非同寻常，再又借助许母拉近与诸人的关系，最后不忘再夸奖一下诸人“为友人不惜身”。

    他这一拜，杜买、陈褒等没法儿站着了，也随之拜下。院内院外三四十人，对着拜倒。站着的只剩下了许母和扶着她的许季。

    荀贞又道：“今夜诸位齐聚，是为阿母而来。阿母在此，何不向阿母一拜？”

    请了许母出来，站在众人面前。荀贞当头，许仲、许季其次，众人排列靠后，又齐齐向许母拜了三拜，有善祷善颂的，大声说道：“祝阿母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这句话出自《诗经》，没想到这些豪杰、轻侠居然还有读过《诗》的。

    要是来的人少，荀贞可能会邀请他们一起入席，但一来，如今酒已残、肉已尽，便算将鸡埘中的鸡子尽数宰了，也不够这三四十人一顿吃；二者，许仲的这些朋党大部分不是本亭人，来的时候或已经惊动了沿途的亭舍，若将县尉、游徼引来，麻烦就大了。

    因此，荀贞没有留诸人，不但没有留，反而催促许仲：“许君，夜已深。这么多人聚集亭舍，势必会引起注意。若引来乡中人，未免不美。依我之见，你还是早走为好。”

    许仲凝视荀贞，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今夜初见，不及叙话。荀君恩德，尽在我心。”临别复又跪拜，“家母就全拜托荀君了。”再给许母跪拜行礼，招呼诸人，出门欲去。
------------

24 杜买

﻿稍微修改了一下。

    ——

    许仲欲走，荀贞又叫住了他，拉住他的手，来到一处安静的地方，说道：“县君已移文许县，请求协助追捕你。许县如果不见你，也许会再移文周边诸县。许君，你打算去哪儿呢？”

    许仲丝毫不隐瞒，说道：“阳翟黄家，有名豪杰间。我有一个朋友认识他家中人。我本想在救出阿母后。就投奔黄家。”

    “黄家？”

    黄家的大名如雷贯耳，颍川人不知道的没几个。荀贞沉吟片刻，说道：“黄家与天子乳母有亲戚，豪名在外，你若能得到黄家的庇佑，即使郡县知道，也必定不敢为难，可以安枕无忧。”

    他面带微笑，勉励许仲，说道：“渔阳阳球为报母辱，结客灭郡吏全家，由是海内知名，及为司隶校尉，除奸猾、整朝纲，京师畏震。许君今虽亡命，不可自弃，以君奇节，来日未尝不能为朝廷栋梁。”

    阳球任司隶校尉，族灭中常侍王甫等人、杀太尉段颎，都是去年的事儿，因被杀的皆为高官权宦，天下皆知。虽然阳球最终也因此获罪身死，但男儿大丈夫轻死重气，不能五鼎食、便即五鼎烹，与其苟且偷生，不如轰轰烈烈。荀贞的这番勉励正中许仲心意，他改颜正色，说道：“仲小人黔首，不通经文、家无足赀，不敢求为贵人，然击强除暴、扫灭不平正所愿也。荀君劝勉，仲必铭记在心。”再看荀贞，他已不是单纯地感恩了。

    再拜行礼后，他倾尽囊中，又招呼诸人，总共凑了一千多钱，悉数递给荀贞，说道：“许仲一去，不能日日来。家母、家弟平时吃住穿用，请荀君多多费心。”

    荀贞怎肯去接？作色说道：“许君，你有奇节，难道我就行不得奇事么？你作此庸夫俗态，将我看成什么人了？”

    许仲再三相递，荀贞坚决不收。许仲没办法，只得再又拜倒，说道：“只恨荀君晚来繁阳任职！不能早日相识！”

    荀贞笑道：“有道是：倾盖如故、白头如新。今日相识，亦不为晚。”亲自将许仲等送走，立在门口，目送他们呼啸离去。

    夜色笼罩大地，星光闪烁。麦田间，一条官道笔直。许仲等三十余人下了舍前台阶，便熄灭了火把，各分东西南北，散入麦田间，很快，尽数消失夜中。

    杜买等站在荀贞的左右，繁家兄弟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

    繁尚抹了抹额头，说道：“吓了俺一头汗！”说话的声音兀自带着颤音。他胆子最小，刚才都是硬撑着，腿都软了。他哥哥繁谭也好不到哪儿去，毕竟来的有三十多人，谁不怕呢？

    杜买对荀贞刮目相看，说道：“许仲朋党来时，成群结队、刀弩相对，俺亦惊骇，而荀君却丝毫不惧。如此胆色，实令俺们惭愧。”

    荀贞嘿然，说道：“老实说，我也害怕。”

    “咦？那为何我见荀君镇定自如？”

    荀贞心道：“因为害怕解决不了问题。表现得越害怕，许仲朋党便会越胆壮。”这些话不足为外人道也，他笑了笑，没有再回答杜买，眼见许仲等人走远，说道，“黄公，关了院门吧。”转身回院，恭谨地请许母回屋。

    许母很难过，既心疼儿子，又觉得愧对荀贞，说道：“阿贞，仲郎今夜来，他们人那么多，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荀贞不以为意，说道：“能有什么麻烦？夜深人静，他们呼啸来去，就算半路上有人看到，又怎知他们是来我亭舍呢？就算有人知道他们来了我亭舍，又怎知他们是来此作甚呢？就算又有人猜出他们是为何而来的，没真凭实据，又能怎样呢？……，阿母，你不要多想了！天色不早，秋深夜凉。……，幼节，咱们扶着阿母回屋，早点歇息。”

    许仲投案自首的时候，许母能忍着，那是因为她知道仁义，荀贞对她这么好，她不能连累他。可是说到底，许仲是她的亲生儿子，她又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他投案、取死呢？所以，对荀贞不肯收捕许仲，放他走，她非常感激。越是感激，越是自觉惭愧。

    在荀贞扶她回到屋中后，她拉住荀贞的手，不让他走，又叫许季给他跪拜行礼。荀贞怎么肯？连连推辞。又是说了差不多一晚上的话，直等到许母睡着，荀贞和许季才轻手蹑脚地出来。

    “阿母真是个好人啊！”出屋门时，荀贞扭脸往卧室看了眼，想道。

    ……

    天色微亮。

    晨风冰凉，吹动院中枝叶，许季不觉打了个哆嗦，荀贞倒是精神一振。他笑道：“一年四季，我最爱秋冬。幼节，你喜欢什么季节？”

    “我喜欢夏天。……，秋冬萧瑟寒冷，大兄怎么会喜欢？”

    “秋冬寒冷是寒冷，却不见得萧瑟啊。”言及此处，荀贞突然想起了一首诗，吟诵道，“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汉代没有绝句、律诗这样的诗歌形式，但七言诗还是有的，不过不多见，并且多为乐府、民谣，也有一些民谚。许季读过《诗》，也知道一些乐府、民谣，听荀贞吟诵了这么一首诗，虽然是不常见的七言，不过他也并不很惊奇，细细品味，觉得此诗用字浅显，也没有什么可回味的妙处，但诗中那一股蓬勃向上、积极进取的精神却是呼之欲出。

    他默诵了两遍，问道：“这诗是大兄写的么？”

    荀贞有感而发，脱口念出了这几句诗，此时闻得许季询问，一时不好回答，含糊其辞，反问道：“你觉得写得如何？”

    “琅琅上口，富有进取乐观之意。”

    荀贞此时的心情，的确“进取乐观”。

    观他来亭舍这些天，基本上事事顺利。

    亭中诸人虽脾性不同，但对他都敬重配合。

    亭部住民尚未能尽识，但至少已熟悉了三个里的情况，并且因拒绝安定里的贿赂和将武贵关入犴狱，隐隐得了此两里里长、居民的敬畏。

    更重要的，敬事许母得到了回报，不但得到了许仲的一拜，还得到了许仲朋党的一拜。虽说这只是一个开始，许仲对他或许还只是感恩、在感情上尚还疏远，而许仲的朋党只是看许仲的面子，但只要再下些功夫，不愁能得到更好地回报。

    这来亭中任职还没有多少天，已经得到了这样的局面，可谓“良好开端”。即使有敬老里尽信太平道的麻烦压在心头，他却也骤然轻松，迎对秋风，亦是精神振作。

    他转开话题，笑道：“幼节正值年少，便如夏季，艳阳如火。你喜欢夏天，正合你的年龄。……，你今年十五岁了？”

    “就快十六了。”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前贤王世公，年十一便辞别父母，外出求学。我观幼节也不是没有大志的人，为何不出外游学呢？”两汉游学之风极盛，许许多多的士子都抛家远游，寻求名师，或为求学，或图扬名。许季老老实实地答道：“我不是不想出外游学，只是家中余财不多。”

    “大丈夫岂能为钱所困？你也是颍阴人，应该听说过‘征君’的名号吧？”

    “大兄说的可是鄢陵庾世游么？”

    “正是此人。”

    “庾世游家贫乏粮，为诸生佣，而终天下知名，使太学中‘以下座为贵’，得到诸生博士的敬重。幼节，你家中再穷，能比庾世游还穷么？你若有心向学，我可以资助你一些钱粮。”

    “大兄厚意，许慎心领。只如今家兄在外，我不能将阿母独留亭舍。”

    “你不放心阿母，可以不必远游。今时不比往日，若在百十年前，游学多去长安、洛阳，而如今因为党锢，颍川、汝南的巨儒名士多弃官归乡，天下儒林过半，在我两郡，外来求学者络绎不绝。你占近水楼台之便利，大可在此两地游学，先得明月。”

    荀贞劝许季去游学不是心血来潮，有什么办法能比在善待许母之后、继而善待许季，更能得到许仲的倾心呢？不过，这事儿急不来，也不可能一下就说动许季、让他放心地留下老母，出外游学。见许季不肯，他不再多言，笑道：“阿母好福气，有幼节和二兄两个孝顺儿子！”

    ……

    荀贞和许季在后院树下说话，前院黄忠、杜买等人也都起了床。

    黄忠开门、喂鸡、养马、打扫。

    陈褒、程偃在院中，一个拿出了弓矢调试，一个搬举粗石，打熬力气。

    杜买出来转了一转，回到屋中，盘腿坐在床上，抽出刀，拿手试了试锋芒，突然叹了口气。

    繁家兄弟都在屋内，繁尚还睡着，未曾醒来。

    繁谭刚起来一会儿，正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听见杜买叹息，问道：“老杜，你为何长叹？”

    “昨夜许仲虽没能劫走许母，但荀君将他放走的事儿，如果传出去，后果不妙啊。”

    “昨夜许仲朋党众多，就凭咱们几个人，也留不下他啊。”

    “话是这么说，但你觉得县君会听咱们的解释么？事情如果暴露，不但荀君，你我也会获罪。”

    “昨晚不是说好了么？知道的此事就咱们几个，还有许仲的朋党。许仲的朋党不会说，咱们也不会说，县君怎会知晓？”

    “他们三十多人来而又走，声势极大，也不知出门时有无惊动里监门，也不知在路上有无惊动亭部，隐瞒怕是不易，而且别忘了，犴狱里还关着一个武贵！”

    繁家兄弟都是一惊：“哎呀，昨夜忘了此人！”虽说犴狱在后院的尽头，离前院比较远，中间又有院墙、院门间隔，但昨夜来了三十多人，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不排除被武贵听到。

    繁谭生气地埋怨道：“昨夜为何不说！直到现在才提起，太也反复！”

    繁尚惶急失措地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杜买也无主意，低头抚刀，默不作声了。
------------

25 备寇

﻿今与前汉不同，亭长不止需负责“本亭”的治安，还要负责一些民事。

    荀贞任职的第一天就碰上了“许仲杀人案”，惊动县中，连着这好几天都在忙活此事。按县里的命令，又是查封许家、又是扣押许母，又是搜捕亭部、又是把许仲的画像挂在舍壁，一直不得闲歇。而今，县君的命令都已完成，许仲也见过了，知道他将会去阳翟黄家，短期内可保无虞，不必忧其被捕。荀贞顿时轻松，放松了许多。

    昨夜陪许母说了一夜话，但胜在年轻，能熬夜，也不困，早上吃了饭后，他坐在前院的华表下，寻思是不是该腾出手，做点别的事儿了？

    他盘算来到亭舍后的收获，想道：“来亭中时间不长，但对亭中诸人的脾性已较为了解，他们对我也算敬重。经昨夜，如今在本地、邻近亭部的轻侠中亦薄有名声，并稍得安定里、南平里的敬畏，算是初立威望了。那敬老里中尽太平道信徒，不能掉以轻心，该早点着手下一步才是。”

    华表正对着亭舍的院门。

    荀贞靠着华表而坐，望向舍外。

    日头高升，田间农人忙碌。很多小孩儿跟着出来，在田边玩耍。

    三四个小女孩儿聚在路对面，捏土为饭，弄点泥水当成是羹汤，摆些木头、土坷垃算是肉块，叽叽喳喳地玩儿过家家的游戏。

    这个游戏有很久的历史了，荀贞记得《韩非子》里就形容过这种游戏，而在他的记忆中，千百年后的小孩子们依然喜欢玩这个游戏。小孩子们跟着大人成长，耳闻目濡，学着模仿家庭生活，既在情理之中，看着也很有意思。

    荀贞心中想道：“秦干要我提倡教化，把孩子们都送去上学，虽不太现实，但确为好意。孩子们的模仿能力、学习能力快，跟着父母就能无师自通地学会过家家；送去学堂，若能遇到良师，近朱者赤，长大后未尝不会成为国家栋梁。”

    只是，“提倡教化”虽也是亭长的职责之一，并且做好了能得美名，但就目前来说，却非当务之急。

    他接着琢磨他的“下一步”。他的下一步就是“组织部民、备寇冬贼”。

    “威望已立，当可备贼，借势聚众、打造班底。”此本是他来前的计划之一，但如今却有个问题，“如果组织部民，肯定是每个里都要选人，而那敬老里内尽是太平道信徒，该怎么对待？”

    敬老里有太平道这个背景在，总是块心病，在组织备寇的时候，该怎么对待他们呢？

    阳光灿烂，麦田青翠，孩童们快乐的嬉戏。他将臂肘放在曲起的左腿膝盖上，用手撑住下巴，摩挲着泛出的胡渣，出神地望向舍外。

    一阵孩童的叫喊声传来，四五个孩子骑着竹马从院门前跑过。

    和女孩儿们喜欢玩儿过家家不同，男孩儿们喜欢竹马、打幡，排行伍等这些与军事活动有关的游戏。这几个骑竹马的孩子，年纪小的七八岁，年纪大的十来岁。

    最先一个看起来年龄最大，大概有十一二岁，打了一面用破布做成的幡，用竹竿挑着，当作军旗，一面骑着竹马前跑，一面高声地喊着口令，领着一行人在亭舍门前转了个弯儿，雄赳赳、气昂昂地奔到路对面那三四个小女孩儿处，停下脚步，像个大将军似的，睥睨女孩子们，大声说道：“我乃大将军！你们还不拜倒相迎？”

    女孩儿们蹲在地上抬头看他们，却不肯卖他们的账，没人搭理。

    “大将军”立刻恼了，挥动军旗，下令说道：“扔了她们的东西！”

    “部下们”蜂拥而上，有的抓起木块、土坷垃远远扔开，有的下手把女孩儿推倒。厉害的女孩儿跳起来想跟他们打架，胆小的女孩儿嘴一咧，哇哇大哭。

    哭叫声引起了远处田间农人的注意，两三个壮妇飞奔叫骂：“小赖子！十二三的人，还领着小孩儿玩儿竹马！欺负人！你的脸皮是怎么长的？……，别跑，看怎么揍你！”

    “大将军”不怕她们，哈哈大笑，军旗一挥，令道：“今日大破羌贼，诸将皆有功劳。且等回到朝中，我替你们向天子请功。走也，走也，凯旋回师！”带着这群男孩儿嘻嘻哈哈地跑掉了。

    荀贞不觉一笑。

    “五岁鸠车，七岁竹马”。竹马通常是七八岁、十来岁的孩子们玩儿的，领头的这位“大将军”十二三岁了，还带着一大群小孩儿玩儿竹马，确实不像话，难怪被那几个壮妇痛骂。

    因眼前此景，荀贞想起了一桩逸闻，当年从荀衢读书时，听他提起过，说的是丹阳名士陶谦。

    陶谦少孤好玩，一直到十四岁，还带着全邑的儿童缀帛为幡，乘竹马而戏，受到乡人的耻笑。但他后来的岳父挺有识人之明，在半路上遇见了他，见他容貌异於常人，停下车和他说话，言谈甚欢，认为他长大后必成大器，於是便把女儿嫁给了他。

    果然，陶谦长大后，刚直有节，仕州郡、除茂才、任县令，青云直上。

    想到此处，他站起身，走到亭舍门口，向外张望，瞧见那群骑竹马的男孩儿已经跑远。大概是怕被那几个壮妇追上，跑得太急，没注意地面，领头的“大将军”被土埂绊了一下，摔倒在地，顾不上疼，爬起来接着再跑，惹得田间观望诸人哄笑起来。

    荀贞也笑了起来。

    陶谦后来能成大器，固与本身的才干有关，但不能排除他父亲旧时的关系和他岳父的扶植。陶谦的父亲做过余姚县长，他的岳父做过苍梧太守，都是官宦之家。两方面结合，成就了陶谦，却不代表每个贪玩的孩子都能成为陶谦。

    他在院门口站了会儿，心道：“孩童玩乐，无所顾忌，故而欢快。敬老里虽有太平道的背景，但此时距黄巾起事尚有数年。对他们固然需要警惕，但也不必太小心了。就编练备寇此事而言，就像对待别的里一样即可。”又想，“上次去他们里时并无交谈。这次可以趁着备寇的说辞，去他们里中探个底细。”

    ……

    黄忠将前院、后院都打扫干净了，过来问他：“荀君，那武贵该怎么处置？”他和杜买一样，也是今天才想起了武贵，彷徨不安，实在忍不住，明为问该如何处置，实暗指昨夜之事。

    荀贞对此，昨晚就有定计。

    武贵被关在亭中后，也没受什么苦，只被饿了两天，被打了两顿。要是没有昨晚儿这档子事，放了他也无所谓，如今万万放不得了。

    “许仲尚未归案，武贵知情不报，再关他几天吧。”武贵没有什么亲人，在里中名声又坏，别说关几天，就算关个一年半载，估计也没人质疑。

    黄忠是个老成人，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说道：“也只能如此了。”问荀贞，“荀君，今天还要不要巡查亭部？”

    “要，当然要！”

    既然已经决定开始着手下一步，“组织备寇”，当然要立即施行，不能拖延。荀贞说道：“不过之前，我有件事要与你们商议。黄公，请去叫一下杜君，再把阿褒、阿偃等人也都喊来，咱们去后院议事。”

    “备寇”是大事，关系到全亭的住民，黄忠、杜买、陈褒、程偃等人都是久任亭中，熟悉当地情况，需要与他们商量商量。
------------

26 招人

﻿黄忠叫来诸人，来到后院。为不打扰许母、许季休息，在南边随便找了间屋。黄忠提前在屋内铺设好席子，诸人脱掉鞋，鱼贯入席。

    荀贞坐在正中，杜买、黄忠分列左右，余者依照爵位、年龄的高低依次坐定。

    荀贞注意到杜买情绪不高，跪坐在席上，发呆似的，时不时皱皱眉头，当下问道：“杜君，昨夜没休息好么？”

    杜买回过神，答道：“昨夜趁着酒意，一觉睡到天亮。休息得很好。”

    “那怎么看你有些萎靡？”

    “……。”

    荀贞瞧了瞧他，猜出了他的心事，问道：“可是在担忧昨夜之事？”

    “……，不瞒荀君，俺是有点担忧，怕会外传。”

    程偃不满起来，说道：“昨晚不是说得好好的么？怎么又反复？知道此事的只有咱们和许仲的朋党。他们肯定不会乱说，咱们也不说，谁能知晓？怎会外传？”

    “只怕武贵，……。”

    武贵这个麻烦，不但杜买、黄忠想到了，陈褒也想到了，不过他并不担心，接口说道：“如荀君所言，武贵知道许仲的行踪却闭口不说。只要许仲一天不被抓，他就别想离开犴狱。”

    却是与荀贞的解决办法一模一样。

    杜买说道：“话是这么说，但咱们只是个亭舍，没有权力长期扣押人犯。若是被县中知晓？”

    繁阳亭是个野亭，远离县治，但这不代表县中就对其不闻不问，就像郡中有督邮日常巡查各县一样，县中也有椽吏日常巡查各处乡、亭，武贵被关押的事绝对瞒不住。瞒不住还算好的，弄不好，县里会派人把武贵带去县中盘问。到那时，一切不都露馅了？

    陈褒说道：“犴狱脏乱，臭味熏鼻，往常椽吏巡查到咱们亭部时从不会亲自进去。老杜，你要是担忧武贵会被提去县里，到时候就说他犯的是别的事儿，不就完了么？”

    “就怕隐瞒不住。”

    陈褒说道：“武贵一个乡间无赖，名声极坏。如果县里的椽吏问及，实在不行，咱们就实话实说，只他夜闯寡妇门这一条，关他个十天半月的也不过分。”

    “关他十天半月当然可以，但以后呢？能一直扣押亭中么？早晚要放他走的。”

    陈褒笑道：“武贵这类人欺软怕硬，也就能欺负欺负寡妇孤女，把他关个十天半月的，慢慢整治收拾他，便以后放了他走，借几个胆子他也不敢乱说！……，何况，昨晚之事他到底听见了没有，咱们还不知道，老杜，何必胡乱猜测呢？”

    荀贞叫他们来是为商议“备寇”，不是为商量怎么解决武贵这个麻烦的，听他们争论了几句，他自有主张，笑道：“杜君所忧有理，阿褒所言亦有理。不过以我看来，你们都忘了一件事。”

    杜买、陈褒问道：“什么事儿？”

    “昨晚上的主角不是咱们，而是许仲。”

    杜买、陈褒立刻恍然。程偃没听懂，问道：“什么意思？”

    “许仲为了救母，敢独身来见咱们；他的朋党为了助他，敢聚众冲击亭舍。就算武贵听见了昨晚的动静，除非他不要命了，否则怎会胡乱说话？”

    许仲和他的朋党都是“轻生尚气”之徒，就算武贵听见了昨晚之事，如果他敢告密，别的不说，便只许仲就不会放过他。——武贵虽然无赖，也算轻侠一流，对许仲等人肯定十分了解，不会想不到这一层。所以，正如荀贞所言：除非他不要命了，否则定不敢乱说，必守口如瓶。

    也正因为想到了此层，荀贞对“武贵”并不在意，不觉得他是个麻烦。

    黄忠、陈褒、程偃等人都道：“荀君所言甚是。”

    “杜君以为呢？”

    “听了荀君这么一讲，是俺多虑了。”

    “那咱们言归正传？”

    “正要请教荀君召我等前来，是为何事？”

    “去年大疫，盗贼蜂起，藏匿山林，待到冬天，或会剽掠亭部。我既为亭长，便有保护一方的职责。如今九月，正是缮五兵，习骑射，以备冬寇之时。前日，黄公曾有此议，因忙於许仲案，无暇顾忌，今时稍闲，我决定开始着手。”

    程偃猛地一拍大腿，头一个赞成，说道：“正该如此！”

    黄忠亦道：“去年的大疫死者极多。别说贫家了，一些中家都因为操办丧事而典卖宅地、荡尽家产。相比邻近诸亭，本亭还算好的，即便如此，也有几十户住民破家。春里、北平里、南平里都有人弃家远走，不知去了何处。”

    陈褒说道：“但凡弃家远走的，十之八九聚集草泽、沦为寇贼，现今天还暖和，路上行人也多，他们尚能行劫道中，等到冬天，大雪封路之时，确有可能会剽掠乡里。……，去年，邻近的亭部就被盗贼抢掠过。”

    杜买是“求盗”，在治安这一块儿，他是荀贞的第一副手。荀贞问他：“杜君以为如何？”

    杜买没有意见，说道：“荀君不说，俺早晚也要提议。只不知荀君的章程如何？”

    “郑君在时，是个什么章程？”

    “郑君在时是按里抽人。本亭共有六个里，按照住户丁壮的多寡，每个里抽出不同数量的精壮，多则十余人，少则七八人。……，去年总共组织了五十余人，刚好编成一队。”

    军中编制，最低为“伍”，五人一“伍”，两“伍”一“什”，五“什”一队。一队五十人。

    只组织了五十余人？这和荀贞的预期有点差距。

    他沉吟说道：“每个里抽选的精壮，多则十余，少则七八，是不是少了点？”

    “荀君的意思是？”

    “本亭住民千余口，分散六里之中，只抽五十余人，够何用处？去年疫病严重，今冬形势严峻，我以为不如多抽些人。”

    “多抽些？”

    “抽一屯如何？”

    两“队”一“屯”，一屯百人上下。也就是说，比去年多出一倍。杜买迟疑地说道：“一屯？是不是有点多了？”

    黄忠说道：“荀君有所不知，抽调演练是件苦事，去年那五十余人还是勉勉强强凑成的。一下翻一番、加一倍，恐怕难度很大。”

    “今年不比去年。去年是刚刚大疫，今年是贼势已成。若是碰上大股的寇贼抄掠，区区五十余人怎能守得住地方太平？”

    “话是这么说，就怕亭部住民不能领会荀君好意。”

    “要不这么着，诸位多辛苦辛苦，多劝说劝说各里的里长。若是实在招不够，那就招多少是多少。总之，多多益善。如何？”

    “也只能如此了。”

    定好召集人数的目标，荀贞又问道：“去年怎么训练的？”

    仍是杜买回答：“每五天聚集演练一次，一次半天。按照各人的特长，分为步战、弓矢。步战习兵器、手搏；弓矢习射。”

    五天操练一次，一次半天。一个月总共才有三天的训练时间，这能练出个什么？按荀贞的意思，最好每天都操练，不过这显然不可能。即使农闲，老百姓毕竟不是军人，让他们每天都来，用不了两天，定怨声载道。那就算每天操练不行，至少也要两三天一次罢？不过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他也没有提，只是问道：“步战多少？弓矢多少？”

    “大多步战，弓矢不到十人。”

    “训练的吃用怎么算？”

    “一部分是黔首自备，一部分是各里的富户资助。”

    “富户？”

    “主要便是冯家了。”

    “噢！”

    冯家是本亭最有钱的，钱越多自然也就越怕盗贼，对操练精壮、防备冬寇的事儿自然也就越上心。程偃插嘴说了一句：“冯家不但出米粮助亭中备寇，他们自家也会把徒附、奴婢组织起来同样操练，操练得比咱们还积极呢。咱们是五天一操，他们是三天一次。”

    “冯家组织的徒附、奴婢有多少人？”

    “每年都不同，去年十几人。今年三月青黄不接时，他家又趁机买了不少地，收了不少徒附，估计今年的人数会多一点。”

    荀贞心道：“早就想去这冯家看一看，被许仲缠住身，一直不得闲。现在倒是可以借‘操练备寇’的空儿，去他家造访。”他要想在本地立住脚，只得到轻侠的支持不行，还必须要有大户的支持。不过去冯家也不急在一时。

    大致了解了去年的情形，他说道：“前车后辙。既有去年的章程在，今年依然照此。诸君，这便下去各里，通知各个里长罢？……，切记，务必要将今年与去年的不同讲解清楚，争取招够一屯。”

    诸人齐声应诺。
------------

27 敬老

﻿荀贞没有坐在舍中干等。亭部六个里，舍内七个人，除留下黄忠看门外，余下六人分别各负责一里。他毫无悬念的选了敬老里，与负责安定里、南平里的陈褒和程偃凑成一路，出亭舍向南，行不太远，遥遥地看见远处的田中露出一抹黑色的墙垣，敬老里已然在望。

    因他没见过敬老里的里长，所以陈褒、程偃先陪着他来入此里，到得巷中的“弹室”时，室内有几个人正在说话，见他们进来，纷纷从席上起身。一人笑道：“陈君、程君，你们怎么来了？”荀贞大眼扫过，看见了一个熟人：原盼。原盼面带微笑，随着诸人长揖行礼。

    说话这人便是本地的里长了，等陈褒介绍完了，少不了又是一番行礼。

    里长亦将室中诸人介绍给荀贞。

    除了原盼，还有三个人，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个是本里的里长老，名叫周兰。

    另外两个三旬上下的壮汉，长胡须的那个叫左侯，短小精悍的那个叫原卿。

    里长的年岁与那两人相仿，也是三旬左右，名叫左巨。

    左巨陪笑说道：“上次荀君来，正赶上原师讲经，未能相迎，劳累荀君白跑了一趟，后来听里民说起方才知道。我甚是不安，当时就想去舍中赔罪，又被杂事缠身，没得去成。本想等忙完了再去，却直到现在事情还没办好，所以拖延至今，……。”

    这左巨人如其名，身材高大，得有八尺多，一站起来跟个巨灵神似的。荀贞个头不算低，看他也需抬头，笑吟吟的听他说完，说道：“上次来时，虽没能与诸位见面，……”冲里长老周兰拱了拱手，笑道，“但周父老的名字我却早就见过了啊。”

    左巨茫然不解。荀贞点了点门外的石碑，笑道：“父老的名字不就在碑上么？”

    门外的那块石碑，荀贞上次来时仔细看过了，是延熹五年立的，也即近二十年前。当时周兰的名字排在原盼前边。在他们前边，又有原爽、左英等人。

    左巨恍然大悟，说道：“原来荀君说的是父老僤啊！”

    他个头虽高壮，说起话来却很啰嗦，提一说十，顺着这个话题，又喋喋不休地说道：“既然荀君看过碑文，那更好说了。”指着左侯和原卿说道，“左伯侯便是左公讳英之子，原中卿即原公讳爽之子。左公和原公年前相继病故后，他们两人递补入了父老僤中。”

    ——原来这左侯和原卿分别就是碑文中“左英”和“原爽”的后人。左巨在提到他们名字时，分别在他们名中加了一个“伯”字和“中”字，这是表示他两人分别是家中的长子和次子。

    荀贞“噢”了声，说道：“原来是左公、原公之后。……，诸位齐聚弹室，可是在商议父老僤中事么？我贸然前来，打搅了！”

    左巨咧嘴笑道：“荀君是贵人，想请还请不来呢！说什么打搅不打搅？……，更别说俺们本打算这两天就去亭舍向你赔罪呢。”一叠声请荀贞、陈褒入席。

    陈褒、程偃没有坐，他们急着去安定里与南平里，告辞离去。左巨、周兰请荀贞面南上座。荀贞推辞不掉，只得坐到上位。

    左巨殷殷勤勤地倒了碗水，亲手奉上，落回本座后，才想起来问：“荀君来可是有公事么？”

    “也没甚么公事。只是眼看九月中了，按照惯例，到了‘备寇’时节。……。”

    左巨打断了他的话：“噢！俺知道了。荀君是想召集人手，操练防贼，对么？”

    “正是。”

    左巨非常爽快，说道：“没问题。去年俺们里出了八个人，……，对了，老左，去年你不是参加了么？要不今年你还接着去！怎么样？”

    屋内姓左的，除了他只有左伯侯了。

    左伯侯浓眉大眼，胡髯甚长，垂到胸前，他拿手斜抚胡须，说道：“全凭荀君定夺。”乍一听之下，他的嗓音和许仲很像，都很低沉，但与许仲不同的是，许仲的声音低沉有穿透力，他的低沉带点沙哑。

    “荀君，实不相瞒，在俺们敬老里，武艺最好的就数老左了。老左与俺同族，俺们祖上有人从过军，当过校尉，有家传技艺，只是传到俺们兄弟这儿，多好逸恶劳、吃不得苦，肯习练的不多了。也就老左，从小打熬身体，习练不止，到如今，开得强弓、用得长矛，尤其投掷短戟百发百中，不敢说百人敌，至少十七八人近不得身。”

    左伯侯谦虚说道：“荀君名家子弟，见多识广，什么样的壮士没有见过？三兄，俺这点微末技艺，你就不要拿出来自夸了。”——他称呼左巨“三兄”，应该是族中的辈分排行。

    荀贞打量了左伯侯几眼，见他膀大腰圆，确是一条好汉，笑道：“左君将门虎子，身负绝技，一看就是勇士。只可惜如今天下太平，没有战事，左君晚生了几年。若是早些年前，说不定已万里封‘侯’了啊！”

    他说到“如今天下太平”的时候，原盼等人面无异色，唯独原中卿露出不屑的神情，撇了撇嘴，转脸去看窗外。

    左巨接口说道：“可不是嘛！老左的阿翁是俺从父，为啥给老左起名时以‘侯’为名呢？就是指望他将来能以军功觅封侯，继承俺们祖上的威风，光耀祖宗！”

    原盼轻轻咳嗽了一声，笑着插话说道：“三郎，四郎技艺出众，咱们里中人尽皆知。不过，四郎说得也没错，虽然你们是从兄弟、一家人，可你也不必急着向荀君推介。”

    左巨摸了摸脑袋，嘿嘿地笑了起来。

    原盼对荀贞说道：“说到备寇之事，如今九月，也的确到着手准备的时候了。三郎刚才也说了，去年俺们里中总共出了八个人。不知荀君今年是何章程？”

    原盼在敬老里的威望很高，他一开口，诸人都不再说话。饶是左巨啰嗦，也闭口不言，只把眼珠一会儿转到原盼身上，一会儿转到荀贞身上，静静倾听。

    “原师也知，去年疫病严重，破家的百姓甚多，今年的贼情肯定会比去年严重，所以我打算多增加些人数参与备寇。”

    “增加多少？”

    “这就要看你们里中的意思了。”

    原盼微微沉吟，问周兰：“周公，你看？”

    周兰一直没说话，这时听了原盼问询，想了想，说道：“多出几个人还是可以的，只是操练时的吃用？”

    左巨苦着脸说道：“荀君，本亭六个里，安定里最富，俺们里最穷。安定里家家富庶，多则有田百余亩，少则也五六十亩。俺们里却大多只有一二十亩田地，平时连饭都吃不饱，全靠帮佣赚些家用。这一操练起来，势必会影响到日常的生计，便是里中贴补些口粮怕也不够。”

    荀贞笑道：“贵里的情况我虽不算尽知，但大体上也还了解。防贼备寇虽是为了亭部安全，但也决不能使你们倾家荡产。操练的口粮吃用，一如去年旧制，不够的由亭舍补出。……，我就是想问一下，参与备寇的丁口，你们能出多少？”

    周兰、左巨对视了一眼，都不肯发表意见。周兰问原盼：“原师觉得呢？”

    荀贞心道：“按道理讲，该是父老的分量最重，其次里长。但这敬老里，说话算数的看来既不是父老、也不是里长，而是原盼。”

    原盼掐着指头算了会儿，说道：“去年的疫病中，我们里受害的情况比较严重，亡故了好些人，丁壮本就少了，且里中的麦场、仓房也需要修葺，又及左十三郎、十九郎、还有我们族中的老五、小六等等十来家的屋宅太过破旧，也需要整修一下，以免等到入冬后被雪压塌。这些，都需要人手。……，不过，荀君说的也对，今年的贼情确实不必去年，也许会严重很多。太多的人手我们里也出不了，十一二人总还是有的。”

    荀贞拜谢道：“如此，多谢了。”

    原盼还礼，说道：“荀君为亭部黔首着想，该我们感谢荀君才对！人数越多，操练起来越辛苦。今年的操练，肯定要远比去年辛苦。荀君为亭部安稳，不顾劳苦，实令我等敬佩。”

    荀贞非常关心地询问道：“参与备寇的人需要自备兵器，不知贵里在这方面可有难处？如果兵器上有不足，尽管说来，也许我可以替你们借来一部分。”

    原盼答道：“里中虽穷，十来件兵器还是凑得出来的。只是多为刀剑，弓矢仅有一副。没有铠甲、强弩，十分粗陋，尚请勿怪。”

    荀贞怎么会怪责呢？如果要怪责，也是怪责他们里中的兵器太多。

    说起兵器，原盼叹了口气。

    荀贞以为他是因“兵器粗陋”而叹息，劝道：“原师何必叹息！强弩、铠甲昂贵，便连安定里中也不见得会有此两物。只要有刀剑、弓矢，足够防御寇贼了。”

    “我不是为此叹气。”

    “那是为何？”

    “是为如今的世风叹气。”

    “此话何意？”

    “世风好武，重末技而轻田亩，至有倾尽家产只为置办一柄好剑的。一柄好剑价值千金，一亩上好的田地也才几万钱而已。如能将这些买剑买刀的钱都用在置办土地、耕作田亩上，世间该会有多少人因此而温饱满足，这路边又会减少多少饿殍？……，我是为此叹气。”

    荀贞愕然。

    他万万没有想到，身为太平道信徒的原盼、身为数年后会拿起兵器、揭竿造反的太平道中一员的原盼，居然会像儒生一样为此叹息，居然为因嫌民间兵器太多而叹息！
------------

28 原师

﻿荀贞万万没有想到，身为太平道信徒的原盼、身为数年后就会拿起兵器、揭竿造反的太平道中一员的原盼，居然会为此叹息，居然为因嫌民间兵器太多而叹息！

    原盼言辞恳切，态度诚挚，不似作伪。

    荀贞附和说道：“是啊！民间尚武，风俗剽悍，轻田作而好末技确实不是件好事。但民风如此，又有什么办法呢？”

    原盼说道：“荀君名门子弟，博读史书，当知前汉龚渤海的故事。君今为繁阳亭长，虽只辖十里之地，但也算为政一方了，何不效仿前贤，劝导百姓呢？”

    “龚渤海？原师说的可是龚少卿么？”

    “正是。”

    “龚公年高德劭，劝人卖剑买牛，卖刀买犊。我小子无德，怕是学不了前贤的事迹。”

    “我听说荀君有陈留仇季智之志，不愿为劳形之吏，而愿为生民做事。既然有这样的志向，还怕有做不成的事情么？”

    荀贞为得到荀衢的同意出任亭长，曾举出陈留仇览的例子。此前秦干、刘儒来亭中时，已经当面称赞过他，现下又得到原盼含有批评的勉励。他也不知该高兴还好，还是该苦笑才好。天地良心，他对荀衢说那番话的时候，是绝对没有想到将之外传，以此博得声誉的。

    他笔直地跪坐席上，双手放在膝上，肃容说道：“原师所言甚是，我知错了。”

    不管原盼是何出身，不管他是不是太平道人，也不管他数年后会不会造反，至少他的这几句话是“长者之言”。原盼笑道：“在下不过一个乡野鄙人，略读了些书，和荀君你是不敢比的。几句随口的话，如果荀君觉得对，是在下的幸事；如果说错了，还请荀君帮我纠正。”

    “自我来亭中后，日夜所思，都是该如何造福一方。但一来年岁小、没经验，二来不熟悉地方，到现在为止，还没能有一个成熟的思路。原师，请你教我。”

    荀贞诚意请教，原盼也不遮掩，说道：“繁阳亭内有六个里，住民一千多口，要想治理好，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请原师教我该怎么办？”

    “古人云：‘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又云：‘名正则言顺’。依我看来，能把这两条做好也就足够了。”

    “愿闻其详。”

    “乡里野人，多不通律法，荀君可遣人至各里中，分别教之。律法，就好比规矩，有了规矩，百姓们知道了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亭部中的一切就都井井有条了。”

    “然后呢？”

    “在这个基础上，荀君可以再亲身作则，教导百姓什么是本、什么是末。当百姓们分清了本末之后，知道了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不重要的之后，亭部中自然也就翕然宁静了。”

    原盼的这两点建议，没有特别出奇的地方，老成之言而已，但可谓“堂堂正道”。荀贞如果按此实行的话，短期内或许看不到效果，一年半载后，必有成效。但他并不满足，又追问道：“耕作为本，余者为末的道理很容易对百姓们讲清楚，但讲清楚了之后呢？该如何具体行事？我该怎样亲身作则？”

    “荀君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亲身作则么？”

    “真的不知道。”

    “可你已经开始在做了啊！”

    “……，我做什么了？”

    “荀君扣押武贵，不就是亲身作则么？”

    “原师的意思是？”

    “乡里轻侠无赖，结帮成群，整日游戏浪荡，一言不合，动辄拔刀相向，不惜流血五步，实为乡间最大的祸患。仇季智任蒲亭长的时候，首先不就是严肃地整治轻侠么？将他们皆役以田桑，并严格规定地惩罚制度。有违反的，必严惩不贷。”

    “噢，原师是想让我？”

    “不错，荀君既然仰慕仇季智，那么按他治理亭部的办法来治理繁阳亭就足够了啊！”

    原盼所言是至理名言。如果现下是太平盛世，按此办法治理亭部自无半点问题，只可惜，荀贞心知乱世将来，为能在乱世中聚众保命，他拉拢轻侠还来不及呢，又怎么能严惩他们？

    他暗暗叹息，想道：“掀起乱世的正是太平道信徒，而现在劝我严惩轻侠的却也是太平道信徒。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讽刺。”又想起了秦干，“秦干把他当作对头，但在整治轻侠这一块儿上，他们两人却不谋而合，意思相同。嘿嘿，嘿嘿。”心里这么想，脸上没显露半分，赞道，“贤哉原师！”

    “些许粗陋的见识，哪里敢当的一个‘贤’字？”

    “除了惩治轻侠，原师觉得我还应该做些什么？”

    “安定里之所以富足，不止是因为他们的田地多，还因为他们种植了大片的桑树。有了桑树，便能养蚕，养蚕便能纺织，‘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按一家五口人，女子两人来计算，一年下来，足可织成布帛数匹。一匹布长四丈、宽二尺二寸，可以做成一身大人的衣服。如此，不但足够自家穿用，多出来的还可以拿去卖钱，贴补家用。”

    “原师是想建议我动员百姓，多植桑树么？”

    “朝廷本有法令，桑树种植的多少也算考核的标准。如果劝导百姓种植桑树，一来可以使得百姓富足，二来也可满足考核。两全其美，何乐不为呢？”

    原盼刚才话中有一句：“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出处是《汉书•食货志》；再之前，他还引用过孟子、孔子的话。当世不比后世，读书不易，他能随口引用史籍、经典中的语句已经让荀贞吃惊不浅。此时，又听他说“朝廷本有法令”，竟是不但熟读典籍，更通晓朝廷律令。荀贞无法再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太平道头领来看待了。

    他想进一步地试探一下原盼的才干，故意为难地说道：“劝民种桑当然很好。可是，购买桑苗以及种植入土都需要组织，并且需要钱财。组织倒也罢了，这钱财该怎么凑集呢？”

    原盼笑道：“君不见弹室门外的父老僤碑么？”

    家家户户都出钱，按照出钱的多少，分得桑苗数目不同。荀贞故作恍然，拍了拍额头，笑道：“要非原师提醒，一时还真没想到这个办法。”问原盼，“原师既然有此良策，为何不在贵里之中施行呢？”

    “今日我与周公、三郎、四郎、阿卿会集弹室，正是为了商议此事。”

    左巨半天没说话，早就憋不住了，这时总算找到了机会，急忙忙地插口说道：“这两天没能去亭舍给荀君赔罪，也正是为了忙碌此事。”

    “噢？原来如此！这是好事儿啊！……，不知商议得如何了？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么？”

    “已经商议得差不多了，各家各户各出多少钱，也大致定下来了。只等把钱收齐，便去县中市里购买桑苗。等到今年雪后，立春之前就能种下了！”

    “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如有难处，少不得麻烦荀君。”

    话说到这里，该说的基本都说了。荀贞见屋外天色将晚，起身告辞。原盼、左巨、周兰等将他送出门外。左巨更一直把他们送出里门，这才折回。

    ……

    回到亭舍，杜买、陈褒等人尚未归来，黄忠迎接上来，牵马入厩，因见荀贞恍恍惚惚的，关切地问道：“荀君，怎么了？可是在敬老里办事不顺么？”

    荀贞回过神：“倒也不是。……，黄公，你久在亭部，应该比较了解原盼吧？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原盼是本地名人，黄忠确实很了解他，回答说道：“是个好人。……，怎么问起这个了？”

    “我与原师只见了两面，第一次见面时，因为秦君、刘君的缘故，闹得很不愉快，但他并不因此记恨，反而与我挚诚相见。适才在敬老里时，他给我提了几个治理亭部的建议，都是良策啊！”将原盼的话转述给黄忠。

    黄忠道：“确实良策！这么说，荀君打算按此行事了？”

    荀贞避重就轻，避开“整治轻侠”这一条，单说推广桑树，回答说道：“等把各里的人召集齐了，备寇的操练上了轨道，便开始动员全亭种植桑树。”

    黄忠说道：“荀君，你虽来了才没几天，但俺觉得你比郑君强多了。”

    “这话怎么说？”

    “郑君在这儿当了好几年的亭长，也没说过推广种桑。”黄忠出身农人，年纪又大，当然知道对农家来说，种植桑树的好处有多大。

    “话不能这么说。去年的大疫，全靠了郑君，本亭才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害。只这一点救人活人的功劳，我就远远比不上啊。”

    红日西沉，荀贞立在舍院门口，观看官道。不知不觉，在敬老里待了大半天，只早上的那点饭顶着，他早就饿了，笑问黄忠：“黄公，打算何时开饭？”

    “荀君饿了么？”

    “上午出来，近暮方回，早就饿了。杜君、阿褒、阿偃他们料来也肯定都饿了。黄公，早点做饭吧。”

    黄忠自无不允之理。

    遥望远处，官道上人来人往，荀贞自言自语地说道：“也不知杜君他们何时回来？”他更想知道的是，杜买他们总共召来了多少人。
------------

29 许季

﻿荀贞没有等太久，杜买、陈褒等人相继归来。黄忠很快做好了饭食，诸人洗过尘土，聚坐前院，一边吃饭，一边交流彼此的情况。

    大体而言，亭中各里的里长、里父老都挺给面子，从安定里、南平里、繁里、春里四个里统共召集到了五十来人，比去年将近翻了一番。尤其是安定里，还额外拿出了二十石米粮，“以供荀君贴补操练”。安定里是由陈褒负责的，他转述那里长的话，学得绘声绘色。

    杜买又奇又喜，说道：“亭中诸里，安定里最富，往年备寇的时候，也曾与提过要它额外出些钱粮，却从没得到过半斗一升。今年却是怎么了？竟肯捐送？……，阿褒，全是你的功劳！”

    陈褒不贪功，笑道：“哪里是俺的功劳！非是俺的要求，而是他们主动提出，叫俺也是十分惊喜。它那里长与里父老说，‘荀君刚正清廉，些许报效，自是应该’。……，荀君来亭部时日未久，已得百姓爱戴，实令小人等亦觉脸上有光。”

    二十石米粮，数目不多，但就一个“里”而言，不算少了。一个百石吏每月的俸禄也不过才八百钱加米四石八斗。二十石米粮，顶的上一个百石吏两月的俸禄了。而若比之军中，一个士卒每月的口粮平均下来是一石八斗左右，二十石，够一“什”军卒一月吃用。

    荀贞心道：“‘刚正清廉’？说的是我上次拒收他贿赂的事儿么？”谦虚地笑道，“我初来乍到，既无威信，又无事功，何来‘百姓爱戴’呢？诸君久在亭部，威信素著，特别是杜君，捕盗治安，深得部民敬畏。安定里肯出二十石米粮，都是诸位之功。”

    杜买等人得了称赞，虽知荀君说的是漂亮话，但也都很是开心，唯独繁尚苦着个脸，说道：“安定里的里长、里父老会做人，叫阿褒捡个便宜。北平里的里长却是个奸猾老狗，不给荀君脸面，叫俺好生着恼！……，嘿，早知与你阿褒换换，换你去北平里，俺去安定里！”

    杜买问道：“事情不顺么？”

    “那老狗又是说里中各家都要治场圃、修窦窖，又是说要培筑里墙，总之一个人不愿多出。俺好说歹说，他也只肯出十五个人。”繁尚恼道，“说得俺嗓子都冒烟了，一碗水都不肯倒！”

    “去年十六人，今年十五人？不多倒也罢了，还减少一个？”杜买、陈褒等人都极不满意。

    陈褒对荀贞说道：“亭中六里，春里人最少，只有二十来户，安定、南平、敬老、繁里皆五六十户，独北平里人最多，百余户，四五百口。他们里中便仗着人多，在亭部向来骄横，一向不怎么把其它几个里的人放在眼里。从最南边的南平里到最北边的春里，每个里都受过他们的欺负。特别是春里，他们两个里的田地相挨，几乎每年都要发生几次争水、争地的斗殴。

    “每斗殴时，北平里往往全里出动，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几百号人，声势浩大。俺记得前年时候，他们甚至将春里的里墙打坏！把春里当时的里长都差点打死！……，欺负人的时候全里上阵，备寇的时候却只出十五个人？”

    他愤愤不平：“老实说，俺早就不满他们了，只是一直不得借口收拾！一百余户的大里，出的人不如安定诸里？这叫个什么道理！”

    荀贞和陈褒两个人的性格有点相似，都是不把喜怒带到脸上，一个总是云淡风轻的，另一个则总是笑嘻嘻的。认识陈褒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发怒。——连陈褒这样好脾气的人都对北平里不满，可见北平里平时在亭中有多不得人心了。

    黄忠顺平了喉咙，咳嗽了两下，清了清嗓子，把羹汤放下，说道：“也许他们就是因为自恃人多，所以不肯多出人参与亭部的备寇吧？”

    安定诸里，多则五六十户住民，少则如春里才二十余户，如果有强寇来袭，怕是没有能力自保，需要依靠亭中其它里的支援，所以对“备寇”比较积极。而北平里百余户，丁口至少二百多，也许他们认为凭借他们自身的力量就足以抵御寇贼，故此对“备寇”不积极。

    繁尚说道：“老黄说的不错，他们就是这么想的。……，他们的里长当着俺的面就说了，去年备了几个月的寇，折腾得不行，结果半点都没用上。虽有几股贼人来犯，但都是寥寥几人而已。哪里用得着那么多人‘备寇’？还说要不是看荀君初来，今年他们一个人也不会再出！”

    荀贞笑了起来：“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他们了。”

    程偃“呸”了一声，放下木椀，捋起袖子，恶狠狠地说道：“荀君，北平里的里长俺知道，那就是一小婢养的！别看他在别人面前嚣张跋扈，不是俺自夸，他却从不敢在俺面前挺腰！……，什么也别说了，明儿俺去一趟，瞧瞧他还敢不敢强项嘴硬！”

    “这种事儿不能要求，出人备寇本就是自愿，不可勉强。”

    “那就这么算了？”程偃睁大眼睛，十分不甘，“他嘴上说是看在‘荀君初来’，其实明明是欺负荀君乍到。落了荀君的脸面，也就是落了俺们的脸面，话传出去，忒不好听！”

    荀贞拿着筷箸，轻轻敲了敲椀边，沉吟不语，心中想道：“来到亭部后，我扣押武贵、拒贿安定，又善待许母，加上我荀氏的出身，本以为在亭中已薄有威望，如今看来，过於乐观了。”

    话虽说“不可勉强”，但他心中并不是这样想的。程偃说的不错，北平里这般举动，分明藐视自家，如置之不理、随其意思，落了脸面事小，关键是会对日后的“大计”很不利。别的里若都照样学样，还想什么立足本亭，招揽乡间？

    他想道：“眼下已是如此，该如何应对？”是让杜买去一趟，还是亲自去一趟？他很快做出了决定，“繁尚去没用，再让杜买去恐怕也是一样。罢了，我亲自去一趟就是。”亲自去一趟，见见这位北平里的里长，看看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计议已定，准备开口说话，却听上座的许母说道：“北平里？三郎，你二兄认不认识他们里中的人？”虽才短短几天，但诸人聚餐已成习惯。

    荀贞今儿回来后，第一件做的事就是去后院给许母问安，许母问起他一整天都干什么去了，他如实回答，是以许母也知道“招人备寇”的事儿。

    许季放下椀箸，恭谨地避席答道：“二兄交往的人，儿熟悉得不多，大部分只知其人，不知其名，更不知籍贯何处。其中是否有北平里的人，儿子实在不知。”

    “你二兄在家时，整日人来客往，半刻不得闲息。说不定其中就有北平里的人。”

    陈褒机灵，转脸瞧了下荀贞面色，见他沉静安详、静静聆听，当下插口笑道：“好教老夫人知晓，仲兄还真是认得北平里的人。昨晚夜间，来亭舍拜见老夫人的人中，有昆仲两人，一个唤作苏则、一个唤作苏正，便是他们里的。”

    许母欢喜说道：“那就太好了！……，三郎，你现在就去北平里，好好央求人家，请他们帮荀郎说句话。”

    “诺。”

    许母说让他“现在去”，许季就真的“现在去”，饭也不吃了，从席上坐直身，就去穿鞋。

    “这怎么使得！阿母，我的事情，怎能让幼节去办？”荀贞忙不迭也从席子上起来，一把拉住许季，不让他动。

    “荀郎，你既然叫我‘阿母’，便就是我的儿子了，三郎也就是你的幼弟。兄长有事，幼弟帮忙，有什么不可以的么？”看见荀贞阻拦，许母很不高兴。

    “话虽如此说，幼节年岁尚小。阿母你刚才也听到了，北平里的里长是个不讲理的人，……。”

    许母打断了他的话：“好，你不让三郎去，老妾也不吃饭了。你的屋子老妾也不住了。阿褒，你去把犴狱的门打开，老妾住那里去！”她推开木椀，颤巍巍地就要起身。

    荀贞无可奈何，上前把她搀住，只得答应，说道：“暮色深重，快要入夜了，就算让幼节去，也不急在一时！阿母，你先坐下，等吃完了饭，咱们再好好商议，明日再说。如何？”

    “不行！”老人家一固执起来，谁也劝不住。

    许季穿上了鞋子，对诸人一揖，向荀贞说道：“大兄放心，我认得路，不会丢的！”

    “且慢，我随你一起！”

    许母反手拉住荀贞，不让他动，嗔道：“饭还没吃完，你哪里去？”

    荀贞万般无法，只好对陈褒使了个眼色。

    陈褒跳起身，穿上鞋，笑道：“这么着吧，俺陪三郎去！骑着马，来回也快。”不等许母再说话，他麻利地去到马厩边，转头问许季，“三郎，会骑马么？”

    许季摇了摇头。

    “那行，咱骑一匹马，俺带着你去。”

    陈褒牵马出厩，拉了许季的手。两人自出亭舍，踏着暮色，往北平里而去。

    荀贞哭笑不得，扶着许母重新坐下，说道：“阿母，你这是何必呢？不是我同你见外，二兄如今不在家，幼节也说了，并不认得二兄的朋友。现在这么晚了，你说，你让他跑一趟去北平里干什么呢？就算去，总是先把饭吃完！……，还不让我跟着一块儿去！”

    他这几句话，半带埋怨、一半亲热，埋怨是假，亲热是真。

    “我虽老了，还没糊涂。我的儿子我能不了解么？中郎交往的都是些人，我心里一清二楚。那苏家昆仲定能帮上你的忙。”见荀贞听了自己的话，放了许季去北平里找人，许母转嗔为喜，坐回了席上，很开心得笑了起来，连额头、脸颊上的皱纹、褶子似也透出了笑意。

    “对，阿母你说得都对！”荀贞试了试木椀，里边的汤羹还温温的，递回许母的手上，说道，“三郎也去了，什么都听你的了。阿母，还生气么？不生气，就快将饭吃了罢！”这一句话，他是真心诚意。等许母开始吃饭，他退回席上。

    他脸上带着微笑，时不时与许母说几句话、劝她多吃点，心中想道：“要非阿母说起，我还真没想到借助许仲之势。许仲交往的多是轻侠，在乡间有声威，如果他没走，由他亲自出面，或许北平里的里长还会卖个面子。但而今，许仲去了阳翟，许季是个还没弱冠的孩子，又不认识许仲的朋友，就算去一趟，十之八九也会无功而返。……，不过，试试也是好的。只是如果结果不尽如人意，却不能当着阿母的面说，以免再引她着恼生气。”

    他起初善待许母，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随着接触，许母慈祥朴实，特别昨夜许仲夜入亭舍，她宁愿自己的儿子投案自首，也不愿“恩将仇报”，断送荀贞的性命，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荀贞固然存的还有“利用许仲声威”的打算，但对许母却也是诚心敬事了。

    而且，他的顾虑也很对。许仲再有声威，那声威是许仲的。许季虽为其弟，但只有十五六岁，还只是个半大孩子，又会有几个人重视呢？况如许季所说，他甚至都不认识许仲的朋友，最多只是见过，看着面熟而已，别人能不能记住他还是一回事儿，又怎么请人帮忙？

    更别说，对“里”中来讲，“出人备寇”是件很麻烦的事儿。

    每个人都有自家的活计要干，参加了备寇，自家的活计怎么办？还不得靠里中帮忙？“里”中怎么帮忙？只能是由“里长”出面组织别的里民帮他们做。也就是说，每多出一个人，“里长”的麻烦就要多出一份，“里中住民”的麻烦也要多出一份。

    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就算那两个“苏家昆仲”认得许季，也肯出面说项，但就凭他两个人就能说动“本里的里长”？就能说动全“里”？

    荀贞觉得不太可能。

    ……

    杜买就坐在许母的下手边，目睹了许母叫许季去北平里的整个过程，若有所思。不经意，他的眼神碰上了荀贞，忙转走开，低下头，小口喝羹。

    他心中想道：“想那安定里，往年一个米粒都不肯出，今年却主动捐送二十石。而又不过三五日的功夫，许母对荀君已如待亲子。并及许仲乡间豪桀，敢闹市杀人的，也肯对他一拜。荀君看似温良，自来亭舍后，没见过他生过气，也没见他用过什么了不起的手段，不经意间已得这许多好处，手段实在高明。……，不但远胜俺们，便连上任的亭长郑君也是远远不如。”

    想及此处，再回想荀贞初来时，他还想着自己是亭中老人，存了点倚老卖老的意思，在诸事上都不太尽心尽力，指望以此得到荀贞的重视，好让以后的日子好过点。

    再又想起秦干、刘儒来时，不管他怎样百般表现，秦、刘二人却都不曾正眼看过他，反而与荀贞谈笑密切，而他们三人的对话，又是引经据典、又是议论名士，对比之下，他就好像一个土包子似的，就算把耳朵支到了最大，也是半点都没有听懂。

    再又想起因为害怕武贵会走漏许仲来过亭舍的消息，他辗转反侧，一夜不能成眠，而结果在荀贞的眼中，这却根本不是一个问题，三言两语就说得诸人心服口服，不复忧虑。

    他不觉怅然。

    他又是失落，又觉得自己可笑，不自量力。不管是从出身、还是从谈吐、见识，甚至胆色，他自问有哪里比荀贞强的？或者说，有哪里比得上荀贞的？他扪心自问，最后悲哀地发现：一个都没有。如果说荀贞是天，他就是壤，天壤之别。

    再偷偷看看荀贞和许母的亲热，他又想起昨天晚上许仲及其朋党来时，要不是因为荀贞，怕他们早都葬身刀下。他一阵阵的后怕。

    虽然他仍然不懂荀贞为何以名门子弟的身份、却不去县中任职，偏来繁阳当个小小亭长，但最初那点倚老卖老的想法却渐渐地消失不见了。

    他自认比不上荀贞，原先的盘算落空，所以觉得失落可笑，但其实这还不算最可笑的，最可笑的是：他一系列的心理变化，荀贞根本不知道。他此时此刻的怅然、可笑、失落，荀贞也根本不知道。

    ……

    许季和陈褒回来得很快，荀贞他们饭还没吃完，他们就回来了。

    去的时候两个人，回来的时候五个人。

    随他们一起来的三个人，一个二十来岁，一个三十多岁，最后一个年有四旬。

    陈褒介绍：“这就是北平里的里长苏虎。”

    四旬上下的那人陪着笑脸，躬身向前，二话不说，“通”的一下跪拜在地，对荀贞说道：“下午小人犯了糊涂，没估算清楚，只出了十五个人。繁君走后，俺又仔细算了算。”他偷偷地看了同伴一眼，接着说道，“……，再多出十人，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听见这名叫“苏虎”的里长这么一说，诸人你看我，我看你，表情各异。

    繁尚最是恼怒，下午时，他亲眼见了这位“苏虎”里长的强硬态度，万万没想到，只因许季去了一趟，转脸却就又能“再多出个十人”。他首先觉得不是解气，而是脸面无光。

    程偃“嗤”的冷笑出声。

    这会儿已经入夜，夜色朦胧，黄忠打起火把，亮了院中。

    荀贞注意到他的那两个同伴似曾相识，应就是昨夜来过的苏家兄弟，把苏虎扶起，笑道：“苏君，本该早去拜访，只因一直忙，不得闲。我对你闻名已久，今夜总算相见。”

    苏虎诚惶诚恐，说道：“怎敢劳动荀君！要说拜访，也该是俺来拜访荀君才对。”

    “今天繁君去贵里中，……。”

    “对，对，今天繁君下午去的。”苏虎猛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追悔不及地自责说道，“都怪俺当时糊涂，以为最多能出十四五人。繁君走后，俺越想越觉得过不去，劳烦繁君跑一趟不说，别因此再耽误了荀君的大事。……，故此，又仔细算了一下，再多出个十来人不成问题！”

    他小心翼翼地问荀贞：“……，荀君，总共出二十五人，可够么？”

    他又补充：“俺适才来的路上听陈君说，为这次‘备寇’，安定里出了二十石的米粮。俺们里虽说不富，但荀君‘备寇’是为了整个亭部着想，俺们不能落於人后，多的不行，少的还可以，俺与里父老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出人之外，也再报效亭舍十石米粮。”

    他说完了，挺没底气地问荀贞：“荀君，你看行么？”

    从十五个人直接升到二十五人，外加十石米粮。荀贞心道：“看来我猜错了，许季跑这一回，还真是挺有作用。”对这个结果很满意，看苏虎战战兢兢的样子，他决定安慰两句。毕竟，苏虎作为北平里的里长，以后打交道的日子还长。

    他笑道：“苏君来前，我还与黄公、杜君说起，‘备寇’虽是为亭部安危，但这种事情毕竟不能勉强。我也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贵里虽然人多，但人越多，事情越多，越麻烦。能出多少人，是否可以额外多出些米粮，我并无话说。贵里的事儿，全凭苏君做主！”

    夜风很凉，荀贞穿着袍子还觉得不暖和，苏虎的额头上却汗水涔涔，他咬牙说道：“是，是。……，要不三十个人，二十石米粮？”

    荀贞楞了一下，重复说道：“三十个人，二十石米粮？”

    苏虎见他迟疑，再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再又跪拜在地，带着哭腔大声说道：“荀君，最多三十石米粮。这已是本里的极限，真的是半点也不能再加了！”捣蒜似的，连连叩首。
------------

30 回家

﻿苏汇和另外两个人走了好一会儿，荀贞还没回过神。

    他一方面是觉得苏汇好笑。

    先是十五个人，再是二十五人，最后三十个人。先是半点米粮没有，接着十石，接着二十石，最后三十石。跟挤牙膏似的，一点点增加，直到自称的“极限”。这位北平里的里长是个妙人。

    另一方面，他是为许仲的声威吃惊。

    许仲人都去了阳翟，只他没有成年的幼弟出面，来去仅仅半顿饭的功夫，就把繁尚没能办成的事儿给办好了。要知，繁尚不但是“本亭亭卒”，而且是本亭人，而许仲只是个黔首，而且还不是本亭人。

    他自觉已经高估了许仲的能量，但以眼下这件事儿来说，他暗自喟叹：“一人之威乃至於此！我还是低估了许仲啊。……，也难怪他敢独身犯我亭舍。”

    杜买、黄忠等人还都在院中，议论方才的事儿。

    黄忠笑道：“苏汇是三年前当上的北平里里长吧？……，哎哟，三年了，头回见他如此爽快！竟肯出三十个人、三十石米粮。”夸奖许季，“许君，全靠你了！”

    许季面色微红，说道：“我也没做什么事儿。”

    程偃急不可耐地说道：“你快将去北平里的经过给俺们讲一遍！你们瞧苏汇走时哭丧着脸、又强陪作笑，一副被割肉出血的模样。哈哈，好生痛快！”

    许季说道：“我与陈君到了北平里后，他们的里门已经关了。陈君叫开门，刚好里监门认得我。我就告诉他我是奉阿母之命而来。他便领着我，去找了大苏君，小苏君。大苏君、小苏君当即去寻里长，也不知他俩对里长说了什么，里长苏君就同我与陈君一起回来了。”

    他一会儿一个“大苏君”，一会儿一个“小苏君”，一会儿一个“里长苏君”，跟绕口令似的。不过好在诸人都是久任亭中，认得他口中的“大、小苏君”与“里长苏君”，才没被绕迷糊。

    荀贞问道：“大苏君、小苏君，便是刚才与里长苏君一块儿来的那两位么？”

    许季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从苏汇他们来，到苏汇他们走，“大、小苏君”两个一句话都没说。荀贞问过他们的姓名，他俩也只是笑，不肯回答，只说：“荀君召人备寇，俺们兄弟到时是一定要来的。”

    陈褒说道：“大苏、小苏兄弟，兄长名叫苏则，仲弟名叫苏正。别看他两人年岁不大，在他们族中的辈分很高，里长苏汇还得叫他们一声叔父。并且，他们兄弟两个勇武过人，往年他们里与别的里争水、争地时，总是他二人冲在最前，平素又趋急救难，很得族人信赖，尤其在族里年轻人中威望不低。……，或许便是因为这两个原因，所以苏汇改变了主意。”

    从苏家兄弟有胆量参与围攻亭舍，就可看出他两人很有勇气、且讲义气，有勇气、讲义气、又趋急救难，当然在族中的威望就会高。

    虽说担任“里长”的人多是选用“辩护伉健”者，苏汇也确实“辩护伉健”，敢拒绝亭长的要求，但话说回来，“强中自有强中手”，当有更强健的人出现后，他也只能委屈忍让。

    “呸！”

    程偃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鄙视地说道：“苏汇这小婢养的！前头恁般傲慢，转脸低三下四，没点节操，算得甚么好男儿！”

    荀贞摇了摇头，笑道：“话不能这么说。出的是里中人，又不是他苏汇家里的人；出的米粮，想来也会是由里中殷实人家凑的，不是他苏汇家出的。苏君先将咱们回绝，不肯多出人手，也是为他们里中的住民着想啊！”

    “这么说，他还是个好里长了？”

    “那是自然。……，不说这个了。自我来亭中后，咱们一直没得休息。小繁，我记得前几天你还想告假回家，当时比较忙，我没能答允你。现在，该忙的事儿都忙得差不多了，只等各里把人手送来，就要开始操练备寇。趁这个空当，咱们明天休沐，放个假，都回家看看。如何？”

    程偃喜道：“真的？哎呀，可算能回家了。算起来，十来天没回了。也不知阿母想俺了没。”

    陈褒调笑程偃，说道：“你阿母想你了没有，我们不知道。你想你阿妇了没有，我们却知道！”

    程偃登时涨红了脸，羞恼道：“俺想不想俺妻，管你何事！俺便就是想了，你又能怎样？”

    陈褒笑道：“能怎样呢？不就扛腿那点事儿？总不能让俺们代劳？”

    程偃勃然大怒，劈手就去抓陈褒，陈褒敏捷地跳跃一边，叫道：“你不愿俺代劳，你就直说嘛！为甚动手动脚？怎么？难不成你还想扛扛俺的腿？俺可吃受不起。”

    诸人尽皆大笑。程偃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荀贞笑道：“先别闹。亭里边得有人留守，总不能一下全都走完。你们谁愿留下？留下的晚休息一天，排到后天休沐。”

    繁家兄弟不肯留，程偃也不愿留，杜买家有幼子，他也想回去看看。最终，只有黄忠、陈褒愿意留下。

    “那就这么说定了。黄公、阿褒，辛苦你们一天。明儿一早，杜君、阿偃你们就可以回去了。……，别忘了，后天不要回来太晚。”

    诸人齐声应诺。

    荀贞和许季回后院，走过杜买身边的时候，关心地说道：“杜君，今天跑了一天，肯定累坏了，早点休息！”从腰间解下环佩，递给他，笑道，“我听阿褒说，再过几天，就是我那小侄的生辰。我明天要去县里，没法儿登门亲去，这个环佩当作礼物罢。”

    “这，这怎么行！”

    荀贞不给他推辞的机会，强塞到他的手里，回去后院。

    杜买站在前院的夜色中，拿着环佩，望着他的背影，神情复杂。

    ……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荀贞就起了床，洗漱过后，牵马出亭，踩着晨光，往县中去。

    ——杜买、程偃、繁家兄弟比他起得还早，也比他出发得早。

    昨晚回到后院，他特地问过许母，问想不想跟他去县中。许母年纪大了，不愿动。她既不想去，许季自然需要留在亭舍照顾，也不能去。单人独骑，迎着秋季的晨风，他抖擞精神，沿官道一路疾驰，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望见了颍阴的城门。

    颍阴是一个大县，城周七八里，疫病前，城中近万户，四万多人，在疫病中亡故了不少，今年八月算民的时候，算得还有住民三四万人。

    城墙用黄土夯筑而成，高约五丈，宽有三丈余，开了四个城门，角楼、马面等防御性的设施样样齐全。城外有河，河上有石桥。荀贞在桥头下了马，牵马过桥。

    护城河的*，碧波粼粼，走在桥上，水气扑面，令人顿觉凉冷。

    因为他从亭中回来得早，所以这会儿桥上还没有多少行人。一个荆钗布裙的妇人可能来城中串亲戚的，走在他的前面，一手提了个竹篮，上边用布盖着，一手牵着个五六岁的垂髻孩童。

    被清脆的马蹄声惊动，那孩子走两步便回一次头，吃着手指，好奇地打量荀贞和他的坐骑。妇人扯紧了他的手，飞快地扭头看了一眼荀贞，低头小声对他说了句什么，避到石桥的一侧。荀贞虽相貌俊秀，但牵马、带刀，最主要的裹着赤色的帻巾，定非百姓，是个吏员，主动做出退让总是没错的。

    荀贞本想等他们过桥后再过去，既然妇人让开了路，他也不是矫情的人，快步从他们的身边走过。妇人低着头，不敢看他；小孩儿胆大，当马经过时，伸手想摸。那马虽是老马，也不是战马，却也自有骄傲，岂肯容小孩乱摸？打了个响鼻，吓得那孩子赶紧缩回了手。

    荀贞歉意地说道：“马劣脾躁，吓住了你们，对不住。”

    那妇人嗫嗫嚅嚅，不敢应声。道过谦，荀贞正欲走时，听得一人朗声笑道：“这不是荀君么？”他驻足回望，见一辆牛车缓缓地上了石桥。

    车上跪坐一人，三十多岁，面白长须，却是本乡的乡蔷夫谢武。

    荀贞放开缰绳，长揖行礼，说道：“贞见过谢君。”

    谢武将双手放在车前的横木上，站起身，扶轼回礼，笑道：“你怎么回来了？”

    “今天休沐，所以回家看看。”

    “倒是巧了！我今儿个也是休沐。看天气不错，所以进城转转。”

    说话间，牛车近至马前。石桥虽宽，奈何谢武的牛车驾了两头牛，再加上车厢的宽度，还有一边儿那个妇人和孩童，显得有些拥挤。荀贞忙牵马前走，给他让出路来。

    谢武瞥了那妇人和孩童一眼，笑对荀贞说道：“荀君恂恂自下，温文敦厚。不以稚子年小而表歉意，名门风范，果然荀家子也。”

    “孩童被我的坐骑所惊，错虽在马，我是它的主人，道歉自是应该。”

    下了桥，车、马并行。谢武坐回车上，问道：“荀君归家后可有闲暇？能否出来？”

    “谢君有何吩咐？”

    “我又不是你的上官，你也不是我的下吏，能有什么吩咐！我打算等会儿去找刘公文。荀君若有意，便一起去！刘公文家中有一个婢女，唱得一口好曲，清澈好声，响遏行云，号称‘不让秦青’。三五知交，谈论名士，按曲饮酒，不亦快哉！”

    刘公文，即上次和秦干一起来过亭中的刘儒。

    “刘君今日也休沐么？”

    刘儒身为县吏，不到休沐的时候是不能回家的，平时必须住在县衙的宿舍里。谢武笑道：“他奉县君之令，往阳翟出了次公差，事情办得不错，县君很满意，所以准他在家多休息几天。”

    “我回家后需得拜见族中长辈，怕是不能欣赏刘君家中婢女的歌声了。”

    “噢？也是。离家多日，是该拜见。”

    石桥再往前不是很远就是城门。进了城门，两人分道扬镳。

    城里街上的人远要比城外多，或裹帻巾、或露发髻，或襦绔布履、或褐衣佩刀。偶尔也有头戴高冠、褒衣博袖的儒生经过。人来人往，说不上喧噪，却也甚是热闹。

    谢武的那辆牛车，双牛驾辕，颇为拉风。目送它混入人流后，荀贞亦牵马归家。

    ……

    他家在高阳里，位处城西。

    高阳里，本名“西豪里”，因为荀淑的八个儿子，即“荀氏八龙”皆有才名，时任颍阴县令的苑康便“以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今荀氏亦有八子”，将里名改成了“高阳里”。

    他自小生长本城，道路熟悉，从大道下到小路，又从小路转上大道，转来转去，抄了近路，没多时，就到了里外。城中的“里”一如乡下，亦有墙垣、里门。

    看守里门的里监门姓邓，四五十岁，跛了一只脚，见荀贞牵马入门，忙从侧室中迎出招呼：“荀君回来了！”

    高阳里中的住民半数姓荀，此外，又有邓、胡两个杂姓。荀氏天下知名，邓、胡两族自然对荀家子弟都是恭敬有加。荀贞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今儿个休沐，回来看看。”

    “荀君初任亭长，离家五六十里，一去这么多天，在亭中过得可好？繁阳亭是个大亭，民户众多，没遇上什么麻烦事儿吧？”

    “一切都好，有劳邓公挂念了。”

    姓邓的里监门看着荀贞背影远走，称赞似的连连摇头，自言自语地说道：“荀家子侄出色得不少，但要说礼貌，没一个比得上荀君！”他可能喜欢摇头，一边看着荀贞远去，一边摇个不住，直等荀贞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回入门中内侧的屋中。
------------

31 唐儿

﻿前几天没能一天两更，改得差不多了，九点加一更。

    ——

    相比“繁阳亭”各里，高阳里十分整洁。

    里中道路笔直，铺着青石板。每天早晨，里监门都会扫一遍，很干净，刚洒过水，青润润的。

    巷子两边的屋宅粉墙朱瓦，“比户相连，列巷而居”，排列得整整齐齐。

    家家种的都有树，或桑或榆，也有果树，枝叶耸出墙外，远望如冠盖相连。每当起风的时候，枝叶飒飒，响声相连，就像是谁在吹口哨似的，从里头一直响到里尾。记得多年前，与荀攸一起随荀衢读书时，荀攸最喜欢这样的声响了，常在院中陶醉地闭目倾听，并问荀衢：“仲父，这就是严子所谓的‘天籁’么？”

    严子即庄子。光武帝的儿子明帝名叫“刘庄”，为避他的讳，所以改称“庄子”为“严子”，“庄”、“严”意思相近。所谓“为尊者讳”，改名的不止庄子，荀氏乃战国荀卿之后，前汉宣帝名叫刘询，同样为避刘询的讳，荀卿也被改称“孙卿”。“荀”、“孙”，古音相通。

    荀贞自穿越之后就在本里居住，住了很多年了，今从繁阳亭归来，走在巷中，所观所见，尽皆熟悉之极的人、物，隐约间有一种“回到了家中”的感觉。

    “前世的家已回不去了，这里可不就是我的家么？”

    高阳里中三姓，荀氏不必说，都是荀贞的族人。邓、胡两姓，久与荀氏伴住，也全都认识荀贞。走在街上，不时碰见有人从院中出来，或从里外回来，一路上说话不断。

    有知他去繁阳任职的，见他衣冠整齐地回来，免不了问一句：“荀君，在繁阳亭过得怎样？”

    有叫他“荀君”的，也有称呼他“四郎”或“阿叔”的，前者为外姓，后者是族人。荀贞兄弟四人，按照“元、亨、利、贞”的排行，他排行第四。上边三个兄长没长大便都夭折了。

    碰上称呼他“荀君”的，荀贞便带着微笑回答：“还不错。”碰上本族中人，他就停下脚，与对方多说几句。

    他放着荀氏的出身，宁为亭长、不为县吏，族中很多人都不理解，有不少在背后说怪话的，但毕竟是本家人，最重要的他自小师从荀衢，故此，就算有族人认为他胸无大志，看不起他的，瞧在荀衢的面子上，还不致当面口出恶言，场面上的应酬都很客气。

    ——荀衢的父亲荀昙是荀淑的亲侄子，做过广陵太守，其从叔荀昱名列“八俊”，与李膺、杜密等其名，亦做过国相、太守。他们这一脉的名望在荀氏本族中是仅次荀淑、八龙一脉的。这其实从荀氏如今最为出名的两个后辈就可以看出，十来岁被南阳名士何顒称赞有“王佐之才”的荀彧是荀淑之孙，十三岁即能“洞察其奸”为乡人称赞的荀攸则是荀昙之孙。

    高阳里中住户上百，荀氏多住在里西。

    荀贞从东门进来，一路上不断与人说话，又经过里中二门、三门，慢慢地穿过了半个里，到了自家院外。

    他家的宅院不大，前后两进。院门没锁，他推开门，牵马步入。

    虽然几天没回来，但院子里挺干净。前院东边是个堂宇，宽阔敞亮，用来会客的。西边是马厩、鸡埘。临着西边的墙开垦出了一小片的菜地，用土垄分成了几块，种的有小白菜、韭菜等物。小白菜离发芽还早，韭菜的长势很好，绿油油的，甚是喜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从后院出来，惊喜地说道：“呀，少君回来了！”

    她是荀贞家的婢女，姓唐，单名一个“儿”字。

    荀贞家不算很富，但他的祖父在郡中任过职，他的父亲又顾家，善治家业，两代下来，也积蓄了一些家资，是个中人之家。城外有田地数百亩，家中有婢女一人。

    本来还有两个用来耕田的大奴。荀贞“父母”亡故时，荀贞年纪尚小，族中的长辈一来担忧奴强欺主，二来他的“父母”相继亡故，丧葬这一块儿的费用开支不小，便代为做主，将那两个大奴卖掉了，卖得的钱尽数贴补丧葬，而把田地暂交给族中代管。

    去年，他加冠成人，族中把田地还给了他，但他的心思不在这上边，无心打理，便以专心学业为由，干脆转托给了荀衢。

    荀衢是他的族兄，又是他的老师，并且和荀淑一脉的有些清贫不同，其家中更有良田千亩，不会占他的便宜。当时就说好，半点费用不收他的，只帮他将田地代租给自家的徒附、宾客，等到收获时，扣除徒附、宾客该得的，剩下的有多少便给他多少。

    看到唐儿出来迎接，荀贞笑着答道：“是啊，回来了。”

    他一面说，一面将坐骑牵入马厩，见槽中空空如也，说道：“跑了几十里路，马儿也累了。阿儿，弄些饲料喂喂它。”马身上的汗水未干，湿漉漉的，他抹了一把，随手在柱子上擦干，又道，“天凉，把马身上也擦一擦。明儿还得靠它走，不能叫病了！”

    “明儿就回？”

    唐儿原为吴郡海盐人，因家中破产，婚后没两年就被丈夫卖掉了，辗转多家，十几年前被荀家买入，虽在中原已久，但还带着江南口音，软绵绵的。荀贞听惯了北音，挺喜欢听她说话的，觉得别有风情，答道：“亭长虽小，也不自由。休沐只有一天，今晚在家过个夜，明儿一早就走。”

    “在家好好的，少君，你说你非去当个亭长做什么？贱婢觉得荀公说得挺对的，就算少主你想出仕，也没必要跑几十里地，去那什么繁阳当亭长呀？在县中做个文吏不也是挺好的么？虽说也不能常住家中，需在县舍住宿，但至少离家近，回来方便，不用这么辛苦。”

    唐儿被卖到荀家时才二十来岁，而荀贞那会儿还不到十岁，虽说是婢女，实际如姐，特别荀贞的“父母”亡故后，家中一切杂务多是由她操办，荀贞可以说是由她“照顾”长大。两人相伴，如姐弟生活，彼此熟悉，说起话来并不拘束。

    “县中为吏纵有千般好处，在我眼中，不如当个亭长自由自在。”

    唐儿从院门后捧出饲料，铺陈入马槽中，喂马儿吃。马儿饿坏了，连吃带嚼，甚是快意，不时还甩甩尾巴，昂昂脑袋。见她顾不上，荀贞索性自去堂中寻了块破布，给马儿擦汗。

    唐儿一把夺过来，嗔怪道：“少君什么样的人？怎能干这样的粗活！”

    唐儿尽管不识字，乡野出身，但身处荀氏这样的名门，来往无白丁，交接尽名士，郡守、县君也都对他们敬重有加，尤其本县的县君，时不时地就会亲自来里中拜访，耳闻目睹之下，朝夕受到熏陶，很为荀贞骄傲，觉得他天生就应该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家中的事儿从没让他下过手。

    荀贞调笑说道：“这样的粗活，我在家中可以不做，但繁阳亭里没有你，我一样要做的啊！”

    “胡说！阿儿虽是个妇人、婢女，没甚见识，也知道亭中自有亭父、亭卒。洗马喂料、开闭打扫的粗活，怎么也轮不到少君去做！”

    荀家的马厩不大，和繁阳亭相仿，只能放下两匹马。

    唐儿将抹布夺走，一会儿照料马儿吃食，一会儿给马儿擦汗，身影转来转去，把马厩占了一大半。荀贞既争不过她，袖手在边，又无事可做，便说道：“我刚在巷里碰见了几个族人。几天没回来，回来一趟，不能不去拜见一下族中长辈。阿儿，你且忙着，我去他们家中看看。”

    “这才辰时刚过，你肯定早上没吃饭就回来了，就算去拜见长辈，也不用匆匆忙忙。等贱婢给你做点饭，吃了再去！……，也不知道亭舍的饭食怎样，一群男子做饭，想来定是没有滋味，难以下咽。”唐儿观察荀贞的脸，心疼地说道，“看看你，脸都瘦了。还变黑了。”

    “几天而已，即便要黑、即便要瘦也没可能这么快罢？”

    荀贞哈哈大笑，却不肯等，往水井边用木桶取了些水出来，洗了洗脸，抹干净了，又将帻巾、衣服整理好，说道：“饭什么时候都能吃，拜见长辈却不能失礼，越早越好。……，阿儿，你真别说，在亭里这几天，我还真挺想你做的鸡头米。你先做着，等我回来吃。”

    唐儿占着手，拉不住他，眼睁睁看他推门出去，在马厩边跺了下脚，像是责怪又像是埋怨似的嘟哝道：“自那年感染风寒好了后，少君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像是对什么都满不在乎，把田地都托给了荀公！又像自有主意，现在又非去当个亭长！总之，再也没有以前的可爱。”

    记得她才来荀家时，荀贞粉雕玉琢，可爱之极，像极了她未出嫁时家中的幼弟。第一眼，她就喜欢上了他。在荀贞的父母亡故后，她更是一颗心全放在了他的身上，既把他当弟弟照顾，又把他当少主奉侍。而如今，一晃眼，十几年过去了。当年的童子已经长大成人，长成了一个弱冠青年。

    她丢掉抹布，不知不觉地来到门边，往巷中看去，寻找荀贞的身影，正看见他站在不远处的一处宅子前敲门。

    荀家子弟多美姿容，荀贞虽不及荀彧、荀悦貌美文秀，但也是一个美男子，且因知乱世将近，所以自少习武，不似只知埋头书卷的腐儒那样弱不禁风，身高腿长，体态匀称，此时穿着黑色的袍服，颔下短须，除了腰间长刀，再无别的饰物，周身上下清清爽爽，看起来英姿飒爽。

    她不知想起了什么，倚着门扉，脸颊泛起一抹红晕，想道：“虽不及以前可爱，但长大却也有长大的好处呢。”

    ——

    1，荀攸洞察其奸：“攸少孤。及昙卒，故吏张权求守昙墓。攸年十三，疑之，谓叔父衢曰：‘此吏有非常之色，殆将有奸！’衢寤，乃推问，果杀人亡命。由是异之”。

    2，唐儿：汉代，女子起男名的现象是比较普遍的，如卫子夫，又如东汉顺帝的乳母王男，又如东汉桓帝的皇后邓猛女，虽以女名，中间却加了个猛字。
------------

32 荀衢

﻿荀贞说是“拜见族中长辈”，他族中的长辈太多了，不可能每家都去，所以只打算去一下在族中威望最高的荀绲家和亦兄亦师的荀衢家。

    荀绲是荀淑的次子，党锢之前任过济南相。汉家制度，郡、国并立，国相与郡太守一样，都是两千石的高官，后来因受到党锢的牵连，去官归家，今年六十多岁了。

    他共有六个儿子，有名郡中的有三个，分别是三子荀衍、四子荀谌和幼子荀彧，也即曾被秦干、刘儒称赞为州郡英才、一时俊彦的“休若、友若、文若”。荀衍二十多岁，荀谌与荀贞年龄相仿，荀彧最小，刚十八岁。

    荀淑一脉秉承荀淑的作风，“产业每增，辄以赡宗族、亲友”，所以田地、家资普遍不多，甚至有的支脉可称贫穷，比如荀淑的长子荀俭，位列八龙之首，去世的早，因为“家贫无书”，以至他的儿子荀悦不得不去别人家借阅。相比荀悦家，荀绲家好一点，前后两进院子。

    开门的是荀绲长子，见是荀贞，客气地说道：“四郎回来了？”

    “刚刚到家，特来拜见伯父。”按辈分，荀贞是荀绲的族侄。

    “家君前几天带着吾家诸弟去了许县造访太丘公，至今未归，所以由吾暂看家门。”荀绲的长子年近四旬，按照习俗，早就与荀绲分家别居了。

    “太丘公”，即陈太丘，荀贞请为亭长时，给荀衢举了好几个曾任亭长后有名天下的人物，他是其中之一，本名叫做陈寔，因做过太丘县长，被时人称为“陈太丘”。

    陈寔出身单微，年少时给事县中，后得到县令的推荐，进入太学，学成归县，步入仕途。因他才高德厚，事上以忠，待下以宽，善则归君，过则称己，遂闻名当世。他今年已经七十七岁了，随着荀淑、李膺等或者亡故、或者被杀，已是老一辈名士中硕果仅存的人物，堪称泰斗级别。

    “既然如此，贞就不打扰了。”

    荀贞和荀绲诸子的关系泛泛，虽为同族，共住一里，平素的来往并不多，听得荀绲不在，便告辞离去。荀绲的长子没有留他，等他离开，关上了门。

    听到关门的声音，荀贞有点无奈。

    他来拜访荀绲，表面上是因为荀绲在本族中的威望最高，实际上奔着荀彧来的。

    早几年，荀彧年少，整天在家闭门读书，除了族人聚会的时候，甚少出门，见的机会不多。这两年，荀彧年岁渐长，按说可以多加亲近了，但却又常跟着其父外出访友，见的机会依然不多。荀贞心道：“如今我远去繁阳，任职亭长，以后恐怕更是难见上文若一面了。”

    见荀彧不易，见荀攸却易。

    离开荀绲家，顺着巷子向东，走过几户宅院，来到荀攸家门前时，荀贞的心情变得好起来。

    荀氏晚一辈中，他和荀攸的关系最好。荀攸之前一直住在荀衢家，三年前加了冠、成年后才搬回自家。自“拜师”至今，他已与荀攸朝夕相处将近十年了。只可惜，很不巧，他敲了半晌门，没有人应，也不知荀攸去了哪里，只得改往荀衢家去。

    荀衢家的宅院很大，前后三进。

    院门为悬山顶，正脊高耸，两边呈坡状倾斜，檐头延伸在外，铺着卷云纹的瓦当。瓦当俗称瓦头，是处於屋檐部位最下一个筒瓦的端头，上面常有装饰性的图案或文字，功用是既便於从屋顶上漏水，又起着保护檐头的作用，同时还能增加建筑物的美观。

    荀贞有一个族弟，是瓦当的狂热爱好者，收集了很多，宝贝似的藏在家中。其中最珍贵的一个饕餮纹瓦当，据说是周朝遗物。荀贞曾经慕名求观，但是却没看成，那家伙指天画地的赌咒，说绝无此物，只拿出了几个一字瓦当给他观瞧，“当”面上写着一个“卫”字，占满了整面，根据他的介绍，乃是出自前汉的甘泉宫。

    荀贞立在荀衢家门前，想起了这件趣事，笑过之后，举手敲门。

    很快，有人开了门，身着褐衣，乃是荀衢家的小奴。他抬头见是荀贞，满脸堆笑，说道：“荀君回来了！是来找我家主人的么？快请进来。”

    荀贞跟着荀衢读了近十年的书，和他的家中上下都很熟悉，微笑颔首，进入院内。

    门内右侧是一个长方形的石槽，门庭两边是马厩，也是悬山式，左右对称。门左边与马厩相对，挨着墙有两间屋子，这是看门人和养马人住的。

    前院地方不小，不过除此之外，就再无建筑了。对着大门有一条石板路，很宽阔，足可容马车通行，伸向中院。石板路两侧都是坚实的土地。

    沿着石板路前行，穿过中门，迎面一个亭园。

    亭园的左边是一座阁楼，右边是一个高台，两者之间有回廊相连。

    阁楼有三层高，峻拔陡峭，楼顶采用的是歇山顶，四角翘起。在最上边的屋脊两端各装饰了一只瑞鸟，作相对卧立状。楼体雪白，门窗红褐。楼外有阶梯通入楼内，每一层都有凉台。天气好的日子，可立在上边凭栏远眺、观赏风物；下雨雪时，因为凉台上有腰檐挑出，足能遮风避雨，也可聚三五好友、拥炉饮酒。

    这座阁楼，便是荀衢家人居住的地方；而右边的高台，则是荀衢给学生们授课的所在。

    “荀君，家主正在亭中饮酒，要小奴去通报一声么？”

    顺着小奴的指向，荀贞看见在院中的亭园里，可不是正有一人在亭下饮酒？他说道：“不必了，我过去就是。”小奴自退回前院，看守门户。

    亭子是四角攒顶，下有平台，内置卧榻。四周环绕修竹花卉。如今秋季，花多凋零，竹子不多，稀稀疏疏的，但错落有致，有的竹叶还泛着绿色，有的已经变黄了。

    一个男子以手支头，斜卧榻上。从荀贞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没有束髻，散发敞怀，空出的一只手拿着青铜酒樽，闭着眼，在听跪坐在榻前的两个侍女鼓乐唱曲。

    伴着乐声，荀贞走到亭前。侍女们看见了他，想停下乐曲。荀贞摇了摇手，示意她们继续。两个侍女，一个击磬，一个唱歌。磬声清扬，歌声婉约，唱的是“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却是《薤露》。

    《薤露》是一首挽歌，传自汉初田横的门人。田横自杀后，其门人伤之，为作悲歌。前汉武帝时，李延年将之分为两首，一个便是侍女正在唱的，一个则是《蒿里》。《薤露》送王公贵人，《蒿里》送士大夫、庶人，送葬时，使挽柩者歌之。

    荀衢性旷达，性子旷达的人往往不拘小节，因为不拘小节所以不会掩饰自己的癖好，即使会因此引起别人的诧异也不在乎。荀衢便是如此。他平生两大爱好，一则饮酒，二则听人击磬、唱挽歌，听到动情时，常常泪流满面。

    有人问过他：“君正盛年，当有壮志，缘何好此哀曲？闻曲落泪，君为谁哭？”

    他回答道：“‘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我虽盛年，但二十年前，方为少年，二十年后，又会在哪里呢？‘天之生我，我辰安在’？‘譬彼舟流，不知所届’。人生在世，便再有壮志又有什么用呢？最终只能如薤上的露水一般干枯，魂归蒿里。我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好听挽歌，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忍不住落泪啊！”

    他的父亲荀昙、叔叔荀昱皆名重一时，天下皆知，以为名士，但最终因党锢之祸，一个归隐、一个被杀。人们猜测这也许是他之所以会如此感慨的原因。

    《薤露》不长，唱完之后，停顿了片刻，侍女又重唱了起来。这其间，荀衢一直没有睁眼，荀贞耐心地等待。唱到第三遍时，荀衢的眼角流下泪水，他举起酒樽，一饮而尽，将之摔倒地上，坐直身子，睁眼长啸：“噫吁戏！人生天地间，忽然如远客！”

    荀贞撩起衣角，跪拜在地。

    他名为荀衢的族弟，但实为荀衢的学生，所以一向执礼甚严。荀衢挥了挥手，说道：“起来，起来！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总这么拘束无趣！”

    “仲兄，今日天气虽好，但秋风渐凉。穿衣还是需要多加谨慎的啊。”

    荀衢只穿了件薄衣，还没有掩怀，听了荀贞的提醒，他浑不在意，抹去眼角的泪水，从榻上起身，由侍女给他穿上鞋子，扯住荀贞的手，笑道：“几天没见你，我手痒痒的。……，阿奴，取剑来。”侍女应了，退出亭外。

    “阿四，你别的都不行，也就击剑是个好手。在咱们族中，我算第一，你勉强也能排在第二了。有时候我也就奇怪了，要说你和公达都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公达怎么就那么不开窍呢？整天就知道抱着书牍读来读去。嘿，愁也愁死我了！”

    他刚才尚情动泪流，转眼就欢笑言谈，转变得很突然，但因其自然而然的态度，却让人并不觉得突兀，似乎就该如此。

    荀贞说道：“公达聪颖，如有天授，远过於贞。贞虽击剑稍强，但那也是因为公达对此技不感兴趣，所以才让贞侥幸领先。”

    “嗳哟，你这拘谨无趣的样子，倒是与公达一模一样！你们两个，一为我弟，一为我侄，从小跟着我读书、长大，却怎么半点都不像我呢？阿四，你这一本正经的模样跟谁学的？日后若有亲友来访，你说我怎么好意思把你们两个拿出手呢？”

    荀贞把酒樽捡起，放在案上。荀衢伸手拿过，也不嫌脏，从边儿上的铜卮中舀了一勺酒，倒入樽中，又舀了一勺，连瓢一块儿递给荀贞，说道：“来，同饮，同饮！”

    荀贞了解荀衢的脾气，没有拒绝，接过来，两人皆一饮而尽。饮完一樽，又连饮两樽。侍女把剑取来了。荀衢随手将酒樽又丢到地上，接过剑，分给荀贞一把。他立在亭中，披发执剑，左右观顾，选好了目标，指着二十步外的一支竹子，说道：“就是它了！”

    击剑之术，分为两种，一种执剑在手，进退格杀。另一种则是“投掷”，把剑投出去，远距离杀敌，军中有喜欢用“短戟”的，投掷伤人，和这个差不多，走的是同一路子。

    荀衢最喜好的是后一种。其实如果单是投掷，用短戟更好，但短戟的柄长，投掷较为容易，所以荀衢弃而不用。梅兰竹菊，君子所好。竹子号为“君子”，荀贞在前世时就挺喜欢这种植物的，於心不忍，说道：“竹子长成不易，损坏可惜。不如换个的靶？”

    “又不是你家的竹子，你可惜甚么？”

    荀贞还想再劝，荀衢懒得理会，走前两步，单手执剑，口中叱喝一声，将剑举起，抛掷出去。只见那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转了两转，落在地上，却没能刺中竹体，偏差了两分。荀衢懊恼地说道：“都怪你！乱我心神。这次不算，重来重来。”

    早有一个侍女奔跑过去，把剑拾起，回来交给荀衢。

    二次投掷，荀衢提起精神，先急趋快退，舞了几式，随后换了个投法，将剑柄倒握，把剑刃向下，手臂高举，向后仰身，扔了出去。只听“咔嚓”一声，正中竹身。大半个剑刃都刺入了竹中，只剩下个剑柄和小半剑身在外。

    竹子能有多粗？隔二十步远，投掷中的，不能说神乎其技，也是非常了得了。

    荀衢哈哈大笑，双手叉腰，睥睨荀贞，挑衅说道：“怎样？阿四，你若能如我一样，刺中竹身，便算你赢！”

    荀贞吸了口气，稳住心神，先请荀衢暂退到一旁，随后站到前边，也和荀衢第二次投掷时一样，先或击或刺，熟悉了下手中剑的重量、长度，待有了手感后，看也不看那竹子，甩手侧身，将长剑掷出。

    剑要比箭矢重多了，又没弓可放，全凭一点感觉。初学者因掌握不好力度，或者投过，或者不及，又或者投偏，又或者不能保持剑尖在前。荀贞也是练习了多年，方才略有心得。

    荀衢瞪大了眼，目不转睛地看那剑的去向，口中念念有词：“不要中、不要中，……，啊呀！”

    一声闷响，荀贞投掷出的长剑撞在了先前长剑的柄上，虽将之又往前推进了几寸，但却终没能随之刺入竹身。

    “多日未曾习练，手有些生疏了。这一回，贞自甘下风，仲兄赢了。”

    荀衢耷拉个脸，悻悻地说道：“你能刺中我的剑柄，当然比我高明。你看我像是输了耍赖的人么？输了就是输了，算你赢我一局又能怎样？……，反正自教会你击剑以来，这两年我就没赢过！”他走回亭中，说道，“不玩儿了，不玩儿了！来，来，喝酒，喝酒！”

    亭中只有一榻，虽够两人坐，但不方便。荀衢干脆也不坐了，靠着亭柱，分开腿，箕踞卮边，招呼荀贞坐到对面。两个侍女取回长剑，要去拿酒樽、下酒菜，被荀衢制止，命她们只管继续鼓乐歌唱。曲尺状的石磬上清音再发，柔软的歌喉里挽歌复起。

    上午的阳光映入亭内，光线中浮动着微尘。

    荀衢箕踞，荀贞跪坐。两人相对，一个拿酒樽，一个使瓢勺，以美婢为景，用挽歌下酒，皆默不作声、酒到即干。不多时，酒卮前倾，已将酒喝完。

    荀衢虽然好饮，酒量却很普通，多半卮酒下肚，已然微醺。他伸直了腿，一手拿酒樽敲击铜卮，另一手挥袖说道：“剑已击，酒已尽。去，去！”

    荀贞复又一丝不苟地跪拜行礼，礼毕，起身自出。

    从他见到荀衢起，到他现在辞别，先是等候、继而击剑、最后饮酒，在荀衢家待了一个多时辰，荀衢没问他一句有关亭长的话，而他也没有主动提及半句。

    ……

    从亭中出来，走出不多远，听见酒樽敲击铜卮的声音压住了磬声，伴着清亮的击打，荀衢放声高歌：“惟天地之无穷兮，哀人生之长勤！游往者余弗及兮，来者吾不闻！……，嗟乎！知我如此兮，不如无生！东方未明兮，不能奋飞！”

    他声音高昂，振动竹木，荀贞从中听出了慷慨悲凉。

    他立在亭外，悄然倾听，心道：“‘东方未明，不能奋飞’。唉，仲兄看似放/荡不羁，实则胸有大志，奈何如今阉宦当道，朝政黑暗，没有施展才华的机会！”
------------

33 程偃

﻿在家住了一夜，次日一早，荀贞就回去亭中。

    唐儿比他起得更早，天没亮就起来了，把荀贞穿回的衣服拿走，换个套新的给他，提前煮了小半锅的雕胡饭、十几个鸡蛋，并装了一瓮的酱，让他带回亭舍吃。

    待荀贞走时，她依依不舍地把他送出院外，叮嘱他：“下次回来记得将换洗的衣服拿回来，别丢在亭里。听你说那亭父已经五十来岁了，估计也给你洗不干净。……，在亭舍要多吃饭，出日头的时候晒晒被褥。……，少君，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短则五日，长则十天。”

    “路上慢一点，几十里地呢，别一口气跑完。累了就歇会儿。”

    不管她说什么，荀贞都笑吟吟地应下，牵马出了院子，说道：“我不在家中，若有什么事儿，你便去找我的仲兄。平时你一人在家，虽说邻舍都是族人，但夜时门户一定要关好。”诸如此类，也交代了唐儿几句。

    ……

    因与唐儿说话耽误住了时间，等他回到亭舍，已快中午。

    刚进舍门，就看见程偃光着膀子在院子里举重，搬着一块儿嶙峋的大石头，重复从小腹举到胸前，应是已举了很长时间，他头顶热气腾腾，汗流浃背，脸也挣得通红，面颊上的疤痕充了血，跟个血蜈蚣似的，拿出去足能吓倒一片孩童。

    荀贞把马牵入马厩，笑道：“阿偃，小别胜新婚，你在亭里待了十来天，好容易回去一趟，以为你最早也是下午才会回来，却没想到居然比我还早。”杜买的坐骑在马厩里，他往前院的屋中瞧了瞧，屋门半掩，瞧不清楚里边人物，问道，“杜君回来了么？”

    杜买、黄忠从屋中出来。

    一天不见，杜买的态度较之以前有明显的不同，也不知是前天荀贞送给他儿子的的那个生日礼物起了作用，还是他在家的时候想通了什么，他应声笑道：“回来了。……，只比荀君早了片刻，也是刚到舍中。……，噢，对了，繁家兄弟还没回来，不过估计也快了。”

    “黄公，昨天有劳你了，今儿又劳你等到现在。你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去吧。”

    黄忠殷勤问道：“荀君，早上吃饭了么？俺早上做的多，留的有，要不要帮你热热？”

    “吃过了。……，阿褒呢？走了么？”

    “走了，早上吃了饭就回去了。……，他本想跟俺一块儿等你们回来了再走，是俺不让他等的。两个人也是等，一个人也是等，还不如俺一人等。”既然荀贞吃过饭了，黄忠也没有再留的必要，回去屋中取了一个风车，笑道，“昨儿有行商经过亭舍，俺见这物事做得好看，价钱也公道，便买了一个，拿回去给俺的小孙子玩儿。”

    黄忠有个孙子，两三岁了，荀贞来亭舍的第一天就听他说起过。俗话说“隔辈儿亲”，对这个小孙子，黄忠疼得不得了，每月那点微薄的俸禄，除了供自己吃用，剩下的都用在他孙子身上了，还跟荀贞商量过，说等他孙子再长大一两岁，央荀贞教其读书。荀贞无不应之理，痛快地答应了。

    此时听他这么说，荀贞笑道：“黄公，谚云：‘孤犊触乳，骄子骂娘’。你这么疼你的阿孙，可小心等他长大后不孝顺你！”

    提起小孙子，黄忠就高兴，乐得合不拢嘴，呵呵笑道：“孝顺不孝顺都由他！只要能把俺们老黄家的根儿传下去，别说不孝顺了，上天揭瓦都随便！”

    黄忠没有兄弟，也没有姊妹，独杆儿一个，结婚后，连生了五个女儿，直到二十年前，总算生了个儿子，为了传宗接代，他早早地给儿子办了婚事。结果，他儿子一年一个，却和他一样，连着生女儿，生了两个女儿之后终於给他生了小孙子。他怎能不疼？——说起来，他儿子和荀贞年岁相仿，却已是三个儿女的父亲了。

    荀贞又将坐骑牵出来，给黄忠，说道：“黄公，这么想见你的小孙子，你骑马回去罢，至少能快一点。”将从家中带来的包裹取下，把唐儿煮的鸡蛋拿出了一半，“我昨儿回城的路上，还想着给你的宝贝孙子买点玩意儿，拜见了长辈后，结果什么都给忘了，也没啥好东西，这几个鸡蛋，你拿回去给他吃。”

    “这怎么使得！”

    “拿着！拿着！”荀贞不由分说，将鸡蛋塞给黄忠。

    杜买听他说起“拜见长辈”，开口问道：“荀君，家中长辈都好？”

    “挺好的。”

    杜买这一问也只是表示他的态度而已，表示他的“关心”，当下点了点头，笑道：“荀君家中长辈，俺都是久仰了，若得机会也该拜见一二。”

    自来亭中后，与杜买相识已有多天，这是头一回听他说贴心话。荀贞有点诧异，瞧了他一眼，心道：“奇哉怪也。真的是‘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么？这老杜，以往都是不冷不热的，只不过前儿给了他一块环佩，就去了他的冷、换来了他的热？”

    他哪里知道，杜买的转变虽有环佩的原因，但环佩只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虽然觉得杜买转变得太快，不过他的脸上没有露出异样神色。不过怎样，他来亭中是有明确目的的，亭中诸人如果能和和气气的，当然最好不过。

    他转眼去看程偃，他与黄忠、杜买说了这么半晌话，程偃居然一个字没有插，太也不像其为人性格。

    程偃跟个闷嘴葫芦儿似的，紧闭着嘴，好像根本没听到他们说话似的，只管一下、一下举石头。

    “小程，你跟石头有仇么？”

    程偃不吭声，接着举。

    黄忠拉住荀贞，走到一边，小声说道：“他心情不好。”

    “怎么了？”

    “俺也不知道。昨儿不是回家了么？谁知道他晚上就回来了！俺问他怎么了？他就跟现在这模样似的，闭着嘴，一个字儿不说。……，连阿褒戏弄他，他都不吭声。”

    程偃的性子一向藏不住话，想到什么说什么，不是个有城府的人。是什么原因使得他变成眼下这个样子了呢？荀贞扭脸看看程偃，又瞥了一眼杜买，心道：“只回家了一天，就变了两个人。一个不再不冷不热，一个变成了闷嘴葫芦儿。嘿，那繁家兄弟也回了家，不知道会不会也有甚么奇怪改变？”他问黄忠，说道，“会不会是和他家里吵架、闹别扭了？”

    黄忠摇摇头，说道：“他家中没别的什么人了。几年前就分了家，他的阿母跟着他的兄长住，现如今他家只有他与他妻了。……，吵架，闹别扭？阿偃是个孝顺孩子，定然不会和他阿母吵架，他兄长也不会和他吵架。如果真是这个原因，也只有与他妻有关了。”

    若果真如此，清官难断家务事，亭舍诸人谁也帮不上忙。荀贞再又看了看程偃，说道：“阿偃是个直性子，能憋一天两天，绝对憋不了三天。他既不愿开口，就等他什么想说，再问他罢。……，黄公，快到午时了，你且回家去！明儿可以回来得晚一点，入夜前回来就行。”

    黄忠拿好东西，告辞诸人。

    荀贞、杜买把他送出亭外，直等他骑马走远了，这才转回院中。程偃仍然在抬举石头，不觉得累似的，举高、放低，举高、放低。荀贞和杜买对视一眼，放弃了和他说话的打算。

    “阿母和幼节不在么？”

    杜买跟着荀贞的称呼，也以“阿母”和“幼节”来称呼许母和许季，答道：“阿母和幼节来时，带的衣服不多。天越来越凉，听老黄说，幼节上午回家了，说是想取些衣物过来。”

    “他家中已被封查，怎么取衣物过来？”

    “这个就不知道了。”

    荀贞迈步往后院去，杜买跟着他一块儿，问道：“荀君去找阿母么？”

    “是。”

    “俺和你一块儿。……，说起来，阿母来咱们亭舍多日了，俺却一直没怎么说话。难得今天无事，又刚好从家里拿来了些蜜浆，正好可以请阿母尝尝。”

    杜买请荀贞稍候，小跑去屋中拿了个木卮出来。这个木卮远比荀贞和荀衢饮酒时用的那个铜卮要小。荀衢家那个铜卮是一斗的容量，这个木卮则是二升卮，相当后世的四百毫升，不到一斤。

    杜买笑道：“荀君你是不知，俺那糟糠调得一手好蜜浆，喝过的都说好。前几天妇弟去了俺家，也没拿别的东西，就拿了点蜜。俺糟糠便将调成蜜浆，让拿来亭舍给荀君、阿母尝尝。”

    他说着，把木卮送到荀贞面前。荀贞探头，见那蜜浆色如金黄，用鼻子闻了闻，赞道：“果然不错。……，我倒也罢了，阿母必会喜欢。”

    杜买小心翼翼地捧着木卮，跟在荀贞屁股后头，两人去往后院。

    ……

    许母坐在屋子里，正拿了件衣服在缝补。她眼不太好，凑得很近，看起来很是吃力。荀贞忙上前，抢过来，说道：“怎么能让阿母缝补！这点活儿，我自己就能做好。”

    衣服是他的，前两天下乡，不小心挂住了，腰的位置被拉裂了一道缝。他回来后，因当时忙，没工夫理会，便换下来，随手扔到了住的屋子里。许季和他一起住的，可能看见了，拿来给许母。

    见荀贞从家中归来，许母很开心，但装着不高兴的样子，说道：“怎么？你是嫌我老了，眼笨手脏，怕缝不好么？”上了年纪的人有时候会很敏感，总以为年轻人会嫌他们脏、慢，不能自理。当然了，许母这句话显然是在说笑，不能当真。

    荀贞笑道：“谁说阿母老了？耳不聋、眼不花，走起路来，腰杆挺直，我瞧您呐，比幼节的身体还好呢！”不肯将衣服还给她，接过杜买手中的木卮，岔开话题，说道，“杜君夫人做了点蜜浆，因听说阿母在舍中，所以特地让杜君带来，请阿母品尝。”

    杜买这一转变心态，眼力价、手上活儿都有了，伶伶俐俐地从案几上拿了个喝水用的耳杯，捧到木卮前，等荀贞倒满了，又弯着腰，奉给许母，讨好似的笑道：“阿母，请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这边正在奉浆，那边门外传来脚步。

    荀贞回头去看，见却是许季回来，还另有两个年轻人跟在左右。许季空着手，年轻人拿着衣袍鞋袜等物，并提了一篮鸡蛋，一些吃食。

    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屋内，两个年轻人恭敬地向许母跪拜行礼，自责道：“是俺们没有想到，让老夫人受苦了，以后有何需要尽管与俺们说。仲兄不在，正该由俺们尽心侍奉。”说完，又对荀贞行礼，说道：“老夫人在亭舍，俺们不能朝夕侍奉，劳烦荀君多多照顾。”

    荀贞还礼不迭。他不知这两个年轻人的姓名，但看着眼熟，似也是那夜曾包围过亭舍的，说道：“是从大王里的么？走这么远，辛苦了。且坐下喝点温汤，润润喉咙吧。”温汤就是开水。煮热的水称之为“汤”。

    两个年轻人说道：“不敢叨扰。仲兄走前交代俺等，为不给荀君惹麻烦，寻常时候，要俺们最好别来亭舍，今日要非孝顺老夫人，俺们绝对不敢来的，这就告辞。……，听三郎说起，说为防冬月寇贼，荀君打算召人备寇？”

    “正是。”

    “不知还缺人手否？”

    “两位何意？”

    “若缺人手，俺们可以招呼几个兄弟，来为荀君助助人场。”

    他们是大王里的，和荀贞不是一个亭，怎么能来？他委婉地说出了这层顾虑。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笑，说道：“俺们亭与繁阳亭地壤相连，本就该相望守护。只要荀君不反对，俺们自然有办法来。”

    荀贞“备寇”是为打造班底，既然他们这么说了，自无不允之理。两个年轻人再又向许母跪拜，告辞离去。

    等他们走了，荀贞瞧那一堆的衣物、鞋袜，以及鸡蛋、吃食，问许季：“家中被封查了，这些东西怎么拿到的？”

    许季答道：“不是从家里拿的。我去寻了兄长的几个朋友，他们凑出来的。”

    荀贞立时对他刮目相看。都说“江山不幸诗家幸”，人亦如此，顺风顺水中成长起来的人在某些方面，比如灵活变通、为人处事上远远不如逆境中成长起来的人。许季本只是埋首经书的书呆子，经历过这番挫折后，经历过前天敬老里的遭遇后，明显有了转变，学会了“狐假虎威”，知道了运用他兄长许仲的影响力。

    许季似乎感觉到了荀贞惊讶，面上带红，改变话题，问道：“程君是不是碰上什么事儿了？我早前出去时就见他在前院举石，怎么现在还在那儿举？”

    荀贞善解人意，不再追问，顺着他的话题说道：“也许是和谁闹别扭了。问他，他也不说。”

    杜买笑道：“三郎，也来尝尝蜜浆。”

    话题很快从衣物、程偃转到了对蜜浆的品评上。

    ……

    下午，繁兄弟回来。

    次日上午，黄忠回来；快到中午，陈褒回来。诸人重新齐聚亭舍，针对“备寇”之事做了仔细的讨论。杜买、繁尚提议，在里民集合前，最好先去一趟冯家打个招呼，把他们今年应出的米粮征收过来。荀贞从善如流，当即答应了，却没想到，这一遭去，见识了一回甚么叫坐井观天。
------------

34 冯家

﻿在社区上传了几个图，即有：兵兰、各种建筑样式、荀氏谱系。

    http://bbs./forumdisplay.php?fid=70

    ——

    铺垫有点长了，下边开始备寇篇和程偃篇，情节推进会快起来了。

    ——

    在“许仲杀人案”发生之后，在“秋冬备寇”开始之前，荀贞由陈褒领着头一次登冯家的门。

    冯家的庄园矗立在一片膏腴田地之中，占地颇广，不下百亩。

    荀贞和陈褒下了官道，转上田间的路。路没官道宽，但也不窄，能容下两辆辎车并行。

    路的两边种植有树，多为榆、桑。渐入深秋，黄叶飘落，混入泥土里，马蹄踩上去，软绵绵的。透过树与树之间的缝隙，可见两边田野，麦苗绿油油的，仿佛给大地铺上了一层绿色的地毯。土路、黄叶、绿田，凉风拂面，四野悄然，给人一种虽清冷但却温馨的感觉。

    冯家的庄园分为两个部分。

    左侧是田园，右侧是庭院。

    庭院和荀衢家的一样，也是三进式的，但面积远比荀衢家大的。

    田间的土路不是正对着庄园的，而是在庄园的偏南一点，然后北拐，连接到正门的位置。因按习俗，庄园的门多是向南开的。

    门外有几个褐衣汉子袖手站立，看见荀贞和陈褒骑马过来，其中一个迎接上来。

    荀贞在这段官道上来往很多次了，每次经过的时候，都会有意无意地远望一下冯家庄园。如今来到近前，看得更加清楚。

    庄园南面有两个门，一个是正门，硬山式的门楼，铁灰色的瓦当。

    大约受了那个喜好收藏瓦当的族人的影响，荀贞每见到瓦当时，也下意识地会多看两眼，抬头看去，见是一个文字瓦当，用小篆写了四个字，辨识得是：“富贵毋央”。

    陈褒与迎上来的那褐衣汉子说话：“这位是亭长荀君，有事要见你们家长。”

    正门的边儿上还有个小门，荀贞乃本亭亭长，职位虽不高，但是“现管官儿”，肯定不能走这个门了，看门的那汉子行了个礼，拘谨地说道：“亭君请随俺来。”

    荀贞在南平里见过此人，问道：“你是南平里人么？”

    陈褒代为介绍，说道：“他是冯公的族人。”

    荀贞了然。这冯家的籍贯在南平里，他们家在南平里也有宅院，不过大多数的时候并不在里中居住，而是和族人一起住在庄中。这人既然是冯家的族人，那显然籍贯也是在南平里了。

    话说回来，既为冯家族人，为何穿着寒酸，并充任看门的贱役呢？

    田庄本大多都是聚族而居的，除了奴婢、徒附、宾客外，在庄园中居住的人更多的是“族人”。但正如嫡、庶有别，又正如荀贞和他的族人的关系，名为同宗同族，实有远近亲疏之分。和庄园主人近一点的，地位就高一点；远一点的，地位就低一点。

    很多贫困的“族人”，说起来是同族，事实上的地位与仆从、徒附差不多，租种“家长”的土地，每年通常都要上交一半的收成作为地租。农闲时，还要为“家长”修缮房屋、整治沟渠，乃至充当护院。眼前这个冯家的族人，显然是关系比较远，地位比较低的。

    荀贞下了马，跟着这人步入门中。

    大门的两侧有回廊，进去第一进院子，左侧是马厩、车房，右侧是依墙而建的土屋。陈褒帮那人将两匹马牵入马厩，荀贞趁这空当儿，打量右边的土屋。

    土屋很简陋。秋天凉了，有的用黄土、木头等物把窗户堵住，可以想象，等到晚上的时候，一点光源都没有，屋内必漆黑如墨。这些土屋应是给奴婢、徒附、宾客们住的。

    右边的墙角，就在土屋群的边儿上，立了一座望楼。荀贞在路上的时候就能看到，高过门楼，这是用来警戒盗贼的。

    将马放好，走入第二进。

    二门两边是相对的两座三层角楼，其第二层分别与二门的门楼相通。角楼，也是用来瞭望、备盗的，在它们的四壁上都有长方形的瞭望窗。既可远望，也可从中射箭、开弩。可以看得出来，这位冯家的主人非常惜命，若有盗贼来犯，就算正门挡不住，还有二门可以抵挡。

    第二进院子里庐舍相连，最中间是栋四层楼房，高有三四丈，样式结构和荀衢家的差不多，每一层的外边亦皆有凉台。这栋楼房，是本亭中最为高大的建筑。

    和荀衢家不同的是，荀衢家楼阁的外边是一个亭园，种有竹子、花卉，而冯家的楼阁边儿上种的则是大桑树，十几棵，要是在夏天，必十分阴凉。不过，荀贞能够猜到，冯家主人之所以种植这些桑树，绝不会是为了夏天好乘凉，而应该是和桑树的“经济价值”有关。桑叶可以养蚕，桑椹也可以吃，——青黄不接时，穷人多就是靠此物与榆钱果腹苟活的。

    以冯家的富足，却还在院中、包括来的路上尽数种植此两类树木，荀贞心道：“这位冯公真是个精打细算的人。”

    楼前有个大堂，是冯家家长会客的地方。

    带路的那人把他们领入堂中，说道：“请亭君稍候，俺这就去寻家长来。”出门时，碰见了个婢女，这人吩咐说道，“来了贵客，快上汤水。”

    堂内四面开的都有窗户，很敞亮。粗大的柱子顶起屋宇，挨着墙壁相对放了两列青铜灯架。地上横向铺排了四五个坐塌，每个坐塌的侧边都有一个矮脚的漆案。坐塌的前边是正位，边儿上放了一个支架，其上架了一柄长剑。剑在鞘中，不知锋芒如何，但剑柄装饰得珠光宝气。

    陈褒说道：“冯家的幼子好击剑，这柄剑是他专门托人从洛阳买来的，据说是出自剑游昌之手，价值万钱。”“剑游昌”是当时一个制剑的名家。

    荀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心中不以为然，想道：“‘剑游昌’天下知名，如果此剑真是出自他手，怎会只卖万钱？十万钱都有人抢着要。”

    前汉高祖时，陆贾有一柄宝剑，值钱百万。“剑游昌”造的剑或许不能与之相比，但一万钱也是绝对买不来的。“剑游昌”云云，至多能哄哄没有见过世面的人。

    两个人没有等太久，在婢女奉上温汤后，不多时，一个男子在两个小奴的随侍下，来到堂中。

    荀贞打眼观看，见此人四十来岁，身肥体壮，也许是因为怕热，已是秋中的季节，却还穿着一件丝制的禅衣，宽衣博袖，上有纹绣，甚是华丽。来人认得陈褒，所以直接对荀贞行礼说道：“在下冯温，见过荀君。”他人很胖，说话的声音却很细。

    荀贞与陈褒站起，还礼，说道：“在下荀贞，见过冯公。”

    “早就听说有荀氏子弟有俺们亭中任职，却一直没得机会拜访，尚请恕罪。”

    类似的客套话，荀贞自来亭中后已经听过了很多次，但这位冯家的主人却给了他不同的感觉。别人说的时候，不管真、假，至少表现得跟真的似的，而他，却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在“客套”，表情淡淡的，语气很敷衍，连刚才的行礼也是随便拱手，腰都没弯一下。

    荀贞答道：“不敢，不敢。”

    “不知荀君光临，有何贵干？”

    “一来见见冯公；二则，时值九月，该开始着手备寇，在下打算萧规曹随，一切都按前任郑君的章程行事，操练的地点依然选在了贵庄西边的林地、丘陵。所以特地前来，给足下说一声。若有什么打扰，多多包涵。”

    冯温一脸“我猜你就是为这事儿来而来”的表情。荀贞召集里民、备寇冬月，动静很大，冯温虽不常在南平里住，但也不可能一点不闻。

    他说道：“那片林地、丘陵不是我家的。荀君若想在那里操练，尽管操练就是。”顿了顿，说道，“前天，南平里的里长来找过俺，也是为备寇之事，想让俺出些米粮，贴补亭中。俺当时没答应，倒不是拒绝。里中出多少，那是里中出的；俺出多少，那是俺的。怎能混淆？”

    荀贞搞不懂他想说什么，说道：“冯公言之有理。”

    “荀君请跟俺来。”

    冯温转身，径往堂外走去。

    荀贞呆了呆，与陈褒对视一眼，两人跟上。在进大堂前，他们都脱了鞋子，在门口将鞋子穿上。冯温大步流星，穿过中院，走过三门，领着荀贞两人进入后院。

    较之前边，后院有些脏乱。右侧是猪圈、牛栏、鸡埘，紧挨着是厕所。

    中部是厨房，厨房门开着，两个三四十岁的大婢正在里边忙活。荀贞瞥见里边有灶、釜、案等设施、厨具，并见壁上挂的有肉。厨房不远处是一眼水井，井上有盖。

    冯温带着他们，顺着门边的石子路，来到左边。

    左边前头是片空阔的场地，细沙铺地，立有箭靶，一边摆放着两个兰锜。

    兰锜，即兵器架的统称。“兰”置刀剑，“绮”为弩架。刚才荀贞在冯家正堂时，见到的那个放宝剑的架子就是兰锜。不过那个比较小，只能放一柄宝剑，而面前的这两个大很多。

    兰锜和后世那种常见的兵器架子不同，它不是敞开似平放的，而是竖直的。

    就拿眼前这个来说，下为方形底座，其上为一个菱形木柱，木柱上边承托方形的木板，木板竖立，分为五层，每一层上边都有托钩，总共十个。兵器就放在托钩上。如果是放置刀、剑的话，两个托钩上放一个。

    其中一个兰锜上放了五柄环首刀，另外一个兰锜上挂了两支弩。

    冯温指着兰锜，说道：“刀皆产自蜀中，百炼钢刀，每刀值钱三千。弩乃陈国所制，俱为佳品，每弩值钱万五千。……，荀君，你从县城中来，又是名家子弟，见多识广，俺请教你，我家中的刀、弩算不算精良？”

    “陈国”，即今河南周口一带，孝明皇帝将此地封给了他的儿子陈王刘羡，是为陈国，位处颍川郡的东边，两国（郡）接壤，距离颍阴只有一百多里地。

    现今的陈王是刘羡的曾孙，擅长弩射，十发十中，并且能“中皆同处”，准头了得。因他好弩，所以府库中藏有数千的强弩。——但是，陈王善射，却并不代表“陈国的弩”就是好的。因为相距较远，荀贞看不清那两支弩的形制，也不能贸然提出试试，但隐隐觉得，如果真是产自陈国，估计值不了一万五千钱，他说道：“蜀刀的锋锐天下皆知，当然精良。”

    他只说刀，不说弩。陈褒听出了意思，瞧了他一眼。冯温却没有听出来，回身指向前院、中院，说道：“这些刀、弩只是我家藏兵的一部分，前院所住的奴婢不说，中院所住之族人亦多有佩刀。我家徒附、奴婢，加上族人，本家人，四五十余口。俺想请问荀君，算不算人众？”

    大户人家的庄园，有的方圆数十里，住民上千，比起他们，四五十人实在不多，但只就繁阳亭来讲，南平里整个里也才几百口人，他们一个庄子顶得上小半个里了，荀贞答道：“自然算是人众。”

    冯温转回身，又向前指，说道：“这是俺家的仓楼，存满时，可储粮千石，足够我庄中人吃用一年有余。俺请教荀君，算不算粮多？”

    仓楼在左边的后头，挨着场地，总共有两座，三层高，墙壁上有花纹装饰，开有小窗。两座楼顶的正脊端头分别有一只孔雀，相向而立。

    那孔雀昂首翘尾，栩栩如生。荀贞瞧了眼孔雀，又瞧了眼昂首直立的冯温，笑道：“算多。”

    “请荀君跟俺这边来。”

    冯温迈开大步，昂首挺胸，又在小奴的侍从下，领着荀贞、陈褒走到院子的右边。右边有座门，关闭着，他示意小奴推开。门后是一大片的菜圃，地畦齐整，设有渠道，可以浇灌。菜圃再往前，是果园，种的有梨、枣、杨梅等树。果园的外边便是庄子的围墙了。

    “粮可供庄中人吃一年有余，若再加上菜、果，请问荀君，够不够两年吃用？”

    “足够了。”

    冯温昂着头，又指点四面围墙，说道：“俺家的围墙高三丈，费时两年，墙外并有沟渠，墙内又有望楼、角楼，请问荀君，算不算坚固？”

    荀贞大概已猜出了他的意思，笑道：“坚固。”

    冯温骄傲地问道：“俺有好刀、强弩，有勇士、壮奴，有储粮、果菜，有高墙、深沟，请问荀君，若真有寇贼来犯，俺这庄子守得住、还是守不住？”

    “守得住。”

    “所以，俺并不指望亭中‘备寇’。如果亭中真有事，说不定，诸里还得靠我家援救！……，不过，虽然如此，俺不是只顾自家的人，我们冯家祖祖辈辈居住本亭，和诸里的里民也算乡人。乡里乡亲的，我家富、他们穷，帮一帮他们也是应该！积个阴德。荀君你说对不对？”

    荀贞的脾气真好，继续笑道：“对。”

    “和去年一样，俺家出五十石米粮！”

    言外之意，出了这五十石米粮后，你们就别来烦我了。

    荀贞笑了一笑，说道：“我今来贵庄，不是为米粮而来。只是来通知你一下，今年操练的地点还是在你家西边。事情已经说完，在下告辞了。”说完，不顾愕然的冯温，自招呼陈褒离去。荀贞虽和善，也是有脾气的，这等坐井观天之辈，多言无益，且等日后慢慢收治就是。
------------

35 集合

﻿往年备寇的操练地点，都是选在了冯家庄子的西边，不是太大，但足够数十人进退操练。荀贞亲去看过，很满意，不打算改变。

    他除了相中此地大小足够外，更主要看重的是另一个好处，即此地处在原野之中，四周空旷，操练的时候远近可见，能够给隐藏的寇贼一个警告：“我们这里已有所备，看看我们威武雄壮的样子，你们最好别打我们亭的主意，若敢来犯，必教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此前亭舍诸人去各里约定集合的时间是三天之后，也就是荀贞从家中回来、登过冯家门后的次日，被选定的里民们络绎来到。

    头一个到来的是北平里，刚吃过早饭，就在里长苏汇的带领下来了，来的同时还推了几辆车，车上堆积的都是米粮。把车停靠在亭舍门外，苏汇指挥里民将米粮搬入院中，对迎出来的荀贞阿谀笑道：“荀君，你清点清点，三十石，只有多、没有少！”

    清点的活儿自有黄忠等人去办，荀贞不会掺和。他笑着点点头，说道：“本次备寇，贵里出力最大。多谢苏君了！”一边说话，一边观察其带来参与“备寇”的里民，头一眼就在人群中瞧见了上次与苏汇同来舍中的那两个人，即被许季称为“大苏君”和“小苏君”的苏则、苏正两兄弟。

    苏家兄弟穿着布衣，皆佩环刀，一个背着弓矢，一个拿着长矛，迎着荀贞的视线，分别作揖行礼。荀贞亦微笑还礼。他再去看余下二十余人，俱着布衣，没有带剑的，全是环首刀，有两三人另外拿着弓矢。

    车轮辚辚，远处又来了一行人。行至近前，当先之人可不正是安定里的里长？安定里出的也有米粮，二十石。车子挨着北平里的车子停放路边，他们的里长上前与荀贞行礼。他们里来的人中，竟有三人穿着简陋的铠甲，还有一个拿弩的。

    刀剑弓矢是民间常见的兵器，铠甲、弓弩因价格昂贵，能买得起不多。就弩来说，便宜的时候也要七八千钱。家资十万已是中人之家，八千钱，差不多十分之一。要非特别好武，或者有钱的，谁也不会闲着无事去买个弩来。

    荀贞心道：“安定里富，名不虚传。”多看了那拿弩的人几眼，那人年岁不大，二十四五，扎着发髻，裹着平头帻，一身青衣，腰悬直刃，中等身高，相貌无特殊之处，只一个鼻子较有特色，形如鹰嘴，是个鹰钩鼻。

    荀贞却是认得此人，可不就是初来时在舍中见过的那个史巨先？

    安定里的里长注意到了荀贞的视线，笑道：“此是俺的从子，名叫史巨先，听他说已与荀君见过面了？此子参加过去年的‘备寇’，不敢说勇力过人，至少胆足色壮，在亭中小有名气。”

    荀贞一听就明白了。安定里的里长不会参与“备寇”，但十几二十个人送过来也不会撒手不管，毕竟这些人尽管是受荀贞的召集而至，却毕竟家在安定里，日后若真有寇贼来犯，他们首先保护的也是本里，所以派了他的侄子史巨先来，当一个统筹调度的头领。

    不但安定里如此，别的里大多也是这样。南平里、春里、繁里、敬老里的人相继来到。繁谭、繁尚兄弟是繁里人，瞧见本里人来，上前热烈欢迎。

    繁谭倒也罢了，只那繁尚对敬老里的人颇是不满，他翻着白眼，对繁谭气哼哼地说道：“听说敬老里正打算凑钱买桑树苗、再立个甚么僤。有钱买桑苗，没米粮孝敬亭舍，就冲他们这只顾自家快活的小家子气，终难逃一个穷命。”

    几个里的车、人聚在一处，把亭舍门前的路堵得结结实实。有过路的行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胆大的凑前观看，胆小的退避三尺，路上越发堵得水泄不通。

    荀贞见不是个事儿，不能因此堵塞交通，便叫来杜买，吩咐道：“去叫诸里来的人往路边站站。还有那车子，别横七竖八地乱放，都推到路边，排好队，不要耽误路人行走。”

    他说这话时，北平里的里长苏汇便在边儿上，急道：“些许小事，何必劳烦杜君。俺们自家安排就是。”又连连赔罪，“是俺考虑不周，堵住了路，塞住了行人，荀君不要见怪。”撩起衣袍，飞快地跑去本里里民和车子停靠的地方，大声指挥，“把车往这边挪挪！快点，快点！人也都站过来，不要吵吵闹闹的！这里是亭舍，不是集市。”

    ……

    趁苏汇、杜买指挥交通的空儿，荀贞大致将诸里来人看了一遍，包括苏家兄弟在内，总共从中找到了五六个当夜围攻过亭舍的。表面上，他们对荀贞都很恭敬，其中一个还特地走到的他的面前，行了跪拜的大礼。

    荀贞心知这个礼看似是对他行的，实际是代许仲行的，是在感谢他善待许母，所以半点不拿大，在搀扶未果后，丝毫不在乎地上土脏，跪拜还礼，把“礼贤下士、招揽豪杰”的姿态做了个十足。人、车拥挤，一片嘈杂声中，他们两个在官道上相对跪拜，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有不知道的问道：“那不是春里的齐三么？他和亭长有旧？亭君怎么与他跪拜？”

    有了解内情的，小声说道：“你不知道么？齐三和大王里的许仲自幼相识，乃总角之交。奉县中的命令，荀君把许母扣押在了亭中，听说因念其老迈，尊敬善待。齐三跪拜行礼，大概是为了表示感谢。……，亭长乃荀家子弟，听俺们里长说，是个温文无害的君子，想来不肯受齐三此拜，故而急忙还礼。”

    又有更了解内情的，往周边看了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们知道么？就在前几天，许仲为救他的老母，领了一群人围攻亭舍！这齐三或许就是其一。”

    “你胡说什么？若是许仲围攻亭舍，这齐三怎可能还会对荀君行礼？那许母又怎可能还在舍中？并且这么大的事儿，又怎么可能乡里不知？”

    “他们趁夜而出，趁夜而归，你不知道也是正常。”

    “那你怎么知道的？”

    “俺有一个亲戚，家挨着许仲的一个朋友，那天晚上睡得晚，听到了动静。先是听见邻居出门，后来听见他邻居回来，又听见他邻居的家人询问，再又听见他邻居如此回答。”

    “怎么可能！便不是说别的，那里门他怎么出去的？要知道，不管哪个里，晚上都肯定都是要关闭里门的！”

    “这俺就不知道了。要不那里监门也是同党，给他开了门；要不他就是缘墙爬出。”

    他们正嘀嘀咕咕地说着，不远处的苏则走了过来，也不说话，只一个一个地看他们。他们立刻闭上了嘴，有的不安地低下了头，有的紧张地转开了脸，有的露出巴结的笑脸。——这就是良家子和轻侠的区别。轻侠敢聚众围攻亭舍，而良家子不能承受其目光之威。

    ……

    闹闹腾腾，用了两刻钟才将米粮尽数搬入院中，因不想打扰许母，所以暂时堆积在前院，高高垒起，一座小山似的。参与搬送的人都满头大汗，繁尚只是指挥，没动手，兴致高昂，搓着手，绕着这座小山连连周转，时不时傻笑两声。

    他的兄长繁谭虽也喜欢，但瞧见他这副模样，不觉有些丢人，拉住他的袖子，把他拽走：“不就是点米粮，瞧你没出息的样子！……，能不能矜持点！”

    “兄长，你说这些米粮要都是咱们的，该有多好？要不跟荀君说说，别拿它们贴补操练了？反正是里中孝敬的，干脆分了得了！咱不介意荀君拿大头，他多拿两份都行！”

    一亩地，好的年景产粟两三石。各个里送来的米粮加在一块儿，四五十多石，相当十几亩地一年的产量。繁家并不富裕，总共只有田地四五十亩，只凭每年田中的那点产量，尚不够家中吃用，眼下骤然见到这么多粮食，不眼馋才怪。

    繁谭很赞成繁尚的意见，但从荀贞来后，他俩笨嘴拙舌，一直没怎么与之亲近，此时便算想劝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繁尚出主意：“阿褒和荀君关系好，从荀君来的第一天起，他就跑前跑后的。要不，咱们找他？让他给荀君说去？”提到陈褒的时候，他透出一股酸意。

    繁谭考虑了一下，说道：“也行。”目光转动，看看周围，又道，“这会儿人多，别去说。等晚上了，外人都走了，再去找阿褒商量。”人和人不同。荀贞想的是如何保全性命於乱世，不会在乎这区区几十石的粮食，而繁家兄弟既不知乱世将临、又过惯了苦日子，当然会渴望如火。

    ……

    等把米粮搬完，荀贞将诸位里长叫到身前，由他们出面，加上黄忠、杜买、陈褒等的配合，打算先把里民按照各里的不同，排好队伍，分队编屯，指派头领。
------------

36 什伍

﻿来参加“备寇”的百姓有不少都是去年已参加过一次的。荀贞本以为排个队列会很简单，结果让他大跌眼镜。

    六个里加到一块儿，近百人。其中有亲戚、有认识的，也有吵过架、互相有仇的，特别北平里和春里之间，因为常年争水争地，里民们几乎没有不结仇的，这会儿有各里的里长弹压，又有荀贞和亭舍诸人在，虽然没有一见面就大打出手，但彼此怒视、骂骂咧咧总是有的。

    场上乱麻也似。

    亲戚们、认识的钻来钻去，凑到一处说话；打过架、结仇的，你瞅我不顺，我瞅你也不顺，斗鸡似的你看我、我看你。里长们嗓子都喊哑了，黄忠、杜买腿也快跑断了，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队伍还没排好。

    荀贞看得直蹙眉。

    就在这个时候，有七八人骑着马从南边过来。骑马和走路声势不一样。七八个人骑马，声势比几十个人走路还大，并且等行到近前，众人看得清楚，那几个骑士皆持弓挟箭，佩戴直刀，殿后的一个并在马鞍前横放了一柄长戟。

    场上慢慢静了下来。

    骑士们催马向前，昂首挺胸地从乱哄哄的里民们身前经过，来到荀贞前头。领头的呼喝一声，诸人齐齐下马。领头之人，荀贞认得。那日他与秦干、刘儒去许仲家时，许家聚集了好多当地轻侠，这领头之人正是那日最后在许家院外的“抽刀”之人。

    这人大声说道：“在下江禽，拜见荀君。”带头跪拜。跟着他来的那几个人随之拜倒在地，参差不齐地说道：“在下某某，拜见荀君。”

    “江禽”接着说道：“禽等闻荀君召人备寇，不自量力，特来投效，祈望荀君不要嫌弃禽等无能，将俺们收容。”

    来的这七八人都是熟人，大多见过两次了，一次是在许家，一次便是在亭舍被围时。——拿着长戟的那个和跪在他边儿上的两人，则是第三次见面。前天陪着许季送衣物、吃食来亭舍的就是他们俩。他两人还真是说到做到，前天说会来参与“备寇”，今天就带人来了。

    荀贞回礼笑道：“又不是头次见面，何必拘束礼节？诸位皆壮士也，你们能来，我十分感谢。今年‘备寇’又多三分把握！……，诸君，快快请起。”

    苏则、苏正兄弟以及本亭的许仲朋党，等他们见礼毕，迎接上来。苏则笑道：“阿禽、阿甲、阿丙，早知你们要来，俺们兄弟便不来了！”

    “为何？”

    “谁不知你江禽手搏第一，谁又不知你阿甲、阿丙昆仲‘大戟强弩不可当’？”

    前后加到一块儿，前来参加“备寇”的许仲朋党计有十三四人，此时围聚在荀贞的身边，听苏则说完都是哈哈大笑。有强横者乜视周遭，一副骄傲自满，瞧不起诸里民的模样。

    史巨先也凑了过来。他见荀贞茫然，知道他没听懂，当下笑着解释道：“江君精擅手搏，乡人称之‘手搏第一’。高家兄弟一个擅用大戟，一个专精强弩，乡人称之‘大戟强弩不可当’。”

    “手搏”，即徒手搏击。高家兄弟就是前天给许母送东西的那两个人，也即拿长戟之人和刚才跪在他身边的那人，一个叫高甲，一个叫高丙。

    荀贞恍然大悟，所谓“手搏第一”、“大戟强弩不可当”云云，显即江禽和高家兄弟的绰号了。他赞叹地说道：“我观诸君器宇轩昂，已知皆我颍阴虎贲也。却不知江君、高君昆仲更有此美称。有诸位前来，料彼寇贼今年定然不敢犯我边界了！”

    人都爱听好话，闻他夸赞，诸人更是意气风发。江禽瞧了眼乱糟糟的诸里民，问道：“这是？”

    “噢，这些都是我们亭中各里选出来参加今年‘备寇’的人手。今天是头一天，我想把他们先按本里的籍贯排好队伍，编定屯、队，以方便日后的演练。”

    江禽请缨，说道：“既如此，请荀君旁观，禽来代劳！”

    荀贞招人“备寇”的本意就是为了打造自家班底，见江禽自告奋勇，当然不会拒绝，正好趁机机会看看他的才干如何，说道：“那就有劳江君了。”

    江禽转过身，先不理会诸里的里民，而是指挥随他同来的几人在路对面划出了六个区域，每个区域前留下一人，随后来到诸里民的前头。他常来繁阳亭，认得诸里的里长，一个接一个地叫出他们的名字，说道：“劳烦带贵里人站去某某处。”

    被他点到名的“某某”，即他先前留在各片区域前的人，闻声俱皆应道：“这里！”

    他们一行八人，骑马持兵，卷土奔来，本已先声夺人，兼之又都是本地有名的轻侠，繁阳亭的里民都认得他们，不敢违拗，聚在一块儿说话的不说话了，彼此怒目相对的不相对了，皆按照他的吩咐，老老实实地跟着本里的里长去各片区域站定。

    荀贞心道：“我示好彼辈，本是图其勇力，倒是没料到他们比各里的里长说话还要管用。”

    里长虽然带着官身，但里民们与之同居一里、日日相见，见得多了，自然就敬畏不足。况且，各里的里长都是本里人，与大部分的里民们又或有亲戚、或为族人，有道是：“熟不拘礼”，何况亲戚、族人？里民们有时候不太把他们的话当回事儿也是有的。而江禽等人不同，一则是外亭人，二则“威名远著”，里民们难免会有惧怕。一旦惧怕，当然就听话了。

    用了没多大功夫，各里的里民都站到了指定位置，不复方才乱哄哄的局面，整齐了许多。

    江禽归来复命：“荀君，各里皆已站好。接下来怎么办？请吩咐。”

    当日在许家时，面对秦干、刘儒等人的到来，江禽的表现最愤怒，甚至拔了刀，荀贞一直以为他是个莽撞的武夫，此时见他三言两语便将诸里长、杜买、黄忠等人半晌没做好的事儿做好了，不觉对他刮目相看，心道：“小觑他了。”

    他是从前世穿越来的，作为一个穿越者，作为一个“客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养成了“彬彬行礼”的习惯，对着当时人、当地的土著，他总是保持着一种“客气”，而这种行为，落在别人的眼中就是温文有礼，比如高阳里的里长，就夸奖他是荀氏诸子弟中最有礼貌的人。

    但事实上呢？

    他会尊重长者，他也不会瞧不起操持贱役的人，但他的礼貌，对大部分人来说只是一种态度，一种身为“客人”的自觉而已。他对亭中诸人、对里中诸人、包括对县里的人、以及刚才对江禽、高甲、高丙等人都是如此。不过这会儿，他却带了点诚意，笑对江禽说道：“江君只有手搏第一的雅号么？”

    “荀君何意？”

    “我看应该再给你加上一句‘良辅英才’才对！”

    江禽这才知道是在夸他，谦虚说道：“荀君谬赞，愧不敢当。只不过办了一点小事，哪里当得起‘良辅英才’？……，请问荀君，底下如何安排？”

    “我打算按军中编制，将里民编成一屯，分为各队。”江禽隐然是许仲朋党的头脑，为表示对他们的尊重，荀贞问他了一句，“你看如何？”

    “全听荀君吩咐。”

    荀贞叫了黄忠、杜买、陈褒、繁家兄弟，由他们簇拥着，来到对面的里民前边。江禽没有跟着过去，招呼方才分派出去的六个人回来，站在在舍门口观看。

    荀贞将诸里的里长请过来，和他们商议，先把自家的打算说出，说道：“既然要‘备寇’操练，那便不能没有编制。我准备按照去年郑君的做法，把所有的人按照籍贯分成队、伍，再从中挑选首领。诸君以为如何？”

    正确的编制应该是按照兵种编制，虽说里民没有骑马的，都是徒步，也即步卒，但步卒也分好几种类别，有弓弩兵、重装步兵、轻装步兵，理应按此分别归类、编为队伍，但在目前的这种情况下，按此编制，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这毕竟不是正规的军队，而且操练完后，这些里民也不可能住在一块儿，还是要各归本里的。所以，“备寇”的编制关键不在兵种，而在籍贯。

    诸里的里长都说道：“正该如此，我等没有意见。”

    去年只有五十余人，编成了一个队。今年近百人，可以编成两个队。

    ……

    本朝的军制是“部曲制”。

    最高为“军”，不常设，只在战时设置。其次为“部”，下辖五“曲”。再次为“曲”，下辖两“屯”。再次为“屯”，下辖两“队”。再次为“队”，下辖五“什”。再次为“什”，下辖两“伍”。最小为“伍”，以伍长为长，每伍五个人。

    ……

    各里人数不一，有如北平里这样三十个人，是整数的；也有如敬老里这样十几个人，不是整数的。按照各里的远近，荀贞分别将之编在一起，都凑成了整数。

    较之各里，安定里里民的兵器最好，衣着打扮最好，精神面貌也最好。

    荀贞先一一询问他们的名字、年龄。黄忠跟在他的身后，他每问一人，黄忠就记下一人，很快问过来一遍。荀贞注意到，其中姓史的最多，足有十人之多。此外又有单、卓二姓。姓单的最少，只有两三人。很明显，安定里中史姓是最大的宗族，单姓人丁最为微薄。

    姓史的都是史巨先的族人，他提议：“同族之间，比较熟悉。为便於训练，荀君何不按姓分什？”

    荀贞不想按姓分队。“同族相熟”一点儿没错，但也正因为相熟，如果将他们分成一“什”，被他们抱成了团儿，反而不容易操练。不过，他自有打算，对日后的操练早有了全盘的计划，不在乎眼下暂时的“分什”，所以没有驳史巨先的面子，顺着他的话说道：“史君所言甚是。便按此安排。”

    将姓史的抽出来，组成一什。余下多出的组成第二什，不够的兵额由相邻之里出人凑足。

    因为这两“什”大多来自安定里，故此名之为“安定左什”、“安定右什”。

    “右什”皆为史姓，“什长”自然便选了史巨先。“左什”里边卓姓最多，占了一半，“什长”由他们自行推选，不出荀贞所料，推举了一个姓卓的。

    一“什”两“伍”，伍长亦由他们自己推举。

    两“什”编好，荀贞指挥他们横向排成了两队。前秦以左为尊，本朝以右为尊，推举出来的两个“什长”，分别站在队伍的最右边。“伍长”们则站在本伍的最右边。

    队列不是按高低个头，而是按爵位高低。

    爵高者排到右边，爵低者排到左边。大致来说，爵高者通常年纪也大，因为朝廷每次赏赐爵位基本都是面对整个帝国的百姓，年纪大的，受到的赏赐次数多，爵位自然也就高了。由此，安定里的两个“什”队，就出现了一种有趣的现象：越往左边，年纪越小。队右最头的四十来岁，队左最尾的只有二十上下，乃至十五六岁。

    等队列排好，荀贞站在前边正中，大眼看去，高低不平、肥瘦不一，且歪歪扭扭，松松垮垮。有抱膀子的，有手揣到袖中的，有耸肩的，有驼背的，有左顾右盼的，有勾头挠腮的。这让见惯了后世军队整齐队列的他很不适应。不适应也没办法，他自我安慰地想道：“初次召集，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不错了。不管怎么说，至少人都来齐了。至於队列种种，且待日后再说。”

    他乱世自保的班底很可能就是眼前这些人的一部分，故而不愿给诸人留下“严苛刻薄”的第一印象，装出满意的样子，笑着对安定里的里长说道：“贵里诸民皆朝气蓬勃，龙马精神啊！”

    “龙马精神？”

    安定里的里长将这个词儿品味再三，越品味越喜欢，对里民说道，“听到了么？荀君夸咱们龙马精神！咱们安定里就是要龙马精神！龙马精神安定里！”时人好起绰号，他喜欢这个词儿，立刻就将之安在了本里的头上。

    他说话，他的侄子不能不捧场，史巨先大声应道：“多谢荀君夸奖，龙马精神安定里！”

    里民们受到了感染和影响，也都纷纷高呼：“龙马精神安定里！”虽然语调不齐，甚是纷乱，但至少音调够高，声音够大，倒是给他们这新编成的两“什”添加了一分“蓬勃朝气”。

    此实为意外之喜，荀贞与黄忠、杜买、陈褒等亭舍诸人皆笑了起来。

    ……

    按编成安定里的办法，依次给诸里编好。

    ……

    从诸里人陆续来到开始，荀贞就一直在观察他们。

    要比兵器、着装，安定里最好，不愧是本亭最富裕的。

    而要比骄横之气，北平里第一。他们来的人最多，三十个人，可能是仗着人众，也可能是往常在里中跋扈惯了，方才与春里的小摩擦，就是他们引的头。好在有他们的里长苏汇以及大、小苏兄弟弹压，才只是止步在眼神较量，没有攘臂动手。

    而若讲对荀贞的敬畏，南平里的里民最为敬畏。这大概与荀贞扣押了他们里的无赖武贵有关。在江禽、高甲、高丙等人来到时，他们微微起了一阵骚动，不过很快就安静了下去。被许仲杀的王屠是他们里人，所以面对许仲的朋党时，他们难免情绪复杂。

    繁里、春里没啥特别的地方。

    若强要给他们找一个，那就是繁里的人年纪都比较大，普遍三旬往上。

    而相比别的里，春里的人比较团结。在别里的里民四下乱窜、找亲戚、熟人说话时，唯有他们聚在一块儿，没有乱动。这应该是因为他们里的人最少，只有三五个，所以较为凝聚。

    而最为和善、人缘最好的是敬老里，给他们打招呼的人最多。荀贞听了一下，那些打招呼的人大多都是家中曾有人得过病，后来吃了敬老里的符水，因此痊愈。

    荀贞忍不住为此暗暗担忧，明面上的太平道信徒大多在敬老里，但潜在的太平道同情者呢？

    当然，不能说所有的太平道信徒都会参加黄巾起事。荀贞记得，好像就有个太平道信徒在黄巾起事即将爆发前，向朝廷告密，并且这人在太平道中的地位似乎还挺高。但是，相比不信太平道的人，在他的辖区内，太平道的信徒每多一个，或者太平道的潜在支持者每多一个，在即将来到的乱世中，他遇到的危险就会越多。
------------

37 起行

﻿将“什伍”编好，下一步就是队、屯。

    近百人，刚好可以编成两个队，一个屯。

    繁阳亭的亭舍刚好在亭部中间，左边、右边分别各有三个里。左边的是安定里、敬老里、南平里，右边的是北平里、繁里、春里。左、右出的人数相仿，左边五十人出头，右边四十多人。荀贞便按此，分别将之编成前队和后队。

    每队设“队率”一人，六个里长谁都不想让别的里中人担任此职。

    别的不说，几十石米粮就在院中堆积，虽说这些米粮的使用权全在荀贞，但“队率”也肯定会有一定的发言权，没有人想将这个权力让给别人。特别是出米粮的安定、北平二里，他们更不想将这个权力让给外里。

    六个人异口同声，说道：“队率之职请荀君指定！”

    安定里的里长补充说道：“此次‘备寇’，亭中牵头。以俺的愚见，这队率之职最好由荀君兼任。”

    “我一人，如何兼任两个队率？”

    北平里的里长苏汇大为不满，批评安定里的里长，说道：“以荀君的身份，岂可屈居队率之职？荀君若做了队率，谁来当屯长？……，荀君，以俺看来，不如由杜君、黄公来任此职。”

    杜买是“求盗”，黄忠是“亭父”，在亭中的地位仅次荀贞，由他们来任“队率”，情理之中。

    荀贞故作沉吟，问别的几人，说道：“你们的意见呢？”

    诸人七嘴八舌，说道：“由杜君、黄公来当，最好不过！”

    “本来就应该这样。”

    “有荀君做屯长，有杜君、黄公做当队率，咱们亭今冬必太平无事了！”

    荀贞一笑，问杜买、黄忠：“二位可愿？”

    在被苏汇提起名字的时候，杜买就面现喜色，虽只是备寇的丁壮，不是正规军队，但能管五十来人也是件畅快的事情，他说道：“只恐俺能力不足，带不好队。”

    苏汇说道：“杜君的勇武咱们全亭皆知，怎可能会带不好队？太过自谦！太过自谦！”

    黄忠执意推辞，说道：“俺年纪大了，老胳膊老腿儿的，受不得这等苦累。你们操练的时候，俺给你们烧水做饭，这些都行，带队训练万万不成！……，诸位，你们让老儿多活几年罢。”

    他说的也是实际情况，荀贞微微思忖，说道：“既然如此，另一队的队率不如就由阿褒来做。……，你们以为如何？”

    “阿褒”这个名字一出来，在场诸人神色各异。

    几个里长的表情还算正常，黄忠也没啥意外的样子。杜买的眉头挑了挑，但也没说什么。繁家兄弟的反应最大，繁谭羡慕地看了看陈褒，繁尚涨红了脸，第一反应是扭脸往堆积在院中的米粮上看去。

    里长们都说：“荀君知人善用。阿褒精明能干，定能将队带好。”

    “阿褒，你可愿意？”

    陈褒不扭捏，他是个爽快的性子，当即作揖说道：“荀君放心，俺必尽心竭力。”

    前、后两队编好，“队率”选定，这一“屯”就初具雏形了。一直站在院门口没有说话的江禽，领着高甲、高丙等人走了过来，问道：“荀君，我们呢？”

    他们不是本亭人，又都骑马，显然没办法和里民们编在一块儿。此时听其发问，荀贞含笑答道：“诸位皆勇士，又都骑马，我打算将你们自为一队。……，江君，你手搏第一，若是乐意的话，还想请你当个教头，教教里民手搏之术，可以么？”

    江禽听出了其中的优待，心道：“这位荀君是个会做人的。”他们都是乡里轻侠，天不服地不怕的，要不是看许仲的面子，要不是因为许母，怎可能投到荀贞的手下？如果荀贞真把他们当成普通里民一样对待，难免会被私下里骂一声：不知好歹。

    他爽朗地应道：“只要荀君不嫌咱手段低浅，乐意效劳！”

    ……

    一屯，两队，外加一个骑兵小队。

    忙了大半天，虽有种种的不满意，但总体来说，荀贞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他的目光从对面的里民身上扫过，又看了看高甲、高丙等人，再瞧瞧杜买、黄忠、陈褒诸人，满足地想道：“来亭中不到半月，办成了两件半的大事。一件善待许母，拉近了与许仲等游侠少年的关系；二件拉起了队伍，虽名号是为‘备寇’，但只要善加操练，施以恩德，日后未尝不会成为我的臂助。还有半件，与亭中诸人都处得不错，以后办起事儿来当会顺手很多。”

    在路上闹了这么久，来往行人尽皆侧目，不但有好事的聚集不远处津津有味的观瞧，还引来了许多附近里中的孩童、妇女，吵闹得不行。

    荀贞瞧了瞧天色，见日头已从中天西落，是下午时分了。

    他说道：“今天便到这里吧。明天开始正式操练。”

    安定里的里长楞了下，说道：“明天？”

    “怎么？有何不妥？”

    “……，去年的时候，郑君是五日一练。”

    五天一操练肯定不行，不过荀贞自有计划，不需要现在就摊牌。他笑道：“今天只是点名编队，不能算是训练。明天上午，算是正式开始。”

    这么说也有道理，几个里长没了意见。纵还有不同意的，在苏汇的带头附和下也不好反对了。荀贞见他们都同意了，说道：“诸位里长不要走，难得大家齐聚，便由我做个东，请诸位在舍中吃顿酒饭。……，我先去和里民们说句话。”拉了杜买、陈褒，走到对面。

    里民们站了半晌，早不耐烦了，很多人索性坐了下去。从邻近的里中来的孩童们在他们中间钻来钻去，性子开朗的里民时不时捉弄他们一下，引来旁观者的一阵大笑。

    安定里中有一人，可能捉弄得过火了，惹恼了一个孩子。那孩子从怀里拿出弹弓，拈了个土丸，对准他的屁股狠狠射出，疼得他哎呀一声，嘴里骂着，伸手去捉。那孩子灵活，三两下跑出人群，跑到远处，吐了吐舌头，叫道：“史大郎，天生丑，走到蒿里鬼不收！”

    包括围观的行人、妇女，众人大笑不止。

    那人羞恼成怒，迈步去追。杜买刚好走到他身前，伸手拉住，咳嗽了声，说道：“你不小的人了，怎么与孩童一般见识？快点归‘什’，荀君有话要说！”那人悻悻归队。

    见荀贞过来，坐着的里民们，其中谨慎的站起来，也有大大咧咧不以为意的。什长、伍长们，有机灵的催他们起身，不机灵的一声不吭。

    荀贞暗蹙眉头，表面上若无其事，微笑说道：“诸位，我适才与你们的里长商定，将你们分别编成两队。南平、敬老、安定三里编为前队；余下三里编为后队。由本亭的求盗杜君出任前队队率，由阿褒出任后队队率。”

    陈褒为人玲珑八面，虽只是个亭卒，但在亭中人缘不错，听到将由他任“队率”，里民们没有任何不满的表现。和他交好的那些人，如史巨先等，更是高兴。史巨先将手指放入嘴中，打了个唿哨，叫道：“阿褒！……，以后是不是就该你叫陈队率了？”

    陈褒冲着里民们长揖到底，直起身，笑嘻嘻地说道：“还得请诸位多给面子。”

    和他交好的那些人乱纷纷地叫道：“放心！谁的面子不给，也得给你阿褒。……，下回再玩儿博戏时，你高抬些手就是了！”

    要不说陈褒机灵呢？与诸人应答了几句，不肯抢了荀贞的风头，拱手说道：“多承诸位的情了！待得闲暇，必请饮酒。……，荀君还有话要说，大家且请安静。”

    待诸人静下来，荀贞笑道：“也没别的什么可说了。今天算是编了队伍，操练从明天开始。不要求你们来得太早，辰时到便可。……，你们走前，记好今天站的位置，不要忘了。”

    “明天？”

    “明天？”

    里民们交头接耳。几个里长上前，大声说道：“荀君不是说了么？今儿只是编了队伍，不算操练！你们吵嚷甚么？明儿上午，辰时，记得都到！谁敢不来，明年县中的徭役，给你们加翻一倍！”里长管着本里的徭役等事，这是个杀手锏。里民们的议论平息下来。

    “行了，都散了吧。各回各家！”

    江禽、高甲、高丙等人也向荀贞告辞。

    江禽说道：“既然今日事毕，荀君等下又还要请诸里的里长吃酒，俺们就不多留了。”

    荀贞拉了江禽的手，走到边儿上，歉意地说道：“此番里中‘备寇’，多亏诸里的里长协作才能顺利成事。较之去年，不但人多了，还多了几十石的米粮。如此厚意，我不能不表示一下感谢，所以就不多留你们了。……，你们明天来么？”

    对里民，荀贞和善归和善，但用的是命令口吻，而江禽这些人类似客卿，他也没指望他们每次训练都能来，因而有此一问。

    江禽答道：“蒙荀君不弃，肯收纳吾等。吾等自当效犬马劳，明日定来！”游侠们讲究的就是“轻生死、重然诺”，说出的话一定要做到。他们的前辈季布被当时人赞为“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诺”，江禽他们既然主动要求参与，当然会善始善终。

    “那等到明晚，我专宴请诸君！”

    江禽等人自诩豪侠，不会把一顿酒放在眼里，也没推辞。

    他们和同样等着没走的苏则、苏正等本亭的许仲朋党一起去了舍中，给许母行过礼、问过安后，告别离去。

    他们走时，先前散去的里民们磨蹭，走得慢，还没有走远。

    苏则等自呼朋唤友、招呼相识，成群结队地归回本里。江禽诸人则骑上马，呼喝疾驰，从散乱的里民中间直奔而过。路上的里民、行人们纷纷躲让。荀贞站在亭院门口，望着他们这队人远去，心道：“此辈虽有胆色、有勇力，但桀骜不驯，想要彻底地引为己用，怕是不易。”

    借助许仲，他暂得了江禽、高甲、高丙等人之用，但要想彻底收为手下，还需展现一二手段。他想道：“自来舍中，小心翼翼至今，总算熟悉了地方的情况，又以备寇之名召集到了近百丁壮，千里之行已开始於足下。黄巾乱将起，日后成龙、还是成虫，就看此番的操练成果了！”
------------

38 初步

﻿大家都说书名起得不好，看来我对书名的审美真的是不行啊，上本书《蚁贼》开始叫《我皇明太祖》，也是好多人说俗。但是，想不到好的名字啊，《蛾贼》怎么样？

    ——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若将召人备寇比作行路之始，那么降伏诸里的里长，使得他们能够积极配合、不扯后腿便是始行之初步了。

    该如何折服？不外乎恩威并立、软硬两手，这也是为何荀贞今天特别留下诸里里长吃酒的原因。诸里的里长接受了他的邀请，都留了下来。

    六个里长加上亭舍诸人，十几个，只黄忠一人不足置办酒席，繁家兄弟也上了手。

    这会儿下午，离傍晚还有段时间，院子里太阳晒着，不冷不热，暖和和的很舒服。荀贞亲自动手，从屋内拿出了宽大的席子，铺陈在院中桓表的下边，请诸位里长坐下。黄忠先烧开了水，端出来，请他们饮用。荀贞又从后院取了点茶叶出来，问里长们喝不喝。

    尽管说“饮茶之始，发乎神农”，也即早在神农时，先民便已开始饮茶，但因茶树是南方的树种，所以直到现在，茶叶的产地主要还是在蜀中、荆楚，饮茶的习惯也多集中在这两个地方，北方人喝茶的还不多。

    缘由前世的爱好，荀贞嗜好此物，故此每当县中“大市”中有卖此物的时候，总会买上很多。——因为北人尚无饮茶的习俗，在集市上碰见茶叶的机会也不多。运气好的时候，也许一年能碰上一次；运气不好的时候，也许两三年见不着丁点。这点茶叶是他半年前买来的，省喝俭用，省之又省，如今剩下的也不多了，今天特地拿出来“招待贵客”。

    在位的诸位里长除了北平里的苏汇之外，别的都没有喝过茶，甚至大部分都没见过。

    安定里的里长见荀贞跟宝贝似的捧出一撮枯树叶似的的东西，问道：“此为何物？”

    “茶叶。”荀贞忽然想起，这会儿还没有这个称呼，改口道，“也就是‘荼’。……。”见诸人还是迷惘，又道，“荼即荼荈的简称。诸君读过《凡就篇》么？篇中所谓之‘荈’，即此物也。”

    荈，音“喘”。荀贞一边说，一边把茶叶放下，随后捡起个小石块，在地上写出了这个字。

    诸里的里长多没有读过书，但也有上过小学，读过《凡将篇》、《急就篇》这些启蒙读物的。《凡就篇》乃前朝司马相如所编，里边有这个“荈”字。

    安定里的里长恍然大悟似的“噢”了一声，再去看茶叶时，已不是陌生，而是审慎，说道：“原来此物便是‘荈’！……，记得小时读书，听先生讲此物产自巴蜀？”

    “史君好记性。此物确是从巴蜀传出，如今亦盛行荆楚。诸君若没见过也不奇怪，咱们北人见过此物的本就不多。前朝司马相如是蜀人，所以在他编的《凡将篇》中会有此一‘荈’字。”他顿了顿，又道，“诸君可知扬雄么？”

    扬雄是前汉末年有名的辞赋大家，与司马相如并称“扬马”。在座的诸人纵不识字，也晓得此人。苏汇笑道：“可便是作甘泉赋的那位么？”

    “正是。扬雄是蜀中成都人，他不但擅长辞赋，还写过一本《方言》，记载天下郡国各地之方言，其中提到‘蜀西南人谓荼曰蔎’。蔎，古书所云之香草，亦茶之别称。”

    荀贞以前不知道茶叶在两汉还没有流行，穿越后才发现，因此来了兴趣，在“茶叶”的渊源、流传、以及涉及的名人上，下过一番功夫，了解到了以上的内容。

    他知道这些，苏汇等人不知道这些，他们知道的也就是《凡就篇》中写到的。安定里的里长怀疑地说道：“《凡将篇》中将此物列为药材。……，荀君，你可是身有不适么？”

    荀贞哑然失笑，说道：“茶之初始本就是作为药用的一种，所谓‘神农尝百草，一日遇七十毒，得荼乃解’。此物有清神醒脑的功效，将之以为药用也非不可，但也不是非得身体不适才能饮用。平时喝点，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诸君，要不要尝尝？”

    几个里长面面相觑。

    苏汇欲言又止，心道：“这名门出身的子弟就是不一样，知道的东西真多！……，只是，却竟有没病吃药的怪癖！”摇了摇头，说道，“多谢荀君美意，只怕俺无福享受。”对另外几个里长说道，“你们且请品尝。”

    别的几个里长也都是纷纷摇头。

    这也不怪他们，主要是荀贞捧出的这点茶叶的卖相实在不好。一来当时茶叶的制作过程没有后来精细，二来，放的时间也太长了，半年前买来的，再加上商人运输，至少有大半年了，枯黄萎缩，与其说能“提神醒脑”，不如说是毒药，信的人怕是反而会多些。

    荀贞也不勉强，自往木椀中放了一些，看了看，又嫌放多了，再拈出来大半，将滚汤倒入，晃了两晃，凑到鼻前闻了闻，闭起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十分陶醉的模样。

    他陶醉了好一会儿方才睁开眼，见诸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不由尴尬一笑，说道：“我没有别的嗜好，独好此物。……，实不相瞒，此物得来殊为不易，南边行商来咱们这儿的本就不多，带此物来的更是少之又少。这些茶叶，……，荼叶，还是半年前买来的，一直不舍得用，忍无可忍时才喝一点。算起来，也有好多天没喝过了，所以一时失态，诸位莫要笑话。”

    敬老里的里长左巨被他的陶醉吸引住了，将木椀递过去，说道：“给俺也来点。”等荀贞帮他冲好，急不可耐地端到嘴边，满满地喝了一口，方才入口，还没下咽，“扑”的一声，全吐了出去。临他坐的是苏汇，躲避不及，被他吐湿了半个袖子。

    苏汇蹦跳起身：“你！”

    左巨嘴里残留的还有味道，一边往外“呸”，一边冲着苏汇摇手，说道：“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这东西也太苦了。呸、呸！……，荀君你怎么喝的惯的？”

    众人哈哈大笑，荀贞亦是莞尔。

    只能说左巨不识字。他要是读书多，识字多，在听到“荼”这个字的时候，就应该能想到此物必然很苦。“荼”，苦菜之名。

    荀贞初饮此茶时也觉得很苦。他说道：“我听那卖荼的商人说，巴蜀、荆楚间有一种饼茶。做成饼状，敲开煮沸饮用，或许味道会更好。只可惜一直没有碰见卖饼茶的人啊。”

    以他的推测，巴蜀、荆楚间的这种饼茶应该和后世的饼茶相仿，如果能买来一些，绝对比手上这些粗制滥造的散茶好喝得多。巴蜀、荆楚的饮茶习俗，在煎茶时还会放入花椒等物，以增香味。他前世的时候好喝茶，不过没什么讲究，喝得也都是散茶，没按这个喝法儿喝过。穿越到这个时代，茶叶成了稀罕物，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对这种煎茶日思夜想。

    苏汇将袖子上的茶水擦掉，悻悻然地落座，说道：“荀君既好此物，何不遣人去巴蜀、荆楚购买？”

    荀贞也想，可他哪儿有那么多闲钱呢？派人去巴蜀、荆楚，路途遥远，只路上的开支就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也许在苏汇等人的眼中，他出身名满天下的荀氏，家中肯定不缺钱用，但荀贞自家人知自家事，乱世将临，便算有点钱也该用在刀刃上，怎能因口腹之欲，就置己身的安危不顾？

    他知足地说道：“茶饼虽无，能有此物也足能解我之渴了！”

    虽有左巨、苏汇的插曲，虽然诸人享受不了此物，但通过荀贞的种种表现，他们都看出来“茶叶”必是荀贞的心爱之物，自己都不舍得多喝，今天却肯拿出来招待他们，都颇是感动。感动之余，又被荀贞适才云天雾地的一番引经据典“深深震撼”，暗自敬畏。

    左巨快性子，尽管吃了一嘴的苦，依然很敬佩地说道：“荀君不愧名门子弟，与俺们乡野俗人不同，看的书多，懂的东西多。”

    苏汇说道：“荀君的盛情实令我等感激。以后有何差遣，尽管言之！”

    宾主尽欢的谈笑了一会儿。荀贞说道：“舍中无酒，诸位暂请稍坐，我去买些来，以备晚上饮用。”

    十几个人，酒不能少。宴请诸位里长不是荀贞临时的决定，昨天就决定了的，按说酒应该早就买好，但昨天邻近几个亭都没有集市，今天东乡亭有个“集”，所以放到今儿个去买。

    几个里长都道：“怎敢劳烦荀君亲去！”

    荀贞起身，笑道：“你们来我亭舍，我便是地主。尽尽地主之谊是应该的！……，请你们稍等，我去去就来。”放到今儿去买，还能表现一下姿态，让里长们亲眼看着他亲自去买，摆足了“礼贤下士”的样子。

    他叫杜买先陪着诸人说话，叫来陈褒，两人牵马出舍，往南边而去。

    ……

    一路上催马疾驰，紧赶慢赶，总算在集市关闭前赶到了东乡亭市。

    荀贞出钱，沽了两瓮好酒，见有卖萝卜和莲藕的，分别买了点。萝卜刚刚上市，清脆甘甜，正是好吃的时候。莲藕也是刚上市不久，都是时令鲜蔬。

    买好了酒、菜，两人马不停蹄又赶回亭舍。来往道上，两次路过了冯家的庄子，荀贞看也没看一眼。回到舍中，黄忠、繁家兄弟已将饭菜做好，诸人等得都急了。

    荀贞把萝卜、莲藕交给黄忠，教整治好了端上，又向诸人告个罪，将做好的饭取出一份，放在食案上，亲自捧去后院，侍奉许母先吃。待到许母吃完，拉了许季一块儿出来，这才开始与诸人宴饮。

    几个里长见他这般作态，迟钝的不解其意，聪明的若有所思。

    北平里的里长苏汇吃一堑、长一智，学了乖，忙不迭起身，给许季让座。因六个里中只有他们里和安定里额外出的有米粮，故此他两人的座位在诸里长之上。许季尚未弱冠，怎肯受他让座？百般推辞。最后还是荀贞发话，拉了许季与自家并坐一处。苏汇这才还身回席。

    荀贞向诸人介绍，说道：“幼节家在东乡亭，你们可能不认识他。幼节曾从我族父读书，说来不是外人，今亦住在舍中。”在许季的手背上拍了两拍，又把他的手握住，对诸人笑道，“我二人虽非同姓，义气相接，幼节实如我弟。”接着一一给许季介绍诸里的里长。

    时人的“握手”与后世类似，然而意义完全不同，后世握手表示礼节、客套，当世却若非亲近之人，便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若出现一方自认为关系已经足够亲近、而另一方却不给握手的情况时，就像起舞不相属一样，也会造成负面的影响，乃至反目成仇。

    此时，荀贞当众握住许季的手，又说：“幼节实如我弟”。刚才没反应过来的人，再愚钝的也反应过来了。

    许仲的威名乡人尽知，他们本来只知道许母被扣押在了亭舍，却大多不知荀贞已和许仲搭上了线，最多耳闻过“许仲夜围亭舍”，也是将信将疑。在今之“备寇”操练的前夜，荀贞突然做出此样举动，和许季亲密无间，是何用意？

    联系到白天时，江禽、高甲、高丙等人的主动前来投效，无论是与荀贞见过多次的苏汇、左巨等人，还是与荀贞初次见面的春里、繁里里长，再面对荀贞时，神色间都少了一点放松，多了一点拘束。

    荀贞注意到了他们神色的变化，依旧笑吟吟的，握住许季的手与诸人说话，内里却苦笑一声，心中想道：“才说冯家主人是井底之蛙，我转过身，就来了一出狐假虎威。”

    他毕竟来亭中日浅，根基不足。“备寇”这样的大事全要依靠诸里里长的配合。就像下午里民解散的时候，要是没有里长们的配合，恐怕当他说出“明天继续操练”这几个字时，底下立刻就要炸锅。狐假虎威也是万不得已。

    他自嘲地想道：“便算狐狸想假借虎威，也要有老虎肯借才行。不管怎么说，能与许家亲近总是我辛苦得来的成果。眼下没有办法，不得不先‘礼贤下士’，再借许仲这只本地猛虎的威风，软硬兼施，只希望能尽快改变局面！……，乱世将临，终不能只靠别人，只有自己拥有了足够的实力，才是有了保命立足的最大把握。”

    ……

    当夜饮酒直到宵禁。好在诸人都是本亭人，倒也不会因此回不了家。几个里长俱皆喝得大醉，荀贞与杜买、黄忠、陈褒等分头将他们送回本里。

    回来后，杜买新任了队率，不瞌睡，陈褒也不困，干脆诸人又坐在一处说话。

    陈褒问荀贞：“荀君，明天第一次操练，不知有何计划？是学练手搏？还是刀剑、射术？”他是队率之一，明天头次操练，不能不问问荀贞是何章程。

    不用他问，荀贞也打算说的，他的操练计划非要诸人配合不可。

    “去年是如何操练的？”

    杜买答道：“往年都是先练手搏，再学刀剑，最后射术。”

    荀贞笑道：“今年我打算改变一下，明天准备如此如此。杜君、阿褒，要多多倚仗你们了。”

    杜买、陈褒听他说完，先是一愣，继而大喜。杜买说道：“荀君的操练之法与去年截然不同，料来乡中里民必定喜欢！莫说五日一操，按照此法，便是每日一操，怕他们也都踊跃愿意。”

    他这句奉承话正说到荀贞的心窝上，荀贞心道：“我之本意就是想用此法调动里民的积极性，渐渐改五日一次操练为三日或两日一次！”微笑道，“里民们会不会喜欢，你我说了不算，且等明日，自有分晓。”

    ——

    1，握手：

    彭宠被刘秀封为大将军，但在与刘秀见面后却很不满。刘秀莫名其妙，不解缘由，后来有人道出原因：“之前陛下又是送彭宠衣服、宝剑，又是倚以为北道主人，彭宠以为与陛下见面时必会握手相欢，但陛下没有这么做，所以他心怀不平。”
------------

39 开练

﻿次日上午，大王里的江禽、高甲、高丙等与本亭诸里的里民们络绎来到。

    荀贞给他们规定的是辰时集合，江禽等人来的很早，辰时未到就来了，但里民们有很多迟到的。里长们昨天来过了，今天没有来。

    荀贞耐心等待，等所有的人都到齐，按昨天的队列排好后，简短地说了句：“今天，咱们操练第一天。”示意陈褒近前，说道，“我前几天回家，带来了件物事，在我屋中，你去拿来。”

    “是何物事？”

    “幼节知道的。你自管去就是了。”

    他们对话的声音很大。里民们本来或窃窃私语，或伸懒腰、打哈欠，多数心不在焉的，此时听见他们神神秘秘的对话，顿时来了兴致，视线都集中了过来，看着陈褒回入舍中，又等着他从舍中出来。很快，陈褒从亭舍中出来了，手在身后背着，大声向荀贞禀报：“启禀荀君，东西拿来了！”

    “那走吧。”

    里民们伸头探脑的，想看看陈褒拿的什么东西，但陈褒藏得很好，谁也看不到。史巨先忍不住问道：“荀君，你让阿褒去拿的什么？”

    “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亭舍中放的有米粮，而且也不能没有人值班。杜买、陈褒是队率，必须要去，黄忠也有用的上他的地方，也要去，便留下了繁家兄弟和程偃看门。

    ——程偃自从家中回来后就闭口不言，到现在为止，仍然沉默不语。他那么好酒的人，甚至都没有参加昨夜的酒宴，也不知到底碰上了什么事儿。荀贞打算等忙过这一两天，若他还是这个样子的话，便亲自去一趟他的家里，问问情况，看看到底是怎么了。

    因为里民们都是步行，所以荀贞也没有骑马。他命令前队先走，后队压阵。

    杜买是前队的队率，吆喝着本队的各个什长，催促他们快点带队前行。绝大部分的里民们都没有从军的经历，被各“什”的什长赶着，后边的撵前边，前边的撞后边，跟一群被赶的鸭子似的，又像被丢入锅中的饺子似的，走了没多远，便彻底散开了队伍，乱成了一团麻。

    后队的表现也差不多。

    江禽、高甲、高丙等人骑在马上，走在其后，看着这些里民的表现，相顾大笑。

    最后边是荀贞和黄忠。

    黄忠推了辆小车，车上放的是烧开的水，还有一袭席子，下边不知盖的什么，把席子顶得挺高的。他笑着对荀贞说道：“去年‘备寇’，郑君操练里民，只练刀剑、手搏、射术，却不似荀君妙法。昨夜听荀君说完，俺就觉得今年操练的成果必远胜去年！”

    荀贞望着前头散乱不堪的队伍，暗暗苦笑，心道：“也不知前任郑铎是怎么操练他们的，队列如此松散！……，乡人不知行伍森严，又非正规军队，不能以军法部勒，我用此法操练也是无奈之举。”

    他越看前头的队伍，越觉得不顺眼，干脆不再去看，又想道：“我之此法，最多能吸引到里民的兴趣，调动起他们的积极性。这只是第一步。希望能快点完成，好进入下一步。”

    调动积极性是第一步，第二步是正式操练。

    ……

    一百多人闹哄哄的，顺着官道南行。他们都带着兵器，虽然队伍惨不忍睹，但却吓住了好几个对面过来的路人。也许用不了多久，“繁阳亭民乱於路”的消息就会传遍全县了。对此，荀贞也没办法。反正九月备寇是惯例，百姓们喜欢怎么传、就怎么传吧。

    里民们都是本地人，熟悉道路，不用人领也知道路该怎么走。快到冯家庄子的时候，从官道上拐了下来。没有走冯家庄前的那条路，而是上了一条较窄的田路。他们都是农家人，知道粮食金贵，在官道上时乱哄哄的，怎么走的都有，下了田间都规矩起来，一个挨一个，一“什”挨一“什”，都规规矩矩地走在田路上，没有下到地中的。

    荀贞在官道上看见这一幕，心中一动，想道：“日后操练，这一点倒是可以利用。”

    他见江禽、高甲、高丙等驱马径行，似乎是不耐等待里民们先过，想要从田间穿行，忙赶上两步，叫住了他们，笑道：“诸君，昨天你们走的早，忘了件事和你们说。”

    江禽、高甲、高丙等人勒住马，跳下来，问道：“请问何事？”

    “今天的操练不以技击为主。里民们没有经过行伍，对‘备寇’这件事也不是太积极，所以我打算以游戏先行，先把他们的兴趣调动起来，……。”荀贞把昨天夜里对杜买、陈褒、黄忠等人说过的话，又对他们说了一遍。

    江禽、高甲、高丙等人听了，都道：“荀君妙计。”

    江禽平时对世事、杂闻多有留心，较之高甲、高丙诸人，他的见闻要广博一些，又补充说道：“乡人谨钝，正该以此法教之。我听说军中便常用荀君此法来操练正卒、卫士、戍卒，其中含有兵法之道。以此教之，必有功效。”

    汉承秦制，法定男子役期两年。头一年，在本地服役，接受军事训练，负责维护本地治安，由郡太守直接统领，称为“正卒”。按照兵种，又分为材官、轻车、骑士、楼船卒四类。材官即步卒，轻车是车卒，骑士是骑兵，楼船是水兵。服役完一年后，可以先行归田，等以后再应征，也可以接着服役。第二年服役，就不在本地了，或者调入都城宿卫，称为“卫士”，或者调去边疆戍卫，称为“戍卒”。

    光武中兴以后，连续五次罢省郡国兵，本意是加强中央，削弱敌方，以成“居重驭轻”之势，但却间接地破坏了男子服役二年的征兵制度，从此渐由征兵制变为募兵制。

    既由“征兵”变为“募兵”，寻常的乡野中人只要不曾应募参军的，大多便不太懂正卒、卫士、戍卒这些特定的名词。江禽能随口道来，引得荀贞颇为惊奇，更惊奇的是，他居然还知道“此法含兵法之道”，实在更是出人意料。

    他们说话的空儿，里民们已尽数上了田路，走得远了。

    荀贞笑道：“知我者，江君也。”扯回话题，望向前边，说道，“前队已快到操练地点了。时间不早，咱们也下路罢！”

    因有他在近前，江禽、高甲、高丙等人不肯再骑马了。荀贞也不勉强，领头先走，下了地后，略站了一站，指着两边的麦田，笑道：“诸君亦出身农家，当知耕作不易。走的时候千万小心，不要让马踏坏了青苗。”

    江禽、高甲、高丙等人都道：“诺。”

    ……

    沿着田间小路可以走到一片丘陵地带。

    麦田本是与小路并行，到了这个位置向两边斜出，绕过丘陵和后头的林木，重又与小路齐行。也就是说，这块丘陵和林木正处在麦田的包围中。冯家的庄园便在东边不太远的地方，立在丘陵中能看到他家的望楼中有人影闪动。

    里民们在小路上走时很规矩，下了小路来到丘陵间，又乱了起来。东一堆，西一堆。杜买、陈褒费了老大的劲儿，才重将他们组织起来，马马虎虎站成了两队。

    虽然慢、虽然乱，但有一点还算不错，至少里民们仍记得自己在本“什”中的位置。每“队”排成横行的五列，每列一“什”，什长也还记得都站在了本什的最右边。

    来的小路难走，荀贞搭了把手，帮黄忠把小车推过来，停靠一侧。江禽、高甲、高丙等人牵马随在他的身后。杜买、陈褒小跑过来，大声说道：“禀告荀君，本队的人都齐了！”

    “好。你们先归队。”

    ……

    面对里民们，荀贞五味杂陈。

    回想初来乍到时的惶恐，再回想决意乱世保命，却因受到族中长辈牵连而身在“党锢”之列不能入仕、无从着手聚众时的六神无主。

    再回想总算“天子开恩”，放松了“党锢”的范围，他因而与荀衢争论终得以出任亭长时的一时放松，再回想等到繁阳亭出了空缺、来任职亭中，面对亭舍诸人和陌生环境时的压力。

    再回想刚来任职便碰上许仲杀人，通过对许仲了解的增多，从而抓住机会、做出了借机拉拢本地轻侠的决定；再回想尽心尽力、善待许母，终得许仲、许季的认可；再回想为“备寇”付出的种种努力。而现如今，终於召集到了眼前的这百余里民，他百感交集。

    虽然说这些里民只是普通老百姓，不是军人，而且因他们不知乱世将临，还不能立刻以军法约束，但总是一个不错的开始。他心中想道：“我也不求多，总共有近百人受到召集而来，只要能将其中一半、哪怕三分之一变成自家班底，用之如臂使指，我也就暂且心满意足了。”

    凡有大志者，必能忍人所不能忍，如韩信之甘受胯下辱。凡有大志者，必能隐其所想，喜怒不形於色，如刘邦任韩信为“真王”。

    荀贞不敢说有大志，但至少他“有所图”，所以在隐忍、喜怒不形於色这方面，到目前为止还算做得不错。对面的里民们虽然队伍不整，糟乱纷杂，但他依然能保持冷静的态度，耐心等他们安静下来，笑道：“诸位刚才不是想知道我让陈队率拿了什么？”

    里民们早好奇不得了了，乱糟糟地应道：“是啊！想知道。”

    “亭长，你让阿褒拿得什么呀？”

    “阿褒，你刚拿的东西呢？快拿出来！”

    “对，对，快点拿出来！让俺们看看是什么。”

    陈褒带队出发前，把拿的东西藏到了黄忠的车上，得了荀贞的许可，他笑嘻嘻地跑过去，从席子下边取出一物，举过头顶。

    众人定睛看去，有“咦”的，有“啊”的，有恍然大悟的，有楞了一愣的，有马上转眼去看荀贞的，有摸脑袋不知道拿这个东西是什么意思的。

    也有反应快的，大声叫出了那物事的名字：“原来是鞠！”
------------

40 蹴鞠

﻿按照战国时的说法，蹴鞠是黄帝发明的。在打败蚩尤后，黄帝将蚩尤的“胃”做成“鞠”，命士卒射之，多中者赏，并“令作蹴鞠之戏，以练武士”。上古的事情难以考证，但至少在战国时，蹴鞠就非常流行了。苏秦曾说齐国都城临淄的百姓以“赌博、蹴鞠”为乐。

    入汉以来，人们对蹴鞠的喜爱依然不变。

    上至天子、下至黔首，好之者极多。“里有俗，党有场，康庄逐驰，穷巷蹋鞠”，还出现了被称为“鞠客”的专业球员，投身贵族门下，为他们献技表演。乃至有因为蹴鞠而丧命的，前汉时，有一个叫项处的人，身体不好，医生嘱咐他不要“为劳力事”，但他充耳不闻，依然蹴鞠如故，结果因此呕血而亡，可见蹴鞠的受欢迎程度。

    当世蹴鞠分为三类。

    一类是表演性质的“蹴鞠舞”，表演者随着音乐，以踢“鞠”为舞，技巧高明的还能同时击鼓、奏乐。其次称为“白打”，一个球门，或两人对踢、或两队比试。这两类都是以技巧为主。第三类便是正式的比赛了。

    正式的比赛中，有球场、有球门、有规则、有裁判，两队上阵，以将球踢入球门多者为胜。相比前两类，此类比赛的对抗性非常激烈，不单单激烈，甚至可以说是凶狠，在身体接触的时候允许使用摔跤的技巧。一场比赛下来，球员们被摔个七荤八素、头破血流都是常事。

    也因此，本朝前贤班固在《汉书•艺文志》中把前汉人所写的《蹴鞠二十五篇》列入了“军事伎巧类”。而在事实上，也正如江禽所言，“蹴鞠”的确是军中用来训练士卒的一种手段。

    通过蹴鞠，一来可以锻炼士卒的体魄；二来通过激烈的身体对抗，可以激发出士卒的勇悍、不服输精神；三来两方对战，又能培养士卒的团队精神；四来因有裁判、有规则，又可以使士卒养成服从命令的习惯。令下则勇往直前，令禁则伏首贴耳。

    可谓有百利而无一害。蹴鞠并有鼓舞士气的作用，前汉冠军侯霍去病出征塞外，孤军深入，远离主力，有粮草断绝的危险，他便建起球门，“穿域蹋鞠”，带着士卒们玩儿起了蹴鞠。

    ……

    蹴鞠的球场称为“鞠城”。

    颍阴中便有一座“鞠城”，荀贞虽不善此技，但他的族人中多有爱好者。闲暇无事时，若有比赛，他有时也会去观看。一球若进，全场欢呼；一方若负，捶胸顿足。为争一球，不惜头破血流；为得一胜，轻伤而不退。这种狂热的气氛、激烈的对抗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所以，在琢磨该用何种办法操练里民时，他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蹴鞠”。并且，根据他来亭中后的观察，繁阳亭的住民对蹴鞠也是很爱好的。他就曾在安定里的弹室中见过“球门”，也曾在南平里见过有人在巷中踢球，便连那无赖“武贵”，在他家的院中也见到了一个“鞠”。

    里民有基础，蹴鞠又能当成训练的手段，两全其美，何乐不为呢？如果上来就练队列、操技击，里民们就算不反对，但肯定也会兴趣缺缺。与其如此，不如投其所好。

    陈褒拿出“鞠”后，里民们惊喜骚动的样子一一落入他的眼中，他心中陡然一松，想道：“此事成了！”示意杜买、陈褒命里民安静，笑道，“不错，就是‘鞠’。”

    有胆大的里民问道：“亭长，你拿个‘鞠’出来作甚？”

    “如今农闲，天也不冷不热，正是蹴鞠的好时节。我拿个‘鞠’出来，当然是为了蹴鞠了！”

    “蹴鞠？不是操练么？”

    荀贞一笑，说道：“蹴鞠就是操练！”

    里民们闻言大喜，都是精神一振，议论纷纷，不管是喜欢蹴鞠的抑或对蹴鞠没啥兴趣的，都说道：“早知操练便是蹴鞠，今儿该早来！”

    喜欢蹴鞠的埋怨迟到的那些人：“都怪你们！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马上就快晌午了！再分队、再立场地，能踢多大会儿？”

    不喜欢蹴鞠的也埋怨那些迟到的人：“就不能早点来？你们要能早点来，就能早点儿看上比赛了。……，上次看蹴鞠还是寒食的时候，一晃眼，小半年过去了。”

    里民们都迫不及待地央求荀贞：“亭长，既然蹴鞠就是操练，那便快点开始！”

    又有人说道：“蹴鞠要有鞠城，这丘陵之间，地方虽不大，但上场的人少点也足够用了。只是，鞠门呢？”

    荀贞命令黄忠掀开了车上的席子，露出下边的物事，是六块木板。每块木板的下边都有一个半月形的缺口，这缺口便是球门。六块木板，六个球门。

    荀贞请江禽、高甲、高丙等人帮忙，在丘陵间选了块平地，把球门放在两端，一边三个。放好后，又发动里民将地上的小石头、土块之类拣干净。平地上有洼陷的地方，从别处取土，将之填平。人多好办事，没用多长时间，地面就变得平整、干净起来。

    荀贞在平地的四周划了直线，形成一个长方形。长方形的框架内就是赛场，也即“鞠城”。他又在中间划了一道直线，把整个“鞠城”平分为两半，参加比赛的队伍各占一方。

    按照规则，“鞠城”的样式是“圆鞠方墙，仿像阴阳”，就是说：模仿天圆地方，比拟阴阳，所以“鞠”是圆形的，而“鞠城”是方形的。

    又按照规矩，球门和上场的球员是“法月相衡，二六相当”。“法月相衡”说的是球门，即：效法一年十二个月，立十二个球门，一边六个。“二六相当”说的是球员，即：二六对阵，十二人也。每队十二个人，两队二十四人，刚好和二十四节气一致。

    此外，设立的有裁判和副手，按照比赛的规则严格执法，不因为亲疏远近而徇私舞弊，即所谓“建长立平，其例有常。不以亲疏，不有阿私”。

    场地划好，球门摆好。

    杜买、陈褒招呼诸“什”的什长重新把里民们集合起来。

    荀贞登上一个小土山，面对他们大声说道：“咱们场地小，所以立不了十二个球门，只能立六个。球门少了，上场的人也要减少，每队六个人。你们说行么？”

    不管是喜欢蹴鞠的、还是只喜欢看热闹的，都起哄答道：“行！行！”

    虽说“蹴鞠”很简单，上场就能踢，但毕竟还是需要组织的。比如人手、比如场地、比如裁判，就按荀贞这种打了折扣、缩了水的场地、人手来说，也需要六个球门、十二个队员，两个裁判。寻常的百姓若是没人挑头，蹴一场鞠也是难之又难。就像方才那人说的：上次看蹴鞠，还是在几个月前寒食时看的。——寒食蹴鞠，是个不成文的风俗。

    所以，大家的兴致都很高，球门少几个就少几个，队员少几个也没问题，只要能踢，有热闹看就行。

    “场地有了、球门有了，队员还没有。……，咱们既然名为操练，那么在挑选队员组队上就不要按‘本里’组队，而是按咱们编好的前队、后队组队。你们说行么？”

    “行，怎么都行！”

    “想上场的现在就去找你们本队的队率。人选定下、队伍组成后，比赛便就开始！”

    里民们起哄的时候很积极，轮到报名上场的时候却都害臊起来。

    有的说：“阿甲，你总自吹多会蹴鞠，赶紧报名去！”有的说：“阿乙，你昨天在巷子里乱踢鞠，亭长今儿开了鞠城，你怎还不快去找队率报名？”

    一百多人，有熟的、有不熟的，又当着亭长荀贞的面，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肯第一个出来报名。等了好一会儿，只有苏正、苏则和史巨先出来报名。

    荀贞心知，大苏、小苏兄弟必是看在许仲的面子上，所以给他捧个场，而史巨先想必是给他面子。他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以示谢意。

    又等了一会儿，里民们只互相推攘，却再没出来报名的了。江禽、高甲、高丙等人站在荀贞的后边，嗤笑出声。江禽自告奋勇地问道：“荀君，我等可以报名么？”他们既不属前队，也不属后队。

    荀贞问道：“你们够人手自家组成一队么？”

    江禽、高甲、高丙诸人相对而笑，高甲说道：“荀君，别说六个人，十二个人俺也能给你找来！”点着人头数，“一、二、三、……，俺们现在就有八个人，人人都会！”

    “好！你们也组成一队！”

    荀贞转而大声对里民们说道：“江君诸位愿自组一队与尔等比试。现已有大苏君三人报名，你们再出来三个人，凑成一队便可以开始了！……，只蹴鞠，没彩头，未免少点味道。安定、北平二里为此次操练捐献了几十石米粮。这点米粮会全部用在奖励操练认真上，获胜的一队，每人五斗米粮！”旋即低声对江禽、高甲、高丙等人说道，“五斗米粮非为诸君所设，而是为鼓舞里民士气。”

    有了“五斗米粮”的刺激，里民们积极起来。一个抢一个地上前报名。

    荀贞说只再有三个人就够了，看着刚才一个不肯、这会儿蜂拥而上的里民，杜买很为难，与陈褒商议：“怎么办？要不问下荀君？”陈褒答道：“些许小事，何必劳烦荀君？只管登记就是，又不是只赛这一场。”

    片刻间，前队、后队各有十几个人报名，因为都听见荀贞说了名额还差三个，互不谦让，都说自己踢得好。

    杜买又为难起来，不知该选定谁人。

    苏汇、苏则上前说道：“杜君，上场踢球，不是踢得好就行了。一队间需有彼此配合，不熟悉的上场再多也赢不了。……，以我等之见，不如尽用我们里的人，彼此熟悉，互相了解，总要强过临时凑成的队伍。”

    杜买以为有理，问陈褒：“阿褒，你觉得呢？”

    苏汇、苏则是北平里的，昨天被编入了后队，归陈褒管辖。陈褒说道：“正该如此。”他见聚在自己身边的十几个前队报名者闻言不乐，因笑道：“舍中聚粮数十石，都是为操练准备的。今日之赛，胜者一人五斗，所费不过三石。你们急什么？留着精力等下次比赛不是更好？”

    “下次比赛？”

    “还有比赛么？”

    陈褒答道：“荀君拿‘鞠’、制‘门’，当然不会只举行一场赛事。”

    “下次比赛还有赏赐么？”

    “只要米粮不尽，必定赏赐不绝。”

    众人听了，这才改颜欢笑，说道：“既如此，悉从君便！都听阿褒你的安排！”

    陈褒几句话，轻巧巧化解了麻烦，消去了余人的不满。杜买遂得以按照苏正、苏则的意见，尽从北平里中选人，由苏正亲自挑选，选了四人，组队上场。

    而另一边，江禽、高甲、高丙等人早组成了队伍，将兵器、坐骑交给不上场的人看管，扎紧了衣服，尽数短打装扮，活动开了身体，在场中等候多时了。

    ——

    1，蹴鞠：“法月相衡，二六相当”。一说“法月”是形容球门的形状，“二六”是双方各有六名队员。又有说每个球门前都有一人守卫。
------------

41 效果

﻿场上的两队，一边是以江禽、高甲为首的东乡亭轻侠，一边是以苏汇、苏则为首的北平里里民。主裁判是荀贞，因为杜买不擅蹴鞠，所以副裁判选了陈褒。

    比赛一开始就很激烈。

    通过“手势令”，确定了由江禽一方先发球。

    中线发球后，高甲带球疾奔，北平里的一人横向拦截。

    高甲不避不让，等那人奔到身前时，身形微转，把球向左边拨去。江禽跟上，接住了球，继续前驰；同时高甲斜着肩膀，猛地向拦截那人身上撞去。

    那人躲避不及，被他撞中胸口，连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好不容易稳住脚步。高甲趋步奔行，急绕到他的身后，左手按他的臂膀向右压，右脚探出往左边绊，两边使力。那人终於保持不住平衡，“砰”的一声，摔倒在地，砸起一片尘土。

    高甲用的是标准的角抵技巧，而且两人的接触又是发生在争球的时候，所以这不是犯规。

    观看比赛的里民，有的围在场地周边，有的爬到小土山上，看见此情，有欢喜大叫的，有懊恼大呼的。

    蹴鞠、角抵都是老百姓喜欢的游戏。前汉孝武皇帝於元封三年在长安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角抵表演，“三百里皆观”，可见其受欢迎的程度。并且，角抵和蹴鞠一样，都在天子招待外国使者的宴席上出现过。天子让外国使者观看蹴鞠、角抵，目的当然只有一个：耀武扬威。

    蹴鞠本就激烈，又糅合了角抵的技巧，荀贞站在土山上看着场中情形，回想起了前世的足球比赛和橄榄球比赛。此时的蹴鞠，就好像是两者的结合体，而激烈、凶狠的程度尤且胜之。

    江禽从高甲处接到球，半点不停顿，直扑对面的球门。

    苏则、苏正两兄弟也是许仲的朋党，与江禽的关系不错，对他的蹴鞠水平非常熟悉，早就盯上他了，一左一右，分别从两边包抄。

    他们接近江禽的时候，高甲刚刚把拦截那人摔倒，赶不过去、救不了场，不过还有高丙等人。

    高丙年纪不大，尚未加冠，不足二十，也就十八九岁，相貌清清秀秀的，平时话也不多，看似像个羞涩少年，但这会儿在场上却像变了个人似的，飞奔疾走如电掣。从江禽带球起，他就跟在后边作为扈卫，见苏正兄弟逼迫过来，毫不犹豫，迎上了苏则。

    苏则也很了解他，知道他外表的清秀都是骗人的，实际悍然无比，不欲与他正面冲突，先用技巧把他甩掉，疾跑猛停、中途转向，连来了两次，高丙却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苏则没办法，眼见苏正也被对方的另一人缠住，而己方的队员或在远处、或也被拦截，根本已无人能再防守江禽，总不能眼看这江禽进球，他只得改而与高丙正面放对。两人都没用花哨，硬碰硬，就像是个两个铁拳相撞，场外诸人只听得“嘭”的一声，高丙被撞出三四步去。

    杜买带头，诸人又一片喝彩之声：“彩！”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苏则撞开了高丙，自家也踉跄后退，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转看江禽，江禽已带球奔到了球门外，只差十来步远了。他发力疾奔，却终功亏一篑，在离江禽两步远的地方，眼睁睁他将球轻巧勾起，踢入门内。

    为防止球滚远，不方便捡取，球门是由两层木板构建成的。前边的木板开球门，门挨着地；后边的木板不开门。这样，球进入门内后，撞上后边的木板，不会滚走。正规的球门还有顶，造得好像个小屋子似的。场上的这几个球门是亭中诸人昨晚临时做的，没有那么讲究。上边没有顶，只有两块木板相连而已。

    荀贞举起手，大声说道：“江队下一城，得一球！”

    场外众人鼓噪欢叫。场上的江禽、高甲、高丙等人顾盼骄傲，北平里的诸人则垂头丧气。陈褒奔上场中，把球捡回来，交给苏正，叫道：“现在由北平里开鞠。都各归本域，各归本域！”

    两队各回己方主场，苏正开球。

    苏则鼓舞士气，说道：“才丢一城，算得甚么！方才这一局，只不过是暖暖脚罢了！无论是蹴鞠还是别的，咱们北平里什么时候输过？只要这场能赢，俺们兄弟该得的米粮都分给你们！”指着对面，大声说道，“高二，刚才没撞倒你，不算数。咱们这局再来！你敢应么？”

    高丙怎会认输？他巴不得再与苏则比个高下，应道：“为何不敢？就怕你腿软，不是对手！”他们虽是朋党，但赌场之上无父子，蹴鞠也一样，性子上来，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爽快了再说！他二人一问一答，不但带动起了北平里的士气，更激发起了江禽等人的斗志。

    这第二局，比第一局更要激烈。

    才开球没多久，双方已各有两人摔倒在地。场上尘土飞扬，场外如痴如狂。对抗得越激烈，观看的众人越兴奋。尤其那些会蹴鞠的，时而摩拳，时而顿足，见到一个好球，高声喝彩，见到一个坏球，恨不争气，只后悔刚才没有积极报名，没能得到上场的机会。

    荀贞一面观看场中比赛，一面注意里民们的表现，见他们此等模样，嘴角露出笑容，心道：“借蹴鞠调动里民积极性的打算已经成了！”

    突然间众人齐声欢呼，如同雷动。

    他转眼往场上看去，却是苏则与高丙又撞在了一处，果然如他们刚才的对答，这一次还是半点的华花俏没有，依然硬把式，纯粹的身体撞击，吃亏的依然是高丙。这一回，苏则大概准备充足，撞击的力量更大，高丙抵挡不住，仰摔地上。

    高甲见兄弟吃亏，怎肯容忍？

    恰好北平里一人将球送到了苏则的脚下，苏则带球奔行，欲入对方门中。高甲腿快，斜插上来，当面拦截。那“鞠”是用皮革作成，内以毛发充实，弹性不是太好，大多数的时间只能在地上滚动，除非技巧高明的，能用它玩儿出些花活儿。苏则的技巧不算高明，所以在带球时只是老老实实地踢动。高甲横插上来，身子倾斜，一个铲踢，从他脚下将球抢走。

    苏则正往前冲，刹身不住，等他停下身来，高甲已带着球重返北平里的场域中。

    北平里这边吸取了上次失利的教训，时刻都留有一人守在己方门前，见高甲奔来，急往前救。苏正离后场不远，也忙甩掉对方盯梢的，撤回域中，与留守那人前后夹击，将球夺回。

    高甲擅长角抵，虽处劣势，虽然把球丢了，但在争夺的过程中，却用了个巧手，又将北平里留守的那人摔倒在地，算是扳回点面子。苏正带球，在己方两人的配合下，勇闯对方球门。

    相比第一局的开门进球，因为双方都打起了精神，这一局明显陷入了胶着。

    场上十二个人便捷若飞、驰逐追赶，足球的控制权连连易手，时而被攻入江禽他们那一队的域中，时而被攻入北平里这一队的域中。场外的里民们看得如痴如醉，欢呼大叫不断。

    足球来回易手四五次后，重落入高甲脚下。

    他将球传给江禽后，指挥余下的诸人前、后、左、右散开护卫，保护着江禽再度杀入对方域中。苏则、苏正率众阻截，奈何高甲擅角抵，而江禽又号称“手搏第一”，贴身的对抗完全占不了便宜，节节退让。最终，这一局仍以江禽进球、北平里失利告终。

    比赛前就说好了，两刻钟为半场。当上半场结束后，休息一刻钟，继续下半场。在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内，江禽一个人连进两球，观看的众人都是大声为他喝彩。

    比赛继续。

    两方的队员拼命争抢，谁也不甘示弱。荀贞和陈褒严格执法，有违反规则的必给以惩罚。

    上半场结束后，黄忠从推车中取出水，给诸人饮用。

    当江禽这一方踢出好球的时候，里民们虽也会为他们喝彩，但到底江禽他们不是本亭人，所以在双方休息的时候，里民们大多涌到了苏正、苏则等人边儿上，纷纷给他们打气鼓劲。还有自觉蹴鞠水平高的，找杜买、陈褒想换人上场。这是不符合规则的，陈褒当然要给以拒绝。

    拒绝后，他又勉励，说道：“这一场不上，下一场可以上！正好可以趁此机会，看看江、高诸人的虚实。了解了他们的虚实后，不是更容易获胜了么？”

    陈褒为人机灵，早就猜出了荀贞允许江禽等人上场的用意，定是想用此激发起里民们的乡土观念，借之来增强他们的凝聚性、调动起他们参加蹴鞠的积极性，从而达成操练的目的，故此，在拒绝里民的同时，他不忘加以鼓励，鼓舞他们的士气。

    ……

    日渐西沉，四野翠绿。

    场上尘土飞扬、喧哗声闹。

    随着比赛的进行，观看的人已不止有原来的里民，还来了不少在田间劳作的农人，甚至离此地最近的南平里住民也有来的。荀贞注意到，冯家也来了两个人，一个年轻人，一个奴婢模样的人，他们站在较远的一处土丘上，兴致勃勃。

    陈褒低声给他介绍：“那年轻人是冯家的幼子。”

    荀贞“噢”了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里的动静这么大，冯家近在咫尺，不被吸引才怪。虽然听陈褒说这冯家的幼子是个场面上的人，不类其父，但荀贞没有结识他的兴趣，只当没看见。

    半个时辰结束，场上比分三比一。

    江禽这一队得了三分，北平里这一队，只有苏则进了一球。胜负不言自喻。荀贞说话算数，当场说道：“江君队获胜，按之前说的，一人五斗米粮。等会儿回到亭舍，我亲手点给！”

    里民们还沉浸在刚才的比赛中，大多数人眉飞色舞，北平里的诸人灰头土脸，没有上场的诸人连连叹气。后来的观看者们却立刻被荀贞的话吸引住了，交口议论：“获胜的一人五斗米粮？”问参与“备寇”的那些里民，“米粮不是供操练所用的么？”

    “荀君说了，蹴鞠就是操练。”

    “蹴鞠就是操练？……，哎呀，早知如此，俺也来了！”说话的拍腿跺脚、后悔不及，“当日里长来找俺，要俺参加备寇，都怪俺那丑妇，怎么都不答应！五斗米粮，五斗米粮！赢两次就是一石！”俗话说：升斗小民。对贫穷的人家来说，五斗米粮已不是个小数字了。

    不少人盘算：“要不要回去找里长说说，也来参与备寇呢？”

    荀贞不知这些人的想法，不过就算他知道了，就算各里的里长来找他说，如今却也晚了，他是绝不会同意的。没有比较，哪儿来的优越？有了优越才会有认同，有了认同才会有积极性。

    后悔不及的那人，不管他的盘算如何，他的话倒是提醒了参与备寇的众人。有回过神的，高声问道：“亭长，你说‘等会儿回到亭舍’，今儿的操练就算完了么？”

    “是啊。”

    “俺们还没上场呢！……，亭长，再来一场吧！”

    “咱们今天来的晚，如今时辰不早了，怕不够再踢一场，便到此为止罢！”

    秋季日短夜长，就算还够再踢上一场，但等结束、回到家肯定也都天黑了。里民们虽然不愿，但客观事实如此，却也无话可说了。便有人转而埋怨那些迟到的：“要不是你们来的晚，怎么会只踢这一场？”

    迟到的诸人中可能有刚结婚不久的，被人嘲弄道：“晓得你才尝肉味，但省些精神，早来点，把力气用在场上，岂不更好？你在家耕犁得再多，能换来五斗米粮？若在场上赢得一次，可是实打实的五斗粮，拿回家中，给你那妇人，她定然高兴，说不得会肯让你换个花样试试！”

    众人哄然大笑。

    黄忠、杜买、陈褒引诸人下场中，收拾了球门，拿回“鞠”，重堆放车上。有人问道：“亭长，下次操练什么时候？”

    “虽是农闲，但也不是无事可做，不能因为操练耽误了尔等家事。昨天、今天，已连续两天了，我打算把下次操练放在三天之后。”

    一句“三天之后”，让那些摩拳擦掌准备赢取米粮的人失望不已，如当头泼下一桶冷水。有人忍不住，叫道：“家里能有什么事儿？俺们穷人，既没有仓楼修缮，也没有沟渠要挖。亭长，再等三天太久了点！”

    “那你们说？”

    “明天，明天吧！”

    不少人表示支持，叫道：“对，明天！”

    这倒是荀贞没想到的，他知道蹴鞠必能引起乡民的兴趣，也知五斗米粮必能提高他们的积极性，却还是小看了效果。他本打算循序渐进的，但既然有人这么提出，而且看起来支持者还挺多。他心中想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脸上却故作迟疑，说道：“明天？”

    “对，就明天吧！亭长。趁天气好，咱们多踢几场。再等等，可就要冷了！”

    有道是：将欲取之，必先与之。一场蹴鞠、五斗米粮，换来了里民们的热情高涨。荀贞顺水推舟，说道：“那行，就明天！一样还是辰时集合，如何？”

    “行。”

    “没问题！”

    “好！谁再敢晚来，俺可要对他不客气了！”

    操练第一天，取得了荀贞预料之外的好成绩。在随着众人回程的路上，他看似晏然从容，与江禽、苏则、史巨先等人谈笑自若，但内里实在开心喜欢。
------------

42 冯巩

﻿一方面受五斗米粮的诱惑，一方面受蹴鞠的吸引，次日一早，里民们陆续赶来，与昨天不同，今儿没有一个迟到的，辰时才刚过一半，人就齐了。

    和昨天一样，荀贞简单地整了下队列后，便直奔操练的场地。

    昨天来时，场地上空无一人，而今天到时，场地周遭站了不少人，虽然稀稀拉拉的，但粗略一数，差不多有三十多个。其中有年轻人，有壮年，有孩童，还有两个妇人。

    不用问，这肯定是被蹴鞠吸引来的。

    昨天结束后，有的里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跟着荀贞、江禽、高甲、高丙先等去了亭舍，亲眼看看荀贞把米粮交给了江禽、高甲、高丙等人，证明了荀贞说到做到，今天报名他们就积极了许多。

    ——昨夜荀贞宴请江禽等人，在酒席上对江禽等人说了，今天他们暂不要上场，把机会留给里民们。所以，江禽、高甲、高丙诸人只是笑嘻嘻地看着里民报名，没有争抢上场。

    按照前队、后队，分别从报名的人中选出了六个选手，依旧荀贞当裁判，副裁判换成了江禽。比赛很快开始。

    开始没多久，冯家的幼子又来了，还是带着昨天的大奴，站在昨天的位置，饶有兴趣地观看。和昨天一样，荀贞对他依然视而不见，权当没有看见。

    因为今天江禽、高甲、高丙等人没有上场，对阵的都是本“亭”人。本“亭”方圆十里，住民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蹴鞠技巧高明的也就那么多人，每年寒食都有在一块儿比赛，就算没有比赛过的，也看过或者听说过，彼此之间很熟悉，对抗的激烈程度或不及昨天，但是气氛却远比昨天热烈。

    场上各队的叫喊声、场外观众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半个多时辰后，第一场比赛结束，以后队，也即北平里、繁里、春里这一方获胜告终。

    今天来时，荀贞就把奖品带来了，当场发放给获胜的一队。观看的里民们目光羡慕，失败的一方眼神嫉妒，有的忍不住说怪话，有的彼此互相埋怨。在某些时候，怪话和埋怨也是激发积极性的动力之一，只要不超出一定的限度，荀贞置之不理。

    他听见失败的一方中，有队员说道：“要比技巧，后队的那些人根本不行！他们能获胜全因有角抵。那苏家兄弟从小就喜好角抵，咱们当然不是对手！……，要不给亭长说说，下一场比比‘白打’？”白打，就是比试技巧了。

    这个队员的话得到了支持，不少人簇拥着他过来，向荀贞提出了这个建议。

    荀贞笑道：“比试‘白打’也行，但你们刚才说后队之所以能获胜靠的全是角抵，却有不对之处。”

    “何处不对？”

    “适当地运用角抵的技巧，本就在许可的范围之内。大、小苏兄弟因精擅角抵而获胜，怎么能说是侥幸呢？以我看来，输了就是输了，又不是输不起！大丈夫当迎难而上，最多下次赢回来不就是了么？”

    失败一方的队员不服气地说道：“苏家兄弟从小习练角抵，我等却没有良师，便是想学也学不成！这本来就不公平。”

    “不公平？那难道我要禁用角抵之术么？如果这样做，岂不是对苏家兄弟又不公平了？”

    乡民大多淳朴，听了荀贞的反问，觉得有道理，纵然仍有不服的，也默然不语了。

    荀贞很希望现在能有个人出来请求：“那就请亭长教俺们角抵、手搏之术罢！”但很可惜，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听到一个乡民说。不过，他也不着急，操练才刚开始，目前最重要的是积极性和主动性，别的都暂可放到一边。

    两天的比赛，除了将里民们的积极性差不多调动起来了之外，荀贞还有别的收获。

    收获总的来说有一点，细分有两点。那就是：对上场队员的能力，他渐渐心中有数了。能力分两种，一个是体力、技击的水平，一个是眼光、战术的水平。

    两队对垒，球门就是城门，对方就是敌军，人数相当、而且又在受到规则限制的情况下，要想突破敌军的包围、截击，将球攻入对方门中，没有一定的战术水平是不可能的。就算这种“战术”的观念还很原始，属於自发的、本能的萌芽状态，但毕竟是“战术”。

    能在球场上指挥、协助队友获胜的，那么在经过学习后，在战场上也必然会胜过常人。

    并且，类如苏家兄弟这样的，不管是因为角抵超众，还是因为眼光过人，只要能在球场上服众的，那么放在战场上，也必能取得威望。

    荀贞来亭中日浅，对里民们绝大部分都不熟悉，不了解他们的能力，如果按照常规的办法，一个接一个地去接近、熟悉的话，不知要费多少时间！怕是一年都不够。而用眼下的这个办法，半个月、至多一个月就够了。或许不能够熟悉所有参与“备寇”的里民，但至少对那些在场上竞技的里民会十分的了解。而就目前来说，他已基本熟悉了十二个人。

    ……

    今天来得早，还有时间再踢一场。

    第一场结束后，休息了小半个时辰。荀贞和里民们谈笑风生地说了会儿话，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宣布开始下一场。

    相比昨天，今天报名的里民极多，昨天是两队各有十几个，今天加到一块儿足有三四十人。只北平里一个里就报名了十来个。——荀贞估计，其中应该有不少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奔着“五斗米粮”来的。

    不管他们是什么心思，只要肯报名，荀贞就欢迎。

    第二场比赛仍然是各由前队、后队分别组队。这一次，后队上场的不再是以苏则、苏正为首，前队上场的队员中包括了史巨先在内。

    荀贞对史巨先还是比较有兴趣的，毕竟他们认识的比较早。

    在比赛开始后，他特别注意了一下史巨先，不过很快就发现，史巨先的球技并不好，力量也不是特别出众，基本没有和对手硬碰硬的，但身手灵活，跑得特别快。荀贞忍不住转脸，看了眼在场外给自家队员加油的陈褒，难怪他俩关系好，原来在敏捷灵活这一点上气味相投。

    ……

    荀贞全神投入场上，希望能从中发现良材，没有注意到冯家的幼子在第二场比赛开始后不久悄然离去了。

    冯家的幼子名叫冯巩，今年二十岁，刚刚加冠，正如亭中对他的评价，“是个场面上的人”，年纪虽不大，但为人处事与其父截然不同，喜击剑、弹棋、斗鸡、蹴鞠，也好结交豪杰。

    荀贞去他家的那一天，他没在家，而是和本乡首富高家的公子一块儿打猎去了。待得打猎归来，听家人说了荀贞登门造访之事，也听说了荀贞拒绝接受他父亲所出之米粮，他当时就觉得他父亲做得不对，尽管在去年他父亲也是用同样的办法对待郑铎的，但荀贞乃荀氏子弟，即使只是个“小小的亭长”，也不该如此无礼粗鲁。

    紧接着，就又出现了荀贞用蹴鞠来操练乡民的事儿。

    操练的头一天，上百人，有骑马的、有步行的，尽带兵器，浩浩荡荡，吓了当时在角楼上瞭望的宾客一跳，还以为是冲着他们家来的。他闻讯后，登楼远观，本以为荀贞会和上任郑铎一样，最多教教乡民们击剑、手搏之术，但却惊奇地发现他居然组织里民蹴鞠！

    他本就喜好蹴鞠，干脆带了贴身的大奴赶来观瞧。

    到了场上不当紧，他才发现在场上踢球的人中竟然有东乡亭的江禽、高甲、高丙诸辈。江禽、高甲、高丙等人都是东乡亭的轻侠少年，他早知其名，也曾在一处喝过酒、赌过钱，知道他们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却怎么肯巴巴地跑来、甘愿参加本“亭”的备寇，并主动上场踢球？

    昨天他回去后，派人打听了一下。他虽不是轻侠，但耳目灵通，打探之下，方才知晓原来是因为荀贞善待许母的缘故，引得江禽、高甲、高丙诸人倾心。他将此与之前荀贞拒绝他家所出的“五十石米粮”联系在一块儿，越发觉得他父亲这件事做错了。

    一个出身“颍阴荀氏”，并能“招揽本地豪杰”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简单地以“亭长”视之！

    至今为止，一天半的蹴鞠，两场多的比赛，荀贞大多数的时间在观察上场的球员，以图发现良材；而冯巩大多数的时间则是在观察他，越观察，越惊讶。

    荀贞待人，不管是对江禽、高甲、高丙等“外亭”的轻侠，还是对“本亭”苏正、苏则、史巨先等本地的轻侠，抑或对普通寻常的里民都是一个模样，温文和气，可却总能在“温文和气”中使人心服口服地听从他的意见。

    杜买、黄忠、陈褒诸人都是亭中老人，荀贞才来任职几天，但这些人对他却都执礼甚恭，毫无半点不敬的态度。

    并且，他明显地发现，江禽、高甲、高丙诸辈对待荀贞的态度，今天与昨天大有不同。昨天虽然恭敬，带着生疏；今天的恭敬却带着亲热。——他昨天也打听到了，荀贞在亭舍中设置酒宴，宴请江禽、高甲、高丙诸人，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又或者是别的原因？

    窥一斑而见全豹。不管是因为什么，通过江禽等人态度的变化以及杜买等人恭谨的表现，至少由此可知，荀贞必有服人的手段，换而言之，必有“使人心折”之处。

    至此，他可以确定，他的父亲绝对做错了。

    因而，他来不及看完第二场比赛，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回到庄中，他径直去后院找冯温。冯温正在院中看人修缮仓楼。两个徒附爬到楼顶，检查有没有漏水的地方。冯温不顾从楼顶落下的灰尘，仰着头，亲自指挥：“再看看左边！仔细点。一点儿缝隙不能有。这要是没检查好，下雨、雪漏了，唯尔等是问！”

    “父亲。”

    “……，你回来了？不是去看蹴鞠了么？踢完了？……，胡狗，不是为父说你，你人也不小了，二十弱冠，不是个孩童了。整天走马斗鸡，博戏蹴鞠。家里是有点底子，但那都是乃翁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你要是生在贫家该怎么办？我也不求你读书上进，家里的活儿你也总是帮点忙！……，好好学学你的大兄，你瞧，他天不亮就领着田奴们下地去了。”

    “胡狗”是冯巩的小名。为易子女生长，为父母者多给子女取“贱名”。

    “阿父，你前几天对亭长荀君的做法怕是错了！”

    冯温转过头：“什么？”

    “荀君此人，看似和善，孩儿连着观察他了两天，没见他发过一次怒，红过一次脸，但却能得到远近轻侠、豪杰的敬重，其胸腹中必有沟壑山川，不可等闲视之！”

    “你想说什么？”

    “他前几天来，阿父领他看家中仓楼、兵器、菜园的举动恐怕是不太合适的。”

    “有什么不合适的？”

    “一个能得到豪杰敬重的人，怎么可能忍受侮辱呢？”

    “侮辱？哪里侮辱他了？我家的粮食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么？哪一粒不是乃公辛辛苦苦收获来的？要没有乃公的辛苦，能有你今日的膏粱纨绔，走马蹴鞠，不务正业？‘侮辱’？他来亭中多日，不登我家门，要粮食的时候却来了！将乃公看成什么了？我不计较他，为照顾亭中乡民，和去年一样愿出五十石米粮，还不行么？‘豪杰敬重’？乡下地方，能有什么豪杰人物？不过一群和你一样不事生产、游手浪荡的无状儿罢了！也配称豪杰二字？”

    冯温啐了一口，斥骂冯巩：“从明天起不许出门！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待在家里闲着也不行，得给冯巩找个活儿，瞧见正在修缮的仓楼，冯温指着说道，“先将仓楼补好！”

    “父亲！”

    “滚！”

    冯温在家中向来说一不二，冯巩见他恼怒，不敢再劝，只得退走。

    贴身随侍他的大奴说道：“少主，那荀君虽看来不似常人，但您也不至於为此和家主争吵呀！”

    “你懂得什么！”

    冯巩忧心忡忡，回到自家的屋中，坐立不安。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且等大兄回来，再细细商量。”
------------

43 县尉

﻿冯巩的兄长是个老实人，小时候读过两年“小学”，略识文字后就成了冯温的左膀右臂，在性格上与冯温比较像，很顾家，每日监督奴婢、徒附，操劳农事，半刻不闲，是个标准的地主子弟。一直等到晚上，他才回来。冯巩立刻去找他，说了自己的担忧。

    “那你想怎么办？”

    “只今天一天，荀君就至少发放出了六石米粮。我听说诸里总共凑出了四五十石粮食供操练备寇。一天六石，四五十石不足十天之用。……，为了表示歉意，不如由兄长亲自出面，以此为借口，把些米粮送给亭舍。”

    “送多少合适呢？”

    “今年的收成不错，咱们家的仓楼都堆满了。既然要送，就多送一点，二百石如何？”

    冯巩兄长为难地说道：“几十石俺还可做主，二百石？非得阿翁同意不可！”

    “阿父肯定不会答应的！大兄，荀君出身名门，行事有方，得豪杰敬重，且去年天子亦将‘党锢’稍解，他日后必将会高升！以他族中的背景，做到一县之长也不是不可能的！都说结识英雄最好在他们寒微之时，咱们家小，便不奢望能结识他，也没有必要得罪他呀！”

    “你说的对。……，但二百石米粮太多了，你我做不了主。”

    有汉以来，谷价最便宜的时候是前汉宣帝时期，“谷石五钱”，那已经是几百年的事儿了，每至乱世，谷价必升，当今天子登位后，一来朝政黑暗，二来铸钱太多，“谷所以贵，由钱贱故也”，地方上的谷价最贵的已涨至“米斛万钱”。一石粟米，一万钱。

    颍阴县地处帝国腹地，临都城洛阳，物价大致上还稳定，没有到“米斛万钱”的程度，但粮价也不便宜，便是陈米，也得上百钱。按陈米来算，二百石米粮，两万钱，不是个小数字。冯巩的兄长是个老实人，不敢做主。

    冯巩劝说无效，只得作罢。回到自己屋中后，他睡不着觉，半夜爬起来，披衣出门，立在院中的大榆树下，仰观夜空，见星光闪烁，月冷如水，不由长叹，自言自语地说道：“今不舍二百石谷，来日必因此致祸！”打定主意，一定要做点事儿来弥补父亲犯下的过错。

    ……

    第三天，他一早赶到操练的场地，等了半晌，不见一个人来，叫大奴去里中打听，才知道原来荀贞给里民们放了两天假。他犹豫多时，决定去亭舍拜见一下荀贞。

    当他来到舍门外时，却见舍外站了二三十人，有吏员打扮的，有县卒打扮的，皆执刀戟、环卫舍院，上前一问，才知原来是县尉来了。

    县尉来了，荀贞肯定没工夫见他，没办法，他悻悻而归，只能等改日再说了。

    ……

    亭舍后院，许母住的那套房的堂屋中，三人相对跪坐。

    坐在上座的是一个四旬男子，浓眉大眼，蓄着长须，相貌威严，美中不足有些谢顶，头发稀疏，扎起的发髻很小。他笔直地跪坐在榻上，穿着官袍，佩戴黄绶。黄绶是四百石以下、二百石以上官吏佩戴的。此人正是本县的县尉，姓刘名德，乃城中刘家子弟，是刘儒的族兄。

    下首两人，一个是荀贞，一个是杜买。

    县尉刘德正在问话：“贼许仲案，汝亭可有线索？”

    “启禀尉君，并无线索。遵尉君的命令，我等将许仲的画像悬挂在了舍外塾中，凡有过往的路人，我们都有询问。至今为止，尚无人知其下落。”

    “许仲号至孝，他的母亲被扣押亭中，他没有来过么？”

    “不曾来过？”

    “也没有托人来看过么？”

    “不曾有。”

    刘德微闭双目，沉吟片刻，复问道：“你们可有将亭中尽数搜索？”

    “接尉君命令的当时，我等就将亭中各地仔细搜索过了，并通知了各里，若有见许仲即速报舍中。”

    刘德有一问，荀贞有一答。他温良沉静，坐在一边儿的杜买紧张得不得了，强自镇定，一句话不敢说。好在刘德没有注意到他，倒也不曾因此生疑。

    “此案已惊动郡中。吾本该前几天就巡查到你们亭部的，之所以来的晚了便是因受郡中督邮召见。督邮详细地询问了此案，并说将会尽快上禀府君。汝等定要重视此案，特别许母在汝亭舍，更是关键之关键，务必不可大意！”

    “督邮”，郡吏，分部行县，是太守的耳目，同时代表太守监督诸县，权力很大，既能刺举县中县尉、县丞这些长吏，又可察举郡县豪右大族，并“奉诏令捕击盗贼”、“录送囚徒”等。

    荀贞恭谨应道：“是。”

    刘德朝内室看了看，说道：“刚吾来时，见许母从室内出来。她在这里住么？”

    杜买咽了口唾沫，放在膝盖上的手紧张得握成了拳头。

    须知，按照律法的规定，除了“亲亲得相首匿”外，其它的包庇行为都是要受到严惩的。当世重经，以经治国，“亲亲得相首匿”即所谓的“春秋决狱”，把儒家的观点引入法律中，意思就是直系亲属之间可以包庇犯罪，只要不是谋反、不道的罪行，可以免受惩罚。而繁阳亭中的诸人显然和许仲没什么亲戚关系，并且他们还或为吏员、或为亭卒，纵容罪犯、包庇不言，实为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严重的甚至可能会被判为与罪犯同罪。杜买怎能不紧张害怕？

    荀贞恭谨地答道：“是的。……，许母年迈，若将其系於前院，使之居於陋舍，恐有违天子仁爱、县君神明，所以，仆将自住的屋子让了出来，给她居住。”

    刘德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又问道：“吾入室前，听到犴狱中似有动静，里边关的有人么？”

    为保险起见，在迎接刘德时，荀贞低声吩咐了陈褒，叫他去犴狱里看住武贵，免得他大喊大叫。此时听刘德询问，他答道：“王屠被许仲杀死后，家中只剩下寡妻孤女，其‘里’中有一人，素来无状，夜闯其门。仆知后，便将之抓来了亭舍，关入犴狱，以示惩戒，敦厚风俗。”

    刘德颔首，说道：“此等无状最是可恶，汝做得很对。……，不要轻易将他放了，多关几天，让他好好吃些苦头！免得出去了再乱我地方民风。”

    “是。”荀贞虽镇静，也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轻巧巧转变话题，说道，“……，仆有一事想禀奏尉君。”

    “何事？”

    “如今九月，正值‘备寇’之季。仆召集了一部分本亭里民，从大前天起开始了操练戒备。”

    “噢，原来是此事。荀君执掌一亭治安，正该如是。”

    刘德与刘儒不同，是个寡言的人，和荀贞说完正事儿便无话可说了。荀贞也不是个多嘴的人，见刘德突然沉默，以为他在想什么事儿，怕打扰了他，也安静不言。杜买更不会开口。

    三个人面对面，沉寂默然地坐了小半刻钟。

    荀贞渐觉气氛诡异，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听见刘德开口问道：“可还有别的事情要禀？”

    “没有了。”

    “既如此，吾便走了。许仲之案，你千万不可轻忽。”

    刘德说走就走，起身下榻，穿鞋出门。荀贞、杜买忙跟着相送。杜买汗流浃背，下地的时候腿都软了，差点摔倒，还是荀贞扶住了他。杜买十分羞惭，荀贞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臂膀。

    出了门，穿后院、经前院，又出舍门，在吏、卒的簇拥下，刘德翻身上马，临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招手示意荀贞近前，说道：“吾见你舍中前院放了好几个酒瓮，近日有饮酒么？”

    “是。刚开始操练里民，前晚、昨夜，分别请了里长们和一些壮士喝酒。”

    “你身为亭长，当知律法。‘三人以上无故群饮酒，罚金四两’。酒，不是不能喝，但要少喝，不可因此误了大事。”

    荀贞恭谨应诺。

    时虽有禁群饮酒的律法，但执行得不严格，形同虚设，刘德也只是因为受到上边的压力、急於把许仲追捕归案，所以随口提醒一句，说完了，略微拱手，前呼后拥地去了。

    荀贞站在舍院门口，目送他们离开，观其方向，应该是往下一个亭部，东乡亭去了。等他们远走，他转回舍中。杜买深为自己方才的表现而惭愧，想要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荀贞看出了他的羞惭，笑道：“尉君久居高位，不怒自威。杜君，你说什么时候你我也能像他那样？”

    一句话冲淡了杜买的尴尬和羞愧。他陪笑说道：“颍阴是大县，尉君俸禄四百石，荀君世家大族，假以时日或可为县君。俺只是一个乡野鄙夫，百石吏尚不敢想，况且县尉！”

    荀贞哈哈大笑，心道：“县君？便是给我做，我也不想做。”

    在乱世里，一个没有兵马的县令怕还比不上一个有兵马的屯长！

    陈褒从犴狱里出来，凑到荀贞和杜买的身边，问道：“怎么样？尉君都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只是叫咱们不要大意轻忽。”

    荀贞丝毫没有将县尉来这件事放在心上，反正事情已经做下，再去担忧泄露之类的也毫无用处，大丈夫应该拿得起、放得下，干脆不想。相比县尉登门，他现在更关心程偃。

    “小程这两天还是老样子？”

    这两天一直是繁家兄弟在亭舍中值班，他两人答道：“是啊，还是那副样子，半死不活的。醒了就举石头，吃饱了就睡觉，一句话不说。”

    “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他是乡亭人，对么？”

    “对。”

    “这样吧，今天刚好没什么事儿，阿褒，你随我一块儿，去趟他家，看看怎么了。”

    陈褒应了，将马从厩中牵出，两人出亭舍，往乡亭去。这一去不要紧，险些惹出一桩祸事。
------------

44 高家

﻿“乡亭”即“乡治”的所在，在“繁阳亭”东北方向，中间相隔了两个亭部，抄近路的话，大约十几里地。

    荀贞和陈褒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十几里地转瞬即至。“乡亭”虽然是“乡治”所在的地方，但道路上行人稀疏，明显比繁阳亭冷清很多。

    陈褒说道：“在去年的疫病中，乡亭亡故者甚众。”

    繁阳亭境内没有空闲的田地，都种满了麦子，而才入“乡亭”，路边的土地就有荒芜的了。不但“乡亭”，他们一路走来，路过的那两个“亭部”中，也或多或少分别都有此类现象。

    民以食为天，只要有口气在，农人就不可能让田地荒芜，很显然，这些土地的主人应该都是全家尽数殁在疫中了。——不过，这种田地闲置的现象不会延续太久，不知道有多少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呢！最多到明年，必就会或被豪强之家占走，或被亡者的族人收归族中。

    陈褒知道程偃的家，领着荀贞七拐八折，尽走的小路，不多时来到一处里外。

    这个里的规模不小，比安定里、南平里都大，粗略估摸，至少能住八九十户人家。里门的瓦当上飞云为纹，中有两字：“程里”。

    以姓为里名，说明是聚族而居。荀贞问了陈褒，果不其然，里中皆为程姓。

    在没有公事、又不是休沐的情况下，亭长一如郡、县长官一样，是不能擅自出界的。所以，荀贞此次出来，换下了亭长的服饰，裹了个黑色的帻巾，看似一个普通的黔首百姓。

    “里监门”很负责任，见他二人近前，从塾中出来，问道：“做什么的？”

    陈褒代为回答，说道：“俺们与本里民程偃同在繁阳任职，今有事去他家中。”

    “繁阳？……，你是？”

    “俺叫陈褒。”

    “里”的管理是很严格的，有陌生人来时必须要问清楚，如果有外人想要暂住“里”中，还必须登记，得有“任者”，也即保人。荀贞之所以能在“繁阳亭”的各里中出入无忌，那是因为他是亭长。现在来到别人的地盘，肯定会受到盘问。

    里监门打量了他两人几眼，问道：“知道程家在哪儿住么？”

    “二门东入，即为程舍。”

    知程偃在繁阳亭任职，又知程偃家住里中何处，看着不似歹人，里监门打消了怀疑，让开道路，说道：“进去吧。”

    “二门东入”。里和里不同，有的里是一条直道，住户分住两侧；有的里是两条直道交叉，住户分住四方。又有的里除了直道还有小巷，巷子与直道相交，相交的位置设的也有门，比如荀贞住的高阳里就是如此。“二门”，即进到里边之后的第二个门，“东入”，方向在东边。

    两人牵马步入“里”中。

    正是农闲时节，此时将近午时，太阳晒在身上很暖和，三两闲汉蹲在巷中，懒洋洋地聊天，瞧见荀贞和陈褒入来，往墙边靠了靠，让他们过去。有多嘴的问道：“来找谁的？”

    陈褒答道：“程偃。”

    “哟，那你们来的可不巧，小五前几天就回亭里了。……，你们知道他在繁阳亭么？”

    “俺们就是从繁阳亭来的。”

    几个闲汉对视一眼，先前说话的那人问道：“可是小五出什么事儿了？”

    荀贞心中一动，问道：“为何如此问？”

    那汉子打个哈哈，却不肯说了，只道：“随口一问，随口一问。”

    再问时，他们索性不开口了。

    见从他们这儿问不出什么了，荀贞与陈褒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听见那几个闲汉窃窃私语，隐约听到一句：“那高家的人昨儿又来了，对小五家里说，最多再只宽限两日！……。”

    往前走了几步，陈褒低声对荀贞说道：“看来阿偃家中确实有事，只不知是怎么了？”

    荀贞不动声色：“到他家问问就知道了。”

    进入二门，向东走，第三户便是程偃家。

    宅院甚破，木门上尽是裂口、缝隙，黄土夯成的墙垣，围着一个不大的院子。

    陈褒上前敲门，等了片刻，门内有人应道：“谁？”

    “繁阳亭亭卒陈褒。”

    院门打开，出来一个美妇。

    荀贞只觉眼前一亮，下意识地扭头去看陈褒。

    陈褒也是呆了一呆。他虽与程偃同亭为卒多年，也知他家住何处，但因平时劳忙，逢上休沐也都是各回自家，或孝敬父母、或亲善妻子，却是从来没有登门来过，试探性地问道：“请问当面，可是嫂嫂？”

    那美妇人神色焦急，胡乱点了点头，急急问道：“可是程郎将钱凑够了么？”

    确认了眼前美妇便是程偃妻子，这回轮到陈褒下意识地转脸去看荀贞。荀贞想道：“程偃相貌狰狞，万没想到其妻竟这般美貌！这真是、这真是，……。”找不着合适的形容词，一边作揖，一边说道，“在下荀贞，繁阳亭亭长。”

    “啊，原来是荀君！”

    美妇忙要行礼。荀贞制止了，说道：“我此次来乃是便服，不必行礼了。”向院中看去，问道，“家里还有别人么？”

    “没，没有了。”受了荀贞提醒，美妇人才想起来请他们进门。

    院中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喂了两只母鸡，正蜷伏在鸡埘前的地上晒暖。

    美妇人带着他们穿过院子，来入堂屋。堂屋里没什么东西，只在地上铺了一领席，席前一个矮案，墙上挂了个竹编的箩筐，除此之外，别无长物。虽然寒酸，但和院中一样被打扫得很干净，席子、矮案，甚至地上、墙上都是一尘不染。

    看得出来，这程偃的妻子必是个爱干净的。

    请荀贞、陈褒二人坐下，程妻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家里没什么东西，荀君、陈君远来，必然渴了，且请稍等，妾去烧点温汤。”

    “不用了，你不用忙活。我们今天来，主要有件事儿想问你。”

    上次程偃回来，程妻已听过荀贞的名字，对陈褒的名字她更是熟悉。面前两个男人，一个是她丈夫的顶头上司，一个是她丈夫的同事，最先的迫急过后，她显得有点局促，听了荀贞的话，便不安地侧身屈体在席前，说道：“荀君请说。”

    她屋中只有一领席子，男女不同席，荀贞和陈褒坐了，她只能站着。

    “适才门前你脱口而出，问是不是钱凑够了。我且问你，你家中近日缺钱用么？”

    程妻扭了扭身子，不安地说道：“程郎没对荀君说么？”

    “没有，所以我们才来问你。”

    “既然程郎没说，那……。”

    荀贞打断了她的话，说道：“程偃虽没说，但自回亭中后，他连着多日沉默寡言，每日只是举重不止。这样下去怎么能行？你不必顾忌他，究竟发生了何事，尽与我言就是。”

    程妻犹豫不决。

    “其实你不说，我们也知道了。刚才来的路上，遇到了几个你们里中的住民，听他们说是高家，……。”荀贞说到此处，故意顿了一顿。

    一听到“高家”之名，程妻神色陡变，从局促不安变成了惶恐害怕，颤声说道：“既然荀君已经知道，妾也就不隐瞒了。昨天高家的人还来，说最多再等两天，要是仍不还钱，便要、便要，……。”

    “便要如何？”

    “便要将妾绑走顶债。”

    “抵债？”荀贞顿了顿，从容地问道，“你家欠高家了多少钱？”

    “去年大疫，阿姑病重，为延医买药，借了高家三千钱。”

    荀贞顿时了然，原来是为给她婆婆治病，所以欠了高家的高利贷，问道：“三千钱？月息多少？”

    “一百五十。”

    一个月利息一百五十，一年一千八百钱。本钱三千钱，折合下来，贷款的年利率百分之六十。荀贞微微蹙眉。他虽没借过钱，但也听说过，通常来说，当时借贷的年利率在百分二十上下，百分之六十明显过高。不用说，定是高家趁火打劫。

    “去年何时借的？”

    “二月。”

    荀贞很快算出来，截止目前，该还钱不到六千。他暗暗奇怪，五千多钱，虽不少，也不算很多，程偃还有个兄长，两家凑凑，再找亲戚借点，总能拿出来的。程偃却为何那般作态？他说道：“还差多少钱不够还给高家？”

    “五千钱。”

    荀贞愕然，难道是他算错了？又算了一遍，没有错，的确本息合计，不到六千钱。就算程偃一个钱也没有，也不该还差五千。他心知其中必有玄虚，问道：“本息合计，不足六千，还差五千钱？”

    程妻也很愕然，说道：“本息合计，该还七千六百五十钱，怎会不足六千？”

    荀贞细细询问，方才知晓，原来程家向高家借钱的时候，所签文书上写得清楚：一年内还，月息一百五十；如果一年到期还不上，那么月息改为按前一年本息总计的百分之百。也就是：如果本息总计五千，从第十三个月起，每月的月息变成五百。

    程妻说道：“本来这钱今年二月就能还上的，兄公因听人言语，欲以钱生钱，所以没还，而是与人约为行商、贩卖货物。早两个月赚了点钱，上个月收了一批麦、黍，卖时才发现尽为陈粮，且斤两不足，底下竟有以石充重的！只这一下，只这一下，就……。”她泫然欲涕。

    荀贞听明白了，这事儿全怪程偃的兄长，有钱还的时候不肯还，拿去与人合伙做买卖，上个月买了一批伪劣假货，一下把钱赔完了。

    前汉及本朝虽然本着重农轻商的方针，“禁民二业”，禁止一个人从事两种行业，农人就是农人、商人就是商人，但人性逐利，根本就禁止不了。不但地主争相经商，普通的小农也会合伙做买卖，就像是“父老僤”一样，合伙人在一块儿立个契约，约定各出多少本钱，并约定权力和义务。像这类小农组成的商业团体有大有小，少则各出本钱数百，多则各出本钱数千。

    荀贞问道：“出了本钱多少？”

    “五千。”

    “虽尽为陈粮，又缺斤短两，但总不致亏损完，估计能收回多少？”

    “兄公算过，不足一千。”

    “……。”

    荀贞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程偃的兄长也真是个人才，五千的本钱，赔得剩下了不到一千。他说道：“问高家借钱的是你家么？”

    “阿姑如今随兄公住，这钱是兄公借的。”

    “那为何欠钱还不上，要拿你抵债？”

    荀贞问完，没等程妻回答，他就知道自己问了傻问题。多明显，定是高家人相中了程妻美貌。果然，程妻脸上飞红，小声答道：“高家听说兄公折了本钱后，本是去他家要债的，当时妾刚好去给阿姑问安，两下撞上。不知、不知为何，那高家就改来妾家*了。”

    她先时眼中含泪，这会儿面上飞羞，端得楚楚可怜。荀贞瞧她的模样，心道：“长成这般模样，也难怪高家找你抵债。”问道，“当初的债约是谁签的字？”

    “兄公。”

    “那和你家没啥关系啊，即便高家寻你抵债，道理也不在他那边。……，你兄公怎么说的？”

    程妻默然不语。

    荀贞心中有数了，必是程偃的兄长被*追得无路可走，见高家的人对弟妇感兴趣，所以索性就将程妻卖了。一边是亲兄长，一边是自家妻子。亲兄长求着自家把妻子抵债，该怎么办？程偃回到亭中后沉默寡言，生闷气，不给诸人说，怕就是因此缘故。

    荀贞长叹一声，想道：“许仲兄弟兄友弟恭，程家兄弟却长兄逼弟。谚云：‘虽有亲父，安知不为虎。虽有亲兄，安知不为狼’，诚哉斯言！”既然事情了解清楚，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他起身说道，“你不必忧虑，有我等在，必不会使你抵债。……，这高家可就是乡亭的高家么？”

    程妻听他说“必不会使你抵债”，又疑又喜，盼着这是真的，又怕荀贞哄她，忐忑地答道：“是的。”

    “他家限最晚何时还钱？”

    “后天。”

    “你安心在家，高家的人若再有上门，你就告诉他们，后天必将欠钱还上。”荀贞一边说，一边与陈褒从屋中出来，走到院门口，对程妻说道，“留步，不必送了。最晚后天中午，我必会使程偃带钱回来。”

    ……

    出了“程里”，陈褒问道：“荀君，你打算借钱给阿偃么？”

    “总不能看他因此破家。”

    说起这个，陈褒吧唧着嘴，啧啧称奇，说道：“阿偃这丑汉居然能娶得此般美妇，难怪每逢休沐，他总急巴巴地赶回家去，半刻不愿停留。……，他嘴倒紧，认识几年，竟从不曾听他说过！”

    荀贞家比不上有钱人，但五千钱还是拿得出的。他骑上马，与陈褒返程，出了“乡亭”地界，他回首转望，心道：“这高家首富乡中，却如此欺人。虽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一来朝廷明文规定，月息不可过高；二来竟欲夺人妻子，实在过分！”

    过分又能怎样？荀贞只是“繁阳亭”的亭长，想管也管不了，只能权且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将钱替程偃出了。虽然不甘，往好的方面想，至少可有恩於程偃。

    程偃和他的关系本就不错，其人也有些力气，是个勇夫，通过此事，或能将其彻底收揽。
------------

45 欺人

﻿给大家拜年了，祝大家新的一年里龙马精神、阖家快乐。

    ——

    事不宜迟，荀贞让陈褒先回亭舍，自己回家拿钱。他知道程偃不肯说此事必是为了面子，所以交代陈褒不要对舍中诸人说。来去百十里，等他回来后已经入夜，没有当着诸人的面，而是寻了个机会，单独把钱交给程偃。

    程偃起初推拒不要，但在荀贞问了一句“你欲以妻抵债么”后，才迟迟疑疑地收下了。

    荀贞对他说：“这钱越早还上越好，你明天就回家罢，不必急着回来，多待几日，好好陪陪你妻。你不在的时候，那高家人又去了，着实难为她了。”

    程偃感激涕零，纳头拜倒，说道：“荀君大恩，小人不敢言报，从此贱躯任君驱使！”

    荀贞微微一笑。

    多日的难题一下解开，程偃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晚上不再独处，与众人一起吃了饭。次日一早，天尚未亮，他就起了身，借了马，迎着朝霞驰奔还家去了。

    杜买、黄忠、繁家兄弟注意到了他的变化，莫名其妙，不得其解。杜买隐约猜出些什么，问陈褒，陈褒笑而不答，问荀贞，荀贞也只笑而已。

    今天亦不必操练。

    吃过早饭，荀贞本想巡查亭部，却被杜买拦下。他笑道：“荀君连日操练士卒，多多辛劳。今儿便休息一天，由俺们巡查就是。”非常积极地带了繁家兄弟出去。

    陈褒见左右无事，上午阳光灿烂，便将象棋拿出，邀荀贞对战。黄忠搬了个“胡坐”，坐在边儿上笑呵呵地观看。许季也从后院出来，站在陈褒的边儿上，给他出谋划策。

    荀贞“发明”象棋已有多日，亭舍诸人尽皆学会，许季也会了。他性子聪敏，不但学会了，水平还不低，仅次荀贞、陈褒，曾与杜买、程偃下过，十局十胜。

    诸人正在前院下棋，院门外一队车马经过。

    黄忠出去看了看，回来对荀贞说道：“荀君，是前些日的那位高君。”

    “高君？”

    “便是借宿亭舍，泼墨毁了汝南袁君字迹的汝阳高君。”

    荀贞抬起头，往门外瞅了眼，“噢”了声，没有说话，重低下头，心神投入棋局中。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陈褒伶俐，心思灵活，举一知三，棋术直线上升，要想打败他，荀贞已从最开始的不费吹灰之力变得较为吃力了。

    看着棋盘上的形势，荀贞一边心疼刚才不注意被吃掉的车，一边想道：“虽说侥幸到现在还是连胜未败，但阿褒的棋下得越来越好了。”为了保持连胜不败的威名，他琢磨是不是该拒绝再与陈褒对战了。

    舍外马嘶人乱，两个骑奴脱离了车队，转来舍门前，下了马，大步跨入。

    黄忠迎上前，陪笑道：“路过的可是汝阳贵人么？不知有何吩咐？”

    “来寻你们亭长。”

    荀贞无奈，只得又抬起头，起身迎接。看那两个骑奴都略略面熟，似是上次那周恂来时，彼此说过话。他长揖行礼，说道：“贵主回来了？有何吩咐请说。”

    骑奴还记得他，笑道：“亭长先生，在玩儿六博么？”他没细看棋局，只瞟了眼，见像是博戏，因有此问，没等荀贞回答，又说道：“也没甚么事儿，只是家主让俺们来看看留下的诗还在不在了。”

    周恂上次来时，泼墨毁了袁奋的留诗，并交代荀贞不许动。这两个骑奴名为看诗，荀贞心中有数，却定是为验看“泼墨”而来。他心道：“这姓周的看似狂傲，却怎么这般小气？”返程经过，不忘派人过来检查。

    “贵主的题诗，我等只字未动。两位请随我来。”领了两个骑士去后院，打开屋门，由他们进去检查。

    果不其然，这两人第一眼看的就是那一大块如梅绽放的泼墨，看完了，随便瞄了眼周恂留下的诗句，出来笑道：“我家主人天下知名，肯留句诗在你们墙上，也算你们的福气。”

    荀贞笑了笑，没说什么，送他两人出去，在舍门口望了望。

    人马车队已经走过了，遥见上次的那个锦衣奴侍行在一辆辎车旁边。两个骑奴驱马过去，两下交谈几句，车中伸出只手，挥了挥，骑奴退回队列。他摇摇头，听见陈褒招呼，回去继续下棋。

    ……

    这是难得悠闲的一天。

    上午下了半天棋，下午与许母坐在树下说话。许季昨天又回家了一趟，不知从哪儿拿来了一卷《春秋》，跪坐树下，认真攻读，有疑问的地方便请教荀贞。

    《春秋》这卷经文，荀贞是有家学的。他的族叔荀爽，十二岁通《春秋》，大名士杜乔赞道：“可为人师”。他的族兄荀悦亦十二岁能说《春秋》。荀贞在经书上的造诣虽不及他的族叔、族兄，但到底也是跟从荀衢学习过多年的，指点一下许季绰绰有余。

    许母见他俩友爱，乐得合不拢嘴，想起许仲，不免又黯然神伤。荀贞巧言安慰，旋即又逗得她笑个不住。

    薄暮时分，杜买、繁家兄弟巡查归来。繁谭提了一只肥大的野兔，来后院献宝。

    “哪里来的？”

    “路上碰见了冯家的公子，他刚打猎归来，收获甚多，送了这只野兔给咱。”

    “冯家公子？”荀贞想起了那个连着两天都去观看操练的年轻人，心道，“做父亲的傲慢无礼，做儿子的路送野兔。这一对父子还真是奇怪。”想不通冯家幼子是什么意思，干脆不想，笑与许母说道，“三日不识肉味，还真有些馋了。阿母，晚上熬锅好汤，你可要多喝几碗！”

    许母的牙掉了一多半，肉不怎么吃，汤水倒能多喝点。

    诸人说说笑笑，走到前院。暮色笼罩下，一人低头牵马，从院外进来。

    “阿偃？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让你在家多住几天么？”

    程偃一声不响地把马牵入马厩，抱着头蹲在厩外。

    荀贞甚是奇怪，走过去问道：“怎么了？”回头看看诸人，示意他们散走，低声问道，“……可是钱不够数？还差多少。你且说来。”

    “扑通”一声，程偃跪倒在地，叩首叫道：“荀君，求你救俺！”

    荀贞被他吓了一跳，心念电转：“莫不是那高家盛气凌人，阿偃一时受不得气，打伤了人？”说道：“你这是作甚！快快起来。有何事体，慢慢说来。”

    “那高家不肯要钱，只要我妻！”
------------

46 盗马

﻿程偃说道：“那高家不肯要钱，只要我妻。”

    “……。”

    荀贞扶他起来：“不要钱，只要人？却是为何？”

    程偃欲待分说，犹豫地看了看陈褒、杜买、黄忠等人。荀贞道：“你与我来后院细说。”

    两人来到后院，为免得前院人听到，走到最里头的墙下站定说话。

    程偃这才说道：“那高家的保役说，高家其实是在替阳翟黄氏放债，这点钱，黄氏看不在眼中，他们就是想要小人的妇人！若小人不从，便要请郡守将小人关入狱中。”

    “高家的保役？阳翟黄氏？放债的不是高家？”

    荀贞听得糊涂，但很快就想明白了。

    放高利贷虽然利大，但风险也大，为了保证借出去的钱能够连本带利地收回来，放债的人往往会借助贵族、豪家的权势催收贷息，收来的利息与贵族、豪家共分。同时，会雇佣一帮人做“保役”。所谓“保役”，就是“保信”，担保、收债之类。有资格做“保役”的多为中家子弟，也就是家资十万以上的中产之家的子弟，也有轻侠无赖。

    “乡亭”的高家虽是本乡首富，但威势不够大，不足保证借债人老实还钱，故此与阳翟的黄家搭上了线，以此借助黄家的声威，保证借出去的钱不会打水漂。黄家乃天子乳母的亲戚，便是郡太守也要让他三分，远的不敢说，只颍川郡内，怕是没有敢不还他们钱的人。

    荀贞将事情捋清楚了，想道：“所谓‘黄氏只想要阿偃的妻子’或许只是高家的托辞，借势欺人。”他看着痛苦绝望的程偃，想道，“阿偃是我的人，不管是不是高家的托辞，就算真是黄氏看上了他的妻子，我也决不能看着他忍受欺凌！”

    他可以忍受周恂家奴的小觑，也可以不介意冯温的傲慢无礼，但却绝不能坐看程偃被迫献妻。前两者可以解释美化为“胸怀宽广，有容人之量”，而后者却是纯粹地受辱、被欺凌了。虽然受辱的、被欺凌的是程偃，但一个不能为手下出头的上司，算什么上司？

    之前，他出钱替程偃还债是为了息事宁人，毕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虽然贷款的利息高了点，也只能怪程偃的兄长。可如今对方却不肯要钱，只要人，这就欺人太甚了。

    他几乎没怎么想，就做出了决定，问程偃，说道：“当初你兄长借钱时，可与高家签有债券？”

    “有。”

    “债券上以何物为担保？”

    “以田地为质。”

    “质几何？”

    “每亩五百钱，质了六亩地，合计三千钱。”一亩地五百钱，如果要卖的话不会这么便宜，但抵押贷款就像后世的当铺一样，可以赎回，所以价格低廉。

    “除此之外，债券上可还有别的内容？比如若无钱还债，以你妻抵押？”

    “没有。”

    荀贞熟读律法，料来也不会有。尽管为了还债，常有卖妻鬻子的现象出现，但至少在明面上，在债券上没有人会光明正大地写上，因为早在前秦时已有明文法律规定：“百姓有债，勿敢擅强质，擅强质及和受质者，皆赀二甲”。汉承秦制，亦有类似规定。

    “既然如此，那高家要你妻抵债便是没有根由。……，阿偃，你不必担忧，且将高家那保役的原话与我说上一遍。”

    荀贞的镇定自若影响到了程偃，他慢慢平静下来，回忆与高家保役见面的场景，转述道：“那高家的保役说：黄家手眼通天，实是他家看上了俺妻。俺若识趣，就老老实实地献妻与之，不但欠的债可以全免，且还能再落得一万钱入手。若不识趣，等黄家申告到郡中，就只有等郡吏来索人了。”

    荀贞笑道：“官寺虽有替债主索债之责，但欠债还钱就是，怎么也扯不上你妇！……，你不必害怕，就等着看那‘黄家’怎么向郡中申告，又且看那郡吏怎么来索人！”

    程偃虽然粗壮，平素也仰慕游侠的为人，但毕竟是个寻常的乡人，一个小小的亭卒，他的威风最多也就对本亭的里民使使，别说面对黄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便是本乡首富高家已是他仰视的对象，听了荀贞的宽慰，他担忧依然，说道：“荀君，那黄家手眼通天，若真被他申告到郡中，小人怕？”

    也难怪程偃忧恐，俗云：“宁负二千石，无负豪大家”。黄家借助天子乳母程夫人的权势，跋扈地方，威行郡县。

    数年前，种拂担任颍川太守时，黄家“求占山泽”，要不是时任功曹的刘翊劝阻，种拂说不定就顶不住压力，答应他们了。种拂的父亲钟暠当过司徒。他既身为两千石的高官，坐一郡之地，握生杀大权，又系名公之后，朝野知名，尚且如此，何况区区小民程偃！

    但荀贞不是程偃，他笑道：“今太守与故太守不同。故太守清静无为，不欲生事，是多宽纵；今太守贵人之兄，有宠於天子，黄氏虽有身家，必不敢相逼。你尽管放宽了心，万事有我！”

    程偃想了想，觉得荀贞说的有道理。

    现任太守名为何进，其异母女弟早年间被选入宫中，生有一子，被拜为“贵人”，深受天子宠爱。要比背景，黄家的亲戚程夫人虽是乳母，怕还是不及“贵人”。

    他这才略微宽心，迟疑问道：“那现在俺该怎么办？”

    “今日晚了，你好好歇息，待得明天，去将你妻接来亭舍。其它的事儿你就不必管了。”

    荀贞既然决意要管此事，那么首先需要防备就是别被“黄家”动手将人劫走，所以叫程偃先去将他的妻子带来亭舍看护。至於这件事该怎么处理，他寻思想道：“这事情如何，阿偃全是从高家的保役嘴中听来，究竟看上他妻子的是高家？还是黄家？这一点要查探清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以预料到对方定不会就此罢手，既然决意迎对，怎能不先将对手的底细查清？他又想道：“阿偃骤遇此事，早六神无主，不能指望他去查探对手底细。……，此事当交给阿褒去办。”亭中诸人，陈褒最为精细，将此事交给他办，万无一失。

    暮色深重，夜色将至。

    他与程偃在后院说话，程偃又是跪拜、又是磕头的，动静很大，引得黄忠、杜买、陈褒等人尽皆偷窥。此时见他俩似乎将话说完了，陈褒过来低声问道：“怎么了？出了何事？”他晓得程家欠钱的来龙去脉，是个知情人，猜出程偃此番异常的举动定与此有关。

    荀贞说道：“没甚大事。”见杜买、黄忠等站在后院门口往这边看，笑着对黄忠说道，“黄公，夜将至了，还不快些做饭？我早就饿了！杜君、繁家昆仲今儿出去巡查了一天，想来更是早就饥饿。”

    黄忠应道：“是，俺这就生火。”招呼杜买、繁家兄弟帮手，将那野兔剥皮、清洗，动手做饭。

    荀贞这才教程偃又轻声将事情讲了一遍，对陈褒说道：“阿褒，高家仗势欺人，咱们不能退让。他虽自称黄氏走狗，我却也不惧。”冷笑了一声，道，“莫说他高家，便是黄家，也不行！……，不过话说回来，此事究竟是黄家的主意还是高家的意思，需得先探查清楚。……，阿偃明日要将他的妻子载来舍中，不便打听，此事就交给你了。你明天和阿偃一前一后，分去乡亭，最好能将那保役找到，问清虚实。”

    陈褒毫不犹豫地答道：“诺！”

    “……，答应得这般爽快，你不怕惹怒了高家、黄家么？”

    “君在前，褒在后。荀君不惧褒何惧？”

    陈褒的回答很有意思，可以理解为荀贞在前头吸引炮弹，他在后头没啥害怕的；也可以理解为只要荀贞不害怕，他就不害怕，言外之意，“坚决服从指挥”。

    荀贞不由失笑，不过他却也知道，陈褒之所以答应得如此爽快，一半原因如他所说，但肯定还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他姓“荀”。事实上，他之所以没有多加考虑就决定为程偃出头，固然有无法忍受部下受辱的成分在，也确实有自家姓氏给他的底气。

    尽管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亭长，但他背后却是整个荀氏家族。

    虽受党锢之祸，荀氏如今为官的不多，便有也是小吏，但荀氏的资本本就不是为官，而是名望。天下名士，谁人不知颍阴荀氏？天下为官者，谁人不知颍阴荀氏？

    莫说一个乡中首富的高家，就是横行郡县的黄家，在对上荀氏的时候也要掂量三分。何进贵为太守，贵人之兄，对荀氏尚且客客气气，上任之始就主动拜访，在去年党锢稍解后，更是再三延请被解锢的荀氏族人出仕，所为者何？不就是图荀氏之名么？

    陈褒很沉得住气，领了任务，转回前院，若无其事地与杜买、黄忠谈笑。

    程偃惶恐不安，随侍在荀贞的身侧，不敢远离，好像一旦离开就不能安心似的。荀贞步出后院，立在前院舍门处，远望四野。

    夜色悄悄来临，道路上行人绝迹。夜的轻纱下，远近田野悄静无声。月光洒下，门前积霜。

    程偃忍了又忍，终忍不住，低声问道：“荀君，探明了高家的底细后，再怎么办？”

    荀贞悠悠答道：“登门造访。”

    ……

    次日，是操练的日子。

    程偃和陈褒一早就骑马走去乡亭了。

    里民们集合的地点改在了操练的场地，送走了程、陈二人后，荀贞本想早点过去，还没出院门，被繁谭叫住了。他转脸去看，见繁谭急匆匆地从后院冲出，又惊又喜地叫道：“荀君！荀君！”

    “何事慌张？”

    “武贵那厮说有桩大财货要献给你！”

    “……，什么？”

    “小人适才给他送饭，不知他哪里犯了疯，突然扑过来，抓住小人的脚，叫嚷说有桩大财货送给荀君。”繁谭嘴笨，想将武贵的话转述给荀贞，试了几次都说不清楚，干脆放弃，说道：“不如荀君亲自问他？”

    荀贞先是呆了一呆，继而失笑出声，心道：“怕是被关得傻了，想出去，拿些假话诓人。”武贵一个破落户、无状儿，哪儿来的财货送人？

    他说道：“武贵若有财货，还用得着无赖乡间？定是熬不住了，胡乱说话。你不必理会他。”说了就要走。

    繁谭上前，拉住他的衣袖，说道：“荀君，看他不似说假，左右无事，你便见一见他吧！”

    荀贞瞧他鼻翼张开，呼吸粗重，一副激动模样，想了一想，说道：“行，那我亲自去问问他。”

    其时天已大亮，来入犴狱中，却觉冷暗潮湿。

    犴狱的窗户被堵住了，唯一的光源从门口来，一旦把门关上，就得点燃火把。狱室不大，角落放了个火炉，边儿上放了一柄拍髀短刃，四周摆放的皆为刑具，从屋梁正中垂下了一个铜环，地上、墙上血迹斑斑，煞是阴森恐怖。

    那武贵现就正被吊在铜环上，双脚离地，衣服早被剥掉，赤条条的，一丝不挂。

    繁尚也在狱内，站在武贵的旁边，抓着他的手，拿着一根大针往他指甲间比划。

    武贵神色惊恐，一会儿看看火炉边的拍髀、一会儿看看大针，不断地扭动身体，生怕被刺入指内，听见有人进来，忙抬起头，认得荀贞，迫不及待地叫喊起来：“亭长！小的有一桩大财货送你，小的有一桩大财货送你。……，只求能饶小的一条贱命！”

    荀贞打眼一扫，已知根底，心道：“必是繁家兄弟听他提及财货，怕是诈人，故此拿烙肉、刺甲吓他。他有胆闯寡妇门，却没种熬刑。烙肉、刺甲还没用，就惊恐不住了。也罢，先听听他有何言辞。”他来问话是推不掉繁谭的再三请求，说实话，他是根本不相信的。

    烙肉、刺甲是两种酷刑。烙肉，即用火将拍髀烧热后，再塞到犯人的腋窝下或者肘弯，迫其夹住，一松开，往往便有大块的皮肉脱落，端是狠毒无比。刺甲，则是用针来刺指甲，刺过后，再使之把土，指甲就会脱落。

    “你一个无状儿，能有甚么财货送我？”

    “小的曾是黄家宾客，……。”

    “黄家？”荀贞一愣。

    繁谭说道：“就是阳翟黄氏了。”

    荀贞当然知道武贵说的谁家，他愣是因为昨晚程偃才提及黄家：“你曾为黄家宾客又怎样？”

    “昨晚，小人听见亭长与人在院中说话，言及黄氏。”

    荀贞恍然，原来如此！他问道：“那又怎样？”

    “因小人曾为黄家宾客，所以与他家的门客还多有来往，便在被亭长带来狱中的前一日，小人在亭中遇到了一人。”

    “谁人？”

    “那人名叫吴叔，是黄家豢养的一个剑客，精通潜行之术，通懂各地方言。小人在本亭路上遇见他，便请他吃酒，他却执意不肯。小人在黄家时，知他是最好饮酒的，因而生疑，拐弯抹角问他来咱们亭中作甚。”

    “来作甚？”

    “他虽警惕，到底被小人诈出，他是来咱们亭舍踩点儿的！”这武贵真是个无赖货色，方才还胆颤心惊，这会儿说及“诈出真相的得意事”，居然隐约洋洋自得起来。

    荀贞不置可否，问道：“踩点儿？踩什么点儿？”

    “半个月前，黄家得了消息，月底将会有一个幽州广阳郡的北来马商经过本地，随行所带尽皆良马，不下一二十匹。”

    荀贞掏了掏耳朵，听到此处，他已猜出了这武贵所说的“大财货”是什么，想道：“良马二十匹。”若武贵所言俱为事实，那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一笔大财货了。如今市价，耕马、车马一匹万余钱，好点的一匹四五万。二十匹良马最少值钱百万。若是良马之上者，价值千万也是有可能的。

    “你说有大财货送我，便是这批良马么？”

    “是。”

    荀贞勃然变色，怒道：“你当我与你一样是无赖儿、恶贼子么！我将你关入狱中后，一直没怎么对你动刑，你因此觉得我好欺辱么？拿这些假话诳人！又或是觉得我好受骗？”

    那武贵不复得意，惊吓失色，急不择言地说道：“亭长，亭长！小人断无一字是假！不信，可以去问！”

    “去哪里问？”

    武贵语塞。荀贞“哼”了声，吩咐繁家兄弟：“看来太优待他了，你们给他松松骨头、揉揉指头，好好伺候伺候让他享受。”

    繁尚收起大针，操起边儿上丢的鞭子，就要往武贵身上抽去。

    那武贵真是软骨头，没等鞭子落在身上便求饶叫嚷，叫道：“亭长，亭长，你可以去俺们里中查问！小人那天带吴叔去过俺家，里监门肯定会有印象！……，对了，还有，那吴叔说要在本亭踩点儿，也许还没远走？说不定便藏在哪个里中！亭长，你可以搜查啊！”

    荀贞心道：“这厮分明是个软骨头，却不肯改口，难道真有其事？”

    初想觉得不太可能，上百万、甚至可能上千万的案子，放在哪儿都是大案，那黄家虽鱼肉乡里、纵横郡中，可是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么？敢打劫北来马商？下手盗劫值钱百万、乃至千万的良马？但转念一想，还真没有准儿。

    记得前几年不就有桩案子，也是盗劫良马的，被劫的马匹价值三百余万，据说是一拨轻侠所为，至今尚未破案。他想道：“难道那桩案子就是黄家做的？”不过那案子的发生地点不在颍川，而在颍川北边的陈留郡。

    他瞧了瞧繁谭、繁尚又惊又喜的表情，问道，“大繁，你什么想法？”

    繁尚丢下鞭子，两眼放光地抢着说道：“如今市价，耕马、车马一匹万余钱；良马一匹四五万！二十匹良马，值钱百万！咱们若报上官寺？这不是大财货，是一桩大富贵！”

    荀贞沉吟不语。

    繁尚见他只是沉吟，有点着急，说道：“荀君？多难得的机会，不能放过！去年，俺听说许县西门亭的亭长被拔擢为了县中左尉。左尉，那可是县长吏、是命卿！他凭什么登此高位？只不过因为格杀了几个劫贼！而那帮劫贼劫的货物还不到十万钱。黄家吃了豹子胆，下手就是百万，咱们要将此事报到官寺？……，亭长，岂不一跃过龙门？”

    “那黄家称雄郡县，便算此事是真，你敢坏他的好事？”

    “此事若真，黄家必受严惩。被打死的老虎吓不得人！”

    不知该说繁尚胆儿大，还是该说他利令智昏。

    荀贞问武贵：“你说那吴叔来咱们亭中踩点儿，黄家可是打算在本亭动手么？”

    “应该是的。”

    “那北来马商具体何日会到？”

    “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

    荀贞不再问他，转身出了犴狱。繁家兄弟紧随而出，问道：“荀君，如何？”

    “不管此事是真是假，现在都不是合适上报的时候。”

    繁家兄弟面面相觑：“此话何意？”

    荀贞当然不会告诉他们，一来他仍对此事存疑，二来就算此事是真，他也不打算上报县君。

    “不过，……。”他想道，“若真有此事，倒是可以做些文章。”

    这些话不能明面上说出来，他与繁家兄弟还没亲近到可以直言相告的份儿上。他笑道：“若此事是假，咱们上报后，岂不既得罪了黄家，又给了县君一个不好的印象？”

    “那怎么办？”

    “当然是要先查清楚了。……，这样，你们兄弟俩留一人在亭中值班，分一人出去，往亭中各里去看一看，瞧瞧是不是真有外来人借住。如果有，便悄悄地打听了姓名，回来告诉我。”

    繁家兄弟大喜，说道：“荀君谨慎，正该如此！”
------------

47 山雨

﻿大年初一，祝大家龙马精神！

    ——

    今日所谓的“操练”一如前两日，还是蹴鞠。荀贞的心思不在这上边，等两场比赛踢完，当面发放过奖励就宣布解散，准备走时，被一人拦住。

    “荀君。”

    “噢？”

    “在下冯巩，……。”

    “原来是冯君。”荀贞打断了他的话，“我亭中有事，须得先回。冯君有何急务么？”

    “……，没有，只是荀君来后，在下一直不曾拜见，实在失礼，故此想请荀君拨冗，赏面饮杯浊酒，以此当作在下的赔罪。”

    “多谢了，今天不行，改日再说罢。”

    冯巩立在原处，看他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道：“观他行色匆匆，不似推辞。‘亭中有事’？这几天除了操练外，亭部里风平浪静，会有什么事儿？……，莫非有上官要来？”猜了片刻，摸不着头脑，本欲叫随行的大奴去打听一二，转念一想，“我本是为赔罪而来，若被他将‘打听’误会成‘打探’反而不美。罢了，既然他今日有事，那改天就改天。”

    ……

    冯巩的心思姑且不说，荀贞与杜买、黄忠二人随着人流上了官道，与江禽、高甲、高丙以及前后两队的什长、伍长们告别后，直奔亭舍。

    因为两场比赛之间的休息时间比较长，此时已近薄暮。官道两边的田亩中，农人、徒附、田奴们大多收了工，荷锄而归，路遇荀贞三人，纷纷退避让道。荀贞虽急着回去看陈褒、程偃归来了没，但对这些农人还是很客气的，一一微笑还礼。

    黄忠推着小车，赶在他的身边，说道：“荀君，估摸时辰，阿褒、阿偃、大繁都该回来了吧？”

    ——今儿上午操练时，荀贞将程偃的事情和武贵的举报告诉了黄忠、杜买。他本来想替程偃保密的，但既然决定叫程偃把他的妻子带来亭舍，那么只有公开。至於武贵，繁家兄弟早上叫住他时，动静很大，黄忠、杜买都听见了，也瞒不住，而且这事儿没啥可隐瞒的。

    这两件都是大事，一个牵涉到高家，一个牵涉到黄氏，对杜买、黄忠而言，两者都是不能得罪的对象，特别黄氏，不折不扣的一个庞然大物。听黄忠说起，忐忑不安了大半天的杜买忙接口问道：“荀君，你觉得那武贵所言有几分可信？”相比“程偃被逼债”，他更关心“黄氏盗马”。

    荀贞说道：“黄公说的不差，大繁他们应该都已经回来了。等回到亭舍，问一问探查的结果，不就知道了么？如果亭部中真有吴叔此人借宿，那此事便有五分真了。”

    “如果没这个人呢？”

    荀贞的大半心思都在程偃身上，不答反问：“杜君是想有这个人，还是不想有这个人？”

    “若有此人，如荀君所言，黄家盗马怕八成就是真的了，这自然大功一件。我只担心，……。”

    “如何？”

    “黄家富贵骄横、倾於本郡，即便此事为真，只怕咱们无福消受。”

    荀贞见他忧心忡忡的模样，笑了起来，说道：“相比黄家，我更担心阿偃啊！”远望亭舍，“也不知他们夫妻路上顺利不顺利，到了没有？”

    ……

    程偃已将他的妻子接到了舍中，不但他两人到了，陈褒、繁谭也都回来了。见荀贞归来，包括留守亭舍的繁尚在内，皆出院迎接。

    程偃拉着他的妻子，跪拜在舍院门外，叩头说道：“小人夫妻尽托荀君手中了！”

    荀贞将他两人扶起，说道：“阿偃，你我同事多时，既在一亭中，本当荣辱与共，何必如此！”

    程偃欲待说话，荀贞制止了他，说道：“此处非说话之地，咱们去屋中细谈。”吩咐黄忠谨慎看守门户，领着余下诸人来到后院，避开北边许母居所，入得南边自家住处，分主次落座，这才问道，“阿偃，路上可顺利么？有没有遇见高家的人阻截？”

    “没有。只在出里门的时候碰见了几个族人，还有里监门，问俺们作甚去。”

    “你怎么回答的？”

    “俺只说出门走趟亲戚。”

    荀贞点了点头，见程妻伏席垂首，不敢抬头，笑道：“程夫人，既来之，则安之，不必拘谨。你且抬起头来，我有一事问你。”

    程妻怯生生把头抬起。虽说当时礼教远不如后世，不禁男女出游，便同车而行也可以，但程妻自婚后便独处家中，甚少出门，从没有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与这么多的男人共处一室，而且其中还有她丈夫的顶头上司，加上有被逼债之事压在心头，难免羞涩惶恐。

    “我且问你，你父母家在何处？家中还有何人？”

    “妾父家在邻乡夏里，老父、阿母俱在，另有一女弟，年有十三。”

    “不是本乡人？”

    “不是。”

    荀贞放下心来，对程偃说道：“你今早走后，我突然想起一事，担忧高家会胁迫你妻父母，迫你妻自投。……，如今既然你妻不是本乡人，那么你二人便可放心，我必能保尔万事无忧。”

    荀贞的这个担忧不是平白无故的，是因为他记起了前汉的一个案例。

    前汉有一女子，夫有仇人，仇人欲报而无门径，因掳女父，欲以此要挟她，使通消息，以杀其夫。此事在当时影响很大，被记在了《烈女传》中。最后的结果是，这个女子认为不听之则杀父，不孝；听之则杀夫，不义，不孝不义，虽生不可以行於世。因而决定“以身当之”，告诉丈夫的仇人，明天早上，我丈夫会在东楼，到时我给你开门窗。她回到家后，却让丈夫在另一间屋子里睡，自己睡到了东楼。半夜，仇人果然来了，杀之，断头持去，天亮了一看原来是仇人妻子的头，因此哀痛之，遂释不杀其夫。此女子行径，彷如许仲，可称得上一个“奇”字。

    程偃没有因此放下担忧，反而唬了一跳，说道：“那俺的老母？”

    “你家有你兄长在，左邻右舍又都本族人，纵然高家首富乡中，必也不敢冒大不韪将你阿母抢走。……，你宽心就是。”

    荀贞不愿当着程偃与他妻子的面询问陈褒和繁谭的探听结果，因说道：“阿偃，今你与你妻来到亭中，短日内怕是不能回家，需得收拾间房屋出来作为住处。你们两人先下去吧，自去寻间屋子，收拾好了、安顿下来再来见我。”等程偃夫妻出去，问陈褒，“结果如何？”

    “俺找着了高家的那个保役，问得清楚，此事实与黄氏无关，是高家的长子看中了阿偃妇人，因欲逼夺。”他话刚说完，听见有人长出了一口气，转眼看去，却是杜买。在诸人的视线中，杜买尴尬地说道：“不是黄家起意，真乃阿偃幸事！黄家势大，若真是他们，偃妻怕是不保！”

    陈褒嘿嘿一笑，没说什么，眼中露出不屑的神色，不再瞧他，转看荀贞，静静等其说话。

    荀贞又问繁谭：“大繁，你寻访的结果如何？”

    繁谭的神色带着失望、又带着期望，说道：“亭部诸里中皆无陌生外人投宿，不过，南平里的里监门记得前些天，武贵的确领过一个外人进过里中。”

    荀贞沉吟片刻。

    诸人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变化。杜买提心到口，问道：“荀君？”过了会儿，荀贞缓缓说道：“诸里中既无外人投宿，武贵的话便至多能信两成。……，所谓盗马之事，便且就此放下，暂且不管。诸君以为如何？”

    他一言既出，诸人或轻松或失望。轻松的是杜买，失望的是繁谭、繁尚。

    繁尚抢在繁谭前头，焦急地说道：“荀君！亭部中虽无吴叔借宿，但南平里的里监门的确见过武贵带着一个陌生人回家！这说明武贵的话不全然是假，很有可能是真的，怎么能放弃不管呢？小人以为，应该穷追不舍，就算吴叔已不在本亭，但只要他确实来过，就不信找不出端倪！”

    各人性格不同，本性不一。

    杜买怕惹祸上身，即便此事是真，也宁愿荀贞置之不理。繁谭、繁尚热切功名，眼见有立功在望，别说是黄家，便是牵涉到十个黄家，怕也利令智昏，有胆子彻查到底。——他们三人虽想法迥异，但在对“程偃被逼债”的事儿上倒是不约而同地一致：都将之忽视了。

    唯有陈褒跪坐席上，对繁家兄弟的话充耳不闻似的，说道：“荀君所言甚是。没有吴叔，就没有人证，没有人证，只听武贵的一面之辞，贸然动手，势必得罪黄家。若放在平时倒也罢了，当此时刻，有高家的麻烦在前，的确不应该多结敌人。”

    荀贞赞赏地看了看他，心道：“知我者，阿褒也。”

    如果真的是黄家看中了程偃的妻子，那么在确知有吴叔此人后，他肯定不会就此作罢，一定会将亭部中翻个底朝天，以抓住黄家的把柄，但眼下陈褒既已探查清楚，程偃此事与黄家无关。那么暂时来讲，似乎也不必穷追猛打，凭白添个对手出来，反不利解决高家的麻烦。

    陈褒问荀贞：“事情已探查清楚，阿偃事与黄家无关。虽说有荀君庇佑，阿偃夫妻住在亭舍必能安然无恙，但长居久住也不是个事儿。并且，阿偃夫妻之所以能顺利来到亭舍，应是因为出乎了高家的意料。若俺所料不差，至多两日内，高家必有人来。荀君，下一步如何处置？”

    “与其坐等，不如上门。我不是说过了么？我会亲自登门造访！”

    “何时？”

    “宜早不宜迟。明天一早。”
------------

48 雷霆

﻿没等荀贞登门，高家的人先来了。就在他们刚计议决定后，黄忠仓皇地冲进来，叫道：“荀君！不好了。”

    “何事大惊小怪？”

    “舍外来了几个人，气势汹汹的，领头者说是高家宾客。”

    诸人楞了一愣，陈褒怒道：“高家欺人至此！”按刀起身，“荀君，高家欺我亭人、侮辱阿偃，咱尚未与之计较，他却就来了？区区一二宾客便敢犯我亭舍，实不可忍！请君下令，褒愿为前驱，手刃此辈。”

    荀贞哈哈大笑，说道：“昔我在县中闻乡人语，说‘宁负二千石，莫负豪大家’。没想到因为阿偃，却就得罪了一个‘豪大家’。阿褒，稍安勿躁。诸君，随我出去看看。”——他说“豪大家”三个字时，便迟钝如杜买、繁家兄弟也听出了其中浓浓的讽刺。

    诸人相对顾视，陈褒应道：“诺。”

    诸人随他出门，在门口碰见了程偃。程偃刚把他妻子安顿好，听到了黄忠、陈褒的叫嚷，急忙过来，开口要说话。荀贞压了下手，说道：“高家来了人，你不必出去，只管待在后院就是。”程偃怎肯！他说道：“事因小人而起，如今高家寻上亭舍，小人岂能躲避不出？”

    “我不让你出去，并非为让你躲避。阿母年高，你妻又是新来，你留在后院，别叫来人惊吓住了她们。”说话的空儿，许季也出来了，问道：“大兄，发生了何事？”

    “没甚事，你与阿偃不要出来，留在后院照顾好阿母。”

    荀贞与杜买、黄忠、陈褒、繁家兄弟出了后院，来到前院。

    前院门口站了三四个人，俱短衣跨刀，领头一个二十多岁，满脸横肉，膀大腰圆，雄赳赳地站着，瞧见诸人出来，睥睨乜视，喝问道：“哪一个是本亭亭长？”

    “我就是。”

    “程偃可是你手下亭卒？”

    “正是。”

    “你可知他欠了我家主人的钱？”

    “知道。”

    “你又可知他无钱还上？”

    “不知。”

    来的这高家宾客问得快，荀贞答得也快，原本很顺溜，荀贞给的都是“肯定”的答案，到了这一句却突然“否定”，来了个“不知”，这人登时被噎住了，不得不将准备好的话咽了下去，横眉立眼：“不知？程偃在哪儿？叫他出来！”

    “程偃在哪儿你不必问。我只问你，你知道这里是哪儿么？”

    那人不屑地说道：“繁阳亭舍。”

    “请教你又是谁人？”

    “俺乃高家宾客，姓李名……。”

    荀贞没兴趣知道他的名字，打断了他，又问道：“再又请教，你可知程偃是何人？”

    那人不耐烦地说道：“本亭亭卒。”

    荀贞勃然变色：“你只不过一个小小的高家宾客，既无官职在身，又非为公事而来，却竟敢当我的面索我亭中的人？你当汉家法律虚设么？你当我繁阳亭是你高家门户么？你当我不是亭长么？”三句质问，如雷霆连发，那人猝不及防，被吓住了，下意识地退了两步，随即反应过来，羞恼成怒地涨红了脸，又迎上两步，叫道：“怎样？”

    他身后的三人也跟着上前一步，助威似的叫问道：“怎样？”

    那高家宾客斥道：“不过一个亭长，也敢这般拿大？你晓得俺们高家何人么？你知道这笔债是替阳翟黄氏收的么？知道……。”

    荀贞放声大笑，顾盼左右：“高家？阳翟黄氏？阿褒，高家是谁？杜君，阳翟黄氏是谁？”杜买没有立刻回答。阿褒应声答道：“小人乡鄙，只知县君与荀君，不知高家与黄氏。”

    高家的那宾客仗着高家的势力、扯着黄氏的虎皮，从来在乡中横行无忌，莫说亭长，便连乡里的吏员也都让他三分，哪里吃过这样的小觑？又是不敢置信地惊愕，又是被落了脸皮的羞怒，“当啷”一声拔出刀来，挺刃前趋，恶狠狠地盯着荀贞，叫道：“竖子，尔敢辱我？”

    竖子是“小子”的意思。荀贞顿时收了笑声，翻脸发怒：“我乃荀家子，你算个什么东西？骂我竖子？”迎着刀刃而上，抓住那人的手腕，反手下掰，一脚踢出，那人压根没想到荀贞赤手空拳，居然不惧刀锋，而且说动手就动手，毫无防备，正被踢中胫骨，吃疼之下，半跪在地。

    荀贞抢过刀，横在他的脖颈上，话里冒着冷气，问道：“你再叫我一声听听？”

    他一手执刀，一手拽着那人的发髻，迫使其向上仰面。那人只觉刀刃寒冷，毛发竖起，连腿疼都忘了，却兀自嘴硬：“竖子！怎样？难不成你还敢杀了我么？”

    “杀你如杀一条狗！”

    ……

    “不可！”

    “荀君！”

    “啊呀！”

    几句叫声从不同的人口中同时发出。叫“不可”的是黄忠，叫“荀君”的是陈褒，叫“啊呀”的杜买和繁家兄弟。至於高家宾客的那几个伴当，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地站着。

    荀贞自来亭中后，多以温文尔雅的面目示人，不管遇到什么事儿，从没有过发过怒。黄忠、杜买等人私下还议论过，说他涵养过人，没想到他却在此时骤然变色，杀气腾腾。谁都能看得出来，他说“杀你如杀一条狗”的时候，表情、语气绝非说笑。

    听见了黄忠等人的叫喊，荀贞勉强压制下杀意。不但黄忠、杜买、陈褒等人吃惊，他自己也很吃惊，这股杀意来得很突然，莫名其妙的就想杀人。

    “也许是因为长久的压力不得宣泄？也许是因为面前这人的嚣张跋扈让我想起了之前汝阳高家的锦衣奴与本亭冯家家主的傲慢无礼？”荀贞这样想道，深深呼吸了几口凉爽的空气，将逼压在那高家宾客脖颈上的长刀向外移开了点，不过却没放手，吩咐陈褒，“拿他关去犴狱！”

    那高家宾客叫道：“俺乃高家宾客！来你亭中是为讨债！程偃欠债不还不说，你还敢关俺？”

    荀贞不搭理他，将之交给陈褒，目光在另外那几人的身上一扫而过，问道：“你们是留，还是走？”

    那几人横行惯了的，本以为今日也是手到擒来，哪里会想到碰上个硬钉子？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问荀贞的名字：“你姓甚名谁？竟有胆子扣押我高家的人，不怕明天就被郡守索走么？”

    适才荀贞已自称“荀家子”了，只是这几个人震骇之下，完全没有注意到，即便听到的，也没想到颍阴荀氏去。

    荀贞随手把刀扔给繁尚，他已将心态调整过来，从容答道：“我名荀贞。也不必你家主人劳烦郡守，明日我会亲自登门造访。”

    那几人被夺了锐气，虽有心动强，但在荀贞的气势之下，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下手，无奈，只得灰溜溜地去了。

    ……

    “荀、荀君。”

    “嗯？”

    荀贞转回头时，杜买、黄忠等人却又不知说什么才好了。也难怪他们，见惯了菩萨低眉，自不适应金刚怒目。

    在带那高家宾客去犴狱的路上，陈褒想道：“早知荀君表面温良，绝非懦弱之辈，要不然那夜许仲朋党围亭舍时，他也不会意气自若，……，只没想到他发怒起来真如雷霆也似！”细想适才的片刻，若拿刀威胁的人是他，怕也难以躲开荀贞的暴起夺刃。
------------

49 登门

﻿陈褒将高家那宾客关入犴狱，出来见荀贞。

    前院的动静很大，惊动了许母。由许季扶着，她颤巍巍地站在屋门口，问荀贞出了什么事儿。

    荀贞笑道：“三两无赖在门外斗殴，已被我驱散，抓了领头的暂关狱中。不意惊扰了阿母。”

    许母将信将疑，再问杜买、黄忠，两人都按荀贞的说辞含糊应过。荀贞说道：“暮色渐深，等会儿就该吃饭，阿母先回屋中休息，待我亲自下厨，做两道可口的小菜，奉与母尝。”劝得许母回到屋中，又叫许季去陪着，与诸人转回前院。

    暮色渐重，院中幽暗。

    荀贞叫黄忠先去厨中生火。

    黄忠欲言又止，他嘴笨口拙，心忧高家此事，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末了，叹了口气，去到厨房。不多时，传来了“咔嚓、咔嚓”打响燧石的声响。杜买、陈褒等人皆立在桓表下、围在荀贞的身边，程偃也出来了，都看着他。陈褒问道：“荀君，高家那宾客如何处置？”

    “先关着。”

    “荀君适才与那高家那几人说，明天会亲去高家，此话当真么？”

    荀贞笑道：“我早前不就说过会亲自登门高家？我何时说过假话？又何必反复询问！”

    “既如此，俺请与荀君同去。”

    程偃忙跟着说道：“俺也去！”

    杜买、繁家兄弟彼此目视。老实说，杜买实不愿参合此事。高家虽远不及黄氏，但黄氏是他们的后台靠山，因为程偃的缘故招惹这么一个敌人，实非其愿。不过想起荀贞送给他儿子的那个环佩，又念及荀贞一向对自家不错，杜买勉强开口说道：“俺也愿与荀君同去。”

    繁家兄弟利令智昏之下连黄氏都不怕，但在没有任何好处的情况下无缘无故得罪高家，他们两个人是十分不情愿的，尤其繁尚素来与程偃不太对付，他瞧不起程偃的粗鄙鲁莽，程偃瞧不起他的小气悭吝。兄弟两人谁也不做声。

    荀贞将他们的表现一一扫在眼中，笑道：“今天操练完时，里民们要求明日继续操练，他们有这样的热情，只能鼓励、不能打击，当时已答应了。杜君、阿褒，你二人分为前后队的队长，如果去了，谁来组织他们？……，你们不必去，我一人即可。”竟是要单刀赴会。

    陈褒久在亭中，熟悉本乡豪强，说道：“荀君，高家遣几个宾客来犯亭舍，可见其嚣张跋扈。君既扣其宾客在犴狱，明日怎能单身独去？若君独去，怕是会？”担忧会发生不测之事。

    荀贞哈哈一笑，说道：“我虽位卑，亦是一亭之长。那高家纵然骄横，不过乡中民户。怎么？他还敢奈我何？阿褒，你多虑了！阿偃之事，晚解决不如早解决。我意已决，明日一早就去。”

    程偃“扑通”跪倒在地，感动至极，要求道：“荀君！事因小人，怎能由荀君一人独去？千万请许小人同行。”

    荀贞把他扶起，好言宽慰，却只是不肯答应：“只是去趟高家，又不是入虎狼之穴。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般作态？起来，快些起来！”

    杜买说道：“荀君有所不知。那高家自恃有黄氏为倚，称雄乡中。去年，乡中书佐算民，因给他家算多了一个奴婢，惹其恼怒，竟因此被他家宾客当街痛殴。最终不了了之。”奴婢的算钱，也即人头税，比良家子要多，但一个奴婢也多不了多少钱，算错了改正过来就是，却因此就被高家遣人殴打，这高家确实很过分。

    陈褒接口说道：“是呀。殴打官吏触犯法律，然而最后高家却能脱身事外，无人追究，甚至那乡佐还不得不肉袒上门道歉。这高家，虽只乡间民户，却非易与之辈。”

    荀贞的心态早已平静下来，从他决定亲自登高家门时，他就已经想得清楚了，说道：“若高家果胆大包天，便多你们去又有何用？”

    见陈褒、程偃等还要劝，他晒然一笑，说道：“你们不必多言了，我自有把握！……，你只看高家那几个宾客，眼睁睁看着咱将他们头领扣押，无一人敢上前争夺，便可知高家不过纸老虎一只罢了。我身为亭长，职在击强除暴，一只纸老虎，何惧之有？”

    “纸老虎？”

    “真老虎虽千万人吾往矣，纸老虎虚张声势。”

    ……

    荀贞这边与诸人分说，高家那几个宾客狼狈鼠窜，回高家后，将铩羽而归的经过告与高家长子。高家长子怒气填膺：“区区贱役亭长，也敢如此横强？他说他明天要来？”

    “是。”

    侍奉在侧的一人插口说道：“繁阳非我乡亭，那亭长便横强繁阳，在乡亭毫无根基。我家威名，县乡何人不知？他便有豹子胆，又岂敢远繁阳、来我境内？借他十个胆子，料他明天也不敢来。……，少君，他说明天来，或是虚托之辞。”

    高家的长子以为然，见院中夜色笼罩，“哼”了一声，说道：“今夜天晚。便等到明天，看他敢不敢来！以午时为限，若没等着他来，乃公便亲自去他舍中索人！瞧他还敢不敢有二话说！”

    这高家长子姓高名素，年有三旬。汉承秦风，“家富子壮则出分”，孩子长大成年后就父子分家。高素早就别立门户，自成一家，如今并不与其父同居。他虽生长富人之家，但自小不读书，专好交接本地游侠、豪杰，门下宾客多为远近乡中的无赖少年，跋扈本地，自比英雄。本地的亭长也不争气，时常被他呼喝如门下走狗。他家在的亭乃乡治的所在，乡亭亭长尚且如此，又哪里瞧得上一二十里外的“繁阳亭”？

    当夜，他气冲冲地睡下，寻了两个貌美的小婢，权来散火，折腾了一宿，觉得好像刚刚睡着，听到有人敲门。他朦胧睁开睡眼，屋内昏暗，天才刚亮，带着起床气，怒道：“谁？什么事？”

    “少君，繁阳亭亭长来了。”

    “……？”高家长子高素呆了片刻，意识渐渐清醒，在床上支起身，问门外，“繁阳亭亭长来了？”

    “正是。”

    “嘿！好大胆子。他带了几人来？”

    “单身独来。”

    “单身独来？”高素拍了拍脸颊，恍惚以为还在梦中，默然了会儿，呲牙笑起，“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翻身而起。侍寝的那两个女婢也醒了，见他起身，不顾早上冷凉，忙也跟着起来，怕他生气，来不及穿衣服，便就赤裸着身体拿了衣袍冠带过来，帮他穿戴。

    “叫高二、高三过来！”

    高二、高三都是他的族人。名为族人，实为佣奴。高素与他父亲分家后，得了数百亩良田，家中杂务以及耕田、放债等事都是由他二人负责，乃是门下诸宾客的首领。

    高素装扮整齐，要出门时，又折回来，自墙角的兰锜上取下一柄长剑，插在腰中，推门而出。高二、高三两人已到，垂手立在门外。

    “尔等知道了么？繁阳亭亭长来了。”

    “已听小奴说过。”

    “现在何处？”

    “未得少君命令，没有放他入门，现在宅院外等候。”

    高素分家后便搬出了自家的庄子，现在里中居住。一个小奴捧来铜盆，请他洗漱。他随便抹了两下脸，咬牙冷笑道：“昨晚咱们却都想错了，那繁阳亭亭长真是吃了豹子胆，居然敢独身前来！嘿嘿，这些日子我少出乡亭，看来周边亭舍已忘了我家的威风！”

    “少君打算怎样？”

    “将宾客、剑客们都叫起来，各带兵器，在院中站定，然后，‘请’那繁阳亭的亭长入来。”

    ……

    荀贞言出必行，说一个人来就一个人来，拒绝了陈褒、程偃等人的请随。

    昨晚吃过饭，陈褒给他出了个主意，说就算因操练里民之事，他们不能跟随，至少给许母说一下，或者直接去通知江禽、高甲、高丙、苏家兄弟诸人，叫上他们同去。彼辈皆乡中轻侠，料来高素门下应与他们相识，也许可以好说话一点。退一步讲，即便高素门下不肯给江禽等人脸面，有他们助阵，最少也能全身而退。

    荀贞一样拒绝了。

    实话实说，他真没把高家放在眼里。

    而且，他不是鲁莽的人，也正如他自己的分析，若是此行有危险，当然不必单刀赴会，可他已算准了，高家再骄横，说的难听点，乡下的一个土财主而已，即便殴打过乡佐又如何？他与乡佐可不同！要说高家有胆子扣押他，乃至动手殴打、甚至杀了他，他万万不信。

    既然如此，既然此行至多有惊无险，那为什么不把事情做得漂亮点，又何必再找别人帮手，空自让人小看？所以，他昨晚照常吃、照常睡，完全没有杜买、陈褒、程偃等的坐不安席、辗转反侧。今早起来，在细细地安排过了今日的操练事后，独自骑马来了乡亭。

    来之前，已问过程偃道路，倒也不虞走错地方。

    进里门的时候，里监门多问了几句，知道他是来高家后，露出奇怪的神色。

    原来，昨夜高家那几个宾客仓皇归来，接着高素大发雷霆的事情，一夜之间已传遍了里中。本地里民们都已经知道繁阳亭有个亭长，半点不给高家面子，不但护着程偃不放，而且还扣押了高家的一个领头宾客，并说今天会亲来登门。

    里民们在听说后，大多数的反应与高素一样，并不相信这个“繁阳亭的亭长”会有这么大的胆量，皆以为多半是虚言大辞。

    如果在繁阳亭，荀贞有地利，或许不惧高家，但乡亭完全是高家的势力范围，他如来，岂不自投罗网么？也许要换个别的有名的刚强亭长，里民们或许还会信上一二。荀贞初来，名声不显，里民们完全不了解他，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却是不信他会说到做到。

    而此时，看着荀贞独自入得里中，那里监门在后头啧啧称奇：“自有高家来，头次见有如此胆大的亭长！”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此时时辰虽早，但里中已有不少人来往，见一个陌生人牵马独来，都给以好奇的目光。当从里监门处传出来，原来这人就是繁阳亭的亭长后，里民们的目光登时从好奇变成了惊奇。

    在他们的视线中，荀贞安之如素地来到高家门外。
------------

50 排场

﻿繁阳亭。

    杜买、陈褒、黄忠三人来到操练的场地，里民们多已到来，江禽、高甲、高丙、苏家兄弟等也都到了。看到只有他们三人来，江禽颇是奇怪，问道：“荀君呢？”从开始操练起，荀贞只有早到、没有晚到。

    杜买说道：“荀君去了乡亭，今儿来不了了。”

    “乡亭？去乡亭作甚？”

    荀贞单身赴会，无论成败，用不了多久，这件事肯定就会传播开来，没有保密的必要。陈褒简单地讲说了一遍原因。江禽转脸与高甲诸人对视一眼，蹙起眉头，说道：“荀君一人去了高家？”

    “正是。”

    “为何不告诉吾等？”

    “荀君不愿劳烦诸位。”

    高甲、高丙揪然不乐，说道：“吾辈推赤心与荀君，荀君却如此见外！”

    江禽倒没有因此不开心，他略带忧虑，远望东北乡亭的方向，说道：“高家长子高素，我久闻其名了。他招揽豪杰，聚集亡命，倚仗黄氏，自视甚高，在本乡横行无忌，上至乡中吏员、下到乡亭亭长，对他都无可奈何，只能纵之任之。荀君虽仁义宽容、名门子弟，但一则初来乍到，名声不显；二则那高素是个粗鄙的人，恐怕就算知道了荀君的身份，也不会放在眼里。”

    苏家兄弟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

    荀贞牵着马，在高家宅院外等了多时，两个带刀的褐衣宾客出来，把大门打开，立在台阶上，腆着肚子，昂着头，乜视道：“我家少君让你进来！”

    此二人分开左右，站在门内两侧。

    荀贞牵马上阶。

    左边那人暴喝道：“我高家贵门，不迎驽马之客！人进来，马留外边！”

    高家宅院门外有几个拴马桩。荀贞自将坐骑拴上，拍了拍马鞍，往在远处围观的里民们处看了眼，不动声色地重上台阶，晏然步入。

    ……

    繁阳亭，操练场上。

    江禽说道：“荀君有恩於阿母，对吾辈亦赤诚相见。吾等明知荀君此行有险，若惜身不顾，则为不义。这样吧，高甲、高丙，大苏、小苏，你们叫齐人手，咱们现在就去乡亭！”

    许仲走后，其朋党皆以江禽为首，高氏兄弟、苏家兄弟大声应诺。

    陈褒拦住了他们，说道：“江君，荀君走前有交代，他说谁也不用去，只等他归来便是。”

    “高素蛮横，与吾辈不同，他不是讲道理的人。阿褒，你就放心荀君独去？”

    陈褒也不放心，但相比不放心，他更服从荀贞的命令，扯住江禽的衣袖，执意不肯他们去。

    杜买出来打圆场，说道：“荀君早上去的，估摸时辰，现在该到了。想那高家虽然豪横，一时半刻也难为不了荀君；而如果事情办得顺利，午时前荀君就能回来。要不这样，咱们权且遵照荀君的吩咐，先不要去。等到午时，如果荀君还未归来，咱们再去。怎样？”

    江禽拗不过陈褒，杜买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只得应了。

    辰时末，里民们集合完毕，性子急的开始叫嚷请求分队，上场蹴鞠。

    江禽等挂念荀贞，想着可能一会儿要去乡亭，因此爱惜体力，都不肯上场。

    杜买、陈褒各从本队选出六人，由陈褒为主裁判，杜买为副裁判，开始蹴鞠。

    中场开球。

    一球踢出，双方十二人龙精虎猛，奔走抢夺，气氛立刻热闹起来。

    ……

    荀贞步入高家宅院内。

    高家宅院有前后两进，前边一进住的都是宾客，此时奉了高素的命令，悉数站出，皆带刀携弓，还有几个或执长矛、或拿铁戟，排成两个纵列，从大门口直站到二进的院门外。

    这会儿阳光灿烂，映照在他们的身上，兵器反光、耀亮院中。

    荀贞略微停顿了下脚步，望着眼前情景，心道：“下马威么？”来的路上，他设想过几个高家可能会出现的反应，但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场景。不是因为出乎意料，而是因为太俗气。不过既然对方摆了出来，说不得，只好走一遍了。

    还没开始走，听到一人叫道：“我高家贵门，不迎兵甲之客！”

    这两个纵队共有十二个人，齐刷刷扭脸看他。有的骄傲，有的蔑视，有的杀气，有的冷笑。荀贞平静地将佩刀从腰上取下，交给身边之人，摊开手，示意再无兵器。

    高家的宾客们皆杀气腾腾，按刀对立，等他通过。

    ……

    繁阳亭，操练场上。

    蹴鞠的两队中，前队一人带球疾奔，负责防守他的后队队员尾随紧追，一边追赶，一边叫道：“刘三！拦住他！拦住他！”叫“刘三”的队员从前头阻击，两人前后夹攻，眼看带球的那人要被挤在中间，这人脚尖一挑，轻巧巧向外一跳，带着球跃出了包围。

    前后阻击的那两个队员收不住脚，两人撞在一处，立脚不稳，摔滚地上，烟尘四起。

    围观的里民们或高声咒骂，或欢声大作。

    带球的队员急冲至对方球门前，又连避开两人阻截，把球踢入门口。饶是江禽等人无心在此，也忍不住喝彩。高甲笑道：“这人是谁？蹋得一脚好鞠！”

    江禽摇了摇头。他们虽每次操练都来，但从没在意过寻常里民，直到此时，大部分的里民他们还都不认识。江禽注意到对面远处小土丘上立着一个青年男子，左顾右盼，似在找人，说道：“那不是冯家幼子么？”

    说话间，那冯家幼子冯巩看到了他们，露出笑容，下了土丘，往这边走来。

    ……

    荀贞从两队高家宾客中走过，进入二院。

    二院很大，楼阁亭榭。院门两边的抄手走廊上，几个奴婢捧着东西匆匆走过。两个穿着黑衣、戴着高冠的男子等在门内，见他进来，其中一个上下打量，问道：“尔即繁阳亭长？”

    “是。”

    “跟我们来吧。我家少君在堂中等你。”

    这两人正是高二、高三。

    ……

    繁阳亭，蹴鞠场上。

    冯巩来到江禽诸人近前，长揖笑道：“江君！”他与江禽等早就相识，这几天在操练场上经常见面，只是一直不曾叙话。江禽还礼，说道：“冯君。”

    “今日君等怎未上场？前几天，诸君场上争雄，驰人眼目，动人心神，令在下十分心折。”

    “荀君蹴鞠本意为操练本亭里民，我等外亭人，偶尔下次场尚可，怎能天天上阵？”

    高甲笑道：“我等要是天天上场，那胜者的彩头，五斗米粮哪里还有你们亭中里民的事儿？怕还不被他们背后怨死！”

    冯巩笑了起来，看了看左右，像是突然发现似的，奇道：“噫，荀君今日为何没来？”

    “荀君去了乡亭。”

    “乡亭？”

    “程偃欠高家钱的事儿，冯君知晓么？”

    冯巩与高家的关系不错，常与高素出猎，但高素不会对他说这些事儿，摇了摇头，说道：“不知。”

    “高素相中了程妻，不要钱，要程偃以妻抵债。荀君去乡亭便是为的此事。”

    冯巩大惊失色：“原来是为此事去了高家？”

    ……

    在高二、高三的引领下，荀贞到了堂外。高二止住脚步，颐指气使地说道：“我高家贵门，不迎无礼之客！繁阳亭长，还不去履？”

    拴马、去刀、脱鞋。

    还没见着正主，荀贞已听了三遍“我高家贵门”。他在堂外脱去鞋子，望向堂内。堂内宽敞明亮，两三人跪坐下手，几个奴婢伺候左右，一人高踞主座。两人目光正好相对。
------------

51 故事

﻿“你便是繁阳亭长？”高素曲腿在榻上，一手放在案几上，一手握着身边的长剑，问道。

    堂内的坐塌上坐的都有人，荀贞干脆也就不坐了，立在堂中，答道：“在下荀贞，见过足下。”

    “荀？”

    昨晚高家的宾客回来后，只是叙说了一遍事情发生的经过，没有提及荀贞的名字。高素怔了一怔，不过很快恢复常态，问道：“高阳里的荀么？”

    “然也。”

    “哈哈。”

    随着高素的蓦然大笑，堂内余人虽不解其意，也随着大笑起来。堂室宽敞，坐人不多，笑声回荡其中，越发显得空旷。

    高素指着荀贞，笑与左右说道：“难怪他胆子这般大，一个亭长就敢藏匿不法、扣押我的人！原来是自恃出身高阳里荀氏。”笑未落地，冷然变色，叱道，“尔欲以荀氏抗我高家么？”

    荀贞不认识高素，这是初次见面，但通过陈褒、程偃等人，对此人的脾气品性已颇为了解，知其跋扈骄横，素以豪杰自居。他心道：“彼以‘势’压人，我若示弱，必遭羞辱。”因答道：“今天在贵宅的，只有繁阳亭长，没有高阳里荀氏。”

    “只有繁阳亭长，没有高阳荀氏？哈哈。你倒是有几分自知！实话告诉你，我本不知你是高阳荀氏，但即便你出身荀氏，我且问你，又能如何？”

    荀贞今天肯独身前来，心中早有计较，不说话，听他说。

    “放在二十年前，我或许还会敬你家几分！”高素向西边拱了拱手，“而今都城，天子圣明，知你家贪浊狼藉，已尽数驱出朝廷，禁锢终身！……，咦？说到这里，我倒奇怪了，你怎么做的亭长？”

    “去年天子诏书，自从父以下解除禁锢。”

    “从父以下？”

    高素不读书，党锢之事牵涉巨大，天下名士被一网打尽，因此死者百计，他听闻过一二，但却不知天子去年的诏书，听了荀贞回答，更加觉得可笑似的，指点说道：“原来还不是荀氏主家，而是偏门支户！走奴一般的人物，也敢忤我之意，扣我之人！”他倾身向前，嗔目喝道，“你不惧我高家刀斧么？”

    荀贞依旧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意思是等他说完，但高素的话已经说完了。他蓄足了气势，却没听到荀贞的回答，堂中一时陷入沉默，颇是尴尬。跟着荀贞进来的高二、高三机灵，忙替高素救场，瞪着眼，喝问道：“尔不惧我高家刀斧么！”

    荀贞这才缓缓答道：“只知汉家制度，不闻高家刀斧。”

    在高素下手坐的几人中，有一人立时按几侧身，拔出腰上长刀，恐吓道：“现在知道高家刀斧了么？”

    荀贞淡然地看了他眼，哈哈大笑。

    “你笑甚么？”

    “我久闻高家之名，乡里豪杰皆称：高家少君磊落奇才，慷慨豪迈。今日一见，见面不如闻名！”

    谁都喜欢听好听话，高素虽想折辱荀贞，但听到他的夸赞也是矜然自得，听到后半段，不乐意起来，质问道：“‘见面不如闻名’？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一不高兴，坐在他下手的几人，包括站在荀贞身后的高二、高三也立马不高兴，只听得堂上“当啷”、“当啷”、“当啷”声音不不绝，凡带有兵器的尽皆抽刃出鞘，逼视荀贞。

    ……

    繁阳亭，操练场上。

    冯巩大惊失色，说道：“原来是去了高家？”

    江禽点了点头是，说道：“是的。”

    “哎呀！却怎么不早说？那高家家主晚来得子，年近四旬方得高素，对高素一向溺爱，养成了他天不怕的混不吝脾气！他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手的！便是我，虽与他相识已久，也常结伴出猎游玩，但也从不曾与他争抢过猎物，更不曾有半句闲话说他、不曾有半个冷面给他。……，荀君与他并不相识，为程妻而去，一旦惹恼了他，怕会落个不妙的下场。”

    他仓急地拉住江禽，说道：“江君，事不宜迟，咱们现在便去乡亭高家！若晚了，怕会有不忍言之事。”

    ……

    高家堂上。

    荀贞应对诸人兵刃出鞘，神色自若。他瞧着高素放声长笑。

    高素莫名其妙，喝问道：“你笑甚么？”

    “我想起了一人，因而大笑。”

    “谁人？”

    “我亭中有一轻侠名叫史巨先，高君认识么？”

    史巨先不比许仲，也只是在繁阳亭有点名气，高素没听说过他的名字，也不知荀贞为何提起他，本想不回答的，但被荀贞那一阵长笑乱了心神，胡乱说道：“不识。”

    “高君可知‘巨先’二字的出处么？”

    高素没读过书，哪里知道？问左右：“‘巨先’出自何处，你们知道么？”他的左右更不读书，皆摇头。他回答荀贞：“不知。”

    “‘巨先’二字，乃前朝大侠原涉的字。高君可知原涉么？”

    原涉是前朝末年的著名游侠，阳翟人，其父任过南阳太守，病故在任上，以当时俗例，亡故在任上的长官可以在本地征收一笔钱作为丧葬费，并及门生故吏的赙赠，数目在千万以上，但原涉都还给了他们，一个人扶柩归乡里安葬了他的父亲，为之守丧三年。时礼教不严，严守儒家丧期的人不多。他既拒钱财，又守丧期，因而得到了天下人的赞赏，无论是名士抑或游侠都竞相与之交接，以结识他为荣。

    时任大司徒的史丹举荐他为官，担任了谷口县令，当时原涉才二十多岁。谷口闻其名，不言而治。原涉的三叔为人所杀，为了给他三叔报仇，他只在谷口待了半年，便自劾去官，而不等他动手，谷口的豪杰帮他杀掉了仇人。

    既退赙赠、又守丧期，再因为报仇而辞官，种种的事迹放在一处，加上原涉性格豪迈粗爽、为人急人所急，於是郡国诸豪及长安、五陵的尚气游侠便皆贵慕之。原涉倾身与相待，成为了关中群豪的首领，知名天下的大侠。他的名声流传至今，仍被游侠诸辈倾慕。

    史巨先本名不叫“巨先”，后改以“巨先”为名，便是因仰慕他的为人。高素也知道他，闻言恍然，说道：“原来原涉字巨先！”

    “正是。高君可知原涉为何闻名海内，名重当时么？”

    “因他扶危救难，尚气重节。”

    “不错，君可知原涉的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有一次，原涉的朋友请他饮酒，恰逢同里另一友人的母亲亡故，原涉便请撤去酒食，削牍为疏，吩咐赴宴的朋党诸客各去置办丧葬用物。诸宾客奔走至日落时，百物办齐。饭后，原涉又引着诸宾客去到死者家里，为其入殓，并劝勉宾客等安葬完毕后再离去。其周急待人如此！……，请问高君，原涉此举称得上豪杰二字么？”

    荀贞不是个讲故事的能手，但他说的都是发生过的事儿，只是转述而已，加上又是高素喜欢的游侠人物，还算被吸引，不觉落座，慨然说道：“此若非豪杰，还有什么可称豪杰？”

    “那么，高君你又可知这死者之子后来做了件什么事儿么？”

    “什么事儿？”

    “后有人侮辱原涉是‘奸人之雄’，此死者之子即时刺杀言者！”

    高君悚然变色，击节叹道：“原涉豪杰，此丧家子感恩知报，亦豪杰人物！”

    ……

    繁阳亭，操练场上。

    江禽迟疑说道：“适才阿褒言道，荀君自有主张，不须我等前去。”

    “阿褒与高素不相识，不知道他的为人！此人不是能用道理说服的。……，江君，不能听阿褒的啊！”

    江禽举首望天，日头远还未移至天中，离正午尚早。他说道：“刚与阿褒、杜买商定，如等到午时荀君还没归来，吾等便去！”

    “午时？”冯巩也抬起头，望向天空，喃喃道，“离午时还早着呢！”

    ……

    高家堂上。

    荀贞又问道：“君知郭解么？”

    郭解的名声比原涉更大。高素答道：“知。”

    “郭解，字翁伯，许负的外孙。”

    许负是前汉著名的相者，不过高素并不知此人，但又不愿显露无知，装作了解的样子，连连点头，说道：“对，对，许负的外孙。”

    “郭解不好饮酒，为人俭朴，以德报怨。有一次，他姊子倚仗他的势力，与人饮酒，强迫对方饮完，喝不完就灌，惹恼了对方。高君，若你是此被灌酒之人，你会如何？”

    “郭解虽势大，丈夫不可辱！我当杀其姊子！”

    “高君真男儿也！这个被灌酒的人便如你说的一样，不堪其辱，提刀将郭解的姊子杀了，因惧郭解之势，逃亡隐匿。”

    高素拍案说道：“大丈夫正该如此！”

    “大丈夫固当如此，但郭解的姐姐受此丧子之痛，却很恼怒，说：‘以翁伯的名望，我的儿子被人杀了，却抓不到凶手’，因弃其子的尸体在路上，不埋葬，欲以此侮辱郭解，迫使他抓住贼人，杀掉，为她的儿子报仇。……，高君，你觉得郭解的姐姐做的对么？”

    高素投入故事中，设身处地，想了想，说道：“子为人杀，若不报，非人可忍。他姐姐做的很对。”

    “郭解就派遣宾客，探查凶手下落，没多久，就找到了这个人。……，高君，你觉得在找到凶手后，郭解会怎么做？”

    “……，若我是郭解，我当杀此贼人！”

    “可高君你刚才还称赞此‘贼人’是个大丈夫？”

    “这，……。贼人固然丈夫，但站在郭解的立场上，不能不杀。”

    “为何？”

    “不杀不足以扬威！”

    “高君所言甚是。然则，高君猜郭解是怎么做的？”

    “怎么做的？”

    “这个凶手无路可逃，便面见郭解，解释清楚了他为何杀其姊子。郭解说道：‘公杀之固当，吾儿不直’。”

    “‘公杀之固当，吾儿不直’？”

    “正是。郭解就是这么说的。”

    高素连拍大腿，叫道：“好一个郭解！好一个郭解！”欢喜得抓耳挠腮。

    “高君可想知道此事之后，出现了什么情况么？”

    “什么情况？”

    “郡、国的游侠、英杰们知晓此事后，皆称赞郭解，认为他讲义，更加的敬重他了！”

    “何当如此！这样的豪杰，换了是我也要敬重！”

    “如此，贞有一问题想问高君。”

    “什么问题？”

    “请问高君，想做郭解、原涉这样的人么？”

    “那还用说！”

    “是愿如原涉，抑或愿如郭解？”

    “两者皆愿！”高素慷慨地说道，“人生一世，雁过留名。若能如郭解、原涉、名传后世，被英杰敬仰，死亦愿足。”

    “如此，程偃欠高君之债，君欲何为？”

    ……

    场上爆出一阵喝彩，诸人看去，见却是后队一人争得了鞠，连过两个对手，撞翻一个阻截的，将球带入敌阵，送入了门中。高甲、高丙兄弟不由出声赞道：“好！”

    ……

    高家堂中。

    高素愕然愣神，半晌，忽然起身，绕过案几，来到荀贞面前，褰衣跪下，说道：“高素粗鄙，生长乡野，今闻荀君故事，方知仁义英杰！”
------------

52 市义

﻿今天可能只有一更，来了几个外地的同学，等会儿要出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

    荀贞做事素来两手准备。

    “讲故事”是他的计划之一，如果此计不成，他还有下一个手段使出。下一个手段就不是“礼”，而是“兵”了。所谓“兵”，并非动武，而是用律法来压制对方。高家纵有黄氏为后台倚仗，但认起真来，借助家世，荀贞有十分把握说动县君将之绳之於法。

    至於江禽、冯巩诸人所担忧的高素会不会动粗？荀贞根本就不在意。正如他说的，高素再跋扈也只是个乡间民户，而亭长再卑微也是“朝廷命官”。有“官威”在身，加上他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腐儒，即便高素动粗，他亦自信能全身而退。

    事实上，荀贞对“先礼”并无太大的信心，本想最终难免要搬出律法作为“后兵”，却没想到只凭“先礼”就折服了高素。出了高家的门，他与亲送他出来的高素作别，心道：“高素虽放贷生钱，有欺男霸女之恶，但亦招揽宾客，有自比大侠之意。也许，之所以用了两个故事就将之说服，正是因为了后者？”

    高家门外聚了不少里民，都是闻风而至，想看看荀贞下场的，见他进去不过小半时辰就出来了，而且不但出来了，还被高素亲送出门，不觉面面相觑，俱皆愕然不已。

    有人窃窃私语：“高家转了性子么？”他们本以为荀贞会被乱棍打出，没想到却被高素亲送出门。

    高素送荀贞下了台阶，令宾客把荀贞的佩刀取来，又令人将荀贞的坐骑牵来，瞧看围观的里民，骂道：“我高家贵门，岂是你们这些氓隶之人围聚的地方？看什么看？想让乃公拿了尔等，送到官寺问刑么？”

    他一如之前的跋扈骄横，此时听入耳中，荀贞却觉得好笑，心道：“又一句‘高家贵门’。”

    围观的里民一哄而散。走的远的了，先前说话那人说道：“以为高家转了性子，原来还是老样子！……，倒是怪了，这繁阳亭长对他说了什么？值得他另眼相待！”

    荀贞从马上囊中取出钱，捧给高素，说道：“世上谁人无过？有过不难，难的是改正。君闻善改过，行为人所不能，可称英杰。虽然如此，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程偃欠君家的钱还是要还的。这些钱请高君收下。”

    高素哪里肯收？说道：“高素无知，没读过书，不知前贤事迹。平生好结交轻侠，收揽宾客，自以为古之大侠不过如此。今日闻荀君所言，方知过去都错了！从此以后，素当以郭解、原涉为样，扶危救难、周人之急。程偃的钱，素不敢收！”

    他不肯收，荀贞也不肯拿。

    再三推让后，见高素执意不要，末了，荀贞笑道：“高君有志仿效孟尝，贞虽鄙陋，便也为君做一次冯驩罢！这些钱，我会拿回去还给程偃，为高君‘市义’。”

    “孟尝？冯驩？市义？”

    在来之前，荀贞是为“讲故事”做过准备的。他将有名的豪杰、游侠掂量了一遍，按道理说，冯驩烧毁债券、为孟尝君“市义”的例子最适合讲说。但孟尝君是战国时人，离现在远隔几百年，怕说出来会高素会没有代入感，所以舍弃不提，改讲原涉和郭解。

    高素连原涉、郭解的事迹都不知道，自然更不知道孟尝君。便在高家宅院门外，荀贞站在里中的巷子里，又将冯驩为孟尝君“市义”的故事讲了一遍，最后说道：“冯驩自作主张，替孟尝君将债券烧毁后，欠钱的百姓皆高呼万岁。冯驩回去后，对孟尝君说，‘君家财万贯，丰衣足食，缺‘义’而已。因此，臣矫君令，烧毁合同，为君‘市义’’。”

    有了前边郭解和原涉的铺垫，“冯驩市义”的故事彻底搔中了高素的痒处。

    他喜不自胜，挤眉弄眼，一把将钱从荀贞手上拿走，令人重放回马上囊中，握住荀贞的手，喜笑颜开地说道：“孟尝君我是知道的！却不知他还有过这段故事？……，啊呀，啊呀！荀君，那冯驩所言不差，我家家财万贯、丰衣足食，的确只是缺少一个‘义’啊！今君为我‘市义’，叫我该怎么报答才好呢？”一叠声催促左右，“去，去，去家中将程家的债券拿来，我要当着荀君的面把它烧掉！”

    高二、高三走没几步，又被他叫回：“再拿五千钱出来送给荀君，以报厚恩！”不多时，高二、高三将债券拿出。高素顾盼周遭，见四面冷冷清清的，又后悔刚才不该将里民赶走，导致他现在的“高风亮节”没人看到。

    荀贞观其面色，知其所思，笑道：“君当门焚烧债券，此真义举，想必用不了几天，就会被君门下左右的宾客传遍四乡了！我回到繁阳后，也必会将高君的义举对程偃如实讲述。”

    “对，对！”高素被他提醒，意识到虽无里民围观，但有门下宾客将目睹自家的“义举”，拍了拍额头，故作谦虚，严肃地对左右说道，“我焚烧债券，不为求名！尔等万不可将此事外传。”他实在为自己的“义举”高兴，表面严肃，一双眼露出的尽是得意、快活。

    荀贞耐心地等他摆弄姿势、挺胸腆肚地烧了债券，提出告辞。高素再给他“感恩”钱时，他却绝对不肯收下了。在高素及其宾客的目送中，一如独身前来时，他牵马独去。

    事情解决得顺利，荀贞的心情不错，出了里门，秋高气爽马蹄疾，一路穿林过野，不到午时就回到了繁阳。他没有回亭舍，而是直接去了操练场地。

    ……

    操练场上，冯巩已等不及了，再三催促江禽，说动了陈褒，聚合了十四五人，正准备赶去乡亭，还没动身，高甲指着远处，叫道：“那不是荀君么？”

    诸人抬眼看去，见拐下官道的地方有一人正在下马，可不就是荀贞么？

    “……，回、回来了？”

    陈褒长出了一口气，笑道：“荀君说自有计较，不需我等前去，果然如此。”他虽遵从荀贞的命令，压住诸人不去乡亭，但他其实也是很担忧的，此刻见荀贞归来，放下了心，十分轻松。

    冯巩本想借此机会接近荀贞，这会儿见他回来，虽没达成目标，但也放下了心，不过却不由疑虑。因相距远，瞧不清荀贞的表情，他说道：“荀君安然归来固然可喜，然而他来去匆匆，不到半天就回来了，也不知事情办成了没有？”

    江禽说道：“走，咱们迎上去问问。”

    这会儿正是蹴鞠比赛的休息时间，以黄忠、杜买为首，众人一窝蜂拥上去，迎接荀贞。碰上面，荀贞讶然，问道：“诸君何来？”

    众人观其面色，见其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陈褒问道：“我等忧心荀君高家之行，江君、冯君等人正要去乡亭为君助威，不意君已归来。……，荀君，事情办得顺利么？”

    荀贞真没有想到江禽、冯巩等人因为担忧他的安危会决定去高家给他助阵，露出感动的神色，丢下缰绳，长揖谢道：“贞谢诸君厚意。”回答陈褒，“办得还算顺利。”

    “结果如何？”

    “高君烧毁了债券。”

    荀贞丢下缰绳的时候，杜买接住了，站在马边，注意到马上囊中鼓囊囊的。荀贞去时带的有钱他是知道的，随手摸了摸，惊讶地发现钱还在囊中，问道：“这钱？”

    “高君执意不肯收。”

    就像是高家里中的里民一样，江禽、冯巩诸人闻言，亦面面相觑。荀贞轻巧巧地两句话，一句“烧了债券”，一句“不肯收钱”不只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实如天方夜谭！

    过了好一会儿，冯巩才问道：“高素烧了债券，又不肯收钱，荀君怎么说服他的？”

    荀贞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不是我说服他的功劳，而是高君慕古人之风，追先贤之志，欲以此‘市义’，故主动毁券拒钱。”

    诸人心知必不是这么回事儿，如果真是这样，怎么早不烧债券、晚不拒收钱，偏偏荀贞去了，就做出此举，“欲以此‘市义’”呢？但荀贞恪守“闲谈莫论他人非”的原则，不肯“占了便宜又卖乖”，无论众人如何追问，只是这一句回答。

    没办法，诸人也只有啧啧称奇了。

    冯巩最熟悉高素，最有发言权，说道：“实在没想到，横行乡中的高素也会有此义举。”

    “君子当颂人之善，隐人之过。诸君，高素此桩义，实有古风，乡中出此人物也是你我的骄傲，日后应多与乡民讲说，也好敦厚我地风俗。”荀贞信守承诺、说到做到，提醒诸人以后要多多宣扬此事。

    陈褒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道：“不管荀君是怎么说服高素‘市义’的，在说服之后，又大力宣扬他的此举，为其扬名。若这高素是好名之辈，过些日子，或许就要如许仲为孝折腰一般，对荀君真正的心折了。”应声接口，说道：“荀君言之甚是，我等正该如此！”
------------

53 送粮

﻿操练完后，江禽、高甲、高丙、冯巩诸人告辞。荀贞为了表示感谢他们刚才准备去高家相助，将他们一直送到官道上，长揖互别。

    冯巩与江禽等同行了一段路。

    江禽大概是想起了荀贞善待许母的事儿，有感而发地说道：“荀君行事，常出人意料。”

    高甲说道：“是啊。便以操练而言，用蹴鞠为手段来调动里民的积极性便令人眼前一亮。”

    冯巩也很感叹，说道：“不知诸君知否荀君曾去过我家？他与家君的见面并不愉快。可今天荀君待我却与诸君相同，毫无芥蒂。……，他行事是否出人意料，我不敢置评，但心怀宽广却是实实在在的。”

    “荀君去你家的事儿，我等有耳闻。冯君，荀君绝非池中之物，尊父的作为有些过分了！”

    世上无有不透风的墙。冯温傲慢不逊，荀贞因而拒绝接受他家出粮之事，经由冯家的宾客们早就外传。江禽诸人乡间轻侠，消息灵通，早几天前听说了此事。

    到了冯家庄外，冯巩邀请江禽等人进去坐坐，江禽等知道他是客气，见他脸虽带笑，眉眼含忧，晓得他肯定是在为“冯温傲慢不逊，得罪了荀贞”而发愁，自不肯这时候上门打扰，辞别自去。

    冯巩目送他们走远，回到庄中。刚进庄门，就问看门人：“家长何在？”

    看门人答道：“后院。”

    冯巩忧心忡忡，也没闲情洗漱，直奔后院，果然在菜园里找到了冯温。

    “阿父。”

    “……，又看去蹴鞠了？往年郑君在时，好歹还练练手搏、射箭，换了现任这位倒好，成天摆弄蹴鞠！我就想不明白了，有什么看头！……，不是交待过你，不许你这些天出门么？”冯温蹲在菜畦边儿检查种子的发芽情况，见冯巩来到，也不起身，瞥了他一眼，斥责起来。

    冯巩吩咐侍候在边儿上的奴婢、徒附退下，等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后，撩衣拜倒。

    “无缘无故地下拜作甚？……，你又闯下了什么祸？”

    “孩儿此拜非为自己，而是为阿父，为我家！”

    “什么？”

    “阿父，孩儿今天亲眼见了一件事。”

    “什么事？”

    “亭卒程偃欠高家钱，被高素逼债，欲夺其妻。”

    “高素？”高家远比冯家有钱，但冯温瞧不起高素，鼻子里哼了哼，说道，“高素出了名的纨绔，招揽亡命、行事浪荡，以此为荣，做出这等欺男霸女的事儿不足为奇。”教训冯巩，“我早教你少与他来往，多学学你的兄长，勤恳治业，朝出晚归岂不是好！整日与那些人厮混有何好处？还有本亭的那什么大小苏、史巨先，邻亭的江禽、高甲、高丙，都是些什么人？天天拿了钱在他们身上挥霍，乃公的这点家底你以为是天上掉下的来么？”

    冯温一训起儿子来就长篇大论。冯巩忍着耐心，等他说罢，接着说道：“因为此事，亭长荀君今日上午独去乡亭，见了高素。”

    冯温停下活儿，把手从泥土中抽出，转脸看冯巩，问道：“荀贞今儿上午去了乡亭，见了高素？”

    “正是。”

    冯温嘿然，说道：“高素可不比我。看在姓荀的现任亭长份儿上，我让他三分；而那高素骄横无礼，连乡佐都敢打，却怎会将他放在眼里？一个小小的外亭亭长也敢独自登门？……，结果如何？是不是被打了出来？”

    “高素毁掉债券，并拒收程偃还钱。”

    “……。”冯温愕然。

    “阿父，孩儿此拜便是为此！”

    “你想说什么？”

    “适才操练完毕，孩儿与江禽同行，江禽说荀君行事常出人意料。阿父，孩儿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发现本亭的大小苏、史巨先诸人皆对荀君恭敬有加，又及各里里长亦对荀君赞不绝口。如今，又连外亭的江禽也称赞他，还有那高素，诚如阿父所言，一向骄横无礼的人物，与荀君只见了一面，却也竟就折腰。……，荀君不可小觑！”

    “嗯？”

    “孩儿斗胆，窃以为阿父上次做的不对，不该当面折辱於他。”

    冯温没有远见卓识，眼中只有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一个愚昧的人，起码的判断力还是有的。他虽瞧不起高素浪荡，但却知晓高家在本乡的势力，说道：“高素毁了债券，不肯收钱？……，此事当真么？不会是你被谁糊弄了吧？”

    “阿父，孩儿亲眼见荀君归来！”

    “……，我并无折辱荀贞！咱们家这点儿米粮钱财来之不易。”

    “固然如此。可阿父虽无折辱之意，落在荀君的眼中怕有折辱之实。”

    “那你说怎么办？”

    “孩儿以为，当今之计，说什么都没有用，解释更没有用，最好的补救办法就是趁早给荀君多送些米粮过去。”

    “……。也罢，你去取五十石米粮，给他送去。”

    冯巩哭笑不得，说道：“阿父！事到如今，还只肯出五十石米粮么？”

    “……，你说多少合适？”

    “二百石！”

    “二百石？”只听了一听，冯温就好像被剜了块儿肉似的，倒抽一口冷气，心疼不已，怒道：“春种秋收，一亩地也不过两三石的收成，这还是年景好的时节！二百石？百亩地的收成！你个孽子，有你这么败家的么？”

    “阿父！”

    “至多百石。”

    无论冯巩怎么劝说，冯温咬定不松口，最后恼怒起来，骂道：“竖子！你是不是乃公的种？一点儿不像我！百石，只有百石！你再多说，便连这百石也没了！纵然高素对他低头又怎样？乃公拼着日后被他难为，宁愿日后多出些劳役，多出些算赋，与他翻脸了，又怎样？”

    冯巩万般无奈，只得不再劝说，抬头看了看天色，将近薄暮，说道：“宜早不宜迟。孩儿这就亲将米粮给荀君送去。”出了菜园，回头看，见冯温兀自气哼哼的，他不觉苦笑。

    从仓中取了粮，堆到几辆牛车上，冯巩叫了两三个宾客，亲自带队，赶着出了庄门。到了亭舍，荀贞正与杜买、陈褒、程偃等人围坐在桓表边儿下象棋。

    杜买看他大车小车的，奇怪问道：“冯君，车中何物，来亭舍何为？”

    冯巩不避诸人，当院拜倒，对荀贞说道：“巩连日观荀君操练备寇，训练之法实为良策。闻诸里总共只出了数十石米粮，恐不足荀君奖赏里民。家父因令在下取了百石上好精粮，奉给舍中，以供荀君取用。”

    荀贞先是莫名其妙，继而约略猜出了冯家前倨后恭的缘由，心道：“莫不是因见高素焚券，所以前来送粮？”将冯巩扶起，推辞说道，“今日冯君主动要去高家助我，我已十分感谢，怎能再收君家米粮？”

    “巩虽与君少见，但早慕君之风范。今天君去高家，巩鄙陋，不知君能，妄言相助，不及去，君已归来，巩实羞惭。请荀君不要再说感谢的话了！荀君操练里民为的是保亭部之安，巩家称不上富足，却也稍有余粮，同为本亭人，自该效力。这点心意，万请荀君收下！”

    荀贞不满冯温的傲慢，因而第一次不肯收那五十石米粮；眼前冯巩言辞恳切，如果再不收就不合适了，总得给人家一个改正的机会。何况，冯巩说的也不错，原先北平里、安定里凑来的那几十石米粮的确不够眼前所用，他本意再过几天，等到休沐时候，回城中买些来。既然冯巩这么恳切，那么乐得省些钱财，省些功夫，笑道：“如此，那我便就收下了。”

    见荀贞答应收下，冯巩松了口气，指挥赶车的宾客们动手，把粮食搬下来，与先前剩下的放在一块儿，尽数堆积在后院的一间屋中。

    忙完了，荀贞留他吃饭，他怎么肯？婉言谢绝了，一脸轻松地告辞离去。

    陈褒笑道：“冯家今日送粮，必是因为荀君折服高素的缘故。”

    杜买也笑道：“冯家的次子向来伶俐，与其父兄不同。今日之事应该是他的主意。”

    听陈褒又提起高素，程偃“扑通”一声拜倒在地，以头叩地，把地面撞得“咚咚”响，感激涕零地说道：“要非荀君，程偃夫妻必然分离！荀君大恩，程偃不知该怎么报答！”

    “你怎么又来了？快起来，快起来！咱们一个亭舍的人，分甚么彼此？我虽助你，实是为我。若被人传出去，你受高家欺凌，我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荀贞说的是大实话，但程偃只当他谦虚，两眼一红，泪都流出来了，哽咽说道：“程偃家贫，只是一个粗人，没有别的可报答荀君恩德，唯此一身而已！从此以后，小人的命就是荀君的了！”这是他第二次说出这样的话。

    荀贞亲手把他搀起，给他抹去眼泪，笑道：“好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要再做这样小儿女的姿态了。来，来，接着下棋！”

    荀贞心道：“祸之福所依，福之祸所伏。我当初决定为程偃出头时，不但没想到事情会解决得这么顺利，而且也没想到解决完了，还会有额外的好处。……，此事虽了，只是‘黄氏盗马’到底是真是假？若是真的，该如何处置？”

    ……

    武贵告密说“黄氏盗马”。最开始，荀贞不信；在繁谭查访到确有陌生人曾在亭中出没后，他信了三分。但因事关重大，且当时有高素的麻烦需要先解决，所以摆出一种轻描淡写的态度，装出不欲彻查的样子。

    其实不然。

    试想，一桩价值百万、甚至千万的大案有可能会发生在本亭辖区内，荀贞怎么能够若无其事，只当不知呢？

    他心中暗自盘算：“黄家上通天听，在不必要的情况下避之为妙。可倘若此案是真的，发生在本亭，我也脱不开干系。该如何处置？……。”思来想后，认为还是应该先探查清楚，将此事落实了，然后再说。

    当晚吃过饭，他将陈褒、程偃两人叫来屋中，细细吩咐道：“黄氏盗马事关重大，若此事为真，你我都要被牵涉其中，便是旁观亦不能得，不能疏忽大意。繁家兄弟热切功名，欲以此事立功，但是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我以为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先前，我令繁谭暗访亭部，确有外人来过，阿褒，你的性子谨慎把细，从明天起，操练之余，你再细细地排查一遍亭中。如有必要，可以找大小苏、史巨先等人相助查问。查探清楚后，速来报我。”

    “诺。”

    “阿偃，你明天将你妻送回家中。我给你几天假，你不必急着回来，趁此机会往北边去问一问，看看到底有无北来马商要来。如果有，查清楚什么时候会到。”

    程偃感激荀贞的救助，正欲报恩的时候，应声接口，大声说道：“诺！”

    ……

    陈褒、程偃得了荀贞的命令，次日一早，一个暗查亭舍，一个带妻归家。

    忽忽两三日过去，程偃归来，风尘仆仆的，密告荀贞：“俺北至本郡边界，得知确切消息，确有马商从上党来，所携骏马二十余匹。计算时日，大概十天后能到本亭。”

    陈褒的暗查却无多大进展，与繁谭查的结果相似，无论是南平里的里监门、还是与武贵相熟的人都只能证明确有一个陌生人来过，但这个陌生人姓甚名谁，是从哪里来、为何事而来，却无一人知道。

    虽然陈褒没有收获，但有了程偃的探查结果，荀贞心知，武贵所言九成是真了。那么，该怎么办呢？是如繁家兄弟的意思，提前上报县君？还是静观其变？

    如果“高素图谋程偃妻子”的确是受黄家指示，荀贞不用想，定会用此作为交换。但今既已知黄氏与程偃事无关，那么还要不要招惹这么一个强敌呢？正左右不定的时候，这天晚上，许仲又来了。
------------

54 诈死

﻿许仲这次来一如上次，也是趁夜黑。荀贞还没睡下，听到有人敲门，开门见是许仲，迎接入内。荀贞、许季在一间屋里睡，许季见是兄长来到，惊喜起身。

    “许君，你怎么来了？”

    许仲来得悄无声息，没有惊动前院诸人，他对许季点了点头，对荀贞说道：“今夜为两件事来。一则思念阿母，故来看望；二则有一事告诉荀君。”

    荀贞先不问何事，而是往门外看了看，夜色深深，对面许母住的房中暗无灯光，估计早睡着了，说道：“阿母已经睡下。……，幼节，仲兄来一次不容易，你快去将阿母叫起。”

    许仲按住许季，说道：“此事不急。……，荀君，你知我去了阳翟黄家。近日听得一事，事关重大，因此特来告之荀君。”

    荀君大概猜出了许仲说的是什么事儿，问道：“可是黄氏欲盗北来马商么？”

    “荀君已知？”

    荀君将武贵告密的事儿简略说了一遍。许仲叹道：“事尚未作，已经泄露。如此大案，不知保密。黄氏虽有天子乳母为倚仗，但是恐怕离败亡不远了啊！”

    “如此说来，此案为真？”

    “半点不假。”

    荀贞关上了门，压低声音，问道：“黄家请了许君帮手？”

    许仲说道：“我在黄家日浅，黄家虽待我不错，但仍是疏远，这件事他们并没有告诉我，我是从朋友那里听来的。荀君知道的，我有个友人在黄家，便是他告诉我的。黄氏对我有收容之恩，我本不该泄露其密，但因听说他们原本打算在繁阳亭劫马，故此不得不来告与荀君。”

    荀贞敏感地听出了他话里意思：“本来？”

    “是的。最先他们是计划在繁阳亭劫马，但后来改变了主意，换在长社（今长葛）来做。”

    “却是为何？”

    “荀君近日为防盗寇、操练里民，召集了上百人，三日一训，声势甚大，黄氏有所听闻，怕会因此出现变数，故而将劫马的地点改在了长社。……，他虽换了地方，但谁知会不会再改主意？所以，我今夜前来，特将此事告与荀君，以供荀君早做准备。”

    黄家临时改变犯案的地点，这倒是没有想到的。

    荀贞心道：“看来我这聚众操练之举，虽或离打造班底尚早，但至少在‘备寇’方面已经挺成功了。”拜谢许仲，说道：“君奔波百里，不顾危险，来告诉我这件事。贞深感恩德。”

    “相比君恩，这点事儿算什么呢？”

    许季忍不住插口，说道：“阿兄，黄氏富贵郡中，却不思报国恩，而竟为此鸡鸣狗盗之事；且虑事不密，事尚未做下已被人知晓。正如阿兄所言，这是取败之道啊！他们家早晚要败落的。……，阿兄，以我看来，这黄家不能久待。”

    许仲叹了口气，说道：“我亦有此意！不是因为黄氏早晚要落败，而是因为我家清白名声，怎能与盗寇为伍？……，荀君，我今夜来也正是想与你商议此事。”

    荀贞劝道：“黄家虽横行不法，但短日内还不致败落。许君姑且再委屈些时日，等到明年，看看朝廷有无大赦再做决定不迟！”

    “虽得荀君照料，但阿母住宿亭舍中，没有邻舍谈笑，亦必苦闷，而我却远在黄家，既不能承欢膝下，又因寄人篱下，不得不与黄家宾客强笑周旋，这不是为人子的道理。我度日如年。荀君，我意已决，这次来我就不走了。”

    “不走了？”

    “我要投案自首，请荀君明天就系我去官寺罢！”

    “这怎么能行？君今入官寺，正如羊入虎口，必有去无回！许君，三思三思！”

    “我宁愿舍身就死，也不愿阿母长住亭舍。”许仲的这个决定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他孝顺至极，实在不能忍受他的母亲天天住在亭舍。

    荀贞再三劝说，他只是不听，无奈，给许季使个眼色，叫许季来劝他。许季说也没有用。见许仲看来是下了决心，荀贞低头思忖，他当然不肯坐视许仲就死，忽然想起一个办法，说道：“许君，我有一计，既可保全你的性命，又能使县中释放阿母归家。你可愿一听？”

    许仲不相信，姑且问道：“是何计策？”

    “许君可知刘玄刘圣公么？”

    “刘圣公？”

    刘玄刘圣公是光武皇帝的族兄，在新莽末年被绿林军拥立为更始帝，许仲听说过，点了点头。

    “刘玄寒微时，其弟为人所杀，他交接游侠、剑客想要报仇。但他交接的人中，有一个犯了法，供出了此事，因此他被县吏追缉。他跑到平林这个地方躲藏起来。县吏便囚禁其父，欲迫其自首。”

    这与许仲的经历差不多，许仲问道：“后来呢？”

    “刘玄想出了一个办法，两全其美。”

    “什么办法？”

    “他诈死，使人持丧归家。县吏因此释放了他的父亲，而他也得以逃匿，保住了性命。”

    “诈死？”

    “此两全其美之法。许君既不愿阿母久在亭舍，何不效仿？”

    许仲沉吟不语。

    许季喜道：“此真良策！”后悔不已，“刘玄诈死之事我也知道，只是却怎么就没想到呢？”极力劝说许仲，“阿兄，阿母素来疼你，你若就死，阿母必悲痛欲绝。大兄说的这个办法实在两全其美！”

    许仲有点不愿意，“诈死”怎么能是大丈夫所为？但许季说的也很对，如果他死了，他的母亲肯定会很难过。一边是自家的名声，一边是阿母的难过。他很快做出了选择，说道：“便按荀君此计！许仲明天就请人持丧归家，诈死隐匿。”

    做出了这个决定，许仲也不急着见母亲了。反正用不了两天，他的母亲就能被释放回家，他也能通过诈死偷偷与母亲见面，不急在一时了。他说道：“阿母已经睡下，就不要再打扰了。荀君，许仲这就去寻友人配合诈死。不多留了。”临别，又叮嘱荀贞，“黄氏盗马事，君不可轻忽，虽然他们改在了长社，还是做些准备为好。”

    “多谢许君了。”

    趁着夜色，荀贞将他送到前院，为不惊动杜买等人，没开门，看着他灵活地翻墙而出，侧耳聆听了片刻，院外寂静无声，估计他去得远了，转与许季说道：“令兄从善如流，用不了两天，你和阿母就能回家了！只是为避免阿母当真，你明早可将仲兄诈死之计提前告知阿母。”

    许季很感谢，应了声是，说道：“多亏了大兄！家兄向来执拗，要非大兄良策，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我自家人，说这些作甚？……，回屋吧，别吵醒了杜君、黄公。”

    许季与荀贞日日相处，虽不能说出必同行，但至少宿则同室，两人的感情直线上升，实打实地已是“自家人”了。他爽快应道：“好。”一面走，往后院去，一面说道，“阿母知道能够归家后肯定欢喜，只是日后不能常见大兄了。大兄如有空，一定要常来家中。我若有闲，也定会常来亭舍。”

    “这是自然。”

    两人小声说着话，回到后院屋中。许季比较兴奋，睡不着，又拉着荀贞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熄灯就寝。

    程偃事毕，依许仲的说法，黄家的事儿也不用太多担忧了，而许仲的事情也暂告一段落，荀贞这回是真的轻松了，好似放下了几个沉重的包袱似的，没多久就酣然入睡了。

    夜色深深，月光清冷，偶有风过，吹响院中榆树，回音在寂静的院中，如闻谁家萧声。墙角的犴狱里，武贵蓬头垢面、脸色惨白，蜷缩着身子躺在门后的地上。他早就睡着了，也许是梦见了被荀贞释放、回到家中，嘴角露出快活的笑容。
------------

55 毁容

﻿盗马案发的时间出乎荀贞的意料，本以为最快也还要再等个三四日，但许仲夜访后的第三天，县里就来了吏员，传达县君的命令：“昨天长社县发生了群盗劫马案。案发后，盗贼逃窜，据目击者称，有的逃入了我县境内。长社县令移书请我县配合捕捉。若是你亭发现异常，速报县廷。”

    荀贞接了命令，那吏员又补充说道：“该群盗凶悍异常，在官道上做的案，丝毫不避讳当地亭部，马商随行的十几个护卫尽数被杀。荀君，若你们碰见了他们，务必当心，不可以寻常盗贼视之。”

    “是。”

    这吏员还要赶去别的亭部传令，没多停留即匆匆离去了。荀贞回到舍院，杜买、陈褒诸人围聚过来，他们都猜出了此案定是黄家所为。繁家兄弟两眼放光，说道：“那黄氏果然做下此案！……，荀君，还等什么？快将武贵送去官寺，告诉县君是黄家犯的案！必可得大功劳！”

    荀贞问杜买、黄忠等人：“你们以为呢？”

    黄忠头一个说话：“万万小可！”

    “噢？”

    “想那黄家名震郡县，手下尽多刺客死士，咱们和他相比，仿佛鸡蛋与石头！若坏了他家的事，后果不堪设想。按武贵的说法，他们本是想在本亭犯案，虽然不知因为什么改了犯案的地点，但这是一件好事！既没在本亭作案，便与我等无关，咱又何必主动招惹他家，惹祸上身？……，不如装个糊涂，干脆只当不知！”

    繁尚热切功名，指望能借此事立下功劳，顿时不满起来，说道：“黄家势大又如何？大丈夫顶天立地，怎能因畏惧他家的势力就噤声不言！”

    “去年三月，陈留有件案子。小繁，你还记得么？陈留郡中有一个蔷夫，得罪了当地豪门高氏，三天后，被高家的剑客刺死家中。蔷夫尚且如此，何况我等？……，荀君，千万不要冲动，要想清楚后果！”

    繁谭说道：“咱们的本职就是求贼问盗，怎能因畏惧报复就装作不知？再说了，高家那案子后来不也破了么？”

    “破是破了，可被抓的只是那个剑客，高家毫发无损！荀君，求贼问盗没有错，但是黄家既没在本亭作案，又何必多事？……，况且，这黄家的骄横跋扈远胜高家！”

    荀贞点了点头，问杜买：“杜君以为呢？”

    “……，繁家兄弟说得不差，求贼捕盗是咱们的本职，但黄公说的也很对，一来黄氏不是在本亭犯的案，二则黄家势大，也的确不是咱们能招惹起的。”

    “这么说，杜君是赞同黄公了？”

    杜买不说话，默认了。

    “阿褒、阿偃，你们两个呢？”

    陈褒心道：“荀君此前吩咐我暗中排查亭中，当时我观其意思，似不欲为此大动干戈。”因顺着荀贞的意思，说道，“俺以为杜君、黄公所言有理。”

    程偃不似陈褒机灵，他不知荀贞的心意，干脆地说道：“荀君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情况很明朗了，除了繁家兄弟，余下诸人没一个赞同揭发黄氏的。

    荀贞和颜悦色，对繁家兄弟说道：“我不是畏惧黄氏的势力，但是武贵乡间无赖儿一个，若是找到那个‘吴叔’了，或许还会多几分说服力，但现在却只有武贵一人言辞，没有别的证据，便是将他送去县廷，怕也无用，不能给黄家定罪。要不这样，且再等等，看看有没有别的什么变化，若是找着了别的证据，或者抓住了盗马的贼人、得到了口供，咱们再将武贵献上不迟。”

    繁家兄弟虽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承认荀贞说的很对。以黄家的势力，只凭武贵一个乡间无赖的证词确实难以定罪，弄不好还会被黄家反咬一口，说是“诬陷”。他们兄弟俩对视一眼，怏怏地说道：“便按荀君所言。”

    “适才县吏言道，盗马的贼人有逃入我县的，诸君，这几日需打起精神，不可大意。”荀贞知繁家兄弟心有不甘，笑着说道，“明日又该操练，我与杜君、阿褒都没有空，大繁、小繁，巡视亭部、搜捕贼人的任务就交给你们兄弟！”

    繁家兄弟闻言，果然精神立马振作，应道：“诺！”

    ……

    繁家兄弟的精神虽因此振作，但运气却不太好，连着设点排查、搜捕了两天，除了一些过路的旅人外，连个盗马贼的毛都没有见到。而在第三天下午传来了消息，挨着阳翟的一个亭部抓住了一个贼人。

    繁家兄弟闻讯之初,懊恼不已；但在紧接着又听说为捕捉这个贼人该亭部死了两个亭卒后，又不由庆幸。黄忠说道：“多年未见这样的悍贼了！四五人围捕一人，以多击寡，却竟折损其二。……，这贼人也太剽悍了，只不知却是怎么被发现的？”

    后继的消息接连传来，事情的经过呈现在诸人眼前。

    原来是该贼盗马后与同伙分散逃走，在路过该亭时被当地的亭卒发现衣角带血，因盘查询问。此贼暴起伤人，盘查的亭卒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首先被杀，接着是第二个亭卒。连死两人后，当地的亭长、求盗才反应过来，急带人追捕，因此贼悍勇，不能近前，末了用箭矢将之射倒，方才抓住。

    繁尚庆幸后又有些嫉妒，吃味儿地说道：“虽然死了两个亭卒，但这个亭部的亭长也算立了大功。案发才只几天就抓住了案犯之一，肯定能得到县君的奖赏。”又请求荀贞，“荀君，案犯已经落网，咱们是不是可以将武贵交上去了？”

    荀贞说道：“不用着急。案犯才刚送去县廷，会不会招认还在两可之间。再等一等，看看他会怎么说。”

    ……

    等了一天结果就传来了。这贼人根本就没机会招供，甚至还没来得及被送去许县，当夜就被刺杀在了狱中。消息传到繁阳亭，繁家兄弟脸色苍白，再不敢提送武贵去县中的事儿了。

    不但他两人惊骇，荀贞也是震惊不已。他私下与陈褒说道：“我知黄氏不法，但没想到他们居然不法到这样的程度！竟敢在县廷中刺杀案犯。”

    让他震惊的事情不止这一件，当天下午又发生了一件令他震惊的事。两个许仲的友人从许县扶柩归来，来到亭舍，告与荀贞，说许仲被人劫杀道上，请求放还许母归家。

    荀贞虽知此事是假，但还是故意装出了惊讶的神色，不相信似的怀疑问道：“被人劫杀道上？”

    许仲的两个友人打开棺木，请他观看。荀贞凑前看去，见棺中真有一具尸体，脸上被人砍了好多刀，认不出原本模样，但就其身材、肤色来说，确与许仲相似。

    荀贞装出的惊讶变成了真正的惊讶，他问道：“此即许仲？”

    “不错。”

    听了许仲友人肯定的回答，荀贞沉默不语，他目注尸体，想道：“此尸尚未发臭，显然刚死不久，观其衣着打扮，似是外出的旅人。”知必是无辜被杀的。他建议许仲诈死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会有这个结果。他的本意，“诈死”不一定非要有尸体，就说感染了疫病，怕传染，火化了就行，实在没有想到许仲的友人为求逼真，竟真的去杀了一个人来扮作许仲。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

    事已至此，再想别的也没有用。荀贞只得无奈接受了事实，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无辜死者，吩咐许仲的友人将棺盖合上，令杜买去县中禀报。

    许仲杀人是桩大案，县君一直很重视，因此虽在有盗马贼被刺死在狱中的背景下，县中仍是很快派了人来检验尸体，核实死者身份。这只是一个过场，县吏检查后，当即代表县君宣布，可以释放许母归家了。

    得了许季的提前密告，许母知道死的并非许仲，但她宅心仁厚，见棺中真有具尸体，很快猜出了缘故，忍不住泪水潸然，伏在棺前痛哭出声。她不是哭许仲，而是和荀贞一样，为这个无辜被杀的人难过。在荀贞、许季地再三劝慰下，她勉强收了哭声，扶柩归家。

    临走前，她握着荀贞的手，泪眼朦胧地说道：“阿贞，我在舍中多亏了你的照顾！要没有你，老妾不知会受多少的苦！今我归家，最不舍得就是你！”

    “阿母放心，我必会常去家中。你要想我了，也可以叫幼节来舍中找我，我就算再忙，也会去看望你老的！”

    两汉至今数百年，帝国各地的亭舍中不知扣押过多少犯人的家属，到能够离开的时候无不是急忙匆匆，许母却依依惜别，落在县中来吏的眼中，不免啧啧称奇。

    ……

    当夜，许仲又来。见了荀贞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下拜请罪，说道：“棺中人不是被我杀的，而是被我友人所杀。我事先不知情。此人虽非我杀，因我而死，实许仲罪过！”

    在这件事上，许仲没有必要说假话，荀贞相信了他，叹道：“事既至此，夫复何言？只不知这死者是谁，家中是否还有亲人？仲兄，你有老母；他，可能也有老母在家啊！”

    “我会细细查明，尽我所能，给他家补偿。”

    “也只能如此了。……，仲兄，你装死这事儿已骗过了县中，阿母已被放还归家，你下一步有何盘算？”

    “我打算先陪老母几天。”

    “以我看来，仲兄不能在家多留，若消息泄露，前功尽弃，最好还是早些离家，暂躲外地，等安顿下来，待过了风头，再找个机会把阿母、幼节接走。如此，此计方算完美。”

    许仲抽出拍髀，在脸上横竖划了几道。

    “仲兄？”他此举完全出乎荀贞的意料，拦阻不及，等抢下刀后，许仲脸上已是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了。荀贞将刀丢下，忙去找药、布等物，吃惊异常地问道：“你这是作甚？”

    “老母年高，定不愿远去他乡。许仲连累老母被系亭舍已是大不孝，又怎能再使阿母老年迁居？从接受荀君这个建议那一刻起，我就决定这么做了。”毁去自家容貌，这样就不用担忧会被别人认出，也就不用许母迁居外地了。

    许仲下手甚狠，脸上的肉都被翻了出来，血淋淋的，甚是骇人，只看着就觉得疼痛难忍，而他语调平稳，浑不以为然。荀贞不知说什么才好了，帮他上药、裹伤，说道：“仲兄面伤，伤好前不易外出露面。这些天你就暂居亭舍中吧。”

    “我以逃亡之身，怎能居住亭舍？若被外人知晓，猜出蹊跷，恐会累及荀君。”

    “君能为母毁容，孝心感动天地。我为何不能匿君亭舍？”不容许仲拒绝，定下了此事。

    ……

    次日，杜买、陈褒等发现亭舍中多了一人，荀贞只解释说是：“外地来的一个朋友，路上遇到了盗贼，受了伤。”杜买、黄忠诸人虽然怀疑，但荀贞威信已立，却也没人再多嘴追问了。
------------

56 熔铸

﻿许仲暂在亭中住下，为了保险起见，荀贞命陈褒找了个可靠的大夫来，又重新帮他上药包扎。

    那大夫四十多岁，行医多年，从没见过这样严重的面伤，第一眼见到的时候，着实被吓了一跳，不过他没有多嘴询问受伤的原因。等看完，荀贞多拿了些钱给他，叫陈褒送他走的时候，交代说道：“告诉他不要乱说话。”

    “荀君放心，此人我认识多年了，是个嘴严的。”

    当着亭中诸人面的时候，荀贞说“许仲”是外地来的一个朋友，不过在底下将实情告诉了陈褒和程偃。一则，他两人不会泄密；二则，只有有了区别对待，才能显出重视，而只有显出了谁受到重视，“受重视”的人才会自觉与旁人不同，有助彼此关系的更进一步亲密。

    ……

    许母归家，荀贞可以搬回北边屋中住了。先前因许母年高，可以用“尊老”为借口，把北边屋子让给许母，而现在许仲和他年龄差不多，又只是“外地来的一个朋友”，显然不能再将屋子让出去了。荀贞也没打算相让，而是邀请许仲与他同屋居住。

    当世，男子同榻而眠是很正常的事情，和握手一样是交情深厚的象征。

    荀贞年少从荀衢读书时，与荀攸的关系不错，两人又都父母早亡，“同病相怜”，晚上的时候，荀攸就常邀请荀贞抵足而眠。荀攸年龄比荀贞大，也比荀贞聪敏，读书也更认真，来了谈兴的时候，经常与荀贞一聊大半夜。荀贞从他这里得益匪浅。

    ——荀贞和许季的关系能突飞猛进，使许季从最先的疑虑到如今的信赖，两人同屋居住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相处得时间长了，自然就能加深对对方的了解。

    他与许仲的交情还没到这等程度，两人只是见过几面，许仲对他多是以感恩为主，还没有发展到私交甚好的程度，按说不该如此冒昧，不过既然说出来了，许仲略微犹豫，还是答应了。也正如饮宴时起舞相属不应或该握手的时候不握，若是拒绝同榻而眠，也是一种失礼的行为。

    不过，荀贞虽邀请他同屋居住，却不是“同塌而眠”的想法，他穿越来了十来年，小时候也常与荀攸同居，但老实说，对两个大男人“同塌而眠”还是不太适应，因又搬了一个床榻在室内，两个床连在一起，地方也大，睡着也舒服。

    今天还有操练，荀贞不能多陪许仲，把他安顿好后，说道：“仲兄脸上新创，近日最好不要出门，免得碰了风，不好治愈。今日里民要操练，我需指挥调度，……，对了，江禽、高甲、高丙诸人知否仲兄回来？”

    许仲自那夜走后，在外边待了两天，荀贞不知道他都去找了谁，因有此问。

    许仲答道：“只见了江禽，高家兄弟还没有见。我交代了江禽，叫他暂不要告诉别人，这几天也别来找我。”

    “这样最好。等仲兄伤愈，风头过后，慢慢地再与友人联络不迟。”荀贞对许仲的谨慎很满意，说道，“如此，我就先去操练里民了。”笑道，“可惜仲兄受了伤，不能饮酒，要不然今夜倒是可以痛饮了！”

    他的表情、说话的态度都很自然，好像和许仲认识多年了似的。许仲受他感染，也是一笑，脸上刚重又包扎好不久，一笑，钻心的疼。不过，许仲若无其事，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头，说道：“操练里民是正事儿，不能耽误。”

    ……

    时已九月底，将近十月。农田中的麦苗长得更高了，骑马行在官道上，左右尽是碧绿，倘有风来，绿波荡漾，便如行舟在水中也似。荀贞指点左右，笑道：“看这麦苗的长势，明年又是一个好收成。去年的疫病使百姓死亡者甚多，只盼老天开眼，让这几年都能风调雨顺，回一回人间的元气。”

    陈褒笑道：“是啊。有一损必有一荣。去年的疫病着实伤了民间元气，好在今年秋收还算不错。要不然，这个冬天恐怕会更加难熬了。”

    杜买说道：“荀君连日操练里民，不但改了去年五日一训的习惯，改为三日一训，并且以蹴鞠为手段，实在新鲜，出人意料。俺近日观之，里民的精气神已大不一样了。在蹴鞠场上越来越敢打敢拼，哪怕头破血流也不肯放弃下阵。按这样的进展，再过一个来月，必能成本地精卒，足能保亭部安稳。……，就算今冬的盗贼的再多，也不必担忧。”

    黄忠说道：“没错。荀君的操练日见成效。……，只是，荀君，你打算一直只以蹴鞠为操么？手搏、射术、刀剑都不训练了么？”

    蹴鞠有两个好处，一来对抗激烈，可以提高里民们的身体素质；二来，两队交锋，可以培养里民们的团队精神。对荀贞而言，还有第三个好处，即可以借此分辨里民们的能力，从中选出卓越者，他说道：“操练刚开始不久，正需要以蹴鞠为手段调动里民积极参与。如今刚开始，不适合猝然停止。我想再等半个月，刚好那时候天气也冷了，可以再改换别的训练项目。”

    几个人谈谈说说，拐下官道，来到操练场上。

    参加操练的里民们早不复最初迟来晚到的模样，如今都很自觉，早早的就悉数到齐了。看见荀贞来到，由各队的什长、伍长的指挥着，众人排好队伍迎接。

    里民们原本对荀贞，除了少数的比较敬畏外，大多数人因为没有接触过，不知荀贞脾性，所以都是抱着“远观”的心态，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操练，他们发现荀贞是个和善的人，待人如春风温暖，且信守承诺，说奖赏获胜一方一人五斗米粮就奖励五斗米粮，从不拖欠，而且在裁判比赛的时候很公正，从不偏向一方。他们对荀贞的态度就由此慢慢变成了尊敬。

    再后来，也就是前几天，荀贞单人匹马去乡亭、折服了高素的事情发生并传开后，里民们对他的态度不知觉间出现了转变。

    高家横行乡中，乡里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他们的，早几年高素令人痛殴乡佐的事情人尽皆知。但是，这样一个本地的豪强却被荀贞这个刚上任没多久的外亭亭长给折服了！这可不是件小事。里民们知道后，先是不信，继而怀疑，最终惊讶，再看荀贞时，便似乎从他那和善的面容、公正的裁判中看出了一点说不出、道不明的其它意思。

    原先的“尊敬”就变成了“既敬且畏”。——经过这几个转变，到现在为止，已不是“少数里民”敬畏荀贞，而是水到渠成的、“绝大多数”的里民都敬畏他了。

    荀贞也注意到了里民们的变化，此时站在队列的前边，感受着这近百人敬畏的视线，心道：“翻阅史书，见前汉及今汉的前贤诸辈，常有丈夫当五鼎食、横行天下的慨叹。……，眼前虽只有百人，但这种受其敬畏的感觉确实让人享受，也难怪有志向的人都不愿居人之下啊！”

    他发完感慨，又提醒自己：“我舍弃县吏不就，来亭舍任职，为的是在将来的乱世中保全性命，这种‘让人享受’的‘飘飘然’却不是我的追求。”提醒万万不能忘了自家的目的。

    ……

    按照他的吩咐，各队的伍长开始对本伍的成员点名，点名过后，报与什长，什长又报与队率，两个队率杜买和陈褒又分别报与荀贞，皆道：“本队已齐！”

    荀贞为了塑造个人沉静稳重的形象，除了私下时，在正式的场合从不说太多的话，闻报后，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既已到齐，便开始操练。”

    陈褒、杜买分带本队人马各去场地的两侧，开始为挑选今天上场的队员。里民们都非常的积极，争先恐后。陈褒先将队员选好，等了会儿，杜买也将队员选好。

    依然是荀贞为主裁判，一声令下，两队上阵。

    ——当主裁判很辛苦的，比赛的过程中半刻不得闲暇，需要时时刻刻注意场上的情况。陈褒怕荀贞累着，曾提议要不要轮换来当这个主裁判。荀贞谢绝了。

    他自有想法，当主裁判固然累，但如将“蹴鞠”比作“战斗”，“主裁判”就是最高的军法官，里民们绝大多数都不熟悉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让他们渐渐习惯服从自家的命令，同时竖立自己公正的形象。这样，不但会使日后的操练事半功倍，而且也有利打造班底。

    ……

    第一场比赛踢完，前队获胜。

    代表前队上场的是安定里与敬老里，其中敬老里是主力，六个人中五个人都是敬老里的。依照惯例，荀贞当场发放奖赏，但却发现这几个敬老里的队员虽然欢喜，但眉眼间似乎有一丝的愁色。

    他问道：“怎么了？”
------------

57 市恩

﻿荀贞问敬老里的那几人：“怎么了？”

    “啊？”

    “获了胜得了奖赏本该高兴，我看你们却有些心不在焉？”

    敬老里的那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似乎有点吃惊荀贞的观察力，吞吞吐吐了会儿，一人说道：“获得奖赏当然高兴，小人等只是为……。”

    “为什么？”

    “为本里的事情犯愁。”

    “何事？”

    “小人里中准备立桑苗僤，集全里之力，效仿安定里，在里中内外种下桑树。”

    “我听你们的里长、里父老和原师说过此事。怎么了？可是有了难处？”

    “依原师的章程，以每户出钱之多少来定将来桑苗之归属。小人里中不比安定里，大多数的民户都很贫困，虽倾尽所有，凑得的钱还不够买苗百株。”

    “噢？”

    “以此计算，出钱多的可分桑苗三五株，出钱少的则不足一株，实在不够分配。——小人家贫，出的钱少，分不到一株，故而愁闷。”

    荀贞了然颔首：“……，原来你是为此发愁。”

    早在前汉时，种植千亩桑麻，每年的收益就可达二十万钱，如今虽不致翻番，但也早超出了这个数字。一株桑树差不多“值绢十匹”，也就是一株长成的桑树值钱两千左右。虽说桑树苗会便宜点，但对敬老里大部分的民户来言仍是个不能接受的高价。

    荀贞沉吟片刻，说道：“你说你们里中凑得的钱总共只够买百株桑苗？”

    “是的。”

    “分不到一株的有多少户？”

    “这，……。”说话这人没有留意过，与旁边那几个本里的人推算了会儿，估摸出个大概的数字，答道，“二十户上下。”

    “这二十户出的钱共有多少？”

    说话之人更不知道了，又与本里的那几人低声估算了多时，不确定地说道：“可能有万五六千钱。”

    一万五六千钱最多够买十来株桑苗，换而言之，也就是还差一半左右。

    荀贞心道：“若差的钱少，我倒是可以给他们补上。如今差一万多钱，……。”他家也只是中人之家，没有这么多的闲钱，现在能动用的除了早前借给程偃的那五千钱之外，最多还能再拿出三四千钱。总不能为了帮助敬老里把自家的积蓄悉数拿出。他倒不是可惜钱，而是一下把钱拿完，以后怎么办？他既有意交接豪杰，立足当地，总有要用钱的时候。

    他看了看敬老里的那几人，转念又想道：“我自来亭中后，不论是善待许母、还是结交江禽诸人，功夫大都用在了轻侠诸辈的身上，对普通里民并无太多的投入。要细说起来，这倒是个机会。……，并且，这敬老里与别的里不同，里中居民多是太平道信徒。若能借此机会市恩於他等，对日后也许会有些好处。家中闲钱虽不多，但还有几百亩田地，大不了以后需要用钱的时候，将田地卖了就是。反正天下即将大乱，田地留在手中也无用处。……，前时还劝说高素‘市义’，换到自己，怎么就忘了借此‘市恩’呢？”

    思及此处，他哑然失笑，立刻做出了决定，笑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我见你在场上蹴鞠时辗转腾挪、勇往直前，是一个好男儿，今日居然也为些许钱财犯愁了？不足之处，我来替你补上就是。”

    敬老里那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什么？替小人补上？”

    “不但替你补上。……，你们几个呢？是不是也分不够一株桑苗？”

    敬老里另外的那几人中，有两人点了点头。

    “也替你们补上！……，还有你们里中别的住民，凡分不够一株桑苗者，我都替他们补上。总共差多少钱，你们算个数字过来，……。”吩咐陈褒，“先去将那五千钱拿来。”

    陈褒已经养成了一个“良好”的习惯，荀贞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去做，大声应了诺，回去亭舍。

    周围的里民被他们说话吸引了过来，得知荀贞将要替敬老里的民户出钱补足桑苗后，无不惊奇。从小到大，听说过“好官儿”，但从没听说过这样的“好官儿”！不收取贿赂已是难得“青天”，而这位新来不久的亭长居然还肯自掏腰包拿钱给辖下民户？窃窃私语，频频目注荀贞。

    荀贞若无其事，只与敬老里那几人微笑谈话，话题不外乎桑苗、里中的收成等等内容。敬老里那几人不敢相信荀贞的话，对谈之际，神思不属的，回话常风马牛不相及，荀贞也不介意。

    直等到陈褒将钱拿来，荀贞递交过去，那几人尚且如在梦中，不敢置信。

    最先说话那人惶恐推辞。

    荀贞说道：“严格来说，这五千钱也不是我的，实是阿偃欠乡亭高素的钱。高素因念及乡里之情，将债券焚烧掉了，把钱还给了阿偃。阿偃因此也愿如高素，把这些钱也用於乡里。我代替他做主，就用在你们敬老里吧！余下不够的，等你们算好数目，再由我来出！”

    荀贞说这五千钱是程偃的，但里民们都知道实际是他借给程偃的，也就是说，这钱是他自己的。

    江禽在旁边，听他先说高素、又说程偃，心中想道：“荀君可谓‘善则称人，过则称己’了！……，程偃暂且不说，只说那高素，在听闻此事后肯定会欢喜非常，对荀君必倾心相待了。”荀贞此举，既“市恩”又“推善”，不但自己得了好处，而且还得了别人感激，一举两得，加在一块儿，得到的好处就更大了。

    敬老里那几人推辞不得，只得收下，彼此对视了一眼，跪拜在地，将钱高高捧起，叩首说道：“生我者父母，养我者荀君！”旁观的其它诸里的里民也纷纷拜倒在地，齐声称颂。

    一时间，操练场上人人拜倒，独荀贞与江禽、陈褒寥寥数人站立。在感受到了里民们的敬畏后，荀贞很快又感受到了受人爱戴的滋味。他脸上含笑，顾盼左右。

    陈褒侍立在侧，偷窥他的表情，心道：“早前问荀君之志，他说县吏非其所愿。今观其举止，不是‘县吏非其所愿’，而是县吏根本不能包容他啊！”对荀贞为何来做亭长更加好奇了，不过他忍着不问。

    有了之前给自己的提醒，荀贞牢牢记着来当亭长的目的，里民们的敬畏不能使他得意，同样里民们的爱戴也不能使他忘乎所以。他承认这种感觉很让人享受，但依然保持着清醒，谦虚地请里民们起来，笑道：“休息得也差不多了，准备开始下一次蹴鞠罢！”

    ……

    江禽的猜测一点儿没错，荀贞“善则称人”的举动被在场的里民们传播开来，第二天下午就传到了乡亭。高素听说后，欢喜非常，不住口地问报讯的宾客：“乡人如何说我？”

    宾客凑趣，夸大其辞地说道：“少君的恩义传遍乡中，乡人都说：便连高阳里的荀氏也夸赞少君呢！都以与少君同乡为荣。”

    在荀贞来找他的时候，高素没把高阳里荀氏放在眼里，但这会儿听了宾客的话，却欢喜得手舞足蹈，说道：“荀氏也夸我了！荀氏也夸我了！”想那高阳里荀氏天下知名，是党人中的党人、清流中的清流，便是士子儒生也会为因他们的一句夸赞而兴奋异常，何况高素呢？他没把荀氏放在眼里是一回事，但得到荀氏的夸赞是另一回事。

    高素坐立不安，搓着手，喜笑颜开地说道：“那五千钱是程偃的欠债，我既已不肯收，就不能算我出的。荀君以厚实待我，我不能坐受虚名。”

    “少君此话怎讲？”

    “我要实打实地出钱！”

    “出多少？”

    “五千，……，不，一万！”

    高素说做就做，撩起衣袍就出门，到了门口，鞋子都来不及穿，只趿拉着，小跑似的，一溜烟到库房去，命随从取了一万钱出来。一万钱不少了，鼓鼓囊囊一袋子。

    他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却觉得不气派，好像配不上他那“传遍乡里”的“仁厚恩义”之名，改变了主意，说道：“把钱放回去，拿块金饼出来！……，不，两块！”

    一块金饼一斤，一斤值钱一两万。他先前那一高兴，就主动要出一万钱；他现在这又一觉得不气派，一万钱就变成了三四万。他门下的宾客们知道他的脾气，谁也不愿在他高兴的时候触他的霉头，皆不劝解，只是笑嘻嘻地奉承不止。

    ……

    当天傍晚，两块金饼就送到了繁阳亭舍。

    高素会送钱过来，荀贞是没有想到的。虽然没有想到，但他没有推辞，对送钱来的高家宾客说道：“贵主有此善举，实为乡民之幸。荀贞在此代本亭的里民们谢过贵主了！”与高素的接触虽不多，但他已渐渐了解了此人性格，好听点说是个“重视名声”的，不好听点说就是个“沽名钓誉”的。与其拒绝，不如干脆地收下。这样子，高素反而会更加高兴。

    等送钱的人走后，亭舍诸人围聚荀贞身边，杜买啧啧称奇：“真没想到，高素居然还能做出这种事？”

    繁谭、繁尚两眼发光，说道：“两块金饼，三四万钱！敬老里那边最多还缺一万来钱，剩下的咱们分了吧！”

    程偃瞧不起他们兄弟俩，说道：“高素这钱是给荀君的，可不是给你们的！”陈褒问道：“荀君，这钱打算怎么用？”

    “大繁、小繁说的不错，除掉给敬老里的还能剩下两三万钱。……，这钱，是高君送来的，咱们当然不能分，而是应该用出去给高君扬名。”

    “如何用出去给他扬名？”

    “我本就在想，如果只照顾敬老里会不会引起别的里中住民不满？如今高君送了钱来，正好可以问问其它诸里有何需要，尽数用在里民身上便是。”

    所谓“借花献佛”。将这钱用在诸里的身上，既为高素扬名了，也为自家博得了声望。可以预料，等这笔钱用完后，荀贞在本亭、乃至在本地的名望将会上到一个新台阶。
------------

58 孙坚

﻿穿越后，因为深受“黄巾起事”的压力，荀贞一改前世的懒散，变成了一个非常务实的人，一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在前世的时候，他听过一句话：“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一天，你会怎么做”？当时他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所以，在拿到高素送来的钱后，第二天，他就召见了各里的里长，在后院的室内商议这笔钱该怎么使用。

    ——顺便介绍了许仲给他们认识：“这是我外地来的一个朋友，路上遇到劫贼，被毁了容貌。”

    现下世道不宁、道路不靖，流民多有、群盗蜂起，远行的旅人碰到劫贼实在司空见惯。里长们虽有些奇怪是哪里的蟊贼居然狠辣到毁人面容，但没有对此生疑。

    荀贞在本亭威信渐立，他们都很客气地与许仲见礼。见礼毕，许仲不愿与他们多说话，退回卧室。

    荀贞笑与诸人说道：“乡亭高君闻本亭里民贫困，心有不忍，固遣人送了两块金饼来，欲以略补诸位里中的缺乏。我今天请诸位来便是为了此事。大家议议这钱该怎么用？”

    里长们吃了一惊：“高素送了钱来？两块金饼？”

    有道是“花花轿子人抬人”。荀贞捧高素，同时反过来，高素的连番举动实际上也捧了他。先是不收程偃的欠债，接着又送两块金饼来。里长们本以为对荀贞已是高看一眼，此时却发现原来他们“高看”得还不够！荀贞只是一个亭长，能折服高素已出人意料了，而这高素居然还又送了“两块金饼”来！要知，便是本乡的有秩蔷夫谢武，高素也从没送过一文钱给他！

    短暂的惊愕过后，诸人回过神来：“两块金饼，三四万钱！”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望向荀贞的目光一个个变得热切起来。

    敬老里的里长左巨说道：“高君周人之急，令人钦服。”

    北平里的里长苏汇打断他的话，谄笑阿谀：“高君固然周人之急，但他怎么不周济别的亭部？该佩服的是荀君才对！……，荀君，小人里中正是缺钱！”

    他话音未落，南平里的里长急急插嘴：“小人里中也是缺钱！”

    话头一打开，里长们互不相让，吵嚷争先。有说也要买桑苗的；有说要修葺里墙的；有说本里孤寡太多，冬天来了，要出钱抚慰的。等等种种，各种理由都有。

    一直吵嚷了一个多时辰，没个结果出来。

    在这期间，荀贞没怎么说话，只是微笑着听他们彼此相争，等到室外的日头渐渐移中，快到午时，才开口说道：“诸君所言，我皆闻之。诸君里中所需，我亦知之。诸位且听我言如何？”

    诸里的里长停下争吵，皆恭谨说道：“请荀君说。”

    “亭中六里，你们或要修葺里墙、或要抚慰孤寡、或要买桑苗、或要种葱韭，这都是应该的。不过事有先后、人有轻重，虽都应该，却也应分出一个轻重缓急。你们说对么？”

    “对。”

    “我认为，目前最重要的当是抚慰孤寡，其次修葺里墙，再次桑苗、葱韭。你们说对么？”

    孤寡无人赡养，不抚慰可能就渡过不了这个冬天。里墙是用来防备寇贼的，不修葺好，可能就会被强人冒犯。这两者都事关人命，所以是最重要的。桑苗、葱韭虽也重要，关系到来年的收入，但相比之下就不是那么紧急了。

    诸人皆道：“对。”

    “如此，则这笔钱首先应用来抚恤孤寡，其次应用来修葺里墙。若有剩余，再买桑苗、葱韭。诸位以为如何？”

    抚慰孤寡的南平里，修葺里墙的是北平里，他们两个里的里长非常赞同。苏汇奉承拍马屁，说道：“荀君神明，正该如此！”剩下的几个里就不乐意了，但碍於荀贞的威信，不敢说话。

    荀贞注意到了他们的表情，笑道：“我身为本部亭长，不会厚此薄彼。这‘抚慰孤寡’、‘修葺里墙’两条并不是单独给北平、南平两里的，而是每个里都有份。如何？”

    春、繁诸里的里长闻言，顿时欢喜，都说道：“荀君神明，正该如此！”

    “既然你们同意，那就回去计算一下各该需多少钱财，算好了，来亭舍找黄公领取。”

    诸里的里长们争执半天不得结果，荀贞三言两语分派停当。

    里长们回到本里，与里父老等说起此事，敬老里的原盼这样评价说道：“钱只两金，里有六处。若依各里所需，万金不足！荀君弃轻取重，一视同仁，可谓公正擅断！”

    原盼是本地最有名望的太平道信徒，诸里的里民们多有“受其恩惠”的，听了他这句评价后，人人皆以为然。再联系到高素主动送钱这件事，里民们不但服气荀贞的公正断事，并且认为荀贞有“教人向善”的功劳。

    次日，各里的里长算好了需要的费用，分别来亭中领取。最后差了两千钱，荀贞本欲先欠着，等休沐的时候再回家拿钱补上，但被冯巩听说了，当时就亲自送了两千钱来。荀贞推辞不得，只得接受。此事传出去后，“教人向善”这四个字的评语越发落实了。

    回顾荀贞从任亭长至今，所作所为似乎都没有太突出的，但在不知不觉间，他的名望不仅在本亭达到了极点，并且通过亭部中一千多人的人口相传，也渐渐传到了县中。

    ……

    几天后，路过了一队商人。

    这天刚好不用操练，荀贞正在前院闲坐，与陈褒下棋，见院外车马辚辚，因叫程偃出去观望。程偃还没出门，那车队里倒有两人先来到院中，作揖行礼说道：“敢问亭长可在？”

    这人说的是官话，但带着浓浓的南方口音。穿越后，荀贞接触的南人只有唐儿一个，听这商人说话，似与唐儿口音相仿，起身说道：“在下就是。”问他，“足下是从吴郡来的么？”

    “亭长好听力！小人正是从吴郡来，在颍阴停了两天，货物没卖完，打算再往汝南去。……，刚在路上，水囊被弄烂了，因想在贵地求些水来。”这商人一面说话，一面从囊中取钱。

    荀贞笑道：“些许清水值得甚么！还用拿钱？”吩咐程偃、陈褒，“领了客人去后院，帮打些水。”程偃、陈褒应命，领了那商人的随从去后院。商人千恩万谢，荀贞请他坐下，说道：“左右等也是等，足下何不暂且坐下、稍微歇息？”

    院中放的有席子，商人坐下，看见了摆在席面上的棋盘，奇道：“此为何物？像是六博，又有不同！”——原本荀贞与亭中诸人下棋只是在地上画棋盘，后来陈褒动手做了一个。

    荀贞请他坐下，不是找他下棋的，随手将棋盘拂乱，放到一边儿，说道：“吴郡据此千余里，足下长途跋涉，路上可还安稳？”

    “遇见过几股盗贼，不过好在小人随行人多，没甚损失。”

    早前在颍阴的时候，荀贞还可以时不时地听到一些朝廷、远方的新闻，自来亭舍后，往来皆本地里民、轻侠，差不多断了与外界的联系。这商人从吴郡来，路上必有不少见闻，荀贞有意打听，说道：“足下从吴郡来，不知有没有经过洛阳？”

    “小人只是个小商贩，洛阳天下都会，八方辐辏，哪里敢去献丑呢？”

    但凡行商的，没有不健谈的，这商人见荀贞颜色和蔼、谈吐文雅，不像是个粗人，便打开了话匣子，说道：“不过，小人虽没进洛阳城，但从附近走过。”啧啧称赞，“洛阳不愧都会，风光人物皆与别地不同！”

    荀贞对洛阳的人物、风光没兴趣，直奔主题地问道：“足下路过时，可有听到什么新闻么？”

    “新闻？”这商人呆了一呆。

    不是每个人都关心国事的，比如眼前这个商人，他所关心的就只是钱财而已，寻思了片刻，勉强找出一则新闻，说道：“亭君可曾听闻过天子建造毕圭、灵昆苑么？”

    “略闻一二，不是被司徒杨公谏止了么？”

    “对，本来被杨公谏止了，但后来天子又问中常侍乐松。乐松答道：‘昔日周文王的园子有百里之大，人以为小；齐宣王的园子只有五里大小，人以为大。今与百姓共之，对朝政并无损害’。因此，天子又决定筑苑。小人路过时，已经开始动工了。”

    司徒杨公，即杨赐。荀贞心道：“杨赐早前上书，劝朝廷收捕太平道，捉拿张角等人；今又谏劝造毕圭、灵昆苑，都是正论。可惜朝廷黑暗，‘天子’昏昧，不能被接受。”举首远望亭外田间的徒附、农奴，他又想道：“灾异不断，疫病接连，天下的百姓生活困苦，民不聊生，而朝廷不思安顿地方，却大动土木、建造苑林。……，嘿！这天下不乱才怪！”

    再问那商人，那商人绞尽脑汁，又想起了两三件新闻，一一说给荀贞。但这几件新闻，要么鸡毛蒜皮，要么实为“旧闻”。

    荀贞见打听不出什么了，而这商人的随从在后院还没有打完水，就随口问了句：“足下家在吴郡，不知郡中有何英雄人物？”

    “小人乃吴郡富春人，同邑有一人可称少年英杰。”

    “何人？”

    “孙坚孙文台。”

    “……。”

    商人见荀贞不说话，问道：“亭长听说过他么？”

    荀贞心道：“如果是那个‘孙坚孙文台’，我当然听说过。”他只知道孙坚是南方人，但却不知道是吴郡富春人，因说道：“在下孤陋寡闻，未曾闻此人姓名。不知他有何英雄事迹？”

    “九年前，孙文台年方十七，时为县吏，随父乘船去钱塘，途遇海贼在岸上分赃。行旅皆惧，过往的船只不敢近前。孙文台乃与其父说道，‘此贼可击’。操刀上岸，以手东西指挥，好像是在分派部署人众包围海贼似的。海贼望见，以为官兵捕之，尽皆仓皇失措，丢下财货，四散逃走。孙文台急追之，杀一贼，取其首级而还。”

    这个故事荀贞倒是听说过，只是不记得当时孙坚的年龄，此时听闻，自言自语地说道：“九年前，年方十七？”

    “是啊！孙文台由是声名大振，郡县知之，因被郡府召署为假尉。次年，会稽贼许昌生乱，自称阳明皇帝，孙文台又以郡司马的身份募召精勇，得千余人，会同州郡官兵，合力将之击灭。因功被任盐渎县丞。这一年，他也只有十八岁而已。”

    曹操二十岁时任洛阳北部尉，悬五色棒，不避豪强，击杀犯禁的人，京师因为之敛迹，从此莫敢有犯者。孙坚十七岁杀海贼，十八岁破叛乱，为一县之丞。

    对比他两人的事迹，再想想自己的所为，荀贞茫然若有所失。

    他的这种“有所失”，不是因为自觉“比不上他们”。曹操、孙坚，千古人杰，荀贞压根就没有想过与他们相比，他想要的只是能够保全性命於乱世而已，但既穿越到了这个时代，生长在此时，在听到两个“同龄人”的所作所为后，再对比自己的所为，也难免会有些失落。
------------

59 慨叹

﻿深秋十月，天高云白，风从一望无际的田野上吹过，林木的叶子大多落了，绿油油的原野与稀疏的林木中，隐约几处里聚。早上起来的时候，亭舍内的地面上结了一层冰凉的霜露，行走在上边，沾湿了鞋子，而当太阳高升后，这霜露渐渐地被蒸发不见了。

    从吴郡来的商人没有多做停留，打好了水就继续行程，向东边去了。他们人虽去了，留给荀贞的失落却好几天都没消失。这天上午，他正蹲在树下，瞧着那露珠，感叹人生，前院的门外来了两个骑马带刀的县吏：“县君有令，召繁阳亭长荀贞去官寺。”

    荀贞自来亭中任职亭长，至今已快两个月了，县令从来没有召见过他，包括“许仲杀人案”时也是杜买去汇报的情况，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亭部中并无大事发生，也没到每年考核政绩的时候，这时候突然遣人相召，却是为何？

    荀贞急忙忙收拾停当，牵马出舍，与那个两个县吏一起上了官道，旁敲侧击地打听。

    汉时的吏员大致分两类，一种是“县廷属吏”，一种类似“宾客舍人”。前者是通过正规渠道任职或被拔擢上来的，后者是主官“自辟”的，虽都领取俸禄、名在吏册，但与主官的亲近关系不同。前者可称“公吏”，后者可称“私吏”。

    眼前这两个吏员都是“私吏”，与县君的关系很亲近。所谓“仕於家者，二世则主之，三世则君之”，如果接连两代都为同一个家族效力，那么对效力者来说，这个家族就是“家主”；如果接连三代都为同一个家族效力，那么对效力者来说，这个家族就不但是“家主”，乃至是“君上”了。

    如今这位颍阴县令的家世虽比不上当今的那些名门大族，比如汝南袁氏，远远达不到“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程度，但也是世代为宦，来给荀贞传令的这两个吏员便都是接连两代都为其家效力的，要论亲近关系，比身为县令心腹的秦干还要亲近，因此口风都很严，不肯泄露县令召他去官寺是为何事，只是笑着说：“荀君放心，是好事，不是坏事。”

    既然他们都这样说了，不肯直接回答，荀贞也不再询问，改换话题，与他两人指点途中景色、评说本地风土人情。

    他来任职虽还不到两个月，但一则，早将本亭的辖区跑了个遍，对本地的情况很熟悉，二来，自小在颍阴长大，对本县的故事也很熟悉，不管是本亭的、还是外亭的，都是说得头头是道，远至战国、前秦时出生在本地的名人以及一些发生过的典故，皆随口道出、随手拈来。

    这两个县吏不是颍阴人，是跟着县令来的，好些事儿并不了解，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已到颍阴县城。县吏观望了下天色，见刚过未时，说道：“紧赶慢赶，总算没有太晚。县君现在应正在寺中相候，荀君，请随我们来吧。”

    当先引路，进入城门，带着荀贞往“官寺”行去。

    ……

    汉承秦制，城中的规划井然有序，大致分为三个部分。

    一个是“闾里”，百姓们居住的地方。

    一个是“市井”，也就是市场，买卖东西的所在。

    再一个就是“官寺”了。

    和“里”外有墙垣一样，“官寺”的外围也有墙垣，并且墙垣更加高大。若将整个颍阴县城称为“大城”，那么“官寺”就是一座“小城”。前汉时，“官寺”在城中的位置不固定，有的在城中，有的在城东，本朝以来，逐渐都迁到了城北，遂成为了一种定制。

    为节省人工、材料，很多“官寺”会建在县城的西北角或东北角，这样，利用原先已有的城墙，只需要再分别向外引出两道墙垣就能把“官寺”包围其中了。颍阴县的“官寺”就在城之东北角。

    ……

    荀贞三人，经市井、过闾里，到了城东北，迎面一个石阙，正对着大路。石阙后边即“官寺”的大门。寺门通常南向，取“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之意，颍阴寺门即是如此。——也有的“官寺”门前不立石阙，改为立两个桓表，都是取其庄严显目之用。

    门阙或桓表的边儿上，有一个建鼓，悬挂木上。吏民、县中有事，便击打此鼓，以让人知晓。荀贞在前世时虽没见过“建鼓”这玩意儿，但在影视上多有见过，似乎直到清末民国时期，衙门门前还有这东西，所以穿越以后见到此物也不惊奇。

    就像亭舍门边有“塾”一样，寺门的两边常也会有一间或几间房，与围墙相连，门往外开。这是供外地来的官吏们更衣用的。如果长官暂时没有空儿见他们，他们也可以在其中歇息。这会儿，“塾”中就有一个刚从外地赶来的小吏，正在收拾衣服、整理冠带，准备拜见上官。

    荀贞是县令召来的，听那两个县吏的意思，县令也正在等他，自然不必在塾中等候，跟在那两个县吏的后边，恭谨地步入了寺中。

    ……

    寺门口有两个门卒。县君御下甚严，这两个门卒皆持戟，站在门口的两侧，相对直立。若是荀贞独自前来，少不得会被盘问几句，但此时有那两个县吏引导，门卒一句话都没问就放了他们进去。

    进入寺门，当面一道土筑的罘罳。罘罳，即是屏风。上边泼墨染绿，画了两株丰盛挺拔的大树，树干粗壮，虬枝盘旋，干为黑色，叶则墨绿。右上题了两行字，写道：“木连理，王者德泽纯洽，八方为一家，则连理生”。儒家提倡仁政，这两句话正合了圣贤的教诲。

    那两个县吏久在寺中，对这幅画熟得不能再熟了。荀贞此前出任亭长时，为拿告身文书也曾来过寺中、见过这幅画。三人都没做停留，直接绕过罘罳，来入庭中。

    庭院既广且深，正中一个大堂，屋檐飞角，雄伟高壮，这里就是县君升堂办事之所，名为“厅事”，又叫“听事堂”。堂前有台阶，延向院中。——县君并不是每天都升堂办事的，勤快点的两三天一视事，懒一点的四五天一升堂。今天并非县君升堂的日子，堂门紧闭。

    两个县吏略微停了下脚，说道：“县君在后边舍中。……，荀君，请你先去‘便坐’里暂坐歇息，等我二人前去通报。”官寺的布局，前边办公，后边住人。“舍”就是“宿舍”，上到县令、丞、尉，下到普通吏员平时都在舍中居住。

    荀贞作揖应道：“是。”

    这两个县吏还了一礼，自经过院中的石子路，绕过“听事堂”，往后边“舍”中去了。荀贞目送他们远去，直到身影不见，这才转顾左右。

    “便坐”，即“听事堂”左右的厢房，每天都有小吏在内值班，负责处理日常的小事。此时下午，正忙的时候，各个“便坐”里都坐了不少外来的吏员，观其衣着，有乡蔷夫，也有与荀贞一样的亭长，还有里长，间或亦有百姓。吵吵嚷嚷、纷纷闹闹的。

    另有两三个小吏可能来得晚了，排队比较靠后，又不耐烦吵闹，所以没在室内等，而是立在庭中的树下。一个扶着树干，低头蹙眉，不知是在思忖公事，还是在想些别的。另外两个一个面对罘罳，跪坐树下，捧着一卷竹简细细观看；一个依树而立，呆呆地看着“官寺”东墙。

    看东墙的这位侧对荀贞，看竹简的这位全神贯注，都没注意到荀贞和那两个县吏的进来。蹙眉的那位大概眼角余光看见了他，之前抬头瞧了他们一眼，可能不认识，又低了下头。

    “便坐”里都有人，荀贞没有进去，而是沿着罘罳后的走廊，来到西墙边的一棵枣树下站定。谚云：“七月十五枣红圈，八月十五晒成干”。早过了枣子成熟的时节，树上空剩黄叶，地上落叶片片。不知怎的，院中尽管热闹，荀贞独立树下，却莫名有些萧瑟之感。

    他自嘲一笑，心道：“只是听那商人讲了一点孙坚的故事，我这心情却就能‘失落’好几天。孙坚号称江东之虎，本非我这样的常人可比，又有什么可‘失落’的呢？——设若孙坚是我，如果他能提前知道黄巾将要起事，怕绝不会如我这般惶恐不安，说不得，反倒会跳跃欣喜，以为立功名、名垂后世的机会将要来到。”

    想虽如此想，看看自己以“弱冠之龄”，任职亭长后每日忙得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苟苟且且”每日只为“保命”奔忙，如今还不得不在庭中等候县君召见，而那孙坚却早在十七八岁时已杀海贼、剿大寇，名动一郡之地。这强烈的反差不得不让他心有所动、发出感慨。

    他低着头绕树踱步，感慨良久，末了站定，一手按住腰边的环刀，一手拍打枣树，喟叹道：“人生一世，朝露日晞。”随着拍打，几片黄叶飘落，如黄蝶起舞，有的落在了地上，有的落在了他的肩头。

    ……

    一百五十年前，光武皇帝说：“人苦不知足，即平陇，复望蜀”，但正是因为“得陇复望蜀”，所以才有了“光武中兴”，才有了一统天下。荀贞此时的心态与之相似，也是“已平陇，又望蜀”。

    如果他现在不是亭长，如果他现在没有结交到许仲、江禽、高素等本地豪杰，如果他没有已组织起百余人的“一屯”里民，就算听到十个孙坚的故事，他也定然不会有此感叹。而正是因为他已将亭长做好，已结交到不少本地轻侠，已从最早的“独身一人”慢慢发展到了现在的“渐有羽翼”，所以才会被孙坚的故事触动，所以才会有此感慨。

    他穿越到汉代已有十来年，虽然本质上还是“后世人”，但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当时风尚的影响。

    两汉之人无论青年、中年，抑或垂垂老矣的暮年，皆“志大、言大”，有雄强的心态、积极的进取精神，渴望建功立业、光耀声名，便如程偃、陈褒、杜买、黄忠这样的乡野粗人有时也会自称“大丈夫”，何况像荀贞这样读书识字的士子、儒生？

    十几年前死去的“名士中的护法”汝南陈蕃，年十五出豪言“大丈夫处世，当扫除天下”。十五岁就以“大丈夫”自居，而最终他果也以其身殉其志。汝南紧邻颍川，陈蕃的故事，荀贞自穿越后就常有听闻。

    经年受这样环境的熏陶，潜移默化，他的性格、志趣自也会与穿越前有所不同了。经过两个月的辛劳，有了一定的“班底”，有了一定的“保命”把握，他开始得陇望蜀。

    ……

    正感慨间，先前的那两个县吏回来了，听见了他的话，一人问道：“荀君为何慨叹？”

    他两人过来时，荀贞正背对着听事堂，没有看见，此时闻言，转过身来。他肯定不会将心事说出，答道：“……，见落叶萧萧，有感而发。”

    那县吏说道：“荀君方才弱冠，正如红日东升，就像那青青的园中葵一样，大好的日子在后头等着呢，何必学垂暮老年，做如此慨叹！”

    说话的这个县吏年有四旬了，语气显得有点老气横秋，荀贞没生气，恭谨应道：“是。”

    另一个县吏较为圆滑，岔开话题，笑道：“荀君，你适才引用‘朝露日晞’一句，可知道此诗系何人所做么？”
------------

60 文直

﻿县吏问道：“荀君，你适才引用‘朝露日晞’一句，可知道此诗系何人所做么？”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首诗，荀贞在前世上学时就读过，只知诗名是《长歌行》，无名氏所作，不知出自谁人之手，问道：“何人？”

    “此诗乃章帝年间，河北清河县人虞经才所作。”

    “虞经才？”荀贞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说起虞经才，荀君可能不知；但说起另一人，荀君定然知晓。”

    “谁人？”

    “卿仲辽。”

    自光武中兴以来，本朝至今历经十一帝。光武、明、章、和、殇、安、顺、冲、质、桓及当今天子。其中殇、冲、质三帝皆*登基，在位一年左右。虞经才是章帝年间人，距今约百年，名声不显，故而荀贞不知，而卿仲辽是安帝、顺帝年间人，距今只有五六十年，其人又任过尚书令，颇有名声，荀贞倒是有所听闻，点了点头，说道：“此人我知。”

    “这虞经才便是卿仲辽的祖父。”

    “虞经才是卿仲辽的祖父？……，那为何一个姓虞，一个姓卿？”

    那县吏笑道：“卿姓的远祖是虞舜，始祖乃是虞信。虞信是战国邯郸人，得到了赵孝成王的赏识，被拜为‘上卿大夫’，号为虞卿，故其后人遂以‘卿’为氏。”

    人之姓氏，有的是因封地、国名而来，如“赵”之先乃帝颛顼之苗裔，始祖造父，本为周穆王的“御者”，因功被封赵城，其后由此为赵氏。又如“荀”，本出自姬姓，其始祖是周文王的第十七子，因被封在“郇”地，史称郇伯，故其后遂以郇为姓，后去耳朵旁加草字头为荀。

    有的则是因“官名”为姓，比如“马”，出自赵氏，因其始祖赵奢号曰“马服君”，子孙故以为氏；又比如这个“卿”，来历便是因其始祖曾被拜为“上卿大夫”。

    荀贞穿越以来，读书甚多，对这方面还是比较了解的，了然点头，说道：“原来如此。”虞卿写过一本《虞氏春秋》，荀贞没读过，但听说过，又道，“不意卿仲辽之祖竟是此人。”不过，他还是有点不明白，“既已为卿氏，又为何祖孙两人，一为虞、一为卿？”

    “荀君名家子弟、博读史书，当知荆轲刺秦？”

    荆轲刺秦王，谁人不知？荀贞颔首答道：“知道。”

    “虞卿娶妻曾氏，生有三子，长子名叫卿秦，年十八，为燕将，与赵国战，被廉颇所俘，幸其父为赵相时，有功於赵，故被释放不究。后来，他又从燕太子丹，参与了刺秦一事。秦并天下后，逐太子丹、荆轲之客，卿秦在被追缉之列，於是避祸渤海，其后人因而复姓为虞。”

    卿仲辽在世时虽颇有名声，但有关他祖上的故事，荀贞还真是从未听说过，惊奇地说道：“仲辽之祖竟曾参刺秦之事，为之避祸渤海？”

    “是啊，所以自此之后，二百年间不复再有卿姓，直到本朝章帝建初八年，卿秦的七代孙虞经才方才将祖姓告与孙子仲辽，嘱其不忘祖德，发愤图强，并作诗一首勉之，即荀君适才所吟诵的《长歌行》。……，而仲辽也果不负祖父之望，刻苦攻读，官至尚书令，遂复卿姓。”

    这样的故事、这首诗的来历，若非博览群书、又关注政事者，绝不会知道。荀贞在高阳里住了十余年，读了十余年的书，就不知道此事，不觉对这县吏刮目相看，恭敬地说道：“与足下初见时，问君高姓大名，君只答南阳宛人，姓文。请教尊名？”

    “贱名不足提，在下文直。”

    荀贞心道：“当今之世，南阳与颍川、汝南两郡齐名，都是人才济济，当真名下无虚。”

    ……

    荀贞与他谈谈说说，在另一个县吏的带领下，绕过听事堂。

    听事堂后是户、法、决、仓、贼等等诸曹办公的地方，又从中穿过，来到后边。

    前边是办公的所在，后边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寺舍”，官吏们居住的地方，一个是牢狱，囚系罪犯的地方。因所谓“廷者，阳也，阳尚生长；狱者，阴也，阴主刑杀”，所以，牢狱在“县廷”的北边。“寺舍”与牢狱遥遥相对，其间有高墙、过道、庭院相隔。

    县吏引着荀贞进入“寺舍”，最先是普通吏员的住院，一间一间的单人房。

    后边是县丞等长吏或亲近吏的住院，有的独居一院，有的两三人合住一院。

    再后边，即县君的住所了，一个三进院落，收拾得十分整齐，院中有树、有菜畦，房屋略显陈旧，但很干净。院门口有门卒守卫，入内有家奴伺候。

    进了头层院落，站在二院门外，那自称名叫“文直”的县吏笑道：“县君自任本县，除君家名士与刘氏贤人外，从不在居所见客。特别是对本县的吏员们，若有公事，皆在听事堂接见；若为私事，俱闭门不纳，荀君可谓是第一个被县君请来住处相见的了！”

    “县君厚爱，贞实惶恐。”

    “哈哈。……，荀君，请进吧。”

    进了二院门，经走廊，来到右侧堂外。荀贞随着文直他们两人在门口脱下鞋子，垂首恭谨入内。只听得文直说道：“禀县君，繁阳亭长荀贞到。”

    一个温和的声音随即响起，应道：“请入座。”

    紧接着，荀贞听到了“啪啦、啪啦”的声响。他微抬头，见正榻上跽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长须男子，未着官袍，穿着黑色的便衣，头上戴高冠，手中拿了一卷竹简，刚放到案几上。——那“啪啦、啪啦”的清脆响动，便是竹简落在案几上发出的。

    荀贞不急着入座，先拜倒在地：“繁阳亭长荀贞，拜见县君。”

    这个三旬男子便是本县的县令，南阳宛人，姓朱名敞。

    ……

    颍阴县贤士辈出，能来此地当县令的非名士不行。如前汉末年的贾徽，乃贾谊之后，本朝桓帝年间的苑康，与大名士郭林宗亲善。又及丘祯、徐晏等人，无一不是当时俊杰。

    现在的这位县令，家世衣冠，亦为一时之选，族中有先辈任过尚书令。他的族父朱穆，当过冀州刺史，生性至孝刚直，尊德重道，延熹六年卒，死后被大名士蔡邕追谥为“文忠先生”。

    荀攸曾私下对荀贞说：“今之县君，论名望，或不及贾、苑，却正与丘、徐比肩。”算是中允之言。

    ……

    荀贞这不是第一次见他了。朱敞早在来任之始，就去高阳里拜见过荀家的长辈、名贤，在荀衢家与荀贞见过面。其后，荀贞求为亭长，两人又见过一次。这一回乃是第三次见面。

    朱敞把案几上的竹简往外边推了推，笑道：“又不是初次相见，荀君何必多礼？快快请起。”吩咐文直两人把荀贞引到右侧的坐塌上入座，上下打量片刻，说道，“比起上次相见，荀君似有清减，也晒黑了。……，怎么样？在繁阳亭还适应么？是不是累坏了？”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贞之心愿，只求百姓安康，虽然累，乐在其中。”

    他说的很老实，的确累，但累得高兴。朱敞为之一笑，说道：“‘百姓若能安康，累亦乐在其中’，说得好！荀君在繁阳不足两月，而美名已屡次传入县中。最近我又听闻，荀君自家出钱，资助里民买桑苗、修里墙，抚慰孤寡。若天下为吏者皆能如君，何愁百姓不能安康，天下不能太平？”

    荀贞老老实实地说道：“买桑、修墙、抚慰孤寡诸事，我虽出了点钱，但大部分费用都是乡亭高素所出。贞不敢掠人之美。”

    朱敞最先那句话本就是试探他的，此时听他如实相告，越发开心，笑道：“那乡亭高素倚仗阳翟黄氏为靠山，素来跋扈乡里，恶名传遍县乡。荀君任职繁阳，不到两个月，不但将本亭部治理得井井有条，并且能感化外亭豪强。……，荀君可知，如今县人都称赞你有‘导人向善’的高尚品德！并夸赞你扬了荀氏高名！”

    “区区一亭，十里之地，些微成就，怎敢当此美誉？贞家长辈，神君、八龙，皆清白谨慎、美质贞亮；贞家同辈，文若、仲豫，无不英才卓跞、志怀霜雪；贞家晚辈，公达诸人，亦皆沉敏有识、磊落奇才。贞何德何能？不敢当此美誉！”

    “荀君谦之过甚。地虽十里，亦十里之宰。君家虽前有大贤、后有俊杰，然而以你治理繁阳的才干而言，也许尚不及前贤，但丝毫不逊同辈！……，去年，你随仲通来见我，自求为亭长，说不愿为案牍劳形之吏，而愿为俯首做事的亭长，并举了陈留仇季智作为例子。老实说，我初不以为然，以今观之，君非大言，果有干才。……。荀君，你可知我今日请你来是为何事么？”

    “不知，请县君示下。”

    朱敞没有直接说，而是问道：“荀君曾举仇季智为例，定然知道仇季智的事迹了？”

    “是。”

    “仇季智为蒲县亭长时，以德化人，考城令王涣闻其名，署为主薄，当时问他了一句话：‘你在任亭长的时候，听到别人的过错后，不给他治罪，却用德行来感化他，莫非是缺乏像鹰鸇一样的威猛心志么？’……，荀君，仇季智怎么回答的？”

    “季智答曰：‘以我之见，鹰鸇虽威，不如鸾凤之美’。”

    “然后呢？王涣又说了什么？”

    “王涣因而说道：‘枳棘非鸾凤所栖，百里岂大贤之路’，遂以一个月的俸禄，资助他去太学读书。”

    “荀君，你家学渊源，自不必去太学求学，但我虽不才，却也想学一学王涣，不使他专美在前！……，我今日请你来，便是为了此事。”说到这里，朱敞含笑看着荀贞。

    仇季智的故事，荀贞非常熟悉。早前，秦干、刘儒两人也曾以“枳棘非鸾凤所栖，百里岂大贤之路”这句话来勉励过他。

    这会儿听完朱敞的话，他心中想道：“听这话风，似是想要拔擢我？”抬起了头，望向朱敞，说道：“仇季智是陈留先贤，贞才疏德薄，不敢与他相比。王涣为政严猛，却是不及县君宽容。……，县君言欲如王涣，不知是何意思？”

    “我门下主薄不缺，而主记刚刚因病告归。荀君若有意，我虚席以待。”

    果然是想拔擢荀贞。主记是“门下五吏”之一，乃是上官的亲近之臣。从亭长一下被拔擢为主记，可谓“一步登天”。荀贞心道：“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

    1，《长歌行》。

    其作者是虞经才的考证，出自【汉乐府诗《长歌行·青青园中葵》出处新证】一文。
------------

61 仲业

﻿从官寺出来的时候，荀贞并不后悔，倒是代县君送他的文直有点为他遗憾，说道：“县君要拔擢你为门下主记，荀君却怎么拒绝了？我知君有大志，繁阳虽好，只有十里之地，哪里能比得上辅佐县君，主宰百里之县呢？……，荀君，要不你回去再考虑考虑。”

    “文君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还是那句话：去繁阳是我主动要求的，从就职到现在还不到两月，桑苗、备寇诸事都只是刚开了个头，尚没有收尾，因为清贵的主记之职就将此职舍弃，匆匆离任，既非‘义’，也有损圣人的教导：‘有始者必有终’。……，且待贞将繁阳治理稳当，再说此事不迟。”

    文直肃然起敬，说道：“君不以繁阳为轻，不以主记为重，言出必行，有始有卒，真古之特立独行者、今之豪杰之士也。”

    “文君谬赞，愧不敢当。”

    文直将荀贞送到官寺门口，两人作揖相别。

    ……

    因为荀贞很少休沐回家，故此刚才在与朱敞辞别时，朱敞特地准了他一天假，交代他回家看看。荀贞不是个矫情的人，虽然拒绝了接受拔擢，但对朱敞的这个好意并没有拒绝。离开官寺的大门，上了大道，正准备往高阳里去，迎面来了三四个人。

    这三四人皆短衣佩刀，牵马步行，后边三人的年龄都在二十出头，最先一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路上人来人往，他们几人，包括那少年在内都身高体壮，又牵着马，甚是显眼。

    荀贞本待让到一边，等他们先过，谁知这几人却直奔他而来，随即听到身后有人惊喜说道：“二郎，你来了？”荀贞回头看去，见说话之人却是文直。

    那三四人来到近前，文直见荀贞还没走，便拉着那少年过来，给他介绍：“荀君，这是我从兄之子，姓文名聘。……，二郎，这位是荀家俊杰，八龙之侄、公达之叔。”

    “文聘？”荀贞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文直，又转眼看那少年，见他浓眉大眼，虽还未及弱冠，但嘴唇上已毛茸茸地长了不少胡须，并不显得稚嫩，反倒有一股粗豪之气。他拍了下额头，心道：“文直、文直，南阳宛人。……，哎哟，听到他这个姓时，我就该想到文聘！”

    他前世时看过三国的书，当然知道“文聘”这个人，虽不知是不是南阳宛人，但却知其曾在荆州刘表手下为将。而南阳郡，可不就是属於荆州么？

    “也不知这人是否就是那个文聘？”他虽存疑，但却隐约觉得，十之八九就是“那个文聘”了！又想道，“若就是那个文聘，观其年龄，现在竟然还没弱冠？”

    自穿越以来，他已见过不少“名人”了，只荀氏的荀彧、荀攸两个就是“重量级”的，此时突然路遇文聘，倒也不是十分惊奇。那少年人文聘听了文直的介绍，将缰绳丢给伴当，撩起衣袍，便在路边冲荀贞行跪拜之礼，口中说道：“南阳文聘，拜见荀君。”

    荀氏名重天下，便不说荀淑、八龙一脉与荀衢祖、父一脉的声望，只说他们曾任过的官职，党锢之前，荀淑与八龙大多都当过县令，荀衢的祖、父、叔更是多任二千石的高官，虽说文氏在南阳也算大族，但不管是名望还是仕宦，拍着马也赶不上荀家。

    所以，文聘一听当面是荀家子弟，尽管不知“公达”是谁，也是毫不犹豫地立刻跪拜。他是文直的从侄，当然不好与荀贞同辈论交，因行子侄之礼，跪拜相见。

    荀贞定了定心神，微笑着将之扶起，笑道：“无需多礼。你我年岁不大，平辈论交即可。”

    文直不乐意了，笑道：“那怎么行！你我同县为吏，份属同僚。你与他同辈论交，我怎么办？我也与他同辈论交么？”

    荀贞打量文聘，向文直称赞说道：“君家侄年未弱冠，已如此威武雄壮，又举动有节制，可谓文武双全，再过十年，国家将又添一良臣啊！”既隐约猜出此人就是“那个文聘”，他当然不会吝啬赞誉之词，问文聘，“可有字？”

    通常来说，“男子二十冠而字，女子十五笄而字”，不过也有例外，所以荀贞有此一问。文聘答道：“今次离家时，家祖为聘取了一字，为仲业。”

    文聘文仲业，必是“那个文聘”无疑了。

    “‘聘’者，访也；‘业’者，篇卷也。乃祖对你深寄厚望！”荀贞夸了两句，文聘闻言甚喜。荀贞略顿了一顿，问道，“仲业是从南阳来的么？”

    “是。”

    “长途数百里来我颍阴，必是有事来找你的叔叔了？”

    文直代为答道：“也没甚么事儿。上个月我从兄写了封信来，说二郎今已十六，仰慕颍川群贤，有意来依我游学。”

    “噢！原来是这样。”

    荀贞脑筋急转，暗暗想道，“原来是来颍川游学，难怪他祖父提前给他取了字，他的名与字加在一起是‘访问篇卷’，可不正是求学之意么？……，只是怪哉，以前看三国书时，却怎么不记得有此一节？说文聘少年时曾游学颍川？”

    他瞧了文直与文聘一眼，见他俩也正看着自家，心中一动，接着又想道：“文氏虽可称南阳大族，但并无名士、大儒，至多一地土豪罢了，而这文聘的体貌虽然雄壮，但我在颍阴从没听说过他的名字，应该是没有过什么出色的事迹，不像夏侯惇，年十四为师杀人，远近皆闻，服其孝勇胆气。……，或许就是因为这两个原因，所以文聘游学颍川时，没有能得到颍川名士们的青眼，故而默然无闻、史籍不载？”越想越觉得是这回事儿。

    在他的印象中，文聘的名声没有关羽、张飞、张颌、张辽等等名将们大，可应该也算一员良将，而且好像当过太守，文治武功应该都不错。

    他想道：“方才慨叹人生如朝露日晞，转眼就碰见文聘，这是天意么？”他一向都是当机立断的人，当即作出决定，心道：“‘天赐不取，反受其咎’。没想到我这一次来县廷，居然能捡到这么一个‘大漏’！”因笑道，“仲业年未弱冠便辞父母，远千里，求学外州。马伏波曾言‘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仲业可谓是‘少年坚壮’了！你既有王世公的志向，我虽不才，也愿鼎力相助。……，这样吧，你远来初到，且先随你叔叔把住处安置好，若是有意，等过几天，我给你引见我族中长辈，如何？”

    文直拉着文聘长揖到地，说道：“不敢请耳，固所愿也。”

    ……

    荀贞走得远了，回头看时，文直与文聘还站在原地未动。见他回首，两人又都长揖。目送着他远去，文聘问道：“阿叔，这位荀君也在县中为吏么？”

    “不错。”

    “我见他赤帻佩刀，没有绶印，腰间插了一块木板，倒像是亭长的装束？”文聘年纪不大，心思缜密，早在看荀贞的第一眼时就觉得奇怪，只是他少年老成，没有当即就问。这会儿等荀贞走远了，才将疑惑道出。

    文直与荀贞接触得不多，今天是头次见面，但听朱敞提过几次，这几天又在县中多闻他在繁阳亭的所作所为，所以自认为对荀贞还是有些了解的，说道：“荀君出身高阳里荀氏，以荀氏的声望，不肯来县中为吏，主动请求任一亭长，奇人奇志。二郎，你万不可因此小觑！”

    “是，是。”文聘口中答应，脸上不以为然。

    “我知你自小便有大志。汝南陈仲举年十五言‘大丈夫当扫除天下，安事一室’？你常以此自比。但须知，一室不扫，如何扫天下？这天下缺的不是豪言之辈，而是肯踏实做事的人！……，你可知道，今日荀君来县廷是为何么？”

    “为何？”

    “他任亭长不到两个月，美名传到县中，县君因欲拔擢他为门下主记。”

    “不到两月，擢为主记？”

    荀贞尽管出身荀氏，族中的声望会给他的仕途一个很大的帮助，但是若无卓越的政绩，县令也绝不会在他任亭长还不到两个月的时候，就想要将之拔擢为主记。文聘顿时来了好奇，问道：“他在亭中都做了什么？”

    “你先别管他都做了什么，你可知他是怎么回答县君的么？”

    “怎么回答的？”

    “‘亭长，我所愿也，今因美职弃之，有始无终，非义也’。”

    “……，他拒绝了？”

    “正是。”

    文聘抬眼往远处看，荀贞的身影已消失在了人流中。

    “荀君年方弱冠，比你只大几岁。在我看来，你的志向虽大，但虚无缥缈，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陈仲举的，而荀君的志向看似虽小，深不可测。”

    文直博览群书、眼光独到，文聘一向很服气他，改变了不以为然的态度，虚心地问道：“因为他辞主记不就，所以深不可测么？”

    文直摇了摇头，说道：“若他只是自请为亭长，我也许会认为他是一个没有志向的庸人；若他只是辞谢拔擢，我也许会认为他是一个志向高洁的士人。但如今却是，他自请为亭长后，只用了不到两个月，就使得黔首称颂、轻侠俯首，德化远至外亭，引乡中豪强折腰，分明是个真有才干的人。有如此的才干，他却请任亭长、不为县吏，今天更又辞谢县君的拔擢，他的志向，我实在是看不透，只能勉强说他是一个不顾人之是非，坚守自道的豪杰之士！”

    文聘仰着头想了半晌，说道：“的确让人看不透。”

    “我随朱君来颍阴已有数年。荀、刘家中的贤人、俊才，我大多见过。有的人志向高洁、不应朝廷征辟，有的人志向远大、欲为国家栋梁，有的人才思敏捷、下笔万言，有的人负气倜傥，有纵横才，此辈诸子固然皆贤人俊士，但他们的志向，我一眼就能看出，唯独荀君，看不透，……，看不透。”文直连连摇头，似是感慨，又似是迷惑。

    听完了文直对荀贞的评价，文聘再又忍不住抬望眼，往远处看，只见行人来往，牛车吱呀，哪里还有荀贞的身影？
------------

62 赐字

﻿荀贞回到高阳里，刚进家门，正与女婢唐儿说话，有人来找。

    院门没有关，只是虚掩着，来人很守礼，敲了两下门，没有进来，在外等候。

    荀贞迎出去，见这人年约十七八，身材长大，相貌秀美，穿着一袭黑衣，未近及前，先闻淡香。不是别人，正是荀彧。

    “文若？你怎么来了？”荀贞又奇又喜。他早想与荀彧处好关系，只是一直不得机会，两人虽同里居住，又有同族情分，但一向来见面的机会不多。他说道：“你可真是个稀客！上次我回来，去你家拜见族父，刚好你们去了许县，没能见着。……，什么时候回来的？”

    荀贞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但见到荀彧，忍不住话多了起来。

    荀彧喜好熏衣，从十四五岁起，就每将衣服熏染得香气扑鼻，此时荀贞来到他的近前，这香味越发袭人了。不过，虽然袭人，并不浓，而是清淡宜人，配上如水的凉风吹过，香味飘散，使人恍惚如在早春二月。他年纪比荀贞小，执礼甚恭，作揖行礼，答道：“回来快半个月了。”

    “还站在门口作甚？快进院来！”

    “四兄，弟就不进去了。今天来，是奉了家君之命，听说四兄回来了，家君想见你一见。”

    “我这刚进家门，族父就知道我回来了？”

    荀贞话音未落，回想起来刚才进高阳里的时候，在巷子里碰见了荀彧家的一个小婢，可能就是那个小婢给荀绲说的。如今荀氏族中，荀绲的威望最高，他有召，不能不去。荀贞爽快地应道：“好。等我换过衣服，就立刻去拜见族父。”

    他穿的还是亭长打扮，这样就去见荀绲未免太过失礼。请荀彧稍等，他去到后院屋中，换了一身方领的儒服出来，并破天荒地戴上了章甫冠，且脱下了穿了两个月的麻履，换上了丝履。

    麻履很便宜，是穷人们穿的，荀贞既下到地方为亭长，自然要平易近人，所以在亭部中他从来都是只穿麻履。丝履就很昂贵了，荀贞家饶有家财，也只有两三双丝履而已。为了拜见荀绲，特地换上这一身行头，他倒并非为了炫耀，主要是为表示尊重之意。

    “好了，咱们走吧。”

    荀彧却没有动，示意似的指了指自己的耳边，微笑着说道：“四兄，你忘了加帻。”

    前汉戴冠不加帻，本朝习俗，戴冠要加帻，帻耳的长短与冠相称。荀贞抚额，失笑说道：“闻族父相召，一时心急，竟将帻巾忘了！……，文若，你再等我片刻，马上就好。”提起宽大的儒服，回到后院，不多时，加了帻巾出来，远远的就对荀彧笑道，“如何了？”

    “人要衣装”。荀贞的底子本不差，荀氏的基因好，高阳里诸荀皆相貌堂堂，他原先穿戴亭长的衣饰时已然不俗，此时换了长衣博袖的儒服，腰间束带，高冠丝履，更是令人眼前一亮。

    荀彧是个稳重人，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说道：“四兄既装束停当，便请随小弟走吧。”

    ……

    从荀贞家出来，走不多远，就是荀彧家，进入院内，登堂入室。

    屋室不太大，窗明几净，一个老者坐在榻上，面向屋门、背对窗户，正临着案几在写字，可能眼神不是太好了，伏着头，离案几很近，听到脚步声响，抬起了脸，容颜苍老，胡须稀疏。

    荀贞表现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就在门槛处，一丝不苟地提起衣角，跪拜俯首，口中说道：“荀贞拜见大人。”

    这老者就是荀绲，神君荀淑之次子，“八龙”中的第二龙。他放下毛笔，揉了揉眼睛，和气地说道：“贞之来了？起来吧。”

    荀贞没有就此起身，而是再拜稽首，说道：“贞今天受县君之召，未时方到县里，刚从官寺回来，正准备来拜见大人，即蒙大人召唤。……，请恕罪！”

    “自家子侄，不必如此。你起来吧。……，文若，拿榻来，给贞之坐。”

    荀贞是族兄，所以他下拜的时候，荀彧也跟着下拜了，闻言起身，拿了一个坐塌过来，请荀贞坐上，自己侍立一侧。

    ……

    高阳里诸荀上百口，其中最显要的是荀淑、八龙这一脉与荀昙、荀昱、荀衢这一脉。如今，荀昙、荀昱已经故去，而荀淑这一脉，虽荀淑也已亡故，但八龙多在，就又胜过荀衢一脉了。

    而又在“八龙”之中，论长幼，首龙荀俭早亡，荀绲排行第二，年岁最高。论在天下士子中的名望，三龙荀靖与六龙荀爽最为出名，荀靖五十而卒，已经死了，荀爽名声在外，受党锢之祸，远遁汉滨，不在家中，其余“诸龙”名声相仿，在这样的情况下，自以年高者为尊。所以，荀绲是如今高阳里荀氏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荀贞对他执礼如此的恭谨，不止是看在荀彧的面子上，更也是因为他在族中的地位。

    一个婢女捧着漆盘进来，弯着腰，奉上温汤。完了后，又倒退着小步退出。等她出去后，荀绲问道：“你今日归家，是因受县君之召么？”

    “是的。”

    “县君召你何事？”

    “贞在繁阳，略微做了点事，很惭愧，被县君知道了，故此召我相见。”

    “你在繁阳做的事，我也听闻了。这几天县中都快传遍了，都说你不坠我荀家高名。我今召你来，也正是为了此事。……，县君都对你说什么了？”

    “县君以仇季智比我，以王涣自居，说不欲使其专美在前，有意擢我为门下主记。”

    “仇览少年读书，四十岁的时候方才被县召补吏，选为蒲亭长，任职后，劝人生业、整治剽轻，躬助丧事、赈恤孤寡，令子弟群居、使之向学，整整用了一年的时间，地方上才‘大化’。并因以德行感化不孝子陈/元，乡人为之谚：‘父母何在在我庭，化我鳲枭哺所生’。因此才美名远扬，被王涣听闻。……，你年不过二十，任繁阳亭长不足两月，虽稍有美名，但如何能及仇季智？”

    “是。贞亦自觉不如。”

    “你幼年知学，冲龄求教，自拜於仲通之门，请为弟子。我与你见的虽不多，但也听仲通说过，知你素来读书用功，肯下功夫，当知古贤人之言。《易》云：‘谦，德之柄也’。你今虽稍有名声，切不可自满自大。”

    “是。”

    “县君欲擢你为主记，你怎么应的？”

    荀贞听出了话头，荀绲今天召他来，看来是为了敲打敲打他，免得他因略有美名便得意忘形，因而便顺着他的意思，说道：“《尚书》云：‘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贞既知远不及仇季智，又牢记先贤之言，因此婉拒了县君。”

    荀绲点了点头，说道：“你能知道这点，不枉是我荀家子弟。”把荀彧叫到案前，示意把他刚才写的字拿起来，对荀贞说道，“我年老了，族中又子侄众多，以前少与你见面，和你说话也不多。这幅字，你且拿去，要以之自勉。”

    字是写在帛上。荀彧交给荀贞。荀贞展开观看，见上边古朴的篆文，写了一句话，正是荀绲适才说的那一句“谦，德之柄也”。这看似只是一幅字，但荀贞心知，代表的含义就太大了。

    高阳里诸荀百口，虽同为荀氏，但亲疏远近各有不同。荀贞家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户，并且与荀绲的亲戚关系比较远，这也是为什么荀绲以前“少与他见面”的缘故。他穿越后，尽最大的努力与荀衢搭上了关系，但是与荀绲一脉的关系却一直得不到拉近，要不然，也不会至今与荀彧仍只是泛泛之交。——眼前的这幅字，代表的意义就是荀绲认可了他。

    想当初，他才任亭长时，族人多不理解，荀绲一脉虽没说过什么，但想来也是小看他的，或许只是碍於荀衢的脸面才没有出言制止。他任亭长后第一次回家，来拜见荀绲的时候，荀绲长子对他的态度不就淡淡的么？

    他想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在繁阳亭做的那几件事，买桑苗也好、抚慰孤寡也好，本质都是为了拉拢人心，以打造班底，好在将来的乱世中保全自家性命。却没有想到，竟然因此先得到了县君的赞誉，又继而得到了‘族父’的赐字，扭转了他对我的看法。”欣喜之余，不免又有点迷惑，“只我在繁阳做的那点事，就能有这样的功效？得县君赞赏尚在情理之中，但荀氏名人辈出，又怎会将我这点小小的成绩放在眼里？”

    虽然疑惑，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他恭敬至极地将字收好，跪拜感谢：“多谢大人赐字，贞必以为座右铭。”

    “你与我家诸子都是同辈兄弟，以后可多多来往。”

    这句话更为意外之喜！荀贞的目光立马就转向了荀彧，荀彧微笑相对。

    ……

    荀绲毕竟年纪大了，说了会儿话精神就有些不济，荀贞知趣，不等他发话，主动告辞。由荀彧陪着出了堂门，正待往外走时，荀彧说道：“四兄，不知你现在可有空否？”

    “怎么？”

    “我有一个阳翟来的朋友想见见你。”
------------

63 同道

﻿“阳翟来的朋友？”

    荀贞与荀彧见面不多，对他的朋友并不了解，但想来能与荀彧交上朋友的总非寻常之士，再加上这是荀彧头次邀请他，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当即欢喜应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文若乃我族中英才，你的的朋友定然也是出类拔萃之人，既然他想见我，断无不见之理。……，请前边带路罢。”走了两步，又有点奇怪，问道，“不知尊友是谁？为何想要见我？”

    荀彧温文尔雅，微笑说道：“四兄见了就知道了。”顿了顿，略微放慢脚步，回过头，又道，“四兄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不知以四兄的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荀贞莫名其妙，呆了一呆，说道，“文若为何突出此言？这是《论语》开篇的第一句话，咱们幼年读书时，不都已经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么？”

    荀彧解释道：“是这样的。……，刚才四兄未来前，我正与我的那个朋友辩论此句之意。”

    “……。”

    荀贞越发不懂他的意思了，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此话之意，蒙童亦知，有何值得辩论的地方呢？”

    “四兄以为此话何意？”

    “……，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从远方来，不是很令人高兴的么？”荀贞答完，反问道，“难道不是这个意思么？文若以为此话该当何解？”

    “我也是这样理解的。”

    荀彧也是这样理解的，但他却与“他阳翟来的那个朋友”辩论此句的意思，也就是说，“他阳翟来的那个朋友”不是这样理解的。荀贞颇有兴趣地问道：“然则如此说，就是你的朋友不这样理解了？……，他认为该作何解？”

    “他认为应该与前一句和后一句联系在一起理解。”

    “怎么说？”

    “前句为‘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后句为‘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三句联在一起，意思就是：‘我的学说，要是被时人采用了，那就太高兴了。退一步说，如果没有被时人采用，可是有很多朋友赞同，纷纷到我这里来讨论问题，我也感到快乐。再退一步说，即使没有被时人采用，朋友们也不理解我，我也不怨恨，这样做，不也是一个有德的君子么’？

    荀贞从前世到现在，从求学读书至今，从没听过这种解释，他楞了会儿，说道：“‘学而时习之’，将‘学’理解成‘学说’，将‘时’理解成‘时代’，将‘习’理解成采用。……，似也有道理，能自圆其说，成一解释。”

    他琢磨了片刻，又说道：“如此一来，这三句就不是分裂的，而是连贯一气的了。……，并且这三句话是《论语》开篇之第一段，按此理解，竟是在点名《论语》一书的主旨了，‘我的学说如被时人接受，我将很高兴；如不被时人接受，我也不怨恨’，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夫子也正是这样的人啊！”

    他一门心思思忖，在进了后院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院中的树木，险些被枝杈将“冠”勾掉，惊醒回来，扶正了冠帽，拉住荀彧的衣袖，又问了一遍：“文若，你这个朋友是谁？”

    这个“新的解释”令人耳目一新，绝非死读书的人能够想到的，非得思维与众不同者，也就是“不走寻常路”的人，或者就是说：只有“奇才”才有可能想出来。重点已不是这三句话的本意到底是什么，而是这种与众不同的思维方式，而是“到底是谁竟能想出这层意思”？

    荀彧笑道：“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先前出门来拜见家君时，四兄忘带帻巾；今闻鄙友言论，又拽我衣袖。四兄，你我见面虽不多，但我久知你是一个稳重少语的人，今日为何接连失态？”不动声色地将衣袖从荀贞的手中抽出。

    荀贞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不过他并没有不好意思，而是哈哈一笑，说道：“忘带帻巾，是因为敬重；拽你衣袖，是因为心急。”

    “为何而急？”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两人相对而笑。荀贞第三次问道：“请问尊友何人？”

    “阳翟戏忠。”

    戏忠是谁？荀贞不知道，但他知道另外一人，也是姓“戏”，而且就印象中来说，似乎整个汉末三国就这一个姓“戏”的，并且刚好这个人也是阳翟人。他迫不及待地问道：“可是戏志才？”

    “咦？四兄也知此人名字么？”

    荀贞欣喜难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只能连连说道：“曾有耳闻、曾有耳闻。”

    荀彧站定脚步，诚恳地说道：“四兄既曾闻此人姓名，应该知道他生性放达，不喜受礼法拘束，等会儿四兄见到了他，若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多多包容。”说完了，长长一揖。

    荀彧是个厚道人，事亲以孝，待友以诚，这还没等着领着荀贞见到戏志才，就趁着这个话头，先代戏志才给荀贞赔礼，请求荀贞多多包涵。

    荀贞心道：“还没见着人，就先替戏志才给我‘赔罪’，对朋友可谓尽心尽力了！对朋友尚且如此，何况对亲人、族人？难怪他与族人的交往虽然不多，但却没有一个说他清高孤傲的，凡提及文若之名，就算再挑剔的族人也无不交口称赞。”

    他正色说道：“文若你这是干什么？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能与他交好，我就不能包容么？况且，难道说只有戏志才不是礼教中人么？子曰：‘无友不如己者’。交朋友主要看的是‘志同道合’四个字，只要是同道中人，别说不守礼节，就算杀人放火，我也一样倾心相待！”

    荀彧笑了起来，他这一笑，如春风拂面，重迈开脚步，边走边说道：“四兄，戏志才对你的评价真对！”

    “噢？他评价过我？……，怎么说的？”

    “四兄可知今日为何家君召你来见么？”

    “为何？”

    “昨天下午，戏志才来了颍阴。他来了后，先没来找我，而是在县中转了转，听到了一些对你的传闻。傍晚时分，来了我家，登门就对我说：‘你们荀氏又出了一个俊才啊’！我因问之，才知他说的是四兄你。我就问他‘为何如此说’？他例举了四兄在繁阳的作为，最后评价说道：‘你的这个族兄有大才而甘愿自屈在十里之地，必有非常人之志’。”

    “‘必有非常人之志’？”

    荀贞脚下一滑，险些摔倒。不是因为他觉得戏志才这个评价不靠谱，而是因为他觉得被戏志才说中了心事。

    自从他在繁阳亭做出了点成绩后，有人夸他有干才的，有人夸他爱民的，有人夸他导人向善的，也有人说他能折服豪强的，但是却从来没有人由此认为他有“非常人之志”的。文聘的从叔父文直算是眼光比较独到的，也只是在背后说他“深不可测”而已。不过细细想来，他的一切作为都是为了能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保全性命”，在绝大多数的当时人还没有意识到即将会有黄巾生乱的背景下，他的这个志向也确实可谓“非常人之志”了。

    荀彧说道：“是啊，他就是这么说的。我因而将他的话转告了家君。实话对你说吧，四兄。家君自从许县归来后，这些天甚少出门，对你在繁阳的美名其实并不知晓。听我说了后，才起意见你。正刚好，你就回来了，於是便遣我登门相邀。”

    “原来如此！”

    荀彧要是不说，荀贞还真不知道其中曲折，他心道：“刚才我还奇怪荀氏人才济济，怎么我在繁阳亭的这点小事也能入‘二龙’的眼中？原来竟是戏志才的功劳。”

    两人还没见面，荀贞就要感谢戏志才了。他说道：“贞愚陋，常人一个而已，‘非常人之志’实不敢当，但是文若，你刚才说‘戏志才对我的评价真对’，怕指的不是这个吧？”

    “有非常人之志”不能解释荀贞“难道说只有戏志才不是礼教中人”这一问。荀彧颔首，答道：“戏志才在说了你有非常人之志后，向我打听你去当亭长的前后经过后，听完后喟然叹息，说：‘你的族兄以荀氏的身份，自请去做一个亭长，不在乎世人的非议，是我的同道啊’！故此，叮嘱我务必请你来见上一面。”

    荀贞心道：“因为觉得我‘不在乎世人的非议’，所以就觉得我是他的同道？”

    ……

    两人说话间，来到了荀彧的住处，推门进去。

    室内的布置很简单，床、榻、案几而已。

    这是荀贞第一次来他的屋中，但第一印象却不是“简朴”，而是书简极多，地上、床上、榻上、案几上，几乎到处都整整齐齐地堆放着一卷卷的竹简。

    在竹简中，有一人高冠、华服、丝履，正盘腿坐在地上。
------------

64 戏忠

﻿荀贞见室内坐了一人，打眼观瞧，只见这人衣饰华丽，相貌极美，如冠玉，正俯身翻查竹简，长袖委地，风神曼妙，飘飘然如天仙下凡。荀彧的面貌已很清美了，这人比荀彧还要更美上三分。——如果不是先入为主，荀贞恐怕就要误会他是女扮男装了。

    这人可能是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瞧见荀彧，展颜而笑，恍惚如春花绽放，令人不敢直视。荀贞心道：“这戏志才居然是一个如此美男子？”在他的想象中，戏志才应是个气貌雄伟的奇男子，再不济，也该是个魁昂的好男儿，却怎么长相竟如好女？

    他想归想，没耽误了手脚上的动作，撩衣长揖，说道：“志才兄，久闻大名了，今日终得一见。……，在下荀贞，见过足下。”

    那人没有起身，而是大笑起来，对荀彧说道：“文若，令兄的眼是不是不太好呀？”

    荀彧本来也哑然失笑，但在听了这句话后，顿收笑容，斥道：“玉郎，怎可如此无礼？”将荀贞扶起，解释说道，“他不是戏志才，是六姐的次子，名叫辛瑷。”

    “六姐的次子？”荀贞微微愕然，随即明白过来，尽管认错了人，还受了一句讥讽，但他却毫无尴尬，顺势起身，笑道，“是我眼拙！辛君坐竹简中，如芝兰玉树，我早该想到除了姑家的‘玉郎’，还能有谁有这样美妙的姿容呢？”

    荀氏是颍阴大族，名重天下，结的婚姻也都是远近名门、豪右。

    比如荀彧，他的妻家唐氏便是郾县大族，他的老丈人唐衡已经去世，但在世的时候因有诛灭外戚梁冀的功劳，被封为“汝阳侯”，是当时炙手可热的“五侯”之一，人号“唐独坐”。——后人有一句诗，所谓“轻烟散入五侯家”，说的就是这个“五侯”。

    再比如这个“六姐”，是荀衢的妹妹，荀攸的亲姑姑，嫁给了阳翟辛家。

    辛氏是阳翟的大族，族中颇有名人贤士，荀贞早前在家时曾听荀衢说过，知道他们族里晚辈中有三个人最出名，一个是辛评、一个是辛毗，一个便是这个“辛瑷”。前两个是以才智出名，“辛瑷”则是以容貌出名，因其容貌秀美，面如傅粉，故被乡人美称为“玉郎”。

    按说，辛瑷与荀攸是堂兄弟的关系，他们两人应该比较亲近才对，但因荀攸比辛瑷大了好几岁；荀彧却与他年岁相仿，所以，辛瑷反倒与荀彧的关系很好，而与荀攸极少见面。——他与荀攸见面都少，更别说荀贞了，两个人这是初次相见。

    辛瑷人长的美貌，名字也起的好，“瑷”，美玉也。“辛瑷”，谐音“心爱”，也由此可见他的父母、族人对他是多么的喜爱。万千宠爱在一身，性子难免就会有些骄狂，他见荀贞受了自家的讥讽，不惭反笑，啧啧称奇，以手指之，对荀彧说道：“这就是被戏志才盛赞‘有非常人之志’，引为‘同道’的荀贞之么？”

    荀彧对他的不礼貌大为不满，走到他的身前，板着脸说道：“贞之，我兄也。玉郎，你自幼受学，难道不明白做人的道理么？怎么能在弟弟的面前对兄长不敬？更别说，你还应该叫贞之一声舅父！”

    按辈分，不但荀贞是辛瑷的舅舅，荀彧也是他的舅舅。当世礼教还不如后世严格，叔侄、舅甥之间彼此称字也是可以的，故此辛瑷一直叫荀彧“文若”。

    辛瑷撇了撇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不过也没再说什么了。

    荀彧与辛瑷一站、一坐，两人在一块儿离得很近，荀贞看着他俩，笑道：“玉郎轩轩如朝霞，文若濯濯如春柳。和你们两个一比，我自惭形秽啊。”对辛瑷一系列骄狂放/荡的言辞举止，他视若不见，充耳不闻，好像被嘲讽的人不是他似的。

    荀彧问道：“志才呢？”

    “行清去了。”

    行清，是当时人对厕所的称呼。正说间，门外一人走近，离屋门还挺远，就大声说道：“文若，你家这粪溷地上也太滑了！刚才有只黑彘从溷前跑过，我只顾探头看，没留意脚下，差点摔倒，掉到里边去。”

    辛瑷闻言大笑，说道：“可惜，可惜！”

    那人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你没掉进去。……，你这要掉进去了，文若家岂不就也出一晋侯么？”

    “玉郎，我倒不介意成一晋侯，只是难为你一个美男要学那负景公出厕的小臣，我於心不忍。”

    他们说的“晋侯”这段典故，荀贞是知道的，讲的是晋景公吃饭太饱，上厕所，结果没站稳，掉进了粪坑中，“陷而卒”。晋景公有个小臣，早上梦见“负公以登天”，等到中午，知道了晋景公淹死在厕中的事儿，就把他背了出来，“遂以为殉”，给景公殉葬而死。

    这人大步来到室外，脱鞋入内，一边与辛瑷说话，一边打量荀贞，问荀彧：“这位就是令兄么？”他出厕后洗了手，这会儿还没干，随便在衣袍上抹了抹。

    荀彧答道：“是的。”给荀贞介绍，“四兄，这就是我的朋友，阳翟戏志才。”

    ……

    荀贞转眼看了看辛瑷，又看了看戏志才，心道：“这反差也太大了。”

    实事求是地讲，戏志才的长相并不丑，中人之姿，但他的穿着打扮很随意，青色的长袍上边皱巴巴的，没有戴冠，也没有戴帻，只扎了一个发髻，发髻还没扎好，乱蓬蓬的，就跟刚睡醒一样，长脸，眼睛不大，如篾条。颔下有须，胡子长得不错，又黑又亮。

    辛瑷华服貌美，荀彧清美衣香，他们三个人站在一块儿，戏志才完全就被比下去了。原本荀贞说“自惭形秽”，这戏志才一来，他也不必“自惭”了，行礼说道：“在下荀贞，见过足下。”戏志才把手擦干净了，还礼说道：“阳翟戏志才，见过足下。”

    ……

    荀彧请他们落座，诸人分宾主入席。

    荀贞既知戏志才的大名，当然不会以貌取人，很恭敬地说道：“在下久闻戏君高名，早就想与足下一见，今日得偿所愿。”

    “志才浪荡乡里，有何高名？要说名声，至多‘好赌、好色’四字而已。”戏志才一双眼没离开荀贞，从进门到现在已细细打量多时，说道，“荀君之名，我是昨日方闻。昨天下午我来找文若，进了颍阴城见有人在垆中六博，一时手痒，便和他们玩了起来，……。”说到这里，他笑着转看荀彧，接着说道，“谁知昨天手背，连输了十局，不但把钱全输光了，还欠下了三百余赌债，被扣在垆中不让走。好在有文若，得了信后，即立刻拿钱去将我赎了回来。”

    在见戏志才之前，荀彧给荀贞介绍的是：“昨天下午，戏志才来了颍阴。他来了后，先没来找我，而是在县中转了转，……。”原来这个“转了转”是和路人赌博去了。

    大老远的跑来访友，到了地方，不去找朋友，却凑到路边与人赌钱，等把钱输个精光，欠下赌债被扣住不让走后，这才想起来找人去通知朋友，叫来赎买自家。

    ——这戏志才也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他半点不觉得不好意思。荀贞与他这是头回见面，按常理来说，谁不想给对方留个好印象呢？正常人应该都不会讲这些丢脸事儿的。便是连那荀彧不也在替他隐瞒么？他倒好，见面说不到三句话，就将此事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了。

    荀彧了解他的脾气、性格，微微苦笑而已。辛瑷笑得前仰后合。荀贞面带微笑，安静地坐着，聆听不语。

    戏志才接着说道：“昨天那场赌局，虽破了些财，但却也让我听到了足下的名字。”

    “噢？”

    “在垆中的喝酒的酒客，十个里边得有两三个都在说足下在繁阳亭的作为。”

    “都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足下想干什么？”

    “此话怎讲？”

    “足下名门之后，有干才而屈就繁阳，不顾世人非议，收揽民意，意图抬高声价，又结交轻侠，厮养壮士，恩威并施，欲得彼辈死力，使其为君效死。”他睁大了眼睛，目光清澈凌冽，直视荀贞，说道，“今君之名已入县廷，君之爪牙已备亭部，而君之志不知终於何为？”

    荀彧悚然抬头。

    辛瑷怔了一怔，哈哈大笑，说道：“区区一亭，十里之地，何来声价、爪牙？志才，你吓唬谁呢？”

    荀贞微微一笑，答道：“玉郎所言不错。‘一亭之地，何来声价’？我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能像仇季智一样为一方百姓做点事就心满意足了。”见戏志才还要再说，他反问道，“不知足下志向为何？”

    戏志才熟视荀贞良久，莞尔一笑，不再追问，顺着他的话回答道：“杨子云《解嘲》中云：‘立谈而封侯’。此我之志也。”主动岔开话题，接着刚才晋景公的话题，说道，“昔日晋景公诛赵氏满族，而复立赵氏孤儿。《传》上只说是因受韩厥之劝，你们知道韩厥是怎么劝的么？”

    荀彧饱读诗书，答道：“韩厥劝他说‘怎能忘记赵衰、赵盾的功劳？怎能让他们断绝香火’？”

    “晋景公若念赵衰、赵盾之功，当初就不会诛灭赵氏满族，怎么可能只因为韩厥的这一句话就又复立赵武呢？……，韩厥当时其实说的还有别的话。”

    “什么话？”

    “韩厥说，‘如果这样做了，一定能得到赵氏的涕零感恩’。景公问道：‘可我如果这样做了，不是就证明我以前错了么’？韩厥回答道：‘公乃万乘之君，以千里之地，示宽容於天下，纵错，错而改之，人必仰之，四海杰出之士肯定奔走而至矣’。因此才说动了景公。”

    辛瑷奇道：“是这样？”

    戏志才笑对荀贞说道：“君能为亭长，皆因天子稍解党锢的缘故。当今天子今日的举动，颇有昔日景公之风啊！”他说起党锢之祸，在座诸人的兴趣顿时都从荀贞身上转移到了此处。

    荀彧叹道：“两次党锢，士大夫为之凋零，国家为之残破。希望能如志才你说的那样，天子能知过而改，要不然早晚会生变乱。”

    辛瑷的兴趣更多的却在戏志才适才说的那几句韩厥与晋景公的对答，追问道：“志才，我知你读书多，韩厥、景公的那几句对答，你是从哪里看来的？我怎么没有见过？”

    “想当然耳。”
------------

65 短歌

﻿荀贞直到回家后，还在想戏志才的那一句“想当然耳”。什么样的人才会用一句“想当然”来光明正大地杜撰古人的故事呢？再回想起从荀彧口中听到的他对“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三句别出蹊径的理解，荀贞只能说，戏志才的确是一个不同於常人的奇人。

    他在荀彧家待了一个下午，与戏志才言谈甚欢，直到薄暮才告辞离去。

    离开时，他再三邀请戏志才去繁阳亭，好让他尽尽“地主之谊”。戏志才答应了，不过没有确定何日会去，只说等有空的时候。

    荀贞觉得他这一次回城回得太值得了，先见文聘、后见戏志才，接连见了两个汉末的才俊，三国的名人。他想：“该怎么把握住这难得的机会呢？”心思全在这上边，乃至回到家后与唐儿说话都是心不在焉的，最终粗略定下两条。

    一条针对戏志才，戏志才奇人奇才，不是施点恩惠就能得到他效劳的，不能着急，只能慢慢来，暂且先等他来繁阳相见就是。如果他一直不去，说不得，要去阳翟寻他。

    一条针对文聘，文聘是来游学的，可以通过这一点来亲近他。荀氏的诸贤们，“八龙一脉”的关系与荀贞比较生疏，但荀衢与荀贞的关系很好，突破口可以放在这里，可以请荀衢来当文聘的老师。

    计议已定，他草草吃了晚饭，就出门去荀衢家。荀衢下午喝多了酒，睡到现在还没起。他在室外等了会儿，等来了荀攸。两人多日未见，见了面十分亲热。

    荀攸给他开玩笑，说道：“听说你被县君召去，受褒扬了？”

    “下午在文若家中见了玉郎。”

    “噢？玉郎来了？”

    “是啊，还见了一个奇士。”

    “谁人？”

    “阳翟戏志才。”

    “此人之名，我曾听玉郎与文若提过。……，仲父醉了，正在睡觉，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来，你还等在室外作甚？”

    “你认识文直么？今儿从县廷出来时，碰见了他的侄子文聘。”

    “怎么？”

    “文聘是来求学的。我见他年才十五六，便有志於学，离家数百里，类如王世公。因此便答应替他引荐，想把他推荐给仲兄，在仲兄门下读书。”

    “年才十五六？子曰：‘吾十五而学’。这么说，此子倒是仰慕圣人之风了。……，你还不知道仲父么？醉酒之后，往往要睡上一天一夜。你等到明天早上怕也等不醒他。要不这样吧，等他酒醒了，我替你告诉他。你我多日未见，走，走，去我家，拿一坛酒，抵足而眠，边喝边聊！岂不快哉！”

    荀贞和荀攸自小相识，同在荀衢门下多年，两人的关系太熟了。荀贞一来“少年老成”，是一个非常好的听众；二则，因有前世的经历与眼界，时不时也会发几句令人耳目一新的“奇谈异论”，所以荀攸最喜欢与他聊天。两个人挺长时间没见，好容易见着一回，他当然不肯放过，又笑道：“时月不与你交谈，我胸中如有块垒，不吐不快！”

    虽然出门来找荀衢时，唐儿满面娇羞的叮嘱他早点回来，但面对荀攸的邀请，荀贞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到了荀攸家，天色已黑。荀攸打发了他的妻子去别屋居睡，提来一坛酒，因嫌薪烛气味呛人，也没点烛火，两人便坐床上，借窗外月光，用浊酒助谈兴，从繁阳亭聊起，直说到天南海北。不知不觉，听院中鸡叫，转头看时，窗外晨光浸入，已是清晨，东方已明。竟是畅谈了一夜。

    荀攸尽了谈兴，晃了晃酒坛，其中也已空空如也，说道：“这个月我积累下的话、我胸中的块垒就像这酒坛一样，总算说完了！”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只是对不住你啦。我好歹还能睡会儿，你要去繁阳，怕是睡不成喽。”

    荀贞笑道：“‘宰予昼寝，朽木不可雕也’。”

    “‘始吾於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贞之，你舍门下主记不为，而一定要去做繁阳亭长，问你原因，你说是想为百姓办点实事。我该相信你的‘言’呢？还是应该观你的‘行’呢？”

    两人相对一笑。

    ……

    虽然一夜未眠，荀贞的精神还不错，从荀攸家出来，他没有再多做停留，回家牵了马，交代唐儿几句，便返程归去繁阳，早上人少，一路马行甚速，一个来时辰就到了亭舍。今天刚好是里民们操练的日子，在舍院门口碰上了杜买、黄忠、陈褒诸人。

    “荀君回来了！”

    “县君召你去官寺，是为何事？”

    “吃饭了么？”

    诸人七嘴八舌地问候。荀贞一一回答，把马放好，先去后院与许仲说了几句话，问了下他的脸伤，见没什么大碍，这才又去前院拿了块饼子，一边吃，一边与陈褒诸人说着话，奔操练场地而去，重新开始了日常的工作与在亭舍中的生活。

    ……

    五天后，休沐的那一天，因记挂文聘之事，荀贞又回了一趟县城。荀攸已经与荀衢说过，尽管荀衢日渐懒散，但看在是荀贞介绍的份儿上，也还是同意收起为弟子了。

    文聘非常高兴，拜师之后，一定要请荀贞、荀攸吃酒。

    见推辞不过，荀贞索性说道：“仲业年幼，怎能由你做东？这顿酒饭由我来当东道主就是。……，也趁这个机会，让你见见我族中后起诸贤。”将酒宴设在了自家，令唐儿打扫院舍，清洗酒杯等诸器具，并安排酒菜。他家中只有唐儿一个女婢，人手不足，又从荀衢家借了几个奴婢过来。

    待一切安排妥当，亲自与荀攸两人分别登里中各家之门，邀请同辈、晚辈赴宴。荀彧也被邀请了过来，另外还请了荀悦、荀愔、荀祈等人。

    荀悦是“八龙之首”荀俭的儿子。荀愔是荀攸的族父。荀祈是荀衢的儿子。这几个人都是荀氏后辈中的佼佼者。本来还想一并将荀彧的几个哥哥，荀衍、荀谌等也都请来，但他们或者有事，或者出外访友了，来不成。不过就算如此，也可谓“济济一堂”了。

    盛名之下，无有虚士。荀家名重天下，族中人才辈出，前有老龙，后有雏凤。

    文聘跟着荀贞在门口迎客，见一个又一个的年轻士子高冠儒服，从容进来，揖让升堂，听荀贞一一向他介绍，有的是本人名声已显，有的是祖、父之名天下皆知，观其举止，闻其言辞，无一不是杰出之士，不觉心神痴迷，悄悄地对叔父文直说道：“以往我在宛县，自以为咱们家已是郡县大族，今天见诸荀风范，才知什么是真正的国家名族！”

    荀贞今日宴请族中的昆弟、诸侄，大家很给面子，能来的都来了。荀贞心知，这必是因前些日荀绲与他见过面，并给以勉励的缘故。若非因此，放在以前，别的人不说，只荀悦、荀彧两个恐怕都请不来。这其中的曲折原委他心知肚明，被邀请来的人也都各自清楚，但文聘不知道，他能看到的只有诸荀对荀贞皆客气有加，都是很敬重的样子。因而他再看荀贞的时候，已经不是单纯的感激，并且还有“仰望”的意思了。

    今天的来客中，荀悦年纪最长，已三十多岁了，坐在上首正中。荀贞是主人，陪坐在侧。其下皆按辈分、年岁，分别落座安席。荀攸与荀祈的辈分最低，坐在了最后下手。

    等酒菜上来，诸人齐齐举杯，“饮满举白”，这酒宴就算开始。

    在座的都是饱学之士，或精通典籍，或有出众之才，这番宴饮自又与当日荀贞与陈褒诸人在亭舍的乡野聚饮不同。

    酒宴才刚开始，就纷纷有人出来“为寿”。为寿，即上寿，也就是敬酒。荀悦年纪最长，其父又是八龙之首，位份最尊，最先被上寿的就是他。其次荀彧，荀彧之父乃八龙之二，又早早地被南阳何顒赞有“王佐之才”，在座诸人中他的名声最显。

    再次则就是荀贞了。

    不管此前诸荀对他当亭长这件事有何非议，但他如今既先得县君褒扬、继而又得荀绲勉励，在族中的地位已是今非昔比。荀攸、荀祈两人并肩跪拜，举杯上寿，说道：“郡县遭疫，民不聊生。君至繁阳两月，赈济穷困、折服豪强，民赖以安。请上雅寿。”

    荀攸、荀祈两人是荀贞的族侄，荀贞身为长辈，是上位者，不必避席，但也需要表示感谢，他举起酒杯，说道：“敬举二君之觞。”一饮而尽，亮出杯底，表示已经喝完。

    诸荀敬酒罢，文直以目示意，让文聘也去敬酒。

    文聘一来年纪小，二则是荀衢新收的弟子，按辈分来说是荀贞的“师弟”，三者若无荀贞的引荐，他也进不了荀衢之门，所以既为表示敬重，也为表示感激，他没有入席，而是侍立在荀贞的身后伺候，此时看见文直的暗示，在请示了荀贞后，便也出来敬酒。

    在座的诸荀哪一个会把什么“宛县文氏”看在眼里？若换了汝南袁氏过来，可能还会敬重几分。但看在荀衢、荀贞的面子上，凡被敬酒的人也都是一饮而尽。——在被敬酒时，一饮而尽被视为对敬酒人的尊重。如果不一饮而尽或者不让倒满酒，则就是一种不尊敬的表示。前汉时曾发生过一件著名的故事，“灌夫骂座”，起因就是被敬酒的外戚田蚡不肯饮尽。

    好在诸荀都是“君子”，席上并没有出现类似的不礼貌。

    酒过三行，诸人皆酣，荀贞拍了拍手，把从荀衢家借来的奴婢们召进堂中，歌舞鼓瑟以助兴。唐儿也在其中。唐儿不擅歌舞，但是会鼓瑟，跪坐堂侧，芊指拂琴，清幽的瑟声与她娇艳的容颜相映成趣。

    坐中有量浅的已经醉了，指着唐儿失态笑道：“闻刘儒家有女婢，善歌，号曰‘小秦青’。贞之，你家这美婢熟媚可喜，瑟声清扬，亦是分毫不让，直可与她配成一对儿！”

    当着主人家的面，调笑主人家的婢女，这不算过分，但也有些失礼了，侍立在荀贞身后的文聘顿时面色不豫。

    荀贞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拍了拍他的手，笑与喝醉的那人说道：“‘我有嘉宾，鼓瑟吹笙’。今日群贤毕至，在座尽是咱们族中英杰，故此我家这女婢虽不会鼓瑟，但为表我欢愉之情，勉强让她来弹奏一下，诸君也请勉强来听罢！……，诸君，人生一世，良辰恨短，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只盼长乐未央！”

    他是主人，先前受人敬酒，后来为活跃气氛，又主动找人对饮，接连喝了好些杯，也已有些醺醺然，拿着酒杯站起，看着面前诸荀欢饮的热闹场面，不觉想及即将出现的黄巾之乱，等那大乱生时，在座又有几人能活？一时心有所感，如梗骨在喉，想要说些什么。

    他看了看荀彧，又看了看荀攸，再转头看了看文聘，又记起几天前见面的戏志才，再又看看在座的诸人。今天大家欢聚一堂，族人们都顶着荀氏的光环，文直、文聘亦出身南阳大族，而当大乱起后却各有不同，有的人因势而起，名留青史，而更多的人却泯然无闻。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人生际遇，乃至於此！

    而单独对他来说，他这个“外来户”，在将来的大乱中又会有怎样的际遇呢？是活、是死？是像清晨的露珠消失在阳光之下，抑或斗胆地想一下，也能“名留青史”？

    他虽知道“历史的未来”，却看不透“自家的命运”。千言万语汇在了他的心头，最终，涌上来的却只有几句诗。

    他举杯吟诵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堂中诸人静了一静，随即轰然叫好。

    余人倒也罢了，荀攸面现惊奇，他与荀贞相交十余载，从没听其做过诗，忍不住高声说道：“贞之，你这几句诗似乎意思尚未尽，底下还有么？”

    曹操的这首《短歌行》，荀贞在前世时读过很多次，当时虽也能体会其中慷慨沉郁、求贤若渴的意思，但远不如穿越后通过亲身体验了解得深刻。他只觉此时此刻，再也没有另一首诗能表达现在郁积在他胸中的“块垒”了。

    听了荀攸的问话，他接着吟诵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念到这里，他举杯饮尽，把酒杯递给文聘，让他斟满，又笑着看着他，重复了一遍，“但为君故，沉吟至今。”文聘莫名其妙，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么？”

    荀贞转过视线，环顾在座，把手伸开，虚揽堂内诸人，笑道：“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荀攸、荀祈欢声而笑。荀攸道：“我有嘉宾，鼓瑟吹笙！……，下边呢？下边呢？”

    荀贞语转低沉：“明明如月，何时可辍？”

    底下有人笑道：“日方正午，哪里有月？”

    荀贞念起头一句时，荀彧只是放下了酒杯。听到“沉吟至今”句，他坐直了身子。再又听到“何时可辍”句，他端正了面色，这会儿听到旁人的笑问后，即正色斥道：“诗以言志，何必计较日月？”对荀贞说道，“贞之，请你接着吟诵，完结此篇。”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下边有人问道：“忧从何来？”

    荀贞拔高了声音，将酒杯高高举起，目光越过诸人，投向堂外：“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复又转回视线，看向荀攸和荀彧，“契阔谈宴，心存旧恩。”

    就连文聘这样十五六岁的少年也听出了这两句诗中“求贤若渴、欲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席上诸人纷纷复归平静。荀贞将酒杯凑到嘴前，却没有喝，而是茫然失神地站了片刻，最后怅然吟道：“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一人问道：“听你此诗，似为乐府短歌行，完篇了么？”

    底下还有四句，但荀贞不再吟诵了。他将酒喝完，落回座位，没有回答问话，而是重新展颜欢笑，说道：“一时酒后失态，诸位不要见笑！”等文聘将他的酒杯再斟满，举杯邀请，“诸君，满饮此杯！”

    ……

    荀彧头一个将酒喝完，说道：“酒后真言，诗以言志，非有雄心大志者不能为此诗。贞之，你的志向我今天才知！”

    荀攸亦叹道：“古人云：倾盖如故，白头如新。贞之，你我同居二十年，险些白头如新，我竟今日方知你的志向。”

    不但是他们两人，在座诸荀，包括文直、文聘在内，对荀贞都好像有了一层新的认识。
------------

第二卷 西乡蔷夫


------------

1 虎士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之间，到了十一月初。

    荀贞上任已足足两个月了。

    在这两个月中，繁阳亭虽不能说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与往年相比也有了很大的不同。亭中诸里的围墙悉数被修葺了一遍，孤寡老弱也都得了一定的钱粮赈赡。

    在得到了荀贞、高素的资助后，敬老里买齐了桑苗。为此，敬老里的头头脑脑们，里长左巨、里长老周兰以及荀贞最重视的“原盼”还特地去过一趟亭舍表示感谢。荀贞客气、热情地招待了他们。

    通过一个多月不间断地蹴鞠训练，参加“备寇”的里民们的身体素质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并且因为荀贞守言应诺、始终如一，奖赏给获胜方的米粮从没拖延、更没扣留过，又且因为他在球场上秉公执法，不管是面对许仲的朋党江禽、高甲、高丙等，还是面对曾经“帮助”过他的史巨先、大小苏兄弟以及寻常的里民都是一视同仁，从无偏向，所以“威信”已立，里民们渐渐地也都习惯了听从他的命令，服从他的指挥。

    繁阳亭一千余住民，或如敬老里，受他资助买桑苗的恩惠；或如其它诸里，受他资助修缮里墙及赈济孤寡的恩惠；又或如参加备寇的里民，敬其威信，不知不觉间，荀贞在本亭的名望已无人可及。平时他巡查亭部的时候，若有里民在路上相遇，没有不恭敬行礼的；而他如果有什么命令发布下去，底下的人也没有不立刻就去给办好的。

    ……

    十月底的时候，许仲的面伤好了，在悄悄地回家住了两天后，许母对他说：“你杀人亡命，累及我被囚系亭舍。若无荀郎，要么我现在还被关在舍中，要么你已经死了。荀郎对我家的恩德可谓比天之高，比地之厚。他不但孝事於我、救了你的性命，又在我从亭舍归家后，多次派阿褒、阿偃前来殷勤慰问，送钱粮米肉，就算是亲戚故旧对我也没有像他这样好的！这样的恩德不能不报。……，你今毁容变貌，我很心疼，很想把你留在身边，可每看见你，我却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荀郎。大丈夫立世有恩当报。他如今操练里民、防备冬寇，正用人的时候，你不要留在家里了，去他的身边为他牵马扶鞍、尽些微劳吧！”

    听了母亲的话，许仲说道：“孩儿也有此打算。只是幼节还小，怕不能尽孝堂前。”

    许母很不高兴，说道：“幼节虽小，但他自幼读书，比你稳重得多，有他在家中照顾我，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且繁阳亭离咱们家一二十里地而已，朝发午至，如果骑马更是连一个时辰都用不了，真要有什么事儿，还怕找不着你么？”

    许仲是个孝顺的人，见母亲这样说了，便就应诺，取了些衣物，当天即去了繁阳亭舍。

    荀贞当然欢迎他的到来。

    要知，荀贞虽已立威望，但信服他的多是亭内黔首，便有江禽、高甲、高丙等几个外地的轻侠也逐渐地佩服起他，但一来他们本是冲着许仲来的，二来他们的人数也还少。如今有许仲主动来投，可谓如虎添翼。想当初，荀贞亲近许母、示好许仲不就正是为了这个目的么？虽因杀人之事还不能公布许仲的真名，但至少可以稳住江禽诸人，并再通过他们的嘴，慢慢的招揽来更多的游侠、死士相从。

    不过，他虽一百个愿意，脸上却显出犹豫神色，说道：“你和你的母亲分别多日，今才归家，方不过一两日，就又来我舍中。我若接纳了你，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许仲答道：“我正是奉了我母亲的命令而来的。仲也愚陋，无胜常人之能，但自忖也是有一点可取之处的，不敢说对荀君必有益处，但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荀贞还假意推辞婉拒。

    许仲慷慨地说道：“荀君有大恩於我家，我若不能倾力相报，既对不起荀君的恩德，也对不起我母亲的交代！如此不义不孝之人，还有何脸面立於人间！”

    荀贞见他言辞激烈，态度坚决，这才欢喜地说道：“既然如此，便请仲兄暂屈居舍中。今我乡中，游侠众矣，然彼辈多为轻死之徒，都不过是逞一时的血勇罢了，唯独仲兄既孝且仁，可称豪桀。今居住亭舍，日后朝夕相对，实我之幸也！仲兄，请受我一拜。”

    许仲奉母命而来相投，本该他行礼，这下倒好，没等他跪拜，荀贞先来“一拜”。许仲十分感动，忙也随之拜倒。两人对拜行礼。礼毕，起身，相顾而笑。荀贞说道：“‘名以正体，字以表德’。仲兄诈死，原来的名字是用不成了。不知想改为何名？”

    许仲没读过书，本身的名字也就是个“许老二”的意思，哪里能想出什么别的名字？他干脆地说道：“荀君於我有再造之恩，自此以后，贱躯任凭荀君驱使。请荀君赐名！”

    荀贞沉吟说道：“许氏出自‘姜’，因许由而为‘许’，仲兄乃大贤之后。今可复为姜姓，不算背祖。仲兄仁孝无双，日后必显名天下，可名为‘显’。”姓和名都改了，索性连字一块儿给他取了，“以仲兄之德才，显名天下日，必能为君侯座上宾，可字‘君卿’。”

    许仲拜倒，谢道：“从此之后，再无许仲，只有姜显。”

    自此日开始，不管荀贞去哪里，许仲必侍从左右。有时候是他一个人侍从，有时候是程偃和他两个人侍从。

    ——程偃与许仲都受过荀贞的恩惠，所以他们两人对荀贞的态度一般无二，都是恭谨、感恩，时间一长，见得多了，虽性格迥异，一个粗直无忌，一个讷言敏行，交情倒是渐渐深厚。

    ……

    许仲因有面创，所以出门时常常会用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起初，繁阳亭的里民们很奇怪，不知此人是谁，慢慢的也都习惯了，在见识过他在蹴鞠上的勇猛武烈后，又见江禽、高甲、高丙、大小苏兄弟诸人皆对他伏首贴耳，心服口服，遂猜测他必有过人的武勇，遂在背地里送了个外号给他，唤作“丑虎”。

    荀贞尽心竭力，用了两个月的时间，终於感动许母、将许仲收至手下，尽管暂时还不能公布他的真名，不得不以“姜显”示人，但许仲称雄乡中多年，死党甚多，除了江禽诸人外，还另有不少心腹亲信。比如他诈死时，扶柩来亭舍的那两个人，荀贞就没见过。等在亭舍中安顿下来后，许仲牢记他母亲“荀贞正用人之际”的训导，将那些“生死之交”的死党们一一召来。不过三四天功夫，荀贞手下就又多了十几个剽勇的剑客死士。

    这些人都是悍勇桀骜之辈，一般人统率不了，荀贞将之连同江禽、高甲、高丙诸人，加上大小苏兄弟以及史巨先等几个本亭的轻侠一并都交给许仲管带，别立了一个小队。

    正常的“队”一“队”五十人，这个“队”人少点，共有三十四人。

    人虽少，尽皆轻侠敢死之士，无不刀剑娴熟，勇敢过人，能以一当十，又多有坐骑，荀贞为壮其声威，遂以美名称之，号为“冲阵”。以许仲为“队率”，任江禽为副，归由自己直辖指挥。联系到许仲“丑虎”的绰号，里民们底下里都称其为“荀君虎士”。

    ……

    队中的这些人都是乡中的轻侠，从各亭汇聚而来，云集繁阳，自不可避免地会引起诸亭亭长与乡里的注意。

    荀贞本还担心，怕会被他们告上县廷，结果等来的却是诸亭亭长的感谢和乡里的称颂。——原因很简单，所谓轻侠，说的难听点，大部分其实也就是无赖儿，平时没少惹是生非，而如今都投来繁阳，受荀贞约束，各亭的亭长包括乡里顿时都轻松许多，地方上也为之安宁起来。

    这样看来，倒是正好落实了县君对荀贞的褒扬：能“折恶导善”。

    ……

    整个繁阳亭的气氛蒸蒸日上。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戏志才一直没有来过。荀贞这日正在舍中后院的树下坐着，琢磨要不要过两天等到休沐了去一趟阳翟，陈褒过来了。

    “荀君。”

    “嗯？”

    “在想什么呢？”

    “在想一个人。”

    “……，可是文聘么？还是幼节？”

    文聘自拜师后，隔三差五地常来，亭舍诸人与他都熟悉了，也都知道了他是荀贞的“同门师弟”。在许仲来了亭舍后，许季也常过来。荀贞每日忙於公事、操练，忙得脚不沾地，也就在他们两个人来时能稍微放松一点。

    “不是，是另外一个人。……，怎么？你有事找我么？”

    “冯家送来的米粮快用完了，最多够再奖赏两次蹴鞠。下边怎么办？是再去冯家要点？还是令诸里再凑点来？”

    以荀贞今日的名望，不比当初，只要他一句话下去，无论冯家还是各里肯定都会老实应命。不过他的心思已不在蹴鞠上了。仰头看了看头顶的树冠，他说道：“天冷了，叶子快落完了。”

    “是啊，早两天过了霜降，马上就要立冬了。”

    “霜降，秋之末；立冬，冬之始。天越来越冷了。天一冷，穿衣就多，人的手脚也会不灵活，再上场蹴鞠怕就会有不便。”

    “荀君的意思是？”

    “蹴鞠已一个多月，米粮将尽，可以先停下来了。”

    荀贞对陈褒、程偃、许仲略微透漏过自己的“操练计划”。陈褒“噢”了一声，说道：“如此说来，荀君是想改令乡民练手搏、刀剑，习射了么？”

    “不错。”

    先用蹴鞠来提高里民们的积极性，并使其习惯服从命令，这是第一步。第一步完成后就可以开始第二步，第二步即操练“硬件”。

    荀贞操练的目的就是为借机打造自家班底，好容易召集来了百余人，立下了威信，得到了他们的敬畏，若不能使其上阵杀敌，蹴鞠得再热闹，又有何用？而若想能使其上阵杀敌，刀剑、骑射的技能必不可少。若将第一步比作“序幕”，这第二步算是操练的“正式开幕”。

    陈褒担忧地说道：“蹴鞠时有米粮作为奖赏，如今米粮将尽，突然改为习练手搏、射箭，乡民们会不会有不满？”

    “我自有计策。”

    “什么计策？”

    “你担忧的是若无赏赐，里民们会否不满，那依照蹴鞠的例子，一样给他们赏赐不就行了么？”

    “如何给赏赐？”

    “手搏、刀剑，训练一段时日后，一如蹴鞠，也令各队上场比试，每六日一次，每次上场一‘伍’，胜者给钱。习射，则以钱置靶上，凡能射中钱的，钱即归其所有。”

    “这样最好不过！……，只是荀君，这用来奖赏的钱从哪里来？还问冯家、诸里要么？”

    “可一不可再。你看我像贪得无厌的人么？”

    “那从何来？”

    “由我出就是。”

    “啊？”陈褒一脸的吃惊，劝道，“荀君，我知君家颇有良田财产，君亦非惜财之人，但这用来奖赏的钱肯定会需要很多！还请三思。”

    荀贞笑道：“天地之初本无钱。钱，为人所造，供人所使，把它用在该用的地方不正是应该的么？些许浮财，何足道哉！”

    他话说得漂亮，他也确实不可惜这点“浮财”，不过事实上，他也有过仔细地盘算。

    首先衡量过自家的财力，“量力而为”。

    其次，这赏赐给钱，听起来会很多，其实不然。

    一则，手搏、刀剑是六日一比，每一次只奖赏五人，一个月二十五人而已。如今十月，最多再有两三个月，里民们就该解散，去忙乎农活了，也就是说，统共下来，只需要拿出七八十人次的钱来当奖赏就足够了。假设一人一次奖赏五十钱，总共还不到五千钱。

    二来习射，里民们平时缺乏训练，很多人连弓矢都没有，箭术水平可想而知，要想一箭把钱射中，难之又难，非得经过半月、一月的练习不可。即便在这其间，有歪打误中的，也不会多。退一步说，即使每一箭都能射中，一次也就是一个钱，能费多少？

    总之，实际用不了多少钱。

    这些盘算他自己清楚，别人不知道。陈褒和立在树边的许仲，听了他的豪言后都甚是敬佩。

    许仲说道：“荀君为里民备寇，舍自家钱财。里民们刚开始可能只会看到钱财，不能醒悟，但日后必会感念荀君的厚恩深德。”

    ……

    再又经过一次蹴鞠后，荀贞宣布了改习手搏、刀剑、射术的决定，并告诉里民们将会改用钱来代替米粮作为奖赏。

    里民们听到有钱拿，除了特别喜欢蹴鞠的之外，不但没有不满的表现，反而更加欢喜了。毕竟，米粮到底不如钱来的直观，加上荀贞威信已立，他们本也没有不服从命令的想法，都痛痛快快地应诺接受了。

    一切的进展都一如荀贞的设想，没有出现半点的波折，顺顺利利。只是唯一一点他没有想到的，当天夜里，繁谭、繁尚兄弟偷偷摸摸地溜进了他的屋中。
------------

2 获名

﻿繁谭、繁尚兄弟偷偷溜进荀贞的屋中时，荀贞正与许仲在内室中秉烛下棋。外边的门没关，他俩进来的无声无息，吓了人一跳。

    荀贞以主人自居，不肯以“官位”屈人，所以没坐在北边，而是坐在了东边。

    南北之座是按官位，北尊南卑。东西之座是按宾主，西尊东卑。西为宾客之座，东为主人之座。许仲坐在西座，正对着内室的门，先看到了他俩，下意识地摸住腿外短刀，警觉地将之盯住，并以目示意荀贞。荀贞顺他的视线转首，见是繁家兄弟，笑道：“你们俩还不睡觉，跑这儿作甚？有事儿么？”

    因在室内的缘故，许仲没有蒙面，薪烛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煞是可怖。繁家兄弟似被他的面创骇住了，过了片刻，繁尚才讪笑说道：“荀君在与姜君下棋呢？……，俺们兄弟有件小事儿想来请示荀君。”

    “何事？”

    “荀君说接下来就不再蹴鞠，改习刀剑、射术。”

    “对。”

    “刀剑、射术改用钱币为奖赏。”

    “不错。”

    “那……。”

    “那什么？”

    “那是不是就不需要米粮了？”

    “对。”

    繁尚嘿嘿一笑，摸了摸脑袋，涎着脸说道：“可是舍中的米粮还剩下了有三四石，不知荀君打算怎么安排？”

    荀贞心道：“原来是为此而来。”笑着说道，“连日来你们也都辛苦了，剩下的这点米粮你们便自己分了吧。”

    繁家兄弟得了想听的答复，面现喜色，说道：“多谢荀君赏赐！俺们这就找去老杜、老黄们说。……，不打扰两位下棋了。”一边作揖，一边倒退出门。

    等他两人心满意足地出去走远，荀贞与许仲相对顾视一眼。许仲把手从刀柄挪走，荀贞重拿起棋子，就着烛火，两人继续下棋，就像刚才这事儿完全没发生过一样。——这要换了程偃、杜买，甚至是陈褒在，少不了会议论几句，但他两人俱皆深沉，虽都不齿繁家兄弟的贪鄙，但自家做到心中有数就是了，谁也不愿说那些无用的评议。

    ……

    蹴鞠已罢，就要开始手搏、刀剑、射术的训练，这几条才是荀贞操练里民的重点，不能不提早做些准备。

    需要做的准备有两点，一个是奖赏用的钱，一个是教官。钱好办，回家拿就是。教官也好办，如今手下有这么多的轻侠，尽多武艺出众之人，从中选取可也。

    说起手搏、刀剑、射术这三方面的训练，如果是在军中，自然射箭最为重要。前两者都是近身格斗，射箭则是远距离杀伤。有汉以来，弓弩一直是军队训练的重点。

    《汉书•艺文志》中共收录“兵技巧”十三家，其中“射法”就占了八家。相比之下，“剑道”、“手搏”都只有一家而已。前汉的射声、虎贲步兵诸营都是以习弓弩为主，屯骑、越骑等骑兵诸营更是专习骑射，又如“佽飞射士”这样专业化的部队，观其名知其能，也是以射术为主。至本朝，虽大行募兵制，但对“射术”的重视却不曾有改。

    “射”为君子六艺，荀贞在从荀衢读书时也曾学过。

    荀衢家藏有一本《李将军射法》，系前汉飞将军李广所作，共有三篇。李广是有名的神射手，其先为秦将，世受“仆射”之职，主射者诸事，家传的射法，发无不中，力能使箭镞没於石中。荀贞认真地学习过，不过可能天赋不在此，在射术上的成就不如剑术，不过就目前的水平来说，也已比大多数的族人强多了。

    只不过，“射法最重”，这是在军中而言。就乡民而言，有弓矢的不很多，手搏、刀剑也就很重要了，三者不可偏废。

    ……

    便在次日，荀贞一面遣陈褒去家中拿钱，一面宴请了江禽、高甲、高丙、大小苏兄弟等人，在酒席上，说起了教官之事。冲着许仲之面，也冲着荀贞平日的厚恩笼络，轻侠诸人无不爽快应诺，都说“凭君选用”。

    江禽学过郭颐的长手，手搏之术在本乡无对，号称“手搏第一”，是第一个要请的。他爽快地答应了。百余里民，前后两队，只一个教官太少，又让诸人推举，选出了擅长摔跤的大小苏兄弟。以江禽为主，大小苏兄弟各负责一队，三个人足够了。

    接着又选刀剑、射术的教官，也都是各选三人。

    许仲被选为了刀剑的主教官。高甲、高丙兄弟在射术上有独到之处，被选为了射箭的教官。

    除了这几个被选出来的外，诸人里边有两个擅用“大戟”的，“戟”是军中最常见的格斗兵器之一，在战阵上的威力远比刀剑要大。只可惜，“戟”的价格也远比刀剑为高，里民们用这个的比用弓矢的更少，基本没有，想教也无从教起，只得放弃。

    ……

    选好了教官，诸人尽欢痛饮，酒至半酣，江禽提了一个问题，他问道：“听说前些日荀君在家宴请族中的兄弟子侄，即席作了一首《短歌行》？”

    “……，你从哪里听来的？”

    “前天我去乡里办事，听乡佐说的。”

    “当时酒醉，一时失态，胡诌了几句，贻笑大方了。”

    “怎么能说是胡诌？那乡佐说咱们乡的蔷夫谢武对荀君此诗那可是赞不绝口！又说听谢武讲，县中的刘儒、秦干诸吏也皆称赞不已，便连县君也是击节赞叹。据说，秦干还特别将‘月明星稀’几句专门写在了宿舍中的墙上呢！”

    ……

    曹操的这首《短歌行》，“月明星稀”四句实际上是对下文“山不厌高，周公吐哺”的一个铺垫。荀贞不敢念诵下边四句，戛然到此为止，按理说，该给人“语意未尽”的感觉，却怎么接连得到荀彧、荀攸等人的称赞，又得到谢武、秦干、刘儒、县君的赞赏，甚至秦干还专门把这几句写在了墙上呢？

    江禽等人大多不通文墨，肯定想不到这个问题，荀贞却是心知肚明，因为换个角度来看，这首《短歌行》与其说是抒发大志，不如说是道出了如今天下士子、名士的心声。

    如今正党锢之祸，天下名士多在被锢之列，虽有报国安天下之心，奈何没有施展抱负的机会，可不正是“明明如月，何时可辍”、“绕树三匝，何枝可依”么？士子们希望天子能招贤纳士，“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希望天子能“心念旧恩”，“鼓瑟吹笙”，然而希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黑暗的，朝中宦官当权，解锢似乎遥遥无期，尽管“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尽管“慨当以慷，忧思难忘”，尽管“忧从中来，不可断绝”，却也只能“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故此荀彧、荀攸对此诗大加赞赏，而秦干、县君等人虽未受党锢，却也是士子，不免“物伤其类”，故而也为此诗击节。

    早在荀贞最初即席吟诵时，他就知道肯定用不了多久，这首诗就能通过荀彧、荀攸、荀悦、荀祈、荀愔诸人传到族中长辈的耳中，再通过族中长辈传到邻县名士的耳中，进而再通过邻县名士传遍郡国、天下。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么快就传出了县城，而且不但士子知道，便连江禽这样的轻侠也都听说了。

    ……

    仔细想想很有意思，荀贞如今的这点名望得来殊为不易。

    在他出颍阴、来繁阳前，别说在县里了，即使在族中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像荀彧、荀攸等小小年纪便郡县皆知。他能拿得出手、说得出去的也只有一个“冲龄求学”，十来岁时自请为荀衢弟子而已，再勉强说，有“仇览之志”。这要放在一个寻常家族或能传为美谈，但在荀氏，在像荀氏这样的名门大族里，实在算不得什么。

    荀攸十三岁就能辨识奸人，令“荀衢奇之”。荀彧不大点儿，就被南阳大名士何顒赞有“王佐才”。荀悦小时候家贫无书，看的书都是借的，却十二岁就能讲解《春秋》。他们的才智可谓“天授”，又且此三人之祖、父辈，无一不是天下名士。而荀贞不过中人之姿，祖父辈也没有什么声望，比才智也好、比家世也好，都不如之甚远，骑着马也赶不上。

    在这样的背景下，在黄巾起事、天下将乱的压力下，他隐忍十年，一边读书，使自己能适应这个“重经术”的时代，一边练习骑射，朝思暮想良策，为日后保命做准备。

    直等到去年党锢初解，禁网稍开，有机会入仕了，他自忖在经学方面虽依然远不如荀彧诸人，却也略有所得，足够使用，并且也已“加冠成年”，遂决意“出山”，但又辞县吏不就，出人意料地请为亭长。

    出颍阴、来繁阳，他殚精竭虑、尽心竭力，把自己的种种情绪都压制下来，对外表现出一个温文尔雅、爱民导善的形象，终於渐渐打响了名声，使得自己的作为先从乡里传入县中，令县君闻听；接着又抓住机会进一步发挥，使自己的“诗歌”又从县中传出县外，令乡人闻知。

    一去一来。“去”的是名声从外到县，“来”的是名声从县到外。一去一来间，大不一样。这名声的得来看似不愠不火、水到渠成，但又有谁知他为此付出的心血与努力呢？

    他心道：“十年隐忍，鸣於今朝。”

    ……

    当然，凡事有利有弊。在党锢的大背景下，《短歌行》一诗固有助於提升他的名声，却也有可能会有不利。——若此诗被朝中当权的宦官们听到了，没准儿会降罪於他。

    汉制虽较前秦宽松，可两汉间臣子以文生祸、因言获罪的例子不是没有。

    前汉宣帝时，司马迁的外孙杨恽在被朝廷免职后写了一首诗，内有两句：“田彼南山，荒秽不治”。宣帝认为他这是在讽刺朝政“荒秽”，因下令诛之。

    本朝桓帝时，白马令李云“忧国之危”，借“地数震裂，众灾频降”之机，“露布上书”，抨击外戚、宦官弄权，劝谏桓帝励精图治，否则就是“帝欲不谛”，因言辞尖刻，又因是“露布”，也就是公开上书，等同公开批评了桓帝，导致桓帝大怒，引来了杀身之祸，死在狱中。

    杨恽是前朝之事，倒也罢了，李云案发生在三十年前，距今不远。

    《诗》云：“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荀贞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在吟诵前他就想过，但在权衡过利弊之后，他还是决定当众将《短歌行》念出。

    不是因为他有胆气、不怕死，而是因为他知后事、有底气。

    他知的后事就是：黄巾即将起事，天下就要大乱。且不说他会不会因此获罪，就算因此获罪了，反正天下就要大乱，也没大不了的，完全可以暂且先亡命江湖，而一旦事情真的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不得不亡命江湖了，虽要受几年苦，可收获的名望却必是巨大的！——张俭、何顒诸辈，哪一个不是越被朝廷通缉，在士林中的名声反而越大？而只要有了名声，便黄巾起事又怎样？这天下何处去不得？

    若获罪则能获巨名於天下，不获罪亦能得郡县之尊重。何乐不为？於眼下来看，“获罪”尚在两可之间，而“尊重”已经得到了。

    ……

    听了江禽的话，荀贞笑道：“这首《短歌行》只是我有感而发罢了。”顿了顿，接着又说道，“大丈夫不平则鸣，宁鸣而生，不默而死。诸君，总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去做百石吏，却来当一个小小的亭长？这就是我不为县吏、而自请为亭长的原因啊！”

    江禽等人没听懂，面面相觑。江禽说道：“禽等愚昧，愿听荀君开解。”

    荀贞按刀跽坐，环顾席上的这些轻侠剑客，慨然说道：“县吏埋首文牍，事笔砚间，碌碌无为，无益国事。谚云：‘宁为鸡口，无为牛后’。亭长虽微，亦十里之宰，足能造福一方，可以扶危救难。是为县吏则默，为亭长则能鸣。丈夫八尺之躯，宁微而鸣，不大而默。”

    这几句话太对许仲、江禽、高甲、高丙、大小苏兄弟等等这些游侠的脾气了。一如《短歌行》说到了士子们的心上一样，这几句话也正挠到了他们的痒处！两三个性子急躁的，欢喜鼓舞，各按刀剑，倾身高叫：“荀君所言甚是！‘丈夫八尺之躯，宁微而鸣，不大而默’！”

    又有人叫道：“‘宁为鸡口，无为牛后’！”

    顿时人人吵嚷，争相叫喊，有的敲打酒器，有的起身高呼。席间大乱。

    陪坐在荀贞身侧的许仲轻轻咳嗽了一声，诸人反应过来，忙都噤声闭口，规规矩矩地坐回席上。荀贞哈哈一笑，拍了拍许仲的手，说道：“都是自家人，何必拘束？”

    许仲离席拜倒，说道：“今我辈就食亭舍，君即主人。尊卑之礼不可以废。”

    许仲前些天又召来的那些死党中有很多是从较远亭部来的，有些家中也贫困，干脆就跟着许仲一起住在亭舍中了，平时吃用皆由荀贞供给。“今我辈就食亭舍”说的便是此事。江禽诸人虽然没在亭舍吃住，但见许仲带了头，也都离席拜倒，口称失礼：“请君恕罪。”

    荀贞亲手把许仲扶起，又拉住江禽，示意同席的杜买、黄忠、程偃将余人分别搀扶起来，站在席间，顾盼诸人，欢畅地笑道：“一食之用，能有多少？君等皆豪杰也，我巴不得能与你们朝夕相见。酒才半酣，快请回席。”对江禽等的跪拜很满意，对许仲的“尊卑不可废”更加满意。

    借《短歌行》，已得县中士子赞誉；通过许仲，又得乡野轻侠服膺，他心情不错，谈兴甚浓，连连劝酒。一席酒直饮到夜深，方才尽欢而散。

    ……

    休息了两天后，对里民们手搏、刀剑、射箭诸术的训练正式开始。
------------

3 习射

﻿正式操练的第一天，荀贞先点检了里民们的武器。

    刀最多，弓矢最少。八成的里民带的都是刀，弓矢只有两三成的人有，——这还是把打猎用的竹弓木箭也都算上了。

    荀贞征求里民们的意见：“今日初练，手搏、刀剑、射术三项，你们想从哪一项学起？”

    里民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会儿，得出了统一的意见：“愿先习射。”

    这个答案不出荀贞所料。因为从表面上看，三项之中最容易得到奖赏的正是射箭。

    手搏、刀剑两项需要比试才能得到赏钱，而要想比试，就必须先训练一段时间。射箭就不需要了，按荀贞的说法：只要能射中箭靶上的钱，当即就能拿走。

    “急功近利”，人之常情。这也正合了荀贞的心思，一开始就跌爬滚打、白刃相交地操练手搏、刀剑，很容易使里民们因为疲累却不见好处而失去兴趣，消极懒怠。射箭就不同了，即使里民们的箭术普遍不好，但有许仲、江禽、高甲、高丙这些轻侠在，总有人能射中拿钱的，可以给里民们一个念想，使他们更加积极地投入训练之中。

    荀贞“从善如流”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便以习射为先吧。”令陈褒、程偃把早就备好的箭靶从车上取出，共有五个，竖立在场地的边儿上。

    靶子上已经放置好了铜钱。

    当世通行五铢钱，外圆内方，每个钱币的直径差不多一寸左右，转换成后世的长度，也就是两厘米多。两厘米很短，若以此为靶，便是练上两年，里民们也难射中。故此，荀贞在每个靶子的正中间都钉了九个铜钱，分成三列，每列三个，紧紧相连，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一个长、宽各有七八厘米的“靶心”，再将射箭的距离放得近点，里民们也就有可能射中了。

    靶子定下，还得定射箭的距离。如上述原因，为激发里民们的积极性，初期距离不易过远，荀贞暂定为五十步。汉承秦制，一步六尺，五十步为三百尺，也就是三十多米。在三十多米外，射一个长宽各有七八厘米的“靶心”，有难度，但并非不可能。

    为了更进一步地激发里民们的积极性，荀贞并又规定：“若不能中钱而能中靶者，亦赏钱。每中一环，赏一钱。”

    ——“每中一环”：荀贞把整个箭靶分成了五环，正中的铜钱是五环，其次为四环、三环、二环，最后是一环，只要能中靶就是一环。

    里民们人人兴致盎然，不管有弓矢的、还是没弓矢的，尽皆跃跃欲试。

    ……

    箭靶放好，规矩定下。荀贞又从推车中取出一个竹篮，把盖在篮子上的布掀开，里民们看得清楚：里边放的都是铜钱。

    竹篮不小，黄橙橙的铜钱直堆积到篮子的边沿，怕不下两三千个。里民们的视线齐刷刷地都投入其上，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忍不住高声叫道：“亭长，这就是用来赏赐的钱么？”

    “对。”

    “这么大一篮子，总共得有多少啊？”

    这个问题问得质朴可爱，荀贞不觉为之一笑，说道：“不管有多少，只要你们能中靶，我就给赏钱。不怕你们拿得多，就怕你们射不中！”

    荀贞的“守诺”早已深入人心，如今又有一大篮的铜钱摆在面前，里民们无不两眼放光，顿时就有两三人挤出队列，自告奋勇地请求说道：“亭长，小人请求先射！”

    荀贞本打算让高甲、高丙兄弟在正式的操练之前先射上几箭，他们射术好，等他们射中后便现场给钱，以此来激励里民，却未料不等他开口说，已有里民自告奋勇。他心道：“果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自然不会拒绝，因笑道，“好！便让你们先射上几箭。”

    这两三人执弓拿矢，奔到场中。

    早在放箭靶的时候，陈褒、许仲、黄忠、杜买等人就已将五十步的距离量好，在地上划了一道线。这三人奔到线后，一字排开，一人对准一个箭靶，扭头请示荀贞：“可以射了么？”

    “一人三箭。可以射了。”

    里民们都是野路子出家，未经正规操练，荀贞看去，发现他们举弓搭箭的动作皆不标准。有的脚步歪斜，有的举弓过高。甚至其中一人用的还不是长箭，而是“矰”。“矰”是一种带丝绳的短矢，打猎时用的。射出去后，可将箭矢拖回，二次利用。

    高甲、高丙兄弟都是箭术高手，专门向人学习过，看到上场那几个里民的动作后，嘴角都露出轻蔑的笑容。总共有五个箭靶，上场了三个人，还空着两个。他两人说道：“荀君，我兄弟也想射上一射。”

    荀贞正目不转睛地看场上三人，闻言转首，笑道：“好啊。”

    高甲、高丙兄弟也不等那几个里民射完，当即挟弓矢上场。

    他二人这一上场，立刻引来了不少里民的视线。轻侠中有人给他俩大声加油：“大高、小高，拿出手段来，叫他们瞧瞧什么才叫神射！”

    高氏兄弟不屑站在五十步外，又往后走了一段距离，立定在大约八九十步的位置，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开弓，几乎就没怎么瞄准，箭矢已出。一箭紧随一箭，后一箭的箭镞紧追前一箭的箭尾，围观众人只听得“啪啪啪”，三声弓弦响，他两人已将三箭射完，紧跟着又是“叮叮叮”三声脆响，诸人看去，却是这三箭都正中了靶上的铜钱。

    高甲用的弓强，三支箭矢的箭镞都击裂了铜钱，深深地钻入了靶上。高丙用的弓较弱，但也有两箭钻入了靶中。里民们静了一静，随之不约而同地喝彩出声。荀贞也是十分欢喜，对侍立在身侧的许仲、江禽说道：“我知高氏昆仲善射，却不知他两人竟能如此善射！”

    ……

    与此同时，先上场的那三个里民却还没有射完，手快的也只是射出了两箭而已，手慢的才射出一箭，兀自在那里苦苦地瞄准。其中一人被乡民们爆发出的喝彩吓了一跳，手一滑，箭矢出弦，歪歪斜斜地飞出了十几步外，跌落地上。里民们看到这个情景，又都不由大笑了起来。

    高家兄弟声势夺人，那三个里民尽无斗志，匆匆地把三箭射完，垂头丧气地夹起弓矢，就要归队。荀贞叫住了他们，问道：“哪里去？”

    “小人等丢丑人前，已知错了，乡野之人不自量力，求亭长勿怪。”

    “这说的什么话？高家兄弟拜有名师，故成绝技，你们虽有不如，但只要刻苦用功，早晚也能像他们一样百步穿杨。……，适才尔三人各射三箭，虽未射中铜钱，也分别各有中靶。我已说了，只要中靶就有赏钱，且上前来领取赏赐。”

    这三人见荀贞不怪反赏，感激涕零，与高家兄弟一块儿躬身上前。

    “高家兄弟三箭皆中钱，且是在八九十步外射的，故赏钱翻番，一人赏钱七十二。”荀贞先将高甲、高丙的赏钱发下，接着又对围观的里民们说道，“先上场的这三人，一人中三环两次，一人中两环两次，一人中一环一次，分别赏六钱、四钱、一钱。”

    当场把铜钱赏下。

    眼见高家兄弟一人捧着一堆钱，又见那几个上场的里民也各有斩获，里民们眼馋不已。只就射了三箭，片刻的功夫就赚钱到手，这好事儿百年难遇。有人问道：“小人若也能在八九十步外射中箭靶，赏钱翻不翻番？”

    “一样翻番。”

    听了荀贞这话，又有几人挤出来想要上场。

    荀贞拿钱做赏赐的目的是为了操练里民们的射术，可不是单纯为了给“赏钱”，因而将这几人制止住，笑道：“你们且莫着急，等我说几句话先。”

    荀贞威望已立，那几人立马停下脚步，里民们齐齐躬身说道：“荀君请说！”

    “适才高家昆仲八十步外连射三箭，如流星赶月，皆中靶钱，可谓神乎其技。不知道你们注意到了没有？我发现他们刚才站立的姿势、射箭的动作似与另三人有所不同。”

    被荀贞这么一提醒，不少里民都想了起来，说道：“是啊。的确如此。”

    “的确有不同。”

    有聪明的就问道：“难道这就是他两人能在八十步外三箭中钱的原因？”

    荀贞笑顾高甲、高丙，说道：“不如请他兄弟二人亲自答复？”不露声色地把现场的气氛转到了该如何射箭上。

    高甲、高丙当仁不让。高丙是弟弟，请高甲说。

    高甲将钱收好，拿着弓矢，站在场上，对着众多里民侃侃而谈，说道：“射法有三，一曰器，二曰审，三曰正体。”他举起手中的弓矢，“器，即弓矢。凡射之前，若不调弓审矢，那么即便射术再强也无用。力强者用强弓，力弱者用弱弓。宁手强於弓，勿弓强於手。此其一。其二：箭矢又视乎弓力之重轻。弓越强，则箭矢越短，越重。”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陈褒识趣，便即插口问道：“这是‘器’了，何谓‘审’？”

    “审，即审敌之远近。敌远、敌近，射术各有不同。……，今以箭靶为例，审得相距八十步内，开弓时需以前手与肩对一。”

    “什么是前手？”

    高甲把弓拉开，左手执弓身在前，右手拉弓弦在后：“执弓身的手便是前手。……，前手的位置很重要。”他虚虚开弓，分别把前手对准自己不同的位置，给里民们做示范，“八十步内与肩对一；百步内与眼对一；百三十、四十步内与眉对一；百八十内与帻、冠对一。”

    “这是‘审‘了，何为‘正体’？”

    “射虽在手，实本於身。身不正，射亦不正。最忌腆胸驼背。肩、肘、腰、腿力应萃於一处。”

    “愿闻其详，请高君详解。”

    “首先，手务要平直，引满时用右眼观左手，……。”

    有在八十步外连中流星三箭的成绩在前，高甲说的话又都是大俗话，浅显易解，人人听得懂，场上十分安静，里民们无不虚心聆听。一条又一条射箭的道理，一点又一点在射箭时该注意的事项从高甲的口中传出，传入里民们的耳中。

    荀贞也擅射术，把高甲的话与自家学习的《李将军射法》两相印证，颇有相通之处。不过，他现在的心思并不在这上边。他观望着认真听讲的百余里民，想道：“这正式的操练就算从今天开始了。……，不求人人神射，只望两个月后他们能粗通大概，我就心满意足了。”
------------

4 初雪

﻿天越来越冷，过了立冬就是小雪。

    从小雪的前两天开始天气就阴沉下来，到了小雪的前一天越发阴暗，半夜起了风，后院的大榆树被刮得哗啦啦直响，风透过门缝与窗缝钻进屋中，荀贞盖了两床被褥还觉得脚凉。

    次日早早醒来，他隐约听到从前院传来阵阵的欢笑声。许仲已起了，在整理床被，见他醒了，笑道：“下雪了。”他毁了容，这笑容比程偃还骇人。荀贞看惯了，倒没觉得甚么。室内很冷，不过他并没有留恋被窝，强迫自己跳下床来，打着寒颤，三两下穿好衣袍，推门出外。

    门外正飘飞清雪。

    空气既冷又湿，他伸了个懒腰，做了两个深呼吸，感觉似乎肺部都变得冰凉，头脑立刻从昏沉变为清醒。前院的欢笑声更加清晰了，是黄忠、陈褒与程偃在说笑。后院的院门没关，可以看到黄忠拿着扫帚在扫雪，陈褒和程偃则立在雪下抬举石锁晨练。

    许仲叠好了被褥，静悄悄地来到荀贞身后。荀贞伸手接住门外的落雪，雪瓣融化，带来一点沁凉，他笑道：“君卿，你可知我从小到大，最为惊叹的是什么？”

    许仲猜测道：“必是与雪有关？”

    “你猜对了一半。”

    “一半？那是什么？”

    “最为令我惊叹的是二十四气。”

    “二十四气？为何？”

    “凡节气到，则天时必变。立春则春立，立秋则风凉。立冬则冬来，……。”他指了指门外的落雪，“小雪则降雪。”感叹地说道，“二十四节气看起来简单，二十四气而已，但若非精通天象、知天时之人，若无长年累月的观察，必无法做到如此精确。所以令我惊叹。”

    早在春秋战国时就有了二十四节气的雏形，最晚到前汉诸节气已然齐全。在当时的科技条件下，能把节气精准到如此程度，并一直沿用到数千年后，实在很了不起。每想及此，荀贞都不禁佩服先人们的聪明智慧。

    许仲生长农家，对二十四节气早就熟悉，也正因为熟悉，所以从没深想过。此时听荀贞这么一说，也是觉得奇妙。他不善言辞，虽觉奇妙，有同感，也只是点点头，说了一句：“是呀”而已。

    这雪不知是从何时下起的，地上已积了挺厚的一层。大榆树的枝杈上也被堆满了，随着晨风，枝杈上的积雪混入落雪中，簌簌飘落。天仍然很阴沉，彤云密布，衬得落雪越发清亮了。

    荀贞举目高望，见天地之间雪落不住，远处的屋檐墙垣，近处的地面树枝，皆被落雪盖住，放眼处白茫茫一片。他观赏了会儿雪景，换了个话题，对许仲说道：“‘下雪不冷消雪冷’。等这场雪下完，化雪的时候会更冷。君卿，你今儿不必随我操练了，回家去看看吧，看看阿母有没有什么需要。……，杜君前几天休沐，又从家里带了点‘蜜浆’来，还有乡亭的高素前两天也又送了点果子过来，你都给阿母带回去。老人家，平时得多注意营养。”

    “营养？”

    营养在当时更多的是指“生计”。荀贞醒悟过来，解释说道：“营者经营，养者养料。营养就是经营身体、吸取养料。”

    许仲半懂不懂的“噢”了声，点点头，说道：“好。”

    黄忠在前院看见了荀贞与许仲，远远地笑道：“荀君起来了？瞧这雪，下得多好！这些天一直干冷，麦子正渴，这场雪来得好生及时。明年啊，又将会有一个好收成。……，荀君稍等片刻，待俺烧开了水，且再盥抹。”

    荀贞笑道：“哪里有那么娇贵？用凉水就行。”

    陈褒与程偃举着石锁，招呼说道：“荀君，快也来抛掷玩耍！天冷，正好暖和身子。”

    许仲转回室内，拿了木盆去井边打水。荀贞突然想起一事，先笑呵呵地应了陈褒与程偃，接着叫住他，说道：“对了，幼节前天来，说家中的《董子》不全，缺《闻举》、《清明》、《竹林》诸篇。我昨天叫阿褒去了趟我家，把这几篇都给取来了。你下午回去时，顺道也带回去吧。告诉幼节：若有不解之处，来舍中问我便是。”

    《董子》即《董仲舒》，是前汉的大儒董仲舒所著，共有数十篇，十万余言，说的都是《春秋》之事。许仲恭敬中带着感谢，应道：“是。”

    等他将水打来，荀贞洗漱过后，撩起衣袍，卷起袖子，踩在雪上，去到前院，与许仲一起加入了程偃与陈褒晨练的队伍中。

    吃过早饭，许仲和程偃两人骑上马自去许家。——为了避免引起外人的怀疑，每次许仲回家，都会有程偃同行，对外只说是奉荀贞之命探望许母。

    ……

    早先的蹴鞠是三日一操，如今的手搏、刀剑、射术训练也是三日一操，每次操练一种技能。上次刚刚操练过了手搏，今天轮到刀剑。

    许仲是刀剑操练的总教官，他回了家，便改由荀贞兼任。荀贞最擅射术与击剑，刀术勉强也可以，最不擅长的是手搏，在这些天的操练中，他扬长避短，有意发挥长处，逐一地显露了自己的水平，虽不是样样翘楚，却也令里民们与诸多轻侠刮目相看。尤其在射箭这方面，他自小勤练，学的又是名家射法，与高家兄弟不相上下，得了一个“善射”的美名，并远传外亭，很多人都知道了繁阳亭有一个“文武双全、知兵家事”的亭长。

    送走许仲、程偃两人，荀贞依旧留下繁家兄弟看守门户，带了杜买、陈褒、黄忠前去操练场地。

    ……

    从正式操练至今已过了大半个月，经过了六次训练，总计发出了四五百钱。受赏钱刺激，里民们一个比一个积极，虽今天下起了雪，但没有一个迟到，更没有不来的。

    荀贞等人来到场上时，已有不少人到了，见了荀贞，都恭谨地行礼问好。

    与这些里民们厮混了两个多月，荀贞已对他们尽都熟悉，不但能叫上每一个人的名字，而且对其中优秀者的家庭背景也很了解了。

    他既存了打造班底的心思，平时当然尽量笼络，谁家有人生病了，或者谁家急需钱用了，又或者谁家有什么事儿求到他头上了，无不尽心尽力，“施恩不望报”。如此厚结恩德，一天天的过去，不敢说已尽得里民之心，至少得到了大部分里民的敬畏与爱戴。

    操练的时间还没到，人也没到齐。在这种时候，荀贞从不摆架子，他笑着给诸人作揖回礼，瞧见有几个人穿得单薄，问道：“刘四、繁三、史二，这大冷的天，雪都下起来了，怎么还只穿短褐？瞧你们冻得冷冷索索的，……，还有你左二，你的复襦呢？上次操练时你不还穿着么？今儿下雪了，怎么反倒没穿？”

    左二是敬老里的人，回答说道：“小人的阿父今儿要去趟县里，小人因把复襦让给了他穿。”

    穷人的生活就是这样，“冬无复襦，夏无单衣”。左二家还算好的，有件冬衣，能全家人换着穿。像刘四、繁三、史二这些，连件厚一点的衣服都没有，大冷的天还穿着短衣，抱着膀子挤在人堆里找点暖和。不操练的时候，荀贞没少往各里中去，去过许多里民的家中，有些人家穷的程度都令他不敢置信，床都没有，夏天睡在地上，冬天睡到草堆里。

    他前世哪里见过这样的惨状？虽有心救济，但这样的人家太多了，以他一人之力远远不够，也只得罢了。听完左二的回答，他暗自叹了口气，说道：“你倒孝顺。……，这样吧，今儿本该操练刀剑的，咱们只练半天，下午改习射术，刘四、繁三、史二、左二，到时候多给你们几次射箭的机会，争取多中几箭，多领些赏钱，也好整治几件寒衣。如何？”

    刘四、左二几人喜形於色，都说：“这敢情好！多谢荀君了。”别的里民也都无意见，纷纷说道：“荀君宅心仁厚，实为小人等的福气。”

    荀贞挥了挥手，说道：“我身为繁阳亭长，不能使你们衣食无忧，已是失职。‘宅心仁厚’四字当不起啊。”

    有能言会道的说道：“荀君才来两月余，亭部中已有了天大的变化，只抚赡孤寡这一条就是以前从不曾有过的。小人里中都说，若无荀君，今冬不知又要有几人被冻饿而死！又要有几人因孤老而亡！生我者父母，养我者荀君。荀君的恩德小人等皆铭记在心，只盼荀君能在本亭多当几年亭长。”

    有更能言善道的里民不乐意起来，说道：“荀君名家子弟，得到过县君称赞，有佳名在外，早晚必跃龙门。你这话怎么说的？怎么能只盼荀君在本亭呢？”训完了说话那人，又改而奉承荀贞，“小人虽也不舍荀君，却也盼荀君能早日高升。荀君今治一亭，一亭的孤寡有所养；荀君若治一县，一县的孤老也必能有所养！”

    荀贞“哈哈”地笑了起来，说道：“名声身外物，我只求能给你们多办些实事！”

    雪如梨花冷，人如春风暖。荀贞与众人谈谈说说，融融恰恰。不多时，百余里民们尽数到齐，整好队列，报完数，点齐人，正准备操练，有两人急匆匆地从远处走来。

    陈褒打眼观望：“似是冯家二郞？瞧他步履匆匆，迎风冒雪而来，是不是有何急事？”
------------

5 江禽

﻿第三更。

    ——

    在发生了“高素事”后，荀贞与冯巩的关系一直处得不错。——荀贞初登高家门时，因担忧他的安全，冯巩差点去“救他”。此时见是他来了，荀贞便叫众人稍等，带了陈褒、江禽两人迎接上去。

    “冯君来了？……，你前几天去阳翟访友，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刚回来。”

    “这大冷的天，下起了雪，你又是刚回来，怎么不在家好好歇一歇？急匆匆地跑来作甚？”

    “昨晚回来就想去舍中拜见荀君的，几日不见，甚是想念，只因回来的晚了，不便打扰，因而没去。”

    荀贞笑道：“你来得巧，今日主练刀剑，正好可以让里民们见识一下你那柄出自‘剑游昌’之手的‘宝剑’！”往冯巩的腰上看去，见插在他腰间的却只是一柄寻常长剑，而不是曾在他家中见过的那柄“宝剑”。

    冯巩苦笑说道：“荀君就不要嘲笑我了！我那柄‘宝剑’也就能唬唬没见识的乡民，荀君见多识广，岂会不知若真是出自‘剑游昌’之手，一万钱如何能够买到？”

    陈褒、江禽两人都笑了起来，荀贞也是一笑，拉住他的手，说道：“走，先随我看操练去，等会儿再听你讲你的阳翟一游。”

    “荀君且慢，我有两件急事，先听我说完不迟。”

    “噢？何事？”

    冯巩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戏志才给荀君的回信。”冯巩去阳翟前，曾对荀贞说过，荀贞因写了封书信拜托他转交给戏志才。离初次见戏志才已快有一个月了，荀贞一直没有见过他第二面。其间，荀贞专门去过一次阳翟，但恰好赶上戏志才出游，没能见着。

    荀贞惊喜地问道：“你见到他了？”一边说，一边接过信，因怕被落雪打湿，只略看了下信封，就先塞入怀中收好。

    “去阳翟的第一天就见着了。……，只是他这个人真不好找，先去了他家，他家人说他两天没回去了，问去哪儿了？没人知道。我沿街打听，最终在一个酒垆中找着了他。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连着博戏了两天两夜，正歪在卖酒的妇人身边呼呼大睡，怎么叫都叫不醒。没奈何，我只得先把他载回家。次日又去，才得了这封回信。”

    荀贞笑道：“戏志才不拘小节，上次他来颍阴，便是先在垆中博戏了半天，随后才想起找我族弟。我虽与他交往不多，但深知此人实有卓越奇才。若有得罪冯君处，还请看在我的薄面上，多多原宥。”

    “‘不拘小节’、‘卓越奇才’。……，荀君说得甚是。”

    “怎么？”

    “我的朋友也是这么评价他的，不过除了这两条外，在我那朋友的评价中还多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为情所钟’。”

    “‘为情所钟’？”

    “荀君不知么？我听我那友人说，他有一个表妹，两人青梅竹马，本都谈婚论嫁了，却因他舅氏贪财，前几年，将他表妹改嫁给了邑中富户。他为此恸哭了一月，乃至呕血。”

    “竟有此事？”陈褒、江禽两人听了，啧啧称奇。

    荀贞虽也惊奇，但他不愿在背后说人闲话，只是将此事记下，随即岔开了话题，问道：“你不是说有两件急事？另一件是什么？”

    “昨天我动身回来时，听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冯巩压低了声音，说道：“鲜卑又犯我幽、并二州了！”

    鲜卑本役属匈奴，后渐势大，自檀石槐尽据匈奴故地后，更是占地万里，几乎年年犯境，严重时乃至一年数十次，和羌人一样都是帝国的大患。大前年，熹平六年，奉当今天子令，汉军三道并出，讨击鲜卑，却反被檀石槐击败，“死者十七八”。从此后，其势愈张。

    或许寻常的百姓不关心这些，但荀贞出身名门，有前世的见识，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天下即将大乱，对此类边境胡患的消息还是很重视的。冯巩与他相交有一段日子了，对此较为了解，故此在听说了这个消息后，便“投其所好”，急急忙忙地过来告诉他。

    荀贞默然片刻，仰脸望了望纷纷扬扬的雪花，说道：“这么冷的天，咱们的日子尚不好过，更别说远在北地、大漠的鲜卑胡人了。每逢入冬，鲜卑必抄掠边州，已成常事。只恨如今名将或老迈，或身死，相继凋谢，再无人能似张然明、李元礼为我大汉守御边疆，外御贼患了！”

    张奂，字然明。李元礼，即大名士李膺。他两人都任过度辽将军，屡破鲜卑。在他们任职的期间内，边境清静无事。只可惜，因党锢之祸，李膺杀身成仁，而张奂今年已七十七岁了。

    江禽劝说道：“大丈夫当立功边境。张然明、李元礼虽或年老、或身死，但我大汉人才辈出，自有后辈俊杰为国家保境安民，荀君何必如此喟叹？……，便不说别人，只说荀君。君文武兼备，知兵法，只用两月有余便将百余里民操练得有精卒模样，假以时日，名入朝廷，必能得天子重用，区区鲜卑胡患何足道？”

    江禽不知荀贞的心事，荀贞的喟叹一方面是因外患，但更多的是为即将到来的内患。可以预想当黄巾起事后，曾经强盛无比的帝国必将会内外交困，正如这风雪一般，风雨飘摇。不过，此中意思不足为外人道也。荀贞看了他一眼，喃喃地说道：“‘大丈夫当立功边境’。”

    最早见江禽是在许仲家的院子里，被秦干赶出去后，他愤而拔刀。当时，荀贞以为他是一个鲁莽的勇夫，但随着接触得日深，对他的了解也越来越深，却又发现他进退有度，分明是一个颇有心计之人，也曾因此暗忖，莫非他那日的拔刀是专门做给许仲的朋党们看的？

    有了这层的顾虑，虽因江禽在诸游侠中的地位仅次许仲，不得不拉拢亲近，但对这个人，荀贞一直都自觉不自觉地抱有警惕。今日，又闻他口出豪言。荀贞心道：“又或者这一句话才是他的肺腑之声？”拍了拍他的手，顺便将他肩膀上的落雪打落，出言赞赏，“张然明少立志节，与友人言：‘大丈夫处世，当为国家立功边境’。伯禽，你刚才的这句话正与张然明此句暗合啊！”

    江禽哪里知道张奂早说过类似的话？登时大喜，问道：“果真？”

    “我还能骗你不成？”

    “早就听说张然明与段纪明、皇甫威明并称‘凉州三明’，是我大汉良将。果然不假！”

    刚还对荀贞说“何必喟叹”，江禽自己却也紧跟着喟叹起来。他握住佩刀的刀柄，顾望远近飘雪，叹气说道：“唉，可惜我生在中原，没有能生在边疆！家中又有老母，不能远游。‘立功边境’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更也不知今生能不能如张然明一样威震鲜卑胡奴！”

    记得很早前，荀贞听杜买说过他的志向，说他“连百石吏尚不敢想”。江禽只不过是一个黔首轻侠，论起志向来，“立功边境，威震鲜卑”，却是远胜杜买了。刚想起杜买，就听见他在远处招呼：“荀君，要不要开始操练了？”

    “这就开始！”

    荀贞止下思绪，当先带头，余人随后，一行人行在漫天的雪下，迎着寒风，朝向精神抖擞、等待操练的里民们走去。
------------

6 闻寇

﻿第一更。

    ——

    操练完后，荀贞回到亭舍，看戏志才的回信。

    回信里没什么特别的内容，毕竟他两人只见过一面，虽说戏志才对荀贞的评价颇高，但交浅言深，君子所戒，所以大部分都是客套话，有价值的只有一句：说他过些天可能会再去颍阴，如果荀贞方便，他可以绕道来一趟繁阳。

    把信看完，荀贞铺开信笺，提起毛笔，磨开了墨，开始回信。

    他用的楷书，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写得也很客套。客套话说完，作为对“戏志才将来颍阴”的回应，在末尾写了两句诗：“鸟嘤嘤兮友之期，念高子兮仆怀思”。这两句诗出自本朝初年隐士梁鸿所作之《思友诗》，用在此处，正是应景，又在后边写道：“颍阴一别，如马失群。君之风采，仆念至今，相别旬日，如隔三秋，闻君复来，喜不自胜。将备佳酿，悬榻相迎。”

    把信封好，他叫来程偃，说道：“阿偃，你有十几天没得休沐了，这阵子累得不轻。给你放两天假，一则回去陪陪你家贤妻，二来你帮我把这封信送去阳翟，给戏志才。”

    程偃今儿陪许仲去了许家，刚回来不久，他接过信，恭敬应诺，迟疑了片刻，又道：“上次高家之事多亏荀君相助，若无荀君，便无小人夫妻。俺那丑妻早说想请荀君来家中坐一坐，虽无好菜好酒，有一片诚心实意。……。”

    不等他说完，荀贞笑道：“你我自家人，何需客套？你也看到了，才开始刀剑、手搏、射术的操练，正在着紧时候，委实走不开。这样吧，等有空了，不必你说，我也定会登门叨扰。”

    程偃口拙，不会劝人，听荀贞这么说了，也只得作罢。

    “君卿有没有说他何时归来？”

    许仲没有跟程偃一块儿回来。程偃答道：“他说住一宿，明天一早就回来。”

    “许母身体可好？”

    “挺好的。”

    “幼节呢？”

    “也挺好的。……，平时有江禽、高甲、高丙诸人常去，东乡亭的亭长、求盗，大王里的里长也时不时地会去看看，许家被照顾得挺好。许母让我转告荀君，不必为她担忧。”

    “那就好。……，你明天就回去吧，信一定要亲手交给戏志才。若有回信，带来亭舍。”

    “诺。”

    ……

    雪下了一夜，到第二天早上还没有停，只是小了些。吃过早饭，将马借给程偃，看他走远后，荀贞站在前院门口极目远眺。官道、田地都被积雪覆盖，远处的里聚也尽被染为白色，遥遥可见一棵棵的树上都披挂雪团，如琼枝玉叶。时闻北风在田野间呼啸而过。一派清冷景象。

    官道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只有程偃骑走过去留下的点点马蹄迹印，好似绽开的墨点，延伸到远方，直到视线的尽头。一点幽香飘来，却是院内墙角的一树黄梅开了。

    ——，这树梅是荀彧遣人送来的，上个月才种下。随树同来的还有一封信，信中说：荀贞独处乡野，也许会不免寂寞，故此特送梅来，或者可为良伴。

    荀贞走过去，见那梅花、梅枝上都是茸茸的雪簇，盛开的黄色花瓣晶莹剔透，将鼻子凑上，清香缭绕，使人心旷神怡，不觉吟诵道：“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转眼瞧见繁谭缩着手立在屋檐下，将他叫过来，吩咐说道：“去把我的笔墨纸砚取来。”话音刚落，又改变主意，“不，别拿纸了，拿片竹简罢。”

    繁谭很快拿来。

    荀贞便站在梅树前，就着适才没有用完的残墨，提笔将适才吟诵的两句诗写在了简上，并将后边两句也补充上去：“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落款处没有署名，而是画了一朵六处梅花。竹简青翠，笔墨纯黑，字为隶书，古朴可爱，再配上这一首千古流传的五言诗，加上那一瓣水墨梅花。繁谭虽不识字，也觉得典雅别致，看起来甚有情趣。

    “你替我把这支竹简送去高阳里，交给我族弟荀彧。告诉他，今天梅花独开雪下，凌霜傲寒，十分高洁。为谢他赠梅之情，我故以此诗为报。……，记住了么？”连说了两三遍，繁谭才背了下来。

    “你也骑马去吧，早去早回。”

    一个早上送走了两封信。收信的对象不同，信的内容也不同，乃至“信纸”也有别。

    荀贞又将繁谭送走，看着他在雪下渐行渐远，消失不见后，没有立刻转回舍中，而是在门口又站了会儿，正观望雪景，官道上有两个人骑着马奔驰过来。行至近前，看得清楚，其中一个正是刚刚离开的繁谭，另外一人年岁不大，黑衣白裘，挟弓矢、带长刀，却是文聘。

    荀贞出门下阶，迎上来，笑问道：“仲业，下着雪你怎么来了？”

    文聘勒马停在十数步外，利索地翻身跃下，牵马走近，先给荀贞行了个礼，然后说道：“正是因为下雪，所以小侄才能得空。”

    “怎么？”

    “仲通先生起了雅兴，约了几个友人，带了伯旗和公达两位兄长去颍水泛舟。小侄故此得空，才能前来问候。”文聘从马身上解下一个布囊，双手呈给荀贞，“前几天小侄在市中见了件狐裘，觉得还不错，便买了下来。天时日冷，还请荀君不要嫌弃，权作寒衣。”

    “你来就来了，还买什么东西？”

    荀贞亲热地拉住他的手臂，示意繁谭接过狐裘。文聘因感谢荀贞将他引荐入了荀衢门下，三天两头地常来，每次来都必会带些礼品，刚开始时，荀贞坚辞不要，等慢慢的两人熟悉了，交情也渐渐深了，便就不再拒绝。不过所谓：礼尚往来，每收一件礼物，他也必会回赠一件。——有时候，互送礼品也是一种能快速拉近关系的好办法，至少不会让彼此觉得对方是外人。

    繁谭羡慕地接过包裹，问道：“狐裘？不便宜吧？”

    文聘笑了笑，没回答他。好歹文聘也是“大家”出身，又是个有志向的人，十几岁便远来颍阴求学，自与繁谭不同，不会把钱财看在眼里。繁谭虽没得到文聘的回答，不觉尴尬，自说自话，说道：“前年冬天，俺见蔷夫谢武穿了件裘衣，问他多少钱？好家伙，好几万钱呢！”说着，从怀中取出竹简，交还给荀贞，“俺还没出亭部，就碰见了文君，……。”

    文聘接口说道：“听繁谭讲，荀君有信给文若么？雪下路不好走，小侄自作主张，叫繁谭回来了。等小侄回去，顺道给文若捎去就是。”

    “好。”

    一个“自作主张”显出了两人日渐亲近的关系，荀贞自无不允之理，一手拿着竹简，一手拉着文聘进院。繁谭拿着包裹，牵马随后跟入。

    一进院门，文聘就闻见了一股清香，缘香看去，见到了墙角的梅花：“呀，文若送的这树梅开花了？”

    荀贞顺手把竹简递给他，笑道：“我给文若写的信便是讲这花开了。”

    竹简冰凉，花香扑鼻。文聘把简上的诗吟诵了一遍，赞道：“真是好诗！‘凌寒独自开’，‘为有暗香来’。荀君，你这诗既是在咏梅，也是在自叙高洁之志啊！”这首诗的意思很浅显，所以一读之下，他就读出来了其中的意味。

    荀贞哈哈一笑，说道：“临雪草就之章，不足提也。……，仲业，来，一边赏梅，一边给我说说这几天城里有没有什么新闻？”

    “也没有什么新鲜事儿，一切都是老样子。……，昨天县君大约是因见下雪了，所以亲自去了高阳里拜见‘二龙’先生。前两天听说鲜卑又犯境了。……，对了，听我叔叔说，这阵子县中各乡、亭的寇贼明显变多，接连发生了好几起劫案。”

    “劫案？”

    “对。大多都是劫道，最严重的一件发生在南乡。南乡一个富户的幼子被两个外地来的盗寇劫持了，勒索钱财，惊动了游徼。结果被劫持的那个富户幼子被杀，两个盗寇被抓。”

    “人质死了？”

    “是啊。去年天子颁布了新的律法：‘凡有劫质，不许用财宝赎回，皆并杀之’。因而那游徼不敢答应盗寇的要求，挥卒强攻。盗寇见无路可走，竟就将人质杀了。”

    按照律法，劫人或者图谋劫人求钱财，不管劫到钱没有、也不管劫到人没有，皆弃市，吊死后，曝尸街头。并罪其妻、子，以为城旦、舂。这两个盗寇就算不杀人质，犯下这等大案，也是死定了。

    “如此穷凶极恶，必须得严惩。”

    “县君已遣人上报郡中了，只等郡里复核批示后，就要立刻下令将此两贼弃市。”县里的司法权只包括死刑以下，凡是犯下死罪的必须要上报郡中，得到批示后才能判决、行刑。不过，通常来说，秋主刑杀，杀人大多是在秋天。荀贞愣了下，问道：“‘立刻处死’？”

    “是的。小侄听叔叔说，每当入冬，乡间的寇贼便多。县君担忧这两个寇贼的行为会被别人仿效，所以决定早点将之处死，以一警百。”

    荀贞默然。

    “每当入冬，寇贼便多”这句话说得没错，他操练里民的借口也正是“以备冬寇”，但为何“每当入冬，寇贼便多”？这些寇贼中固有真正的贼盗，但却也不乏走投无路的穷人，与其饥寒而亡，不如拼上一死。只杀人，不治民生，此为舍本求末，实乃饮鸩止渴。

    他想道：“如今国家积弊已深，根子全在‘天子’、‘朝廷’。有识之士岂会不知此实舍本求末？只是奈何无能为力。我一个后世来的人，乱想这些也无用处，至少今之县君还算清明，总要强过那些阉宦子弟、贪官暴吏。……，罢了，远的管不了，只说说眼前事，别的乡、亭寇贼多起，我这里虽然暂时尚且平静，但也不可大意，需要早做准备了。”

    ……

    他正想着，听见有人从屋里出来，踩在地上积雪上，吱吱作响，转过身，见是杜买、繁尚。

    “你两人哪里去？”

    “巡查亭部。”

    荀贞停下思忖，透过院门望了望远处的里落，心道：“正说要早做准备，便该巡查亭部。”说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杜买陪笑说道：“雪还没停，冷得紧，路上不好走。荀君，俺们去就行了。”

    “这是今冬第一场雪，下了一天一夜了，也不知诸里中有无里民受冻挨饿。除了安定里外，别的里中有好些人家住的都是茅草屋，万一被积雪压塌，麻烦就大了。且方才听仲业说，别处乡、亭近日来盗贼多起，咱们这儿尽管还太平，但也不能不细加巡查。……，走吧，咱们一块儿去各处看看。仲业，你也随我一起。”

    荀贞又叫上陈褒，留下黄忠、繁谭看门，几个人即出了舍院，前去诸里。先去了北边的春里、繁里、北平里，继而转去南边，又去安定里、敬老里、南平里。

    几个里转下来，凡里中孤寡贫穷，荀贞一家一家地慰问，见有缺衣少食的，便或多或少地留下几个钱，又交代里魁务必要组织人手，帮那些住着茅草屋的人家及时清理屋上积雪。

    一圈走下来，大半天过去了。

    冬季天黑得早，因下雪，天又阴沉，所以虽然还不到薄暮，天色却已冥暗，里中很多人家开始做饭，炊烟袅袅，落雪纷纷，巷中悄寂，不闻人声，虽在里间，恍惚令人如遗世独立。

    最后去的是南平里，从里中出来后，荀贞本想再去一次敬老里，——刚才去时，没能见着原盼，听敬老里的里长说，好像是“大贤良师”张角又有什么书传下来，本县的太平道头目都去了邻乡相聚，原盼作为本乡数一数二的首领，也去了。

    荀贞对这个消息很感兴趣，只是还没等走到敬老里，才从南平里出来没多远，远远地见有个人披着蓑衣，带着斗笠，独自走在前边。
------------

7 独行

﻿真是熬不了夜了，老了，身体撑不住，眼睛疼涩，脑子也不行了，用脑过度，思而不学则殆，坐了半天，写了一百多字。今儿休息一下行么？调整下作息。

    ——

    第二更。

    ——

    才出了南平里不远，诸人见前边有一人独行雪下。

    杜买狐疑地说道：“这人披蓑顶笠，挎囊带刀，像是过路的行人。这两天连着下雪，便是本亭黔首也甚少出门，更别说旅人了，从前天到现在一个都没见过。……，这人是谁？荀君，要不要叫住了，盘问一二？”

    荀贞心中一动，想起了文聘上午说的那句：“这阵子县中各乡、亭的寇贼明显变多，接连发生了好几起劫案”，想道：“小心无大错。”颔首道，“确是有些可疑，去问问也行。阿褒、小繁，你两个随杜君齐去，谨慎些。”

    杜买、陈褒、繁尚三人都是徒步，按刀疾行，将那人撵上。

    荀贞与文聘驻马远观，见杜买他们先将那行人围住，陈褒、繁尚站得略远，握住刀柄，警惕地盯着那人，杜买离得较近，但也是小心翼翼。他们三个皆为亭中的老手了，在对付“寇贼”、“嫌犯”上很有经验。不需提醒，也知要谨防“贼人”暴起伤人。

    那行人毫无防备，骤然被包围住，最先的反应是往腰间摸刀。荀贞心中一紧，就要拍马过去，却又见在杜买说了句什么后，那人随即放开了手。两边交谈几句，因相距远，荀贞听不到具体内容，只有只言片语被风吹来，大概是杜买在询问他“从哪儿来”、“叫什么”之类。

    很快，杜买问完了话，留下陈褒、繁尚看住那人，赶回来禀报。

    “问清楚了？怎么说的？”

    “他自称阳平卫国人，姓乐名进。”

    “乐进？”荀贞愣了下，又下意识地转脸去看了一眼文聘，再回过头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乐进。”问道，“……，他说他是哪里人？”

    “阳平卫国人。”

    荀贞扒拣记忆，却和初见文聘时一样，也是半点也想不起那个名列曹操麾下“五子良将”之一的“乐进”是哪里人。他心道：“书到用时方恨少！只恨以前看书不求甚解，凡遇到人名、籍贯处都是一眼扫过，致使现在如此茫然。……，罢了，不管此人是谁，只冲他叫‘乐进’这个名字，我便得见上一见。”

    杜买、文聘见他突然发呆不语，都觉奇怪。杜买咳嗽一声，问道：“荀君？”

    “啊？”

    “话都问清楚了，那人该怎么办？是放走？还是留下来再盘查盘查？”

    “我去见见他。”

    荀贞招呼文聘，打马奔驰，也不等杜买跟上，径来到陈褒、繁尚的边儿上，打量这个叫“乐进”的行人。

    远处不觉得，行到近处，才发现这人个子很低，只有七尺上下，换算成后世的单位，也就是一米六出头，面容枯黄，外披蓑衣，里边只穿了件黑色的单衣。此时，这人已将斗笠取下，头上戴了个竹冠，装束简陋，腰上插的刀也不是什么好刀，刀柄上缠绕了几圈麻线，刀鞘只是两个木片，外用绳子缠着，包住了里边的刀刃。

    荀贞打量这人的时候，这人也在打量他，心道：“不意这等地方，竟有此等亭长！”荀贞骑马带刀，装扮利索，人既英姿飒爽，随行的文聘虽少，也是仪表堂堂，更兼身材壮大。

    这人看着文聘，又想道：“这少年暖裘骏马，宝剑玉佩，显然非富即贵，却恭恭敬敬地随行在这个亭长身侧，煞是奇怪。”琢磨归琢磨，不耽误作揖行礼，他自报门户：“足下便是本地的亭长么？在下乐进。”

    这叫“乐进”的人尽管身材短小，穿戴简陋，不似豪桀，但荀贞却非但没有失望，反而一阵欢喜，想道：“虽然忘了‘乐进’是哪里人，但却依稀记得书中形容他‘容貌短小’。若只就外形而言，这人倒是很像。”他跳下马来，把这人扶起，还礼笑道：“在下荀贞，见过足下。”

    “荀……？”

    适才杜买只说了骑马之人是本地亭长，没提荀贞的名字。乐进怔了怔，试探地问道：“敢问可是高阳荀氏的荀？”

    “正是。”

    乐进闻言，立刻又行了一礼，这一礼比刚才那一礼隆重多了。他说道：“久闻荀氏高名，今日得见足下，三生有幸。”心中恍然，“难怪这富贵少年恭谨相从，他却竟是出自荀氏。……，只是怪了，有这么好的出身，却怎么来做一个亭长？”虽有疑惑，不好相询，暂且存疑心中。

    荀贞上前两步，再次将他扶起，笑道：“足下也听过我荀氏之名么？荀贞不肖，愧对家门，不敢当足下之礼。”问乐进，“请问表字？”

    “在下草字文谦。”

    “阳平卫国距此地有数百里之远，天寒地冻的，你怎么一人行路？”

    乐进面现悲容，答道：“我的恩师上月病逝，故我前去吊祭。”

    “噢？不知足下的恩师是哪位大贤？”

    “昆阳叶公。”

    昆阳（今平顶山叶县）在颍阴南边，新莽末年，著名的昆阳之战就发生在这里，光武帝因此战脱颖而出。叶、沈二姓是当地的两个大姓，不过，荀贞并没有听说过昆阳有什么出名的贤人名士，更没听过上个月有姓“叶”的名人去世。估计这个“叶公”也许只是寻常儒生。

    尽管奇怪身为阳平卫国人的乐进为何跑去数百里外拜一个不出名的儒生为师，但他和乐进一样，也没有将这个问题问出，而是收起了笑容，改为庄重肃穆的神色，说道：“逝者已去，人死不能复生，足下节哀顺变。我想，作为弟子最重要的是将师长的道统传继下去，恪守不移，等有一日将之发扬光大，这样才是真正的尊师贵道！……，足下觉得对么？”

    “‘尊师贵道’。”乐进品味了会儿，表示赞同，说道，“足下所言甚是，确当如此。”

    “足下孤身一人，远赴数百里吊祭师丧，实令我敬佩万分。不止敬佩足下尊师，也敬佩足下胆勇！”荀贞指了指文聘，说道，“上午时候，仲业还对我说，听县里讲，近日在各地发生了多起劫案，足下一人一刀，冒雪独行，胆气不可谓不壮！”关心地问道，“路上可还太平？”

    乐进语气平淡地答道：“一路走来还算安稳，只在陈留尉氏遇到了群盗，被在下尽数杀了。”

    “……。”

    荀贞只是随口一问，表示关心而已，没想到他还真碰上劫贼了。三个以上的盗贼才能被称为“群盗”，也就是说乐进至少杀了三个贼人。文聘、陈褒等人都是将信将疑，虽口不言说，却都暗自怀疑：“此人身材矮小，绝非孔武之人，却能以一击多？”

    他们狐疑，荀贞却是更加欢喜，想道：“容貌短小，尽杀劫贼。身材吻合，武勇也吻合，此人极有可能便是那个乐进了！”面上的神色越发殷勤，赞道：“足下真壮士也！”

    风雪弥漫，天色晦暗。陈褒、乐进等都是步行，鞋早就湿透了，走着路还好，这一停下来，小腿往下都是冰凉刺骨。荀贞察言观色，善解人意地说道：“天色已晚，将要宵禁。乐君，你虽胆气壮烈，但这夜路却是行不得也。今晚不如就委屈一下，住到我的亭舍里罢。”

    便是荀贞不说，乐进也是这般打算的。他之所以肯立在雪中，忍着冻，和荀贞说这么半天话，一来敬他荀氏的出身，二则便是早有打算今晚在繁阳借宿了。此时见荀贞邀请，他求之不得，当即应道：“如此，便打扰足下了。”

    “有什么打扰的？亭舍本就有接待行人之责。……，说起来，自我当了个亭长以来，好几个月没出过远门了。乐君从兖州来，必有许多故事，又一路走来，定然见闻不少。若是乐君不以在下粗鄙，在下还想冒昧地请求今晚能与乐君抵足而眠，一听为快呢！”

    乐进迟疑了片刻，心道：“这位亭长荀君相貌虽然清秀，性子倒是直爽，初次见面，才说了没几句话就邀我同榻而眠。听他言谈不俗，又出身荀氏，虽然不知为何做了一个亭长，……”瞧了一瞧文聘，“但有这富贵少年恭谨随从，料来定非庸人，交个朋友也无坏处。”想及此处，定下了主意，答道，“只要荀君不嫌在下无趣，便是畅谈一宿也是无妨。”

    荀贞大喜，说道：“亭舍就在前边不远，不过我还有点事，暂时不能回去。”吩咐陈褒，“阿褒，你先将乐君送去舍中。……，乐君长途辛苦，又带着包裹，走路不便，骑我的马走吧。”

    乐进怎肯！连连推辞。

    “乐君远来是客，我是地主，岂不闻‘客随主便’？莫要推辞了！”荀贞不由分说，把缰绳塞到了他的手里，又叮嘱陈褒，“回去后先请黄公烧点热水，让乐君泡泡脚，去去寒气；再好生做几个好菜，将酒温下，今晚我要尽尽地主之谊，请乐君尝尝咱们这儿的菜肴酒水！”交代完了，又对乐进说，“乐君尽管先去，我很快就回，不会太晚。”

    荀贞如此“热情好客”，乐进“受宠若惊”，再三辞让不行，无奈只好骑马先走。他这一路走来，投宿的亭舍不少，但是却从没见过像荀贞这样“好客”的人。走出挺远后，他回头去看，见风雪暮色中，荀贞换骑了文聘的马，与杜买、繁尚和改为步行的文聘转下官道，抄了小路，似是往远处的一处里落去了。

    他问在前边牵马的陈褒：“荀君这是要往哪里去？”

    荀贞自然是往敬老里去的。

    陈褒答道：“今儿该巡查亭部，有处里聚的事情没有办完，所以荀君再去看看。”

    “我见随行在荀君身侧的那少年雄武英壮，不知是谁？……，可也是高阳荀氏么？”

    “不是。他是县君的乡人，其从父现为县中门下吏。他因荀君的引荐，得以拜入荀氏门下，今儿个是专门来拜见荀君的。”

    乐进敏感地抓住了几个关键词：“县君乡人，从父为县中门下亲近吏，拜入荀氏门下”。

    “乐君说什么？”

    “噢？没什么。”

    乐进回过神来，再又回头去看时，暮色晦暗，荀贞等人的身影已被风雪遮掩。

    他想道：“看来我猜得不差，这位荀君定非常人。要不然，也不会使县君亲近吏的从侄恭谨侍从，更不会随便就能荐人拜入荀氏门下。”更坚定了刚才的判断，“若能与他交上朋友，有利无弊。”
------------

8 推衣

﻿荀贞现在只是个亭长，但是对像文聘、乐进，甚至戏志才这样的人来说，他的荀氏背景却在无形中拔高了他的身份。

    比如文聘，虽然文氏在南阳宛县也是个大族，但顶多算是个大地主，和名门沾不上边。又如戏志才，尽管有才华，但却是出身寒门。又如今天初见的乐进，从他的装束与师从上就能看出，首先他家里不富，数百里独行，连一匹马都没有，其次他拜的老师也不是名士，由此可知他的出身大约与戏志才差不多，也是个寒门子弟。

    如今的情况是：出仕需要有“中家”之赀，如果家里穷，就当不了官儿。若无背景也得不到地方上的荐举，“孝廉”、“茂才”这些察举的科目早被世家大族垄断。——汝南袁氏为何门生故吏满天下？就是因为依附袁氏后，可以得名，可以入仕，可以得到“孝廉”之类的举荐。

    荀氏虽比不上袁氏，但也是天下有数的名门之一，可知荀贞的这个荀氏出身给了他多大的便利。

    在本来的历史中，戏志才便是得了荀彧的推荐才进入曹操的眼中，而乐进最先投到曹操麾下时，因无人举荐，又非出身名门大族，则才只是一个“帐前吏”。也就文聘强一点，以南阳大族子弟的身份，在荆州刘表麾下为将校。若不是逢上乱世，只怕他们三人中除了文聘外都不会在历史上留下什么痕迹。

    这也是为什么乐进在了解了荀贞的背景后，只稍微犹豫了一下，就接受了荀贞的邀请，并会想到“和他交个朋友，有利无弊”。

    ……

    乐进跟着陈褒，先来到舍中。黄忠出来相迎，陈褒给介绍：“这是老黄，本亭的亭父。……，老黄，这位是从阳平卫国来的远客，今晚要在本亭投宿。”

    黄忠问道：“荀君知道么？”

    陈褒答道：“我们就是在路上碰见的。荀君特别交代，叫你做几个好菜，等他回来了，请这位客人吃酒。”

    黄忠应了，瞧见乐进随身携带的包裹，说道：“要不先收拾间屋子出来，请这位客人暂且歇息片刻？”

    “荀君说了，今晚要与这位客人同塌而眠，畅谈通宵。屋子就不必收拾了，安置到荀君屋中就行。”

    乐进很有投宿的自觉，忙辞谢说道：“荀君只是笑语，岂能当真？请黄公随便找个地方，我将就一宿就是。”

    黄忠微微一怔，心道：“这位客人什么来头？瞧他穿着不像富贵人家，只在路上偶遇，荀君便要请他吃酒？更要与其抵足畅谈？”满脸带笑地对乐进说道，“客人有所不知，俺们亭长从来不说笑语，凡说出的话，必守信诺的。……，客人请跟俺来，天寒路远，路上必是辛苦，先把包裹放到屋里，用些温汤，暖和下身子。”领着乐进来到后院。

    黄忠没有随着荀贞出去巡查亭部，在亭舍里待了一天，把舍院都打扫得干净，虽然因为雪还没停，不可能清扫得片雪不沾，但相比院舍外，地上只积了薄薄的一层。乐进随在黄忠身后，两人在地上留下浅浅的脚印。进了后院，他先看见了那棵大榆树，说道：“这榆树长得真好！”

    “可不是么？已经好多年了。我来亭舍之前，这树就有了。”这几天一下雪，天更冷了，黄忠年老，身体有点吃不消，可能因为这个缘故，略微起了些伤感，笑着说道，“这人来人往，已不知有多少人看过这棵树。亭舍之中，也不知有多少任的亭长看过它春荣秋枯。”

    乐进才二十来岁，正年轻的好时候，没有黄忠的这些感触，也不能理解，他侧耳倾听，疑惑地问道：“那边屋里住的有人了么？”

    黄忠徇着他的视线看去，“噢”了声，说道：“那是犴狱。关了一个人。”当下，一面打开了荀贞住处的门，一面絮絮叨叨地把犴狱中那人，也就是武贵犯下的事儿给乐进讲了一遍。

    乐进又是吃惊又是好笑，说道：“如此说来，这人已被关了两个多月了？”

    “可不是么？”

    “他虽品行不端，但至多是个乡间无赖，也不必关这么久吧？”

    黄忠是个老实人，但老实不等同笨，支吾了两句，将话题*，说道：“乐君来屋里边看看，看看满意不满意？想要什么，自管言来，俺去给你准备。”

    天光已很黯了，屋里的窗户没有开，越发幽暗，乐进打了打身上的雪，跟着黄忠进了屋，把包裹放到外室，解开蓑衣，也与斗笠一起放好，打量了屋内两眼，见虽是朴素，但内室有两张大床，被褥齐全，已然足够了，满意地说道：“这就行了。……，多谢黄公。”

    黄忠遵从荀贞的交代，等他把东西都放下后，又从前院端来热水，让他洗脸、泡脚，去去风寒。乐进出身寒家，哪里受过这样热情的招待？再三推辞不得，也只好接受了。

    黄忠又替他点上薪烛，笑道：“荀君怕就快回来了，乐君先在屋里休息会儿，俺去准备酒菜。”

    乐进将他送出门外，看着他远去前院，又再转望后院里屹立在风雪中的大榆树和墙角边儿的犴狱，并及对面的一排单间，心道：“平时若是寻常客人来投，想来便都是住在对面了。我却不知何德何能，竟被荀君邀请同屋居住。……，那被关的武贵也是可怜，只因一时之错便被囚系两月有余，如今天寒地冷，也不知在那狱中怎样受罪呢！”

    他又转念想起与荀贞在路上的交谈，暗道：“荀君表面上看温文尔雅，十分和善好客，虽为乡野小吏，俨然名门士子，待人如春风拂面，我早前还想果然不愧是荀家子弟，但今时看他整治武贵的手段，却分明是如猛虎鹰隼，走的是偏向霸道一路。”

    乐进身材短小，但为人骁果，貌不惊人的相貌下实有雄壮的胆色，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冬寇渐多”的情况下，孤身一人走远路，所以对荀贞的“霸道手段”非但没有反感，反而有惺惺相惜之意。他扶着门框，看着风雪如晦，听着前院鸡鸣不已，想道：“如今天下不太平，远的不说，只近日我仗剑独行，数百里间，无论兖、豫，在诸多的郡县中多见豪右跋扈横行，黔首无立锥之地，盗贼四起，世风日下。当此形势下，正该用严刑重典。”

    一阵风吹来，刺骨透寒，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不再去想，忙避入屋内，将屋门掩住，就着薪烛那跳跃的火光，先用热水拍了拍早被冻僵的脸颊，再坐到床上，脱去鞋袜，泡脚去寒。将近被冻得麻木的脚被热水一泡，先是毫无感觉，紧接着一阵刺疼，慢慢地暖意上来，顺着脚脖子传到腿上，浑身都是暖洋洋的。他不觉惬意地闭上眼，叹了口气。

    正泡得舒服，隐约听到前院似有马嘶。他睁开了眼，侧耳细听，却只闻门外呼啸的风声，心道：“莫不是荀君回来了？”正拿不准，想着要不要擦脚出外相迎，有两三个人说话的片段渐渐从远及近，透过风雪、门扉传入屋内。他这下确定无疑，必是荀贞归来，急忙拿了抹布擦脚，一只脚还没擦完，听见有人在外敲了两下门，笑问道：“乐君泡好脚了么？”

    可不正是荀贞的声音？

    乐进忙道：“好了，好了。”

    “吱呀”一声，外边的门被推开。乐进抬眼去看，见荀贞大步走了进来，后有两人跟随，一个陈褒、一个文聘。三人直接从外室来入了里屋。

    乐进是客人，身为客人，在主人的卧室里，不但没有迎接主人，更在主人的面前擦脚，这是很失礼的行为。他再有雄胆，毕竟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顿时涨红了脸，手忙脚乱之下，险些把木盘踢翻，顾不上再去擦脚，便要站起来行礼。

    荀贞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按住，笑道：“地上冷，不穿鞋怎么行？”

    乐进有心挣开，但一则荀君手劲很大，二来他也总不能用强，只好连连道歉：“失礼失礼！”

    荀贞哈哈大笑：“君为客人，我为主人。今君来舍中，不能把你招待好才是我的失礼，你的失礼从何而来？”

    乐进赶了一天的路，虽然外边穿的有蓑衣，里边的衣服也早就湿了。荀贞将手收回，扭头吩咐陈褒：“阿褒，乐君的衣服湿了，你去那边的竹笼里拿件我的衣服，……，噢，不，拿件君卿的衣服过来，请乐君换上。”看了看放在床外盆边的鞋，又道，“鞋子也拿一双来。”

    ——乐进身材矮小，荀贞的衣服他穿不上，所以让拿许仲的衣服过来。乐进不知“君卿”是谁，但大略可以猜出荀贞的意思，甚是感动，连声说道：“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

    “我与君虽路上偶遇，但一见如故。君不辞路远，冒雪长途奔赴师丧，真可谓：‘事师之犹事父也’；以弱冠之龄，仗剑独行，击杀寇贼如杀鸡耳，又真壮士也。君既尊师，又为壮士，是和沛国夏侯惇一样的人物啊！你今来到我繁阳亭，我身为主人，若不能好好地招待你，话传出去，岂不令天下的豪桀、名士以为我颍阴无人，以为我荀氏不识英雄么？”

    夏侯惇是什么人？乃前汉开国功臣夏侯婴之后，其家族夏侯氏在沛国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族。乐进仅仅是个寒门的出身，拍着马也赶不上夏侯惇。且夏侯惇为师报仇、当街杀人是十四岁时的事儿，如今乐进已经二十来岁了，年龄上也不如。荀贞的这一番话明显是“抬举”，但他说的好听，兼之又拿出了“荀氏”这个招牌，饶是乐进自知不如夏侯，却也听得十分高兴。

    等陈褒将衣、鞋拿来，荀贞又亲自动手，帮他换衣穿鞋。

    荀贞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得自然而然，毫无半点作伪之色，乐进虽然不知他自己“何德何能”，居然会在繁阳亭受到这样热情周到的照顾，但却已实在不能不感激涕零了。
------------

9 结交

﻿夜已深，酒正酣。

    黄忠年老，撑不住先回屋去睡了。繁谭、繁尚兄弟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家并非荀贞心腹，在黄忠回屋后不久也先行退下了。剩下杜买、程偃、陈褒、文聘四人作陪，荀贞屡屡端酒相劝，乐进酒量虽豪，却也已半醉了。

    天时正冷，又在下雪，饮酒的地方已不能在院外。前院屋舍地方小，后院南边的那些单间更不足用，荀贞将饮酒的场所选在了自住的屋中。为了取暖，在屋角烧起了火盆。

    室外云散月出，树影摇曳，细雪簌簌，清寒冰冷；室内烛火通红，暖意盎然。

    不止乐进，众人多已醉了。杜买酒量最小，已醉得人事不省，伏在食案边昏沉睡去。陈褒、程偃击打着木椀、酒坛，粗声歌唱，文聘闻歌起舞，於席间举剑回旋，以助酒兴，进退中剑光凛冽。只见他时而前趋，如幼龙出海，时而后仰，如静鸟归林。

    荀贞拉着乐进坐在自己身边，笑指文聘，问道：“文谦，你看我这贤侄剑术如何？”酒席之上，人常称兄道弟，喝了大半夜的酒，他和乐进的关系直线上升，已经密切到可以称表字了。

    乐进尽管半醉，毕竟身在客地，保持着几分理智，不像荀贞那样直呼表字，而是略带两分恭敬地回答道：“文氏乃宛县冠盖，南阳巨姓，文君上继家传，人亦勇武，年纪虽少，这一手剑术已是登堂入室了。”

    “比起你来如何？”

    “在下的剑术全是自学，怎敢与文君相比？”

    “哈哈，哈哈。”荀贞大笑，拍着乐进的手，说道，“文谦真也文谦！《易》云：‘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你这一次去昆阳祭师，必会一路太平，纵有三两蟊贼，也不足为虑。”

    “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出自《易经》，书面上的意思是谦虚的君子可以涉过大河，安全吉祥，引申的意思即是谦虚的美德可以使人克服所有的困难，百事顺利。

    “多谢荀君吉言。”

    “来，再喝一椀！”

    荀贞与乐进碰完酒，换了个话题，说道：“文谦从兖州东郡来。东郡，我从没去过，不知贵郡中可有何英雄、名士？”

    乐进生长东郡，对本郡的历史、名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说道：“我东郡原为魏地，为秦所取，因处其东，故名东郡。自前秦至今，才人辈出，不可胜数。近代以来，显名者有阳平刘儒，口讷心辩，郭林宗以为有珪璋之质；武阳谢弼，中直方正，为乡邑所宗师。此二位乃我郡中前辈，而若单较之今日，后辈俊杰更是多不胜数。”

    “如君者有几人？”

    “进庸人也，何足挂齿。”

    荀贞笑问道：“最优者是谁？”

    “若问最优，有三人不可不提。”

    荀贞追问道：“噢？是哪三人？”他一再追问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有原因的，有两个原因。

    一则，当今天下的名士太多了，尤其豫州、荆州、兖州这些地方，名士真如繁星璀璨，随便一个郡县出来，知名之士少说也在百数。便如颍川郡，只说颍阴城县，荀氏、刘氏两大宗族中知名天下的就有十几二十人。若再加上阳翟、许县这些地方，阳翟郭、辛诸姓、许县陈氏，也都是名士多有，才俊尽多。荀贞虽然穿越至今已有十余年，但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高阳里，因而，对各地的名士不能尽知。

    二来，他虽知道一些三国的“名人”，但大部分都只知其名，不知籍贯。并且现在离三国时代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这些“名人们”中有很多还都很年轻，也许已显名当地，却还远没有海内皆知，故此，他每见一个外地来的人必会与之交谈，问其本地名士，以希望可以多听到几个“熟人”。

    ——希望多听到几个“熟人”，并不是说他想把这些人都收揽到手下。以他现在的实力与名望，他深知这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儿。他这么做，其实也只是为了“求个心安”、“求个后路”。纵不能结交，但知道了籍贯后，总胜过盲人摸象。何况了，万一日后有机会结交到呢？

    他看似醉眼朦胧，实则心中清醒，提起精神，倾耳听乐进说道：“此三人皆俊才豪杰。一名陈宫，字公台，东武阳人也，刚直壮烈，足智多谋，与海内知名士皆相连接。一名程立，字仲德，东阿人也，身长八尺三寸，美须髯，胆雄谋广，善决断，有奇名。一名卫兹，字子许，陈留人也，家资豪富，少举孝廉，有盛德，郭林宗称其‘少欲’。”

    “陈宫、程立、卫兹？”

    陈宫、卫兹两人，荀贞知道。陈宫不必多言，黄巾乱起后，卫兹以家财资助当时才二十多岁的曹操，说“平天下者，必此人也”，有识人之明。只是，程立是谁？

    他竭力回忆，绞尽脑汁，想起一人，暗道：“莫非是程昱？”

    他隐约记得，三国时的名人中有两个是改过名字的，一个徐庶，一个程昱。程昱改名前似乎就叫程立。身高八尺三寸，个头真不低，相当后世的一米九了，也难怪乐进单独把这个拎出来说。

    “能被乐进如此隆重介绍，这陈宫与卫兹想必就是那两个人了，若我所料不差，这个程立如果真是程昱的话，此三人的确称得上‘俊才豪杰’。”荀贞寻思完，笑着对乐进说道，“文谦，此三人之名，我也有所耳闻。不知你可认识他们么？”

    乐进有些惭愧地说道：“此三子皆我郡中名士，我出身寒家，与他们相比便如禽鸟较之凤凰，却是只曾闻过其名，未曾见过其人。”

    荀贞连连摇头，说道：“以我看来，他三人虽然名士，但文谦也并不逊色。孤身一剑，冒雪冲风，徒步数百里为奔师丧，文谦此举，岂是常人所为？”

    荀贞热情招待乐进的本意，不用多说，自是有一点小算盘在其中，所以在听了乐进的回答后，虽然略微有点失望，但也不愿刺激他的自尊，一句夸奖之后，轻巧巧地再又将话题带走，问道：“兖州乃我汉家大州，我久闻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如前汉之申阳，以战功封河南王；丁宽，易学名家；陈汤，立功异域，威震百蛮。……，遥想前贤风采，不觉令人神往。不知今时今日，除掉文谦郡中的这三位俊才外，还有什么大贤杰出么？”

    “今我兖州，最为天下知名者自然当数陈留蔡公伯喈，山阳张公元节、刘公景升、檀公文有。”

    蔡伯喈，即蔡邕，其人多才多艺，辞章、数术、天文、音律、书法等等，无一不精。熹平四年，定《六经》文字，内容由他书写，立碑在太学门外。当碑立好后，慕名而来观看和摹写的士子不计其数，只每天去的车辆就有千余，填塞街陌。因早前得罪了中常侍王甫的弟弟，现亡命在外。

    张元节，即张俭，因为得罪了中常侍侯览，被朝廷通缉，他困迫亡命，望门投止，凡被他投靠的人家莫不重其名行，破家相容，因此前后受到重刑而被灭门的有几十家，宗族亲戚尽数都被处死，郡县为之残破。在整个的党锢之祸中，因他而引起的杀戮可谓是最为酷烈的。

    刘景升，即刘表。檀文有，名敷。他两人都与张俭同郡，同为山阳人，与范滂等人并称“江夏八俊”。

    荀贞叹道：“此数公之名，我久仰矣！蔡伯喈旷世逸才，张元节不畏强御。刘景升汉室宗亲，檀文有志行高洁。蔡、刘、檀诸公且不说，只说张公。因他一人，死者数十家、数百人，既有垂垂老者，也有黄口孺子，虽有伏死者在前，而后继者不惧。此即孟子所言之‘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舍生而取义也’么！唉，死者多为齐、鲁名家，昔者田横乃齐国贵族之后，为高祖所破，守义不辱，自刎献头，宾客五百人闻之，皆慕义从死，高祖因而叹曰：‘岂不贤哉’！……，齐鲁多奇士，齐鲁多奇士！”

    当世人对“名节”的追求是后人无法想象的，那些名士、真儒，乃至有一些的市井游侠们都是真正地做到了“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於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於死者，故患有所不避也”，真正地做到了“舍生取义”。

    荀贞问道：“我听说张公被人送出了塞外？”

    “据说是被东莱李笃护送出塞的。”乐进旋即又补充一句，“我也仅是耳闻，不知真假。”

    荀贞嗟叹良久，又举椀劝酒，并及程偃、陈褒二人亦暂止歌声，齐齐举杯。文聘舞剑毕，归入席中，荀贞也拉了他坐在自己身边。外边虽下着雪，屋内很暖和，文聘舞了一番剑，额头上出了汗水。荀贞亲手帮他将汗水擦拭去掉，笑着说道：“仲业，剑舞得不错。你的老师可是一个击剑名家，你若有心，以后不妨多多向他请教。”——文聘的老师自然便是荀衢了。

    乐进接口说道：“若论剑术，我倒是知道一人，可称高手。”

    “谁人？”

    “此人不是我兖州人，而是冀州清河人，姓崔名琰，字季珪，今年方弱冠，而剑术已无敌县中。”清河崔氏原为齐国公卿，是当地望族，且紧挨着兖州，离乐进的家乡不远，故此，虽非同州，但乐进却知道他的名字。

    清河崔氏是有名的世家大族，不过在当时还远不及后世的繁盛。崔琰这个名字，荀贞有点印象，但对他的事迹记不大清楚，只记得他长得不错，有姿容，后来被曹操杀了。荀贞顺着乐进的话风，接着问道：“今兖州豪杰，少年名士，后起之辈，还有谁人？”

    “泰山鲍信，年三十，文武兼备。山阳李乾，有雄气，聚宾客数千家，其子李整，其侄李典，皆有聪慧之名。此二人，实为我兖州后起之魁首。又有泰山臧霸，年十八，率宾客夺救亲父，勇气郡县闻。济阴董昭，年十六，举孝廉。任城吕虔，年十五，胆气闻乡里。山阳满宠，年十五，为县贼曹，刚直能断。此数子者，我皆远不如也。”

    他顿了顿，最后说道：“而若论人才之盛，乃为陈留，其郡中阮瑀、边让、毛玠以及高家诸子，虽皆年少，而或通经书，或擅文辞，或有智才，或有胆略，无不卓然出众。”

    乐进说的这些人，荀贞大多知道，有的是来自前世的记忆，有的是来自穿越后的听闻，便如那臧霸，通缉他的文书还在亭舍的墙壁上贴着呢。

    听完后，他茫然若有所失，不知不觉把刚刚端起的木椀又放到了案几上，想道：“鲍信、李典、臧霸，还有眼前的这个乐进，都是‘名将’。董昭、吕虔、满宠诸人，我虽不熟悉他们的事迹，却也知道皆是‘名臣’。有此良臣猛将，曹操怎能不崛起兖州呢？”却是由此想到了曹操。

    他心知，这些“良臣猛将”皆为一时之选，也许他永远没有机会和他们相见，更别说“拉拢、收揽”了，感叹过后，看了看文聘，再把目光转向乐进，又想道：“能在一个月之中，接连结交到两个‘名将’，我也该知足了。更何况荀彧、荀攸又是我的族人，前些天还认识了戏志才，老天虽将我投到这汉末乱世，但待我却也不薄，还有什么可埋怨呢？……，两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那些做不到的事情、没啥指望的事情何必再想？眼下之事，当是好好寻思个办法，想想怎么能把乐进收揽过来才对。”

    他想起文聘刚才的舞剑，心中一动，有一计上来，笑道：“兖州真人才济济！文谦，假以时日，你的成就必不逊色他们。”

    乐进只是寒门出身，哪里敢和鲍信、李乾、臧霸、董昭这些名门、大族的子弟相比？他说道：“我学经不成，练剑亦不成，怎敢与州郡俊彦相比？”

    荀贞不以为然，说道：“你学经如何，我不知道，但你一人一剑，步行数百里，过两州之地，这一路行来，斩杀了不少盗贼，怎能说练剑不成？”笑与文聘道，“仲业，你以后可要与文谦多多亲近。”

    文聘恭谨应诺，看了眼乐进，说道：“只可惜乐君不能久留，没办法太多请教。”

    “今次虽不能久留，但文谦总有回来的时候。等他回来，你再多多请教不就行了么？”

    “这，……，乐君，可以么？”

    乐进迟疑了一下，转首去看荀贞，只见他笑吟吟的，眼中有殷切之意，当下了然，心道：“荀君这是在邀我再来了。”他虽然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荀贞为何如此看重自己，但自与荀贞路遇至今，荀贞对待他已何止“热情周到”？借马、请酒，送衣、送鞋，并邀同塌而眠、彻夜长谈，简直是“推赤心入腹中”了，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呢？

    他当即应道：“‘请教’不敢当。等我拜祭过老师回来，若文君有意，当然可以互相切磋一下。”

    荀贞大喜，心道：“就等你这句话了！”重又端起木椀，说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文谦，我与仲业翘足以待你的归来！……，阿褒、阿偃，你们也端起酒来，满饮此杯！”

    诸人同时举酒，俱皆一饮而尽。
------------

10 防寇

﻿饮酒直到酒尽方散。当夜，荀贞与乐进抵足而眠，虽没畅谈通宵，却也直说到快到鸡叫之时。一觉睡到中午，两人方起。起来后，黄忠早就做好了饭，吃罢，乐进提出告辞。他是奔赴师丧的，荀贞不好久留之，便取出一袋钱送给他，并将坐骑赠与。

    乐进哪里肯收？坚决推辞。奈何拗不过荀贞，只得收下，他感动地说道：“在下此去，多则一月，少则半月必回。待我回来时，必将君之骏马原样奉还。”

    荀贞与文聘、陈褒、程偃、杜买直将乐进送到本亭边界，依依惜别。

    眼望着乐进去远，文聘终於将闷在心里了一夜的话说出：“此子千里独行，虽有胆勇，但出身寒门，又无名师，昨夜席间交谈也不闻他有何惊人之语，不过是个寻常的剑客之流，与江禽、高甲、高丙诸辈并无多大的差别。……，荀君，你又为何对他高看一眼，百般亲近？”

    自见乐进以后，荀贞百般拉拢，文聘又不是瞎子，早将他的这些举动看在眼里，迷惑不解了。

    程偃亦道：“是啊！这个乐进身材短小，其貌不扬，怎么看也不像豪桀、壮士。昨天碰见他时，他说在来的路上杀过几个蟊贼，说不定只是吹牛！……，荀君，昨晚招待他吃肉喝酒倒也罢了，你却怎么又送钱给他？甚至把坐骑也送给他了？他嘴上说长则一月，短则半月必回，可真要不回来，又去哪里找他？”

    荀贞笑而不语。

    他的表情落在陈褒眼中，陈褒若有所思，试探地问道：“可是荀君之前闻听过他的名字？”荀贞虽然慷慨，但绝不是滥好人，往日他在亭部中的一举一动都是有深意的。因此，陈褒有此一问。

    荀贞打个哈哈，也不回答是不是“之前闻听过他的名字”，只说道：“文谦固然身材短小，但‘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别的不说，只冲他数百里冒雪独行，赶赴师丧，便是一个重恩尊师的人。如此人物，岂能以寻常视之？”见文聘、陈褒等还要再问，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文谦说长则一月、短则半月必回，那么他就肯定会在这期间归来！你们若是不信，等着看就是了。”

    诸人见他这么拿得准，面面相觑，都不知他的自信是从何而来。立在雪下说了会儿话，文聘因不知荀衢他们回来了没有，不敢再多住留，便也告辞离去。

    荀贞驻马在亭部的边界，看着文聘的身影渐渐消失雪中，官道上没有行人来往，只有乐进和文聘先后留下的两列马蹄印。乐进先走，蹄印被飘雪覆盖，比较浅；文聘后走，蹄印还没被飘雪覆盖，比较深。他出神地看了会儿，直等到雪花渐将两列蹄印尽数覆盖，方才惊醒过来似的，扬起马鞭，在半空打个响音，说道：“文谦、仲业已去，咱们也回舍中去吧！”

    陈褒、程偃完全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为何刚才突然出神，但也不好问，一个在前牵马，一个在侧侍从，簇拥着他回亭舍去。

    ……

    乐进走后的第二天，连下了多日的雪停了，但天气却更加地寒冷。这一天刚好也是接连两天的休息后又一个操练的时间。荀贞没有穿文聘送来的狐裘，因为这不符合他一向来勤俭亲民的形象，依旧往日的普通打扮，冒着严寒，早早地来到了操练场地上。

    手搏、刀剑、射箭的训练已分别都有好几次。荀贞打算在月底的时候，组织第一回的手搏、刀剑比试。

    不过这都是过几天后的事情了，从今天起，他给里民们增加了一个训练的项目：跑步。理由有两个：首先，天寒地冻，而里民们大多衣衫单薄，长久地待在场地上怕会冻出毛病；其次，寇贼渐多，大家伙各携带兵器，成群结队地在亭部内跑上一跑，也可起到一些震慑宵小的作用，所以每次操练开始之前，由他带头，大家一起先跑上一阵。初步定下，一来一回十里地。

    里民们都是乡人，不是吃不得苦的豪门公子，一次跑个十来里地，实在不算什么。且有荀贞带头，众人自无意见。跑完一圈下来，每个人的头上都是热气腾腾的，的确暖和很多。因怕受风着凉，荀贞又带着他们在操练场地上缓步行走，直等到汗水下去这才开始正式训练。

    一日训练无话，次日下午，县里来了人。荀贞认得，乃是上次随同县尉来过的。

    “足下今来，可是尉君有何令下？”

    “如今渐渐冬深，前些日又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雪，县里各乡、亭多有寇贼案发，乃至有贼相勾结、攻打亭舍的。”

    “攻打亭舍？”

    “前天晚上，一群寇贼潜入北乡沙亭，一面剽掠里落，一面围攻亭舍。”

    “竟有这样的事情？……，结果如何？可有伤亡？”

    “死了四五个人，其中一个是沙亭的求盗。尉君因此派遣我等分别给你们诸亭送信。”

    “原来如此！不知尉君有何命令？”

    “尉君令：各乡、亭务必提高警惕，多加谨慎，巡查亭部不得怠慢，若有寇贼不可退让。若有违令者，严惩不贷！”

    荀贞凛然应诺。

    将来人送走之后，他立即把杜买、黄忠、陈褒、程偃诸人召来，许仲昨天就回来了，也陪坐在侧。他把县尉的命令给诸人转达，并说了北乡沙亭发生的事情，环顾诸人，严肃地说道：“寇贼接连而起，竟至攻打亭舍，可谓穷凶极恶，实为亡命之徒，不可轻忽！……，杜君，从明天起，操练的事情你就不必参与了，与繁家兄弟两人专意巡查亭部。”

    “是。”

    “阿褒、阿偃，你两人立刻去各里中，通知诸里的里长，交代他们多加谨慎，若是见到什么陌生的面孔，立即来亭舍汇报。”

    “是。”

    “君卿，你等会儿再去大王里许家一趟，把阿母和幼节都接来舍中。寇贼凶残，不可不防。”

    交代完毕，荀贞跪坐榻上，展目望向室外，早已雪过天晴，冬季的天空如冰蓝透澈，一望无云，但是，他却分明感到了一种比下雪时更压抑的气氛。
------------

11 寇至

﻿便在荀贞接到县尉命令，吩咐亭中诸人提高警惕后的第五天夜晚，繁阳亭西边十几里外，柏亭境内的一座土山上，有十七八人埋伏其间。他们埋伏的地段，正处柏亭西边，山外不远就是一个庄子。

    雪后的风，刺骨冰寒。

    官道上用来防尘的树木早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颤动。远处麦田上的积雪融化了不少，远远望去，很多地方重新露出了青色。积雪化后，泥土潮湿，芬芳随风而来，展望远近，夜色下，大片、大片的麦田中都悄寂无人。官道上亦是空空落落，没有一个行人。

    埋伏在山上的这伙人儿年纪有长有少，最大的看着得有四五十岁，最小的只有十七八，大多短衣束袖，也有两三个衣衫褴褛，或执环刀铁剑，或持棍棒竹枪，有几个还拿有弓矢。这会儿都小心翼翼地在左顾右盼，时而看看周边的动静，时而望望远处的庄园。

    一人探头瞧了半晌，缩回身子，对最中间的那人说道：“王家，人都聚齐了，天也已经黑了，这路上刚好也没人，要不要现在动手？”

    最中间的那人约有三旬，黄脸黑须，听了这话，往山下道上张了两眼，说道：“着什么急！柏亭亭舍的人虽不多，但这可是提头的买卖！等夜深点再动手也不晚。咱们这些人只分头潜入柏亭内便用了两天的时间，如今人也齐了，只差动手，便再多等会儿又怕什么？”

    “再晚，庄园的门可都要关了！”

    这黄脸黑须被称为“王家”的人地瞧了说话之人一眼，指了指东边，说道：“那里是繁阳亭。……，我且问你，在这西乡之中，最富的有三家人，一个是乡亭的高家，一个是繁阳亭的冯家，一个是柏亭的刘家。咱们为何不在乡亭、繁阳亭动手，却来此处？”

    “乡亭是乡治的所在，如果在那里动手，怕会走不脱。繁阳亭那个姓荀的亭长，隔三差五地就领着百十号人拿刀持枪地操练，还在亭部里到处乱跑，声势太大，咱们惹不起。”

    “这不就对了！现在天才刚黑，乡民们尚未睡下。柏亭亭舍里固不足惧，想来那刘家应该不难拿下，但是万一把繁阳亭里那个姓荀的惹来怎么办？”

    “朝廷律令：若无派遣，亭长不得妄出本部。那姓荀的虽人多势众，但没有县廷的命令，便是知道了咱们这边打劫，他又能怎么样？……，上回咱们打劫北乡沙亭，喊声震天地杀了小半夜，那周边诸亭不就没一个敢出头的么？王家，你也太过把细！”

    ——这个“王家”并不是黑脸黄须之人的名字，而是一个尊称。时人称家大业大者为“家”，有时也用来称呼首领。

    这帮人正是早几天打劫北乡沙亭的那股寇贼。领头之人姓王名申，不是本地人，乃是西边百十里外的郏县人。此人本也是良家子，家有良田百亩，但是三年前遭了旱灾，去年又逢上疫病，父母妻儿相继病亡，为办丧事把家资耗了干干净净，没办法，只好铤而走险，落草为寇。

    因为他的家境本来不错，人也豪爽，乡人多有受其恩惠的，王姓又是当地的大姓，平时也结交了不少轻侠恶少年，这一扯起旗号为寇后，倒是有不少人跟了他，便如围在他身边的这十几人。

    听了说话这人的埋怨，王申说道：“虽说按照律法，亭长无权越界，但咱们做的是什么事儿？‘群盗’、‘劫杀’。这一年多来，死在咱们手下的人可是不少，万一被抓住？……，我知道你们都不怕死，但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王申望了望远处的庄园，庄中灯火闪亮，又再望了望更远处的里落和亭舍，大部分也都灯火明灭。他说道：“等这些灯火全都灭了，咱们再动手。”

    “等灯火全都灭了？只怕等到那时，庄子的门也早就关了。”

    “就算关了门又如何？咱们这么些人，还怕打不下一个小小的庄园？不是早就探查清楚了么？那庄子里根本就没有多少守卫！……，你且放宽了心，耐心等待。别再胡思乱想。”

    弯月渐上中天，夜色越来越深。

    夜一深，风也更冷，趴在山丘后半晌不动，不少人都被冻得鼻涕横流，手脚麻木，但是在王申的压制下，却是谁也没有乱动。直等到二更前后，眼见着远处的庄子中灭了灯火，而视线所及的亭舍和几个里落也大多渐次熄灯之后，王申才说道：“动手。”

    众人顿时精神振作，鸦雀无声地纷纷起身，各自抽出兵器，略微活动了下手脚，便下了山丘，斜剌剌穿过田野，投奔几里外的庄园。

    这时夜色深深，四野寂静。也许是受了众人的惊吓，一只宿鸟从田间低飞掠出，叫唤两声，振翅远去。众人都是精神紧张，有被吓了一跳的，小声咒骂几句。

    王申转脸瞪了咒骂这人一眼，低声令道：“蒙面。”

    诸人纷纷从怀中取出黑色面巾，迎风展开，蒙在脸上，只露出双眼在外。

    “引弓插箭。”

    操/弄弓矢的几个人取出箭矢，拿在手指间，引开弓弦，试了几试。一时间，尽是低沉的“嗡嗡”之声。

    “今番要取的这庄子，小陈前天曾混进去过，查看得清楚，庄中有住户二十余，一半是徒附，一半是刘家的宗亲，人虽不少，但是却没甚么壮丁护卫，实在是老天赐给咱们的！做完了这一单，加上前些日沙亭的收成，大家分一分，至少这个冬天能熬过去了。都给我打起精神！”

    “诺。”

    “等到庄门外，小三、刘四、王五，你们三个人腿脚麻利，先翻过墙去，打开庄门。剩下的人等门开后，便鼓噪着冲进去。刀剑棍棒在前，弓矢在后。若遇到有人反抗，格杀勿论！”

    “诺。”

    “……，王六、小卓，你们各带两人，不必进去，守在庄子前后，一则防止有人逃出，二来提防亭舍、周边里落闻讯前来救援，三则，万一庄子里扎手，一时失利，也好做我们的后援接应。”

    被点名的两人答应说道：“是。”

    王申吩咐已毕，环顾诸人，加重语气，说道：“来之前，我已经提醒过你们。柏亭不足虑，刘家也不足虑，唯繁阳亭不可小觑，咱们这次虽不是在繁阳亭，但依然万万不可大意，需得小心谨慎。待会儿行事，务必速战速决，不要拖延。”

    诸人皆轻声应诺。

    “走动时都轻点动作，别露了痕迹。”

    风盘田间，低声呼啸。

    众人穿行在田野间，一脚高、一脚低，离那庄子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到外边的围墙。但见桑榆环绕之中，围墙不算高大。庄中熄了灯火，黑沉沉的。四周围都是寂静无声。

    王申眯眼观瞧，看了片刻，忽然发现个问题，心中犯疑，面上神色一变。

    旁边也有人注意到了异处，道声“怪哉”，说道：“小陈，你不是说这庄子里没什么守卫么？但墙角的望楼上怎么有人？”

    众人仔细观瞧，可不是么？

    又一人说道：“不止一个人。”

    诸人面面相觑，暂停下脚步。有人说道：“这，这，……。”问王申，“怎么办？”

    自为寇贼以来，王申从郏县一路行来，这一年多做下了许多案子，有劫道的、有劫人质的，也有劫庄子的，手下不知杀了多少人，早成悍匪，胆子极大，他哼了声，瞪了跟在身边的那个“小陈”一眼，心道：“回来再找你算账！”握紧了刀柄，恶狠狠说道，“财货就在眼前，便算多了几个护卫，又怎能过门不入？就连那北乡沙亭的求盗都被咱们杀了，何况眼前这只是个庄子？”

    利欲熏人眼。一人压低了嗓子，说道：“对，不就多了几个护卫么？有什么好怕的！砍他娘的就是！北乡沙亭的亭舍咱们都敢围攻，何况这个破烂庄子？……，大老远地跑过来，天寒地冻地等了两天一夜，总不能空手而归！”

    “不错，富贵险中求！多了几个护卫是不假，但此地远近诸亭，除了乡亭、繁阳亭，就数这个柏亭刘家既富又好打，小陈的探察错就错了，又能怎么样？不能轻松放过！就像王家说的，这笔买卖若能做成，明年开春以前咱们都不必再开张了。”

    有人拉了拉王申的袖子，问道：“王家，那这就开打么？”众人都停下话头，将视线悉数投注到他的身上。王申咬着牙缝一笑。

    “笑什么？”

    “你们看，他们尽管在望楼上放了几个人，但是却并不警惕，连灯火都没有点，瞧这几个人的身影，都是伏在台上，应该是在睡觉。……，咱们以逸待劳，击不备，这庄子必破无疑。”

    众人听了他的分析，皆以为然，即便心存顾虑的，也都复又斗志昂扬。有人问道：“这么说？”

    “打！”

    王申带头，领着众人匍匐到庄外，举手挥下，令道：“上墙！”
------------

12 驰援

﻿沉沉的夜色下，官道在大片、大片的麦田之间，如一条黝黑的带子，从远处延伸近前，又蜿蜒而过。

    矗立在官道旁边的繁阳亭舍里半点灯火也无，高大的桓表超越院墙，耸立在夜半的风中。北风低旋，从桓表上刮过，偶尔卷下一点存留的冻雪。不知是因为受冻，还是因为被风惊吓，前院鸡埘里传出几声“咕咕咕”的闷叫。在这悄寂的夜里，叫声虽微，却十分清晰。

    为了防备寇贼，荀贞这几天或带队操练，或不停歇地巡查亭部，很累，早早地就睡下了。借助从窗缝中透进来的稀微月光，可以隐约看到他此时酣然梦中，也许是梦到了什么烦心事儿，眉头微蹙，露在被褥外的手时而会动上一下。

    “荀君？”

    “……。”

    “荀君？”

    似乎听到了有谁在叫自己，荀贞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正要继续睡去，突然清醒过来，猛地睁开了眼，一个黑影立在床边。他下意识地就要去摸放在枕下的拍髀，又停下了动作：“君卿？”——叫他的人可不正是许仲？许仲与他同室而眠，就睡在另一张床上。

    “你怎么起来了？”荀贞扭脸看了看窗外，夜色深沉，“什么时辰了？”

    许仲不但起来了，而且穿戴整齐，他侧着脸倾耳向窗外，轻声地对荀贞说道：“荀君，你听。”

    风从窗外过，带来前院的细微鸡叫。荀贞打了个哈欠，问道：“怎么了？”细细听了片刻，慵懒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迎上了许仲的目光，“……，有鼓声？”

    “像是从西边传来的。”

    亭中诸里，位处西边的有敬老里和繁里。荀贞翻身而起，顾不上披衣，更顾不上穿鞋，从床上下来，三两步奔到窗边，推开窗户，湿寒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吹走了他仅剩下来的一点点困倦。他仔细听了两三息的时间：“似乎是从敬老里传来的。”这大半夜的击鼓传警，只有一种可能，他与许仲四目相对，“……，有寇贼来犯！”

    “拿我的衣服来！”荀贞飞快地穿上鞋，披上衣袍，发髻都来不及扎，更没时间去戴帻巾，便就这么披散着发，又接过许仲递来的环首刀，“没想到今夜竟有盗贼来犯！……，快走，去把杜君、阿褒、阿偃他们都喊起来！”出了内室，到的外间，推门而出，一边走，一边又道，“君卿，你且去把小任、小夏他们几个也叫起来。”

    ——小任、小夏诸人都是许仲的朋党，大多家中贫困，受许仲之召来参加操练后，常常就食舍中，也经常会在舍中居住。

    许仲很干脆地应了一声：“诺”，绕过大榆树，自去对面的屋中叫这几人起床。

    悄静的舍院很快就热闹起来，马嘶、鸡鸣，风声，烛火。杜买、黄忠、陈褒、程偃、繁氏兄弟，以及小任、小夏等人纷纷起床，一多半都是和荀贞一样披头散发，一面系着衣袍，一面胳膊肘夹着环刀，聚集在前院的院中。

    荀贞已穿好了衣服，扎起了发髻，并打开了舍院的门，站在门口向外远望。

    杜买、黄忠都是睡眼朦胧的，凑到他的近前，顺着他的视线，只看到黑沉沉的麦田和暗淡无光的远处里落。杜买问道：“怎么了？荀君？大半夜地把俺们都叫起来，有什么事儿么？”

    “刚才听到了警鼓之声。”

    杜买、黄忠被唬了一跳，这大半夜的突有警鼓之声，绝非好事，忙屏息细听，却什么都没听到：“没有啊。”

    “叫院子里的人都静一静。”

    院中安静下来，再听时，果然有隐约的鼓声传来。杜买、黄忠、陈褒、程偃诸人无不面面相觑：“哪里来的鼓声？”

    “鼓声从西边来，我本以为是敬老里传来的，……。”荀贞指了指远处的敬老里，敬老里甚是安静，并不闻人声犬吠，“但看来不是。”

    “那是？”

    陈褒猜到了：“莫不是从邻亭来的？”

    “邻亭？又是从西边传来，那只有柏亭了。”杜买松了口气，猜测道，“也许是遭了盗贼？”

    繁谭也松了口气，说道：“遭贼就遭贼吧！荀君，邻亭的事儿，又不干咱们的关系。这大半夜的，风嗖嗖的，冻死个人。还是赶紧的回屋睡吧。”说着伸了个懒腰，重重地打了个哈欠。

    鼓声太小，柏亭又离得远，相隔十几里地，也看不到。众人虽都猜是遭了盗贼，但却也拿不准。荀贞沉吟了一下，吩咐道：“阿褒，你爬上桓表看看。看看到底是不是柏亭传来的鼓声，看看是不是他们遭了盗贼。”

    陈褒身手灵活，不用别人帮忙，利索地爬上了桓表，一手勾住表木，一手手搭凉棚，极目远望。诸人都围在桓表下，仰头看他。荀贞问道：“看见什么了？”

    “太远，看不清楚。只瞧见似有火光。……，没错，的确是有火光，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着了。”

    荀贞心中想道：“先闻警鼓，继见火光。必是遭贼无疑了。”目光从院中众人的面上一掠而过，有了决定，问杜买，说道：“无缘无故的不会有东西被烧着，更不会有警鼓之声。这样看来，柏亭肯定是遭了贼了。……，杜君，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杜买愣了下，反问道，“荀君的意思是？”

    “柏亭与我亭部接壤，彼此应守望互助。今柏亭遭贼，我等不可坐视！”

    杜买早被荀贞“润物细无声”地收服了，实在不愿意违背他的意思，但此时闻言，却还是不禁迟疑。他说道：“律法规定，亭长不得妄出境外。荀君，这……？”

    “律法虽有此规定，但怎能因此便无视邻部遇寇而不救？且亭舍中的警鼓之设，本就为传警求援所用。今夜如果你我没有听到鼓声也就罢了，既然听到，又怎能当作不知？事急从权！”

    “能让柏亭传警，寇贼的人数定然不少。荀君，现在不是白天，不好召集里民，咱们亭舍里就这么些人，贸贸然地赶去救援，万一贼寇势大？……，那北乡沙亭，可是连求盗都死了！”

    “今日你我不去救柏亭，来日万一本亭部有事，柏亭也不会来救你我，此其一。其二，寇贼肆虐，被害的都是乡民。柏亭与我亭虽然分为两部，但治下的百姓却都是汉家的黔首，并不分彼此！我今为本部亭长，食汉家俸禄，自应为汉家出力，岂能因惧贼寇势大，便裹足不前？”

    “与柏亭接壤的并非只有咱们亭部，……，可是，荀君你听？只闻柏亭之鼓，却不闻其它亭部动静。咱们又何必犯险前去呢？”

    “其它的亭部不动，是其它亭部的事儿。你我动不动，是你我的事儿！贼情紧急，不必多说了。”荀贞环顾院中众人，说道，“尔等平日皆自诩雄武，以壮士自居，今柏亭有急，谁敢随我驰援？”

    许仲不声不响的头一个迈步出来，陈褒、程偃紧随其后。他们三人，或受荀贞恩惠，或为荀贞心腹，在这个需要他们出力的关头，当然不会退缩。

    随之，小任、小夏等几个人也跟着出来。他们常在舍中吃住，用许仲的话来说，“荀贞已类同他们的家主”，且这几人本就是轻侠，尚气轻生之徒，自也不会害怕寇贼。

    杜买犹豫了下，也跟着站了出来。至此，原地没动的就只有黄忠、繁家兄弟了。

    黄忠不动，有他的道理，他只是个“亭父”，职责是扫除开闭，擒贼拿寇本非其任，但是繁家兄弟身为亭卒，却不动，就说不过去了。不过，荀贞早就熟悉了他两人的性格，知其贪财怕死，也不与他们一般见识，对杜买说道：“杜君，你适才说的也不差，能让柏亭传警，寇贼的人数也许很多，咱们虽去救援，但也不可大意。你且先留在舍中，也击响警鼓，召集本部里民，随后来支援我等。”

    这个命令正合杜买的心意，他忙接口应道：“是。”

    “从闻鼓声到现在，已过去了一刻钟。贼情如火，不可久拖。诸君，这便随我驰援！”

    陈褒从马厩中牵出马来，荀贞上马，不再多说，轻轻地马鞭一打，那坐下骑仰头长嘶，迈开四条长腿，穿过院门，下了台阶，驰向西边柏亭火起处。许仲、陈褒、程偃、小任、小夏等共八人紧随其后，挟刀飞奔。马蹄声、脚步声，碾碎了夜的悄然。

    奔行未久，众人听到一阵急促的警鼓声从身后传来。
------------

13 荀君有召

﻿再次邀请童鞋们来参加书评区《戏说三国》的活动。

    ——

    第二更。

    书评区有童鞋批评说不能按时更。存稿是有的，但之前就是因为仗着有存稿，所以写的不积极，结果导致存稿耗尽，真到忙的时候就只能断更了。因而，现在我想不忙的时候，能写就多写点，写出新的一节出来，再上传一节存稿。这样，可能更新会不太准时，但两更总是做到了。求红票，求收藏。

    ——

    从繁阳亭去柏亭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官道，一条是小路。走官道太远，而抄小路需先经过敬老里。

    贼情紧急，荀贞自然选择了走小路，当他们路过敬老里时，亭舍里的鼓声已经响了好一会儿了。

    柏亭远而繁阳亭舍近，敬老里的里民们或许之前没有听到柏亭的警鼓，但是却都听到了亭舍的传警。里落中烛火渐次亮起，一些人家养的有狗，受到惊动，鸡鸣犬吠。

    在里门口，荀贞碰见了两个人，一个身高体壮、浓眉大眼，乃是敬老里的里长左巨，一个面相温和、身材削瘦，乃是本亭太平道信众的精神领袖原盼。两人快步迎上，原盼问道：“荀君，怎么突然擂响了警鼓？”目光在荀贞等人身上转了一圈，“……，你们这是往哪里去？”

    荀贞也不下马，言简意赅地说道：“柏亭遭了盗贼，我带人前去救援。”

    “柏亭？……。”原盼恍然大悟似地抚了抚头，“难怪早前我似听到有鼓声从西边来，还以为是听错了，原来真是有盗贼来犯！”再又打眼往荀贞身后看去，“荀君只带这几个人去？少不少？”

    “杜君在亭舍擂鼓，召集乡民。我已吩咐他了，叫他等会儿带人去支援我等。”

    原盼转首，与左巨对视一眼。左巨迈步上前，大声说道：“我适才闻亭舍传鼓，不知是为何事，正准备带人去看看，原来是柏亭遭了盗贼！既然如此，请荀君稍等，待我唤了里民从君同去！”本亭的六个里长中，左巨的性格是最直爽的，敬老里又受有荀贞赠送桑苗的恩惠，所以他“知恩图报”，在得了原盼的暗示后，立刻主动请缨。

    “此去柏亭还有十来里路，夜路不好走，再快，过去也得两个刻钟。我是等不及你们了！”

    “那请荀君先行，我召齐了人手，随后就来！”

    荀贞略点了点头，在马上微一拱手，说道：“行，我们就先去了！”招呼许仲、陈褒诸人，沿着敬老里外边的小路，穿田过林，急如星火也似，往柏亭赶去。

    他们出亭舍的时候，点了有两支火把照明。原盼与左巨跟着他们走了几步，看着他们身影远去，渐渐不见，只有两点渐远渐小的火点在无边的夜色中闪烁明亮。原盼感叹地说道：“邻部有警，乃越境讨击。荀君是个有担当的人啊！”

    左巨久任里长，对律法也了解一二，闻言点头，附和说道：“是啊，若按律法，亭长是不能出本部的，要换一个没有担当的人必然不敢如此作为！”

    “你别站着了，快去召集里民。也不知来了多少盗贼，荀君只带了七八个人赶去救援，可千万别叫出什么事儿！”

    左巨名为敬老里的里长，实际上敬老里的头领是原盼。听了原盼的吩咐，他当即应诺，大步流星奔回里中，穿行巷子里，一边跑、一边高声叫道：“柏亭遇贼，亭长荀君已带人先去驰援，令我等随后赶去。凡是这几个月参加亭中操练的人都带上兵器，快点出来！没参加操练但是愿意去的，也带上兵器，都速到里门处集合！”

    整个的敬老里骚动起来，也不知有多少人同时在问：“柏亭遇了贼？……，荀君已经先去了？”一扇又一扇的院门打开，一个又一个的男儿从院中出来。

    最先出来的多是参加操练的人，他们毕竟经常操练，在体能上、反应上都比平常人快一点。有做妻子不放心的，也匆匆裹上衣服，追赶着出了院门，叮嘱丈夫：“这几个月操练，先是米粮，接着是赏钱，荀君待咱们不薄！今柏亭遭贼，你可快去，万不能使荀君遇险！”——却不是叮嘱丈夫小心，而是说不可使荀贞遇险。

    聚集在里门处的人越来越多，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夜晚。

    聚集的人群中不但有参加过操练的，且有很多没去操练过的。前者问后者：“你们又没操练过，去什么？”后者众口一词：“荀君慷慨解囊，送我等桑苗，实如父母养我。这样的亭长，从没见过！今荀君赴险，正是用到我等之时，怎么能因为没有参加过操练就不去呢？”

    左巨喊完了，从巷子里回来，见里门口聚集了这么多人，吓了一跳。原盼笑道：“荀君虽施恩不望报，但良善自在人心！”他很欣慰，心道，“也不枉了我日日给里中讲解《太平清领经》，传授大贤良师之道。”

    左巨定下心神，自人群中挤出，点算人头，足足有四十多人，敬老里的丁壮差不多尽数在此了。敬老里穷，不是每个人都有刀剑兵器，不少人都是随手拿了锄头棍棒之类。左巨也不会鼓舞士气，点完人头，问了一句：“参加操练的都来了么？”

    “都来了！”

    “你们这些没参加操练的也要去？”

    “也要去！”

    左巨大手一挥：“走！”带头就走，走了两步，发现原盼也跟上来了，“……，原师？”

    “你们都去，我岂可不去？”

    四十多人顺着荀贞、许仲、陈褒等人先前走过的小路，发足急追。他们人多，打的火把也多，从远处看去，就像一条火蛇，疾行在深冬的田野之间。走了大约四五里地，听见后头有马蹄声响。左巨、原盼回头去望，夜色下看不清楚，只见似有两三个骑士皆高举着火把从后驰来。

    小路窄，只能容一马同行。原盼吩咐下去，叫里民们暂且先下到路边的田间，给来人让开道路。左巨猜测地说道：“深更半夜的，这突然出现几个骑马的人，与咱们走同一条道。……，是其它几个里的人么？也是应荀君之召去驰援柏亭的么？”

    小路虽窄，又是夜间，但是那几个骑士却一再催提马速，随着距离的拉近，驭马呼喝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多时，奔到近前。左巨、原盼拿眼观瞧，见带头那人年约二十，负弓矢，带长剑，剑眉朗目，却是冯家的次子冯巩。跟在他后边的那两人也都认得，乃是冯家养的宾客。

    “冯君？”

    冯巩早看见了敬老里的这伙人，他马不停蹄，只匆忙向原盼、左巨拱了下手，叫道：“你们也是去支援荀君的么？”

    “对。”

    “荀君去了有半个时辰了，估摸已与盗贼交上了手。时间紧迫，就不多说了！我们先去，你们快些赶来。”

    两三句话的功夫，冯巩他们几个人已去得远了，“你们快些赶来”这六个字，原盼与左巨只听到了一个尾音。左巨望着他们星驰电掣地过去，咋舌说道：“夜深路窄，这路又只是田间路，不比官道。这冯二不要命了么？骑马骑得这么快！”

    小路不平，坑坑洼洼的，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会马失前蹄。这么快的速度下，如果坐骑摔倒，骑在马上的人说不得会被跌一个头破血流、手断腿折！严重的甚至丧命都不奇怪。

    原盼目注远去的冯巩几人，若有所思地说道：“冯家二子与其兄有大不同，亦不类其父。往日虽与他少有来往，但听说他好结交游侠豪桀。荀君来亭舍虽才两三个月，但先恩泽亭部，继而折服高素，恩威并立，且出身名门，前阵子还得到了县君的嘉奖，少年有为，前途无量，的确是个可以结交的人。……，也难怪他先送米粮，今又舍命驰援。”

    话音未落，又一阵马蹄声响从来路传来。刚上来小路的里民又纷纷下到田间，齐齐举目观望，见又有四五个骑士疾驰奔来。里民中有眼见的，叫道：“是北平里的大小苏兄弟！”接着又有人补充：“还有安定里的史绝、史云、史巨先！”

    史绝，是安定里里长的侄子。史云，是安定里里长老的儿子。史巨先，便是荀贞初来亭中时，在亭舍中见到的那个与陈褒聚赌的人。

    转眼间，这数骑来到眼前。“小苏君”苏正冲在最前边，一手控缰，一手横矛马上，高声问道：“荀君去了多久了？”

    左巨答道：“半个时辰了。”

    苏正从他面前冲过，随后是苏则。苏则侧首问道：“冯二刚才是不是过去了？”

    “是。”

    和苏正一样，苏则也是丝毫不加停留地过去了。接着是史巨先，史巨先叫道：“我等从亭舍来！骑马先行。老杜带着剩下的人……。”话没说完，人已远去，第四个是史云，他补足史巨先的话，说道：“老杜带着剩下的人随后就来！”

    最后一个是史绝，驰骋而过，没有多话，只对左巨、原盼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快点！”

    敬老里中有好几个人大声询问：“杜君带了多少人追来？”

    史绝、史云同声答道：“闻是荀君有召，各里皆倾尽全力，丁壮皆出，怕不三四百人！”

    整个繁阳亭有住民一千多口，荀贞一声召令，三四百人夤夜而出！差不多快有一半了。“丁壮皆出”四个字一点儿没错。

    左巨嘿然，说道：“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蟊贼，真是不走运！哪里不好去？偏来咱繁阳亭边儿上犯事！这不是自寻死路么？”刚开始追赶荀贞时，他还有点担忧，怕盗贼太多，但现在却是完全把担忧放下了。不管来的贼人有多少，能是三四百人的对手么？

    他想的是寇贼，原盼却是想到了荀贞：“老子说‘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德也是如此啊！荀君自来亭中，从不扰民，似无为之治，但不知觉间，恩德威信已立，被乡民呼为‘父母’，闻其有召，无不舍命相从。有如此的才干，居一亭中，真如蛰龙在渊。”
------------

14 贼困屋中

﻿下一更在十点前。

    ——

    原盼、左巨带着众里民飞足疾奔，田间的小路崎岖不平，有的里民眼不好使，前头虽有火把引路，但毕竟照亮的范围不广，人又多，拥拥挤挤的，一不留神就会被挤到路下田间，不免“唉哟”、“唉哟”地低呼两声。

    小路曲折蜿蜒，穿过一片稀疏的林木，又经过一片坟地，过了一条小河，便出了繁阳亭的地界，进入了柏亭境内。刚入境内，就觉得与繁阳亭不同。

    他们从繁阳亭出来时，亭中还算安静，而迎面的柏亭中却人声、犬吠，从四面八方传来，不绝於耳，几乎所有的里落都点亮了灯火，把一个沉静的夜晚搅乱得如昼日闹集。

    原盼、左巨两人停了停脚，分辨方向。左巨说道：“看来遭贼的事儿，整个柏亭都知道了。”

    “柏亭的警鼓连我们都听见了，何况他们本亭的人呢！”

    “只是这般嚷乱，却不知贼在何处？”

    原盼顾望四周远近，发现这柏亭中虽然乱糟糟的，但都是在诸里中乱，外边的路上、田野间并没有几个人。他心中了然，想道：“此必是百姓惧怕盗贼，所以不敢妄出。”对比一下繁阳亭的情况，简直是截然不同，“盗发柏亭内，而柏亭乡民却都不敢动，更无援救，反看我繁阳亭，只是与柏亭接壤，但荀君一声令下，六里壮士却尽皆攘臂奋力，冲风冒寒，夜驰救援！”

    就从这一点上，柏亭的亭长就被荀贞彻底地比下去了！

    左巨又说道：“柏亭周边，共有三个亭部与它接壤，现在看来，只有咱们来驰援了啊！”

    “周边的这些亭部，自入冬以来，虽然也有种种备寇的举动，但是与咱们亭部比起来，远远不如，大多只是蜻蜓沾水，敷衍了事。今逢群盗，他们一则限於律令，一则也是没有胆子，不敢前来驰援并不奇怪。”

    原盼观望片刻，指了指左手边两三里外的一处庄子，说道：“……，那里的火光最大，好像什么东西被烧着了！人声也最吵嚷，如我所料不差，应便是盗贼所在之处。”他从旁边一个里民的手上拿过火把，弯下腰，借助火光细细察看地面，做出了结论，“……，不错，那里肯定是盗贼所在之处了！你们看，这地上的马蹄印都是往那边去的。”

    冯巩、大小苏兄弟诸人才过去不久，地上的马蹄印都很清晰。

    “那咱们快去吧！”

    四十多人在原盼、左巨的带领下，提刀握棒，上了官道，向火起处跑去。官道很宽，与小路的狭窄不同，这一跑起来，四十多人很快就分成了明显的两拨。一拨散乱无章，空散处，稀稀拉拉；拥挤处，你推我攘。一拨则保持了一定的队形，虽还不算整齐，但至少较有规矩。

    前一拨是寻常的里民，后一拨则是接受过操练的那些人。

    从九月开始操练，至今快有三个月了，三天一次，已差不多操练了有二三十次，尽管为了不打击里民的积极性，荀贞没有单独、正式地操练过队列，但在每次的操练之前都有一个列队点名的环节，前些时又增加了跑步这个项目，按什、伍列队，每一次跑十里地。潜移默化之下，那些参加过操练的里民也就有了一点纪律、队列的意识。

    原盼读过不少书，在兵法上也有涉猎，但知易行难，有涉猎不代表就会练兵，此时他注意到了这两拨队伍的不同，不觉频频目注，惊诧地想道：“操练至今不足三月，我也曾去操练的场地边旁观过，当时虽然觉得荀君的操练方式与众不同，但也似非十分出奇，不外乎先投其所好，再以重赏甘饵聚集人心而已，却没料到成效居然来得这么快？效果居然这么好？”

    左巨是个粗心人，没注意到里民们的区别，他的心神全都投在了前头起火的地方，渐渐奔近，他想起了这是谁家，叫道：“起火的地方是柏亭刘家的庄子！”

    刘家之富，只次乡亭高氏，与繁阳亭冯家相仿，是本乡中有名的富户。左巨挠了挠耳朵，嘿然笑道：“这贼人选得好地方！好人家！”说话间，奔到了庄外，“劈劈啪啪”的火声入耳，看得清楚，是刘家的门楼被烧着了，火势延伸到前院的茅屋土房。火光冲天，烟气弥漫。

    有两个人骑着马守在门外的路上，一个拿着弓矢，一个拿着短弩，却是史巨先与高丙。

    连着奔跑了十几里地，里民们都汗气腾腾，左巨也不例外，这大冷的冬夜，他头上都冒汗了。在离史巨先、高丙两人马前有三四步外的地方停下，他瞧着高丙，心中纳闷，想道：“他怎么也来了？……，江禽，高甲也来了么？”

    江禽、高甲、高丙等人虽也跟着操练，但并没有在繁阳亭舍居住，适才也没听人说他们会来，突然冒出来是有点奇怪。不过，左巨随即就猜出了原因：“料来是因他们也听到了警鼓之声，故此前来救援。”他性子直，藏不住话，想起什么说什么，当下问道，“小高君，你也是来援助刘家的么？江君、大高君他们也来了么？”

    高丙答道：“柏亭警鼓大作，邻近皆闻，我等本在江家博戏，江君说，‘荀君闻此鼓声，必夜驰援救，我辈受荀君恩德，此正回报之时’，便驱马赶来了。”

    原盼心道：“这江禽号‘手搏第一’，不但有武勇，也颇有心计，倒是挺了解荀君。”左巨说道：“原来如此！……，那江君、大高君和荀君现在哪里？”

    高丙答道：“我等来时，贼众才攻入庄中，正赶上荀君率姜君（许仲）、阿褒诸人从后掩杀，遂策马驰骋，合力并击，射杀了贼首，将余众逼入庄中角落。本待追剿之，却不意贼人劫持了老刘的子女，如今正僵持对峙。……，江君诸人皆随在荀君左右，现在庄中。”

    “贼子劫持了老刘的子女？”这个变故出乎了原盼、左巨的意料。史巨先不给他们吃惊的时间，接口说道：“荀君有令，说等你们来了，不必入内帮手，且先将火灭了。”

    这会儿站在路上，都能感觉到火苗的撩人炙热，这火真是不小。原盼说道：“本地的亭长没来么？贼子既已被逼入角落，已经算是安全了。这刘家的庄子尽管处在田野间，与诸里不挨，但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被火烧了啊！本地亭长怎不组织人手救火？”

    高丙轻笑一声，努了努嘴，说道：“本亭亭长？那不在那儿躺着呢！”原盼、左巨诸人顺着看去，见庄子外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多具尸体，观其衣着，有贼人，有庄中的宾客、徒附，也有本地的亭卒，其中一个赤帻黑衣，想来便是本地亭长。

    “……，死、死了？”

    “我与江君等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求盗呢？”

    “受了重伤，被抬回了舍中。”

    如此说来，这柏亭中现在是群龙无首，难怪各里中一人不出。原盼当机立断，说道：“既然如此，便按荀君的吩咐，咱们先将火扑灭了罢！”自有左巨指挥安排，四十多里民收起刀棒，先避开火起处，从院墙塌陷处进入庄内，寻些盆盆罐罐，再往近处的河、井中取水灭火。

    原盼没有和他们一起，而是对高丙、史巨先说道：“我去庄中看看。”

    他是繁阳亭太平道信众的头目，平时为人和善，治病传经都不要钱，在亭中的名声不错，史巨先怕他有闪失，说道：“这帮贼子凶悍非常。荀君已经问出来，便是前阵子杀了沙亭求盗的那伙人。适才交战时，阿褒、小夏、冯巩都负了伤，若非阿偃舍身相救，便连荀君也险些中上一箭。原师，你不比俺们，何必进去犯险？不如等在外边。”

    “我虽无杀贼之力，却有三寸之舌，说不定能帮上荀君。……，我还是进去看看吧。”

    史巨先听他这么说了，也不再多劝，说道：“进了庄子直走，去到后院，再往右拐，就能见到荀君他们了。”

    ……

    原盼进入庄中，依照史巨先的指点，穿过前院，来到后院。一路上，不时见有尸体、血迹并及断刀、箭矢。从这些留下的痕迹，可以想象当时交战的激烈。

    来到后院，往右边走了不远，有一栋三层画楼，绕过去，果然见在院墙的角落处有一个小屋，屋前围聚了许多人，嘈嘈杂杂的，都点着火把，拿刀执矛。不远处一棵大桑树，早落光了叶子，枝杈光秃秃的。树下站了两三个人，两个年轻人，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

    那老者，原盼见过，乃是本庄的主人刘翁。

    那两个年轻人，一个身长英武，拄刀而立，正与刘翁说些什么，不是荀贞又是谁？另一个个头不高，衣上尽是血渍，腰间插了一柄刀，默不作声地随侍立在荀贞身侧，却是姜显（许仲）。
------------

15 原盼劝贼

﻿第二更，求红票。

    ——

    原盼来到树下，向荀贞、刘翁分别长长一揖，说道：“荀君，刘公，贼子如何了？”

    “原师？你怎么进来了！……，贼子甚是凶悍，刀箭无眼，我不是交代史巨先和高丙，叫将你们留在庄外么？”

    “是我执意要进来的。在下虽无扛鼎之力，不能上阵杀贼，但自认有三分口才，也许能帮得上忙。……，那贼子现便在墙角的屋中么？”

    原盼说着话，朝墙角的小屋看去。程偃、小夏、小任、冯巩、江禽、高丙、苏家兄弟等都围聚在屋外，没骑马的站在前头，骑马的站离稍远，还有两人爬到了墙上，居高临下地监视，把这小屋围得水泄不通。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不错。”

    原盼转回视线，又问道：“我适才进庄，见庄里庄外有不少贼人的尸体。这屋里还有几人？”

    “三个人。”

    “听说劫持了刘公的子女？”

    这刘翁愁眉不展，说道：“是的。”他年纪不小了，但他的一双子女却不大，儿子二十来岁，女儿十五六岁，都是他三十以后才生的。偌大一个庄子，只有这一双子女，如今却都落在贼人手中，也难怪他唉声叹气。

    他说道：“贼寇来时，吾与犬子亲带宾客抵挡，奈何敌不过。幸亏荀君及时来到，才算保住了吾的性命，但犬子却不幸落入贼手。……，贼子逃入后院时，又正好撞见了吾家家眷，再又劫持了吾女。”他长吁短叹，“这庄子破了也就破了，烧了也就烧了，但吾这一双儿女？……。”哀求荀贞，“千万请荀君救助！”

    荀贞温声抚慰，说道：“事已至此，多想也无用。刘公且请宽心，我必尽力而为。……，况且，我刚才不是已派阿褒去乡亭请蔷夫谢君与游徼来了么？等他们来到，定有良策。”

    原盼想道：“人在贼子手中，贼子又在屋中。谚云：‘欲投鼠而忌器’，便是蔷夫谢武与游徼来了，又能有什么办法？”他思忖片刻，开口说道，“只在这里等待也不是办法。荀君，要不让我过去与那贼子对话？晓之以情，喻之以理，说不定会有些用处。”

    荀贞摇了摇头，说道：“原师有所不知。我已令人朝屋里喊了好几回话了，那几个贼子只闷声不吭。”顿了顿，又说道，“也罢，便劳烦原师再去喊上一回，看他们有无反应。”

    原盼走到屋前两三丈外，请程偃、冯巩、江禽诸人安静下来，高声说道：“屋中君子听了，在下繁阳原盼，请你们出来说话。”——奉荀贞之令，许仲、程偃紧紧护在他的身侧，全神贯注地盯着屋门，以防贼人再放冷箭，射到了他。

    屋中悄然无声。

    原盼又道：“诸位君子皆为壮士，奈何从贼？既已从贼，也就罢了，怎可又一错再错？反更又劫持人质，玷污家声？辱及妻、子？”

    屋内依旧沉默无声。

    “按照律令，‘群盗’杀伤人者，皆弃市，——这只是死你们一人而已。‘劫质’就不同了，罪及妻、子，以为城旦、舂。大丈夫行事，一人做事一人当！怎能连累妻、子呢？”

    屋内无人应答。

    “……，律法又有规定：故意首恶从重，先自告者除其罪。你们的头领已被杀了，尔等皆是从犯，罪责不重。如果现在肯放下兵器，释放人质，出来投降，荀君必会替你等向县君美言，当你们是‘自告’。虽然不能免除刑罚，但至多受个笞打，或为城旦几年，不致受死弃市！”

    汉家律法中的确有“首恶从重”、“自首减刑”的规定，但是这帮盗贼乃积年悍匪，犯下的命案甚多，被他们杀的不但有寻常百姓，还有求盗、亭长，可谓穷凶恶极，实际罪不可赦。原盼的这番话说白了，只是在蒙骗他们。

    荀贞心道：“都说原盼仁厚，如今看来，他却并非单纯仁厚，还有机智。”

    屋内仍是默然无声。

    原盼叹了口气，说道：“你们默不作声，是不怕死、还是因为觉得有恃无恐？自觉有人质在手，所以荀君不敢动你们么？如果是这样，那么你们又知不知道，去年，太中大夫桥玄因幼子被劫质而死，请求天子下了一道诏书：‘凡有劫质，不许用财宝赎回，皆并杀之’！……，你们知道‘并杀之’的意思么？就是连你们带人质一起杀死！”

    原盼说完，听那屋中，却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本县前些天发生了一桩案子，不知尔等知也不知？那案子也是劫质，发生在南乡，与今夜相似，也是一个富户的幼子被劫，惊动了南乡游徼。结果便因天子去年下的这道诏书，游徼不敢宽纵，挥卒强攻，很快便将那两个贼人抓获。如今被押在县廷狱中，只等郡中批复下来，便要弃市街头！”

    荀贞心道：“这原盼的消息倒是挺灵通。这南乡劫质案，我也是前些天才听文聘说过。”又想道，“不但消息灵通，他对律法也很熟悉，口才也的确不错，先使激将法，再用律法威吓，软硬兼施，这要换个寻常蟊贼怕早就缴械投降了。……，只是这帮贼人果然凶悍，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屋中却依旧无声，看来是铁了心要顽抗到底了。”

    原盼毫不气馁，继续说道：“或许你们会问，既然有天子的这道诏书在，既然有南乡的案例在前，为何荀君不强攻，反与你们好言好语地说话？那是因荀君并非本地亭长！如果你们是在繁阳犯案，早将你们拿下！……，适才，荀君已派人去请本乡的蔷夫与游徼来，等他们来到，必会强攻无疑。你们想清楚了，要想求生，就快点出来！”

    说到这里，他听到外边一阵嚷乱，有人连连急声问道：“在哪里？在哪里？”扭脸往声音传来处看，见是谢武与游徼在陈褒的带领下，快步匆匆地绕过了画楼，直奔这里而来。

    荀贞也看到了，忙迎上去，行礼说道：“谢君，左君。”

    游徼姓左，单名一个球字。从许仲杀人案以来，荀贞已与他见过多次了。左球疾步近前，指着小屋，问道：“贼子在屋中么？”

    “是。”

    “那你为何还不率卒强攻？在这里等什么？”

    原盼从屋前退后，立到荀贞的身侧，听荀贞谦恭地说道：“下吏越境击贼，已是违律，今贼人又扣了两个人质，人命关天，故此不敢擅自决断。”

    谢武神色凝重地说道：“越境击贼，虽然违律，但若无荀君，此时刘家庄子想必已尸横遍地。此是危急之时，当从权宜之计，就是说到县君那里去，也定然有功无过。”

    他与荀贞见的次数不多，前前后后加在一块儿，两三次而已，但他性格圆滑，待人热情，且同为士子，敬重荀氏的名望，并不以上官自居，因与荀贞的交情反而胜过游徼左球。他看了看刘翁，问道：“我听阿褒说，被劫持的是刘公子女？”

    “求谢君救助！”

    谢武骂道：“贼人真无法无天！”问原盼，“我见你刚才正对屋中喊话？贼人都说什么了？”

    原盼叹了口气，答道：“贼人困守屋中，没有回应。”

    谢武又问游徼左球：“左君，你以为现下该当如何？”

    “正要请教谢君高见。”

    “君为本乡游徼，捕贼拿盗诸事正该听从足下遣令，我不敢越俎代庖。”

    他这句话说的无懈可击，但是荀贞冷眼旁观，却看出了他严肃外表下的心思，想道：“谢武宰治乡中，一向面面俱到，谁也不肯得罪，看起来是个良善之人，但从另一面看，却也正说明他没有担当，不肯担负责任。这被劫的刘翁子女，刘翁乃本乡有数的富家之一。若催促急攻，盗贼走投无路，说不得会先将人质杀了，不免得罪刘翁；而若不催促急攻，则又是不遵天子诏书，不免获罪於县廷。……，这实在是个两面不讨好的差事，所以把决定权交给左球。”

    左球是本乡游徼，职责所在，责无旁贷，他就算也猜出了谢武的心思，也是无可奈何，不过好在他并非本乡人，倒是不太在乎刘翁的想法，当下也不推辞，立刻对荀贞说道：“荀君，我来的匆忙，没顾上带人手，借你的人一用如何？”

    “不知左君想如何攻打？”

    “屋中只有两三贼子，强攻就是。”

    刘翁的脸顿时变了色，绝望地扑到左球脚下，抓住他的腿，哀求地叫道：“左君！左君！万万不可强攻啊！吾年过五旬，只有这一子一女，如果强攻，他们必性命不保！左君，左君！”

    “我也不愿强攻，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入冬以来，本县接连发生贼案，带上这一起，光劫质案就有两桩了！更别说这伙盗贼杀亭长、杀求盗、攻打庄子，罪大恶极。……，不强攻，难道还能放他们走么？县君之怒，我承受不起。”

    荀贞吩咐许仲与陈褒将刘翁搀起，沉吟了一下，从容地说道：“屋中的贼子虽不多，但困兽犹斗，强攻之下，怕会有伤亡。下吏有一计，不知当用否？”

    “你且讲来。”

    “贼人之所以能攻进庄中，是因为放火烧了庄门。咱们何不也学他们一学，放火烧之？”

    “放火烧之？”

    “此为火攻之计。有两个好处，一则可避免伤亡，……。”他瞧了一眼刘翁，接着说道，“二来，那贼人受火不住，仓促之下，必只会想着夺门冲出，也许还能救下刘公子女的性命？”

    刘翁现在只能“疾病乱投医”，死马当做活马医，闻言连连点头，说道：“好，好！”

    左球迟疑了一下，问谢武：“谢君以为如何？”

    “妙计也。”

    “便按此施行！”
------------

16 为君请功

﻿今天休息一下，一更吧。

    ——

    人多好办事，在场十几人，烧一间小屋太容易了。屋子被点燃后，火光熊熊，众人退到远处，将小屋围在中间，皆挺刀、张弓，全神戒备。

    刘翁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直勾勾盯着被火烧着的屋门，嘟哝着，嘴里念念有词。他声音太小，荀贞听不清楚，不过也能猜出必是在祈求上天开眼，保佑他儿女无恙。

    一时间，只闻火声，诸人鸦雀无声。

    突然间，屋门被撞开，三个人用袖子捂着嘴从火中冲了出来。陈褒、程偃、江禽、冯巩等人一拥而上，将他们踢翻在地。这几个人却完全顾不上这些，在地上翻滚着，先将身上的火苗压灭，接着不停地咳嗽。一人叫道：“咳，……，咳，别打了！别打了！俺们缴械投降。”

    刘翁大叫一声：“吾儿、吾女！”

    荀贞令道：“快去屋中，把刘公的子女救出。”

    许仲、高甲两人不避火势，抢入屋中，很快就各抱着一个人退了出来。荀贞问道：“人怎么样？还活着么？”他两人各将怀中之人放下，许仲摇了摇头，说道：“死了。”

    刘翁踉跄冲上，扑到那两具尸体的旁边，嚎啕大哭。

    “这几个寇贼既然受不住火烧，想要缴械投降，怎么会将人质杀死？”原盼疑惑地问道。许仲退回荀贞的身侧，说道：“看尸体的样子，伤口血迹凝结，像是死了多时了。”

    “死了多时了？”

    荀贞想到了一种可能，即命陈褒、程偃询问贼人。贼人既已缴械，已经认命，自知没有活路，也不再硬顶，问什么答什么。原来果如荀贞的猜测，那刘翁的一双子女刚被劫持进小屋后不久就死了，却是被误杀。也正是因此，这几个贼人才不得不对原盼适才的劝降充耳不闻。

    刘翁捶胸大哭，一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二来，偌大的一个家业，如今子女双亡，无人继承。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从正在劝慰他的冯巩腰上抢过长剑，便要去刺杀贼人。

    谢武、左球都被吓了一跳，急忙叫道：“快拦住他！快拦住他！”直等眼看见江禽、高甲两人把刘翁环腰抱住，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按照律法，在追捕盗贼、犯罪嫌疑人的时候，如果在追捕的过程中，被捕者被杀伤，则给予追捕者的奖励将会减少一半，即使是在被捕者拒捕的情况下也是这样。也就是说，主张生擒，不鼓励杀伤。今次来犯刘庄的盗贼的总共近二十人，之前被杀的那些是因为不杀他们，自己就会死，所以不得不杀；而眼前这三人明明已经缴械投降，若是再杀，那就说不过去了。

    谢武是本乡人，和刘翁早就认识，过去好言劝说，抚慰了好一会儿，刘翁的情绪才渐渐平静下来。他老泪横流，抓住谢武的袖子，说道：“贼人残忍，烧我庄园，杀我子女。谢君，求你为我报此深仇！”

    谢武答道：“刘公放心，我会与左君亲自将这几个贼人押去县中。县君定不会轻饶此辈！”转过脸，笑着对荀贞说道，“今夜若无荀君，后果不堪设想。等我见到县君后，必为荀君请功！”

    “不敢有立功之念，只求能得宥越境之罪。”

    “事急从权嘛！县君定不会怪罪你的。”

    荀贞叹了口气，给刘翁行了个礼，赔罪道歉，说道：“都怪我，没能及时将令郎救出，致使死在贼手。乞刘公恕我之罪。”

    刘翁忙不迭还礼，哽咽说道：“正如谢君所言，今夜若无荀君，后果不堪设想！我实在没有想到，本庄遭贼，而竟全亭不救。若无荀君越境援我，今夜死的怕就不止我的子女，恐怕连我也求生不能了！……，荀君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唯有给县君上书，伏求能酬君之功！”

    他是真的感激荀贞。他和荀贞之前根本就不认识，没有过交往，而当寇贼来袭、命悬一线之时，却是荀贞担着违法律令的风险，驰援赶到，将他救下。怎能不感激？

    冯巩家也是本乡富户，与刘翁的儿子有些来往，也曾来过刘庄，此时也上前宽解劝慰。劝慰了会儿后，谢武说不能久留，要连夜赶去县中。陈褒、程偃、江禽、高甲、小夏、小任等人把那三个贼人捆上，交给左球。一行人出了后院，见前院的火势已经渐灭。

    谢武说道：“柏亭周边诸亭，唯有荀君来援，这份担当令人敬佩，而且不但来援，还带来了里民帮忙扑救大火，更是令人赞叹。”说话间，出了前院，他抬眼一看，不觉停下话头，窒了一窒，面现惊讶之色，随在他身边的左球也是目瞪口呆。

    只见庄门外，已是不止只有刚才他们来时见到的那四五十人，密密麻麻的，足有几百号人散在门前的路上、田间。谢武愕然半晌，才想起来问：“这是本亭的里民来了么？”

    荀贞谦恭地说道：“都是我亭部中的人。我来前，因不知侵犯刘庄的贼人有多少，故令我亭中的求盗杜买亦击鼓传讯，召民相助。因他们都是徒步，所以来得晚了些。”

    谢武与左球对视了一眼，勉强收下震惊，真心实意地叹服说道：“一鼓之召，全亭毕至。放眼全县，唯君一人！”他感慨地说道，“君自言欲效仇季智，君今已远胜仇季智！”

    荀贞当然会“远胜”仇季智了，因为他治亭的办法与仇季智并不相同。

    在劝人务农，赈恤百姓方面，他与仇季智一样，但在对待轻侠、恶少年的态度上，他却与仇季智完全不一样。仇季智对轻侠、恶少年深恶痛绝，制定惩罚规章，用耕田农桑之事来役使他们；而荀贞却是推心置腹，曲意结交。

    两种不同的治理办法，得到了两个不同的结果。仇季智只得到了里民们的爱戴，而荀贞却不但得到了里民们的爱戴，也得到了轻侠、恶少年的喜爱。

    里民、轻侠各有长处。如果打一个比方，那么淳朴的里民就好比群羊，而剽悍的轻侠、恶少年即如虎狼。平时当然淳朴强过剽悍，可是当面对寇贼之时，剽悍却胜过淳朴。有剽悍的轻侠、恶少年带头，当听到刘庄遇贼、荀君相召后，里民们当然群起相从。

    ——这也就是所谓的“蛇无头不行”，也就是所谓的“将熊熊一窝”。如果没有重气轻死的轻侠、恶少年带头，里民们虽然感激荀贞的恩德，但贪生怕死人之常情，却也绝对不可能会如今夜这般尽皆前来，没有一个退缩畏惧的。

    ——如是在太平盛世，仇季智的王道德化之法自为良策，只可惜如今乱世将至，最合用的却只能是荀贞现在所用之法。

    对自家和仇季智的不同，荀贞心知肚明，但对这些不同自知即可，其中意思实不足为外人道也。他保持谦虚的态度，说道：“仇季智慕鸾凤之德，质诚守节，以仁德化人，子曰：‘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其真君子也！我远不如之。”

    杜买从人群中走出，小跑来到荀贞的面前，先给谢武、左球行礼，完了之后，问荀贞：“荀君，贼人都抓住了么？”上下打量被捆成粽子的那三个寇贼。

    那三个寇贼顽抗之后、又被火烧，一个个狼狈不堪。

    他们也看到了聚在庄外的这几百号人，尽皆面无土色，其中一个哀叹道：“因知荀君之威，故我等特意避开繁阳冯家，来取刘庄，谁知最后还是落在荀君之手！……，荀君，荀君，你违背律法，擅自带卒出境，难道就不怕受到责罚么？”

    谢武、左球、杜买、陈褒、程偃、江禽、冯巩诸人闻言，无不放声大笑。

    冯巩笑骂道：“你们也知律法？知道律法还敢杀人放火，劫掠庄园？哈哈，哈哈！还问荀君‘难道就不怕受到责罚’？难道只许你等乱纪，不许荀君捕贼么？实在可笑，可笑！”

    他笑了一阵，撩衣行礼，正色对荀贞说道，“若非这贼人口不择言，我还不知他们竟也有想过攻掠我家。多亏了荀君威名远震，使我家逃过一劫。待我回去后，必会将此事告之家君，也请他为荀君上书，恳求县君免了荀君越境之过，并赏保境安民之功。”

    想当日，荀贞一骑独身来繁阳，人生地疏，经过三个月的苦心经营，关键时刻勇於担当，最终不但得到了黔首百姓、轻侠恶少的拥护，也得到了乡中富户地主的认可。今夜他越境击贼，虽然有过，但功劳更大，待谢武、刘翁、冯家分别给他请功后，升迁必是铁板钉钉，指日可待了。

    但是，荀贞并无欢喜之色，要知，他的这一切作为可不是为了升官发财，升迁当然很好，可问题的关键是：县君会给他一个什么职位？

    上次县君召他相见时，说为了奖赏他“导人向善，折服豪强”的治亭之功，想要将他擢为县吏，给他一个埋首文牍的差事。如果这次还一样，那他还不如接着当这一个亭长，而以常理推测，县君不赏倒也罢了，如果要赏，还真是极有可能与上次一样。

    那么，该如何改变呢？

    他面色平静地把视线转向谢武，说道：“谢君，请借一步说话。”
------------

17 推功相让

﻿谢武跟着荀贞往边儿上走了几步，问道：“荀君有何事？”挤了挤眼，自以为猜中了荀贞的心事，促狭地笑道，“可是想问问我，今夜的功劳能换来何等的赏赐么？”

    荀贞想说的不是这个，不过他既开了话头，也就顺着说道：“正要请教谢君。”

    有汉一代，仕进的途径很多，最常见的有三种，一是选举，诸如举孝廉、茂才、贤良方正以及明经、明法等等科目；一是辟除，直接被公府、州部、郡守、县廷辟除为吏；一是吏道，从小吏做起，积功劳渐渐升迁。除此之外，又有征聘、郎选、从军等等。

    荀贞不是选举入仕，也不是被辟除入仕，而是走的“吏道”，即“学优而仕，始自乡里，本於小吏干佐，……，积以岁月，……，迁为牧守，入作台司”。

    谢武与他一样，也是吏道入仕。他最先是给事县中，学习吏事，随后为县中吏员，当了几年的斗食小吏后，因积功劳受到当时县君的赏识，遂被荐到郡里，乃被擢为“有秩蔷夫”。因为有这番经历，所以，他官儿虽不大，但对吏道的这个仕进、升迁还是很熟悉的。

    他忖度了片刻，说道：“吏之仕进，不外乎‘阀阅’二字。阀为积功，阅为经历。……，荀君虽才当了三个月的亭长，经历并不长，但我听说，君自任亭长以来，不但从不曾有过休告、私归，并且多次放弃休沐，忧公甚矣！在考勤上是一等一的优良，这足以弥补经历之不足。”“休告”就是请假，“私归”就是在正常办公的时间回家。前者还好，后者是严加禁止的。

    “……，君之考绩既优，再说积功。君任亭长三月，导人向善，折服豪强，为民买桑，赈赡孤老，一亭之中，尽欢欣舞蹈，部中之民，皆以君为父母。又操练里民，备冬寇，使寇贼畏惧，不敢犯境，今夜更又刚毅果断，勇於任事，驰援邻部，可谓殊功。君之积功甚矣！”

    “……，忧公既甚，积功又甚，是无论考勤、抑或考功，今年以来，举县诸吏无有过君者也。阀阅簿上，君必为最。我闻言，县君之前就想要擢君为县吏，再加上今夜之功，必得超迁！多则五日，少则三日，县檄必至，……。”他拍了拍身上的青绀绶，笑道，“定有一个青绀绶带送与荀君！……，荀君头上的这个赤帻也该被换掉了。哈哈。”

    “阀阅簿”就是功劳簿，是吏员升迁的依据，凡立下功劳，必在簿中有书。“君必为最”，“最”就是第一。在吏员的升迁上，帝国最重选优拔尖，凡在考核中得到第一的人才都会被予以升迁，给以重用，也就是所谓的“课最升迁”，而对有特异才能、功效显著的，更往往会越级提拔，加以“超迁”。

    谢武不愧是一个“老吏员”，分析得很有道理，荀贞虽任职亭长不久，但他的功劳确实很大，治亭的效果极佳，称得上“功效显著”，当得起一个“超迁”。“青绀绶带”云云，是暗指县君这次很可能会给他一个“百石吏”的职务。亭长只是个斗食小吏，严格来说，尚未入流，上不得台面，而“百石吏”就不同了，开始有资格佩戴印绶了。

    谢武“哈哈”地笑了几声，却见荀君并无欢喜之色，很纳闷，停下笑声，问道：“荀君将获得升迁，为何不喜？”

    荀贞心道：“县中诸吏，自功曹以下，或埋首文牍，或奔走长吏门下，局限一廷之中，丝毫也无自由，虽然俸禄多点、光鲜一点，但在我看来真还不如一亭之长，至少也是十里之宰，能结交豪侠，聚集人众。……，‘百石吏’？嘿嘿，我却也不差这点俸禄钱财！”瞄了一眼谢武身上佩戴的青绀绶，又想道，“不过这次我立的功劳的确不小，如谢武所言，肯定是会获得拔擢升迁的。县吏固非我所愿，但要说起来，这‘有秩蔷夫’也是百石吏啊！”

    ——这才是他把谢武拉到一边儿私下说话的目的，却是看上了谢武的这个职位。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不能这么说，肃容说道：“谢君为本乡‘有秩’，我虽非君之直管下吏，但君亦可算我之上官。今夜，我虽侥幸然立了微功，但怎能绕过谢君，直接去县廷中厚颜领赏、接受升迁呢？再说了，今晚若无谢君的指挥若定，便再有三个荀贞怕也不能保全刘庄！”

    谢武眨巴眨巴眼，挠了挠耳朵，似乎是怀疑自己听错了，问道：“若无我的指挥若定？”

    “是啊！今夜刘庄之所以能够保全，首先是因为谢君指挥若定，其次是因为左君临阵调度，我只不过是因人成事罢了！如何能独领此功？”

    谢武吧唧了两下嘴，好像是在品味荀贞话里的意思。

    他听出了荀贞的暗示，这明显是在“让功”啊！但为什么呢？将这么大的功劳拱手相让，很不正常。他细细观察荀贞的表情，就像是在研究什么高深的难题一样，只可惜荀贞低眉垂目，露在外边的只有一副谦恭的模样。既然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他索性也不猜了，直言不讳地说道：“多谢荀君美意，将功劳让我。只是君意如何？还请直言相告！”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谢武的言下之意：你把功劳让给我的交换条件是什么？

    荀贞也不遮掩，说道：“青绀绶虽好，但就职县中，埋首文牍，实非我愿，任事乡里，做些实事，才为我之志向。”

    “青绀虽好，任事乡里？”谢武摸了摸腰上的青绀绶，试探性地问道，“……，荀君是想佩戴我的印绶么？”乡里中的吏员只有“有秩蔷夫”是百石吏，可以佩戴青绀绶带。

    荀贞微笑不语。

    谢武知道他这是默认了，略微忖思，心中想道：“我任蔷夫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未获升迁者，只是因为还差些火候，如今得他将部分功劳相让，足够升迁了。待我升迁之后，这本乡蔷夫一职自然空缺。他出身荀氏，今又立大功，升任上来也是理所应当。……，虽不知他为何不愿为县吏，却只想任事乡里，但只要我在县君面前多为他美言几句，给以举荐，再加上本乡大户刘翁、冯家的上书称颂，接任蔷夫一事应该还是可行的。”

    寻思定了，他自觉有九成把握，当下也不故作矫情地推辞不受，爽快地说道：“君既有此志，我自当相助。虽说依照惯例，蔷夫多由本乡人担任，但君为名门子弟，治亭又成绩优异，并又得本乡刘、冯两大家的感激称颂，接我之职应无问题。”

    荀贞长揖到底：“如此，多谢谢君了！”

    “何必这么客气？你谢我，我谢你，两全其美！”谢武嘿嘿一笑，又诙谐地说道，“倒也不枉了我姓谢！”

    “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请说。”

    “本亭求盗杜买，素来恪守本职，亭卒陈褒，一向勤勉尽责。今夜，他两人又一个召集里民，急驰援救，一个从我击贼，冲杀在前，皆有功。我若能果如君之吉言，迁为蔷夫，则繁阳亭长一职，窃以为杜买正合其用，而求盗一职，陈褒亦足任也。”

    “荀君，你可真是一个仁厚的君子！既推功与我，又不忘下属。你放心吧，我必会帮你推荐。”

    荀贞话说得漂亮，其实他推荐杜买、陈褒完全是出自私心。

    他在繁阳亭三个月，施恩遍及亭部、不求回报，所为者何？为的是拉起自己的班底。如今略有成效，有了一支百余人的备寇队伍，当然不愿因升迁而放弃，也因此，这才推荐知根知底的杜买接任繁阳亭长，再以陈褒为其副，这样，就可以继续把这支队伍控制在手中了。

    两人私下里说完，谢武将左球叫过来，把荀贞的意思委婉道出。

    左球身为游徼，职在备寇拿贼，今夜之事，谢武或许可以脱开干系，但他却责无旁贷，正在发愁该怎么对县令解释，突然听到荀贞有意把一部分功劳相让，简直天降之喜，顿时喜出望外，再看荀贞时就跟看恩人似的，哪里还顾得上去想荀贞的动机？没口子地应道：“在下忝居游徼之职，别的不敢说，在亭长、求盗的任人上，还是可以说上两句话的，必尽全力推荐杜买、陈褒！”

    ……

    三个人交易完毕，皆大欢喜。

    谢武、左球不敢久停，押着那三个贼人，带着苦主陈翁连夜赶去县中。他们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人手，荀贞把杜买、陈褒借给了他俩，又挑了几个轻侠，一并担负起随从押送之责。

    临分别前，荀贞特地将杜、陈两人叫至近前，意味深长地说道：“今天晚上，你两人立功不小，去到县中后，若有机会面见县君，切记要好好表现！”

    杜买、陈褒两人都不是笨人，立刻猜出了荀贞的意思。杜买激动地涨红了脸，连声应诺。陈褒却很镇定，只是轻轻一笑，也随着拱手应是。

    送走了他们，荀贞又把刘家庄子前后检查了一遍，确定火都被扑灭了，留下了几个人看守，又约束了刘家剩下的奴婢不得擅自乱动后，才与许仲、冯巩、江禽诸人离开，返回本亭。
------------

18 西乡蔷夫

﻿杀了半夜贼，包括江禽、高甲、高丙等这些轻侠在内，诸人都很兴奋。

    他们虽身为轻侠，但平时也至多呼朋唤友、饮酒博戏、走马射猎而已，做过的最暴力的事儿大约也不过打打群架，绝大部分都没有杀过人，更没有像今夜似的，真刀*，临箭矢，冒火海，生死一线。

    之前在战阵上时，一股热血冲头，可能顾不上品味体会，都只顾着跟从荀贞往前冲杀，但这会儿尘埃落定，交战完了，或者后怕，或者觉得刺激，一个个都是亢奋得不得了，有的甚至手脚都在不停地抖动。在回繁阳亭舍的路上，他们簇拥着荀贞，七嘴八舌，说个不住，有的吹牛说自家多么勇武，杀了几个贼人；有的嘲笑别人胆小，不敢冲杀在前。

    大冷的天，一个个的脸都红扑扑的，呵出一团团的热气。

    荀贞只是微笑倾听。

    今夜杀贼，他一直都是身先士卒，要不然也不可能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就将那伙悍贼击溃。江禽、高甲他们兴奋，他也很兴奋，不过为了维护自己沉着稳重的形象，不愿在众人面前表露出来。他心道：“今夜是头一次上阵，除了有几人负了轻伤外，居然没一个战死的。真是托天之幸！”说是托天之幸，其实之所以没有死人，主要还是和他的指挥部署有关。

    当他带人来到刘庄外后，群盗正与刘家人厮杀，柏亭的亭长、求盗、亭卒也是刚刚赶到，正从外边夹攻。他当时没有贸然出击，而是潜伏在边儿上等了一会儿，一来观看战况，一来给诸人恢复体力的时间。

    等到柏亭的亭长战死、求盗重伤，群贼放松了对外的警惕、全力攻打庄内后，他才带人冲出，先以弓矢急射，再亲自催马冲阵，只不过片刻之间，就一举将贼人的阵势打乱。他这一身先士卒，许仲、陈褒、程偃诸人怕其有失，亦皆奋不顾身，执刃奔突。

    贼人激战了多时，好容易攻进了庄中，正力疲、放松之时，哪里是这一股生力军的对手？完全抵挡不住，节节败退。

    便在此时，史巨先、冯巩等人驰马来到，紧接着，江禽、高甲、高丙诸人亦到，贼人更是不支。战不三合，贼首王申被一支流矢射死。群贼的士气顿消。江禽等人驱马追杀，如砍瓜切菜也似，几乎把他们杀了干净，只剩下最后三个逃入了庄中后院的小屋里。

    回想适才的杀贼过程，荀贞的心砰砰直跳。他摸了摸左胸，当战正酣时，贼人中有人射了他一箭，要非程偃扑身挡住，怕他早坠落马下。以当时的情况而言，这一落马，十之八九就性命难保了。他做了这么多事，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希望可以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保全住性命，如果反而死在今夜，才真是可笑！他想到此处，不觉自嘲一笑。

    程偃一直跟在他左右，看见了他的笑容，问道：“荀君，你笑什么？”

    ——也是程偃运气好，他替荀贞挡那一箭，正射到他的发髻上，差两分就要破头而出。荀贞由衷地感谢说道：“阿偃，今夜若不是你，恐怕我已经魂归蒿里了！”

    程偃咧嘴一笑，摸了摸发髻，说道：“荀君对我有再造之恩，早就说过了，俺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报答，只这八尺之躯，任君驱使！这条性命早就是荀君的了！”

    许仲很严肃地接口说道：“荀君，若再遇贼，切不可亲身犯险了！谚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君出身名家，才过群伦，日后必得国家大用，前途不可限量，岂可自轻、不惜身？这等陷阵杀贼事，以后交给俺们去办即可！”他与程偃两人，一个说得恳切，一个说得憨厚。

    荀贞既痛快又欣慰，笑道：“阿偃救我，君卿爱我！”应诺道，“好！就听你的！以后若再遇贼，我便只在后边给你们擂鼓助威，如何？”众人知他是在说笑，都很捧场地哈哈一笑。

    “今夜劳累诸位了。”荀贞望望天色，说道，“天快亮了，你们都不要走，来我舍中洗下身，休息会儿。我中午请你们吃酒！”

    江禽、高甲、大小苏兄弟诸人轰然应道：“好！”

    冯巩笑道：“荀君，与其去亭舍，何不来我家？诸君有负伤的，衣服上更大多沾染了血渍，我家虽陋，却也能请一个医来，给伤者治伤，并奉上些许衣袍，请诸位换衣。再则，我家虽不及亭舍清幽，但屋舍好歹多上几间，足够诸君暂作休憩。且，家君的一个朋友前些日送来了几块鹿脯，正合冬日下酒！”

    荀贞和他的关系如今混得也挺熟，闻他主动相邀，也不推辞，说道：“成！”

    回到本亭部中，荀贞又对里民们说了一番感谢的话，叫他们暂先散去，耐心等待县君的赏赐。——此次夜驰救援虽是荀贞的首功，但里民们也是功不可没，料来县君必是会有所奖赏的。

    荀贞解散了里民，留下各里中挑头的人物，如左巨、原盼、史绝、史云、史巨先、大小苏兄弟等人，邀请他们同去冯家庄园。众人都没有拒绝，加上江禽、高甲、高丙诸人，一行近二十人浩浩荡荡的，在冯巩的带领下奔去冯庄。

    去到冯庄，不能不见冯巩的父亲冯温。这次相见，与此前大不一样。冯温收拾起了吝啬，拿出了好客，对荀贞十分的热情。沐浴洗澡时，他还将庄中最貌美的婢女派去专门伺候荀贞，又将最好的卧室让出来，供其休息。一觉睡到午时，荀贞起来，酒菜已齐。

    冯温亲在门口相候，等荀贞出来，一面更加热情地带他去堂上，一面说道：“我听冯巩说了，要非荀君威名，昨夜遭贼的怕就会是我家，荀贞的恩德实难相报。我已将感谢荀君的的文书写好，遣人快马送去县廷，呈给县君。”

    他既改了嘴脸，荀贞自也不会与他斗气，笑语晏然，和他相谈甚欢。待来到堂上，诸人已然毕至，见他进来，近二十人齐齐避席拜倒，高声说道：“恭迎荀君！”声震屋瓦。

    荀贞一一将诸人扶起，笑道：“昨夜驰援，皆赖诸君之力。待会儿开席，我要给你们多端上几椀！”便在冯家的正堂上，歌舞丝弦之中，诸人饮酒作乐。从中午开始，直饮到夜深方散。

    ……

    两天后，县君的嘉奖命令下来了。传送命令的是老熟人，门下贼曹秦干。

    这道嘉奖总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钱财的赏赐。一个就是对荀贞的拔擢，秦干说道：“县君已上言郡中，请擢君为本乡蔷夫，并决定升任杜买为繁阳亭长，陈褒为繁阳求盗”。
------------

19 二荀优劣

﻿第二更。

    ——

    秦干将县君的嘉奖传达完后，吩咐从吏从轺车上抬下了一筐钱，放到堂上，笑道：“荀君，已问得清楚，那伙贼人乃是从郏县来，贼首名叫王申，已死。他们从郏县一路北上，犯下了甚多案子，沿途诸县多有购赏。这五万钱是县君先单独赏给你的，等查验清楚、移文给列出购赏的诸县后，会将它们的悬赏再加上本县的购赏，过几天一并发下。”

    “本县的购赏？”

    “这伙贼人胆大包天，来入我境内后，围攻北乡沙亭的亭舍，杀了沙亭求盗，不可不严惩诛灭，便在你杀贼的前一天，县君已决定设下购赏，凡有能捕斩其渠率者，购钱十万，有能捕斩其党羽一人者，购钱五万。……，只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传檄乡、亭，你已灭了彼辈。”

    头领一人十万，党羽一人五万。合计算下来，差不多能得到赏钱一百多万。再加上“沿途诸县”的购赏，没准儿都能破二百万了。这可真是天降之财。

    秦干知道荀贞的家庭情况，晓得他只是个“中人之家”，家资在十万上下，因此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关注着他的反应，却见他从始至终，表情如一，半点也没有想象中的惊喜失态之色。

    秦干暗暗点头，心道：“骤闻百万之财，从容淡定，看来县君前日对他的评点一点没错！”笑道：“荀君闻鼓披衣，夜驰邻部，亲冒矢火，尽将群贼捕、诛。县君闻之，为之赞叹不已！一再夸奖荀君不但文质彬彬，仁德泽被乡里，并且勇於任事，刚强坚毅，实在是文武兼资。并说如果县中诸乡、亭部吏皆能如荀君，则他便可以像曹相国一样，日夜但饮醇酒自娱，不必理事了！”

    曹相国，即曹参。萧规曹随，他接任丞相之后，一遵萧何约束，无有变更，崇尚清静无为。县令朱敞举曹参为例，不但是在夸奖荀贞，也是在赞美前任的县令，同时也可看出颇有壮志。

    荀贞谦虚地说道：“若无乡蔷夫谢武、游徼左球，贞亦不能成事。”

    “乡蔷夫谢武？……，忘了给荀君说，县君已将他擢为门下主记。只等郡中把升任你为乡蔷夫的任命批复下来，他就要去县中为吏了！”秦干捋着胡须，越看荀贞越是喜欢，笑道，“……，‘若无乡蔷夫谢武，则你亦不能成事’。荀君，你还要瞒吾么？”

    荀贞心中一动，想道：“听秦干意思，似乎已知道了我推功相让？”故作不解，问道，“秦君此话何意？”

    “谢武都在县君的面前说了！说那夜杀贼全是你的功劳，只因你念及他与左球算是你的上官，所以推功相让。……，荀君，你此举可是颇有许县陈太丘之风啊！善则称君，过则称己。为臣之道，正该如此。”

    “善则称君，过则称己”，说白了，意思就是功劳让给上官，黑锅自己来背。陈太丘早年为县*曹时干过这样的事情，“天下服其德”。盖因两汉民风质朴，朝廷规章也不严格，如郡守、县令都有辟除属吏的权力，故此，一些为下吏者就会视上官为“君上”。君忧臣劳，君辱臣死。——这也是“尚气重义”的一个表现。

    秦干是一个标准的儒生，对这些很讲究，因而非常欣赏荀贞的作为。对不算真正上官的蔷夫、游徼尚且如此，那么对真正的上官当然更会如此了！推而广之，对天子自然就更不用说了。

    老实说，荀贞还真是没有想到他一个让功的举动，居然会被秦干联系到许县陈寔，并赞他有陈寔之风。——陈寔何等人也？那是他族父“二龙”荀绲的长辈，与荀绲的父亲“神君”荀淑以及长社钟皓、舞阳韩韶并称为“颍川四长”的老前辈，可以说是海内硕果仅存的名士泰斗。

    他真的是诚惶诚恐，连声说道：“秦君谬赞，秦君谬赞了！”

    “你可知县君在知你越境击贼、推功相让后，是怎么评点你的么？”

    “不知。”

    “谢武、左球走后，县君与右尉刘德对谈，时吾与功曹李艾、椽吏胡勉并及文直诸君陪坐在侧，听县君说道：‘荀家老龙在前，乳虎在后’。”

    荀贞逊谢说道：“贞家诸父皆知名天下，诸兄群弟无不英才杰出。贞何德何能，敢称‘乳虎’二字？”别的都可以谦虚，但是说到族人的时候不能谦虚。

    秦干笑道：“若论人才之盛，君家固颍川第一。县君说完这句话后，功曹李艾问道：‘南阳何顒以为文若有王佐才。贞为乳虎，则文若何如’？你猜县君怎么回答的？”

    荀贞诚心实意地说道：“文若之才，胜我百倍。”

    “县君答曰：‘文若，雏凤也’。”

    “雏凤？”

    “‘虎重有威，能行千里；凤虽俊逸，非梧桐不栖’。”

    县令朱敞的这十七个字评语，分别概括了他对荀贞和荀彧的印象。

    荀氏乃颍阴名族，朱敞自来任县令后，与荀家人多有来往，对荀彧、荀攸等荀家的晚辈都很熟悉，虽然之前与荀贞见的次数不多，但这几个月荀贞多次给他惊喜，也算较为了解了。这十六个字的评语分别以虎、凤的特点来比喻人，言简意赅。

    荀贞心道：“‘虎重有威，能行千里’，这是在说我才学有不及，但能自立。‘凤虽俊逸，非梧桐不栖’，这是在说文若才学高，志气也高。”

    他默然片刻，还是刚才那句话，说道：“文若其才胜我百倍。雏凤之评，精妙恰当。……，只是请教秦君，县君因何以为我能行千里呢？”旁观者明，既然县令朱敞说出了这个评价，他也很想知道原因是什么。换而言之，他也很想知道在别人的眼中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椽吏胡勉当时亦有此问。县君答道：‘贞之治境三月，一亭晏然，声威远播，使高素折腰，令群盗不敢犯’，非有干才且脚踏实地者不能如此，故吾知他虽身重，却能行千里。……，椽吏胡勉又说道：‘设若以此论之，文若有王佐才，区区十里之宰，一亭之治，何足挂齿’！县君答道：‘文若固有此才，但是文若会肯去做这一个亭长么’？故吾知其为雏凤，非梧桐不栖。”

    朱敞的言外之意，荀贞和荀彧两个人相比，一个浊重，能脚踏实地；一个清高，如凤翔九天。

    荀贞回味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朱敞的这两句评点很有道理，当下说道：“良禽择木而栖。文若志存高远，我所不及。”

    尽管在朱敞的眼中，他还是不如荀彧，但这个评价不算低了。

    在士子们视名声如性命的当代，他一个中人之资，能够得到这样一个“好评”已该知足了。颍川郡人文荟萃，颍阴县贤人辈出，来这里当县令的人都是士族出身。朱敞虽非名士，对人物的点评也远不如汝南许氏兄弟，可以一言使人天下知，一言使人海内弃，但也是有点分量的，至少等这几句话传出去后，颍阴县里的人就会对荀贞有一个更高一层的观感了。

    秦干说道：“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

    “秦君请讲。”

    “县君早有意擢君为门下主记，此次闻君之功后，更是要当场传檄，但是谢武却说，君之志向不在县廷，而在乡野。荀君，你有这样的才干，却为何就是不肯在县中为吏呢？”

    这个问题，荀衢问过、县令朱敞问过、谢武问过，几乎每个人都不能理解。荀贞解释得都快烦了，但是又不能不解释，他恭谨地说道：“县君既以为贞为乳虎，那么请问秦君，可曾见过有虎不愿放纵山林，却愿困於柙中的么？”

    秦干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说道：“此真妙答！待吾回到县中后，必恭喜县君：今我颍阴有一卧虎矣！”堂外日头西移，时辰不早，他起身告辞，说道，“君且耐心等待，多则四五日，少则两三日，等郡中的批复下来，购赏赐下，你便可缠钱上任，嗷啸山林了！”

    荀贞把他送出亭外。

    秦干上了轺车，待要走，忽然以手抚额，说道：“只顾与君叙谈，险些忘了一事！”

    “何事？”

    “汉家律法，生擒贼一人，或斩贼二人，拜爵一级。你们前夜总共斩杀了十五个贼人，生擒了三人。杀贼者是谁，擒贼者是谁，你列一个表，写好了送到寺中，方便论功行赏。”秦干是门下贼曹，若是单纯为传达县君的嘉奖不需他来，派他来正是为了此事。

    他笑问荀贞，说道：“荀君加冠不久，对么？”

    “是的。”

    “近三十年来，只有当今天子登基之时，在建宁元年曾赐天下民爵。荀君如今的爵位应该是公士吧？”建宁元年是十三年前，当时荀贞只有七八岁，托天子登基之福，得到了平生的第一个爵位。他回答道：“是的。”

    “前夜杀贼，君功最伟，只最后生擒的那三个贼人便足够使君拜爵一级，升为上造了！”

    虽说有汉以来，因为多次赐天下民爵的缘故，——不说前汉，只从本朝建武三年的第一次赐爵开始，至今一百五十四年间已总计赐爵三十四次，平均不到五年一次，并且这其中有时候还不止是赐爵一级，往往一次就赐爵两级、三级，爵位早已不如前秦时珍贵，但对黔首百姓来说，爵位高一点还是很有好处的，比如可以用来减免刑法、减轻徭役、提高地位、优先多得国家赐予之田宅等等。

    不过，荀贞是“有所图”的人，连那百万钱财都不重视，自然更不会把这点爵位看在眼里。他说道：“前夜之事，多赖亭部乡民出力。贞已得县君举荐拔擢，怎么好意思再领取爵位呢？”

    “噢？……。”秦干扶住车轼，倾身问道，“你什么意思？”

    “贞决定将爵位与县君今番赐下的五万赏钱一并让给别人。”

    按照律法的规定，多人共捕贼，可以把自己该得的奖赏让给别人。荀贞的这个决定虽然出人意料，但却也是合乎律法的。秦干忍不住拍打车轼，赞道：“荀君之德，吾未曾见！”

    ——

    1，购赏。

    《居延汉简》中一例：“群辈贼杀吏卒毋大爽，宜以时伏诛，愿设购赏，有能捕斩……渠率一人，购钱十万，党与五万”。

    2，赐爵。

    按日人西嶋定生之研究，两汉的赐爵是面向全体编户良民男子，并且“民爵赐予是对小男亦即十四岁以下男子即已实行”的。——《中国古代帝国的形成与结构——二十等爵制研究》
------------

20 牵挂者何

﻿第一更。

    ——

    秦干忍不住拍打车轼，赞道：“荀君之德，吾未曾见！”

    荀贞的“德”好不好，最清楚的人是他自己。设若他不是穿越而来，设若他不知天下将会大乱，设若他是一个生於斯、长於斯的东汉人，以他荀氏的出身，他也很可能会和荀彧一样根本看不上一个小小的亭长之职，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心甘情愿地屈己待人，视钱财如粪土。

    与荀彧、荀攸这样的天纵奇才相比，他一个中人之姿，唯一的优势只有“远见”，也即“知道未来”。有道是笨鸟先飞，正所谓有备而来。他既“有备”，既要“先飞”，那么做事肯定就不会如“无备”之人，而这样的做事风格落在不明内情之旁人的眼中，自然就会觉得他与众不同，看起来很有“德”，很能“脚踏实地”。

    他嘿然自嘲，想道：“我自请为亭长、市恩乡里、让功给上官、让财给轻侠里民，所有一切的作为都是为了能聚众保全性命而已，要说起来其实挺‘自私’的，但是落在别人的眼中却反倒成了有‘德’。……，这算不算‘沽名钓誉’，算不算‘王莽谦恭未篡时’呢？”随即又觉得王莽这个例子举得不恰当，“呸、呸！怎么能拿这个最终身败名裂的家伙来自比呢？”

    一边瞎琢磨，他一边“谦恭”地送行，直将秦干送到亭部的边界、又目送着秦干乘坐的黑色轺车在几个持刀戟的从吏簇拥下辚辚走远，方才转回。

    杜买、程偃、陈褒也在。这时等秦干远去，在回亭舍的路上，杜买三步一回头，一副神情不属的样子，手中的短戟都差点滑出，掉到地上。——这短戟，是他为了在秦干面前显示武勇，特地拿出来的。

    荀贞拍了拍他的肩膀，吓了他一跳，好悬踩到路上被压出来的深深车辙里，急避过去，回过神来，抓牢短戟，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荀君？”

    荀贞笑道：“可是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够正式就任亭长么？”

    “嘿嘿。”

    “秦君不是说了么？此事已经定下。再过上两天，县里的任命文书就会到了。”

    杜买感激之极，落后荀贞一步，躬身弯腰地说道：“全靠了荀君举荐，小人才能升任亭长，小人定会不负君望！”话说完了觉得自家似有些急於上任的样子，忙又补充一句，“若无荀君，便无小人。以后，这繁阳亭还是荀君你说了算！”

    陈褒轻笑说道：“荀君不日就将会升迁到乡里，就职‘有秩’，全乡上百个里，十几个亭，哪里还会有看得上一个繁阳？”

    “是，是。荀君少年英才，心存壮志，非我辈庸人可比。荀君你放心，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小人必一如从前，定唯君之马首是瞻，唯君之命令是从！”

    荀贞哈哈一笑，调笑似地说道：“杜君，你曾说过你的愿望是做一个百石吏，今为亭长，已始於足下了。要好生努力！”求盗和亭长一步之差，却是大不相同，前者只是副手，追贼捕寇，冒风雪，刀头舔血，危险且累；后者却是十里之宰，能够独当一面，舒服多了。

    “是，是。荀君的教诲，小人牢记在心。……，不知荀君还有何叮嘱？请一并示下。小人坚决做到。”

    “也没什么别的叮嘱了。”荀贞瞧了他一眼，“……，只是有两件事，我有些放心不下。”

    “荀君请说！”杜买拍胸脯保证，“不管是什么事儿，小人定能使君放心。”

    “如今回想起来，在繁阳的这三个月里，我还真做了不少事儿。”荀贞顿了顿，反问杜买，问道，“你觉得哪一件是我最牵挂的呢？”

    “荀君曾助敬老里买桑苗，如今桑苗大多刚刚种下。荀君最牵挂的应是此事！”

    “民以农桑为本。里民既得桑苗，必会妥善培育。此事我并不牵挂。”

    “不牵挂？……，荀君慷慨豪气，好结交朋友，在亭中这几个月，常与亭部中的豪桀少年饮酒下棋，博戏欢乐，其中尤与大小苏兄弟、史巨先、冯巩的交情最好，如今君将上任乡中，最牵挂的也许是他们？荀君放心，小人会对他们多加照顾的。”

    “苏、史、冯群辈皆壮士也，为我友，他们若有事，我自会照拂。对他们，我亦不牵挂。”

    “……，荀君赈赡孤老，全亭乡民无不感恩称颂。荀君可是担忧走后，小人不能善待他们？”

    “我与你相识三个月，虽不敢说尽知你的为人，但也对你了解一二。你不是严苛的人。对此，我亦不牵挂。”

    杜买笑了起来，说道：“是了！荀君牵挂的必是老黄、阿褒、阿偃、繁家兄弟。”

    “黄公长者，繁氏兄弟本亭人，阿褒人缘好，我也不牵挂。……，至於阿偃，我已决定带他去乡里了，当然更不牵挂。……，对了，阿偃，此事还没与你商量，你愿意随我入乡么？”

    程偃求之不得，欢喜说道：“怎不愿意？俺就寻思这两天给荀君说呢！荀君此去乡中，人生地疏，身边没有人怎么能行？俺虽愚笨，但好歹是乡亭人，人头熟，也许有能为君尽力之处。俺与君卿商量好了，都跟着你去乡里，为君牵马执鞭，开道前驱！”他只是个亭卒，还是招募来的，比较自由，不想干了请辞就是。

    ……

    从桑苗说到朋党，再从朋党说到亭中孤老，又从亭中孤老说到亭舍诸人，能想到的地方都想到了，荀贞却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杜买犯了愁，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他牵挂何事，又问道：“那么，荀君可是牵挂小夏、小任几个？”割肉似的咬着牙，保证说道，“若是为此，则请荀君放心！小人一定会如荀君在时一样，好吃好喝地养着他们！”

    “亭舍又不像县廷，没什么余财。小夏、小任几个在舍中的吃住所用，一直都是由我出钱。今我要去乡里，不会把他们留在亭中的。我会与他们商量一下，若是他们愿意，可与阿偃、君卿一起跟我上任。……，对此事，我也不担忧。”

    “如此，荀君可是牵挂许母、幼节？”

    陈褒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了杜买的话，说道：“许母、幼节是东乡亭大王里人，又不是咱们亭的人！老杜，就算你想去照顾，也照顾不了啊！何况，荀君又不是升迁到外地去了，升任的乃本乡蔷夫，许家正是治下之民，要说‘照顾’，还用得着你么？”

    杜买愁眉苦脸地说道：“荀君，小人实在想不出还有何事值得你牵挂了！”

    荀贞问陈褒，说道：“阿褒，你能猜出来么？”

    “荀君所牵挂者，无它，必是里民操练一事。”

    荀贞畅快大笑，说道：“知我者，阿褒也。”

    杜买楞了一愣：“里民操练？……，这眼看年底一过，明年开春，这操练就要散了啊！”

    “正是为此，我才牵挂。”

    “……，小人斗胆，请问荀君何意？”

    “今之天下，疫病连连，寇贼蜂起，世道不平。别的不说，只说前夜那股贼人，杜君，你久任‘求盗’，见的寇贼多了，以前可曾见过有凶悍如他们的么？”

    杜买想了一想，老老实实地回答：“往年之寇贼，最多劫道、劫质，杀人的都不多，悍不畏死到杀求盗、杀亭长的更是未曾见过。”

    “所以，我以为里民之操练万不可停！”

    “可是过了春，地气上升，就要农忙，……。”

    “农忙，也不是每天都忙。做不到三天一操，至少也可以五天、十天一操。”

    “可是，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旧例，恐怕乡民们会不愿意。”

    “若以强暴逼之，乡民自不乐从；但若以钱粮为饵，定然人人踊跃。”

    ——荀贞之所以坚持即使在农忙的时候也要抽出时间来操练，倒不是为了在短时间内就把乡民们操练得有多么精锐，更多的只是为了能把这个“组织”保留下来。乡民乃乌合之众，如果不用一定的组织形式来约束，“冬聚春散”，那等到明年入冬再操练的时候，必前功尽弃。

    杜买为难地说道：“若以钱粮为饵，也许能做到，但是，荀君适才也说了，亭舍不比县廷，没什么钱，这钱粮……？”

    “钱粮不必从亭中出，我出。”

    杜买真心不理解，说道：“荀君，你这是何苦？虽说今年的盗贼比往年凶残，但是也不必自己出钱，操练乡民呀！而且再说了，就是为了备寇，等到明天入冬再操练也不晚啊？”

    “群盗日日杀人，乡民日日耕土。若不坚持组织操练，以耕土之乡民，如何能敌日渐猖狂之杀人群盗？”荀贞悲天悯人地叹了口气，说道，“繁阳是我就任的第一个地方，部中千余里民，大半皆相识。我今虽升迁，即将要离去，但实在不忍看此地有朝一日或会遭寇贼之灾。”

    杜买颇是感动，说道：“既然如此，请荀君放心，小人必尽心全力将此事办好！”

    “好，好，那我就放心了！”荀贞转目陈褒，说道，“阿褒，你将任‘求盗’，主管一亭治安，职责不小，以后要多多配合杜君，万不可轻忽麻痹！”

    陈褒个是伶俐人，不必太多交代，一句话，他就心领神会，晓得荀贞说话的重点是“操练”，接口应诺，说道：“荀君只管上任，有老杜在，有我在，繁阳亭必会如君在时！”顿了顿，又说道，“荀君刚才说有两件事放心不下。操练是一件，另一件是什么？我可是猜不出来了！”

    “另一件，……。”

    荀贞行在官道之上，望向远处，可见前边诸里。繁里、北平里、春里、敬老里、安定里、南平里或东或西，或在路边，或在田野中，或被林木掩映，或为小溪缠绕，都安静地蜷伏在干净蔚蓝的冬日天空下。他沉默了片刻，接着说道：“另一件事，就是王屠妻女。”

    “王屠妻女？”

    “前两天，我听冯巩说，王家的生计日渐困窘。你们以后要多照顾一二。”

    杜买、陈褒相顾一眼，都应道：“是。”

    ……

    回到亭舍，荀贞将那五万钱拿出来，先紧着亭舍诸人发放。

    那天夜晚，许仲、陈褒、程偃、小夏、小任诸人是跟着他上阵杀贼的，一人二千。陈褒、小夏负了轻伤，额外每人多给二千。杜买虽去得晚，也没有什么“战功斩获”，但总算有召集乡民之功，也一样给二千。繁家兄弟没去，勉强算他们一个擂鼓传警之功，一人一千。黄忠也没去，但他的本职不是捕贼拿寇，能把舍院守好就是功劳一件，也给一千。

    赏遍诸人，五万钱还剩下两万。荀贞吩咐陈褒、程偃分别给受伤的那几人送去，并交代，让告诉他们：“这只是县君提前发下的赏钱，等验明贼人正身，走完程序后，还会有上百万的奖赏放下。”

    陈褒、程偃都不傻，虽然荀贞的原话是这么交代的，但拿了钱出去，说出去的话却就变成了：“这些钱是县君单独赏赐给荀君的，荀君不要，教分给尔等。”钱虽不多，一个伤者也就能分个两千上下，但“钱轻仁义重”，对荀贞的慷慨仁义，一个个心服口服，觉得那夜没有白白冒险，这命，卖得值。

    荀贞留在舍中，把该得爵位之人皆列表写出，将自家该得的爵位让给了杜买。写好后，遣人送去县廷。
------------

21 上任西乡

﻿第二更。

    ——

    荀贞即将升任本乡蔷夫的事情传出去后，平素结交的轻侠少年，如江禽、史巨先、大小苏兄弟等等，以及亭内各里的领袖首领，如原盼、左巨、苏汇等等，都纷纷凑钱摆酒，请他赴席，权当送别。酒宴上，自有许多不舍，又有许多豪言。如此这般，几乎每天都要赶赴两三场酒。

    五天后，郡中的批文下来，随同而来的还有县中发下的“购赏”以及升任杜买为亭长、陈褒为求盗的任命。

    批文、任命、购赏都是由同一个人送来的。这个县吏说道：“连同其它县的购赏，总计有钱一百九十五万。钱太多了，不好全用五铢，县君将其中一部分换成了金饼。按照律法：一斤金换一万钱，这里共有五十金，一百四十五万钱。……，请荀君查点验收。”

    一斤金换一万钱，这是新莽时的规定，虽沿用至今，但如今钱贱金贵，在民间早不是这个兑换的比例了。荀贞心知，这必是县令对他的照顾，看似是将五十万钱换成了五十个金饼，实际上是多给他了数十万的钱。

    他想道：“只不知这照顾是看在荀氏的面上，还是出自对我这头‘乳虎’的欣赏？”——这只是他对自己的调侃，他当然清楚，最大的可能是两者兼有。

    五十块金饼不多，五个漆盘就盛下了。一百四十五万钱很多，装了两辆车。荀贞把杜买、黄忠、陈褒、程偃、繁家兄弟以及许仲、小夏、小任等都叫出来，帮忙清点计算。

    看见这么多钱，繁家兄弟的眼都直了，两人追悔不迭：“怎么那夜就没有跟着去杀贼！要是去了，这些赏钱怕不也得有俺一份？”

    可惜，后悔也晚了。一样米养百样人，不同人有不同命，他兄弟俩一向来贪财怕死、庸庸碌碌，不但赏钱没他们的份，升官也没他们的份儿。——同为亭卒，陈褒如今升为求盗，程偃随荀贞进乡，都如鱼跃龙门，在可见的未来里必前途光明，只有他们俩还是原地未动。

    这不能怪荀贞不肯照顾他们兄弟。荀贞“基业草创”，正缺少人手之际，对用人的要求其实并不高，只要有一技之长、一点长处就行。比如程偃，机敏不如陈褒，剽悍不如许仲，也就是有一点蛮力，——有蛮力的人多了去了，类同“庸人”，但是却只因占了一条：老实忠心，便就“一步登天”，被视为心腹爪牙。等荀贞去到乡里后，可想而知，他定会受到重用。

    把钱从车上卸下，荀贞也不往舍院中搬，便就放在路边，命许仲、陈褒、程偃分头去把那夜杀过贼人的轻侠们都叫来，当场发放。

    成堆成堆的钱堆在地上，没一会儿就引来了许多的路人、里民围观。待轻侠们来到，每当一人领钱时，荀贞都会大声把他的功劳讲说一遍。围观诸人既是羡慕、又是佩服，不时地发出一阵阵喝彩之声。

    别的赏钱都好给，只“贼首王申”的赏钱没法儿给，因为王申是中流矢而死，谁也不知道这支流矢到底是谁射出的。

    最后由荀贞做主，他说道：“王申是渠率，渠率赏钱十万。咱们合力生擒了三个贼人，赏钱共十五万。我杀了一个贼人，赏钱五万。加在一起总共三十万。那夜驰援刘庄，虽然杀贼的是诸君，但各里里民闻召而起，飞奔驰援，也有功劳，不可不赏。以我之见，不如就把这三十万钱赏给他们。你们以为如何？”

    轻侠们早服气了荀贞的仁义恩威，没有一个提出异议的，都表示赞同，便有不同意的，也是为荀贞着想：“最后生擒的那三个贼人全赖荀君之计，我等并无出力，这十五万赏钱该由荀君领取才是！荀君先已把县君单独赐下的五万钱分与我辈，今又要把该领的二十万钱让给里民。……，这，这未免太不合适了。”

    “若没有诸君、里民相助，以我一人之力，断不能捕斩群盗。今我被郡中迁为乡蔷夫，功已由我一人领，又怎能再厚颜取钱？”

    围观的诸人、轻侠们闻言，皆赞叹不已。

    分完了购赏，荀贞手上还剩下了二十五个金饼，却是因为领赏的诸人皆不肯按照“一金置换万钱”的标准来拿钱。荀贞先后把该自家该拿的二十五万钱尽数分掉，是何等的轻财重义？他们自然要报之以琼瑶。况且，他们也都清楚，这多出来的钱明显是县令给荀贞的，自也不肯不识趣，每一个人都非常坚决，要求按市价顶钱。

    荀贞固然“视钱财如粪土”，但是他即将升迁，以他在亭中的豪奢手段，去到乡里后肯定会有很多需要用钱的地方，因此见这些人既然坚决要求，也就不再推让。

    分完赏钱后，轻侠、围观诸人陆续离去。

    许仲、陈褒、程偃三人也杀的有贼人。许仲杀得最多，杀了两个，陈褒、程偃各杀了一个，分别该拿赏钱十万与五万。他三人都想把钱交给荀贞，理由是：“君今就任乡中，为百石吏，带青绀绶，携半通印，与斗食亭长不同，不可无汉官威仪。此些钱财，请君收纳，以重声威。”

    荀贞怎么肯收？他正色说道：“君卿家有老母、幼弟，阿偃为我舍弃亭卒之职，今你二人即将要从我进乡，家中不可不安置，你们的钱我不能收。阿褒，你家中也有老母，且你平素为人大方，也好结交豪桀，今初为求盗，用钱的地方不比我少。你的钱，我也不能收。”指了指由杜买和繁家兄弟捧着的三个漆盘，笑道，“今我去乡中，有此二十五金，足够使用了！”

    ——这二十五金都是他以前没想到的，已经满意了。

    送钱来的那个县吏没走，一直在边儿上待着看，此时开口说道：“几万、几十万的钱被你们彼此相让，竟似毫不在乎。荀君，你今天让我开眼了！……，好了，钱已分过。县君让我告诉你，拜爵还得多等几天，等复查确定后，自会有人负责。君今高升乡蔷夫，这些小事就不必再管了！”

    荀贞连声道谢，亲将他送走。

    赏钱分过，爵位定下，郡中的任命文书也已拿到。荀贞与杜买办了交接，当晚在舍中又住了最后一夜。第二天一早，等许仲从家中归来，荀贞带着他与程偃、小夏、小任等，离亭赴乡。

    冯巩、大小苏兄弟、江禽、高甲、高丙、史巨先等等诸人都来相送，诸里的里长、里父老，还有一部分里民也都来了，合在一起几百人，送出界外方才停下。

    荀贞与他们拱手相别，笑道：“日后咱们见面的时间还长，不须这般依依。江君、冯君、大苏君、小苏君、史君，你们若有闲暇，可一定要去乡舍找我！……，还有你们，诸位里长，原师，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不要客气！……，杜君、黄公，你们也回去吧。依律令，亭长无故不得出界，杜君，你才刚任亭长，今天就触犯了一条律法啊！”

    众人皆笑。在杜买、黄忠、诸里长、轻侠们的带领下，数百人齐齐长揖行礼，说道：“荀君行矣，强饭勉之！今日别后，珍重自爱！”强饭，多吃饭。自爱，保重的意思。这都是送别时的祝愿语。荀贞回礼，说道：“亦愿诸君自爱，努力加餐饭！”

    在诸人的目光中，在许仲、程偃等人的跟从下，他牵马远去。直到走出了很远，回头看时，还见有很多人留在原地，翘足目送，依依不舍地没有散去。

    ……

    程偃一手扶着放在马上的行礼，一边转回头，把视线从后边收回，对荀贞说道：“荀君，真没想到，竟有这么多人主动来给咱们送行。”——他的“请辞”很顺利，报上去就被批准了。

    小夏笑道：“那还不是因为荀君在任亭长时，对他们够好么？远近多少亭部，可除了荀君，还能有哪一个亭长在离任时能有这么大的阵仗，被这么多的里民相送？”——就食亭舍中的那几个许仲的朋党，大部分都因为各种原因不能跟着荀贞去乡里，只有小夏和小任两人随从同行。

    荀贞问许仲：“阿母都安置好了？幼节怎么样？”

    许仲答道：“阿母闻君升迁，非常欢喜。幼节越发勤勉，日夜苦读不辍。家里都挺好的。”

    “我昨夜本该也去家里看看，只是若咱俩一起，动静未免太大，不得不作罢。等过些日子，在乡里站住脚了，我看看能不能派人去把阿母和幼节接来同住。”

    许仲本就寡言，经过了杀人、逃亡、毁容诸事后，越发惜字，平时侍从在荀贞的身边，一天下来也说不了几句话。荀贞有时都忍不住怀疑，这样一个沉默无声、不善言辞的人是怎么成为声震周边，成为游侠头领的？难道只是凭借他的孝顺，只是凭借他敢闹市杀人、敢孤身一人夜闯亭舍的胆气？

    虽也听人说过他如何的悍勇，但却因没有亲眼见过，终是无法想象出来。这疑惑越来越深，直到经过了那夜杀贼后，荀贞才总算恍然大悟，明白了这个“悍勇”是什么意思，明白了许仲能将诸多轻侠尽皆折服的资本。

    在荀贞认识的轻侠中，江禽“手搏第一”，高甲、高丙兄弟号称“大戟强弩不能当”，大小苏家亦各有长技，但在战阵上却无一人能与许仲相比。当许仲临阵击贼之时，实在悍勇无敌，别看他个头不高，却如一柄尖刀，凡其到处，贼寇无不败退溃散。端得所向披靡。

    那夜击贼之所以能快速获胜，首先之功在荀贞，一因他指挥得当，一因他驱马当先，其次之功在许仲，若无他一直紧随荀贞马下，摆平了大部分的强贼，荀贞也“当先”不了太久。

    听了荀贞的话，许仲说道：“老母恋家，怕是不会愿意去乡里居住。”

    “到时候且看看，没准儿能把阿母说服呢。”

    程偃笑道：“荀君，别只顾说君卿，你也该回家看看了！从上次休沐至今，你有小半个月没有回过家了。”

    “我家中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婢女而已，回不回去都一样。”话虽如此说，但被程偃一提醒，荀贞还真是有点想家里的那个美婢唐儿了，他沉吟片刻，问道，“阿偃，你去过乡中官寺，……，寺里的舍院大么？”

    “咱们乡是大乡，辖内有四五千人口，官寺中属吏不少，舍院挺大的。”

    荀贞暗自思忖，想道：“若是舍院够大，倒是不妨把唐儿接来。”想起唐儿做的鸡头米，不觉舌下生津，食指大动，再又想起唐儿别的种种妙处，又不觉口干舌燥，身下有另一物更是蠢蠢欲动。他强自按下绮思，把荒唐的心思拉回眼下，捂着嘴咳嗽了声，又问程偃：“阿偃，这几天我已问过你乡中诸吏员的情况，你拣你熟悉的再与我说上一说。”

    “乡佐姓黄名香，年有四旬，被高素痛殴过，……。”

    正说话间，诸人听到一阵马蹄声响，回头望去，见却是文聘带着三四骑疾驰过来。

    “仲业，你怎来了？”

    文聘翻身下马，说道：“今君升迁，我怎能不来？只是没想到你走得这么早，来晚了。”

    “你从县里赶过来，几十里地。我昨天遣人给家中送信，不是说不必来送了么？”

    “我今日来，可不是为送行而来。”

    “那是为何？”

    “是为荀君壮声威而来！”

    荀贞这才注意到，文聘与随从他来的那几个人都是披甲带刀，不由莞尔一笑，笑道：“我是去上任，又不是去杀贼！”

    “乡人粗鄙，难识君子，非刀剑兵甲不能服之。荀君，前头不远就是乡亭地界了，你请上马，由我等护卫前行。”

    文聘不由分说，招呼许仲、程偃，把荀贞扶上马，又叫随从让出两匹马来，给许、程二人骑乘。接着，他亲自在前开道，请许仲、程偃扈从荀贞两侧，余者有马的骑马，没马的徒步，或环拥，或殿后，八九个人如众星捧月一般，前呼后拥地扈卫着荀贞驰向乡亭。

    在乡亭的界口，早有一群人等候多时，拥彗相迎。
------------

22 文高初见

﻿迎接荀贞的人有十来个，大多是乡中吏员。

    当前一人年岁不大，二十多岁，头戴高冠，褒衣大袑，足下岐头履，腰间皮带钩，斜插了一柄宝剑，看见荀贞诸人疾驰过来，他迎上两步，远远地拱手作揖，大笑说道：“贞之，你可来了！”迭声催促那个拥彗的吏员，“还呆立着作甚？还不快快上来迎接！”

    ——“彗”，即扫帚。“拥慧”，就是抱着扫帚。这既是一种迎接客人的礼节，同时也用来迎接新来上任的官员，表示的意思是庭院都已经打扫干净，“以衣服拥帚而却行，恐尘埃之及长者，所以为敬也”。

    “拥慧”的那个吏员急忙上前，双手持慧，躬身施礼。

    余下诸人亦皆随之弯腰行礼。

    文聘一马当先，直等奔到近前才勒住缰绳，坐下骏马正疾驰之时，一时收不住脚，勉强止住，扬起两条前腿，昂首长嘶。他也不下马，便在马上踞鞍扬鞭，居高临下地睥睨诸人，大声问道：“尔等都是本乡吏员，来迎荀君的么？”

    ——文氏乃南阳宛县大族。南阳是什么地方？帝乡，光武皇帝起家之处。云台二十八将之中有十三个都是南阳人。从中兴至今，一百五十余年间，凡被拜为三公及九卿的南阳人有六十余人，封侯王者百余人，出任郡国守相者近七十人，郡中的许多豪右巨姓都是累世公卿，家世二千石，可以说是显贵非常。并又有像新野阴氏这样的“后家”，出过好几个皇后。

    与这些名族世家相比，文氏虽远不如，但好歹也是宛县的大族。文聘从小听说的都是开国功臣们的故事，特别是二十八将中同为宛县人的李通、吴汉、朱祜，对此三人的事迹更是耳熟能详。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下，他眼界很高，加上年少气盛，对荀贞拘礼甚谨那是因为一则荀氏名望高，二则荀贞对他引荐之恩，可是对像眼前的这些乡野小吏，却自然不会客气。

    这一番轻慢的态度，顿时惹恼了上前相迎的那个年轻人。这人向后退了两步，仰起头，按住腰上宝剑，忿然道：“哪里来的孺子！在乃公面前拿捏姿态！”

    文聘年只十五六，尚未加冠，身虽长大，稚嫩未消，被骂一声“孺子”不错，但是“乃公”二字就很侮辱了。他勃然大怒，催马往前，挥起鞭子就往这人的脸上去抽，骂道：“乡野庸狗，藏获之种，也敢辱我？”藏、获二字是南阳方言，用来骂奴、婢的。

    那年轻人虽听不懂这两个字，却懂得“庸狗”意思。想他横行乡里，哪里受过这样的气？避过长鞭，“当啷”一声，将宝剑出鞘，梗着脖子，跳脚大骂：“小竖！敢骂乃公，寻死么？”急扭头召身后诸人，“高二、高三，你俩还愣着作甚？把他给我拉下马来！……，贼虏，今天不杀了你，乃公便不姓这一个高！”等不及身后人上来，挺剑趋前，一手去拉文聘坐骑的辔头，另一手拿着宝剑便要往马脖子去刺。

    荀贞马劣，走得慢。眼见文聘与这年轻人就要动上手了，他才急赶慢赶地赶到近前，不及下马，驱马冲到他俩中间，暂将两人分开，叫道：“莫要动手！莫要动手！”翻身下马，两步跨上，抓住那年轻人握剑的手，连声说道，“子绣毋怒！子绣毋怒！”侧脸叫文聘，“仲业，此便是我常对你说起的高君子绣，你还不快快下马？”

    这年轻人正是高素。

    高素倚仗家势，跋扈乡里，从来只有他欺负人，哪里有人敢欺负他？根本不听荀贞的劝解，拽回衣袖，绕过荀贞的坐骑，带着攘臂拥上的高二、高三，就要去拉文聘下马。

    文聘听了荀贞的话，策马相让几步，跳下来。高二、高三冲至，举拳就打，他不避不让，手上举鞭，底下踢腿，两脚把这两人踹倒在地，随即丢下鞭子，侧身斜让，让过挺剑奔来的高素，再又往后退了几步，说道：“原来你就是高素。……，刚才不知是你，多有得罪。”

    高素叫道：“死贼！你不知是我？今天就让你知知我是谁！”复又挺剑刺来。文聘再退了两步，说道：“我再*让非是惧你，而是因知你敬重荀君，故此给你三分脸面。你若不知好歹，我可不客气了！”高素骂道：“乃公自敬贞之，干你这小儿何事？休躲，吃我一剑！”

    荀贞追上来，死死拉住他的袍子，说道：“子绣、子绣！仲业年少不更事，你且看我的薄面，把剑收起！”哭笑不得，心中想道，“这叫什么事儿？好好地来上任，却才到乡亭地界，便先剑马交战！”对退到侧边的文聘说道，“仲业，你从我兄学经，算是我侄，子绣乃我友也，你是晚辈，过来赔个不是。”又对高素说道，“子绣，仲业从叔乃县君乡人，现在廷中为吏，向来与我友善，你看在我的份儿上，不要与一个少年置气，快把剑收起来吧！”

    许仲、程偃、小任、小夏等人来到，帮着拉住高素。

    高素兀自念念不肯饶，要往上冲，没冲得两步，瞧见最后来到的那几个披甲骑士都下了马，皆执刀剑站在文聘的身后，像是文聘的奴仆、随从。

    他眼皮一跳，下意识地侧脸瞧了瞧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高二、高三两人，见他两个都灰头土面，捂着被踹处，呲牙咧嘴，一副强自忍疼的样子，心思急转，想道：“今天是为迎贞之而来，没带太多宾客。只有这两个废物，怕不是文姓小儿的对手！如果执意来强，说不得要吃大亏。吃亏不怕，丢了脸面太是不好！”眼珠子转了转，计上心来，“……，罢了，且先忍住这一口气，待诓了这小儿跟我去亭中后，叫齐人手，把家中的剑客都唤来，再报此儿辱我之仇不迟！”

    县君、县吏吓不住他，但是好汉不吃眼前亏。拿定了主意，他依旧装作不忿，手下却轻了，装成被荀贞拉住的样子，就势站住，愤愤说道：“贞之，我闻你今天上任，不胜欢喜，因而叫了乡中诸吏前来相迎！这小儿实在无礼，冲马扬鞭、辱我太甚。要非看在你的面上，今日定要让他知道我西乡高素的手段！”故作恼怒地大力把剑收回鞘中。

    荀贞怎会想到他打定了主意要“诱敌深入”？还只当是被自家劝住了，苦笑说道：“子绣，多谢你来迎我！……，仲业，你来给子绣赔陪个礼，道个不是。”

    文聘尽管年少气盛，但是质本淳朴，虽看不上高素这样的乡下人，虽也恼怒高素的辱骂，可现在听了荀贞的话，还是上前来，赔礼道歉，说道：“高君，是我不对，不该辱你在先。”

    高素鼻子里“哼”了声，说道：“且看贞之面上，不与你一般计较！”不再搭理他，亲热拉住荀贞的手，说道，“贞之，来，我给你介绍，……，这几个人都是乡里的佐史。”指着“拥慧”的小吏说道，“此人姓黄名香，本乡乡佐。”

    对黄香，荀贞是“闻名已久”了，早在程偃事时，就听说他被高素痛殴，只是一直未曾见过。

    这会儿听了高素的介绍，他打眼观瞧，见这黄香四十上下，中等身材，瘦脸杂须，眼看人时游离不定，透着一股畏缩，特别此时他双手拥慧、卑躬屈膝地行礼，更显得畏畏缩缩。

    虽然高素在介绍他时漫不经心，虽然他给人的第一观感不好，不过荀贞并没有倨傲，保持一贯对人的客气，回了一礼，笑道：“日后乡中税赋诸事，便要多多劳烦、倚仗黄君了。”

    “不敢，不敢。”

    高素斜着眼看他，问道：“不敢？什么不敢？你说在说谁不敢？是我不敢，还是贞之不敢？不敢什么？不敢劳烦你？不敢倚仗你？”

    黄香急忙分辨，说道：“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你在说谁不是？我不是，还是贞之不是？”

    官道之上，四下都是旷野，寒风一吹，十分冻人，黄香却被高素逼得额头上都冒汗了，又是拱手，又是作揖，抱着扫帚，深深弯下腰，颤声说道：“高君息怒，谁的不是都不是，都是小人的不是！”——既然说什么都错，干脆也就不再分辨，只管跟说绕口令似的赔罪就是。

    荀贞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道：“这高素，真真一个乡间霸主。乡佐虽在乡中任职，却也是县吏，且职掌一乡之赋税收取，其人选又多出自本乡大姓，按理说也是颇有权势的，但在高素面前，这黄香却竟如门下奴仆也似，也不知是因他本性懦弱，还是被高素打怕了？”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高素一眼，又想道：“这高素骄横跋扈，其家中宾客、徒附甚众，又与阳翟黄氏有关系，算得上威行一乡，我今侥幸得他敬重，倒是省了日后治乡的一大麻烦。不过，此人行事肆无忌惮，却又是一个我治乡的阻力，——他对待乡佐尚且如此，何况黔首百姓？”想起了高素之前逼迫程偃让妻的行为，“平时定有许多恃强凌弱的行为，必定招致了不小的民怨。……，该如何处置与他的关系？我须得好生思量。”

    高素嘲讽、责骂了黄香几句，将适才所受的“恶气”稍微发散出来了一些，心情转好，与荀贞握手笑道：“贞之，以你之才，岂是十里之宰？我早知你在繁阳待不长，只是却没想到才三个月就被拔擢升迁了！而且还是迁到了本乡，实在可喜可贺！我在家中略备下了些薄酒，为你洗尘。”瞅了瞅荀贞骑的马，大摇其头，“此等驽马，不合你的身份。来，来，换我的马骑。……，等会儿酒席上，你我一面饮酒，我一面听你讲那夜破贼之事，不亦快哉！”

    他早见过荀贞的马，知是劣马，所以今天在出来迎接时，专门多带了两匹良马。荀贞拗不过他的好意，只好换马骑乘，余人随从在后，往亭中去。

    ——上马走时，高素特地偷偷地往后边瞟了一眼，见文聘也跟着来了，这才放下心来，恶狠狠地想道：“这文姓小儿带的那几个人，皆威武雄壮，像是壮士，且披甲执刃，不好对付。我且不要着急，等待会儿席上，酒过三行，把他们都灌醉了，再摔杯为号，使出伏兵，用出手段，定要将他们都打一个屁滚尿流，才算是出了我这一口恶气。”想到美处，笑出声来。

    荀贞莫名其妙，问道：“子绣，怎么了？”

    “没，没什么。这不有阵子没见你了，想起等会儿把酒言欢，不觉痛快，因而失笑出声。”
------------

23 市中美人

﻿这一节是昨天的。

    ——

    一行人来到乡亭中。

    荀贞这不是第一次来乡亭。为了程偃的事情，他先后来过两次，后又应高素的邀请，休沐时来过两次，虽说都只是浮光掠影地来而又去，但对乡亭的大概环境已不陌生。进入亭中，过了两个里落，折下乡路，行在桑榆间，路人渐多，远远地听见喧嚣之声。

    “前方为何吵闹？”

    高素笑道：“贞之今天来得巧，正好逢上乡市。”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赶着两只鹅，手里提了块肉，肩上搭了个空的麻袋，笑眯眯地从对面走来，可能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眯着眼往这边看了好几下，大概是认出了高素，忙收起笑脸，口中“呼呼”做声的将鹅从路上撵下去，连及他本人一块儿躲入路边的林外。

    众人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表情不一。

    迎接荀贞的那些乡吏们似早已司空见惯，见怪不怪，没有半点异常的表现。许仲有城府，只是扫了高素一眼。文聘年纪小，又刚与高素闹了矛盾，心里不痛快，虽没吱声，但是嘴角露出一抹轻蔑。小夏、小任两个只管紧随许仲，跟在荀贞的马后。荀贞视若未见，面色不变。

    路过那老人时，程偃冲他笑了笑，打招呼道：“齐父，刚去了集市么？买得好肉，赶得好鹅！”

    “……，噫！阿偃？”老人拍了拍肩膀上的空麻袋，笑道，“可不是么？去秋打下的粟米，吃不完，剩了些，扛来集中换了点肉，置了两只鹅。”问程偃，“你怎么回来了？”

    “此乃本乡新任的有秩荀君，本是俺们繁阳亭的亭长，今儿来上任，俺跟着一块儿来了。”说话的功夫，程偃已经从老人面前走过，扭头拱手，说道，“改天沽些好酒，上家看你老去。”

    那老人还礼不迭，揉了揉眼，看着他们远去，嘟哝道：“程家的小子有出息了！以前总灰头污脸的，今儿个竟十分精神。……，那少年郎君便是新任的有秩么？刚才被高素吓着，却没将他看清，只从后边看来，坐在马上，腰板挺直，不像个儒弱的，……，却怎么和高素走在一起了？……，唉，只盼着他莫要只向着豪大家，多少也照顾我等黔首一二。”嘟嘟囔囔的，赶鹅提肉，复又上了乡路，迎着寒风，自归家去了。

    荀贞等人沿路前行，过了这片小林子，顺着路右转，一片市集出现眼前。

    这市集比繁阳亭的“亭市”大得多。——“市”分几种，在县城里的是“县市”，在乡治的是“乡市”，在亭里的是“亭市”，在有些里中还有“里市”。“县市”就如后世的“市场”，有墙垣，有店铺，有货仓，有专门的机构和人管理。“乡市”、“亭市”、“里市”则就如后世北方农村的“集”，在特定的日子里，老百姓约定俗成、自发聚集，买卖货物、互通有无。

    眼前的这个“市”便是一个“乡市”，地方比较大，商贩比较多，货物较为齐全，来买东西的乡民也很多，不但有本地的乡民，还有从外亭、外里乃至外乡来的。整个市集上叫卖声不绝於耳，男男女女、人来人往，喧喧嚷嚷、川流不息。

    高素高踞马上，令高二、高三上前开道。

    一个卖铜镜的摊铺正挡在前头，高二小跑过去，连吵带骂，指使那摊主小贩将道路腾出，狗仗人势似的指了指高素与荀贞，说道：“没瞧见是谁来了么？我家少君与本乡新任的有秩荀君！你这摊铺哪儿不好摆？偏放到路中间！赶紧收拾了，蜷一边儿去。”

    荀贞微蹙眉头。他可与高素不同，今天初来上任，绝不想给乡民们一个恶劣的印象，偏腿下马，把缰绳递给程偃，叫他牵着，自略整衣袍，扶了扶帻巾，按刀从容步上，笑道：“高二，不用催促！这摊边儿不是还有地方么？骑不成马，走过去就是了。”

    他来到摊前，把那摊主小贩按住，随手拿起了一面铜镜，在面前映了一映，瞧镜中的影像，见映出一个平帻短髭的英武青年，笑道：“镜子不错，打磨得颇是精细。”反过来，镜子背面上刻了一句铭文：“常富贵，乐未央”，写的是隶书，但歪歪斜斜的，不好看，他点点头，说道：“好字！”问那摊主小贩，“这镜子是你自做的？还是从别处贩来的？”

    摊主小贩惶恐不安，唯唯说道：“是，是。”

    高素见荀贞下了马，也跟着下来，将缰绳抛给一个乡吏，摇摇晃晃地凑前来，听到荀贞与那小贩的问答，挑眉立眼，对那小贩说道：“你这小儿，‘是’什么‘是’？没听清荀君问你的话么？……，问你这铜镜是你自做的？还是贩来的？

    “是、是，……，是小人自己做的，家传手艺。”

    荀贞和颜悦色地问道：“售价几何？”

    “钱三百五十。”

    高素将镜子拿过，放到眼前瞧了一瞧，撇嘴嘲笑道：“这等劣镜，镜面昏黄，周边也无雕纹，虽有几个字亦丑陋不堪。……，也值三百五十？”好的青铜镜镜面洁白如银，周边雕有各种花纹、图案，铭文不但字好，且文采斐然，便如诗歌，又或短赋，令人观之流连。——从这几个方面来说，这面镜子的确称得上一个“劣”字。

    荀贞笑道：“话不能这样讲。以今之市价，一斤铜贱者五六十钱，贵者百余钱。这面铜镜不小，颇有分量，大约重有一斤上下，虽说镜之材料并非全部用铜，掺杂得还有一些锡、铅，但锡、铅之价亦不便宜，再加上‘制范’、打磨、雕工等等，三百五十钱，不贵也！”

    高素大奇：“贞之，你我相识至今，我只知你故事讲得好，擅击剑，射术也不错，却实不知你这儒生居然也知商贾之事？不但知铜、铅诸物之价，且知制镜之法？”

    荀贞哑然失笑，说道：“铜、铅诸物之价，县市里就有。制镜之法，稍微问下卖镜者即可知晓。这算得什么？有何惊奇之处？”

    高素连连摇头，说道：“你有所不知，我也认识几个读书人。阳翟黄家有一人，亦读书，与我交好，时常饮宴游玩，彼此熟知，他连米粮盐肉之价且不知，更别说铜、铅了！……，至於铜镜，他倒是有几面镜子极其精致，特别一面‘四神兽镜’，系纯银所制，价值十金。”说到这里，他啧啧称赞，赞赏了好一会儿，才又接着说道，“只是，镜子虽好，他只知使用，对那制镜之法却是半点不明。贞之，你一个儒生，却知此俗事，委实让我吃惊。”

    荀贞哈哈一笑，心道：“我虽不才，却也不是彼等膏粱纨绔可比。”将拿着钱囊的小任唤到近前，吩咐说道，“取三百五十钱给他。”

    高素问道：“怎么？你要将它买下？”

    “正不知乡舍中有无铜镜，既然碰上了，不妨顺手买下。”

    “你想要镜子找我就行，何必买这种破烂劣质？”

    荀贞笑了一笑，冲那摊主小贩又点了点头，起身作揖，行了一礼，说道：“告辞了。……，你镜上的铭文很好，我很喜欢，也愿你大乐富贵！”等小任付过钱，收下镜，扯了高素离开。

    那小贩认得高素，先被高二骂时，以为大祸临头，却不意荀贞如春风和暖，不但没有斥责他，反而还买下了他的一面镜子，拿着钱如在梦中，立在摊前，痴痴地目送荀贞远去。几个适才被吓跑的乡民转回来，凑成一堆，说道：“这便是新来的有秩么？怎与高素同行？……，不过刚才听他说话，却与高素不像是一路人，极是平和端正。”

    高素被荀贞扯着走出挺远，还在喋喋不休：“贞之，就算你想买，也不必买此等劣镜，太也拿不出手。再退而言之，便算买此等劣镜，也用不了三百五十。”

    荀贞安步当车，不急不躁地行走在人流之中，时而或回头嘱咐程偃牵马慢行，毋要惊扰乡民，时而或拉着高素侧身躲让过往之人，他笑道：“子绣，你知道郭林宗么？”郭林宗天下名士，高素虽乡下恶霸一个，却也听过其名，答道：“便是被称为‘有道先生’的那位么？”

    “正是。”

    “我在黄家听人提起过他。”高素皱着鼻子，偏头想了片刻，说道，“他不是已经死了么？死了有十几年了吧？”

    “郭林宗乃太原人，建宁二年病逝，也就是十二年前。”

    “一个死了的人提他作甚？”高素话音未落，蓦然想起了什么，喜笑颜开，问道，“贞之，你可是又要给我讲故事了么？”

    荀贞含笑颔首：“一个与郭林宗有关，发生在‘市’里边的故事。”

    “发生在‘市’里边？……，咱们现在不就在‘市’里么？”高素行走在摊间路上，环顾周近，耳听叫卖、说价之声，目睹商贩、乡民熙攘，越发兴趣高涨，催促说道，“快说，快说！”

    “这个故事里有三个人，一个便是郭林宗，另外两个则是陈留郡人，——陈留郡与我颍川接壤，离颍阴不远，你可去过么？”荀贞第一次见高素时，就是给他讲了一个故事，后来几次相见，又讲过好几个游侠生平，对高素的心理已拿捏得差不多了，却不直接就开讲，而是散开话题，卖了个关子。

    果然，高素急不可耐，说道：“去过，去过！……，贞之，快将那故事讲与我听。”

    “故事里的这两个陈留人，一名卫兹，一名文生。”言及卫兹，荀贞忽然想起了乐进，记得那夜乐进给他说兖州英杰时也提起过卫兹。他恍然出神，想道：“与乐进已相别多日，也不知他到了昆阳没有？他说半月、一月必归，也不知在月底前能否归来？”

    “贞之？贞之？”

    “嗯？”

    “你快点讲呀！”

    荀贞笑了笑，收回神思，步过一个卖锄、镰等农用器具的摊子，——这摊前聚了有十几个人在选看货物，一个粗布短袍、衣上打了好几块补丁的乡民在与摊主讲价。他很小心地不让高素与他们相碰，走过去后，方才说道：“卫兹与文生两个人齐名郡中，俱被郡人称有盛德。有一次，郭林宗去陈留拜访他俩，朝夕饮酒清谈。这天，共去市中买物。”

    高素猜测说道：“可是在市中遇见了游侠、壮士？”

    “非也。”

    “那么是与人起了争执、斗殴？”

    “不是。”

    “那是什么？”

    “只就是买东西而已。”

    高素甚是失望：“买东西有何可说？无趣、无趣！”

    “你且听我讲来。虽只是买东西，但不同的人做事不同。这卫兹与文生两个便是如此。”

    “有何不同？”

    “他二人买东西的方式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卫兹随价雠直，商贩卖多少钱，他就出多少钱。文生訾呵，减价乃取，定要讨价还价，非要砍下些钱不行。……，子绣，你觉得他两人这两种不同的做法，谁好谁坏？孰优孰劣？”

    高素想也不想，说道：“想必卫家富贵，文家少钱，所以两人不同。要问孰优孰劣？嘿嘿，我却是不知他两人谁更好些，只知道要换了是我，我与他两人都不一样。”

    “噢？不一样？你会怎样？”

    “要是在这乡市之中，谁敢胡乱要价，我先一脚踹翻了他的摊子，再抢了东西扬长走人。谁若敢说半个不字，哈哈，我的拳头就要开荤了。”

    荀贞失笑，摇头说道：“子绣，你呀你呀！还真是一个个‘真性情’。……，话说回来，你可知郭林宗是怎么评价卫兹与文生这两种不同的买物方式的么？”

    高素得了“夸奖”，得意洋洋，问道：“怎么评价的？”

    “‘子许少欲，文生多情’。子许，是卫兹的字。”

    “‘少欲’、‘多情’？什么意思？”

    越入市中人越多。虽值寒冬，但因这集中人气稠密，两边都有摊铺、行人挡风，倒是多了几分暖意。

    荀贞拽着高素，与乡民们擦肩而过，小心地从一个售卖漆器的车前走过，那摊主站在一块石头上，高过众人，恰举着一个漆匣叫道：“本家所售皆为野王漆器，价既低廉，器且精美。存货不多，欲购者从速！”野王（今河南沁阳）是河内郡里的一个县，以漆器闻名海内。

    荀贞瞥了一眼，见摆在外边的那些杯、卮、盒、盘之属，漆面以及花纹、人物皆俱皆粗糙，丝毫和“精美”二字不沾边，必为假冒产品无疑，想到高素刚才的话，心道：“这摊主将货物卖给不识货的倒也罢了，若买家是高素这样的人，怕是难逃‘覆摊’之厄。”唯恐高素生事，扯了他快步走过，接上话题，解释说道：“少欲者，不以钱财为重。多情者，锱铢必较。”

    高素低头想了会儿，说道：“这两句评有几分意思。……，是了，贞之，你这是在说你和我么？刚才你‘随价雠直’，我则‘訾呵减价’。这么说来，我是‘多情’之人了？嘿嘿，这郭林宗难怪有名天下，评价得真对！我确实是个‘多情之人’。”他却是把这句评语当成了褒扬。

    实则这“多情”二字是一个客观的评价，既非褒扬、也非贬低。荀贞苦笑不已，想道：“反正我讲这个故事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讲说道理’，只是怕他在市中惹事，故以此来分其神，……，这市集眼看走完，马上便要过去了，他想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罢。”

    市集尽头有一家酒垆，店不大，茅顶白墙，门前高挂了一面酒旗，在风中摇摆。

    荀贞经过时，往店里瞅了眼，见坐了有七八个酒客，多为少年，都正往对面看去。他顺着扭脸观瞧，对面有两个摊位，一个卖的是盐、葱、姜、蒜等调味品，一个卖的是胭脂米粉。

    水粉摊前，有一个女子正在挑拣。

    ——

    1，县市设有专职的管理机构和人员。

    少数规模大点的亭市，也设得有“亭市椽”，专管市务。
------------

24 张让宾客

﻿这女子身量甚高，差不多得有七尺三寸，大冷的天，没穿深衣，上着罗襦，颈带披肩，下配绿裙，裙长曳地，袅袅婷婷，衬出了十分的身材。荀贞自穿越以来，尚未见过如此高挑的女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从背后看去，只见她高髻如云，楚腰丰/臀，丰姿绰约，问道：“此谁家女也？”

    高素早目不转睛地在看了，虽只看到了背面，却肯定地说道：“乡女长七尺余而好绿襦裙者，唯费家妇。”

    “费家妇？哪个费家？”

    “你不知么？便是费仲行家了。”

    “费仲行？”荀贞微一思忖，想了起来，这费仲行单名一个通字，乃本乡费亭人，他本人倒也罢了，家中虽有良田数百亩，只能算是一个小地主，却有一个同产兄长，名叫费畅的，乃阳翟张家的宾客，借助其主家的威权，现在郡中为吏，前不久刚升任为督邮。

    ——阳翟张姓的豪强有好几个，但能使门下宾客出任郡中右职的只有一个，便是张让家了。张让与赵忠等并为中常侍，深得天子信用，父兄、子弟、婚宗、宾客布列州郡，权倾天下。

    荀贞有点奇怪，说道：“我在繁阳时听过费仲行之名，他的长兄不是张家的宾客，现为郡吏么？有这样的身家，他的妻妇却怎么肯来这乡下小市，且是一人出行，也没有个随从奴婢？”

    高素撇了撇嘴，说道：“那费仲行是个无能的，其兄虽为郡督邮，平时对他也多方照顾，奈何烂泥扶不上墙，钻营至今也不过有田几百亩，又生性悭吝，连个奴婢都舍不得买，整天只捧着一部甚么经书读个不休。……，有夫如此，可惜佳妇！”说这些话时，他的一双眼就没离开过那女子，滴溜溜只在她脖颈、细腰、肥/臀和长裙上乱看，唉声叹息，一副惋惜的样子。

    荀贞心道：“‘整天只捧着经书读个不休’？这费仲行之兄乃阉宦宾客，在郡中恶名昭著，却不料兄弟二人志节不同，他竟是个好读书的。……，瞧高素这谗样，对这女子必垂涎已久，难怪只从背影就能认出是谁，也亏了费仲行有一个为张家宾客的长兄，要不然怕此妇早被他强抢去了。……，这高素人虽无赖，眼光不差，阿偃之妻便极貌美，也不知这女子是何模样？”正想间，那女子似乎是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手按裙髀，转过头来。

    时正深冬，北风寒冽，这女子的脸蛋被冻得通红，弯眉秀目，樱唇欲滴，也是个美人，然却稍逊程妻，不过以荀贞看来，却觉比程妻诱人，盖因她年岁较长，眉眼熟媚。

    荀贞顺着她的眉眼看下去，在她的樱唇上停了一停，惊觉失态，忙收回目光。那女子先是看见了高素，然后荀贞，目光在随从其后的许仲、程偃、文聘诸人身上转了一转，最后又落回到荀贞面上，正好赶上荀贞将目光从她樱唇上匆忙收回之时。

    荀贞正忧其恚怒，却见她抿嘴一笑，这一笑，越发显出唇美。

    两汉女子以唇小为美，但大部分的“唇小”都是画出来的，在涂抹脂粉时，先将嘴唇一并敷成白色，再用胭脂描点唇形，务使如樱桃红艳。这女子不然，她的唇却是天然生就，樱桃小口，艳艳夺目。她似也知自己的优点，笑时有意无意将小嘴嘟起，娇小浓艳，煞是夺人魂魄。

    荀贞砰然心跳。

    ——他自穿越以来，虽一向“洁身自好”，除了家中美婢外，没碰过别的女子，但却并非因为清心寡欲，不是说他就是一个鲁男子，而是一则因早年求学，常年不出高阳里，读经学剑；二则前不久出为亭长后，又累月守在部中，勤勉操劳，也没有机会去接触别的女子。

    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好色之心，人皆有之。如今美色当前，他也不能例外。且这女子不止容冶唇美，并及身长七尺多，为他穿越以来之所仅见，恍惚仿佛前世之见闻，不心动才是奇怪。好在他早将“克己”养成了习惯，很快地将情绪调整过来，既已知此女是谁，又得她一笑，不打个招呼说不过去，拱手行了一礼，问道：“当面可是费家妇么？”

    女子盈盈素拜，浅笑说道：“贱妾迟婢，见过公子。”

    她的声音不出众，只是寻常，然这一拜之间，髻上步摇、颈间披肩、耳中垂珠，裙下丝带皆随之晃动，乱人眼目，隐有香气入鼻，荀贞不觉再次口干舌燥。——细看之下，她的衣裙质料不算好，很普通，披肩、步摇、耳璫、丝带也只下品，此数物外，更无环佩腕钏之带，但胜在搭配巧妙，妆扮精心，再配上身段婀娜，樱唇笑媚，使人望之，竟忽其陋，只觉其诱。

    高素涎着脸，嬉笑说道：“阿迟，来买胭脂么？相中了什么，只管对我说！便是陇西的胭脂，又或露华百英粉，我也给你买下！”胭脂本出自陇西焉支山，露华百英粉乃昔年成帝爱妃赵飞燕之所喜用，极其贵重。

    迟婢瞧了高素一眼，没搭理他，手捻腰间丝带，往前走了两步，离得荀贞近了些，再看荀贞面容，只觉清秀英武。她常年居住乡下，所见皆乡野鄙夫，甚少见郡县人物，更别说荀贞这样的英武士子了，不觉好奇，问道：“贱妾冒昧，以前似未曾见过公子，请问是谁家郎君？”

    程偃从荀贞肩后探头答道：“这是荀君，家乃颍阴荀氏，新任本乡有秩。今天刚来上任的。”

    此地虽已处市集边缘，但远处人声鼎沸，近处酒店中有群少年眈眈相向，大庭广众，非是说话场所。荀贞敛住心思，不去想那渐近的香味，暗道：“这女子不怕生。”说道，“久闻尊夫高德，名播乡里。今我承乏幸会，忝为本乡有秩，不可不访乡贤，来日必登门造访。告辞了。”

    高素恋恋不舍，临离开前，又狠狠地盯了几眼迟婢的柔腰绣裙，走出挺远了，还在惋惜：“费仲行蠢吝可鄙，可惜了如此佳人！可惜了如此佳人！”扭头回望，喜道，“诶！贞之，她在看我呢！”荀贞听了，扭脸回望。迟婢远远地站着，见他回头，纤手掠鬓，嫣然一笑。

    高素以为是在对他笑，喜不自胜，手舞足蹈：“贞之，贞之，你瞧见了么？她在对我笑呢！哈哈，哈哈。”连声命令高二、高三，“去，去，快去！把那胭脂米粉摊买下，悉数送给美人。”

    荀贞吓了一跳，急忙拉住他，止住高二、高三，劝道：“迟婢乃费家妇，费仲行兄为张家宾客，你不可乱来！”——张让阉宦弄权，蠹害国家，尽管被士子唾弃，但权势滔天。荀贞虽也厌恶其人，可却不代表他想鸡蛋碰石头，不必要地激怒其家宾客。

    高素不是个不知轻重的，刚才只是色心起，昏了头脑，此时听了荀贞规劝也就罢了，只长吁短叹地说道：“此等美人正该蓄养后室，衣纨食精，使其日无所事，专一搽脂抹粉，丝弦歌舞，悦人耳目而已。怎能悭吝至此，致使她十二月寒冬独来乡市，买用那些庸脂俗粉？这等庸脂俗粉，怎配得上此等佳人？……，费仲行实在悭吝可恨！”

    荀贞笑道：“子绣，你还真是一个‘多情’的人！”想道，“‘蓄养后室，衣锦食精’。‘食精’？”不由自主想起了迟婢的樱桃小嘴，旋即反应过来，“呸，呸！我今儿是怎么了？总胡思乱想。是因为在乡下闷得久了，所以情难自抑么？……，看来还真是非要把唐儿接来不可了。”

    他穿越前也就二十多岁，正“食髓知味”之时，穿越后，及长，虽有唐儿解渴，但这身体去年刚刚加冠，若按实岁今年则才二十，恰又是“知好色，慕少艾”的青春旺盛年岁。他虽已尽力克己寡欲，压制情思，但这生理上的冲动却不是说能压制就能压制得住的。

    他想道：“大禹治水，堵不如疏。与其每天早上起床时为‘一柱擎天’而头疼烦恼，还不如在不影响‘大计’的情况下顺其自然。……，也不致憋出病来。”想到此处，身不由己地又往后边看了一眼，见迟婢转回到了胭脂摊前，正细心地拣取挑选。

    ……

    出了乡市，喧闹声被丢在身后，诸人重上马。两个乡吏在前引路，先往乡中寺舍去，荀贞今日初来上任，第一件要事是办交接。谢武把所有的文牍、簿集都已封存，只等他来验收。

    当初他就任亭长时，繁阳亭的文牍不多，只装了两个箱子，今来上任有秩，需要接收的箱子却肯定要多得多。毕竟亭长只掌十里之地，而有秩治理一乡。

    相比亭长，有秩不但官品高，能带印绶了，而且权力也要远比亭长为大。

    亭长之责重在治安，而“蔷夫”之名本为农夫别称，后渐变为一种官名，名之来源如此，其责自重在民事，与后世相比，前者类似派出所的所长，后者则类似乡长。

    一乡之中，有刚强乡宰则一乡不敢言，“人但闻蔷夫，不知有县”。

    有秩和蔷夫虽辖不过一乡之地，百石或斗食而已，但权力极大，“主知民善恶，为役先后，知民贫富，为赋多少，平其差品”，并“职听讼”。除了治安外，举凡国家赋税、厘定户口、征发徭役、平赀定户，以及诉讼、教化、劝农耕桑诸事，事无巨细，皆由其一人主之。

    其所管诸事之中，最关系到普通乡民切身利益的、也是权最重者自然便是赋税、徭役两项。

    帝国之赋税主要包括田租、算赋、口钱、訾算、更赋等。

    田租，就是土地税。

    虽说较之前汉，本朝田租不高，光武皇帝以来，“三十税一”，但这个税是只要有地就得交的，地多者多交，地少者少交，其交税之依据便是地之多少，而每家有地之多少，丈量评定，土地册籍的编订，便正是由有秩和蔷夫负责。

    算赋、口钱是人头税。

    算赋针对的是年十五以上至五十六以下的成年人，“人百二十为一算”，每人每年都要被征收一百二十钱。——这一百二十钱是对编户齐民征收的，对商人、奴婢则“倍算”之，即一人二百四十钱，若有年十五至三十而未嫁之女子亦“倍算”。

    口钱针对的是七岁到十四岁的未成年人，“人二十三”，每人每年二十三钱。

    此两项人头税征收之依据是每年八月全国性的人口普查，即“案比”。这项工作也是由有秩和蔷夫负责。

    訾算是财产税。

    訾，即资也。计訾的范围包括货币、土地、房舍、车马、畜禽、粮食、奴婢、珍宝，举凡家中所有，无所不包，有时乃至衣履釜甑诸物皆被包括在内。通常来说，有訾万钱而一算，即有訾一万，纳税一百二十钱。这个“计訾”亦是有秩和蔷夫的本职之一。

    更赋。

    更赋名义上是“代役钱”，实际也是一种固定赋目，按“丁”征收，对象是年龄在兵役期的编户齐民。“古者天下人皆当戍边三日，亦名为更”，凡在兵役期者都该服兵役，每年戍边三日，但民各有其业，不可能每个人都去戍边的，便以“更赋”代替，每年每人三百钱。此亦归有秩和蔷夫负责。

    这几项算下来，除掉田租不说，只算赋、口钱、訾算、更赋，对每一个普通人家来说都是一个极其沉重的压力。假设五口之家，家中有两个成年男子，一个成年女子，一个七岁以上的孩子，一个七岁以下的*，则每年共需交算赋三百六十钱，口钱二十三钱。再假设其为中人之家，有訾十万，年交“訾算”一千二百钱。两个当服兵役的成年男子，每年更赋六百钱。合计两千一百八十三钱。若家中有一两个奴婢，又得再多交四五百钱。

    而这些钱还只是“按律征收”的，当朝廷有事之时，又常会“赋敛不时，律外收取”，而执掌收取赋税的官吏也多为贪污不法之人，“矫为诏令，妄作赋敛”、“贪聚无厌，掠夺百姓”之事，各地郡、国皆有。——天子都明码标价地在西园公开卖官了，难道还不允许臣下“私敛”？况且说了，若不“私敛”，又怎能*？若不“私敛”，那*的钱又从哪里赚回？

    此外，又有徭役，此亦有秩和蔷夫的本职之一。

    如此种种，赋税、徭役，年复一年，永不停歇，对黔首来说固不堪其负，但对负责这些事的有秩和蔷夫来说，却正说明他们的职权之重。

    其虽“职斯俸薄”，为“厮役之吏”，然而却可以直接决定辖内民户之命运。并且，职虽低，却也有升迁郡县，经受“察举”一步登天的机会，如前汉之名臣张敞，本朝之大儒郑玄，便都任过乡蔷夫。又因此，虽为贱职，却历来都被本乡豪民竞相争抢。

    也就是荀贞出身荀氏，背景够硬，杀贼的功也够大，才能以一个外乡人的身份接任本乡有秩。倘若换个别人，千难万难。

    ……

    来到乡寺中，荀贞出示了郡守的任命书，命文聘、许仲、程偃等帮着乡吏将诸箱文牍、册籍一一搬到眼前，细细查验无误，这才算办完交接，本想再看看乡舍的规模、布局，高素早不耐等了，扯住他就走，口中叫道：“这乡寺又跑不了，明天再看不晚！快走，去我家饮酒。”

    高素拽着荀贞出了门，偷觑文聘一眼，见他牵马跟上，松了口气，冲高二、高三使个眼色，挤眉弄眼地说道：“你们先回去将酒席布好，我等随后就来。”

    高二、高三心领神会，急冲冲应诺先行。
------------

25 乡有野贤

﻿第二更

    ——

    荀贞被高素拽着出了乡寺的门，笑道：“子绣，我现在还不能去你家。”

    “为何？”

    “今来上任，下车伊始，三老、孝弟、力田皆长者，乃乡人父兄，不可不拜访。”

    乡三老和里父老一样，都是本地民众的精神领袖。“举民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率众为善，置以为三老”。不过和里父老不同的是，乡三老虽也是民举，不算国家官吏，却有官印，并且用的是正方印，规格要比有秩高。有秩用的也才不过是半通印。

    乡三老的基本职责与里父老一样，都是“掌教化”，“为众民之师也”，有些具备一些学识的还会在乡间授学，“教诲后生”。

    此外，其职还有“解讼理怨”。“听讼”本是乡蔷夫的工作，但因乡三老多由德高望重者为之，其半民间的身份，较之乡蔷夫也更具亲和性，所以乡民们如有纠纷，常不寻蔷夫，而找三老。

    另外，又有和乡蔷夫一起参与祭祀之责。逢上久旱雨涝之时，郡县常会令乡蔷夫与乡三老祭祀上天，以求风调雨顺。

    孝弟和力田两职是乡中独有。“孝悌，天下之大顺也；力田，为生之本也”。孝弟就是孝顺父母，善事兄长；力田就是勤於耕作，安守本业。乡三老是每个乡都有，孝弟和力田则是按户口设置，有的乡有，有的乡没有。本乡是大乡，此两员皆全。

    乡三老、孝弟、力田乃是由朝廷所立之道德楷模，为促进教化，朝廷给了他们很高的地位、诸多权益以及褒奖。在设三老之初就规定“勿复徭役”，前汉至今历代对此三员的赏赐连续不断，包括赐田、赐帛、赐爵、赐钱、免租等。武帝“喻三老、孝弟以为民师”，非常尊崇。

    此三员，特别是乡三老因其卓然的地位，在乡间有着很强的号召力，也因此，上至郡守县令，下到蔷夫里长，每有新任者，大多都会在第一时间与他们见面，一来表示谦和，尊敬父老；二来，比如郡守县令也可借此问当地习俗风情，百姓疾苦。郡守县令的官位高，可以召见，蔷夫里长的职位低，且平时之工作更需多倚仗乡三老的合作，往往就会亲自上门拜访。

    荀贞是个外乡人，来本乡任职，在日常工作上更需要得到乡三老的配合和支持，因此他绝不敢大意，绝不会“未见长者，先去饮酒”。

    高素知劝他不住，悻悻说道：“你要去见三老？……，我可不陪你去。你自己去吧，我回家等着你。快一点！莫让酒肉热好，再又凉了。”

    他在乡中为非作歹，名声很差，乡三老没少训斥他，当然不肯主动上门找骂。不过因三老的威望很高，他虽厌烦其人，倒也没有口出恶言，加以辱骂。

    荀贞心知肚明，晓得他不愿去的缘故，也不勉强，笑道：“好！”为表敬重，先又回寺中脱下常服，换上官衣，叫程偃领路，与文聘、许仲、小夏、小任等人一块儿前去，一边走，一边回忆本乡三老的资料。

    本乡三老姓宣名博，今年五十六岁，年轻时求学阳翟，从师郭家，学过律法。——阳翟郭氏乃法学名家，以明律显达，世代传习法律，其族中只出任过廷尉者就有七人，天下知名。

    他苦学多年，学有所成，任过县决曹史，“主罪法事”，在任期间，平了不少冤狱，县乡称颂。后因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又见升迁无望，前几年乃辞官回归乡里，被乡民举为三老。

    程偃是个地头蛇，熟门熟路，带着荀贞等不走大道，穿行小路，经过两三个里聚，来到一个里外。荀贞举目观瞧，见里门上挂一横匾，上写“养阴里”三字。

    里监门在塾室内看见了他们，从席上跳起，穿上鞋子，急忙出来，趋拜相迎。——荀贞一身官衣，带青绀绶，配半通印，高头骏马，数人相从。这里监门虽不认得他，也知必是一个少贵吏员，拜倒在地，伏头说道：“小人养阴里监门，拜见贵人。”

    “起来吧。我乃本乡新任有秩，今日上任，前来拜访三老宣父。”

    听得是本乡新任的有秩，那里监门又恭恭敬敬地拜了两拜，这才起身，低眉呵腰，说道：“前日谢君走时，令人传谕诸亭、各里，说君不日即来，命小人等拥慧相迎。本想着君还会再过几日才来，不意今天就到了！谢君离任，乡民如群羊失主，无不惶然，不知相从，在闻君将来后，方才神主渐定，尽皆翘足相待，盼君早至。今君来也，乡民之幸。”

    荀贞颇觉诧异，打量这里监门，心道：“一个监门竟有如此文辞？”问道，“你读过书么？”

    “年少时读过乡学，后宣父辞官归里，教诲后生，小人慕父德学，遂从学至今。”

    “噢！原来你是宣父的弟子。”

    “宣父门下数十百人，弟子只十人耳。小人思钝愚笨，勉附骥尾为一门生而已。”

    “亲授业者为弟子，转向传受者为门生”。弟子是亲传，门生是再传。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当门下弟子多时，做不到每一个都亲自面授，便只能再由弟子来代师授课。大儒郑玄最初投学拜入马融门下后就是“门生”，三年没有见过老师的面，只能听其弟子转相授业。

    荀贞啧啧称奇。他对宣博的了解只限於其人经历，对其学问并不清楚，既然碰上了他门下的门生，便决定和这里监门多聊几句，问道：“你在宣父门下都学了什么？”

    “父从师阳翟郭氏，精通《小杜律》。小人首学者便是此律。”

    《小杜律》是阳翟郭氏的家传。所谓“小杜”，是和“大杜”相区分的。前汉武帝时杜周、杜延年父子先后任廷尉、御史大夫，皆明习法律，时人称杜周为大杜，杜延年为小杜。此父子二人皆有律学传世，杜周所传是《大杜律》，杜延年所传即《小杜律》。

    “律”和“令”虽并称“律令”，但并不相同，是两种不同的法典。“律”是禁止法，是对犯人的惩戒法，是刑罚法典；“令”是命令法，是行政法，是非刑罚法典。和“令”相比，“律”的权威性更高，更绝对，稳定性也较好，不容易变。

    “律令”虽是面对全天下人而定下的行为规范，但“律令”本身不会执法，执法者人也。是人就有不同，或宽仁、或严苛，“治狱有宽严”，即所谓“罪同而论议”。同一个罪行，所欲活就“附生议”，所欲陷就“予死比”。律令的比附解释不同，传习便呈现分歧，遂有“章句”。

    “章句”即“离章析句，求义明理”，本是读书人阅读古籍的一种分析方法，如《春秋》有《公羊章句》、《谷梁章句》。借用到律学上，便出现了律章句，采用训诂学的方法分析汉律，阐发法制，《大杜律》和《小杜律》就是这样产生的。

    汉承秦制。有汉以来，对律法非常重视，前汉武帝“外儒而内法”，宣帝认为“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不可“纯任德教，用周政”。入本朝以来，虽儒家的学说被传播得越来越广泛，但律法的地位仍十分重要，许多的律法名家都世代以明律法而出仕高官。

    特别颍川这个地方，春秋属郑，后归韩，又成为韩国的都城和主要势力范围，从郑国时的子产铸刑书、立法制，到申不害在韩国的变法，再到韩非集发家思想之大成，又及汉初的郡人贾山、晁错、韩安国等极力推崇刑名法术，从而形成了“高仕宦，好文法”的社会风气，不少家族都是世代习律，阳翟郭氏、长社钟氏便是其中翘楚。

    也因受这风气的影响，颍阴荀氏虽是儒门，是以儒学传家的，但当年荀贞从荀衢读书时，也学过律法，读过《大杜律》、《小杜律》，虽谈不上精研，只是泛读，但对其也大略了解，当下随便举了个案例，让这里监门来按《小杜律》来分析断案。

    里监门稍一思考，侃侃回答，虽无新意，但断案本就不需出新，只要中规中距、公正平允就行。荀贞越发惊叹，又问道：“《小杜律》之外，你还学了什么？”

    “父亦通《诗》，擅隶。小人皆有学习。”

    “噢？你学过《诗》？我且再考你一考，‘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出自何篇？是何意也？”

    “出自《卫风》，意为淇水曲处，绿竹美盛。谦谦的君子在这里努力苦读，提高自己的修养，就像切磋琢磨骨角玉石一样。”里监门说完了，下拜谢道，“谢君勉励！……，小人以微蔑斗筲之身，能得良师，幸甚至哉！必从君言，如此君子，如切如磋。”

    荀贞笑道：“我以美言赠你，你不可没有回报，以何报之？”

    “君下车伊始，先拜三老，其德也高，小人无以为报，愿君能早日‘鹤鸣於九皋，声闻於天’。”“鹤鸣於九皋，声闻於天”也是出自《诗经》，本意是形容乡野贤士的。里监门用在此处，明显是善祷善颂，祝愿荀贞能早日名扬天下，升迁府台。

    荀贞哈哈一笑，点了点他，说道：“你这是在祝福我？还是在告诉我，你的老师是乡野大贤？好一个一语双关。……，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时尚。”

    “时尚？”荀贞嘿然，心道，“这名字起得好。”笑道，“你头前带路，引我去拜访汝师。”随在里监门后，入了里门，往里中走，他暗自想道：“一个门生就有此等学识，那么那‘十弟子’又是什么样的人呢？……，宣博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

    1，三老和祭祀。

    祭祀本就和宗族有关，战国时“西门豹治邺”便是一个生动的例子。

    “魏文侯时，西门豹为邺令。豹往到邺，会长老，问之民所疾苦。长老曰：‘苦为河伯娶妇，以故贫。’豹问其故，对曰：‘邺三老、廷掾常岁赋敛百姓，收取其钱得数百万，用其二三十万为河伯娶妇，与祝巫共分其余钱持归’”。

    三老不是祭祀的主持，但是却能因祭祀而征收赋税。不过在两汉，这个情况有了变化。从西汉开始，一再限制三老的权力，虽依然尊崇之，但实际上却将其单纯地定位在了“教化”的角色上，再无任何实权。不过，仍保留了其参与祭祀的地位。

    2，孝弟、力田。

    此两职之设始自高后，“初置孝弟力田二千石者一人”。到文帝时，改为在地方按照户口设置，使其走下了庙堂，深入了民间，更好地将教化工作落实到帝国的每一寸疆土。
------------

26 乡中四姓

﻿时尚在前引路，领着荀贞诸人来到宣家院外。

    养阴里中等大小，五六十户住民。宣家在里巷深处，面南朝北，院落不大，黄土为墙，柴门虚掩。时尚请荀贞稍等，上前将门推开，立在阶外，恭谨问道：“夫子在么？”

    荀贞往院中打量，见屋舍的房顶显露在外，为悬山式，复瓦。屋边有一桑树，半截树干和萧瑟的枝杈亦露出墙外。

    他转顾左右，大约因天时寒冷，又或因“乡市”的缘故，巷子里行人寥寥，冷风掠过，隐有声响。有一个小孩儿可能是听到了马嘶，从不远处的一个小院中探出头，跐溜着鼻涕，偷偷地在看他们，碰上荀贞的视线，忽地一下把脑袋缩了回去，等了片刻，又悄悄探出。

    荀贞觉得有趣，刚想笑，听到院中有人出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个男子答道：“夫子在家。……，是明德兄啊，快请进来。”听其声音，甚是清朗。

    荀贞将笑容敛回，整整衣袍，心道：“听说宣博有一子，便是此人么？”

    说话的男子从院中走出，用手攥住袍袖，与时尚相对作揖，礼毕，看见了荀贞诸人，愣了一愣。时尚说道：“元熙兄，这是新任的乡有秩荀君，今天刚来上任，特来拜见夫子。……，荀君，这位是夫子之子，名讳咸，表字元熙。”这男子忙又向荀贞行礼：“在下宣咸，见过荀君。”荀贞还礼笑道：“久闻宣君之名，早想拜见，今日得偿所愿。……，请问宣公在家么？”

    “在。”宣咸没有立刻请他进去，而是面有难色地看了看文聘、许仲等人还有他们的坐骑。

    荀贞察言观色，知其为难之处，料来定是因院落狭小，无法容下这么多的人、马，即吩咐文聘、许仲、程偃诸人：“宣父长者，不可以人、马惊扰。你们不必跟我进去，且在门外相候。”

    文聘诸人垂手应诺。

    宣咸、荀贞、时尚三人进入院中。正对面有三间屋舍，样式是常见的一宇二内。西墙处有个厨房，那棵桑树便耸立在厨房的边儿上。东墙是猪圈、鸡埘，茅厕。

    院内的地面虽为泥土地，没有铺设砖石，但很平整，清洁干净。

    宣咸入内禀报，不多时出来，说道：“家君请荀君登堂。”

    他引着荀贞、时尚来到堂前阶下，请荀、时先行，荀、时逊让，如此谦让三番，三个人一同登阶。东为主位，西为宾位，宣咸从东边上，荀贞、时尚两人从西边上。

    走完了这一套主人迎接客人登堂的礼节，荀贞进入堂中。

    堂内除铺陈了几面坐席、放了几个矮案外，别无长物。东边临窗的席上跪坐着一个高冠博带的老者，正就着阳光观看手中的简牍，听到荀贞他们进来了，轻轻地将竹简放下，抬起了头。

    荀贞拜倒在地：“在下荀贞，拜见宣公。”

    “快快请起。”这老者便是宣博，与其子的嗓音清朗不同，他说话的声音很浑浊，好像嗓子眼里卡了痰似的，说着话，他打量荀贞，笑道，“吾有痛痹，每至寒气盛时，便腿疼难伸，不良於行，故未能亲迎荀君，请毋见怪。”——痛痹即后世的类风湿关节炎。

    荀贞了然，心道：“时人皆席地而坐，这宣博年纪大了，又收有弟子，平时需要席地教授，接触寒湿之气多了，少不了会落下疾病。”关切地说道，“‘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也’，此疾是因感染了风寒湿气。如今深冬，又刚雪过，地气潮冷，宣公，与其做席，何不胡坐呢？”

    “阅牍研典，是向先贤求传授。吾每开卷，必先沐手、再拜，正襟危坐尚嫌不恭，焉能胡坐？”宣博面貌清癯，三缕长须，颇有威仪，这几句话说得甚是正气凛然。

    荀贞惕然再拜：“小子失言，知错矣！”自称“小子”，以晚辈自居，把姿态摆得很低。

    宣博很满意他的态度，笑道：“荀君请入席。”待荀君脱去鞋子，坐上西席，整好衣袍后，他接着说道，“吾昔年为吏时，与君家‘二龙先生’见过一面，不知荀君与‘二龙’怎么称呼？”

    “‘二龙’乃我族父。”

    宣博颔首，心道：“谢武离任前对吾说，说这个荀贞从师荀衢，虽与‘八龙’同为族人，共居一里，但较为疏远，看来说得不错。”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就小看荀贞。毕竟，荀氏的名头在那儿放着，就算是一个边远的支脉也远非他这样的乡野小家可比。

    ——想当年，他兢兢业业，悬梁刺股，苦学多年，自觉有成，借助师家名，出为县吏，平狱断案，无有不明，县乡称颂，却缘何一直得不到升迁？不就是因为他出身寒门，没有背景靠山？眼看着一个个有背景或靠山的同僚相继升迁，平步青云，而自己却久困不得寸进，他心灰意冷之下，辞官归乡，没想到的是，却因平时断狱公平，得了乡民的拥戴，竟被举为三老。

    看着年纪轻轻已经佩戴印绶，成为百石吏，虽然恭谨，却亦难掩其勃勃英气的荀贞，再对比在斗食吏的位置上蹉跎至老的自己，他暗叹一声。两腿关节又在隐隐作痛，他拂起袖子，把手放在膝上，按了两按，笑道：“君族博通五经，闻君少从荀仲通学，想来定已承继家法了？”

    “贞天资顽钝，愧对家学，虽从仲兄学习十年，至今不过略知而已。阳翟郭氏，天下律法名家，宣公出其门下，尽得其法，囊日为吏时，平冤断狱，阖县称颂，以为神明，今归乡里，教诲晚辈，传授家法，敦化风俗，息一乡之讼。谚云：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贞仰慕之极。”

    宣博笑了起来，想道：“听谢武说，他所以能任亭长方三月便迁为乡有秩，是因闻警越境，夜击群盗，县君因称其为‘乳虎’。既勇於任事，敢违令越境，又有乳虎之名，吾本以为他会是一个鹰扬虎视之人，却不料似个谦谦君子。”

    宣咸奉上热汤，与时尚侍立在宣博席后。

    宣博端起木椀，饮了一口，润润嗓子，不再与荀贞客套，改而正色说道：“君今下车伊始，便来见吾，可是为政事而来么？”

    “一则仰慕宣公高德，二来确也是为政事而来。”

    “君治繁阳三月，民皆称善，可称仁。深夜闻警，驰援临部，可称义。雷霆击贼，救刘庄於兵火，可称勇。又尝使高素焚债券，近又让功於谢君。子曰：‘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诗》云：‘显允君子，莫不令德’。君可谓仁勇君子。今来吾乡为有秩，必有良策施政，吾愿闻之。”

    “贞非本乡人，虽在繁阳当了三个月的亭长，但熟悉的只是一亭之地，便如管中窥豹，并不知别亭人情。今来乡寺，就似盲人，眼前皆黑，不知从何下手，正想请教宣公。”

    荀贞的态度很诚恳。

    宣博见他恭谨，也不藏私，直言说道：“往昔谢君在时，施政宽仁，不扰百姓，民皆乐之。你可以沿用他的做法。”

    “是。”

    “不过有一点，谢君做得不好。”

    荀贞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问道：“请教是何处？”

    宣博略微沉吟，这次却没有直言相告，而是问道：“君虽非本乡人，但既来吾乡为有秩，且又已在繁阳任职三月，应该对本乡的大姓有所了解？”

    “贞闻：本乡大姓有三，谦德里高氏、费里费氏、甘泉里谢氏，分别在乡、费、粟三亭。”

    能称得上大姓的至少有两个条件，一个族人多，一个有钱有权，其中又以有权为重。繁阳亭的冯家、荀贞夜救的柏亭刘庄，此两家虽是乡中富户，但族人不多，也没什么权势，因此称不上大姓。

    荀贞说的这四个姓，高氏不必多说了，乡中首富，与阳翟黄氏有关系。费氏也不必说了，费畅乃中常侍张让家的宾客。谢氏，即前任乡有秩谢武的家族，论其家产，或还不及冯、刘两家，但有谢武一人便足称乡中大姓了。

    宣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你少说了一个。”

    “少说了一个？还有哪个？”

    “朱阳里第三氏，在桑阴亭中。”

    “第三氏？”

    宣博说道：“第三氏本为田姓，战国齐田之后。汉初，诸田被高祖徙到京兆房陵，遂以次第为姓，从第一排到第八。经王莽篡权，赤眉、绿林之乱，光武中兴，建武年间，第三氏里有一人来本郡为官，遂留下了一个分支在此。”

    荀贞低头寻思多时，想不起来本郡、本县、本乡有什么姓第三的官吏，问道：“小子孤陋寡闻，不知第三族中有何人在郡县乡中为吏？”

    “本乡四姓，高、费、谢皆以权钱威行，霸乡中，第三氏独以暴桀横行。”

    “独以暴桀横行？”

    “先齐的风俗本就贪利、轻仁德，好奢侈、崇武烈，诸田被高祖徙去京兆后亦不改其风。第三氏自落户本乡便不事生产，专一强豪意气为业，其族中多出轻侠之辈，横行闾里，多为不法，历任有秩皆不能感化之，吾今忝为三老，亦无能为力。”

    荀贞疑惑地想道：“听宣博讲述，这分明就是一个轻侠世家。——只是奇怪，却为何从未听许仲说过？”他在繁阳亭时，后来与许仲同室而眠，夜里常聊天说话到很晚，也曾问过许仲本乡的出名轻侠，许仲从没有提起过有姓第三的，暗定主意，“待会儿需得再向许仲询问一二。”

    宣博说话久了，嗓子不舒服，咳嗽了两声，又端起木椀喝了口水，接着说道：“本乡风俗敦厚，乡民淳朴，民好治，唯此四姓不好治。谢君为政虽不扰民，然对此四姓却太过宽容，多有放纵。——要说到放纵，你也该有体会才是，如果谢君政严，又岂会出现高素逼要程偃妻事？今君接任乡有秩，若想有作为，可从此处下手。……，你问吾该如何施政，吾所知者只有这些。”

    荀贞下车伊始便来拜访宣博，看似恭敬非常，其实只是表象，也就是一个态度罢了，就本心而言，他对这次见面只是抱着“敷衍公事”的想法而已。想他一个后生小子，还是外乡人，宣博快六十岁了，本乡人，两人以前从没见过面，难道还能指望一见之下，宣博就能给他什么金玉良言么？——他可从没认为自己是个有这么大魅力的人。

    不过，在里门口与时尚交谈过后，他的“敷衍”态度就转变成了“好奇”。一个泯然无闻，并不出名的乡中三老却能教出一个这样不错的门生？门生已是如此，弟子又会如何？带着“好奇”，他登堂入室，客套完后，说入正题，一直到刚才为止，也还仅仅只是“好奇”而已，可是在听完了宣博对四姓的评价和对谢武婉转的批评，以及对自己日后施政的建议后，荀贞已不再是“好奇”，而是肃然起敬了。

    两人初次见面，交浅言深，君子所忌，然而宣博却毫不遮掩，坦诚直言，明确地说希望他能一改谢武的“弊政”，不再放纵乡中四姓。如他所言，四姓共霸乡中，威风可见，他不会不知道说出这些话的后果，一旦传出，必会将四姓得罪，更会将已升任县中门下主记的谢武得罪，可他还是说了。所为者何？——无非是为了百姓。

    联系到他刚才对书籍的态度，荀贞心道：“此公敦实守道，质诚耿介，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平怨断狱，县乡颂扬；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怀才不遇，不获升迁。所幸其虽止步斗食，归乡后却被举为三老。”他恭敬地说道：“多谢宣公赐教。”

    “不必谢吾。若你能将四姓治好，吾替乡民谢君。”

    ……

    今天是初来拜访，停留太久不合适，又说了一会儿话，荀贞告辞离去。

    宣博命宣咸、时尚代他相送。和时尚一起把荀贞诸人送到里门外后，宣咸迟疑了一下，说道：“荀君，能借一步说话么？”

    荀贞随着他走到一边，笑道：“适才与足下家尊一席谈，使我盲眼生明，今后施政便有的放矢，不会无所下手了。……，宣君，你是不是也有良言教我？在下洗耳恭听。”

    “荀君俊才，咸浅陋，无以教君。请君移步只是因为有一件事，想求君应允。”

    “何事？”

    宣咸长揖到地，恳求道：“求荀君莫要将家君适才说的话告诉别人。”

    荀贞微微愕然，随即明白过来，宣咸指的定是宣博适才所说之“四姓”云云。瞧着宣咸乞求不安的神情，他面色不变，心中想道：“虎父犬子！宣公耿介质诚，使人生敬，其子却庸劣惧强，令人乜视。”含笑应道，“这是自然，宣君放心便是！我必守口如瓶。”

    ……

    离开了养阴里，荀贞把许仲叫到近前，问道：“君卿，刚才我听宣公说，本乡第三氏号为闾里大侠，并为四姓之一，强横乡中。以前却怎么没听你讲过？”

    小夏、小任两个听见了，凑到马前，轻蔑地说道：“第三氏？闾里大侠？他们也配！这等人就如盗贼一般，恃强凌弱、欺男霸女，无所不为。残暴无义，怎能称侠？”

    “噢？”

    许仲（姜显）面沉如水，惜字如金地只说了十一个字：“显虽无德，不屑与此辈为伍。”

    侠亦有道，两汉的游侠从某种程度来说和士子很像，皆重节操，恃强凌弱、欺男霸女之事是绝对不会做的，不但不会做，若遇到了，还会拔刀惩恶，救危扶困。第三氏若果如小夏、小任说的那么不堪，也难怪会被许仲看不起，“不屑为伍”，提都不想提。

    荀贞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骑在马上，他心里盘算，“我以一个外乡人的身份上任本乡，需要立威。宣公给我的建议不错，最好的立威对象当然就是这豪强四姓。只是四姓之中，高素与我交好，不能动；谢武是前任有秩，我方让功於他，何必交恶在后？也不能动；费畅乃张家宾客，郡中督邮，单论威势，本乡第一，更加不能动，这样算来，也只有第三氏了。……，且慢，我今初来乍到，尚不知其虚实，暂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等过阵子摸清了情况再说不迟。”

    文聘催马赶上他，打断了他的思考，好奇地问道：“荀君，你在宣家待了那么久，都和那乡三老说什么了？”

    “宣公给我提了一些施政的建议。”

    “施政的建议？什么建议？”

    荀贞笑道：“我已答应了别人不向外传，不能告诉你。”

    文聘到底是个少年人，荀贞越不说，他越痒痒，不过却也不好追问，眨了眨眼，拐弯抹角地问道：“那荀君你觉得他提的那些建议是好是坏？准不准备按他说的去做？”

    荀贞嘿然。这次更是连一句回答都没有了，他只笑而不语。

    ——实事求是地说，宣博的为人值得尊重，提出的建议也很好，只可惜荀贞不是为当“好官”而来的。正如他自己刚才的分析，四姓之中有三个都不能动，便是连没有权势的第三氏，他也打算等摸清了情况再做决定。

    若是他的这番盘算被宣博知道，也不知会不会后悔夸奖他为“仁勇君子”，也不知还会不会在他走后，向宣咸夸奖他了，说他：“年少有礼，举止有度，待人诚恳，谦恭谨慎”了。——这也不怪宣博没眼力，荀贞两世为人，别的倒也罢了，为了保守自家秘密，这城府一项早就练成，便是喝醉了也不会吐露真言，寻常人又怎能将其看透？

    ……

    在程偃的带领下，荀贞又先后见了本乡的孝弟、力田。

    此二职虽也得乡民敬重，但地位不如三老高卓超然，登门拜访一下就行了，不必停留太久。饶是如此，等赶到高素家时，已近薄暮了。

    荀贞在门外下马，把缰绳交给迎出来的高家奴仆，看了看天色，对文聘说道：“仲业，你跟着我跑了大半天了，天色将晚，要不然你回县里去吧？”

    文聘还未答话，一人抢着叫道：“万万不可！”
------------

27 高素三劝

﻿第二更。

    ——

    荀贞循声看去，见是高素。

    高素也出来迎他，三两步从门前的台阶上跳下，急声大叫：“万万不可。”

    荀贞骑马时，为了舒服，取下了佩刀，这会儿重新插入腰间，紧了紧袍带，瞧着他，奇怪问道：“为何不可？”

    “……。”

    高素大叫是出於情急之下。他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为了灌醉文聘及其随从，还特地拿出了珍藏多时、产自遥远交州的苍梧清，并从宾客、徒附中选出了十来个身高体壮的，各令饱食，给以兵器，藏在堂外，约定：当席上酒过三行，由他来拖住荀贞，然后掷杯为号，众人齐齐鼓噪杀出，务要打文聘一个头破血流、鼻青脸肿。

    他支吾了会儿，挤出来一句：“来者皆客也。”冲文聘呲牙咧嘴地一笑，又道，“此回县中数十里地，天快黑了，风寒地冻的，怎能让仲业走呢？反正酒肉已备，也不差多个三五人，干脆一起入席，饮些酒水，也能暖暖身子。”

    不久前，他还差点和文聘刀剑相向，转眼间就变得热情好客，荀贞顿起狐疑，审视他的面容。高素只咧嘴笑，等奴婢们将诸人的坐骑都牵走后，肃手相请：“贞之，文聘，请登阶升堂。”

    荀贞问文聘：“你来前怎么与我仲兄说的？说你什么时候回去了么？”

    文聘答道：“先生说，只要不耽误明天下午学经就行了。”

    “那既然这样，子绣说得也有理，要不你就等明早再回吧。今晚在乡舍中住上一夜，如何？”

    文聘笑道：“我还没在乡舍里睡过呢，也很想听听荀君那夜击贼之事。”

    “好，那今晚咱们便连床夜谈。”

    高素催促说道：“巷中风冷，贞之，快走，快走。”扯住荀贞，登上台阶，往院中去，一面走，一面说，“你那夜击贼之事，我也想听！我可没功夫晚上和你连床夜谈，等会儿酒席上，咱们便说便饮，你说一段，我们便饮一卮！也学一学古游侠之事，以击贼救危下酒。”

    荀贞笑着应好，与诸人共入院中，来到堂前。

    堂外北风渐大，卷来浓云，压在头顶，院中的树木被风刮动，哗啦啦直响。天将晦，面前的堂屋飞檐翘角，廊上柱木浑圆，黑沉迫人。堂中已点起了烛火，越显出院中幽冷。

    高素欢喜殷勤地引诸人登堂，刚上堂，听到高二咳嗽了一声，扭头去看，却见是文聘带来的那几个甲士不肯入内。

    “你们怎不进来？”

    “我等仆从，当侍立堂外。”

    高素一心要行妙计，如何能容他们披甲、带刀侍立堂外？心道：“若将尔等竖子留在堂外，乃公的妙计必难行矣！”佯笑说道，“大丈夫倾心待人。我家只论壮士，不说仆从。”撩起衣裳，又从堂内出来，强拉着他们往里边走。

    荀贞观其举止，越发狐疑，心道：“这高素虽慕游侠，但却不是个肯折节下士、厚结奴从的人。……，奇哉怪也，他先是不允文聘走，这会儿又拉着文聘的仆从登堂，这是想干什么？”心中一动，视线游移在高素、高二、高三等高家人的脸上，蓦然醒悟，猜出了一种可能，“我与高素虽相交不久，但已颇知其为人，知他是个睚眦必报的。先时，他与文聘争斗路上，未占便宜，必定忿气衔恨，现下却突然热情好客，转变得忒也生硬，……，莫非他是想要？”

    他想到这里，也从堂内出来，从容顾盼堂前院中，云低天暗，墙高院阔，风声中，来往的奴婢们皆步履匆匆，在高素与文聘仆从的说话声中，隐约听到远处人声。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在他此时的有心怀疑之下，再去看高素的神色时，却看出他虽带笑热情，眼中却有焦躁之意。

    荀贞心知，恐怕是猜对了高素的心思，心念电转，笑道：“既然高君殷勤，你们就别推辞了。”

    高素大喜，说道：“对，对，不要推辞了！”强将诸甲士拽入堂内。

    ……

    堂内灯火通明。

    挨着墙，相对放了两列七八个青铜灯架，俱高三尺，各有造型，或为立牛，背负灯；或为卧羊，首负灯；又有半跪裸女，一手执灯，一手按膝。

    两列灯架间，摆放了十几个黑底描纹的漆木案几，每个案几后边皆有一榻。几上也都放了有一个灯具，较低，一尺上下，亦皆造型不同。合计二十多个灯，把堂内映照得如白昼也似。

    高素急不可耐地坐上主席，一叠声催请荀贞诸人落座。

    荀贞坐西席上首，文聘、许仲、程偃等依次在左。乡吏们都没有来，对面坐的是高家的几个族人和高素的朋友。高二、高三作为亲随，跪坐在高素左右的小枰上，他们面前没有案几，主要是负责给高素取菜、斟酒。

    高素雄踞上座，只觉意气风发，眼睛直往文聘、诸甲士的身上瞅，见他们都带着兵器，甲士们也未去轻甲，笑道：“兵甲累赘，不能痛饮。诸君，且请去甲、剑。”以身作则，先把佩剑摘下。

    东侧诸人也有几个带刀剑的，随之取下。西边的荀贞等也将佩刀、佩剑解下，放置榻边，但当甲士们去轻甲时，荀贞却止住了。高素不乐，问道：“贞之，你这是作甚？”

    荀贞笑道：“子绣，你适才说‘你家只论壮士’。既然壮士，岂可无甲？我等解刃即可，且留他们披甲助兴。”

    “只论壮士”这话是高素自己说的，他一时语塞，反驳不得，只得尴尬地笑了两笑，权且默应了。待诸人俱皆安坐，他连句开场白都没有，直接拍案下令：“上菜，上酒！”

    头戴绿帻的小奴奉着食盒候在堂外，婢女们在堂外去掉布履，袜衣入内，接过食盒，将菜肴一一放到诸人面前案上。

    盛菜的小漆盘应该是同一批买的，样式、绘色俱同，都是红黑两色，古朴鲜艳，或盛肉食，或盛素菜。又有耳杯，分两类，一为食杯，一为酒杯。两杯色皆内红外黑。食杯大，可容半升，盛羹所用，内用小篆写三字：“君幸食”。酒杯小，形如船状，杯底亦有三字：“君幸酒”。

    为便食，左肴右羹，酒浆也在右边。脍炙在外，蘸酱等调料在内。

    此外又有箸、匕、勺、壶诸物。

    高素强自耐心，待酒食具备，器具上齐，将酒杯捧起，说道：“此酒产自交州，名为苍梧清，是我去年从一个苍梧商贾手上买来的。得之不易，平时很少饮用。今日贞之来任我乡有秩，特以此酒为佐，表我欢快之情。……，为诸君上寿。”

    对坐在东边的诸人来说，高素是“尊者”，闻他祝酒“为寿”，忙都避席伏，口称不敢。

    西侧诸人唯荀贞马首是瞻，像文聘，宛县大族；许仲，乡间名侠，他两人根本就没把高素放在眼里。再如程偃，要非荀贞相助，妻子都差点被高素抢走，当然也不会对高素客气。再又如小夏、小任，眼中也是只有荀贞、许仲，并无他人。他们之所以参此酒宴，不过是因为荀贞的关系。所以，闻其上寿后，都只不过举杯而已，皆安坐不动。

    荀贞为表尊重，说了两句逊谢的话。

    西座诸人的表现与东侧诸人截然不同，不过高素并不在乎，他的心思全在文聘身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催促诸人：“快将酒饮了，举白、举白！”举白，就是亮杯底。

    东侧诸人回席饮尽，亮出杯底。

    一个三十来岁的平帻男子赞道：“芳香醇厚，真美酒也！”复将酒杯斟满，高高举起，对高素说道：“今夜欢聚，能饮此美酒，并使在下等能有幸得见有秩荀君，皆因高君。……，为君上雅寿。”得了高素的祝酒，他也回敬一杯。

    只可惜，高素看都没看他，紧盯着西侧诸人，着急问道：“贞之，你怎么不让仲业饮酒？”

    却原来，当文聘欲饮之时，荀贞把他制止住了。荀贞笑道：“仲业尚未弱冠，不可饮酒。”

    “怎不能饮？弱冠？我七八岁时就开始偷喝我父藏酒。仲业虽少，亦七尺男儿，自古以来，哪有大丈夫不喝酒的？……，仲业，速饮、速饮！”

    文聘很听荀贞的话，将酒杯放下，说道：“荀君如我师。师长有令，聘不敢饮。”

    高素再三劝说，文聘只是不听，而荀贞虽然态度温婉，却也不肯改口。他万般无奈，眼珠一转，说道：“也罢，今晚你我是以听荀君讲击贼故事为主，以饮酒为辅。你不肯饮也就罢了。……，诶？几位壮士怎么也不饮？”

    诸甲士中为首者说道：“不敢乱礼。”

    “不敢乱礼？”

    “我等身为仆从，与主人同席已是乱礼，又岂能主人不饮，而我等反饮？”

    高素欲待反驳，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这个甲士的话说得一点没错。他直着身子，瞪了这甲士好一会儿，气急败坏，霍然起身，索性发怒说道：“今宵欢宴，举座十余人，人皆举白。文儿竖子，为何独你与你家的甲士不饮？……，你们不肯饮，是瞧不起我么？”
------------

28 君子报仇

﻿高素这一发怒，满座色变。

    东边席位上的那几个都是高素的人。高素什么性格？乡间纨绔，不学无术，目中无人，横行跋扈。所谓：“物以类聚”，他的性格如此，与他相交的人也就可知了。

    登时就有两三人甩袖站起，怒视文聘与那几个甲士，破口大骂：“死狗！子绣敬尔等，允许你们以竖子、骑奴的身份登堂入室，与乃翁同席！反倒不识抬举？推三阻四，坏乃翁酒兴！……，怎么？敬酒不吃，要吃罚酒？”

    早前高、文两人在路上争斗时，不是只有高素觉得受了辱，文聘也觉得受了辱，只是看在荀贞的面上，勉强不与之计较。可此时不但高素突然翻脸，便连东边席上的那几个阿猫阿狗也叫骂辱人，他少年的脾气上来，再也忍耐不住，抓住榻边佩剑，“腾”地站起身，一脚把身前的案几踹翻，右手一翻，“当啷”一声，拔剑出鞘，怒道：“畜产婢养的奴虏，也敢辱我？”

    高素翻脸得快，东座那几人开骂得快，文聘拔剑回骂得也快。荀贞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尚未褪下，两边已针锋相对，恶言相向，剑拔弩张。

    文聘这一拔剑，那几个甲士也皆离席抽刃。正有一阵寒风从院里来，吹动堂上灯，烛影飘摇，墙壁上人影憧憧里，“当啷啷”，一连串地抽刀拔剑之声。眼见此景，伺候服侍的婢女们脸都吓白了，惊慌失措地退缩到墙角，伏在地上，深深地将头埋起，个个簌簌发抖。

    一时间，堂中诸人，除掉站起来的这几个外，剩下还坐在席上的诸人，东边看高素，西边看荀贞。许仲、程偃、小夏、小任皆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在了身边的刀柄上。

    文聘虽然粗壮，但从外貌来看，毕竟只是个未冠的少年，东边的那几人又没见过他与高素在路上争斗时的情景，对他不免小看，而且现在是在高素的家里，何惧一个小小的外来少年？

    东边叫骂的那两三人见他居然拔剑回骂，还把案几踢翻了，不甘示弱，也各取刀剑，其中一人来时没带兵器，随手将菜肴拂掉，把案几抄了起来，叫道：“死狗，你骂谁？”

    文聘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还保持着清醒。他转过身，对临席的荀贞说道：“荀君，高家两次辱我，实无可忍。大丈夫不辱辞令，今若吞声，无颜见人！”说完，一揖，便要提剑出席。

    荀贞忙不迭拉住他，说道：“仲业且慢！”示意许仲把他看住，心道，“计划不如变化快。”

    他在猜出了高素的计较，知其必然有诈，之所以执意邀请文聘入席同饮，定是为了想办法报路上受到的“侮辱”后，也想出了一个应对的办法，那就是不让文聘饮酒。一个巴掌拍不响，文聘不喝酒，就避免了高素在酒上生事的机会。只是没想到弄巧成拙，这反倒成了高素发飙的一个借口。他想道：“都是我思虑不周，本以为高素会给我两分薄面，却没想到他竟会干脆翻脸。——也是，若非这样混不吝的脾气，他也不会胆敢殴打乡佐。”

    现在该怎么办？

    荀贞左右为难。

    不用说，如果非要让他在文聘和高素之间选一个的话，肯定是文聘。颍川郡多士子而少武将，穿越至今十余年，文聘是他头一个认识并结交到的“名将”，目前虽还小，但有资质放着，日后必定成器，在即将到来的黄巾之乱中，他还希望他能助自家一臂之力，当然要笼络之。

    但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也不想与高素翻脸。他今为本乡有秩，而高素是本乡一霸，高家是四姓之一，若与之翻脸，对以后的施政不利。且高素虽恶，但对他却是不错，自被他用“故事”说服后，又是送钱，又是请酒，今天更大老远地出来相迎。人孰能无情？荀贞纵对他的一些作为不以为然，乃至反感，但却因其表现出的情谊而雅不愿与之翻脸。该怎么办？

    就在这堂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压力越来越大之时，一句诗莫名地浮上心头：“世间安得两全法，……。”这诗来的太不是时候，完全不合此时的氛围，他不觉哑失笑。

    高素气急败坏之际，瞥见荀贞嘴角露笑，没好气的黑着脸问道：“贞之，你笑什么？”

    荀贞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虽不愿与高素翻脸，但也知目下绝无两全之法，两害相权取其轻，立刻做出了决定。他想道：“与高素翻脸，不过是增加些施政的难度。不帮文聘，却是断了我将来的一个潜在臂助。较之文聘，高素轻之又轻。也罢，我再争取一下，看看能不能劝说动他。若是不能？唉，说不得也只有对不住了。”他对高素说道，“子绣，你且听我一言。”

    “你必是劝我的，不听，不听！”

    “仲业乃我仲兄的弟子，今来乡亭，是为了送我。若非因我，你二人也不会出现争执。错皆在我。我饮了这杯酒，算是赔罪，今夜的事便就此算了，你我重新开宴，再把酒言欢，如何？”

    高素使劲摇头，说道：“贞之，别的事都依你，唯独此事不成，不成！”

    文聘哪里能见荀贞为他谢罪？提剑要出席。被许仲拉住。

    东边那几人以为荀贞怕了他们，气焰愈高。

    提案几的那人叫骂道：“死狗，还敢提剑出席？怎么？要杀我么？来，来，来，乃翁等着你杀！”绕过洒落在地上的菜肴和酒水，举着案几冲过来，要砸文聘。

    荀贞瞄了眼冲过来的这个人，暗叹一声：“罢了。”停下与高素说话，正要招呼许仲、程偃，令他们出手，一个黄脸甲士抢先动了手。

    只见他撩起衣袍，先一脚把身前的案几踢出，撞到来人的小腿上，随即跃步出席，趋步疾行，两步跨到来人身前，一拳打在他的下巴上。来人双手高举、腿上挨撞，早拿捏不住平衡，闪避不及，挨了个正着，连退几步，连人带案几，仰头摔倒。这人赶上，左手揪其发髻，右腿压在其胸，右手挺长剑，将剑尖顶到他的咽喉，抬头扭脸，问文聘：“少君？”

    这一番话说来长，做起来短。动手的这人轻捷剽悍，动如脱兔，包括荀贞在内，谁都没反应过来。闭眼前，是那高家人砸案几；睁眼时，已变成了此人用剑胁人。

    荀贞呆了一呆，高素呆了一呆，许仲注目，东席诸人大怒，两个性急的分左右持剑冲出，上来抢人。

    黄脸甲士缩臂回手，反转长剑，使剑柄在下，朝那被制服之人的头上重重地撞了一下，将之击昏，随后长身而起。东席冲出的两人刚好奔到他的近前，呼斥出声，一个翘足上刺，一个屈身下削，分攻他的上、下两路。西边座上，余下的那几个甲士急仗剑出席，前来支援。

    眼看就要是一场混战。

    荀贞心中一紧，只听得“哎呀、哎呀”两声，再看时，场上动手的三人已经倒下了两个，——出来支援的那几个甲士这时才刚奔出两步。倒下的是高家人，站着的是黄脸甲士。

    荀贞愕然、高素愕然、许仲惊奇、东席诸人愕然。

    高素张口结舌，说道：“这，这，……。”

    打倒一个举案几的不算什么，但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又接连打倒两个持剑的，——诸人这会儿看得清楚，倒地那两人并且不是被剑刺杀，而是与那昏倒之人一样，也是被黄脸甲士用剑柄击倒的，这就不是一般人了。文聘挣开许仲的手，轻蔑地扫视高素与对面诸人，冷笑说道：“适才闻尔等大言，以为何等英雄，原来这般弱手，连阿习的一剑都挡不了！”

    高素只觉得嗓子发干，咽了口唾液，偷偷地往后退了点，拽住身后高二、高三的腰带，把他们往前推，心中想道：“甲士之中，数这个黄脸儿最不雄壮，不意竟有此等剑术！”扫描文聘与另外几个甲士，自忖，“……，被黄脸儿打倒的这三人平素在我家的剑客、宾客中都以勇武称名，却连黄脸儿的一剑都挡不了。……，一个最不雄壮的黄脸儿已如此棘手，剩下的那几个又会怎样？堂上就这么大地方，我若继续相逼，万一被他们来个血溅五步？可是不妙！”

    他两个眼珠滴溜溜乱转，想道：“丈夫报仇，十年不晚。”想及此处，定了主意，又将高二、高三推开，收了怒气，哈哈大笑，故作慨然地说道，“仲业，你家的这个剑客是叫阿习么？果然壮士！神乎其技。我平生最好结交轻侠、剑客，自问也见过不少的勇士奇才，却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阿习！”拿起酒杯，假惺惺地说道，“阿习，这杯酒，我敬你！”仰起脖子，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又殷勤地问文聘，“仲业，不知你家剑客中，如阿习者有几人？”

    他变脸就像翻书，文聘都替他臊得慌，有心发怒，到底年少，又读过不少书，本性也纯厚，面对高素的笑脸，想骂也骂不出来，“哼”了一声，背过脸，只当没听到他的问话。

    高素也只当没看见他的反应，又笑脸殷勤地问“阿习”：“阿习，请教尊姓？能给我说说你师从何人么？”

    “阿习”转顾文聘，见文聘背着脸，没出言相阻，便答道：“在下董习，师从京师虎贲王越。”

    “王越？”高素常年在乡间，孤陋寡闻，洛阳远在数百里外，他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不妨碍连声称赞，“名师高徒、名师高徒！阿习，今夜见你，我才知何为壮士。瞧我家的这几个庸奴，简直令人颜面无存！还请你不要见笑，不要见笑。”

    文聘委实听不下去了，与正啼笑皆非的荀贞说道：“荀君，夜将深了，聘欲请辞。”

    荀贞做好了和高素翻脸的准备，却没想到最后的结果是这样，想道：“不翻脸当然最好，为免生变，早走为是。”颔首说道，“今儿跑了一天的路，我也有些累了。也好，便早些回乡舍休息吧。”对高素说道，“子绣，夜将深，快要宵禁，不如就此散席？改日闲了，再相聚欢饮。”

    高素打人不成反被打，自觉也无趣丢人，没面子再留荀贞，让了几句，也就同意了，将荀贞等送出宅门外，又虚声假气地对文聘长揖行礼，装出一副诚恳的模样，堆笑说道：“仲业，你家的剑客真令我羡慕！改天，改天你什么时候再来乡亭，我再请你饮酒。”

    文聘不理他，等荀贞上马后，跟着翻身跨上坐骑，招呼“阿习”等几个甲士，与许仲诸人前后护卫随从，踏着月色离去。——不知何时，夜空中的浓云散了，一弯清冷的月悬挂西天。

    高素看着他们走远，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夜色中后，蓦然变色，转过身，劈手抓住高二，咬着牙问道：“安排下的宾客呢？安排下的剑客呢？人都在哪儿？堂上都动刀剑了，乃公差点就横尸了！却怎么一人不见？”

    高二愁眉苦脸，说道：“少君，你说的是等‘酒过三行’再动手，可才喝了两杯酒就刀剑相搏了。为免荀君、姓文小儿生疑，那时候人手还没到位。”

    “……，你把履脱了。”

    “啊？”高二不明所以，将木履脱下。

    高素接过来，闭眼长吸了一口气，猛然睁开眼，劈头盖脸地就举着木履往高二的头上、身上打去，一边打，一边叫道，“没到位！没到位！我叫你没到位！些许小事都办不好，让乃公接连两次受那未冠竖子的侮辱！”高二抱头鼠窜，高素紧追不舍，举履乱打，“竖子、竖子、竖子！”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宅门。
------------

29 乐进归来

﻿第二更。

    ——

    回到乡中，乡卒早将诸人的住处打扫干净。

    乡里的寺舍比亭舍大得多。

    亭舍是居住、办公都在一个地方，乡里则是分为两个部分，前边官寺，后边官舍，中以墙隔，有门相通。官寺用来办公，乡有秩、乡佐、佐史小吏平时都在处理公务。官舍用来居住，分为两区，都是独立的院子，两下相邻，左边住的是乡佐、佐史，右边为乡有秩起居之所。

    在一个老卒的引领下，荀贞诸人牵马入院。

    月色清冷，映地上，如积寒霜。院子正中有棵枣树，倒影月下，如水中荇藻。

    马厩在西南角，程偃与文聘等人先把坐骑牵过去。荀贞举目观瞧，见这院舍不小，只那个马厩就足能容下四五匹马。对着院门是一套砖石结构的房屋，一宇二内的样式，门前有阶，坐北朝南，侧手边临东墙又有一排三四间茅土屋，最南边是间厨房。

    西边临墙从北到南依次是：菜畦、水井、鸡埘、茅厕。菜畦外围篱笆，其上空空如也，唯余干土；鸡埘中也阒然无声，只见空笼。水井上有盖遮掩，以防落叶灰尘。

    老卒说道：“畦中本种了些胡菜、芥子，入冬以来，渐次食尽。埘中原有几只鸡，是谢君自养的，走时带走了。”领荀贞走进正面屋中，取了根麻藁，就着手上行灯将之点亮，又拿来灯盏，把灯火点着。荀贞瞧了一眼灯盏，问道：“舍中夜间皆用灯么？”

    “灯唯君用，余者只供麻藁。”

    荀贞点了点头，心道：“虽然只有秩一人用灯，但也要比亭舍中强得多。”灯油比麻藁贵，他在亭舍时，便是亭长也不能经常用灯，大多时候只能用麻藁取光。麻藁点得多了，熏眼呛鼻，很不舒服。他随着老卒将正屋的三间房看罢，又去看东边的诸屋。正房里的设施较全，东屋里比较简陋，不过相比亭舍而言，已经算是很好了，至少床榻案几皆有，正房里还有面屏风。

    老卒说道：“舍院里原本只有正面的三间屋，这东边诸屋是谢君在时建的。谢君好客，常有友朋就食舍中，便自出钱增了这几间屋，以供其友不时居住。”

    说着话，他瞅了几眼立在边儿上的许仲、程偃、文聘诸人，心道，“这新任的有秩荀君虽然年少，却与谢君一样，都是喜好结交的。”他在乡舍待了一二十年了，见过多任的有秩，其中有恂恂守礼的老儒，也有喜好结交的豪士。——“这位荀君”今初来上任，前呼后拥地就跟了一大帮子人，听说还是刚从高素家饮酒归来，显而易见，必是与谢武是一路人。

    荀贞笑道：“噢？原来是谢君新建的？谚云：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得谢谢谢君了，要不然，我的这些人还无法安置呢。”老卒陪着笑了两声，说道：“荀君请早安歇，小人告退了。”长揖却步，提着行灯，倒退着出了院门，自回前边官寺门外的侧塾中将歇。

    荀贞白天来时，带的有铺盖行礼，去拜访乡三老宣博前，先存放在了前边寺中。适才进院时，已顺便取了来。程偃、小夏、小任不等吩咐，各把行礼解开，取出寝具，分别往各屋中安置。

    荀贞与许仲、文聘诸人立在院中等待。他笑道：“君卿，这院子不小，屋舍甚多，且都是归咱们自家居住，不像亭舍那样，还要接纳外客投宿，可清净舒服多了。……，正面屋中有三间房，阿偃咱们三个同住。小夏、小任，就暂让他们住在东屋吧。……，仲业，今晚你也和君卿我们同住，你的这几个随从剑客也暂住东屋如何？”

    文聘自无不允之理。

    时渐夜深，远近悄寂。无论较远的亭舍，还是近处的官寺以及乡佐诸吏居住的左舍，都早熄了灯，不见一丝灯火。舍寺临着官道，四围都是田野，时有风过，野树萧飒，其声依稀可闻。

    荀贞由亭长而有秩，离开繁阳亭时曾劝勉杜买，说：“君志百石，今为亭长，可谓始於足下”。这番话不但是劝勉杜买，也是自勉。

    上任繁阳时，他空手一人，家无足财，苦心经营数月，离开时，心腹二三，随从三四，友朋十数，爪牙百余，囊中有金饼二十五。他心中想道：“繁阳只十里之地，本乡有十一亭之广。我如今迁为乡长，虽有四姓难治，但亦有野贤如宣博、好勇如高素者，如果施政得当，笼络得力，不是不可以大展拳脚，再扩充羽翼。”

    他负手走了两步，侧耳倾听风声，心有所思，有感而发，说道：“风起於青萍之末，舞於松柏之下。春夏之时，草木葱茏；秋冬之际，方知松柏之后凋。”

    岁寒知松柏。如今的大汉就像这深冬一样，风雪前夕。当风雪过后，谁又能会是松柏？他心道，“我不求奢为松柏，只求能不凋於乱中。”寒风越墙，入院凛冽，砭人肌骨。四季之中，其实他最喜欢的就是冬日，越冷，越能让人精神抖擞。他振作精神，指着董习，笑对文聘说道：“仲业，与你相识至今，竟不知你家有虎贲王越的弟子。你藏得好深啊！”

    虎贲者，天子禁兵，宫廷宿卫，多以有武勇者充任之。王越列其间，为翘楚，善击剑之术，称於京师。荀贞从荀衢学剑时，听过此人的名字，对其剑术略有耳闻。他问文聘：“适才饮酒席间，高素问你家的剑客中有几人能如董习。我也好奇，很想知道。你给我说说。”

    文聘答道：“董习乃我同乡，少从王越，学成归家，以剑术称雄闾里。家兄闻其名，乃卑辞厚币，请了两次才把他请来我家。今我远游，家兄担忧路上不靖，乃请他与我同行。我家中剑客能如他者，无一人也。”

    董习方才在席上威风凛凛，这会儿很恭谨，谦虚地说道：“在下粗鄙，愚钝之人，从王越学剑三载，所得不过一二。少君称赞，愧不敢当。”

    荀贞哈哈一笑，说道：“你太谦虚了！”问许仲，“君卿，方才席上我见你似面露惊奇。怎么？也觉得董习剑术高明么？若你二人放对，你胜算几何？”

    许仲（姜显）答道：“董习剑术得自京都名师，如果比较技击之术，显不如也。”

    荀贞听出了他的潜台词，饶有兴致地说道：“‘如果比较技击之术，你不如他’。……，你的意思是，如果比较其它方面，他不如你？”

    “若较之杀人之术，未知鹿死谁手。”

    董习和许仲的区别，一个是有系统的正规学习，一个是从争斗厮杀中学习。换而言之，一个有技巧，少杀气；一个技巧或不足，但杀气逼人。董习闻言，抬眼瞧了瞧他，似有不服，不过又看了看文聘和荀贞，最终没有开口。荀贞注意到了他的举动，微微一笑。

    老实说，董习的剑术虽让他惊奇，但还没到惊艳的程度，若与许仲相比，他还是更重视许仲。毕竟，一则董习是文家的剑客，不好夺人所爱；二则，剑术再高明也只是一人敌，至多十人敌，董习孤身一人，剑术再好又有何用？许仲朋党遍及乡中，这才是荀贞需要的。

    他和许仲、文聘说了几句闲话，等得程偃三人把床都铺好，说道：“夜深了，明天还要早起，走吧，睡去。”诸人齐齐应诺，关闭了院门，去各屋中就寝。

    当夜，荀贞和文聘连榻，因怕他对高家之事有芥蒂，天南海北、天上地下的又和他说了半夜的话。文聘少年人，没什么心眼，而且他厌恶的是高素，也不是荀贞，很快就被逗得心情舒畅，睡了个好觉。次日早起，陪荀贞吃过早饭，他带着董习诸人告辞离去。

    ……

    荀贞初来上任，事情很多。连着忙了好几天，总算把谢武留下的案牍看了一遍，对乡中的具体情况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本乡名为西乡，总共有二三十个里，原有户近三千，口万余人，因近年来接连疫病，死者甚多，抛家弃田成为流民的也不少，导致户口锐减，如今只有户两千出头，口近万人。大多都是贫民小家，不少民户的家訾不足千钱。家赀十万的中家不多，十万以上的大家更少。

    从近年的赋税收取来看，多数的“里”都不难收，据乡佐黄香言之，只有两三个地方最吃力费劲，其中一个就是桑阴亭朱阳里，乡中四姓之一，以“暴桀”著称的第三氏聚居之地。

    荀贞叉腿坐在寺中堂上，把手中最后一卷竹简看完，放在地上。连着看了几天的案牍，头昏眼疼，现在终於看完了，他松了口气，撩起衣袖，揉了揉太阳穴，往堂外看去，正下午时分。这两天天气不错，太阳暖洋洋的。他站起身，决定出去透透气。

    侍立在门口的许仲、程偃两人给他取来鞋子，服侍他穿上。程偃笑道：“荀君，连着看了几天的案牍，不得歇息。头疼了吧？”

    荀贞站在门槛上，伸了个懒腰，阳光晒在身上，只觉暖洋洋的。他笑道：“比读书学经还累！我呀，就不是埋首案牍的料儿。如今说起来是升迁了，……。”他拍了拍腰间的印绶，“也带起了绶带，配起了半通印，算是一个少吏了。可我觉得还真不如当亭长时痛快自在。”

    许仲说道：“这只能说是荀君你太勤勉政务，来乡中四五天了，除了头天外，这几天连官寺的门都没出过，整天都在翻阅竹简。乡民能得荀君为政，真是幸运。”

    荀贞嘿然，笑道：“君卿，你也来损我？……，诶，对了，说到竹简，我这两天看时，发现有一些因放的时间太长，简册上的绳子都被虫蛀断了。今儿个天气不错，你们给我搭把手，把它们都抬出来，摊在院中晒晒。再去叫个佐史过来，重新编好。”

    许仲、程偃应诺。

    三人先将院子清扫干净，然后把屋中的竹简悉数搬出，正小心往地上排列，一人步履匆匆从外边进来，看见荀贞，急声说道：“荀君！”

    荀贞抬头瞅了眼，见来人是乡中一个佐史，也没在意，复又低下头，蹲在地上整理竹简，一面说道：“你来的正好。这简册你们是怎么保管的？连绳子都断了。快来帮个手，先晒晒，你再找人把它们都再编好。”说到这里，觉得有点不对劲，再又抬头，发现这佐史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蹙眉问道，“你怎么了？”

    这佐史按着胸口，喘了几口气，略略歇了会儿，顺过气来，焦急地说道：“荀君，不好了！”

    “何事大惊小怪？”

    “小人今儿休沐，去了县市，刚回来时，路过桑阴亭，见朱阳里外有人吵闹，十几个本地的少年围着一个过路的行人，——那行人自称是你的朋友。”

    荀贞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我的朋友？”

    “吵闹声甚大，那十几个本地的恶少年皆执刀剑，小人也不敢近前，听不太清，只听他似乎说是从昆阳来的，欲往繁阳亭寻友，好像提到了荀君你的姓氏。”

    荀贞丢下竹简，猛然起身。程偃疑道：“从昆阳来，欲往繁阳去。……，荀君，会是乐进么？”许仲接口说道：“必是无疑。……，荀君稍待片刻，待我叫了小夏、小任，咱们再去。”——乐进之前路过繁阳时，荀贞十分厚待，虽不知原因，但定是想与之结交无疑，今闻他有事，肯定不会不管。许仲说完，即快步往后边舍中去。

    “把马牵出来！我先去。你们随后跟来。”荀贞两三步奔入堂内，取了佩刀，往院外疾走。那个佐史叫道：“荀君，还有一事。”

    荀贞脚下不停，边走边问：“何事？”

    “小人今儿去县里时，正赶上郡里的公文送到，何郡守被召入朝廷，拜为侍郎，来了一位新郡守，乃南阳人，名叫阴修。”

    换了一个新郡守，对郡中的官吏来说是件大事，但对荀贞而言，却不如乐进。他胡乱点头，应了句：“等我回来再说。”在官寺门口，等许仲等将他的坐骑牵来，拿刀上马，扬鞭叱咤，沿着官道，往桑阴亭疾驰而去。

    ——

    1，十一个亭。

    出土的尹湾汉简《集簿》中记载了东海郡下辖的乡、亭、里的数目，分别是一百七十，六百八十八，两千五百三十四，三者比例约为：1:4:15.

    书中的这个乡是大乡，故此多写了几个“亭”、“里”的数目。

    2，民户两千余，口近万人。

    《后汉书•百官志》引《汉官》曰：“乡户五千，则置有秩”。

    《续后汉书》曰：“凡县户五百以上置乡，三千以上置二乡，五千以上置三乡，万以上置四乡”。

    如果将这两条记载放在一起，就会得出一个矛盾的结果，即：能达到“户五千”的乡少之又少，因此《秦汉官制史稿》认为“户五千”有误，当为“五百或一千”。

    但从出土的汉简《东海郡吏员簿》中可以看到，东海郡共有一百七十个乡，设乡有秩的只有二十五个，比例很小，所以《汉代乡官研究》则据此认为“户五千”之说应无误。

    此两说皆有道理，俱列在此。
------------

30 朱阳第三

﻿明后天周末，童鞋们如有空，不妨参加一下书评区的活动，《戏说三国》，写一个你们最喜欢的人物。

    ——

    荀贞出了官寺，驱马疾驰，为赶时间，转下乡路，抄近路走，却忘了今日又适逢五天一次的市集，走不多远，见前头车畜拥堵，人满於道，喧哗鼎沸。

    他进不得，也不能再折回后退，只好拨转马头，又从乡路上转到田间。田中冬麦郁郁，马蹄过处，霎时伏乱一片。集市上乡民甚多，被他惊动，无不观之。

    荀贞不愿被传出去一个“不恤稼穑”的恶名，虽急着去给乐进解围，但还是按下急躁，一手挽缰，一手按住衣袍，笔直地骑在马上，冲观望的乡民们叫道：“我今有急事救人，不得已乃走田间。凡田麦被我踩坏者，明日可去官寺要钱。”风驰电掣，几个呼吸间，过了集市。

    市集上的嘈杂为之一静，随即又热闹起来。大部分的乡民不关心被踩倒的麦苗，一则荀贞单人匹马从田上过，被踩坏的麦苗不多，二则他们又不是麦田的主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们只对荀贞的这个匆忙举动好奇。

    有在上次市集时见过荀贞的，说道：“这是新来的有秩荀君。上次我在市中见过他，很平易近人，还买了老黄的一个青铜镜，难怪听说繁阳人对他交口称赞。今日却是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没听到么？他说去救人。”

    “救人？救什么人？……，又有盗贼来了么？”

    市集上人多，人多胆壮，便来几个盗贼也不怕，虽有胆小的闻之忧惧，不过多数的人不当回事，也不知谁先说起的，渐渐地话题转到了荀贞那次闻鼓出境，夜半击贼的事上。

    这件事已经发生了一段时间了，但乡民们的消息渠道不灵通，很多人连衣食温饱都保证不了，日夜为糊口奔劳，更没功夫去关心别事，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那些初次听闻的都是啧啧称奇，说道：“适才他催马过去，见他眉清目秀，只似个寻常士子，没想到竟这么有胆略！”

    乡民们的议论纷纷暂且不说，只说荀贞驱马疾奔，过了市集，复又从田间转回路上，不顾风冷，迎着寒风，一个劲儿鞭打坐骑，加快速度，路边的林木飞快倒退，连过了两个亭部，来到桑阴亭里。——他来就任有秩后，虽然还没去过各亭、各里，但在阅读案牍时，通过询问乡佐、佐史，也大概了解了各亭、诸里的方位，故此今儿虽是头次来桑阴亭，没走半点弯路。

    来到亭中，他极目远望，瞻顾远近，田间野树稀疏，远处溪流丘山，四五个里聚散落在道路两边，前头两三里处，可不是正有一伙人围聚？离得较远，听不清声音，但观其动作，看其举动，定是在吵闹争执不假。三两个对面来的过路人小心翼翼地让开，从他们旁边绕过。

    荀贞叱马续行，奔将过去。两三里地，一瞬即过。那几个过路的人躲开奔马，好奇地看了看他。眼看就要赶到近前，那伙人的叫骂声也已清晰入耳，也看到了被围在人堆里的乐进，他正要扬声说话，突见人堆外侧、乐进的身后有一人拔出了佩剑。

    他心道不好，情急之下，不及示警，忙把佩刀连刀带鞘地从腰间抽拉拽出，取下刀鞘，高举在手，猛地掷了出去。他擅长击剑，尤擅投掷击打之术，此时虽在马上，虽在奔驰之中，虽与那人相距百步，但这一掷竭尽全力，只见那刀鞘从半空中横掠而过，翻了几个滚，落下时，还是正中目标，端端正正地砸到了拔剑那人的肩膀上。

    那人猝不及防，完全没想到会有个刀鞘从天而降，“哎呀”一声痛呼，手中不稳，刚拔出来的剑掉落地上。围住乐进的那些人齐齐转头，看见了荀贞。

    乐进也看见了。

    荀贞催马疾行，连过了两个亭，虽是抄的近路，也有十四五里地，而他总共才只用了一刻多钟，路上的速度之快可想而知，衣裳被风吹乱，领子歪歪斜斜，刚才拔刀时拔得急，腰带也被弄歪了，又出来得匆忙，没带帻巾，发髻显露在外，被风吹乱。再加上风寒冻脸，鼻涕都快出来了。一副狼狈模样。

    乐进再往他身下的坐骑看，见马的脖颈、肚腹上汗水涔涔，鼻中喷着大团的白气，四个马蹄上沾了些许混了土色的麦苗，猜出：必是为赶时间，从田间奔来，一路不停。

    荀贞奔到近前，勒住坐骑，不等停稳，提刀从马上跳下。

    人堆中有人认识他，低声说道：“这是新任的有秩，姓荀。前几天他来上任时，乡亭的高素去迎他，我在路上见到。”众人分开，让出一人，但见这人身长七尺九寸，膘肥体壮，络腮胡，颔下蓄了两寸短须，眼不大，蒜头鼻，肤色极黑，平帻带剑。

    这人听了身边人的说话，打量了荀贞两眼，排开诸人，大步出来，略略拱手作揖，拿出豪爽的姿态，笑容满面地说道：“来人可是新任的有秩荀君？”

    “正是在下，请教足下尊姓大名？”

    “荀君不知我么？我便是第三兰。”

    荀贞心道：“果是朱阳里第三氏。”

    那佐史给他报讯时，只说了乐进被围在桑阴亭，没说围他的人是谁，当时荀贞无暇细问，但在来的路上已经大约猜出或许是朱阳里第三氏的人。第三氏的族人许多，其中最出头的有两人，一个叫第三明，是第三家族长的长子，一个便是这个第三兰，乃是第三明的幼弟。

    荀贞心中有数，脸上含笑，先给那被他砸到的少年道歉，随后对第三兰说道：“原来是第三君，久闻大名，今幸得瞻见，果如乡人传言，威武雄壮。”示意乐进牵马过来。

    第三兰反手将乐进的坐骑拽住，横眉立眼，怒对乐进说道：“作甚么？想走？留下钱来！”

    荀贞说道：“这位乐君是我的朋友，今来本乡，是为访我而来。第三君，你说‘留下钱来’，不知是何意思？”

    第三兰说道：“这短竖是荀君的朋友？嘿嘿，我等实在不知，有所得罪，恕罪恕罪。”口中赔罪，手下不松，说得好听，却就是不肯放乐进过去。

    荀贞微蹙眉头，说道：“第三君，你这是何意？”

    从光武皇帝建武年间、这第三家初来本乡开始，他们家便争强乡亭、斗狠闾里，至今近一百五十年，中间也不知换过了多少的家主、经过了多少的乡有秩，虽说其族中也有人因乱纪而伏法刀下，也有人因杀人而亡命江湖，可肆虐无忌，僄轻乱法的习气却从未改变。

    也因此，从最初为乡人所轻，到现在他们被乡人所惧。从最初被官寺压制，到现在，却反过来一些软弱的乡有秩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荀贞年纪轻轻，又是外乡人，第三兰倚仗本族悍名，在乡中暴桀已久，怎会将他看在眼里？话语似恭，半步不肯相让，说道：“这个短竖从我里前过时，对俺里门吐唾沫，侮辱我等！俺家世代英雄，族氏显耀乡里，岂能受此之辱？俺当即上前与之理论，他反动手打人，……。”

    似为配合他的话，人堆里挤出来两个少年，皆鼻青脸肿。他接着说道：“荀君你看，把俺们都打成什么样了？辱人再先，继又打人，如此无礼，怎能容他轻巧过去？”

    荀贞蹙眉，心道：“‘吐唾沫辱人’云云定是无稽之谈。乐进是个外地人，只是路过他们里前，与他们无冤无仇，又怎会辱他们？‘打人’云云也不足信，便有动手，料来也是这第三家出手在前。依我所见，乐进禀性沉稳，绝非莽撞之辈，要非被迫，断不肯动手打人的。”

    果如他的推测，乐进大怒，嗔目喝道：“小儿！还敢糊弄黑白，颠倒是非！我从你里前过时，起了阵风，吃到尘土，难不成就不能吐出来？‘打人’？是谁先动手打的人？我好言好语与尔等分说，你们逼迫不让，我道歉也不行，你们还动手抢马！这坐骑乃是荀君借给我的，我岂能让给你们？你们又攘臂动手。我无奈反击，你们打不过，又讹诈钱财。……，真岂有此理！”

    乐进本来还没有这么生气，这会儿真是气急。他一方面固然气愤第三兰等无赖，抢马讹钱，但更让他气愤的却是第三兰颠倒黑白，在荀贞面前抹黑他。他沉稳归沉稳，却绝不是一个懦弱怕事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在路上遇到盗贼的时候拔刀出手，将之尽诛。

    这时气急攻心，恼怒之极，他伸手按住腰间的佩剑，挺身怒道：“我今来你乡，是因与荀君有约，不愿为荀君惹下麻烦。要不然，尔等鼠辈，早被吾斩杀剑下！”

    第三兰不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只当他吹牛，嘲笑说道：“短竖！高不过七尺，干瘦如猴，也敢大言！”众少年哈哈大笑。

    乐进涨红了面皮，就要拔剑出鞘。

    荀贞急道：“文谦且慢！”乐进被气急了，他这一拔剑必定血溅当场。荀贞不怕受责任，但杀了人后，乐进怎么办？只有两条路，要么伏法，要么亡命，都不是他所愿见的，急将之止住，心道，“这第三兰嚣张至此，不但讹诈路人，甚至连我都不放在眼里。若纵之让之，我日后在乡间再无威信可言，几个月的苦心经营必付诸东流。”眼中微光闪过，做出决定，“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我本想等打听清了他家的虚实再做打算，然以今日看来，也不必‘再做打算’了。”问道：“第三君，那你想要怎么样？”

    “荀君，俺听说你是名门子弟，做过繁阳亭长，当知律法。按法：‘斗而未伤人，下爵殴上爵，罚金四两’。”问乐进，“你是何爵？”

    乐进二十来岁，与荀贞相仿，近三十年来，朝廷只赐过一次民爵，他当然只是第一级的公士。

    第三兰说道：“被你殴打的那两人皆是上造，爵比你高。该‘罚金四两’，两人共八两，便是半斤，今一斤金合钱两万，半斤就是一万。”

    乐进恼道：“那被我打伤的两个少年，一个不过二十一二，一个尚未加冠，何来‘上造’之爵？”

    第三兰强词夺理，说道：“此二人乃是继承父爵，不行么？”

    荀贞明知他所说不实，压住怒气，说道：“如此，你是想要他赔钱一万？”

    第三兰大摇其头：“不然，不然！”

    “那你是何意？”

    “又按律法：‘伤人当耐，偿钱’。这短竖可不但是打人，还伤人了，需再赔给每人两万。”

    一万加四万便是五万。荀贞心道：“你也真敢要！”问道：“五万钱？”

    荀贞高七尺七寸，不及第三兰，乐进高七尺上，更远不及之。第三兰腆胸凸肚，仰头低眼，看着他两人，意态骄恣地说道：“钱之外，还当耐。这短竖本就短小，若再被剃了鬓发胡须，越发见不得人。俺们也不是恶人，不愿为此恶事，也不诣官寺诉讼了，这耐刑就给他省了。”

    “省了？”荀贞不信他有这么好心，知他必有下文。

    果然不错，第三兰接着说道：“刑虽能省，钱不能省。又再按律：‘赎耐，金十二两’。也就是一万五千。加上前者，只要这短竖拿出六万五千钱出来，俺便放他走。”
------------

31 除恶务尽

﻿下一更下午六点。

    ——

    一个中人之家，家赀不过十万，第三兰开口就是六万五千钱。乐进恼怒至极，反手就抽佩剑。荀贞眼快，忙再次将他制止：“文谦！稍安勿躁。”乐进的手紧紧攥在剑柄上，额头青筋迸出，咬紧牙，看着荀贞，等他说话。

    关键时刻，荀贞多年来养成的城府就显出作用了，将恼怒掩藏，微微一笑，说道：“六万五千钱未免太多。这两人只是挨了打，又无伤处，纵是高爵，也用不了赔这么多钱。”

    “荀君，你是乡有秩，俺们都是你治下之民，你得公道处事！此贼短竖是你的友人，故此俺才放他一马，不去告官，许他出钱赎耐，——这全是看在你的面上。俺们已如此退让，你怎么还想减钱？这未免有些不合适吧？一文也不能少！”

    乐进怒道：“我身上一文也无，你若想要，七尺之躯在此！”言外之意，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荀贞笑道：“何至於此！”对第三兰说道，“文谦刚奔师丧回来，身上没有钱。我来得匆忙，也没带钱。要不然这样，你或者你派个人跟我去官寺取钱，如何？”

    “去官寺取钱？”人堆里有人小声嘀咕，“若任这短竖去到官寺，他不肯给钱怎么办？”

    第三兰乜视荀贞，嘿嘿一笑，说道：“官寺太远，俺不想去。荀君，你既然官寺里有钱，拿来不就行了？俺们在这儿陪着你的这个朋友，等你回来。”

    荀贞怎肯把乐进单独留下？他微微沉吟，说道：“那要不然这样，我把我与文谦的坐骑留给你作为质押。这两匹马虽不值钱，也值个五六万，足为抵质了。如何？”

    今之马价，良马四五万，荀贞与乐进骑的这两匹“驽马”合在一块儿也的确能值个五六万钱。

    第三兰这次同意了，说道：“这要换了别人，俺是绝不肯答应的！不过既然荀君说了，谁叫你是乡有秩呢？就听你的。把马留下，拿钱来赎。”扬了扬下巴，令一个少年上去牵荀贞的坐骑。

    乐进可以自己受辱，但他不能让荀贞受辱。想他上次经过繁阳，与荀贞雪下路遇。荀贞与他“一见如故”，对他百般殷勤，殷勤请入舍中，摆酒置菜，热情款待，连床夜谈，意气相投，次日，又赠钱借马，送他出亭，便是至交好友也不过如此，便是亲戚族人也不过如此。乐进不是个薄情的人，把这一切都记在心里，所以在奔完了师丧后，一天都没歇，就赶回来赴约。

    师长去世，他很难过，可想起要与荀贞再见，他也很高兴，兴冲冲地来到乡中，先去繁阳亭，见到杜买才知道，原来荀贞刚刚获得升迁，被拔擢为了本乡有秩，闻听之后，他更加高兴了，替荀贞高兴。杜买本说要送他去乡中官寺，却正好有两个姓苏的年轻人来找他，好像是说什么操练的事儿，一时走不开，而亭舍中其它的人，黄忠老迈，繁家兄弟懒怠，陈褒今儿个休沐，乐进便问清了路该怎么走，也不等他再找人来送，马不停蹄又往乡中赶去。

    本来一件多高兴的事儿，却没料到在这桑阴亭朱阳里外竟碰上了这么一拨无赖。

    第三兰这种人，乐进很了解，他的家乡也有这种人，争勇斗狠，生不畏官，死不畏鬼，便如一个狗皮膏药，一旦被缠上，摘不掉、揭不了，千般无法，万般难治。因此，他初时小意相待，道歉不已，结果没一点用处，反被他们蹬鼻子上脸，越发过分。

    乐进的脾气刚毅果断，这件事要发生在别的地方，说不得，他早就拔剑相向。只是，既已知荀贞升迁为本乡有秩，他实不愿给荀贞惹麻烦，故而再三忍耐。他自家忍耐倒也罢了，但此时见荀贞也是一副忍耐的模样，他按捺不住了，抬手拔剑，怒道：“竖子！”

    荀贞将坐骑的缰绳交给过来牵马的那个少年，见乐进拔剑，急忙三两步奔过去，按住他的手腕，“当啷”一声，将拔了一半的剑又按回鞘中，说道：“文谦，多日未见，甚是想念。一日如三秋。我是翘着脚盼你归来！终将你盼到。今夜，咱们痛饮达旦。”

    “荀君，这竖子……。”

    荀贞按住他的手，给他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话，转对第三兰说道：“劳驾，请把我的刀鞘拿过来行么？”一个少年将他起先掷出的刀鞘捡起，递过来。荀贞接住，收刀回鞘，复插入腰间。第三兰说道：“荀君，你刚才这刀鞘投得够准，……，瞧见没有？小温到现在还在抱着膀子叫疼。”荀贞笑问道：“怎么？伤着了没有？……，要不要我把他的钱也赔出来？”

    第三兰哈哈一笑，往前两步，拍了拍荀贞的肩膀，说道：“荀君乃本乡有秩，小温一个黔首小民，他得罪了你的朋友，活该受罚。这钱，不用赔了。”

    荀贞略挪肩头，让开他的手，笑道：“如此，多谢第三君的好意了。”

    “荀君，你今为乡宰，是俺们的父母，日后还要请你多多照顾。”

    “何必客气见外？今天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乡中四姓，高、费、谢、第三，尊族之名我是久仰了。‘照顾’二字不敢当，该说以后我还得多倚仗君族。”

    “荀君若有令，自管吩咐就是。”第三兰欢畅大笑，指了指被拢在一处的那两匹坐骑，说道，“马且存此，俺可就在里中等你送钱来了。”

    “一个时辰内必给你送到。”荀贞拱手告辞，拉住乐进离去。

    等他两人走远，看着他二人的背影，第三兰收起笑容，“呸”了声，说道：“‘不打不相识’？不如说是‘不打不识相’！……，名门子弟，颍阴荀氏，二十来岁就乡有秩，带绶携印，俨然也是个百石吏。嘿嘿，嘿嘿。黄口孺子，无胆小儿。……，呸！”状甚不屑。

    一个少年略带担忧，说道：“我在繁阳有亲戚，听说这姓荀的在任繁阳亭长时，抓过一个叫武贵的，直到现在还被关在亭舍犴狱里没有出来；又曾带人驰援临部，夜半击贼，——不像个怕事软弱的。二兄，你说他会不会不送钱来？又或者背地里搞些勾当，寻咱们的晦气？”

    “寻咱们的晦气？他能寻咱们甚么晦气？你说繁阳亭那个叫什么的？叫武贵的，能与你我相比么？问问乡中，谁知道武贵，谁又不知道俺第三兰！……，‘击贼’？你我是贼么？他击贼之事，俺亦有耳闻，不过是一群从郏县来的短命鬼！他倒是有胆来杀个本乡的壮士豪杰？就他这无胆软弱的模样，顶多也就能欺负欺负外地人罢了。”

    第三兰摸了摸颔下的胡须，站在官道上，往前边看，荀贞和乐进的身影已经远去。他放低声音，说道：“便算他不是个软弱怕事的，真要想寻你我晦气，又怎样？大不了再做一次十五年前的事儿！……，俺叔伯做的，咱们便做不得？”

    ……

    荀贞扭头往后边看了一眼离开处，第三兰诸人牵着马下了路，似是要回去里中。他转回脸，笑对乐进说道：“文谦，怎么一言不发？”从离开到现在，乐进绷着脸，一句话都没说。听到荀贞询问，他沉默了会儿，问道：“荀君，你为何应他给钱？”

    “你我只有两人，他们十余人，此地又临朱阳里不远。彼众我寡，不应他给钱又能怎样？”

    乐进慷慨地说道：“彼辈虽众，你我虽寡，但他们在我眼中就如土鸡瓦犬而已，不需荀君动手，我一人足能将之尽斩剑下！”

    荀贞没回答他，而是笑道：“你怎么又叫我‘荀君’？你我倾盖如故，直呼名字便是。”

    乐进的脸皮再又被涨红，他抬眼看荀贞，气愤地叫道：“贞之！我不是与你说笑。进自束发以来，未尝受过侮辱，更没有过因贪生惧死而忍气吞声，以苟性命！贞之，正如你说，你我‘倾盖如故’，相交虽短，但我以为你是一个有才明勇略的人，却不料如此儒弱！”

    乐进恼怒，荀贞也很恼怒，乐进从束发至今未曾受过侮辱，荀贞更是如此。颍阴荀氏名重海内，莫说一个乡间的地痞无赖，便是郡守、县令见到荀家的人也会客客气气。虽说因为他自请亭长，族人中有不理解的对他有过嘲讽，但那也是私下背后，可从没有人当着他的面说过什么风凉话。第三兰摆明了是丝毫没把他这个乡有秩当回事，根本没把他这个人当回事。

    他说道：“文谦，不止你怒，我也怒。你怒是因你觉得你受了辱。我怒，一因受辱，二为治乡，乡中有此豪猾，若不治之，我这个乡有秩也就当到头儿了！”

    乐进楞了一愣：“贞之，你也怒？……，那既然你怒，你又为何答应给他偿钱？”

    “文谦，我知你勇武，知你杀过群盗，第三兰他们这几个人或许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我且问你，杀人之后，你该怎么办？”

    “杀人当死，我愿伏法偿命。”

    荀贞叹道：“文谦，你这只是匹夫之勇！”

    “匹夫之勇？”

    “匹夫之勇，不能忍於忿。父母生我，师长教我，男儿七尺之躯，生之不易，奈何轻死？大丈夫当留此有用之身，以待时用，岂能因一时之辱便激愤杀人？你杀的只是一个竖子，你毁掉的却是你的志向！是以子曰：‘小不忍则乱大谋’，是故淮阴侯甘受胯下之辱。何哉？杀之不能扬名，忍了，却能静候时机，伸展自己的志向！”

    乐进若有所思，默然不语，但神色间仍然有不忿之色，眉眼中依旧有不服之意。

    荀贞微微一笑，说道：“当然，子又曰：‘以直报怨’。君子义不受辱。”

    “……，贞之，你什么意思？”

    “这第三兰，不可不除！”

    “可你不是说这是匹夫之勇？”

    “杀他一人，伏法偿命，是匹夫之勇。诛其全族，为民除恶，便是君子之为。”

    “诛、诛其全族？”乐进虽是未来的“名将”，但此时才二十来岁，又寒门出身，并无底气，或许杀几个贼子不怕，但因一时受辱便诛人全族？他有点惊住了。

    “文谦有所不知。这第三氏为恶乡中已久，黔首苦之。我早有意灭此奸族，澄清乡里，以安百姓。今日你我受辱之事，不过是个引子罢了。”

    荀贞注意到了乐进惊诧的表情，心中想道：“我曾闻仲兄言，昔日大儒马融论世家子弟与寒门士子的不同，说寒门士子：‘虽专赏罚，不敢越溢，此其长也；拘文守法，畏首畏尾，此其短也’，果不其然。乐进虽明日之‘名将’，一将功成万骨枯，但现在毕竟还只是个才加冠不久的年轻人！闻灭人全族，便不觉色变。”

    ——在别人看来，他其实也只是刚加冠，但两世为人，前世二十多年，这一世至今十余年，合在一块儿三十多年了，心理上远比“同龄人”成熟的多。

    杀一人不过流血五步，诛全族将血流成河。乐进不再忿恨了，反而不忍地说道：“虽为奸族，为恶乡里，但一下就诛灭全族？是不是有点严苛？”

    荀贞早在刚才在与第三兰说话时就已经做出了这个决定，不会再变了。他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对乐进直言不讳地说道：“我之所以决意要诛其全族，是因为两个缘故。第三氏世为豪桀，族人众多，喜结轻侠，好交剑客，闾里恶少年颇有从之者，爪牙遍布远近，杀一人而留全族，是给你我自取祸患，你还想等着他们来报仇么？此其一。”

    游侠、剑客之徒皆轻死，如果只杀第三兰，不灭其全族，还真有可能会有他的族人来给他报仇，会有刺客前来行凶。荀贞顿了顿，接着说道：“树德务滋，除恶务尽，其族久乱乡中，杀一人而不灭全族，既非除恶之法，不能安百姓，也非树德之术，无法扬德名。此其二。……，文谦，你且静观之，一月之内，我必灭其全族。”

    乐进初见荀贞时，觉得他是个英武的君子，热情好客；随后秉烛夜饮，又觉他言谈有趣，腹有锦绣，所知颇多；再晚上同室夜谈，深入交流，又认为他忧心天下，有慷慨气。今日再次相见，他发现，他对荀贞的了解还不全面，在荀贞清秀温和的外表下，似隐藏着一只欲噬人的猛虎。

    他低头思忖了会儿，不得不承认荀贞说得很对：“然则如此，贞之你打算如何在一月之内，灭其全族？”

    “谋定而后动。”

    “怎么谋？”

    “怎么谋？……。”正说话间，对面有三四个人急匆匆地奔来。
------------

32 君为虎士

﻿第二更。

    ——

    来的几人正是许仲、程偃、小夏、小任，都短衣带刀，一看就是来支援荀贞的。

    两边路上相见。

    许仲诸人除程偃外，与乐进都是初见，但也早都听荀贞说过，此时相见，自有一番问礼。彼此行礼过了，许仲问道：“荀君，你的坐骑呢？”

    荀贞笑了笑，说道：“说来话长。……，咱们边走边说。”

    众人簇拥着荀贞、乐进，沿路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听荀贞讲述。等听得荀贞说完，无不大怒。小夏、小任掉头就要去找第三兰。荀贞将之拽住。

    许仲的脸上蒙有面巾，瞧不出喜怒，但见他挑眉嗔目，明显也是在发怒。

    他按刀说道：“第三兰竖子匹夫！实在太给乡人丢脸！乐君，我代他给你道歉。”时人的乡里观念很强，见到陌生人，自我介绍的时候名字前边都带着爵位、乡里。乡中如果出一个贤人君子，与有荣焉，如果出一个无赖恶霸，羞於为伍。许仲仁孝双全，在这方面更加在乎，所以，他首先是给乐进道歉，接着才是对荀贞说道：“荀君，此等奸徒，绝不能容！此事，你就交给我吧！我去寻他当面理论。”

    荀贞心道：“‘理论’？怕是用刀来‘理论’罢？”他摇了摇头，说道：“此事我自有主张，你们不可乱为。”

    “敢问荀君是何主张？”

    在场诸人都不是外人，尽可直言相告。当下，荀贞又将给乐进说过的那番话说了一遍。许仲问了一个和乐进一模一样的问题：“君言：‘谋定而后动’。怎么谋？”

    “第三氏作恶乡中已久，并没有听说他们有什么后台势力，但历年来的乡有秩、游徼却都放之纵之，不去惩治，其中必有缘由。要想尽诛其族，这是第一件需要搞清楚的事情。”

    程偃说道：“我倒是知道一个缘由。”

    “噢？是什么？”

    “十五年前，郡中新来了一位游徼，姓王，北州人，嫉恶如仇，刚刚上任就碰上第三氏恃强凌弱，将一个乡民打成重伤。他在查案的过程中，发现第三氏作恶多端、为害乡中已久，便决定把他们连根拔起，给以重惩。结果，几天后，他被人刺死在舍中。”

    “被人刺死在舍中？”

    “乡人皆猜测，这个刺客定是第三氏派出的。只是没有证据，此案最后不了了之。”

    “不了了之？……，一个游徼死在了任上，竟然不了了之？”这事情说起来令人不可思议，但实际上并不奇怪。荀贞长叹一声，说道：“今之朝纲日益涣散，地方奸猾遂不能治。”

    ——“地方奸猾不能治”。狡猾，也就是地方上的豪族、游侠。地方豪族、游侠势力强大的问题贯穿两汉，从前汉一直延续到今日。

    前汉建国后的主要问题是战国时山东六国残余的贵族后裔，为了打击他们，高祖前后总共迁徙了十万多人。“第三氏”出自齐国国君田氏之后，他们就是在那时被迁徙的。

    到了武帝时，因为经过文景之治，经济复兴，地方上豪族的势力又膨胀起来。这些豪宗强右或倚仗财势，或以侠获名，武断乡曲，权行州郡，乃至力折公侯。武帝因用主父偃之策，仿高祖之举，将各地豪强、侠客赀三百万以上者悉数迁徙到茂陵，以“内实京师，外销奸猾”。当时有名的大侠郭解便在迁徙之列，还因此发生了大将军卫青替他向天子求情的故事。

    武帝以后，地方上豪强的势力渐渐又有发展，情况更加严重，地方官吏宁得罪郡太守，也不愿得罪豪强，“宁负二千石，勿负豪大家”。元帝就曾说过：百姓受到豪强的欺压，州牧郡守却不能为他们伸冤。

    到了新莽年间，土地兼并严重，民不聊生。王莽为了抑制地方豪强，*了一些政策，因此导致了他们的反抗。豪强们动辄就能聚集上千、数千人的部曲，或筑坞自保，或起兵造反。光武皇帝就是依赖这些豪族的力量夺取了天下。中兴汉室之后，光武皇帝一边严厉打击那些与王权秩序相忤的豪族，一边又放任那些功臣、世家的发展。

    文聘是南阳宛人，南阳邓氏乃邓禹之后，其族中前后出过公、侯二三十人，大将军以下十余人，州牧郡守四五十人，余者不可胜数，可见其势力之大，直到安帝年间才因获罪而或被诛杀、或被徙，几乎是“与汉同兴衰”。有这样的势力，地方上怎能治之？

    又因为人才选举、任用制度的缘故，各州、郡、县除长吏是由朝廷任命、异地为官的之外，底下的椽史、佐吏多由本地人任之。一个空降下来的长吏，若无强硬的手腕，没有令人折服的能力，怎么可能做到政令畅通？有些郡守就索性把政务都交给本郡人去做。是故十几年前有一句民谣：“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瑨但坐啸”。弘农人成瑨是南阳太守，任用了“江夏八俊”之一的南阳人岑晊为郡功曹，把一切的政务都交给了他，搞的好像岑晊才是太守似的。

    成瑨这样的还算好的，至少能“但坐啸”，有些长吏因为得罪了本地的豪强势力，还往往会被“迫胁驱逐”。几十年前，安帝不就下了一道诏书：“诏州郡不得迫胁驱逐长吏”么？

    不止是“迫胁驱逐长吏”，在早先的时候，一些胆大包天的强宗、游侠，还攻打过县廷。这些事情在日后中央集权强大的朝代是不可想象的，但在此时是活生生发生在眼前的。

    这第三氏固然不能和那些真正的“豪宗强右”相比，只是一条地头蛇而已。可是对乡有秩、游徼这类的“乡官”而言，这条地头蛇却也很“强大”了。历年来放纵的结果就是其族人竟敢刺死游徼，刺死之后，还能不了了之。

    ……

    荀贞来任乡有秩，不是为打击“豪强”而来的。他读了不少史书，特别对本朝光武皇帝的事迹很了解，加上他前世对三国时代的一些了解，深知欲要在乱世自保，就必须倚仗豪强之力。然而，当下的情况却是他想倚仗，第三氏却不给他倚仗，不但不给他倚仗，还给他造成阻力。

    他扶住腰上环刀，远望天地合处，顾盼左近田野，慨然地说道：“第三氏欺凌百姓、刺杀少吏，实为本乡荆棘，民触之则流血，吏触之则棘手，无论是为百姓，还是为施政，我都必须要尽诛其族！不金刚怒目，显雷霆手段，如何能菩萨低眉，慈悲六道？”

    “金刚？菩萨？”

    适时，佛教刚传入中原不到百年，虽经先帝桓帝的大力弘扬，得到了一定的传播，但还是远不及后世的普遍。程偃、乐进诸人皆面现佩服。乐进佩服的是荀贞不畏强豪，程偃不但佩服荀贞的勇气，而且佩服荀贞居然还知道佛教，不过也有点替荀贞担心，他说道：“荀君，自第三氏刺死那个姓王的游徼后，十五年来，乡有秩、游徼对他们都很放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如果突然用‘雷霆手段’？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程偃嗫嚅不敢说。

    荀贞哈哈一笑，说道：“你是担心第三氏也来刺我么？”

    程偃默认。

    “我与那姓王的游徼可不相同。”

    ——荀贞这是实话实说。那姓王的游徼是北州人，虽不知他为何来本地任官为吏，但是可知必无助力。而荀贞不同，荀贞既有本乡的许仲、程偃诸人相助，又家本颍阴名门，能够得到县令的支持。

    他心中想道：“只要收集到足够的罪证，不动则已，一旦发作，必能使第三氏灰飞湮灭。……，只是，在动手之前，需要谨慎严密，不可声张，以免打草惊蛇。”对许仲、程偃、小夏、小任说道，“你们四个都是本乡人，在乡中各有亲朋交好。从明天开始，你们什么事儿都不要做，只悄悄地去打听这第三氏历年来做下的恶事，一一回报给我。并要打听清楚第三氏族中共有多少人，与他们联姻的又都有谁家，平时和他们来往密切的又都有谁，并及其门下宾客、死士。”

    许仲诸人皆应诺。

    荀贞又笑对乐进说道：“文谦，自你走后，我朝夕盼望，今天总算把你等来了，不要因为第三兰坏了心情，——乡亭刚好今儿个有市，买些鲜蔬好肉，沽些美酒，晚上不醉不休！……，等到明天起来，我还有件事想要与你商量。”

    乐进是真佩服荀贞了。荀贞平常看起来文文雅雅的，这一出手就要灭人全族。冒着被刺的风险，灭人全族，还又跟没事儿人一样，还有心思买酒菜请他喝酒。

    他叹道：“贞之，上次相见，我虽觉得你英武、有慷慨气，但以为你也只是个出身名门的士子，今天才知道，你不但是个士子，你还是一个虎士啊！”士子，读经书，明学问，守节操。虎士，既是士子，又刚明果断，遇事不乱，不惧凶险，有雷霆手段。

    荀贞大笑：“赞之过甚，赞之过甚！”

    乐进问道：“贞之，你明天想与我商量何事？”

    荀贞不肯说，只笑着说道：“明天再说，明天再说。”

    为了买酒菜，诸人依原路而回，先去集市。来到市中，熙攘的人流里，迎面碰上一人。
------------

33 再见迟婢

﻿集市上人流熙攘，荀贞瞧见了一个卖冬葵和萝卜的摊，正要过去买些，见菜摊边儿上卖簪钗首饰的铺前站了一人，青襦绿裙，妖娆而立，却是费家的美妇迟婢，正拿了个手钏往腕上试。

    程偃说道：“咦？那不是费家妇么？”

    卖簪钗和卖蔬菜的两个摊铺挨着，摊前站了很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迟婢个子高，在他们中很显眼。乐进也看见了，说了一句：“哪里的女子？这般身高。”他才七尺，看迟婢得仰着头，也难怪惊奇。他们四五人簇拥着荀贞，分开人群，往那菜摊去。人中有认识荀贞的，或行礼称呼：“荀君。”或避开让路。迟婢听到动静，扭过头来，对荀贞嫣然一笑。

    “费大家，真是巧遇。……，买跳脱呢？”

    迟婢抿嘴笑道：“贱妾不识文字，不配‘大家’之称。”“大家”，是对有才学的女子的尊称。她拿着手钏，亮了一亮，问荀贞：“荀君，你瞧这跳脱好看么？”

    荀贞看那手钏，似是银制，形如一条细蛇，头尾相连，玲珑有致。他不觉眼光下滑，落到迟婢的前胸和细腰上，旋即收住目光，抬眼一笑，答道：“好看。很合适你。”

    “是么？”迟婢看来也很喜欢这个手钏，拿在手中摩挲，往腕子上比试，终了，依依不舍地放回铺上。虽有许仲、程偃诸人在外环卫，但被人流拥挤，荀贞此时已离迟婢很近了，两人间隔只有五六步，上次嗅到的粉香味又若有若无传入鼻中。他奇怪地问道：“怎不买下？”

    迟婢离开铺子，往他身前走了两步，说道：“太贵了，要五百多钱呢！”

    荀贞哑然。她的丈夫费通虽称不上大富，家中也有良田数百亩，总不会连五百多钱都拿不出。

    他心中想道：“听高素说费通悭吝，看来不假。”有点为迟婢可惜，“如此美人，怎嫁与悭吝人为妻？”想到这里，猛然想起高素那日也说过类似的话，他当时还调笑高素，说高素是个“多情”的人，自家觉得好笑，心道，“我也变成‘多情种’了！……，这迟婢的婉转熟媚倒也罢了，为人妇者多如此。只是，……。”

    只是她的身高实在喜人，目测之，差不多一米七，放到后世也算高的了，何况在眼下女子身高普遍在一米六或一米六以下的时代？称得上“鹤立鸡群”。

    他笑道：“我也正要买些饰物。这个跳脱我很喜欢，你既不买，便让给我罢。”吩咐小任，“取一千钱出来，除了这个跳脱，再挑拣两件簪钗。”迟婢恋恋不舍，看着小任把那手钏买下，问荀贞：“荀君，贱妾听说你尚未婚娶，买这些首饰何用？送人么？”

    荀贞纳闷，心道：“今天与她才是第二次见面，我又是刚任职乡中，知我底细者不多。她又从哪里听来的我尚未婚娶？”因为分神纳闷，没多想，不假思索地说道，“家有一婢，过两天我想把她接来寺舍，少不了会与外人相见，不可无颜色。这些首饰打算给她佩戴。”

    买首饰送给唐儿，这个想法不是荀贞临时起意。他对迟婢说的也都是老实话。该节俭的时候要节俭，不该节俭的时候不能节俭。当世穷人受饿挨冻，富贵争夸奢侈。荀贞来乡中的这几天发现，就连那些乡中的小吏平时也都衣冠不俗。若是家中婢女穿得差了，不免会被他们瞧不起，而一旦若被“瞧不起”，自就使在人前敬畏不足，对施政不利。风气如此，不得已也。

    他话音刚落，迟婢脸上一红，嗔道：“荀君！”飞快地往左右人群瞟了眼，见没人注意他俩的对话，这才放下心来，埋怨似地说道，“贱妾乃为人妇，君不可说笑。”拜了一拜，扭腰离去。

    荀贞莫名其妙，瞧她离去的身影，心道：“我说什么了？”

    小夏在边儿上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荀君，你忘了她的名字么？她叫迟婢。你适才说‘家有一婢’，没准儿她当成你是在说她呢！”荀贞以手抚额，说道：“唉哟！失言失言！”

    小任买了手钏、簪钗回来。小夏说道：“还愣着作甚？快去追上迟婢，把这跳脱送给她呀！”小任不知其意，愕然道：“送给迟婢？”问荀贞，“荀君，你这是给她买的么？”

    荀贞心道：“本已失言，这要再送过去，不更落实了我是有心的么？”摆了摆手，说道，“不可说笑！”小夏点了点头：“是了，‘不可说笑’，刚才迟婢也说了这四个字。”荀贞又是好笑他装腔作势，又是有些后悔方才失言，举手作势要打，小夏跳脚逃开，兀自笑个不住。

    “不要闹了。小夏，那边有羊肉摊，你去买些肉来。阿偃，你看看有卖酒的没，也买些来。小任，你再去那边的菜摊上，选些新鲜的冬葵和芦菔买下。”

    荀贞吩咐完，又对乐进笑道：“我仲兄与我的族侄公达皆好食芦菔，公达尤喜生吃，称赞说：‘鲜过桃李，脆过梨枣，别有辛辣，提神醒脑’。他们两家的婢女因之都擅做芦菔菜，我学了两招，晚上做出来请你尝尝。”芦菔即萝卜。乐进笑道：“君子远庖厨。岂敢劳荀君亲下厨？”

    荀贞摆了摆手，笑道：“诶！你此言不对。君子远庖厨，意思是君子应该远离杀生的地方，君子要仁。可这芦菔，又不是牛羊，只是菜蔬，与仁无关。与仁无关！”指着许仲说道，“我的厨艺，君卿知道。君卿，你给文谦说说，我手艺如何？”许仲笑道：“脍炙甚美。”

    ——荀贞厨艺高明是被逼出来的，他前世时并不是太会做饭，穿越以后，在饮食上，调料既少，菜蔬的种类也少。本就不足，又在菜肴的制作方法上，有脍、有炙、有煮、有蒸，单单没有炒。他吃惯了炒菜，突然没有，太不适应了，一天两天能忍，一年两年就不能忍了，没办法，只好亲自下厨，学习做饭做菜，以解嘴馋。时间一久，厨艺也就渐渐地高明了。

    谈谈说说，立等片刻，程偃、小夏、小任分将酒肉菜买来，诸人穿过集市，回到官寺。

    到了寺舍中后，荀贞叫小任从屋里取出六万五千钱，和小夏一块儿给第三兰送去，吩咐他俩：“见到第三兰后，务必笑脸迎人，不可露出马脚，使他提早警觉。”两人应诺自去。

    荀贞又叫程偃把买来的酒肉菜拿去后院舍里，兴致勃勃地由许仲陪着，带乐进参观前院官寺。

    他走前，没有把箱笼里的竹简案牍铺完，这会儿看去，大约有人接了手，已经都铺陈完毕，整整齐齐地排列院中，放置时间较长的竹简带些黄色，放置时间短的还保持着青翠。阳光之下，青则欲滴，黄则温婉，皆如玉也，放到一处，极是好看，再配上简上的墨字，更是喜人。

    乐进小心翼翼地不踩到它们，捡了一卷来看，展开来，见最上头从右到左横排三个墨书隶字：“户口簿”。下边是竖排的几行，字迹较小，最右边一行写道：“户三千二百一十三少前”。他问道：“这是本乡的户口簿么？”

    荀贞答道：“有户口簿、有算簿，有公文，有州郡的命令。近年来的案牍都在此了。”看了看乐进的拿的这个，又道，“这是三年前的户口簿了。……，近年疫病连连，灾害不断，百姓或病亡或流离，十年前本乡还有户近四千，三年前就只有三千二百多了。今年更少，不到三千。”想要了解一个地方是越来越好还是渐渐变坏，户口簿上户数的变化最具价值。如果越来越好，户数肯定增加，而如果户数越来越少，只能说明要么年景坏，要么长吏坏。

    听荀贞说到疫病，乐进叹了口气，将竹简放下，说道：“去年疫病，进家也有人亡。”

    院外有个人露了一下头，走进来，长揖行礼：“荀君，你回来了。”却是之前给荀贞报讯的那个佐史。荀贞说道：“对，刚回来。……，我还没有谢谢你，多谢你给我送讯。要不是你，文谦可要吃大亏了。”

    这个佐史陪笑说道：“那第三氏称雄乡里，小人不敢得罪他们，要不然也不必劳烦荀君，小人当时就把贵友带回来了。”

    荀贞心道：“不但你不敢得罪他们，桑阴亭的亭长也不敢得罪他们。”第三兰在光天化日下拦路抢钱，从荀贞过去到荀贞离开，小半个时辰硬是没见当地的亭长露头。他和这佐史说了几句话，见其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问道：“你有事儿找我么？”

    “……，也没什么事儿。荀君，你还记得你去接贵友前，小人对你说，本郡的郡守换人了么？”

    “对，你给我说过，说是换了南阳阴修？”

    “是啊，南阳阴修。”这个佐史满脸是笑，作揖打躬，连声说道，“荀君，恭喜、恭喜！”

    郡守换人，关荀贞何事？为何恭喜荀贞？乐进、许仲都摸不着头脑，疑惑地看荀贞。

    他两人摸不着头脑是因他们对荀氏了解不多。荀贞心中一清二楚，笑道：“南阳阴氏与我族虽为姻亲，但我们两族皆族人众多，我与阴公并不相识，从来没有见过面。况且，我如今只不过是一个百石少吏，一个小小的乡有秩，阴公则是本郡郡守，三采青绶，两千石的大官，我与他之相差好比天壤之别。你这恭喜，喜从何来？”

    “话不能这么说。君族清高，於州郡名行在前，今阴公莅任，依惯例必选用郡中的才俊为辅，阴公与君家又是姻亲，君家的诸贤必得重用！君虽只乡有秩，但君在繁阳任上立大功、有显德，早前，小人听谢君说，早在君击贼立功之前，县君便有意擢君为门下主记，只是君不愿为耳，今阴公来到，等知君之功德后，定会给君以不次之迁！”

    荀贞心道：“若真有‘不次之迁’，真能一举拔擢我为一县之守，又或者郡*曹就好了！”他也知这是不可能的，对此没有幻想，“我还是脚踏实地的好。”笑对那佐史说道，“我再谢谢你，谢谢你的吉言！若能真如你所说，我不会忘了你今天的贺喜。”

    那佐史眉开眼笑，连道不敢，又奉承了荀贞好几句，这才告辞退出。

    等他走后，乐进、许仲早憋得难受了。许仲寡言，且以下人、随从自居，不会主动问荀贞的家事、族事，乐进没有这些讲究，他立刻问道：“荀君，南阳阴修的名字，我略有耳闻，知他是光烈皇后的族裔。你们是姻亲？”南阳阴氏与扶风窦氏、南阳邓氏一样，都是“皇后世家”，其族中出过两个皇后，一个是光烈皇后阴丽华，光武皇帝的皇后。另一个是阴丽华兄长的曾孙，和帝阴皇后。此外，和熹邓皇后也算半个阴家人，其母阴氏，阴丽华从弟之女。

    荀贞答道：“族父‘二龙’慈明之女，我的族姊荀采多年前嫁与阴氏。”

    “噢？原来是二龙之女、君之族姊嫁入了阴氏。”乐进甚是惊喜，说道，“这样说来，那佐史说的也不差，料来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获升迁了。……，贞之，你为何不以为然？”

    荀贞苦笑说道：“文谦，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样简单。”

    “莫非还有内情？”

    内情的确有。荀采嫁给的人名叫阴瑜，婚后两年，生了一个女儿，没多久阴瑜病故。当时，荀采才刚十九岁。荀爽不忍她年纪轻轻地就守寡，便替她做主，将她许给了阳翟郭氏。荀采自小受家教，读圣贤书，存了心思要为丈夫守贞，不肯答应，但被荀爽强送至郭家。荀采不得已，进了郭家门后，诈为欢容，使得郭家人放松警惕，她遂说要洗澡，命令婢女们都避开，在门上写了三个字：“尸还阴”，因怕有人来，“阴”字没有写完，就用衣带自缢而死。

    荀采自杀时，正是荀贞刚穿越过来后不久，大约七八年前的事儿。此事在颍川、南阳传得很广，人们都很同情荀采。当世礼教不严，妇人改嫁不算什么，但是，也正因为礼教不严，此事才更加令人惊奇称赞。这么好的一个女子，活生生被逼的上吊自杀，会不会引起阴氏的不满？荀贞心里没谱。

    他也不瞒乐进，将此事的曲折悉数相告。

    乐进和许仲听完，反应又不一。

    许仲仁孝，看重节操，拍手赞叹，说道：“荀君之姊，虽为女子，贞节不让须眉。”

    乐进没太在意荀采的烈性，而是先为荀贞不做隐瞒地将此家族隐秘告诉他而感动，接着沉吟片刻，说道：“贞之，你族姊是在为阴氏守节！阴氏感动还不来及，又怎会怪罪你们族中呢？你多虑了。……，而且，你族姊还给阴氏生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现在也该有八九岁了吧？有母如此，其女必佳。阴氏的族人每见其女，定会想起其母，也会想起汝族。……，贞之，我敢断言，阴公不但不会怪罪汝族，说不定还会因此感佩你们，感佩你们教出了一个好女子！……，你且等着看，用不了多久，辟除你族中俊彦的公文就必会下来了！”

    荀贞也是当事者迷，听了乐进的分析，觉得有道理，笑道：“就算辟除也该不到我。我族中文若、公达诸人之才皆十倍於我。不说这个了，来，我带你看看我平时办公之处。”领着乐进将官寺转了一遍，转回后院舍中时，小夏、小任骑马归来。

    荀贞停步问道：“顺利么？”

    两人翻身下马，忿忿不平地说道：“第三兰这个竖子，欺人太甚。”

    “怎么了？”

    “我俩给他送钱去，他却连门都不让我们进，只派了个苍头出来，那苍头不过一个卑贱的家奴，却也倨傲，傲慢看人！鼻子里哼哼唧唧，说些话高高在上，呼来喝去，倒似是我俩的主人！……，要非荀君吩咐我们谨慎，当场便要拔刀，给他好看！”

    荀贞好言宽慰：“劳你二人受累了。且将怒气忍下，等来日动手时，这个苍头便交给你们整治。”

    小夏问道：“荀君，打算何时动手？”

    “不是说了么？先要查清他们做下的恶事。”

    小夏、小任当然记得荀贞说过的话，他们只是等不及了。小任恨恨说道：“恨不得明天就灭其族！”荀贞说道：“我知你们着急，过了今夜，你们就分头各去，细细打探。早日查清，早日动手。”

    当夜，荀贞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肴，点上烛火，堂中饮宴。

    许仲、小夏、小任虽与乐进初见，但彼此都有尚气负勇，言语投机，气氛融洽。酒到半酣，许仲击案，程偃放歌，小夏、小任舞蹈助兴，荀贞与乐进博戏赌酒。五六人痛饮到夜半，尽欢而散。荀贞又与许仲、乐进共居一室，借助酒兴，说话到天亮。

    乐进睡到中午才起，起来时，见榻边放了套干净的衣裳，知必是荀贞因见他风尘仆仆，特地给他换穿的，心下感动，穿好起身。这套衣裳大概是许仲的，他穿着略有些大，但还算合身。

    荀贞、许仲不知何时已经起了。他出得室外，阳光晴暖，院中安静无声，东边的侧屋都关着门，没有一个人，隐隐听到前院官寺里有人声，猜想荀贞或许在那里，又想起荀贞昨天说有事情要与他今日相谈，便从井里打了点水出来，洗了下手脸，出院门，去前边官寺。

    ——

    1，大家。

    “家”字音“古”。东汉曹世叔之妻班昭以才学著称，被邓皇后邀入后宫请教，宫女称其为：“曹大家”。

    2，跳脱。

    手镯。东汉末年，繁钦《定情诗》：“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繁钦，阳翟人，当过曹操的主簿，以诗赋、文章知名。

    3，汉代女子身高。

    秦汉女子的身高，只在《后汉书•后纪》中留下三条记录。明德马皇后“身长七尺二寸”，和熹邓皇后“长七尺二寸”，灵思何皇后“长七尺一寸”。——灵思何皇后就是何进的妹妹了。七尺二寸合今一米六六，七尺一寸合今一米六/四。

    从开国时的皇后郭圣通到献帝的皇后曹节，《后纪》里共记载了十七个皇后，写身高的只有这三个，七尺一寸、七尺二寸应该都是较高的了。
------------

34 招揽乐进

﻿第二更。

    ——

    官寺的格局是一大两小三个院子。

    中间的院子最大，归荀贞使用。两边的院子较小，一为乡佐、佐史办公之处，一为游徼驻足之地。

    ——游徼是由郡中派下来、配合县乡维持治安的，就好比郡级的治安巡查员，通常不止负责一个乡，像小一点的乡，可能一个游徼得负责两三个乡，所以需要不停地巡查各乡、诸亭，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没有固定的办公地点，但人不是铁打的，也不可能每天都巡查，所以在乡中给他留了一个小院，连办公带歇息。

    乐进从后门进到主院，见一个带冠、黑衣的佩剑吏员刚好从堂中出来，低着头往院外走。乐进瞧了两眼，转到堂前，登阶而上，堂内只有荀贞一人，正跪坐在案前，在一片简牍上写字。乐进在门口脱下鞋，向荀贞揖了一揖，说道：“贞之，在忙呢？”

    “文谦？……，你起来了？”

    “惭愧，惭愧。这几天赶路有点累，一觉睡到现在了。”

    “知道你累，昨儿你睡着后，可是鼾声如雷啊，吵得我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睡不下去了。……，灶上给你留的有饼、羹，吃了么？”

    乐进在案几侧边的一个榻上坐下，答道：“昨晚饮酒略多，病酒头疼，没有胃口吃饭。沐手的时候，就着瓢喝了点井水，——你舍院里的井水不错，冰甜可口。”问道，“我刚进院时，见有一小吏出去，垂着个头，心不在焉的，有什么为难的公务么？”

    荀贞先不回答，说道：“你等我片刻，等我将这封信写完。”笔尖蘸墨，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在竹简上续写了几行字，最后两行分别写道：“谨伏地再拜”、“忠马足下”。

    乐进坐在榻边，看不清他写的内容，不过能看到大概的格式，问道：“这是给谁在写信？”

    “阳翟有个朋友，姓戏名忠。我给他写封信，邀他有空来乡中看看。”荀贞洗了洗笔，将之放到笔架上晒晾，收好书简，印上封泥，先放到一边，这才接上乐进方才的问题，说道，“不是有为难的公务。刚才那吏员是本乡的乡佐黄香，他是来向我告辞的。”

    “告辞？”

    “本乡有一大姓，高氏。黄香与高家子有矛盾，发生过争执，所以他前两天去找了县君，提出请辞。县君将他安排去了别处。”

    地方大姓逼走长吏的事情都常见，更别说逼走一个乡佐了。乐进也不奇怪，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问荀贞，“那这个黄香一走，乡佐岂不是空缺无人了？”

    “黄香带来了县君的吩咐，叫我推举一人。”

    “可有人选？”

    荀贞把手放在案几上，冲着乐进略微倾身，笑道：“我觉得文谦你就不错。乡佐一职，君可愿为否？”

    “贞之，且莫笑言。”

    荀贞哈哈一笑，说道：“我的确是在笑言。文谦，你文武兼资，有学问，有勇略，怎么能屈就一个斗食的乡佐呢？……，我昨天给你说，今日有事与你商量，你还记得么？”

    “我正为此事过来。贞之，你有何事要与我商量？”

    “你打算在我这里待几天？准备什么时候走？”

    乐进想道：“这话怎么听着像赶人呢？却不似贞之作风。”荀贞待他一直都很热情，突然问出这么句话，难怪他疑惑不解。他说道：“我本打算多待几天。不过你要有不便，我下午就可以走。”

    “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你，你家中还有何人？”

    “父母皆在，有一兄。”

    “噢！……，你还有一个兄长。”荀贞心道，“不记得乐进有兄长啊？”随即想道，“也许是早死了，也许是只是常人一个，故此泯然无闻，史书不载。”又想道，“他家有长兄倒是件好事，对我下边要说的话有利。”笑道，“文谦，我适才问你对乡佐一职是否有意，固为笑言，但是有一点却不是说笑。”

    “什么？”

    “我确实很想你能留下来啊。……，你愿留在本乡，为我佐助么？”

    “留在……。”乐进完全没心理准备，陡然听荀贞说出这么句话，登时一愣，回过神来，说道：“留在本乡？”

    “你也看到了，我今为乡有秩，治下虽不过一乡之地，民众只有万余，但要想治理好，也是不易。我身边的这几个人，如阿偃、小夏等，大多有勇力而不通文书，文谦你文武双全，我很想你能留下来助我。”

    “这，……。”

    荀贞一面留意乐进神情，一面佯作大笑，说道：“文谦，我这绝非是在勉强你，你若是不愿也没关系！我也知这乡中太小，恐怕留不住你这个大才。你有何想法，尽管言来。”

    乐进已经加冠，是可以出仕的年龄了。他原先在乡中时也有过出仕的念头，只是因他一个出身不高，二来又无名师作为招牌，故此默然无名，不被乡人所知，虽有此心，奈何无人引荐。

    不过，此时听了荀贞的话，他却也没有欢喜，而是踌躇不定。

    他想道：“贞之待人友善，与我一见如故，在一起的时间虽还不长，但我二人言语投机，意气相投。以他的为人，我若留下，他必不会亏我。且家中有长兄在，也不必担忧父母。从这两方面看，我留下来也是无妨。……，只是？”他环顾俭朴的堂内，又望向院中的窄小。

    “只是贞之今才为乡有秩，治下一乡之地，遍数吏员，五六人而已，且多是斗食、佐史。——我留下又能做些什么呢？乡佐非我愿，佐史还不如乡佐。难不成做一个吃闲饭的宾客？”这更不是他愿意的。

    他尽管出身寒门，不敢说有远志，但也是有些志向的，很小的时候就羡慕县令、郡守出行的壮观场面，曾经私下里憧憬：“有朝一日，若能宰百里之地，佩黑绶，为一县之守，我愿足矣！”有这样的志向，肯定不想当一个吃闲饭的宾客。

    他沉吟忖思，不做声。荀贞也不催他，只静静地等他做出决定。他在思忖，荀贞也在琢磨。

    荀贞注意着他的表情，想道：“文谦这次回来得不早不晚，刚好赶上我迁为乡有秩。如果我还在繁阳亭的话，这番留他的话断不敢说。今日我为乡有秩，一乡虽小，寺中的佐史小吏也皆不入流，但至少我‘入流’了，能佩戴印绶，‘有了秩’，为一少吏了，勉强算有些‘权势’算是入仕的正式开始。更重要的，加上我‘荀氏’的名头，也许能打动他？”

    乐进只是沉吟不语，表情变幻。荀贞又想道：“我也知今日贸然开口，有些鲁莽，但这次若不能留下他，他家在兖州，与颍阴相距几百里，待他走后，再想与之相见就不知是在何时了。”

    放在后世，莫说几百里，几千里也朝发夕至，但放在当下，几百里就是一个遥远的距离。就像乐进这次奔师丧，他徒步而行，几百里地足足走了半个多月，便是骑马也得好几天。——今次若不能留下他，放他走了，下次相见还真的是遥遥无期。

    荀贞这鲁莽之举也是不得已为之。他暗叹一声，想道：“我这也只是因为无奈。”

    乐进起先思忖的时候，不知不觉身体放松，这时复又挺起腰，眉头也舒展开来，转脸看向荀贞。荀贞知他做出了决定，脸上带笑，心中忐忑，问道：“文谦，考虑的怎样了？”

    “进与荀君，这次虽才只是第二次见面，但荀君待我如推赤心入腹中，赠钱送马、解衣推食，无微不至。君的恩情厚意，进不能不报。”乐进这番话说的很严肃，很正式。荀贞约略猜出了他决定，饶是城府深沉，也按捺不住欢喜，开心地笑道：“文谦，你这是答应留下了？”

    乐进颔首，於榻上拜倒，说道：“进虽智谋浅短，庸庸碌碌，蒙君不弃，愿为君效犬马之劳。”

    荀贞大喜，自榻上一跃而起，绕过案几，把他扶起，笑道：“只恨与文谦相识太晚！”

    乐进考虑了这么长时间才做出决定，荀贞知他必是权衡利弊、做了很大的矛盾斗争。不过，他本也就没想着自己一句话就能引乐进折腰，人都不傻，如果没有利益，谁会甘愿相投？——这些事知道就行了，不必说出。他想道：“文谦所以答应留下，如我所料不差，八成原因应是因为我荀氏的名头。……，有一个世家的出身，果然占莫大的便宜。”

    他猜的一点不错。最终使乐进决定留下的正是他“荀氏”的出身。

    荀氏乃天下名门，今之郡守又与他们有族姻的关系，并且乐进想起来昨天那个报讯的佐史曾说：县君对荀贞也很赏识，在荀贞立大功前就有意擢为门下主记。——既有郡守为其族姻，又得到县令的赏识，出身名门，弱冠俊彦，荀贞今虽才为乡有秩，但前途不可限量。

    反过来看乐进，寒门小户的出身，没后台没背景，与其苦苦寻找机会，不如就此依附在荀氏的这棵大树上。——这也是寒门士子常用的出仕办法，汝南袁氏为何能门生故吏遍天下？故吏，是过去的下吏；门生，便多是主动依附上来的寒门士子了。一旦与世家大族连上关系，不但容易获得名望，并且在诸如孝廉、茂才等等各类的举荐中也容易获得机会。

    世家因门生众多而势力庞大，门生因依附世家而平步青云。对此二者而言，两全其美。

    荀贞与乐进相识一笑。

    荀贞忐忑过后，骤然放松，握着乐进的胳臂，笑着看他，略带得意，颇有成就感地想道：“这招揽‘名将’似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么？”忽然心有所思，转头看案几上写好的书信，笑容滞了一滞，得意顿时飞散，“唉，招揽‘名将’不难，是因乐进出身孤寒。……，招揽‘谋士’就太难了！”

    他自与戏志才在荀彧家见过一次后，再无二次相见，虽说彼此有书信来往，但总觉得有一道隔阂横在他两人之间，戏志才总客客气气的。他想将两人的关系得到更进一步的发展却不能，实在是为此头疼万分。

    院外有人进来，脚步匆匆。
------------

35 乡吏残民

﻿从院外来的是个佐史，在堂外去掉鞋，进来跪拜。

    荀贞与乐进各归坐塌。荀贞问道：“有何事体？”

    “西乡置催着要这两个月的鸡和钱了。”

    “西乡置？鸡、钱？”

    “按例，本乡每两个月需给西乡置两只鸡，一千钱，本来月中就该给的，只是赶上谢君离任、荀君下车，故此拖延至今。西乡置的置蔷夫等不及了，这已是第二次派人来催。”

    ……

    置，又名邮，“置者，度其远近之间置之也”，乃是传驿之所，即后世唐之驿站、宋之急递铺，各县皆有。其责主要是传邮、接待使者，并给使者提供车马饮食。

    通常来说，小县一个邮置，大县可有数个，或在县中，或在乡下。颍阴是个大县，总共有三个邮置，皆位处交通要道，行驰必经之地，其中一个就在本乡。

    “置”和“亭”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之处。

    在传邮、接待使者方面，两者相同，因而又有邮亭并称。不同的地方是，亭有治安职责，且平时不但接待使者，也供百姓投宿，同时在规模上，亭也不及“置”大。

    置不但地方大，置内的吏员也很多，有长有椽，长者总揽，椽者分管。

    他们的顶头上司就是郡督邮。督邮之下，每置设一置史，由郡级官吏兼领，主监督，上传下达。其下为置蔷夫，负责管理具体事务，多为一人，也有两人的。再下为置丞、置佐，又有置厩蔷夫、厨蔷夫、传舍蔷夫分别负责马匹、饮食、传舍等相关事务。

    吏员既多，专职传递邮书、平时打杂的邮人更多，又要养牛马、供官吏饮食止息，日常开支不小，这个费用主要是由各地县道提供，但类似“西乡置”这样在乡中的，乡里也是需要提供一部分。

    ……

    荀贞说道：“两只鸡，一千钱。”

    这佐史答道：“原本按郡中规定，是该每个月都给两只鸡、一千钱的。费里的费畅做了郡督邮后，照顾乡里，给咱们乡减成了两个月给一次。”

    如前文所说，时人乡里观念重，这费畅虽是阉宦家的宾客，倒也不忘给乡里“造福”。荀贞点了点头，说道：“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去写道公文，拿过来，我给你画诺签押，然后去乡佐院中支钱。”乡佐管钱。黄香虽请辞了，但他手下的佐史没有请辞，现在暂管乡中的财物收支。

    这佐史应了，却不肯走。荀贞问道：“怎么？还有何事？”

    “荀君，这钱给了置里边之后，要不要按以前的惯例向乡中征收？”

    荀贞才刚来上任没几天，而且自上任以来，他的主要精力都用在了阅读往年的简书案牍上，说实话，对乡中日常的工作运转还不太熟悉。他问道：“这钱以前都是从乡中征收的么？”

    这佐史理所当然地说道：“那是当然了。……，咱们只是个乡，又不是县，收来的赋税都交给上边了，平时也没什么节余，又要维护官寺，又要维持各种日常开销。让咱们出钱，咱们哪里有钱呢？”

    “县里知道此事么？”

    “最先就是由县里批准的，到现在二十多年了。”

    荀贞略微沉吟，说道：“既是由县廷批准的，就按此征收罢。”

    佐史应了，还不肯走。荀贞耐住性子，问道：“还有事么？”

    可能是因为堂内冷，佐史呵了呵手，暖了下脸，继而笑嘻嘻地说道：“荀君，往年的惯例都是支一收二。”

    “支一收二？”

    “也就是向乡民征四只鸡，两千钱。”

    荀贞心道：“我从仲兄学经时，偶尔听他议论时政，十句话里有八句都是‘州郡以下，无不贪放狼藉’。几年前，时任尚书令的桥玄表奏太中大夫盖升在任南阳太守时，受取数亿以上，应免职禁锢，没收财贿，但是却因盖升於天子有旧恩，不但没有被罢免，反被升为侍中。……，仲兄听说后，愤慨非常，以为这是亡国之兆。我虽当时口不言说，但对他这个‘判断’却是十分赞成的。仲兄并因此称赞本县的县君，说他轻徭薄赋，不事征敛，实乃本县之福。县君的确清明廉直，可是，也只是他自己清明廉直罢了。——便连这乡中的斗食小吏也贪婪残民！”

    他问道：“这‘支一收二’又是从何时开始的？”

    “从谢君的前任有秩开始，到现在有十几年了。”

    “你刚才说这钱是向乡民征收的，但是我忽然想起一事：我在任繁阳亭长时，为何从不曾有人来征收此钱？”

    “两千钱不多，用不着每次都向全乡征收。本乡十一个亭，几十个里，以亭为次，轮换着征。两月一次，一年征收六回，十一亭得两年才能轮换一遍呢。”这佐史见荀贞似有沉吟，笑道，“荀君在任繁阳亭长时，恩加小民，泽被诸里，乡民无不称颂，小人对此也有耳闻。今荀君为乡有秩，若还心念繁阳，可以如费畅一样，等该到繁阳的时候，给他们免掉就是了。”

    荀贞瞧了他一眼，心道：“这钱总有一个亭要出，给繁阳免掉，不是加到别的亭头上去了？我这是送恩德呢？还是拉仇恨呢？”说道，“那也不必。今次该轮到哪个亭了？”

    “该粟亭了。”

    荀贞沉吟，想道：“为官当随波逐流，前车后辙，遵从旧例。因为如果将旧例一改，后边接任的官儿就难办了。不过，我近日读寺中册牍才知，繁阳亭的百姓尽管辛苦，但放在全乡来看，竟已是好的了，其它诸亭、诸里的百姓更是多有生计更加艰难的，如今深冬，天寒地冻，不知有多少人连衣食都不自给，这多出的钱怎忍心去收？我本非为当官儿而来，这旧例改了也就改了！”

    征收一千钱、两只鸡是县里批准的，荀贞纵不愿，也没办法，总不能“拿自家的钱给朝廷的邮置”。此乃大忌，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定会被质问，荀衢的父、叔皆是“党人”，他本就受到牵连，在“党锢”之列，去年才因较为远支的关系刚被解锢，得以出仕，再要犯忌，说不定就会被诬告问罪，所以对县廷的这个批准，从了也就从了，但是“支一收二”就过分了。

    两千钱、四只鸡，平摊到每个人的身上，大亭的乡民每人得出两三个钱，小亭的乡民每人得出四五个、五六个钱。一家五口，每户就要出十几个或二三十个钱。这看起来不多，但对那些赤贫的乡民、对那些已被各种徭役赋税压得喘不过去来的穷苦百姓来说，却是一个大数目。

    ——他这几天翻看官寺文牍，家訾不足千钱，家徒四壁，食不能饱、衣不能暖，连床被褥都没有，不得不睡在草堆里取暖的民户比比皆是。他又非铁石心肠，怎会不怜悯恻然？何止恻然怜悯，简直触目惊心。对当时百姓的困苦他虽有过耳闻，也间或见过一两例，但来自后世的他又何曾亲眼见过这等大范围、无遗漏、遍及乡中各地的惨状？哀鸿遍野。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如此近距离地在基层接触到这些事，远比此前的“听闻”要来得震撼。他为此连着好几夜都睡不着觉，半夜起来，披衣绕室，长吁短叹，觉有块垒在胸，既怜生民，又恨贪苛，深知这黄巾之乱虽动荡了海内，伤了天下的元气，但一边是民不聊生，一边是横征暴敛，这百姓又怎能不揭竿？这天下又怎能不亡？

    ——在繁阳时，繁阳百姓虽也贫困，但尚能度日，且他当时主要的心思都在保命上，所以施恩百姓，更多地是为了笼络人心、聚集人众，可是这一次，他决定废除旧例，却没有别的心思掺杂，单纯是为怜悯生民，在自己权力范围内做一些能做的事情。

    “我虽千方百计只为保命，但这乡间的百姓一条条也是生命。”

    他这边一再沉吟，那佐史有些不懂了，不就是征收几千钱么？二十多年都这样了，有什么可反复斟酌的？荀贞打定主意，开口说道：“向乡中征钱既是由县廷批准的，这规矩我也不能坏，但是‘支一收二’就不必了。这几年接连疫病，前两年的年景也不好，老百姓都不容易。”

    佐史急了，说道：“荀君！这是旧例，怎么能变？”

    他本是跪坐在地上的，这会儿急得腰往前挺着，屁股都离开了脚后跟，变成了跽坐。

    荀贞注意到他身上的衣裳，虽不逾制，是小吏的服饰，但做工精细，腰带上还悬了个玉佩，只观外表就可知价值不菲，心道：“这小吏的一身衣裳装饰也不知有多少是从这‘支一收二’里来的。”脸上露出笑容，说道，“旧例也不是不能变的。百姓们这几年辛苦，需要休养生息。”见这佐史还要劝，知他心思，想了一想，为免他纠缠不休，干脆地说道，“多出来的那两鸡千钱，我替他们出了就是。”

    “啊？”

    佐史不敢置信，张大嘴，呵出一团热气。坐在旁边的乐进也是惊奇。佐史确定似的追问道：“荀君你替他们出？”

    “正是，我替他们出。”

    佐史的屁股落回到脚后跟上，说道：“荀君仁厚，体恤小民，这固然是好事。可是荀君，这次你替他们出了钱，下次呢？下次你还替他们出么？”

    听到此言，乐进哼了一声。荀贞熟视佐史，心道：“那日我初来，这佐史也曾随高素迎我。我来乡中后，他们这些人对我也都很恭敬，但如今一扯到钱，胆子却就大起来了。”

    ——这佐史看似是为荀贞着想，在提醒荀贞“替乡民出钱是无底洞，过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实际上是暗含了两层意思在内，一则，“吓唬”荀贞，好让他改变主意。二来，若荀贞不肯改变主意，那么，从此以后，“这一千钱、两只鸡可就要都转嫁到你的身上了”。

    总而言之，这一千钱、两只鸡是一定要收的。

    荀贞想道：“乡中各色小吏现有十余人，每两个月一千钱、两只鸡，平均分到每个人的身上，也不过一月四五十钱。瞧这小吏的贪婪模样，……，嘿嘿，怕是私下里没少痛骂费畅。”费畅将一月一交的惯例改成了两月一交，虽减轻了乡民的负担，却也减少了乡吏的外快。

    这小吏虽然无礼相逼，但荀贞决定还是暂且忍下。他如今关注的重点是第三氏，不想在这时候节外生枝，当下笑道：“由我出就由我出，一千钱算得甚么？”

    “那小人就回去写公文，请君画诺了。”

    “好。”

    佐史临走，又道：“荀君，按惯例，这一千钱、两只鸡里边，有两百钱、一只鸡是你的。扣下这部分，你再出八百钱、一只鸡就可以了。”

    “行，行。”

    等这佐史穿鞋出堂，出了院子，荀贞笑对乐进说道：“文谦，让你看笑话了！这乡间小吏没出过门，整日守着一亩三分地，太也没有见识眼界。”他伸出手，将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露了一点点细缝，“眼界就有这么大！一千钱、两只鸡也看在眼里，斤斤计较，令人生笑，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硬是扯淡半晌。”

    乐进余怒未息，说道：“贞之，你也太好说话了！这小吏明显是在逼你出钱，你怎么也就应了？我昨夜听你讲你那夜击贼之事，正如你言：‘壮怀激烈’，我恨不能当时与你同在。你却为何不将那夜击贼的果决酷烈拿出，将他狠狠训斥？”

    “一个小吏，千许钱，何必计较！今之要务，……。”荀贞望了望堂外，院中枣树萧疏，悄寂无人，唯有半院竹简，他倾身按案，压低声音，“今之要务，是第三氏。”

    “贞之是说？”

    荀贞直回身，笑道：“对这小吏，就先忍了！”

    乐进觉得又多了解了荀贞一点：有勇，也有忍，是个知道主次轻重的人。他重重地吐了口气，把对那小吏的恼怒压下，说道：“贞之所言也是，那第三氏确比这小吏更加可恶。……，贞之，不知事情进展得如何了？”

    荀贞看他气咻咻的，觉得有点好笑，同时对他也有了多一点的了解：乐进亲身受到第三兰的侮辱时，能忍住；这会儿仅仅是旁观小吏无礼，却不能忍住。说明了两点：首先，乐进能为别人着想，因为不愿给荀贞惹麻烦，所以在面受第三兰之辱时，他能忍住；其次，乐进寒门出身，在自尊上也许更加敏感，也许更加在意别人的态度，所以只是旁观小吏无礼，就不能忍。

    他劝慰了两句，回答说道：“今天君卿、阿偃、小夏、小任起来后，就分别各去寻人，开始查探打听第三氏的底儿了。”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现在还用不上。不过等将第三氏的罪证收集够了，动手拿人的时候，少不了要借你之力。——他们族人众多，又多养轻侠、死士，到时候，如他们抵抗拒捕，必有一场恶战。”

    “贞之，你允了小夏、小任，将那目中无人的苍头交给他们处置。我也求你答应我，把第三兰交我处置。”

    荀贞大笑：“好！一言为定。”

    他两人在说这第三氏的时候，没一个担忧会不会找不到“足够的证据”，在他们看来，这第三氏似已是死定了。

    ——

    1，河南太守盖升。

    《后汉书•桥玄传》说盖升是在南阳太守任上时贪污，“时太中大夫盖升与帝有旧恩，前为南阳太守，臧数亿以上。玄奏免升禁锢，没入财贿。帝不从，而迁升侍中”。

    蔡邕写的《太尉乔玄碑阴》中说盖升是任河南太守时贪污的，“时河间相盖升，以朝廷（天子）在藩国时邻近旧恩，历河南太守、太中大夫，在郡受取数亿以上，创毒深刻”。
------------

36 第三兄弟

﻿对赤贫的小家百姓而言，十二月是一个难熬的月份，天气最冷。吃食可以将就，缺吃的，两三天吃一顿也能吊住性命，天寒就没办法了，冬衣也无，只能整天待在四面漏风的茅屋里，一家几口人僵卧在冰冷潮湿的床上或挤在草堆里取暖。今冬至今只下了一场雪，并且不是太大，积雪不厚，还算好点。若当有大雪积地数尺，压门倒屋之时，穷人家有因被冻饿而死的也毫不稀奇。

    对薄有资财、不必为衣食烦忧的中家百姓而言，十二月就是一个比较闲散的月份了，乃是走门串户，与宗族、姻亲、邻居、友朋聚会畅饮、“以笃恩纪”的时候。

    而再对广有家产，良田千亩，门下有宾客、徒附的大家百姓而言，十二月是一个既悠闲又忙碌的月份，悠闲的原因与中家百姓一样，聚族饮宴、拜贺君亲，丝竹悦耳、美酒醉人，岂不快哉？忙碌则是因为等到下个月，开了春，地气升腾，便需要平整土地，迎接农忙，所以需要先把田器、耕牛备好，定下任田之人，并及将宾客、徒附、奴婢配对，以等开春耦耕。——耦耕，即两人协作的耕作之法。

    不管是赤贫小家、抑或温饱中家、又或豪门大家，这些都是“良民”在十二月时的标准生活，对像朱阳里第三氏这样不事生产、专一豪桀为业的“轻侠世家”而言，十二月对他们来说却是一个与往月并无不同的月份。他们不事生产，不需要像豪大家一样为农忙准备；他们多加有财产，也不必为缺衣少食烦忧，而至於会亲朋宗族、饮宴欢乐？他们一年到头的日子都是在饮酒博戏中过去的，也不觉得和往日有何区别。

    便在荀贞令许仲、程偃诸人去探查第三氏底细的第五天，第三兰闲来无事，在里门口的塾中闲坐，与里监门博戏赌钱，见有两人在门口探头缩脑，即丢下计筹，出去问道：“你二人是谁？来我里中作何？为何探头缩脑，不似良家，莫非是贼么？”

    这两人忙陪笑见礼，双手握在胸前，长揖到底，说道：“哎呀，这位兄台，我二人是从东乡亭来，也是本乡人，来贵里是为找一人。”

    “谁人？”

    “郑太。”

    “噢？你找他作甚？”

    “兄台不知，我们两家是亲戚。”

    “什么亲戚？”

    “郑太之妻，乃我再从姊。他是我的再从姊婿。”姊婿，就是姐夫。

    第三兰瞧了说话这人两眼，心道：“却不曾听闻郑太与东乡亭有甚亲戚。……，再从姊？这亲戚也扯得太远了点！瞧这小竖衣衫褴褛，面有饥色，提个破篮，里边只有两三根陈韭烂葵，也好意思上门登拜！料来是因天寒缺食，日子过不下去，故此拉下脸面，仗着一点远亲前来乞食的了。”

    他面露不屑，挥了挥手，说道：“那你们就进去吧！”挪动身子让开路，等他们点头哈腰地过去，瞧着他们的背影，提醒一句，“乃公有三两天没见郑太家有人出门了，你们敲门的时候大点声，别叫他全家已经都被饿死了！”哈哈大笑，想道，“穷鬼求穷鬼，倒也有趣。”

    他又想道：“腊日早过，快到月底，这几天来我里中走亲串友的反倒多了起来。来的人中，十个里边有八个都是这副穷酸模样，既然穷，受饿冻死就是，还偏不肯，巴巴地跑出来四处乞食，寻人借贷，……。”仰望天色，见头顶虽是晴日，但远处似有云层翻腾，又想道，“借贷也好！瞧这样子，像是又要下雪，只求这场雪下得大点，一场雪后，又能放出不少债去！”

    他家不事生产，没甚田地，最初落户本乡时，为了赚钱还走个商、做些买卖，这几年因族人日懒，越发连走商都省下了，平时进账，一半是从明抢上来，一半是从放贷上来。

    他一边打着盘算，一边回去塾中，大手一抓，把席上的钱都拢成一堆儿，装入自家囊中。这其中有他的钱，也有里监门拿出的赌资。

    那里监门虽有不愿，但知第三兰是个蛮横无理的人，当下也不敢分辨，被拿了钱还得陪出笑脸，笑嘻嘻地将他送出塾外。——第三兰讹诈乐进的时候，这里监门在塾中看得清清楚楚，便连新来的乡有秩都要向第三氏折腰，何况他一个操劳贱役的小小监门？

    第三兰大步回家。

    第三氏几代都是以豪强为业，又是明抢、又是放贷，来钱很快，虽不种田，胜过耕作，家中颇有产业，门院深广，高门大户，前后两三进的院子，占地极广。门口有两个他家的宾客看门，皆青衣竹冠、平履带剑，正胡坐在“椅”上扯谈。

    胡坐就是垂腿而坐，露着裤裆，很不恭敬的一种坐姿。见第三兰过来，这两个宾客从“马扎”似的胡椅上跳下来，按剑行礼。第三兰问道：“你俩在说什么呢？眉开眼笑的。”

    其中一人说道：“少主，今儿个老刘见着了一个美人儿，正在这儿给俺吹嘘。”

    第三兰虽然暴桀，不好女色，听了没甚兴趣，随口问道：“在哪儿见着的？”

    另一个叫“老刘”的人笑道：“今天小人奉大君之令，去乡亭收一笔债，路上逢见一辆牛车，坐一女子，婢女打扮，年有三十，虽然老些，别有风韵，也不知是谁家的大婢？”

    第三兰想了一想，说道：“乡亭里能养得起婢女的没有几户，肯给婢女坐牛车的更只有一人，定是那竖子高素家的了！”高素好色，乡人皆知。

    ——这高家与第三氏虽皆名列乡中四姓，并且高素也和第三兰一样恃强凌弱、跋扈乡中，但高、第两家还是有不同的，高家毕竟治产业，第三氏则专一豪强为业，两家彼此看不上眼。因而，第三兰直言高素“竖子”。

    那两个宾客听了，皆道：“的确如此，还真有这个可能。”俱奉承第三兰，“少主神明，小人们猜了半晌没想出是谁家的，少君一句话就解了俺们的疑惑。”

    第三兰在门口晃荡了会儿，与这两个宾客说了几句话，交代道：“好生看守门户！”进入院中。

    门后的前院是高家供宾客、死士们居住的地方。

    高家在本乡横行百余年，深知人有力穷时，要想长盛不衰，非得集众人之力，借助宾客之势，故此对门下的宾客、死士们都很厚待，肯出钱、愿下功夫。别的人家招待宾客的屋舍可能会很简陋，茅屋土房而已，高家不然，清一色的砖石瓦房，宽敞透亮，平素的日常供给也是好酒好肉好衣裳，绝无半点慢待。

    第三兰刚进院中，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草药味道，循味看去，见是两个十七八的小郎蹲在院角儿，在合膏药，便走过去看了两眼，辨出了是何膏药，问道：“怎么又合创膏？”

    “大君说家里的膏药不够用了，叫小人等再合上一些。“

    “近年来，就不说乡中小民，便是高、费、谢、冯、刘这些的大姓富家也不敢再与咱家作对，入冬后这几个月更是不曾与别家有过争斗，怎么创膏就不够用了？”

    小郎答道：“大君说有备无患。”

    “既是俺大兄的意思，尔等就好生整治，不可怠慢。”

    第三兰挺胸摸肚来入后院，去寻他的“大兄”。

    第三氏乃是聚族而居，这朱阳里中有一小半住的都是他族中人，现在的族长便是第三兰的父亲。第三兰共兄弟两人，其兄名叫第三明，比他大了十来岁。——第三兰之父如今老迈，族中的事儿的大半都是第三明在管。

    按时下风俗，子壮别居，也就是儿子成年长大就要分家，别立产业。这第三兰家虽好争强斗狠，但却有一桩好处，就是父子同居。兄弟两人虽都早已成年，但是并没有分家别居。

    ……

    第三明正与两个得力的宾客在室内饮酒说话，见第三兰进来，暂打发了宾客出去，说道：“你来的正好！我正有话要与你说。”指了指门口的坐塌，教他坐下。第三兰盘腿坐下，问道：“大兄要与俺说甚么？”

    “我听说你前几天在里门外劫了一笔钱财？”

    第三兰笑了起来，说道：“原来问的是这事儿。怎么？大兄你想要么？俺这就拿来给你。”对外头，第三兰是个无赖恶霸，在家中，他对他的父兄称得上孝悌两全。

    第三明蹙眉说道：“你知道你劫的是谁么？”

    “怎么不知？一个从昆阳来的短竖，貌不惊人，却倒会些手搏，将小洪、小魏两人打得鼻青脸肿。嘿嘿，也亏得他动手打人，俺才能多讹了他几万钱来！”

    第三明说道：“我不是问你这个，你可知这短竖乃是新任的乡有秩荀贞之友么？”

    “怎么不知！那天姓荀的也来了，乖乖地就把钱交上来了。”第三兰见第三明面有不快，问道，“……，怎么？大兄可是怕他么？有何可怕之处？”

    第三明恨铁不成钢，说道：“我给你说过多少次！没事的时候不要出去，在家待着。你就算坐不住，也不要总在本里滋事，更不要在里门外乱劫路人！你让乡民看到，他们会怎么看咱家？”与第三兰的一味暴桀不同，第三明毕竟年长，明白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

    第三兰摇了摇头，不以为然，说道：“那姓荀的不过二十来岁，看起来是刚刚加冠，文文秀秀，一个竖儒罢了，又有何可怕之处？”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他那夜击贼么？有胆量越境杀贼的人怎会是一个竖儒？”

    第三兰心中不服，想道：“击贼谁不敢？俺也敢！击个贼就叫壮士了么？”第三明年长他十余岁，长兄如父，他自小就没少挨第三明的训斥，对其有两分畏惧，所以虽是不服，口中不说。

    第三明说道：“你这就去乡亭，去给姓荀的道个歉，把讹来的钱也带去，悉数奉还。不，……，再添些，就说是咱家的心意，当是赔罪，请他不要计较，并请他日后对咱家照顾一二。”

    “这话俺对他说了！俺已吩咐过他了，叫他对咱家多多照顾。”

    第三明气不打一处来，险些把手中的箸匕砸过去，怒道：“是人便要三分脸面，况姓荀的一个读经儒生？更要气节！你殴打了他的友人，讹了他几万钱财，又还‘吩咐’他叫他对咱家多多照顾？你、你，你是不是脑子不清？犯了昏症！你想让他对咱家怎么照顾？你想让他来寻咱家的事儿么？他大小也是个乡有秩！”

    “自咱家落户本地，从开始的乡蔷夫，到后来的乡有秩，有几个敢寻咱家的事？”第三兰挨了骂，毫不在意，说道，“大兄，你称雄乡中，傲视闾里，怕他一个小儿竖儒作甚？大不了，咱也如十五年的诸父一样，寻个剑客，……。”

    “闭嘴！”第三明怒极，举手扬起箸匕，又放下来，将短匕拿下，把箸扔了过去，正砸到第三兰的头上，把他的话打断，“你又说什么混话？！你难道不知，有些事只可做，不可说么？你不要把这件事总挂在嘴边！上次是侥幸，没被查出证据，咱家这才脱罪，安然无恙，并使得乡中敬咱畏咱，诸家大姓尽皆偃伏。若是查出证据，你可知这是什么罪么？”

    第三兰摸了摸脑袋被砸之处，也不觉得疼，撇了撇嘴，依然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他兄长对他也是无可奈何，只好最后说道：“你听我的话，拿上钱，给姓荀的送去，好言好语、拿低做小、老老实实、恭恭敬敬地道个歉。”

    第三兰应命起身，穿鞋要走，第三明看他满不在乎的样子，放不下心，又说道：“你叫上胡君，你两人一同去。”这“胡君”姓胡名平，便是适才陪第三明喝酒的两人中的一个，乃是第三家的最为得用的一个宾客，生性谨慎，略有智谋。

    第三兰虽不情愿，不能违兄长之命，自叫上胡/平，带了钱，两人骑马去乡中官寺，找荀贞。
------------

37 无礼赔罪

﻿第三兰和胡/平到了乡中，在官寺门外下马，看门的乡卒问清了他们的来意，去给荀贞传报。

    荀贞刚和一干佐史、小吏开了个小会，——马上就要正旦，也就是新年了，按照帝国的规定，正旦是要放假的，有一些工作必须要赶在假前完成，荀贞这是任乡有秩的头一个月，当然想把工作做好，以免得落下闲话，所以这几天经常召见属员，询问他们的工作进度，加以督促。

    小会刚刚开完，他正一边翻看竹简，一边与许仲和陈褒说话。——陈褒今儿个休沐，自荀贞上任后，他还没来过，因今天特地赶来，一来看看，二来给荀贞汇报一下繁阳亭近期的情况。

    乡卒禀报说道：“报荀君，院外来了两人。”

    “谁？”

    “第三家的第三兰和他家的宾客胡/平。”

    荀贞楞了一下，颇是纳罕，心道：“第三兰来作甚？”许仲和陈褒也是惑然。他一时想不出答案，说道，“请他进来吧。”

    乡卒自去传令，第三兰和胡/平来入院中，登上堂内。荀贞见胡/平手上捧了一个漆盘，盘中不知盛了甚么物事，被丝缎盖住。第三兰挺胸昂首，站在堂下，左顾右盼，看看许仲、看看陈褒。许仲蒙着脸，陈褒也面生。他见不认识，又转目来看荀贞。

    荀贞不动声色地把案几上的竹简掩住，笑道：“第三君，今日怎得闲暇，来我寺中？”开玩笑似的问道，“可是我那日给你的钱有假的么？”

    胡/平跟在第三兰的后边，腾出一只手，悄悄地拽了一下第三兰的衣裳。第三兰不情不愿地跪拜在地，伏首行礼，大声说道：“荀君，俺是奉俺大兄之命来给你道歉的。那天在里门之外，得罪了荀君的朋友，俺大兄知道后，将俺好生训斥了一顿，令俺来给荀君赔罪。”

    胡/平随他跪拜，听他说到这里，将漆盘高高举起，拽下了蒙在上边的丝缎，露出五块金灿灿的金饼。许仲和陈褒分坐在荀贞主位的左右，两人对视一眼，都约略猜出了第三兰的来意。荀贞自也猜出来了。

    果然，听得第三兰呲牙咧嘴地说道：“那天讹了荀君六万五千钱，这里有五金，勉强算得十万钱，请荀君收下。”——他是被他兄长逼来的，本心并不情愿，脸上就做出了许多怪来。

    荀贞说道：“钱已给你了，你怎又送回？……，你这是作甚？”

    他说道：“俺兄长说了，那天是俺做得不对。讹你的钱原样奉还，多出的钱只当是俺家的心意。只求荀君日后对俺家多多照顾一二。”

    荀贞笑道：“这怎么可以？按律法：‘吏受赇枉法，皆弃市’。第三君，你这不是给我赔罪，你这是想害我啊。”推辞不肯收。

    第三兰昂起头，意态不屑，心道：“俺就没见过不贪赇的官吏，你装什么装？”按住脾气，说道：“这钱是俺家送给荀君的，不算贪赇。”

    “怎么不算？按律：不管是官吏求而谢，或不求而谢，都是贪赇。”荀贞坚决推辞，不肯收。

    第三兰有些不耐烦了，粗声粗气地说道：“荀君，俺已赔罪，你就莫再和俺一般见识。这钱你不收，俺回去无法给长兄交代。”

    荀贞想道：“以现在收集到的罪证来看，还不够将第三氏族诛。也罢，既然他还钱给我，我便收下。”如果执意不收，肯定会引起第三氏的疑虑。况且，这钱本就是他的，也没往外推的道理。不过，虽然肯收，他却也只肯收自己的那六万五千钱。——他正要寻第三氏的事儿，又怎肯落“贪赇”的把柄在其手中？

    他做出退让的样子，笑道：“也罢，既然你执意还我，我便收下了。……，不过，我只能收六万五千钱，多出来的那些，我绝不要。”

    第三兰没好气地说道：“你想要多少要多少！”

    他的态度很无礼，许仲按刀，陈褒蹙眉。荀贞恍若无事，笑对许仲说道：“一金值钱两万。君卿，你收下四块金饼，再去后院拿一万五千钱来，补给第三君。”

    第三兰从小到大，从没给人道过歉，更别说使钱赔罪，早就不耐烦了，听得荀贞这么说，也索性闭嘴不言，也不再理会胡/平的连连暗示，只愣愣地待在堂上，仰脸看梁，等许仲从后院拿了一万五千钱过来，马马虎虎朝着荀贞揖了一揖，把剩下的那个金饼和钱拢在一块儿，提起就走。

    胡/平无奈，只得端端正正地给堂上三人分别行过礼，告个罪，退出堂外，提着衣裳，小跑着去撵第三兰。荀贞起身，把胡/平送出堂外。许仲、陈褒两人也都过来，三人站在堂前看着第三兰、胡/平两人，一个摇摇晃晃，一个紧赶慢赶，一前一后地出了院门，消失不见。

    陈褒嘿然，笑道：“这就是第三兰么？”

    荀贞点了点头。

    乐进被劫之事，陈褒也知道了，他笑道：“瞧这竖子作态，也不知他是来道歉赔罪的，还是来惹人怒火的？……，也只有这种人才敢在自家里门外劫道，并连荀君你也不放在眼里。”嘿嘿、嘿嘿地笑了两声，又道，“真是找死！”

    堂外风冷，荀贞说道：“咱们回座上说话。”三人返回席榻，荀贞重将案几上的竹简打开。这些竹简上记载的都是这几日许仲、程偃、小夏、小任探听来的第三氏此前做过的恶事。

    荀贞面若无事，似乎根本没把第三兰适才的无礼放在心上一样。他翻看着说道：“这些都是小打小闹，或是第三明强/奸人妻，或是第三兰殴人致伤，又或是第三氏其它的族人藏亡匿死、与季父妻和/奸、烧民室屋宅、逼民自卖为奴婢，最严重的也只是劫掠。这些罪行，‘奸罪非罪’，强/奸、和/奸，罪不至死。殴人伤亦不至死。烧民室屋宅、逼民自卖为奴婢也不至死。劫掠虽死罪，死一人而已。……，这些罪行可不够将其族诛！”

    荀贞顿了顿，拣出一根竹简，蹙眉说道：“这些是谁探查来的？……，屠牛、聚饮、博戏，这些虽也违律，但官寺多不追究，即便追究，轻者只是罚金，重者也不过夺钱财、迁二年。便是他们杀了一百头牛，夜夜聚饮、博戏，也无济於事也。此类小罪就不要再查了。”

    许仲应道：“是。……，荀君，这第三氏真的是罪大恶极，之所以截止目前只查到了这些罪证，主要是因为时日尚短，也因为我等只是在外围打转。”他沉吟说道，“若是能认识、说动一个第三氏家的宾客，或许能打开突破口。”

    荀贞颔首，说道：“你这话也说得不错，可以考虑从这方面下手。”交代道，“此事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成的，但你等也不可懈怠，最好能在文谦回来前，找到足以令第三氏灭族的罪证！这样，等文谦回来，咱们就可以动手了。”

    乐进虽然答应了荀贞留下，但很快就要正旦，家有父母，他不能在外边过年，也需要回家把自己打算留在本乡的决定禀告一下父母兄长，所以前天回去了。两人约定，等过了正旦，至多十五天，他便归来。

    许仲跪坐榻上，微微弯腰，应道：“诺。”

    陈褒在边儿听他两人对话，有点担忧，说道：“荀君，这第三氏虽罪大恶极，并冲撞了你，罪该万死，但是你刚刚上任，就突然下此辣手，族灭乡中大姓，会不会被外间传为横暴酷烈？”

    荀贞出仕为吏，主要为的是保命、聚众，若无美名，如何聚众？自不会昏头昏脑地做事，使自家的“名声”变坏。在这方面，他不但比陈褒考虑得早，而且也比陈褒考虑得清楚。他笑了笑，说道：“阿褒，你多虑了。”

    近年以来，吏治越来越败坏、时局越来越糜烂、地方上越来越黑暗，此固然是因为朝廷上阉宦势大，地方上缺乏干吏，但是反过来，却也剥夺了朝野“从缓治政”的耐心，一方面是为尽快扭转颓势，一方面也有士大夫、官吏们“邀虚名”的原因，便导致了在行政上的急躁、在治理地方上的竞为苛暴，形成了朝野上下尽皆追求短期效应之风。

    即所谓：“今长吏下车百日，无他异观”，州郡便“待以恶意”，等到一年的时候若还是“寂漠”，“便见驱逐”。如此一来，地方官吏为立足，为不被驱逐，便只能尽力在短期内做出政绩，而如何才能在短期内做出政绩？只有苛急。唯诉诸强制和暴烈。早在冲、桓二帝之时，就出现了“长吏多杀伐致声明者，必加迁赏；其存宽和无党援者，辄见斥逐”的普遍情况。

    在这样一个大环境下，如果荀贞能够上任不到“百日”就诛灭乡中一个恶霸家族，不但会得到乡民的由衷拥戴，定也会能得到州郡长吏的赏识。

    陈褒虽然聪敏，毕竟常年在乡中，不知时事，不知时下治政的风气，这点就不及在县里住了十来年的荀贞眼界开阔，有了此杞人之忧。不过呢，此中曲折不足为外人道也。荀贞也只是笑了一笑，简单地说了句“你过虑了”，便不再往下细说。

    他将案几上的竹简收起，沉吟片刻，说道：“第三兰勇夫一个，不值一提，但他的兄长看来却是个人物。”

    “此话怎讲？”

    “这二十多片竹简中，有一多半的恶事都是他兄长直接或间接令人做下的，远比第三兰要多。一个敢做下这么多恶事的人，必有一颗‘雄胆’，既有‘雄胆’，又令第三兰来给我赔罪，说明又能‘忍’，能够在适当的时候‘折腰’。这样的一个人，绝对不可小看。”
------------

38 荀攸来访

﻿第一更。

    ——

    得了荀贞的吩咐，说第三明不可小看，许仲、程偃诸人在接下来的打探中便越发之谨慎与小心，一件件、一桩桩有关第三氏的报告如流水一般，送到荀贞的案上，虽一时还没有找到足以致其族灭的大罪，但已经将第三氏的族人数目以及门下宾客、剑客人数查得清清楚楚。

    许仲、程偃等人奔忙，荀贞这几天倒是过的悠闲。

    他遣人把唐儿接了来，——第三家的宾客那天在乡亭里看到的牛车美婢就是唐儿了。他白天在官寺办公，晚上有美人相伴，红袖添香，说不尽的风流倜傥，又赴了高素的一次宴请。在高素面前他嘴巴甚严，虽是喝得大醉却半句不提第三氏，便是在被高素义愤填膺地主动询问“乐进被劫”事时，也只是劝酒说笑，岔开不提。

    眼看光和三年就要过去，光和四年即将到来，正旦的前两天，文聘又来了。这回他不是一个人来，而是与荀攸联袂而至。听得他二人来到，荀贞迎出寺外。

    荀攸辈分虽低，年龄较长，今年二十四岁，身长七尺六寸，略比荀贞低了一点，相貌上也继承了荀氏良好的基因，朗目疏眉。文聘骑马，他乘坐轺车，此时站在车上，扶轼而立，穿着黑色的衣裳，边角有红色绣饰，头戴高冠，腰缠美带，佩剑悬玉，观之气宇轩昂。

    见荀贞迎出，他不着急下车，先扬鞭笑道：“贞之，今你也是一乡之宰了，却怎么还是不注意威仪，平帻，不带冠？”荀贞好带帻巾，在族里边都是有名的。虽说现在不比往日，便是一些大名士也多喜好平帻，很少带冠，但帻巾毕竟平实，不如高冠好看、威风，如荀贞这样正在年少爱美之时，却几乎从来不带“冠”的，至少在颍阴县来说还是少见。

    荀贞哈哈一笑，拍了拍腰边的印囊，说道：“百石小吏而已，半通印一枚，要甚么威仪？再说了，乡下地方，便有威仪，又给谁看？”“百石吏”刚刚进入“官品”，在“有秩”中，是最下等的，所以带的官印只有正常官印的一半大小。正常官印是正方形，半通印是长方形。

    文聘早从马上跳下，拉开车门，请荀攸下车。荀攸扶着他的胳膊，从车上下来，负手抬头，观望面前官寺。只见这官寺占地颇广，围墙甚高，门前立了一个桓表，门檐飞翘，前有瓦当。荀攸眼神极好，看得清楚，瓦当上写了四个字，一个字模糊看不清，剩下的三个字是：“并天下”。

    荀攸奇道：“近世以来的瓦头，似少见有写这几个字的。前头那个模糊不清的字是什么？……，‘并天下’、‘并天下’，……，是‘汉并天下’么？揣摩这几个字的意思，古朴雄浑，慷慨激烈，有自豪之意，如闻战场厮杀，如见旌旗所指、千万劲卒呐喊击敌、席卷海内，令人心神摇动，倒似是先汉之风啊。……，”

    如前文所述，荀氏族中有一个与荀贞同辈的人喜好瓦当，收集了许多上至周朝、下到前汉的各色瓦当，看得跟宝贝也似，等闲不拿出来给别人观瞧。大家都同住一个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难免会受到影响，也因此搞的荀贞、荀攸这些新一辈的年轻人对瓦当都略有了解。

    荀贞仰头看了两眼，笑道：“公达你若不说，我还真没注意。”伸手把看门的乡卒召来，问道，“这瓦头是什么年间的事物？”

    这乡卒历经了多代乡有秩，对官寺中的一砖一瓦都很熟悉。他听到了荀攸和荀贞的对话，恭谨地答道：“这官寺自前汉就有了，至今二百多年，中间经过了多次翻修。最近的一次是二十年前。当时，小人刚来当门卒。听老人们讲，这官寺外的墙垣、官寺内的屋舍多是后来推倒重建的，唯有此门，历代来都是只是修缮，不曾改造。这瓦当也许是从先汉传至今的。”

    荀贞点了点头，打发他回去门外塾中。荀攸喟然叹息，说道：“想前秦之末、先汉之初，海内豪桀争并，陈、吴登高一呼，影从千万。项羽霸王之威，令诸侯匍匐跪行，而终天下归汉。武帝击匈奴，大将军七战七捷，冠军侯封狼居胥，威震大漠。一时人物，英雄如许！”

    听到荀攸评点前汉的英雄人物，文聘年少气盛，最好谈论这些内容，他接口说道：“较之高皇帝，光武皇帝亦不逊色，隗嚣所谓‘复反胜邪’？马伏波南定交趾，老当益壮；窦车骑北击匈奴，勒石燕然。以在下看来，本朝人物，丝毫不让前人啊。”

    荀攸扭脸看了眼他，说道：“光武皇帝才明勇略，非人敌也，此殆天授。马援良臣择君，平定南蛮，也是人杰。窦宪身为外戚，不遵法令，胆大妄为，遣剑客於屯卫之中刺死都乡侯，罪当死，为赎死，自请击匈奴，侥幸成功，不知悔改，反更跋扈恣肆，最终竟欲欲谋反逆，虽有击匈奴之功，非为臣之道，哪里能与卫、霍相比？”

    “窦宪所为固然大逆不道，非为人子，万死不赦，但是卫、霍以强汉之资，前后七征匈奴，长驱六击，大小数十上百战，国耗大半，中原为之一空，而不能获得全胜，窦宪却只以区区北军五校并及缘边十二郡骑士，驱使胡、羌之种出塞，只一战，便在稽落山大破匈奴，一举扫清朔庭，追击到比鞮海，饮马水畔，去塞三千余里，登燕然山，刻石勒功，单就战功而言，却是胜过卫、霍了。”

    荀攸不以为然，说道：“窦宪出塞时，虽只带了北军五校、缘边十二郡骑士，但是助战的胡、羌，包括南匈奴在内，却有四万余骑。他勒石燕然的功劳，泰半都是靠这些胡人、羌人得来的。当年卫、霍出塞北击时，才距白登之围不远，匈奴势正强时，可没有这么好的条件。”

    文聘欲待反驳，又觉得荀攸言之有理，可到底年少，不甘服输，吭哧了好一会儿，脸都憋红了。荀贞笑道：“仲业，我族中后辈之中，若论对军事战阵之了解，无出公达之右者。你跟着我仲兄学经也有多时了，难道没有听仲兄说过么？还是快快认输的好！”

    荀攸早孤，多年来一直跟着他的叔叔荀衢住，尽管现在分家别居了，但还是常去荀衢家的。文聘从荀衢学经，经常能与他相见，只是两个人年龄相差好几岁，地位也有不同，没有正正经经地说过话，虽也曾有听过荀衢、荀贞对荀攸的称赞，不过对荀攸并不了解。这会儿听了荀贞的话，他纵使还有不服，也只能唯唯诺诺，不再言声了。

    荀攸是单人独车。文聘和上次一样，带了三四个随从。他们这好几个人或轺车高冠，或骏马甲兵，荀贞又是一身官袍，站在官寺门口很显眼，引得来来往往的路人皆注目不已。荀贞不是个好声张的人，又担忧高素闻讯后，会再来找文聘的麻烦，便伸手一引，笑道：“公达、仲业，这瓦当也看过了，窦宪也议论过了，还站在门口作甚？请进寺中吧。”

    他与荀攸同族，相识十余年，交情极好，熟不拘礼；又是文聘的“长辈”，既是“叔辈”，又是“师兄”，更不必拘礼，当下也不客气，当先引路，带着他们进入寺中。
------------

39 得二荀举荐

﻿第二更。

    ——

    荀攸、文聘诸人进入正院，见院中墙角种了一树寒梅，荀攸问道：“此梅便是文若送你的那一树么？”荀贞答道：“是的。”

    荀攸走上前去，玩赏了片刻，嗅着清香，说道：“也难为你，又将它从繁阳亭移到这里。”

    荀贞笑道：“我也是喜此梅傲雪凌寒，所以前几天特叫人将之繁阳亭移植了过来。”

    荀攸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傲雪凌寒’。贞之，文若送你此梅，别有深意啊！”

    荀贞接口笑道：“当是望我不坠族风，只可惜我才学浅薄，也无甚德操，每观此梅时，常惭愧不已。”

    荀攸哈哈一笑，说道：“你在我面前还谦虚什么？当年你我同在我从父门下学经，从父可是没称赞你，说你少年老成，叫我多学学你呢。出任亭长以来，又施恩部中，击贼邻境，如今县中，无论官吏士子，还是黔首小民，对你都是赞不绝口啊！”

    在荀氏的晚辈之中，荀贞的才智只是平常，中人之姿，但却因为是穿越来的，所以在“十来岁”时就显得心智成熟，像荀彧他们，因与他接触得少，所以不太清楚他的这个“有异常人之处”，而荀攸是与他从小一起玩儿到大的，对此却是非常清楚，常常“异之”，很赞成荀衢对他“少年老成”的评价，认为他自小就沉静安然，豁达有度，行事有方，不似孩童，将来必能成大事。——在荀贞的眼中，荀攸早慧聪敏；在荀攸的眼中，荀贞却也非是常人。

    荀贞口中惭愧“荀彧之望”，心里更惭愧“荀攸之赞”，自嘲地想道，“所谓‘名不副实’，说的应该就是我这样的人。”嘴角带笑，谦虚了两句，说道：“公达，你这是头次来我寺中，——仲业上次虽来过，但也没有怎么细看，来，我带你二人参观一下寺、舍。”领着他二人看过前边官寺，又去后边舍中。

    在舍中院里，碰见了唐儿。她正蹲在井边，给荀贞洗衣，见荀贞领着荀攸、文聘几人来到，忙在蔽膝上擦了擦手，起来行礼。

    文聘和她不熟悉，荀攸与她很熟悉，顿时笑了起来，调笑似的对荀贞说道：“贞之，我说怎么最近很少见你回高阳里了呢？原来是把你家的美婢接过来了！好呀，你这前寺栽梅，后舍赏美，真是过的好日子，难怪流连忘返，不肯归家了。”他和荀贞自幼熟识，彼此不见外，说话肆无忌惮。文聘自觉这话不该他听，带着随从们挪步走到一边儿。

    荀攸瞥了他一眼，说道：“文仲业年岁虽小，倒是老成，颇有你幼时之风啊，也无怪你才与他一见，就将之引荐到我从父门下。”问荀贞，“你何时将唐儿接来的？我怎不知？”

    “便是前几日，给你送信的那天。”

    “噢！原来就是你给我写信，邀我来你乡中看看的那天啊。那天我刚去趟阳翟。”

    “已听送信人给我回报了。正要问你，这大冷天的，不在家待着，去阳翟作甚？是去看望六姊么？”荀攸的亲姑姑，荀贞的族姊嫁给了阳翟辛氏。前些时候，荀贞在荀彧家曾见过辛氏族中的一个子弟，“玉郎”辛瑷。

    “不是。”

    “那是为何而去？”

    “咱们郡中的太守换了人，你知道么？”

    “有耳闻。”

    “这次去阳翟，便是奉新任的郡守之召。不但我去了，文若昆仲、伯旗等人也去了，还有县里的刘家、长社钟家、许县陈家、定陵丁、杜、贾三家、阳城杜家、郏县姚、藏二家、颍阳王、祭二家、以及阳翟郭氏、辛氏诸家的一些子弟。”——伯旗即荀祈，荀衢之子。

    颍川郡的大姓、名门很多，荀攸说的这几个都是其中的翘楚。

    荀贞心道：“阴修接任何进，任职本郡，召见郡中著姓名家的俊彦子弟以和大族拉近关系、方便日后施政乃是情理之中，只是他才上任没几天怎么就开始召见了？这也召见得太着急了点，而且还差不多把郡中的名家都一网打尽了，几无遗漏。”心中一动，又想道，“莫非真如那天给我报喜的那个小吏所猜，他这是想打算要大举任用郡中的这些后起之秀么？”

    虽然他不在阴修的召见之列，不过他并没有不满、不乐，毕竟，比起荀彧兄弟、比起荀攸，他不管是家世，还是声名都差得远。

    荀彧乃荀淑之孙，父辈八人号称“八龙”，其父荀绲任过济南相，两千石的高官，几个亲叔伯也或任过太守，或当过县令。荀攸的祖父荀昙是荀淑的兄子，曾任广陵太守，从祖父荀翌名列“八俊”，乃当时党人的领袖之一，也曾出任过沛国相、越巂太守，并参与过谋诛宦官这样的大事。如今颍阴荀氏在士林中之所以能有偌大的名望，大部分都是因此两支而来。而荀贞虽亦为荀氏族人，但只是个中家的出身，祖、父皆没有任过官职，今虽在乡中略有薄名，但也真的只是“薄”名而已，依然远不能与他们相比。

    说起阴修之召，荀攸倒是想起一事，说道：“府君在私舍中召见了我们，并赐酒肉，在与文若昆仲和我说话的时候，曾问起咱们族中还有何俊秀。你猜我和文若怎么回答的？”

    荀攸问这话时，脸上带笑，一双眼里净是笑意，荀贞略微猜出了几分，问道：“怎么答的？”

    “我与文若异口同声。文若说的是：‘我有族兄荀贞之，十年不鸣，一鸣惊人’。我说的是：‘在下族父荀贞之，少年沉敏，我所不及’。”

    荀贞尽管猜出了几分，但此时听荀攸说出后，还是忍不住“砰砰”心跳，他虽志不在出仕，但如果能得到阴修的赏识，对他聚众保命的大计却也会很有帮助。好在他城府深沉，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笑道：“文若有王佐才，公达十三岁即能识人之奸。我学无所成，人无所长，怎当得起你二人的赞许？”

    荀攸问过荀贞“猜他和文若怎么回答的”后，眼睛连眨都不眨的，一直都在盯着荀贞的表情，见他毫无变化，不觉失笑，说道：“贞之，别的倒也罢了，但就你这沉静晏然的态度，好像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会惊奇，就算泰山崩了都不会变一下色似的，我真的是远远不如。”

    “我这不是沉静晏然，我这是反应迟钝。”

    荀攸哈哈大笑。

    荀贞将文聘召过来，领着他们将后院也看过一遍，对荀攸说道：“寺舍简陋，招待像我这样的俗人尚可，招待如你这般的雅士便不成了。乡中虽小，却也有一两处景观可玩。离此二十里外，有一处竹林，溪水环绕，我听佐史们说颇是清雅，早就想去看看，只是一直不得闲暇。公达，你若有意，今天我就沾沾你的光，咱们去赏玩一下如何？”

    荀攸自无不可。

    去游玩不可无人伺候。唐儿想去，荀贞没答应，说：“天冷风寒，你就不要去了，免得再冻出病来。”文聘带的都是如董习这样的壮士，荀贞雅不欲令其行奴仆之事，便去前院叫了两个佐史，令备些果蔬，拿了好酒，又从后院的马厩中牵出坐骑，与荀攸等前去竹林。

    这一去林中，见了两个人。一个是荀贞想见的，一个是荀贞不想见的。
------------

40 荀攸之志

﻿第一更

    ——

    今日天气颇暖，阳光明媚。竹林在二十里外，荀贞、文聘诸人骑马，荀攸乘车，一行人在那两个佐史小吏的带领下，经官道、转乡路，过了四五个里聚，来到林外。

    他们又是骑马、又是乘车，兼有乡吏前导，声势不小，这种情景在乡下是很少见到的。早有认得荀贞的乡民腿快，跑去竹林附近的两个里中，告之了当地的里长、里父老。所以，当他们到时，竹林外已有十几个人躬腰相迎。荀贞升任乡有秩后，还没有怎么下到诸里，不认得这些人，前边带路的小吏来到他的马下，低声介绍，说：这是某里里长、那是某里里父老。

    荀贞忙从马上跳下，急走几步，在这些人面前站定，作揖说道：“在下因闻此地竹林清幽，故一时兴起，与亲友前来游玩。不意惊动诸位父老、乡贤，劳累迎接，罪莫大焉！”

    那十几人乱糟糟还礼不迭，都道：“乡父母来吾处游玩，是吾等荣幸，未能远迎，尚请恕罪。”

    荀攸从车上下来，走到荀贞身边站下，抬眼观瞧，见这竹林占地十数亩，虽是深冬，叶多落了，但竹竿劲直，色多青绿，枝干相接，疏密有致，冬阳下，望之如一片青色的湖泊，时有风过，波浪起伏。一条清澈的小溪从远处蜿蜒而来，在林外曲折流过。

    林、溪相映，实佳妙野景。

    他说道：“‘瞻彼淇奥，绿竹青青’。贞之，这片野景还真是不错。”

    荀贞给那些乡人们介绍：“这是我的族侄，荀公达。”

    荀攸的名头可比荀贞大多了。荀氏乃颍阴望族，是本地的骄傲，老一辈如荀氏八龙，少一辈如荀彧、荀攸，乡人们但凡在乡庠、里序中读过些书、认识点字的大多都听先生们提起过他们的名字，闻言之下，惊喜不已，又都是乱糟糟一片行礼。

    荀攸秉承荀氏的家教，不以家世傲人，亦敛袖还礼。

    荀贞注意到了乡民们惊讶、仰慕的表情，心道：“我乃本乡有秩，适才他们对我行礼时，畏多过敬。公达今为白身，却因名声在外，他们行礼时，却就全然是一片敬意。”

    他想到此处，心中一动，看了荀攸一眼，又想道：“为政地方，劝学也是一桩政绩。昔日我在繁阳亭时，秦干便曾督促我，要我多劝乡人子弟入学。这一开春，便又到了子弟、*入学之时，到时倒是可以把公达请来，在乡庠中坐镇。虽然黔首多贫，不可能因公达之名便全部将子弟送来就学，但少说也能引领一下风尚，最重要的：传出去也是个美名，不致让外人说我只重杀戮。”——“只重杀戮”四字，他指的却是“准备族诛第三氏”一事。

    来的这十几个乡民，有里长、里父老，也有他们家的子侄，既听荀贞说是来竹林游玩的，当然就不需要那两个随行来的佐史再去铺排安置，自有伶俐的飞快地跑回家中，取来了榻、案、果蔬、酒水，在竹林中选了个开阔的地方，一一安置摆放。有一个家中较为富有的还指挥奴婢扛来了一个屏风、一个帐幕，扎下帐幕，放下屏风，以遮蔽冷风。

    人多力量大，很快这一切就都安置好了。

    荀贞的本意是带着荀攸、文聘来游玩，他们都是自家人，也能玩儿得尽兴，突然多了这么好些个乡人，不免觉得拘束。他初来上任，正重名声之时，却也不能直言将他们赶走。如此一来，说话就有些寡淡无味，有一搭、没一搭的。

    乡人们中有机灵的看出了他的心意，说道：“今天是荀君携亲友游玩，吾等外人、粗人就不多打扰了，以免败坏君之游兴。”拉了别的人，告辞离去。

    瞧着他们离开，好一会儿没怎么说话的文聘笑了起来，说道：“这些乡人倒是还挺识趣。”

    荀攸适才一直都是正襟危坐，这会儿也放松了下来，按了按榻上的席子，笑道：“贞之，你才来乡里几天？名望居然都这么高了？听说你来游玩，两个里的里长、里父老都亲自过来迎接。……，这坐塌上并且给咱们铺了整整三重席，暖和、暖和。……。”点了点荀贞，又调笑说道，“你这乡有秩，如今也是一方土霸王了啊。”

    荀贞笑道：“百石少吏，敢与项王相比？‘霸王’二字，太也沉重。公达，这三重席多半是看你的面子。没见刚才听到你的名字后，乡人们都是何等仰慕神色？你荀公达足不出县，名传州郡，便连乡野之人都对你崇仰有加，拜服不已，我是望尘莫及。”

    “望尘莫及？……，你这是比我为赵文楚么？贞之，你放心，若有朝一日，府君果擢用於我，我必会将你大力举荐。”荀攸与荀贞太熟了，两人虽在辈分上是叔侄，实如兄弟，彼此调笑，无有忌讳。

    “赵文楚？”

    ——荀攸说的这个赵文楚，名咨，东郡燕（今河南开封延津）人，乃是乐进的同郡老乡，年少时被举为孝廉，当今天子登基后不久，又被举为高第，累迁敦煌太守，以病免还，后又被拜为东海相，上任的时候经过荥阳。荥阳的县令曹暠是敦煌人，曾被赵咨在敦煌太守任上时举为孝廉，赵咨是他的“举主”，因在路旁迎接。赵咨施恩不望报，不想惊动他，车子很快地就过去了，曹暠追赶不上，“望尘不及”，对主簿说：“赵君名重，今过界不见，必为天下笑。”即弃印绶，连官儿都不做了，一路追到东海。

    这件事情才发生不久，但已被士子们传颂。一则赞颂赵咨，一则赞颂曹暠。——由此也可见当时士人重名以及门生、故吏视师长、举主为“君”的一个风气。东郡燕县紧挨着陈留郡，虽位处兖州，但离颍阴不太远，二三百里地。荀氏诸人都听说过此事。

    风从林外来，远望溪水粼粼，近处竹林簌簌，清寒入帐，怀中觉冷。

    荀贞令正在温酒的乡吏把屏风往风来处搬了一搬，紧了紧衣襟，心道：“我说‘望尘莫及’四字时，可真没想到赵咨和曹暠。”见荀攸一副调笑模样，又想道，“公达能从一个望尘莫及想到赵咨，又从而想到‘若府君果擢用於我，必将你举荐’，看来，他这次见府君很有收获。”

    只是有一点想不通：“去年，因上禄令和海的上书，党锢自‘从祖’以下皆得解释。从祖，即从祖祖父，祖父的亲兄弟。荀氏族中今受党锢的是荀昙、荀翌二人，他两人虽已皆没，但并没有获释，也就是说，‘八龙’一脉的文若诸人从去年起可以开始为官，但公达乃荀昙之孙，却又怎得解锢？出仕为吏？”

    荀昙是荀淑的兄子，也即荀昙的父亲是荀彧的从祖，荀彧在解锢之列。但是，荀攸是荀昙的孙子，乃是直系亲属，却依然还是被禁锢之列的，出不了仕。荀贞脑中灵机一现，想到了一种可能：“莫非……？”当下从容问道，“公达，莫非是府君将欲要举你为孝廉了么？”

    ……

    两汉士子们出仕的途径主要有两种，一个是受上官“察举”，一个是从下往上走吏道。

    察举在高祖时已有雏形，到文帝时被定为制度。发展至今，察举已被分为很多科目，孝廉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种，始行於前汉武帝时，当时因董仲舒的建议，元光元年冬十一月，武帝下诏，令郡国各举孝廉一人。由此，正式开始了郡国每年察举孝廉一次的制度。

    所谓孝廉，即举孝、察廉。两者可合并为一，也可分开举荐。有时还有恩诏特科，比如本朝的安帝、桓帝就都曾下过令郡国举荐“至孝”的特科。

    孝廉的员额，最初是郡国举孝廉各一人，到本朝和帝永元四年、五年间，也即八十多年前，和帝接纳了司徒丁鸿与司空刘方的建议，改为按人口比例察举，诏令郡国人口二十万举孝廉一人，每二十万人举荐一个孝廉，以后遂成定制。再后来，为了优抚边远的郡县，又在永元十三年下诏，允许幽、并、凉三州的缘边郡，凡人口十万以上者，也可以岁举孝廉一人，以广边吏、边民的仕进之路。

    具体到举孝廉后的任用上，前汉时，只要被察举为孝廉即可出仕为吏，不需要考试。

    不需要考试，一被举荐就能为官，这官吏的职位得来也太过轻松，自然就有无数人挤破头想要得到举荐。如果碰见清廉正直的官员还好，若碰见有私情私欲的官员，“举荐”就成了一个谋财、得利的手段，而又除了少数君子外，人孰能无私？渐渐的，这孝廉的察举制度就流弊丛生了。

    或受“权门请托”，或者世家大族之间彼此举荐，又或者“举主”为图施恩，便“率取年少能报恩者”，只选年少、将来能报恩的，年老的不管贤不贤一概不选。

    因此到了本朝章帝年间，为了杜绝流弊，为了能招到真才实学之人，朝廷就下诏，加了考校这一项。然而，这种种不好的风气并没有因此就被遏制，反而越发严重，再至顺帝年间，应左雄的谏言，就干脆明确地加上了考试环节：“诸生试家法，文吏课笺奏”。

    ——家法，即儒学某一经师的一家之学，比之律学，就好比阳翟郭氏家传之《小杜律》。本乡的乡父老宣博曾在郭家学律，他学的即郭氏家法。文聘在荀衢家学经，荀氏乃战国荀卿之后，代代皆有大儒，也可以说他学的就是荀氏家法。

    左雄对孝廉察举制度的改革总共有两项，不但增加了考试环节，并且还规定了年龄：“限年四十以上”。若“有茂才异行，若颜渊、子奇，不拘年齿”，如果确实才行过人，也可不受年龄限制。因为这两项改革，也因为当时严格的执行，察选制度倒也的确因此清平了一段时间，“多得其人”。不过，这天下的吏治已经败坏，清平了没多久，察举的各种流弊便又卷土重来。对察举的黑暗，从流行当下的一首民谣中就可窥知一二：“举茂材，不知书；察孝亷，父别居。”

    ——茂材是察举的一个科目，分量比孝廉重。孝廉每年可以数百人，茂材每年最多也只有二十来人。孝廉可由郡国举荐，而茂材只能由朝廷三公、光禄勋、监察御史、司隶、州牧举荐，最低也得是州牧，并且一州每年只有一个名额。员额既少，任用自然也重，凡被举为茂材者，大多直接就被任为千石县令，宰百里之地。个别的，甚至还会被直接任为两千石的郡守。而孝廉的任用，大多先为“尚书郎”，然后再选为县令（长）、县丞、县尉。

    不管怎么说，孝廉虽不及茂材重，但对士子们来说，却也是一条出仕的捷径。

    ……

    听了荀贞的问话，荀攸反而收起了笑容，叹了口气，说道：“不瞒你说，府君确有此意，在宴后的私下闲谈里，说起想要在明年举荐我为孝廉。不过，当时就被我推辞了，举荐了你。我对府君说：‘与其举我，不如举荐贞之’。”

    荀贞这下可是真的吃惊了：“举荐我？”

    “你又不是不知，我今受党锢，便得府君允诺，举为孝廉又有何用？”

    “今虽党锢还在，但从祖以下已尽得解释。公达，我敢给你打包票，数年之内，你必能出仕。”荀贞虽不知道汉末、三国的历史细节，但知道大势，隐约记得在黄巾起事后不久，“党锢”就全面开解了。掐指算来，如今距“甲子年”已经不远了，也就是两三年而已。

    荀攸不相信，笑道：“贞之，我适才所言‘府君若擢用於我’只是说笑。你怎么也来说笑了？”

    荀贞没法给他解释，只能说道：“你要不信也就罢了。只是我劝你，万不可将此孝廉推辞。就算数年之内，党锢不能全面开解，但如今阉宦当权，民不聊生，时政败坏，你试想：朝廷又能撑多久？”

    荀攸悚然变色，按剑挺身，直视荀贞，问道：“又能撑多久？……，你此话何意？”

    “我是说，朝廷又能撑多久不解党锢？最多十年，天子必会解党锢，用贤人，重振朝纲，以解苍生倒悬。”

    荀攸松了口气，复又放松身体，说道：“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希望如此罢。”叮咛荀贞，“贞之，咱们家中本就受到党锢，你今初为吏，万事要谨慎，不可妄言，以免惹祸上身啊！”

    荀贞笑道：“不必你说，我也晓得。”

    荀氏一族，在党锢前为官者甚多。只荀彧、荀攸两支，其祖、父辈出为两千石郡守、国相者便有数人，剩下宰百里地，当过县令（长）的更多，不但是士林名门，也是仕宦世家。荀攸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下，要说不关心时政，不想出为官吏，上则报效天子，下则造福一方，中则留名后世，显然是不可能的，被荀贞打开话头，说起“时政”，他叹息连连。

    “天子本聪灵，奈何被小人、阉竖蒙蔽，近年来，立鸿都门学，西园卖/官。西园卖/官，就好像在商铺上卖东西一样，将国家名/器一一标价，如贾人售卖，二千石二千万，四百石四百万，三公、州牧、郡守、县令长各有价，有钱无德者以此进，无钱有德者空长叹，使吏治败坏。买/官者无德，凡到任，无不日夜以贪污为业。又卖关内爵，五百万。怎会不民不聊生呢？

    “故太尉陈仲举曾上书天子，说：昔明帝时，公主为子求郎，不许，赐钱千万。左右问之，帝曰：‘郎，天官也，以当叙德，何可妄与人耶！’今陛下以郎比一把菜，臣以为反侧也。……，如今，天子已经不单是把郎比成一把菜，而且将三公、郡守、侯爵都比成一把菜了啊！设若陈太尉今尚未亡，目睹眼下，恐怕就不会仅仅是‘反侧’这么简单了！”

    荀贞跪坐帐中榻上，手放在膝盖上，远望帐外竹林清溪，远处的乡路上时有乡人来往。

    他默然不语。

    荀攸喟叹连连，停了会儿，又接着说道：“前年，光和元年，天子立鸿都门学，令群小以虫篆之技见宠於时，受不次之赏。如乐松、江览、任芝、师宜官、梁鹄诸辈，不闻其有通经之称，而俱侥幸以文辞、工书见宠，竟就都或入为尚书、侍中，或出为刺史、太守，乃至有受封侯赐爵者。这已经不但是败坏吏治，更是在挖掘我大汉治国的根基了啊！”

    鸿都门学是当今天子的一个“创制”。鸿都门，乃洛阳北边一个宫门的名字。鸿都门学，即设置在此门内的一个学校。

    在鸿都门学设置之前，帝国的中央学校只有两所，一个是面向平民和部分官吏子弟的太学，一个是四姓小侯学，本是专为外戚樊氏、郭氏、阴氏、马氏四姓子弟设立的，后来只要是贵族子弟均可入学。这两所学校的招生对象和招生范围虽不同，但相同的是都以五经为主要的教学内容，而鸿都门学则类似后世的“艺术专科学校”，不学儒家经典，专一学辞赋、书画等。

    汉之得人，多从察举而来，名臣良将多因明经入仕，而鸿都门学里的学生却都是精擅诗词歌赋、书法画画的“才艺之人”。当今天子出於个人的爱好对他们委以重任，事实上也就是在察举之外“以才艺取士”，这严重违背了正常的选举制度，间接堵塞了学经儒生的仕进之路，没多久就遭到了天下儒生的群起攻之。然而，当今天子却一意孤行，完全不听反对之音，依然我行我素。

    荀攸是正统的儒生，对此很不满。

    荀贞倒是能理解“天子”一二，想道：“‘天子’立鸿都门学，固然有他个人爱好的原因，也有受阉宦推动的缘故，但今之察举，流弊多多，或为权门所荐，或为世家彼此推举，所得多非人，对朝政、地方无助，徒增权门、世家的势力而已，而又朝堂之上宦官掌权，士大夫多结朋党，地方上的豪族势力亦越来越强大，民谣云：‘州郡记，如霹雳，得诏书，但挂壁’。

    “‘天子’内不能掌握朝堂，外不能控制郡县，察举所得之人又不堪使用，当然会想培养一批自己的亲信，对外加强控制，对内抗衡士大夫，恐怕这也是他大加重用鸿都门生的一个重要原因吧？”

    他这些想法都是平时自己琢磨得来的，不管对不对，都不会对“儒生”荀攸说。

    他扭脸看了看坐在一边儿的文聘，又看了看跪侍温酒的小吏以及披甲执刀、侍立在帐外的董习诸人，笑道：“公达，现在不是在仲兄家里，也并非族中辩经、论政之时，咱们只是出来游玩的，你又何必说这些败人兴致的话呢？”

    荀氏家学渊源，家门之内学业长讲，自办的也有族学，为熏陶学风，提高族中子弟的经学水平，平时隔三差五，或两三月一次，或半年一次，都会将族中的后辈们聚集在一处，任由他们互相提出问题，互相诘难辩论。族中有对政治感兴趣的年轻人，仿照此例，也常常会和各自交好的兄弟子侄组成不同的小圈子，相约共聚一室，议论时政、评点人物。

    ——荀攸、荀贞也是其中之一，也有一个他们自己的小圈子，常常相聚的有四五个人。这也是世家大族和寒门子弟的一个不同之处。一人计短，两人智长。经常受此熏陶，经常身处在这样的环境里，世家出来的子弟对经书的理解明显就要比寒门子弟深，眼界也更开广。

    荀攸从案上漆盘中捡了枚青豆，丢入嘴中，举起刚刚温好的酒，一饮而尽，亦远望林外，只见沃野青苗，里聚星罗，叹道：“如此江山，如此江山。……，如果真能如贞之所言，假设有一日，朝廷解我党锢。我必提三尺剑，登天子堂，与英雄谋，为天下除害，还海内晏然。”

    荀攸和荀彧齐名族中，但性格不同。

    荀彧更多的是温文尔雅，奉行儒家的中庸之道，对人彬彬有礼，令人观之如玉。

    荀攸因为少孤，又早慧，面对外人的时候，可能表现得很谨慎，才华不外露，甚至会给人一种“此人怯弱”的印象，但作为他自小玩伴儿、对他极为了解的荀贞却深知他极有胆气，又因从祖父荀翌被宦官所害，祖父荀昙受牵连被禁锢终身的缘故，对宦官、奸佞深恶痛绝。

    竹林外，有两个人相伴行来。

    ——

    1，庠序。

    两汉的学校，中央为“太学”，地方上郡国为“学”，县道邑为“校”，乡中为“庠”，里聚为“序”。

    2，四姓小侯学。

    小侯，相对列侯而言。

    3，天子的个人爱好。

    汉灵帝“躬秉艺文，圣才雅藻”，“善鼓琴，吹洞箫”，热衷文学创作，“作《追德赋》、《令仪颂》”，“自造《皇羲篇》五十章”。

    鸿都门生和宦官有着天然的同盟军关系，一则，二者都受到儒生的排斥；二则，汉末之时，“士大夫崇经义，而阉宦尚文辞”，宦官们大多也都是“才艺之士”。
------------

41 虚虚实实

﻿第二更。

    ——

    荀攸和荀贞是相对而坐。荀贞看见了从林外走来的那两个人，荀攸没有看到，他还在接着适才的话题，继续往下说：“贞之，想我大汉的列祖列宗，高祖、孝武、孝宣、光武以及明、章诸帝，俱皆英武神明，只是从和、殇以来，帝多冲龄登基，以致外戚、阉宦相替当权。……，你官寺大门瓦当上写了‘并天下’几个字，如今的天下，天子聪灵，唯朝堂诸公却惜少有像孝武、孝宣、光武、明、章诸帝时那样的英雄、才士也！”

    荀贞咳嗽了声，眼往外看，说道：“公达，莫再说了。……，有恶客来。”

    荀攸“噢”了声，扭脸回望，从帐中看到了那两个走过来的人，问道：“恶客？这两人是谁？”

    “前头那人叫做胡/平，本乡大姓第三氏家的宾客。后头那人不认识，应也是第三家的宾客。”

    “为何是恶客？”

    “一言难尽。”

    说话间，“恶客”胡/平两个穿竹过林，来到近前。帐外的董习诸人将他们拦下。胡/平恭恭敬敬地向跪坐帐内的荀贞行了个礼，说道：“荀君，小人刚去寺中寻你，才知你原来在这里游玩。”

    “你找我何事？”

    “奉家主之令，来给您送请柬的。”

    “请柬？”

    荀贞微微一愣，示意董习把胡/平手中的竹简拿过来，展开观看，见上边写道：“将至正旦，生民皆庆。如此佳时，正适秉烛夜饮。在下新得了一些上好的葡萄酒，虽不珍稀，也算难得。荀君日夜为乡部里的百姓忙碌，十分烦劳，马上就要到正旦了，这是天下生民皆庆的日子，所以冒昧地派遣宾客杜/买，邀请您来我家中饮宴。各种美味的食物都已备好，待君来后，你我一起在梅林水畔听着琴声、对饮畅谈，仰望‘皎皎明月，煌煌列星’。等到喝醉了，不知世上还有人，更不知自己还有身体，难道不快乐么？”

    底下的落款是第三云。荀贞知道，此人乃是第三明、第三兰的父亲，第三氏的族长。

    他看完了竹简，笑道：“我方任职乡有秩不到一月，碌碌无为，怎称得上忙碌呢？常自惭愧不安，又怎么好意思接受你家家主的宴请？”

    胡/平不顾林外土脏，跪拜在地，诚恳地说道：“荀君在繁阳任上时，教化风俗、劝农耕种，赈赡孤老、惩处奸猾，亭部上下无不称赞，听说还得到了县君的赞赏。今虽才来乡中任职，但已经可以想象您日后施政的风采，实为乡人之幸。家主代表乡中百姓，备下一点薄酒，只是为了略表欢欣鼓舞之情。请您不要推辞。”

    上次随第三兰见荀贞时，胡/平没怎么说话。荀贞此时听了他的言辞，心道，“此人短衣长剑，一副轻侠打扮，却不料还有此等口才。”

    他略微沉吟，忖思想道：“这第三氏是个什么意思？先是第三明叫第三兰来给我送钱、赔罪，接着又他俩的老子第三云请我喝酒。……，这算服软么？还是别有用意？”一时猜不透。

    他说道：“你家家主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我近日没有时间。”指了指荀攸、文聘，笑道，“这是我的族侄荀公达，这是我的师弟文仲业，他两人都是从县里来的，我这几天都要陪他们。你回去告诉你的家主，就说我非常感谢，等有空时必登门拜访。”

    他这是睁眼说瞎话。荀攸、文聘不可能在乡中住好几天，最晚到今天傍晚就要回去。荀攸含笑，文聘抬眉，他两人皆看了荀贞一眼，不过都没说话。

    帐中坐着的只有荀贞、荀攸、文聘三人，刚才胡/平行礼时已给荀攸、文聘两个行过礼了，这会儿闻言，忙又复再拜行礼，说道：“小人胡/平，见过二君。”劝说荀贞，“荀君族侄、师弟之名，小人的家主早就知道，闻名已久。荀君若能携二君同来，小人的家主必定求之不得。”

    荀贞哈哈一笑，把竹简递给董习，命交还给胡/平，说道：“我荀贞岂是厚颜之人？今来乡中，寸功无有，片德未立，一个人去你家吃白食已很不好意思，怎么能还再带两个人呢？你回去罢。告诉你家家主，等我为乡中做下一两件事、树立恩德后，再吃他的这顿酒宴不迟。”

    “君若拒绝，小人必受责罚。荀君，您好心肠，想来是不愿使小人受罚的，请接下这请柬吧！”

    荀贞微微蹙眉，心道：“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刚还夸他好口才，没几句话就露出了他第三家跋扈无礼的本性。”

    文聘不知荀贞为何拒绝，也不知他为何说此人是恶客，但不妨碍他不满胡/平的言辞，横眉立目，斥道：“你受不受你家主的责罚关荀君何事？荀君说不去，便是不去。你还不速速退下？”

    文聘虽小，这一怒也颇有威仪。帐外的董习诸人便要过来掐起胡/平与随从他来的那人，胡/平见荀贞只当没看见，知是请不动他了，只好起身，又行个礼，告辞离去。

    荀攸扭着脸，看他走出一二十步远后，回过脸问道：“贞之，你为何说此人是恶客？”

    荀贞先没回答他，而是从怀里摸出十几个钱，交给董习，说道：“把这钱给那胡/平，就说我赏他的。”

    文聘大奇：“荀君，你这是作甚？既称他为恶客，为何还要赏钱给他？”

    荀贞瞟了眼跪侍在侧、正在温酒的那两个佐史，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正因为是恶客，所以我不敢得罪他啊。”

    文聘愕然。

    荀攸心细，注意到了荀贞的异样之处，眨了眨眼，若有所思，顺着他的话头，说道：“这其中必有故事。贞之，你讲来给我二人听听。”

    当下，荀贞将第三兰劫乐进一事从头讲说一遍。文聘勃然大怒，按剑而起，怒道：“一个乡下贱民，也敢冒犯君之虎威？请君下令，我这就带着董习诸人去灭了他的全门！”

    他的反应太激烈了，荀贞吃惊失笑，说道：“当日你与高素斗气之时，也没见如此恼怒。”

    “高素所辱者，聘也。第三氏所辱者，君也。辱聘者，看君之面，聘可忍。君乃聘之父辈、师长，辱君更甚辱聘，不可忍！”文聘小小年纪，性格还有种种不足，没有彻底定性，但“尊长忠师”的观念却已经深入到骨子里了。

    荀贞大笑道：“何至於此！……，你坐下，坐下。”

    文聘按着剑柄，忿忿落座。

    荀攸与荀贞相交日久，不但荀贞了解他，他也了解荀贞，知道荀贞绝不是个怕事的人，更不可能会害怕乡中的一个恶霸，更加不可能因为害怕一个乡中恶霸而竟连他们家的宾客也不敢得罪，知其中定有玄虚。

    他想道：“贞之不是个没胆气的人，平时他虽不好与人争强，但绝非儒弱、只知退让。也许换了别时，他会将这口气忍了，可如今他方为本乡有秩，正需树立威信，以方便治事，若将此事就此轻轻放过，日后必政令不行，他肯定不会就这样算了，必然留有后手。……，只是：‘机事不密则害成’。他方才说话前先瞟了一眼温酒的这两个小吏，也许他是担忧这两个小吏会给第三家传话？所以故作害怕胆怯，以此蒙人哄骗？”

    他轻扣案几，用眼神询问荀贞。荀贞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荀攸恶作剧的心理上来，心道：“我便配合你一二。”装出忧惧的模样，说道，“贞之，你今才来乡中，不立威信不行，可你就这样被第三氏落了面子，日后却还怎么治乡？”

    荀贞叹气，说道：“是也，若无威信不能治乡，然这第三氏穷凶恶极，实非寻常豪强能比！”他压低声音，说道，“你们知道么？乡中传言，十五年前，时任乡有秩的某某，因为想要寻他们家的事儿，你们猜怎么着了？”

    “怎么着了？”

    “被他们给杀了！”

    “啊！”荀攸吃了一惊，说道，“竟敢杀官？”

    “可不是么！”荀贞一副害怕恐惧、心有余悸的样子，拍打膝盖，无可奈何地说道，“他们家连官都敢杀，我又能奈他们如何呢？也只有暂避其锋了！”

    “可你也不能一味退让。”

    “对呀，所以我刚才不是拒绝了他家的宴请么？也给乡人看看，我是有几分骨气的。”

    荀攸颔首，说道：“原来你拒绝他家宴请的用意是在这里啊！……，唔，是有几分道理。”拿筷箸夹了一片切好的萝卜，放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偷觑那两个佐史的脸色，见他两人虽然掩饰得好，脸上恭恭敬敬的，但眼中却有不屑的意思透出。

    荀贞也注意到了。他想道：“第三氏恶名昭著，与他们有来往的乡人并不多。据目前许仲他们的查探，这两个小吏与他家也无关系。也许他俩不会主动地去第三氏家告密，但是他们肯定会私下里说我懦弱。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乡有秩懦弱不堪’这样在乡中具有轰动性的话题？用不了三五天，第三氏就必能得悉我今天说的这些话。嘿嘿，将欲取之，必先与之，这也算兵法中所云的‘以弱示之’了吧？”

    文聘睁大了眼睛，看看荀贞，又看看荀攸。这二荀的表现太让他诧异了。他虽然年少，也隐隐感到了异常。荀贞和荀攸相对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荀贞猜第三氏的族长请他喝酒是不是服软的表现，猜对了一半。

    第三氏何等人家？跋扈了一百多年，经过的乡有秩前后几十任，也不是没见过严苛的，又怎会轻易服软？只不过，第三明乃老谋深算之辈，与第三兰的逞强斗狠不同，不愿无缘无故地与荀贞结仇，故此先前才会令第三明送钱、道歉。

    第三明“道过谦”回家后，他因忙别的事儿，也没再问，直到前几天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这几天出入里中的陌生人越来越多了。

    他可不是第三兰那样的傻货，敏感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有陌生人不奇怪，奇怪的是时机不对。

    一则，现在已经是年底了，不逢年、不过节，哪儿来的这么多人走亲戚？这在以前可是从没有过的。二来，又刚好是发生在第三兰得罪荀贞后。两个奇怪之处放在一块儿，就是诡异了。

    他敏锐地直觉到此事必与荀贞有关，就把胡/平召来，询问当日第三兰道歉的情况。胡/平不敢隐瞒，把实情道来。第三明听后，气不打一处来，这哪里是去道歉，分明是嫌仇结得不够深！当时就把第三兰叫过来，狠狠地骂了一顿。

    骂完了，他寻思：这可不行，仇结深了，说不定荀贞就会寻他家的事体，虽不怕，但马上就要正旦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决定以他父亲的名义请荀贞来家中喝酒，化解一下第三明道歉时的无礼。因此，才有了胡/平送请柬之举。

    胡/平无功而返，将经过讲说一遍，最后说道：“小人走后，荀君又派人追上俺，赏了俺十几个钱。”

    “没收请柬，却赏钱给你？”

    第三明愕然，有点摸不着头脑，猜不透荀贞这是在唱哪出戏，打发了胡/平出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决定去禀报他的父亲。

    他父亲年轻时也是一方恶霸，十五年前杀乡有秩一事就有他父亲的参与，只是如今年老，已经六十多岁，平时不怎么管事了，听他说了，也觉得奇怪。

    两人猜了半天，因对荀贞了解不多，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末了，他父亲说道：“你放出眼线耳目，给官寺里的佐史、小吏们几个钱，打探一下这姓荀的到底是何意思，想要作甚。”

    第三明恭敬应诺。
------------

42 三见迟婢

﻿第一更。

    ——

    第三氏打算收*寺里的小吏，以此来打探荀贞的动静。对此，荀贞自不知晓。竹林虽好，到了申时前后，也就是下午两三点，正午的暖意下去，穿林的风越来越冷，几个人坐不下去了，加上荀攸、文聘两个还要赶回县中，诸人便起身，准备离开。

    荀贞吩咐那两个佐史，叫去招呼邻近的乡民过来，把案、榻、帐幕、屏风，以及没有吃饮完的果蔬、酒水都给主人家送回去，并拿了一些钱让交给他们，算是表示感谢。这些琐事没有必要留下等，交代完后，荀贞自与荀攸、文聘、董习诸人出了竹林。

    他们的车、马都在林外，有专人看管。当下，骑马的上马，乘车的上车。一行六七人往寺中行去。这片竹林坐落在田野中，面向乡路，背靠丘陵。乡路不宽，只能容一车独行。路也崎岖不平，骑马还好，坐在车上颠簸震动。荀攸索性遵行古礼，也不坐了，扶轼而立，随行在荀贞的马后。——他是荀贞的子侄辈，是以虽与荀贞交情极好，但在礼节上还是不能逾越。

    文聘亲带了一个随从在前开道，董习与另外几个随从扈从在后。马蹄的的、车轮辚辚。乡路的两畔种有树木，众人行在连绵的树冠下，远近田野葱葱，渐离竹林远去。

    荀攸深深地呼吸了口寒凉的空气，迎着冷风，嘴里呵着白气，笑道：“贞之，这乡下虽然简陋，一有竹林清幽，二则田野怡人，却是反比县里要强得多了。”

    荀贞骑在马上，回首说道：“你若喜欢，便多住几天？”

    “我倒是想，只是快到正旦了，族里依例要祭祀祖先，有很多事情要忙，又不像你，在外边为吏，家里也没什么人，可以清闲。”荀攸说到这里，提醒荀贞，“再过几天就是正旦，你可要早点回去，不要耽误了祭祀、家宴。”

    正旦是新年之始。前汉武帝前，依承秦制，“以十月为岁首”，每年的十月初一是正旦，从武帝太初元年（前104年）开始，改以每年的正月初一为岁首。

    每到正旦这一天，举国上下都要进行隆重的庆贺。朝廷要举行大型的朝会，公、卿、将、大夫、百官、蛮夷使节、各郡国的上计吏都要朝贺。二千石以上上殿进觐，其余则上陛（台阶）进觐，分别向皇帝进献礼物。从光武皇帝开始，朝贺后还要进行祭陵。

    皇帝祭祀祖先，民间的百姓在这一天也要祭祀祖先，祭祀完后，再举行丰盛的家宴。案几便设立在祖先的神位前，全家不论尊卑大小，依次而坐，按照“年少者为先”的顺序，依次向家长敬酒祝寿。这个正旦祭祖的仪式和家宴，有些是各家分别单做，有些是全族聚在一起。荀氏是书香门第、簪缨世家，且聚族而居，大多都住在高阳里，因此是聚族同祭、同庆的。

    ——诸荀百余口，各支各脉几十家，虽同居一里，平时各忙各的，关系疏远一点的一年也见不了几次，这每年一次的祭祖、族宴也是族中少年、晚辈们彼此相识、联络感情的一个机会。

    荀贞应道：“不会晚的。正旦那天，等我拜见完县君后，就立刻赶回家里。”他扭着头说话，看见后头赶上来了一辆辎车，车后随着两个步行的小奴。

    荀攸乘坐的是轺车，只有一个车盖，四面都是敞开的。后头赶来的这辆辎车四面皆有帷幕，拉车的是两匹马，马嚼子的两端悬有鸾铃，随着行进，铃声悦耳。荀攸听到了铃铛声，也扭过头去看：“唉哟，后边有车。”

    他的轺车是牛拉的，没辎车走得快，但道路狭窄，却也避让不成，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见路边有个小坡，他将车赶上去，给后头的辎车让路。文聘、荀贞、董习诸人亦皆驱马下地，避让道旁。

    辎车的轼前站了个御者，看打扮是个宾客、徒附的身份。“小礼动，中礼轼，大礼下”。宾客、徒附虽非奴仆、近似奴仆，荀贞一身官袍，荀攸高冠长剑，士子打扮，文聘虽没加冠，也是鲜衣怒马，这个驾车的御者不敢无礼，收起马鞭，扶住车轼，躬身低头，眼睛看着前头的马尾，以示敬意。

    荀攸奇道：“贞之，你这乡野之中，却也有知礼之人啊！”

    大约是听到了荀攸的说话声，辎车车屏上的小窗被拉开了一角，露出了个女子的脸，弯眉美目，面颊潮红，樱桃小嘴，却是个熟人，——迟婢。随即，小窗全被拉开大，又露出了一个男子的脸，胖乎乎的，肤色有些黑。这男子能与迟婢同车而坐，想来只能是他的丈夫费通。

    迟婢看见了荀贞，怔了一怔，露出个笑容，看样子似是已将上次的误会忘记了。疑似费通的这人拍了拍车厢，叫车子停下，打开车门下来，行礼说道：“在下费通，足下可是新任的本乡有秩荀君么？”他个子不高，挺胖的，从车上下来几步路，就有点气喘吁吁的。

    荀贞从马上下来，回礼说道：“正是在下。”

    费通挤出笑脸，问道：“不知这位是？”

    “这是在下的族侄荀公达。”

    “久仰、久仰。”

    可能是因为见文聘还是个未加冠的少年，费通只问了荀攸，没问文聘。荀攸也从车上下来，两人见礼。费通说道：“早就听说荀君来上任了，一直无缘得见，今日路遇，幸甚至哉。不知荀君这是要去哪里？”

    “刚从竹林出来，现在回官寺去。”

    “竹林？噢！荀君真是个雅人。”费通也不等荀贞询问，主动把自己要去的地方说出，“也许荀贞已知，在下的大兄现在郡中为吏，任职督邮。这不是快到正旦了么？家兄比较忙，怕是没空回来，所以在下携妇前去阳翟与他相聚。”

    当提起他大兄是郡督邮时，他的神色间颇是自豪骄傲。他也的确有自豪骄傲的资本，督邮可不是只管邮传的，作为郡中的显赫右职，并有循行郡中，监察诸县之责，“督邮、功曹，郡之极位”，可谓任重权大。荀贞这个乡有秩与之相比，提鞋都不配。

    荀贞心道：“都说费通悭吝，本以为是个铜臭熏人的可鄙之人，今日一见，虽称不上文雅，但却也算有礼了。……，耳闻不如眼见。”笑道，“那挺好的。刚才我也正和公达说起正旦，说得巧不如赶得巧，我也久闻费君之名了，今日倾盖相逢，便先祝你新年安康，长乐未央了！”

    “多谢，多谢。也祝两位荀君能早日纡朱怀金，苴茅分虎。”费通长揖说毕，告辞，“此去阳翟，路途甚远，再晚点儿恐怕就不能在宵禁前赶到县中的邮置了。——虽有家兄开的传信，夜行也无妨，但能不犯法纪还是不犯法纪的好。在下就先告辞了。”

    荀贞、荀攸回礼，目送他上车。迟婢一直都坐在车内窗边，等费通上车、关上车门后，她又抿嘴儿对荀贞笑了笑，小嘴儿撅得红嘟嘟的。荀贞才看完她丈夫，又看到她此般媚态，心头砰地一跳，目光在她的嘴上打了个转儿，想道：“这辎车封闭得甚严，便在车上做些什么，外边也不知晓。”迟婢拉上窗，前头的御者打响马鞭，车子重粼粼前行。

    文聘今年十四五，正是讨厌别人把他当小孩儿，喜欢别人拿他当大人的年龄，对费通刚才对他的忽视很不满，嗤笑说道：“不过去趟阳翟，也好意思在郡里开个传信？他明明是私事，听他意思，他的兄长却是给他开了一个办公务的传信。‘赶去县里邮置’？是仗着他兄长的权，以私事而入住邮置么？”传信通常是过关所用，有公有私，为私事而开的传信也就是一个通关文牒，类同后世的“护照”；为公事而开的可以免费入住邮置。并且，通常来说，这传信本该是由乡蔷夫或县令开的，很少有直接从郡里开的。

    这费通看似有礼，但实际上处处都表现出了一种高人一等的“自豪感”。不但文聘看出来，荀贞、荀攸也看出来了。他两人虽也觉得可笑，但却都不肯自跌身价，与其一般见识。

    荀攸笑道：“贞之，你这乡中不但有知礼之人，还有悦目的美人。”捣了捣荀贞的腰，“美人已去兮，君犹翘足而望。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子曰：‘非礼勿视’。”

    荀贞把视线从远去的辎车上收回，自觉方才的那个想法有点龌龊，自家也很奇怪，想道：“真是奇哉怪了，也不是没见过女子，为何一见这迟婢就忍不住绮思连连呢？不过话说回来，她虽已为人妇，但却也正因为已是人妇，才能这般轻熟妩媚，与烂漫的少女不同，别有风韵，仿如唐儿，令人情难自抑也。”从容淡然地笑了笑，说道：“你们今儿还要回县里，咱们也别耽误了，上车、上马，走罢。”

    众人复回路上。

    荀攸说道：“贞之，现在没有外人，你正好给我说说，你打算怎么应付刚才竹林外的那个恶客？”

    “恶客？”

    “第三氏。”
------------

43 虎胆奸雄

﻿第二更。

    ——

    荀攸问荀贞打算如何应付第三氏，这会儿没有外人，在场的文聘、董习等都是自己人，荀贞就实话实说，把自家的打算讲说一遍。

    文聘原本在前头开道，这时跟在荀贞的马后，听了后，拍打马鞍，说道：“正该如此！”他到底还是少年，虽然较为“老成”，难免气盛，讲究的是有仇报仇、有怨抱怨，要不然也不会和高素怄气争斗了。他说道：“这样的混账人家，居然敢冒犯君之虎须，不剪除不足以消恨。”

    荀攸也不反对。不过他的着眼点却和文聘不同。

    文聘恼怒的是第三氏冒犯荀贞，而他则是对第三氏的“杀官、残民”深恶痛绝。

    他说道：“世人皆言颍川剽轻。先时寇恂任颍川太守时，因对光武皇帝说：‘当以精兵驻之’。想我颍川，自古贤人辈出，何来‘剽轻’之评？泰半就是因为郡中多有此等奸猾豪强之家。

    “此等奸猾豪强，仗匹夫之勇，招徕刺客，聚集死士，身无半通青纶之命，以布衣之身而竟抗衡长吏，残害百姓，隐亡匿死，犯法难禁，以至刺杀命官，目无法纪，此正太史公所谓之‘剧孟、郭解之徒’。我颍川的民风皆败坏在彼辈手中，我颍川的清名也皆因彼辈而坏！

    “贞之，此辈名为黔首，实为民贼，罪难容也。《书》云：‘除恶务本’。你打算将他们尽数诛灭，连根拔起，我非常赞成。”荀攸深受儒家学说的影响，对豪强、轻侠都是持反感态度的，认为他们违法乱纪，好勇斗狠，搅乱了社会秩序，败坏了民风，不利统治的安定。——这也算是荀氏族人的一个共识，高阳里诸荀多数都是这样认为，这样看待游侠、豪强的。

    荀贞了解荀攸的脾气。荀攸引用《尚书》说“除恶务本”，这四个字其实也很适合他的性格，他就是一个除恶务尽的人。荀贞揽辔徐行，说道：“是啊，我也这么想的，所以才决定暂时不动他们，等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后，再发动雷霆之击，将之一网打尽，为百姓除害。”

    “证据收集够了么？”

    “收集到了一些，但还不足以将其族诛。”

    颍川士子多非俗儒，大多兼习律法。荀攸也学过律法，他掐指计算，说道：“族诛乃最重之刑，够资格动用此刑的罪行不多，也只有‘不道’一罪了。”

    “不道”，即“逆节绝理”的行为，包括的范围很广，有政治方面的，比如：“谋反叛逆”、“诋毁先帝”、“诽谤政治”、“执左道以乱政”等；有人伦方面的，比如“弟与后母乱，共杀兄，知而不发举”、“杀不辜一家三人”等。

    “并且不道之罪也并非全是族诛。够上族诛的也就谋反、左道几类。”荀攸沉吟片刻，又道，“第三氏乡里豪强，胆子再大也不会谋反。剩下的左道？也难。……，贞之，恐怕你很难将其族诛啊。”

    荀贞也知道很难。其实以他现在搜集到的这些证据而言，虽还不够将其族诛，但杀个十人八人、抓个二三十人却也足够了。但是，根据许仲探查的结果，第三氏全族共有近百人，只杀个十人、八人，抓个二三十人远远达不到他“斩草除根”的目标。——他可不想给自家留个隐患，所以，这几天他也在一直地仔细考虑此事。此时听荀攸问起，他也不隐瞒，坦诚地说道：“我也知难以找到。……，不过，‘难以找到’和‘不去做’却是两回事儿。”

    荀攸手扶车轼，品味了会儿他这句话的意思，目光灼灼，盯住他，问道：“你此话何意？”

    “我有个想法，只是不知可行与否。”

    “说来听听。”

    “我欲先拿下他家的一两个宾客，作为突破口。”

    “噢？”

    荀贞从容地说道：“捕入狱中，严刑拷打。三木之下，必有所得。”

    荀攸默然。他听出了荀贞的意思，什么是“严刑拷打”？什么是“必有所得”？摆明了是想要用严刑来逼迫第三氏的宾客诬告其主。荀攸不是个腐儒，知道行非常之事，必须用用非常手段，对荀贞的这个决定倒不是不能接受，只是一下子接受不了荀贞这种坦然的态度。

    ——便是未冠的童子也知，这种用严刑来逼迫宾客诬告其主的事情是见不得光的，然而，荀贞却丝毫不加避讳，“非常坦然”的就说了出来，就好像在讲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一样，反差太大。他迟疑了一下，决定暂时不纠结此节，说道：“话虽如此说，但你是乡有秩，不是游徼，没有拿人、拷问的权力。你怎么行事？”

    “其实我早意从第三氏的宾客入手，之所以这几天却没有动手的原因便是在此。我与乡里的游徼没甚交情，只是在上次救援刘庄的时候，让了些功劳给他。自我来乡中后，他多数时间都在各亭中巡查，偶尔见上一次，也是匆匆一面，没有过深谈，既不了解他的为人，也不知道他对第三氏的看法。如果贸然告之，万一他惧怕第三氏，反将我卖了，岂不惹人嗤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将此事交给繁阳亭去办。”

    “繁阳亭？”

    “繁阳亭亭长杜买、求盗陈褒皆我之旧人，料来他们不会拒绝於我，也不会给第三氏通风报信。”

    “这倒是个办法。”

    文聘插嘴问道：“荀君既有此意，为何迟迟不动？”他倒是半点也不在乎荀贞打算要“诬告第三氏”。

    “因为两个缘故。”

    “哪两个？”

    “一个是难处：繁阳亭管不到第三氏。要想让繁阳亭拿人，就必须得想个办法将第三氏的宾客引到繁阳亭界内，才好拿人。”

    “……，这的确是个难处。”

    “要说难，其实也不难。乡间的轻侠之辈彼此多相识，我已问过，繁阳亭里的一些轻侠，比如大小苏兄弟，或者邻亭的一些豪杰少年，例如江禽、高甲、高丙等，有不少都认识第三氏家的族人和宾客。通过他们设个局，或者请宴喝酒，或者博戏赌钱，也不难诱个一二人来。”

    文聘搞不懂了，说难的是荀贞，说不难的也是荀贞，这是个什么意思？他问道：“既然如此，又为何说难？”

    “难在该诱谁入局。”

    “那么该诱谁入局？”

    “本来还没有想好，但现在已经决定了。”

    文聘问道：“决定谁人？”

    荀攸猜出了荀贞的意思，问道：“可是刚才来送请柬的那个‘恶客’？”

    荀贞笑了起来，说道：“知我者，公达也。刚才送请柬的那个恶客名叫胡/平，上次第三兰来寺中给我赔罪道歉时，便是这个胡/平随从；这次，又是他来送请柬，可见他在第三氏家中必是一个得重用的人，是第三明的左膀右臂，也由此之可知，此人必知第三氏的不少隐秘。……，正是一个适合的人选。”

    “如君所言，人选已定，是不是马上就可以动手了？”

    “不然。”

    “为何？”

    “我刚才说因两个缘故，所以到现在还未动手。一个缘故是人选，另一个缘故是时机。”

    “时机？”

    “第三氏称雄乡中百余年，不是傻子。繁阳亭一动手，他们八成就会想到我的身上，虽然刚开始他们不会猜出我是想将其族诛，也许会误认为我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以报文谦被劫之仇，但不管怎样，他们百分百都会找到我的门上，或者亲自来，或者托人求情。……，仲业，你说到那时候，我是放人的好，还是不放人的好？”

    文聘想了一想，答道：“放与不放都不好。”

    “为何？”

    “如果就这么放了，前功尽弃。如果不放，极有可能会引起第三氏警惕。”

    “没错。所以如果时机选择的不好，到时候，我将会放与不放两为难。”

    “那么，荀君打算将这个‘时机’放在何时呢？”

    荀贞转目去看荀攸，荀攸也正看他，两人第二次相对一笑。荀攸悠然说道：“这个‘时机’就在正旦的前一天。”荀贞哈哈大笑。

    文聘不懂，问道：“为甚么？”

    “正旦的那一天，贞之要回县里。回到县里后，随便找个借口，比如说生病了，告假数日，暂可不回乡中，第三氏便想为门下的宾客求情也是不能了！”

    文聘问荀贞：“荀君，是这样么？”

    荀贞笑而不语。

    荀攸喟然叹道：“贞之，你我自幼相熟，同在我从父门下学经十年，我以为很了解你了，今日方知，我还是不够了解你。”

    “怎么说？”

    “用刑逼客，使诬其主，此大罪也。若被人知，轻则去职，重则伏法。常人纵有此意，恐怕也会隐之不及，唯恐人知，而你却从容策马，坦然直言，如等闲小事耳。不知是该说你有虎胆，还是该说你是奸雄？在这方面，我不如君。”

    “奸雄？”

    荀贞惊笑，说道：“曹孟德年二十举孝廉，除洛阳北部尉，造五色棒，不避豪强，棒杀小黄门蹇硕之叔，京师为之敛迹，莫有再敢犯禁者。继迁顿丘令，因通古文，今年又被征拜议郎。我去年加冠，今年九月为亭长，到现在才是一个乡有秩，恩不及三千户，威不出一乡地，怎能与他相比？许子将的这个评价，我可当不起。”

    曹操早年被桥玄赏识，听从他的建议，去汝南拜访许劭，得到了“子，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的评价。这个故事不但流传千古，在当时也已被人多知了。

    荀攸说道：“人之所以能事者，一看际遇，一看本心。你际遇不足，本心已足。”

    “愿闻其详。”

    “曹孟德阉室之后，赖祖、父之荫，方才能二十被举孝廉，除洛阳北部尉。你只是没有这个机会。以你今日的作为来看，你如有此机会，怕一样也会使‘京师敛迹，莫有犯者’。”

    荀贞心道：“公达也太高看我了。”

    他是真的自觉当不起这个评价，也不想继续说下去，岔开话题，笑道，“逼客诬主固是大罪，我不瞒你们却不是因为我虎胆，而是因为你我同族，自幼相熟，仲业又乃我师弟，情同手足。你们难道还会卖了我不成？‘奸雄’之评，我实当不起。……，我若是奸雄，你便是能臣。我或有虎胆，但论及智谋，我不如君。”

    他问荀攸：“公达之智，我深知矣。我请教一下你，你觉得此计可行否？”

    “可行。”

    “好！既然你也觉得可行，那便是可行了。”

    文聘刚才听他说到“仲业乃我师弟，情同手足”时，两眼一亮，甚是感动，想道：“荀君对我有引荐之恩，今又以手足待我，我岂能无报？”便很积极地说道：“荀君，如你所言，第三氏族人不少，等到动手捕其全族时，怕会有危险。到时，你告诉我一声，我带人来助阵。”

    荀贞笑了笑，心道：“我虽打算用诬告之法，但这也是公事，怎能用你？”不过文聘主动请缨，也不好直接拒绝，含混带过。

    诸人回到官寺。

    文聘、荀攸在竹林里坐了半晌，回来路上又被风吹了一路，都被冻坏了，加上有荀贞准备族诛第三氏这件大事压在心头，又都觉得意犹未尽，还有话没有说完，不着急就走，又随着荀贞来到前院堂上坐下。荀贞把自己珍藏的茶叶拿出，亲手泡给他们饮用。

    文聘喝不下去。荀攸早知他的这个嗜好，也陪他喝过，刚开始喝时很不适应，现在能喝一点了。喝了几碗茶，几人说了会儿话，见暮色将至，天色不早，不走不行了，这才辞别而去。

    荀贞转回后院，唐儿早把衣裳洗完，正在厨中做饭。他扁起袖子，也不在意自家的身份，搭手帮忙。唐儿赶他不走，也只得罢了。两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不知为什么现在每看唐儿时，荀贞总会忍不住想起迟婢。

    快把饭做好时，许仲、程偃、小夏、小任几个相继归来。

    荀贞出来院中，在井边洗了洗手，招呼他们来屋里坐下。先问了一下他们今天的收获，还是与前几天差不多，收集来的多是一些第三氏抢劫、逼债之类的恶事。荀贞记下后，便将自家的计划告诉了他们，吩咐许仲、程偃明天就去繁阳亭，告诉杜买、陈褒，令他二人依计行事。

    “杜买、陈褒两个怕是指挥不动大小苏兄弟、江禽、高甲、高丙诸人。君卿，你这几天就暂在繁阳住下，主持此事。别的都好说，唯有一点，要务必谨慎。”

    “哪一点？”

    “当胡/平被你们拿下后，第三氏找不到我，很可能会来硬的。你们要当心他们会抢人。最好多找几个人住在亭舍里，以防万一。”

    许仲恭谨应道：“是。”

    荀贞环顾诸人，室外薄暮已至，室内昏暗不明，诸人表情各异。

    程偃可能因为紧张，不住地挠脸上疤痕。小夏、小任有点坐立不安，也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许仲蒙着脸，看不出表情，从他纹丝不动的坐姿来看，是几人中最镇定的一个。

    “第三氏暴虐乡里，历任乡有秩皆不能治，阿偃说他们还刺杀过官吏。如今咱们要对他家下手，后果也许会很严重，没准儿会引来他们疯狂的反扑。”荀贞顿了顿，问道，“你们害怕么？”

    许仲的声音很平静，低沉地说道：“第三氏虽暴虐乡中，但在我眼中，灭他一族，如屠一狗。”

    程偃没干过这种事情，要论力气，他可能比许仲、小夏、小任大，但要比胆气，有不如之。不过他也没有害怕，说道：“小人的这条性命早就交给了荀君。荀君不怕，小人也不怕。”

    小夏、小任本为乡间轻侠，尚气轻生，也不怕，说道：“要说杀官吏，那郏县来的群盗也杀过亭长、求盗，不也被荀君灭了？第三氏何惧之有！”

    荀贞展颜微笑，将佩刀拔出，插到塌前的地上，挺身跽坐，按住刀柄，目光炯炯地看着诸人，说道：“事之成败，便全看你们在这几天的所为了。事若能成，旬日之内，这世上便再无第三氏！”

    说来奇怪，上次击贼时，他虽外表镇定，其实颇觉忐忑，但这回诛灭第三氏，他却没有半点异常的感觉。他琢磨寻思：“莫不成我真像公达所说的，是个有虎胆的人？”怎么想也觉得自家不像，琢磨了半晌，勉强找到了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或许是因为上次击贼，长了我的胆色，又或许是因为我知第三氏乃我聚众路上的一丛荆棘，非得铲除不可，所以能如此淡然？”

    ——人都是在不断成长的。

    三个多月前，当荀贞初至繁阳亭时，他接人待物的种种，虽然城府深沉，虽然有做作、施恩的成分，但大体上还是本色表现，还是一个刚走出“象牙塔”的“士子”，而在治过民、杀过贼后的今天，他的性格却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出现了改变，也可以说，不知不觉间开始了成长。
------------

44 许仲程偃

﻿第一更。

    ——

    次日一早，许仲、程偃去繁阳亭，小夏、小任奉荀贞之命，将他们送出十里外。

    许仲临别嘱咐：“荀君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在我与阿偃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不论在乡里还是县中，你二人都不可离开他一步，务要贴身随从，万万不可大意。明白么？”

    小夏、小任应命。

    “行了，你们回去吧，不用送了。”

    许仲、程偃骑马而去。这次他们去繁阳亭干大事，为了方便消息的传递，荀贞特地问高素借了两匹马，给他们骑乘。进了繁阳亭，到得亭舍外，他两人熟门熟路，径牵马入内。

    黄忠正蹲在前院的鸡埘边儿拿着几根破烂菜叶喂鸡，听见马蹄声响，扭头回看，见是他二人，忙不迭把菜叶丢下，站起身，欢笑相迎：“阿偃、君卿，可是稀客！你俩今儿个怎么来了？”

    离别亭舍多日，院中没甚变化。

    左手边的屋子里有一个发髻蓬松、衣衫不整的人打着哈欠出来，倚着门框揉了揉眼，也打招呼笑道：“阿偃、君卿来了！荀君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却是繁家兄弟的老大繁谭。

    程偃心中有事，虽是故旧重见，没心思闲扯，问道：“老杜和阿褒在么？”

    “咦？你们刚来的路上没看见么？今天是里民操练之日，他两个都在操练场上。”

    许仲和程偃走的是小路，没有经过操练场地。程偃“噢”了声，说道：“我说怎么进入亭中后，路上少见乡民，过了两个里，也是冷冷清清的。原来今天是操练之日。”

    “怎么？你们有事找老杜和阿褒么？”黄忠问道。

    许仲心道：“再过三天就是正旦，也就是说，留给我们动手的时间只有两天了。事不宜迟，不可耽搁。”说道，“是有点小事来寻他二人。黄公，麻烦你去叫他们回来行么？”

    黄忠很干脆，应道：“成！”撩起衣襟，胡乱擦了下手，就要走时，繁谭抢先一步，笑道：“老黄，你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就在院里待着吧，俺去将他两人找来。”

    他这表现倒是叫许仲和程偃小小的吃惊了一下。此前荀贞还在亭中时，这繁家兄弟最是懒惰不过，便连荀贞有时也使唤不动他俩，这会儿却怎么如此热情？繁谭略整了整发髻，把衣裳系好，笑道：“今天没什么事儿，难得偷闲，刚在屋里睡了会儿。”说着，迈开大步往外走，经过许仲、程偃时，还低头弯腰地行了个礼。许仲和程偃越发奇怪。

    ——他两人却不知，自荀贞升任乡有秩后，这繁家兄弟在背后不知懊恼、后悔了多久。

    杜买、陈褒、程偃本来和他们一样都是亭卒，最高也不过求盗，但就因“奉承”荀贞得力，三个月的功夫，便就纷纷麻雀飞上了凤凰枝，一个升任亭长，一个升任求盗，一个跟着荀贞去了乡里，可以说都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就算是黄忠，“年老无用”了，前前后后也得了荀贞不少的赏钱、照顾。唯独他们兄弟两个，基本上啥也没捞着。怎叫他二人不追悔莫及？

    所以，今见许仲、程偃，繁谭料想他两人定是奉荀贞之命而来的，当然要好生巴结了。

    出了院门，他回头看了眼，嘀咕道：“走时他两个都是寒酸步行，回来却高头大马。姜显（许仲）倒也罢了，说是荀君的亲戚，却连阿偃如今也是新衣大冠，与以前的灰头土脸完全不同了，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不定把他当成什么贵人呢！唉，早知今日，当初俺也该卖力逢迎荀君才是。”嘀嘀咕咕地一路去了。

    许仲、程偃不知他为何突然转变，也没放在心上，与黄忠说了两句话，拉了两句家常，讲了几句在乡里边的见闻和荀贞在官寺里的情况，便先去后院等候。

    荀贞走后，杜买升任亭长，住进了他原先住的屋子，外边的堂屋依旧还是亭舍里的议事之所。

    许仲、程偃推门入室，脱去鞋子，相对跪坐席上。

    许仲闭目养神。程偃有些心神不定，睁大了眼，东看看、西看看，时不时伸长了脖子，朝门外头瞅。不多时，闻有脚步声，他情不自禁地握紧了腰上的环刀，小声提醒许仲：“君卿，老杜和阿褒回来了。”

    脚步声近，进来的是黄忠，捧了个木盘，上边放了两椀开水。他殷勤笑道：“今儿虽日头不错，天气甚暖，但你两个从乡亭来，一二十里地，又骑着马，冲着风，路上怕也冻得不轻。阿偃，瞧你这脸通红通红的，都快被风给吹皴了。来，喝椀温汤，暖暖身子，去去寒气。”

    许仲睁开眼，道了声谢，接过木椀，喝了一口，热水下肚，暖气入腹，十分舒服。黄忠没多留，把木椀放下就走了。程偃没心情喝水，接着一个劲儿地往门外头瞅。

    许仲将他的举止看在眼里，心中想道：“这可不行。”对程偃说道：“阿偃，你此前在繁阳亭待了很久，应该和杜买、阿褒都比较熟悉吧？”

    “那是当然了。”

    “他两人都分别是什么样的人？”

    程偃嘴拙，对杜买、陈褒的性格脾气，他心里清楚，可叫他说，却找不着合适的词儿来形容，张口结舌。许仲又问道：“别的不说，就以今日之事而言，你觉得以他二人之性格，在知道了荀君的计划后，会分别有何反应？”

    具体到单个的事情上，程偃就会说了。他说道：“阿褒是个豁达人，重恩情，要没有荀君的提携，他现在也当不上繁阳亭的求盗，对荀君的这个计划肯定会赞成、支持。……，至於老杜？他虽也敬重荀君，但胆子比较小，而且家中有妻有子，也更谨慎一点，恐怕会有些犹豫。”

    “你说得不错。阿褒肯定没有二话，杜买就不一定了，如你所说，他也许会有些犹豫。犹豫的原因也正如你说，是因为他胆小、谨慎，——上次夜半击贼，他就没有紧随荀君，而是留在舍中召集到了上百的乡民后才姗姗而去。对外地来的群盗尚且如此，何况面对本乡的豪强？他必定会更加胆弱。……，阿偃，我且问你，如果他不愿听荀君的命令，反对荀君的计划，咱们该怎么办？”

    “说服他！”

    “怎么说服？”

    “这，……。”程偃下意识地又握紧了刀柄。

    许仲往他的刀上看了眼，笑道：“总不能拿刀逼着他。”

    “那该怎么办？”

    “很简单：你只要别东张西望，到处乱看，定住心神，安坐不动就行了。”

    “……，安坐不动？就这样就能说服他了？”

    “要想说服他，就必须让他相信第三氏不足畏惧。要让他相信第三氏不足畏惧，你首先就不能畏惧第三氏。”

    程偃好像受到了多大的侮辱似的，挣红了脸，握住拳头，说道：“荀君待我恩重如山，我这条性命早就归荀君所有。……，我当然不畏惧第三氏！”

    “我知道你不畏惧第三氏，但杜买不知道。你东张西望、心神不定的，落在他的眼里，他会怎么想？你只有定住心神，安坐不动，才能让他相信第三氏不足惧。”

    程偃想了一想，觉得许仲说得有道理，松开拳头，说道：“君卿，我听你的！”挺直了腰杆，安坐不动。

    “喝点温汤。”

    程偃把木椀拿起，学着许仲的样子，不紧不慢地喝起了水。

    许仲在荀贞面前总是恭恭敬敬的，看似“仆从”一个，但那是因为他“感恩”，并不代表他没有能力。想他在追随荀贞前，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龄，纵横乡中多年，人皆膺服，引得大批轻侠、恶少年竞相折腰，若无过人之处，怎能致此？荀贞与他常常连榻夜谈，深知其为人，晓得他绝非常人，可以倚重，也所以才会放心地将诱捕第三氏宾客这样大的事情交给他全面主持。

    许仲见程偃安定下来，不再多说，复又闭上了眼睛。

    他刚才对程偃说“你只有定住心神，安坐不动，才能让杜买相信第三氏不足惧”，这是实话，但却只是一半的实话。

    他还有一层意思没有说出：程偃在繁阳亭很久了，与杜买、陈褒是多年的同僚，不但他了解杜买，杜买也了解他。程偃虽有勇力，虽钦慕游侠，知道报恩，但本身并非亡命徒，家中又有美妻，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不怕死的人。不错，他为了“报恩”，把自己的命交给了荀贞，所以就算面对第三氏也豪无畏惧，可是他的这个想法，他知道、许仲知道，杜买可不知道。杜买看到的只是：“程偃非常镇定”。为何镇定？杜买只能往“荀贞有十足的把握，第三氏并不足惧”这方面去联想。

    如果程偃给他造成了这个错觉，如果他这样想了，那么荀贞“意欲在繁阳亭诱捕第三氏宾客、严刑逼供，使之诬告其主”的计划就毫无阻拦了。

    昨天晚上，荀贞与许仲同榻而眠，曾在这方面专门交代过他：“今诛第三氏，关键在繁阳，繁阳之关键又在杜买。阿褒虽可倚仗，但繁阳亭的亭长是杜买，拿人捕人非得他下令不可。你明天去到繁阳后，一定要想好怎么说服他。……，我给你一个建议：杜买此人胆薄惜命，非游侠一流，虽感恩於我，恩情不足以使其忘死，只可诱之，不可强之。”

    许仲当时问道：“如何诱之？”

    荀贞没有说，只是笑道：“你想一想，如果实在想不出，明天早上我再告诉你。”许仲想到半夜，想出了一个办法，早上荀贞问他时，他回答了五个字：“关键在程偃。”问荀贞，“对不对？”荀贞大笑，也只回答了他五个字：“此事必成矣。”

    ……

    诛第三氏之关键在繁阳，繁阳之关键在杜买，说服杜买之关键在程偃。如今程偃已经安定下来，离说服杜买还会远么？

    门外橐橐声响。

    一个头裹赤帻，高大粗壮，面色黑红，有点罗圈腿的三旬男子步入室内，后边紧跟着一个身材削瘦，布衣带刀，脸黑如铁，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前者正是杜买，后者则是陈褒。

    许仲、程偃起身，四人长揖行礼，礼毕，分宾主落座。

    杜买笑问道：“阿偃、君卿，你们今来必是有事。是为何事？”
------------

45 正旦前日

﻿昨天四五点临时有事，刚刚回来。又累又困，今儿就不更了吧。明天恢复更新。抱歉。

    ——

    第二更。

    ——

    的确就像荀贞说的，杜买是一个胆薄惜身的人，既不像许仲、程偃尚气重恩，也不如陈褒有眼光，识英雄，敢赌命。指望只凭荀贞的一句话，就能说动他不顾生死地帮忙是不可能的。在听完许仲的来意后，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吓了一跳，差点把黄忠刚端上来的茶椀扔到地上。

    “第三氏太凶残了，凶名昭著，对这种豪强躲还来不及呢！怎么却反主动招惹？荀君怎么想的？这不是自寻死路么？此事万万不可。”

    许仲先不管他，问陈褒：“阿褒，你怎么看？”

    “荀君既有此意，必已有万全之策，我没有意见，全听荀君吩咐。”

    陈褒喝了口水，没有把茶椀放下，而是放在手中取暖。他偏头看了看堂外院中的大槐树，忖思片刻，转回头，又说道：“不过老杜所言也不差，第三氏恶名昭彰，穷凶极恶，门下刺客死士极多，只怕咱们将事情做下后，他们会狗急跳墙，荀君那边需得有人保护。”

    “我已叮嘱小夏、小任，命他二人寸步不得离开荀君。”

    “这样最好不过。”陈褒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堂中四个人，许仲、程偃显然是支持荀贞此计的，陈褒也表了态，杜买成了绝对的少数，他有点不安，不好意思直面他们三人的目光，但却仍然坚持：“这件事太危险了！第三氏就是一头恶犬，无缘无故地招惹他们作甚？”

    程偃说道：“什么叫无缘无故？首先，这第三兰劫了乐文谦；其次，这第三氏残害百姓，鱼肉乡里，荀君说了：‘身为一乡父母，怎能不为民除害’？老杜，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

    “你不是怕是什么？要没荀君，你能当上亭长？受了荀君的恩情，如今让你做点小事儿，你却就不肯。老杜，你太让我小看你了。”

    两汉之人重“义”，这报恩也是“义”的一种。受了恩德，不肯回报，传出去很不好听。并且杜买所受的这个恩德还不是寻常之恩，而是举荐之恩，换而言之，他这个亭长虽小，却也算是荀贞的“故吏”了。举主有事，故吏不肯帮忙，以后谁还会再举荐他呢？

    杜买急了，把木椀重重地放在案几上，瞪着程偃，急赤白脸地说道：“我怎不肯报恩了？荀君去乡里前，令我不要停止操练，我这不是就没有停么？刚才还在操练里民呢！荀君想要把前院的那树梅移植到乡中官寺，一个招呼打下来，我当天就找了两个会移植的乡民，小心翼翼地把梅挖出来，借了辆车，给他送过去。上次阿褒去官寺中拜见荀君，我还又专门买了些新鲜的果蔬，叫他献上。……，我哪一点做得不好？我哪里不知报恩了？”

    “你知道报恩？你知道报恩你还推三阻四！”

    “这第三氏乡中巨奸，连乡有秩都敢刺杀。我不是推三阻四，我是害怕荀君出事！”

    “你是怕你自己出事才对。”

    眼看程偃就要与杜买吵起来了，许仲轻轻咳嗽了一声，将程偃止住，对杜买说道：“第三氏的确奸猾凶悍，但是杜君，你觉得荀君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儿么？”

    杜买不解其意。

    “荀君曾在繁阳亭三个月，与你朝夕相处，你觉得他是一个鲁莽的人么？”

    荀贞给人的印象温文尔雅，沉稳朴实，绝非莽撞之人。杜买摇了摇头。

    “那你觉得荀君又或者是一个轻死的人么？”

    荀贞出身颍阴荀氏，年纪轻轻，前途光明，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轻死的人。杜买又摇了摇头。

    “那你又是否知道县君很赏识荀君？”

    县令朱敞想要提拔荀贞去县里做县吏，这件事早就传开了。杜买点了点头。

    “那你是否又知新来的郡守是谁？”

    “听说姓阴。”

    “南阳阴修。你可知道他与荀君是什么关系么？”

    南阳阴氏与颍阴荀氏的姻亲关系虽不是秘密，知道的人也很多，但杜买久在乡中，除了荀贞外，就没和士子打过交道，对此自然不知。他摇了摇头。

    “阴氏和荀氏是姻亲。阴修前几天刚召见了好几个荀家的子弟，准备给以重用。”

    杜买不太相信：“新来的府君和荀君是姻亲？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荀君的族侄荀攸来乡中游玩，这件事是听他说的。荀攸并说，他和他的族父荀彧都向郡守推荐了荀君，也许用不了多久，荀君就会被擢入郡中了。”

    对杜买来说，这个消息不啻为一个重磅炸弹。

    他楞了下，探询似的打量许仲，好像是想从中看出这个消息的真假。不过他很快意识过来，许仲带着面巾，根本看不到表情，便挪开视线，又急忙去看程偃。程偃牢记许仲的话，很镇定，同时因为恼怒杜买的推诿，瞪着大眼，毫不退让地迎着他的视线回看过去。

    杜买和他视线相对，脱口问道：“这是真的么？”

    “君卿还会骗你不成？”程偃回答得理直气壮。

    杜买讪讪一笑，缩回视线，目光不停地在许仲、程偃和坐在一边儿轻笑暖手的陈褒身上打转儿，暗自寻思：“没想到荀君居然和新来的郡守有姻亲，并且郡守已有意拔擢他入郡中。要按这么说来，荀君后头有县令、郡守撑腰，也的确没必要惧怕第三氏。”心里松动了几分。

    他仔细观察程偃的表情，又想道：“刚才君卿问我，问荀君是否是一个轻死之人，荀君当然不是，不但他不是，阿偃也不是。阿偃家有美妻，以前他在亭中时，每到休沐都要急不可耐地回家，断非不怕死的人。他如今跟在荀君身边，应该知道荀君对付第三氏的全盘计划。……，看他的样子，像是挺有把握似的，也许此事没有我想的那样危险？”心里又松动了几分。

    许仲在给了他足够的考虑时间后，又开口说道：“杜君，你还记得那夜荀君出境击贼么？”

    “记得。”

    “那晚夜半，闻邻亭击鼓传警，荀君当机立断，带着我们几个人先去驰援，留下了你在舍中击鼓召人。……，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杜买不知其意，重复他最后几个字，问道：“怎么想的？”

    “你当时是不是在想恐怕我们都回不来了？就算侥幸没死能回来，但因违法了律令，‘私出亭部’，恐怕也会难逃县君的责罚？”

    杜买那天晚上真是这么想的，他尴尬地扭了扭身子，说道：“没有，没有。我怎么会这么想！”

    许仲问他：“可是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最后的结果是县令发下了两百万钱的奖赏，凡是参与击贼的，人人有钱拿，最大的功臣荀贞高升为了本乡有秩，杜买、陈褒附骥尾，亦因此获得擢升。

    杜买又陷入了思忖：“既有郡守、县君的支持，荀君又有把握，这件事的风险应不大。并且也确如阿偃说的，第三氏为恶乡中多年，若此次能将之连根拔起？……，功劳可是要比上次的击贼还要大！”他摸了摸头上的赤帻，“上次击贼，我只是小功劳，便被荀君荐为亭长；这回办第三氏，我繁阳亭乃是前驱，我要能主动将此事办好，说不定，也可以换个印绶带带了！”

    许仲先前入室落座时，把佩刀放在了席边，此时很自然地拿起，搁到腿上，目视杜买，平静低沉地说道：“杜君，不管击贼的那夜你是怎么想的，我现在只想问你，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杜买思忖已定，下了决心。他咬着牙，一拍案几，说道：“就听荀君的！君卿，你说吧，我该怎么把第三氏的宾客诱来本亭？”

    “这个你就不必管了，你只管到时候拿人就行。”

    许仲微微一笑，把手从刀柄处拿开，端起案几上的木椀，说道：“至多一个月，当此案办完，杜君，你说不定便又能获得升迁了。阿偃、阿褒，咱们以水代酒，先来预祝杜君高升，如何？”

    陈褒本来一直都嘴角带笑，旁观许仲、程偃劝说杜买，但当许仲拿起刀时，他的眼神紧了一紧，此时复又放松下来，瞧了眼杜买，心道：“你逃过一劫！”笑嘻嘻地应道：“好！”诸人齐齐举椀，不管椀中的水是温或是已凉，俱皆一饮而尽。

    ——许仲拿刀的这个举动，只有陈褒注意到了，程偃、杜买都没注意。陈褒猜得不错，许仲那一会儿的确是起了杀意：他先令程偃“示之以静”，接着对杜买“诱之以利”，手段已经用尽，如果杜买仍执意不肯，说不得，只有杀了灭口。毕竟，谁也不能担保杜买会守口如瓶、不会泄露口风，万一惊动了第三氏，最终受害的只会是荀贞。他绝不能坐视这样的情况发生。

    他们这边说定，看堂外天色，已快到正午，时辰不早了。

    许仲放下木椀，起身说道：“还有三天是正旦，咱们预定在正旦前一天动手。时间不多了，我得尽快去找江禽、高甲、高丙他们，商量个办法将第三氏的宾客诱来此处。不多坐了。”

    杜买说道：“也好。里民们还在操练，我也需要再过去看看。”

    许仲吩咐程偃：“阿偃，你不必陪我去了。你好多天没回繁阳了，陪着杜君去见见里民吧。”

    陈褒心道：“君卿还是不放心老杜，这是叫阿偃监视他了。”笑道，“君卿，你就放心罢。有我在这儿，必能叫阿偃陪好。”

    许仲颇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陈褒带着笑容，点了点头。许仲心道：“难怪荀君常夸阿褒机灵，他却是看出了我的用意。有阿褒帮着监视，这杜买便纵有反悔之意，也是不怕了。”

    他与陈褒一个是纵横乡里、折服大批轻侠的“大侠”，一个是心思缜密、擅长察言观色的机灵人，几句话间，便尽知了互相的意思。程偃和杜买两个粗人浑不知他俩在打哑谜，只管穿鞋站起。杜买尽地主之谊，请许仲、程偃先行。众人出门，暂各奔东西。

    ……

    许仲、杜买等人出了繁阳亭舍院的同时，乡亭里有一个佐史刚好从官寺外进来，迈着小步，走入侧院。

    这侧院是佐史们平时办公的地方。院子不太大，青石地面，正面一间小堂屋，两边靠墙各有两三间砖瓦平房，每间房各有不同的职能，有管徭役的，有管户口的，有管农事的，有管听讼的，诸如此类。这个佐史进了专职听讼的屋中。

    屋中已有一个小吏，问道：“你跑哪儿去了？这大半晌的。再过几天就要正旦了，荀君令咱们务必要在正旦前把手头上的公务做完。你不要再多耽搁了。”见他喜气洋洋的，不觉奇怪，又问道，“你去哪儿了？碰见什么好事儿了么？刚才看门的乡卒说有人找你，是谁找你？”

    这个佐史只嘿嘿笑，不说，坐回了席上，将案几上的文牍翻开，装作办公的样子，心里却定不下来，偷眼去瞧对面，见那同僚小吏已又埋首在案上，没再看他，便偷偷地把手伸进怀中，捏了捏揣在怀里的一个锦囊，里边硬硬的，却是一块五六两重的金子。

    他当然不能告诉他的这个同僚小吏，他刚才是去见他的一个远房亲戚了，这块金子就是他那亲戚给他的。他的这个亲戚还有另一个身份：第三氏的宾客。这次来找他，是为了打听荀贞这些日都在做什么。

    看在金子的份儿上，他把凡是自己知道的的尽数告诉了地方，包括上午才从隔壁房里听来的一件事：昨天荀贞和亲友去竹林游玩，适逢第三氏遣人来送请柬，听说他在拒绝了后，私下里感慨了一句：“第三氏连官都敢杀，我又能奈他们如何呢？也只有暂避其锋了”！还说：之所以拒绝第三氏的请柬，是为了给乡人看看，他也是有几分骨气的。

    这个佐史只是斗食小吏，五六两金合钱七八千，差不多顶他一年多的俸禄了，这么大的诱惑，他怎能抵挡得住？只是，这件事说到底不光彩，算是“卖主”，他高兴之余，难免又有些不安，再又偷觑了对面那小吏一眼，心道：“你刚才问我作甚去了，我便是做这去了。只是，这种事又怎么能对你说呢？”

    他一边装着忙公务，一边又想道：“这荀君说起来也是州郡名门，颍阴荀氏，而且在任繁阳亭时也曾干过夜半击贼的大事，也曾匹马单人闯入高家，将高素折服。我以为他是个胆色雄壮的人，在他才来上任时，整天诚惶诚恐，唯恐将其惹恼，殊不料却竟是个外强中干、欺软怕硬的人，分明夫子所谓之‘穿窬之盗’，对那第三氏居然那么畏惧，亲友被劫了钱，不但不敢报仇，还说要‘暂避其锋’。真是令人小觑！……，唉，那高素是怎么被他折服的？还与他交了朋友，真是好生古怪。”

    他正琢磨着，有一人进来说道：“荀君叫你们。”

    这佐史抬头，认得此人，乃是荀贞身边的随从之一，名叫小夏的，忙堆起笑容，隐去心中对荀贞的小觑，和同僚小吏跟着小夏去了正院堂中。

    荀贞也没什么事儿，只是问他俩工作完成得怎样了：“再过三天就是正旦，再给你们一天时间，把该整理的文牍都整理好，后天拿给我。我检查后，大后天就要回县里去了。”

    这佐史和同僚小吏唯唯应道：“诺。”

    荀贞来到乡里后，和手下的这些佐史、小吏们没打过什么交道，也就是刚算认识而已。他笑道：“你们不必拘束。”忽然想起一事，问道，“这乡里过正旦可有什么讲究么？”

    “要说有也有，要说没有也没有。荀君您要是不想参加，不参加也行，总之不过饮宴之类。”

    “那行。你们这两天多辛苦一点，等到了正旦那天再好好休息。”

    佐史和同僚小吏道：“是，是。”

    退出堂外，出了院门后，这佐史瞥见后院的门虚掩着，隐隐见有一个女子的身影。他既小看荀贞，胆子便大了起来，停下脚连着看了好几眼，心道：“这荀君胆子虽小，色厉内荏，却是好艳福。他家中的这大婢我也见过两次，称得上靡颜腻理，体态撩人，是个不多见的美人。”

    ……

    第二天，荀贞如往常一样，登堂坐了一日。

    第三天，侧院各房里的小吏分别把各自整理好的文牍一一送来。他审阅通过后，画个押，且先存档，在乡里又住了一夜。这天晚上，高素又请他喝酒。席上，他给高素拜了个早年，直饮酒到夜半，尽欢而散。彼此约定，等过了正旦，天渐暖后，寻个好日子，去野外打猎。

    正旦前日，第四天一大早，他骑上马，带着小夏、小任，赶了牛车，载着唐儿，回县中去了。

    ……

    从乡中到县里，二三十里地，等回到县中已是午后。

    午后起了风。繁阳亭外，有两三人结伴走来，俱是第三氏的宾客，领头的一个黑袍长剑，乃是胡/平。他们是应邀前来赴宴的。
------------

46 可怜的胡/平

﻿昨天一个朋友从印度回来，不能不见。一下喝多了。

    几天不码字，手好生。。

    第一更。

    ——

    胡/平是本乡人。本乡民户两千多，人口万余，说起来很多，但大多都是祖祖辈辈生於斯、长於斯，细论起来，许多都沾亲带故。胡/平在繁阳亭也有几个亲戚，这次他便是应一个族姊夫之邀来赴宴的。

    实际上，依胡/平的本意，他是不想来的。

    他这个族姊夫虽也是乡间轻侠一流，但没甚名气，与他的亲戚关系也很远了。明天就是正旦，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他实在是懒得出来，跑这么远路，只为了喝几杯酒。

    之所以最终还是来了，有两方面的原因。一则他这个亲戚的态度很恭敬，提前一天便送来了请柬。二则，在这份请柬上，他这个族姊夫隐隐约约地提到了一点：以前乡中的“大侠”，最出名的当数两人，一个第三明，一个许仲，如今许仲死了，东乡亭、繁阳亭这几个亭的轻侠少年群龙无首，最近连着发生了多起争斗。言下之意，似乎是在暗示非常欢迎第三氏进入。这样一来，胡/平就不能不来了。

    他带着挺高的期待来到了繁阳亭中。

    他的这个族姊夫是北平里人，早早地在里门外相迎，将他迎入家中，已有七八个本地的轻侠少年在了，其中有他认识的，如苏则、苏正兄弟，也有他不认识但听说过的，如史巨先。

    到了快开宴的时候，又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人。

    外亭的轻侠也来了几个，如江禽、高甲、高丙等。江禽和高家兄弟在乡中很有名气，江禽“手搏第一”；轻侠大多使用刀剑，高家兄弟会用大戟，很难得的。

    胡/平知道他们以前都是许仲的左膀右臂，见面之后，甚是热情。令他满意的是：江禽、高家兄弟诸人对他也很客气。看来他族姊夫说得很对，这许仲一死，繁阳亭周边的轻侠的确都是“群龙无首”了。

    酒宴开后，赴宴的众人在给他的族姊夫“上寿”后，紧跟着就一个接一个地给他“上寿”，态度皆非常之恭谨。礼尚往来，他也随之给众人敬酒“上寿”，这个时候，包括他族姊夫在内，堂上的一二十人全部都避席伏地，以示对他的尊崇。

    这一切都让胡/平满意极了，高兴之下，不觉就多喝了几杯。他高座正席，环顾满堂少年，挺高兴地想道：“这东乡亭、繁阳亭几个亭的轻侠少年一向来都是以许仲为马首是瞻，不把主人家放在眼里。因这许仲及其朋党江禽、高家兄弟、苏家兄弟等皆有勇力，主人家虽对他们不满，却也不得不忌惮几分。天从人愿，这许仲先是杀人亡命，接着暴死异地。如今江禽、高甲、高丙、大小苏兄弟等人也算识趣，知道再无法与主人家对抗，看他们在酒席上种种的恭谨表现，分明都是做了投靠的打算。嘿嘿，从今以后，本乡的豪桀、英雄还是唯我主人！”

    他为什么投靠第三氏，甘为第三氏门下的走狗鹰犬？还不就是为了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好让他能在乡人面前、在诸多骄傲、剽悍的轻侠面前有点脸面？能够威风一下么？所以他平时看起来虽不是一个跋扈无礼的人，像是一个讲道理的斯文人，但其实内心中、本质上却是“狗眼看人低”的。他和第三兰的唯一区别只是：第三兰没有脑子，把跋扈无礼、欺男霸女直接表现在了脸上，而他有些小聪明，把这些负面的东西很好地掩藏了下去。

    此时在酒宴上，众人对他都毕恭毕敬，他满意之极，加上半醉的酒意，颇有飘飘然之感，深深觉得自己的人生价值得到了实现。

    酒宴之后，又说要博戏赌钱。这会儿，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将要薄暮了。他本欲待推辞，想要在天黑前赶回第三家中，但正要开口说话时，注意到了他族姊夫正在冲着他挤眉弄眼的。他琢磨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他族姊夫的意思，暗自大喜，想道：“说是博戏赌钱，但看我这族姊夫的意思，分明是给我送钱！”他在第三家中，虽然地位很高，但每个月拿到的钱不多，眼下有别人送钱的机会，哪里能推脱不要呢？

    随他同来的还有两个第三家的宾客。他略微想了想，又想道：“三人同吃，不如一人独食。若他两个也留下，虽然大头还是我的，但少不了要分给他俩一些。”当即作出决定，自己留下，把那两个同来的伙伴打发走，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说让那两人回去给第三明、第三兰报个讯，便说他今夜不回去了，明天一早再走。

    将那两个人打发走后，他兴致勃勃坐上了赌台。

    对胡/平来说，从他来到繁阳亭开始，一直到现在为止，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还非常顺利，他所见、所闻、所目睹的一切都是让人满意高兴的，然而，就在半个时辰后，当杜买、陈褒、繁家兄弟诸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之后，这一切就都改变了。

    杜买、陈褒、繁家兄弟是破门而入的。他们冲进来时，胡/平正满面笑容地将席上的百十个铜钱拢到自己的面前，听到声响，抬头看去，笑容凝结在脸上，变得愕然起来。

    杜买头裹赤帻，手拿木版、绳索，腰上插刀，便是不认识的人也知是本亭的亭长了，后头的陈褒则是一身求盗的袍服，繁家兄弟皆亭卒的打扮。杜买进来就叫道：“尔等大胆！聚众博戏赌钱。难道不知道这是违反律法的么？依律：‘博戏相夺钱财，若为平者，夺爵各一级，戍二岁’！”凡是参加赌博和做裁判的都要受到严惩。

    胡/平下意识地去看他的族姊夫和同坐的江禽、高家兄弟、苏家兄弟诸人，却见他们都一声不吭。他还没有意识到是中了计，上了圈套，只以为杜买是听到了风声，想来分些油水，把手里的钱放下，笑道：“杜君，早知你升任为了本亭的亭长，一直不得闲暇，没能前去拜见。不想今日在此相见。”作为第三家的得力干将，胡/平认得本乡的每一个亭长和每一个求盗。

    杜买面寒如冰，黑着脸，不搭理他，命令陈褒和繁家兄弟：“把他索了！”

    陈褒、繁家兄弟执刀上前，拿了杜买手里的绳子，不由分说，就往胡/平的身上去捆。胡/平跳起躲开，把席上的钱往前踢了踢，打供作揖，笑道：“杜君，规矩我懂。你们来一趟，不能让你们空手而回。席上的这些钱就算是我对你的孝敬，只当是我请诸位喝酒了！”

    他自认为这番话说得很得体，说完后，睥睨跪坐左右的江禽、高家兄弟众人，对他们不由有些小看，想道：“不过一个小亭长，就把你们吓得不敢出声！”对自己的表现甚是自得和骄傲。只可惜，他的这份自得和骄傲只维持了不到一瞬，随着江禽、高家兄弟诸人纷纷起身，合拢包围上来，看着他们这些人的眼中露出的戏谑、嘲笑，他终於感觉到了不对。

    “你、你、你们想干什么？”

    江禽笑道：“不想干什么，杜君想请你走去亭舍中走一遭、在犴狱里住上几天而已。”

    胡/平被他们逼到墙角，到处乱找他的族姊夫，却发现不知何时，他的族姊夫已经出去，不在室内了。他也是懂几分法律的，情急之下，高声大叫：“杜买！依律：‘禁吏毋夜入人庐舍捕人。犯者，其室殴伤之，以毋故入人室律从事’！我虽博戏赌钱，犯了了律法，但你也不能晚上闯入民宅捕人！就算我打死了你，可也是不犯法的。你是亭长，不知道这条律法么？”

    江禽诸人哈哈大笑。陈褒晃了晃手中的刀，轻笑说道：“你若能将我等杀了，便来杀就是。”

    胡/平再蠢，此时也猜到了这次所谓的赴宴实际上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了。那么，这个陷阱是谁设的呢？从眼前的杜买、陈褒，他不难想到荀贞。繁阳亭的前任亭长可不就是荀贞么？那么，荀贞又为何设下这陷阱对付他这个小人物呢？很明显，定是为了收拾第三氏！

    他绝望之极，再也顾不得什么斯文外表，文雅形象，破口大骂：“荀贞小儿！这般阴险设计，便是拿了我入狱，你又能奈我主人家如何？”

    江禽、陈褒诸人听他辱骂荀贞，都沉下了脸，一拥而上，把他打倒在地，拳头如雨下，连踢带踹，直打得他痛叫连连，先还嘴硬大骂不止，没多久就改为求饶了，正在想今夜会不会就此命丧乱拳之下时，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别打了，不要坏了荀君的大事。先把他送进犴狱再说。”

    这句话如同佛音入耳，胡/平对说话之人感激涕零，他鼻青脸肿地透过人缝往说话处看去，见是一个才进来的蒙面男子。在被陈褒、繁家兄弟捆上，往门外带时，他经过了这个男子，带着感激，挣扎着问道：“请教足下姓名？”

    “我是许仲。”

    胡/平的感激消失不见，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许仲？许仲不是已经死了么？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如今站在他的面前，毫不避讳地告诉了他自己就是许仲，岂不是说明根本不怕他将来出去乱说，岂不是说明他死定了么？
------------

47 武贵立功

﻿胡/平被带到亭舍犴狱里边。

    他一路上问了很多遍：“你们捕我作甚？我只是博戏赌钱而已，又非杀人重罪。你们告诉我，你们是不是奉了荀贞的命令？荀贞想干什么？”杜买和陈褒等人都不理他。这让他越发的忐忑不安，越发的失魂落魄。他被带入犴狱时，夜已降临，狱中没有窗户，潮湿冰冷，黑暗阴森。

    繁家兄弟拿得有火把，将狱内映亮。火把的光闪烁不定，随着繁家兄弟的走动，时而映照到墙壁上的血迹斑斑；时而映照到临墙而放的一个矮案，案上放了好多种刑具，刑具上也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渍；时而映照到挂在房梁上的一个铁环，这个玩意儿是用来悬挂犯人的。

    除了案几、刑具、处处可见的血迹之外，墙边还有个火盆，不过此时虽然深冬腊月，火盆里却并没有生火。胡/平又是害怕、又是冷，上下两排牙齿不住地打架，“咯咯咯”直响。

    杜买、陈褒架住他，把他扔到墙角。许仲、江禽等人也跟过来了，高甲笑道：“瞧他这一副窝囊样，刚才吃酒、博戏时多么威风，这会儿却连站都站不稳了，眼泪、鼻涕也都出来了。老杜、阿褒，你们就算现在问他，怕也审不出什么来。以我看来，不如先把他先丢这儿冻上一晚。等他被冻清楚、冻明白了，明儿再来审也不迟。”

    胡/平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有时候就会想得多，想得多难免就会恐骇忧惧。

    他缩坐到墙角，用手抱住腿，惊恐地仰头看着杜买、陈褒、江禽、高家兄弟、繁家兄弟这些人，只觉火影憧憧中，他们这些人就像是从地狱里来的恶鬼一般，闻着犴狱中那特有的腐朽、血腥、恶臭之味，他哀求似的说道：“杜君、许君、陈君、江君、高君、繁君，诸位君子，是小人的家主得罪了荀君，不是小人得罪了荀君啊！求你们饶了小人罢！”

    杜买问许仲：“君卿，你看？”

    “小高说得对，先把他丢这儿一晚，明天再来审。”

    荀贞说了，诱捕、审问胡/平这件事由许仲全权做主。众人听了，皆应诺，说笑着转身出去。胡/平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想要拦住，又不敢。火光渐渐远去，出了犴狱的门。众人尽数出去后，随手把门关上，狱中复又重归黑暗，如墨染也似，伸手不见五指。

    他绝望之极，自知今番怕是难逃劫数了，浑身的力气好像一下子就都被抽走了似的，手脚酥软，不由自主地往边儿上靠去，感觉碰到了一个软乎乎的物体，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那东西外边似乎套了个布，摸着跟一条腿似的，随着他的触摸，那东西还动了一动，哼唧了一声。

    早在上古之时，国人就信巫、鬼。从前秦至今，神仙之说盛行。近数十年来，因朝政黑暗，民不聊生，加上疫病迭起，故而巫风更盛，鬼道愈炽，有许许多多的神鬼故事在民间流传。这其中，又因为亭舍多在荒郊野外，是为“野亭”，加上入住的多是外乡人，不了解本地风土，所以这些神鬼故事又大部分都是以亭舍、犴狱为背景的。

    胡/平从小到大，也不知听了多少此类故事。他大叫一声，毛骨悚然，脑海里顿时就浮现出了许多犴狱、亭舍的鬼怪传说，狸怪？犬怪？冤魂索命？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翻身跃起，不要命地往门口冲，想要逃离这一条似腿的物体，途中因为室内黑暗，看不到东西，接连摔了两个跟斗。

    他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外逃，一边惊慌失措地叫道：“是什么？是什么？……，哪里来的腿？哪里来的腿？……，许君、许君！你们要问什么？快回来，快回来！我什么都说！”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月色透进来。胡/平扑过去，也不管是谁，抱住了开门之人的脚，涕泪满面，叫道：“这狱中有鬼！这狱中有鬼！求你了，把我放出去，我什么都说！”听到一阵轻笑，模糊着眼抬头看去，见是陈褒。陈褒低着头，瞧着他，笑道：“哪里来的鬼？”

    胡/平抹了把鼻涕，伸手往后指，颤声说道：“墙角！墙角！”

    许仲、杜买等人听到了他的叫声，也都转回来了，站在陈褒的身后，闻言，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杜买说道：“这无胆竖子不会是把武贵当成鬼了吧？”

    胡/平莫名其妙：“武、武贵？”

    众人笑得更大声了，笑声传出后院，在夜色中传出甚远。

    ——这武贵自被关入犴狱后，到现在没得释放。荀贞走得急，把他给忘了。杜买接任亭长后，倒是想过把他给放了，但一直不得闲去请示荀贞，因此拖延至今。这大冷的天，想起来了，就丢给武贵半拉饼子，忘了也就算了，搞的武贵现在是勉强吊住一口气，奄奄一息了，也所以，胡/平摸他的时候，他只有力气动弹一下，哼唧一声，没料到胡/平这胆小的，竟就把他当成是鬼怪了。

    陈褒笑道：“这武贵倒是荀君的福将，先是给荀君报告了一件大案子，虽然没能因此获功，但却也让咱们预先有了提防；继而又吓住了这胡/平，还没等咱们动刑，就什么都肯说了。”——他口中说的这个“大案子”，指的是早先武贵为了保命，曾告诉荀贞说阳翟黄氏想要劫北来马商，最后证明这件事情是真的，不过没有发生在本地，黄氏将劫案的地点改到了外地。

    许仲、杜买本来商量，这胡/平乃是第三家的得力干将，怕不是个弱茬儿，要想掰开他的嘴，让他诬告第三氏，恐怕不容易，少不了严刑拷打，俱都提足了劲儿，做好了攻坚的准备，却是没有想到，一个武贵就把这个麻烦解决了。两个人既觉得好笑，又都登时如释重负，暗暗松了一口气。

    许仲往前走了两步，负手而立，偏着头看了看瘫软地上的胡/平，心道：“打铁趁热。”对杜买、陈褒说道：“既然胡/平什么都愿说，今儿晚上也不必再冻他了。阿褒，把他带去外堂，咱们连夜审问。”又对江禽、高家兄弟等人说道，“你们这两天就别回去了，都住在舍中，以防万一。”江禽诸人按刀挺胸，大声应诺。

    将胡/平带入堂中后，按照荀贞的吩咐，杜买什么都没问，直接开口就问道：“你在第三家多少年了？”

    “六年了。”

    “那你必定知道他家的底细了？”

    “是。”

    “我听说第三氏常有妖言，并经常假托神怪，以图谶蛊惑人心，祝诅上，且有杀不辜一家三人等诸般不道的恶罪，你给我一一讲来。”

    “妖言？图谶、祝诅上？杀不辜一家三人？”

    如果说胡/平此前只是惧怕个人的安危，但对荀贞到底想干什么还不太清楚的话，那么，在听了杜买这句话后，他已经完全明白了荀贞的用意，彻底地面如土色了。——荀贞不是想杀一两个人为自己报仇，而分明是想将整个的第三氏全部族诛！

    妖言罪和诽谤罪常常连用。诽谤是诽谤国家朝政；妖言是指过失之语，即因不慎而说错的话，与后世的“诈为鬼神之语”的妖言不同，凡被加上此罪名者，必致极刑。

    假托神怪、图谶、祝诅上比妖言更厉害，凡是和它们牵连到一起的，十之八九就会被戴上“大逆”的帽子，一旦立案，轻则族诛，牵连再广一点的话，杀个成千上万人都不是问题。

    “杀不辜一家三人”，指的是类似灭门的恶行，杀人一家三口。

    此三罪，皆为“不道”。如果确定下来，连三岁小孩儿也知，第三氏定被灭族，而像胡/平这样的第三氏门下宾客，也会难逃一死。他跪在地上，口干舌燥，这么冷的天，汗流浃背。

    他嗫嚅地说道：“‘杀不辜一家三人’，第三氏确有此罪，但是不是有妖言、图谶、祝诅上之罪，我不知道。”

    许仲高坐在他的面前，伏下身子，盯着他，低声地慢慢说道：“依律：‘先自告除其罪’。又，‘造意者重惩，从者轻处’。你只是第三氏的一个宾客，不是造意首恶，如果肯自告，荀君必能使你脱罪，而如果不肯自告，……，你觉得你还能活过今晚么？”

    “造意”就是首犯的意思。两汉的律法强调故意和首恶，凡属此类，必从重处罚，而若非首恶，在犯下罪行后如果能“先自告”，也就是自首的话，可以“除其罪”。

    胡/平先在知道“许仲”的名字后，已自知若不好好配合，必无活路，又在狱中被武贵吓了个半死，胆气早无，事到如今，他也不再存侥幸之心，不再抱任何幻想了。

    他瘫在地上楞了半晌，不知不觉想起了荀贞任职亭长、有秩以来的一些作为，孤身登高家之门，折服高素，胆气雄足；越境击贼，尽显其雷霆手段。能做下这两件大事的，又怎么可能是一个懦弱的人呢？又怎么可能是一个受了侮辱不回击、不报复的人呢？

    他悲哀地想道：“第三氏，你们全看错荀贞了！”

    他终於举起了头，说道：“我说，我说。我自告，我自告。”

    ——

    1，亭舍鬼怪。

    “秦汉时期，诸多社会文化现象都笼罩在神秘主义的氛围中。鲁迅先生将这种时代特征称之为‘巫风’、‘鬼道’，他说：‘中国本信巫，秦汉以来，神仙之说盛行，汉末又大畅巫风，而鬼道愈炽。’

    “在考察这些散发着浓郁神秘气息的现象时，我们注意到，汉代社会流传着许多有关亭中鬼怪的故事。据笔者的统计，仅见於《风俗通义》的就有15则，其他如《搜神记》中有7则，《后汉书》中有3则，《汉武故事》中有1则。”

    挨着颍川不远的汝南郡当时“就流传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鬼魅杀人故事”，当地人应劭（约153-196）后来在他的书中详细记载了此事：“汝南汝阳西门亭有鬼魅，宾客宿止有死亡，其厉厌者皆亡发失/精。寻问其故，云先时颇已有怪物”。——光和三年是180年，应劭时年二十八岁。

    2，祝诅上。

    “祝诅上”的意思是祈祷鬼神，使降祸於所憎之人。

    3，先自告除其罪。

    依照案例看，并不是所有的自首都能免罪，如果是首恶，有时候也是免不了罪的。

    汉武帝时淮南王谋反，案中的重要人员伍被，尽管“诣吏自告与淮南王谋反”，但是负责审理此案件的张汤却以“（伍）被首为王画反计，罪无赦”为由，将其处死。
------------

48 正旦之日

﻿光和四年，正旦日，晴，有微风。

    荀贞一大早起来，梳洗完毕，由唐儿帮着，把冠带、官袍穿好，取出家传的宝剑，插入腰上，对着墙上的铜镜映了一映，笑问侍立左右的小夏、小任：“如何？”

    两人笑道：“英姿勃发，神采四溢。”

    唐儿跪在他的脚边，一边给他整理袍底，一边问道：“县君不是免了今年的正旦贺拜么？眼下这时辰也没到族中祭祀之时。少君，你打扮得这么整齐，是要干什么去？”

    “县君虽体贴下情，免了今年的正旦贺拜，但为下吏者不能不守本分，名刺还是需要递上的。……，你去把我昨晚写好的下官刺拿来，我等会儿给县君送去。”

    唐儿应了，起身去隔壁书房，把放在案上的竹简拿来，捧着交给荀贞。荀贞取了个丝囊，把名刺放入其中，对着铜镜又再整了一下衣冠，觉得没问题了，带着小夏、小任两个前去官寺。

    出了院门，里中很是热闹。

    一阵“劈劈啪啪”的声音从左手边传来，荀贞转头看去，见是几个垂髫童子在不远处点烧“爆竹”。这几个童子都穿戴得整整齐齐，小大人似的，围着一个火盆，把削好的竹子往里边扔，每当竹子被烧出“劈啪”的声响，便皆欢喜雀跃。

    小夏笑道：“这是谁家的孩子？也没个大人看着？就不怕被爆竹烧到了手、崩坏了眼睛？”

    小任说道：“荀君，咱们只昨晚上点了爆竹，今儿早上却没点，把这事儿给忘了，要不要我回去也点上一些？”除夕夜和正月初一烧爆竹是从春秋时就有的风俗，为的是驱逐山臊鬼怪。

    “子不语怪力乱神，点爆竹本就是为了图个热闹，除夜点过就行了，今儿早上的忘了就忘了吧。”这小孩子点爆竹的动静让荀贞想起了他穿越前的生活，他笑了一笑，用力摇了摇头，把回忆赶走，深深地吸了口清晨的冰凉空气，顿觉精神抖擞。

    巷子里边的许多人家都开着院门，或者是家里的奴婢，或者是家里的主人亲自动手，都在往门上悬挂桃符。所谓桃符，即用桃木做成的木板，一寸多宽，七八寸长，共有两片，一个上写着：神荼，一个上写着：郁垒，此乃两个上古大神的名讳，专能捉鬼拿怪，分别悬挂在大门的两侧。——这其实就是后世门神、春联的前身。

    荀贞耳听爆竹之声，目睹人家换桃之举，不觉负手徐行，曼声吟诵道：“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蓦然有了些慷慨，从现在到后世，到他穿越来的那个年代，整整两千年，改变了很多的东西，但是却有一些风俗从未改变。

    小夏、小任对视了一眼。小任问道：“荀君，你刚才念的这几句是诗么？爆竹、屠苏，新桃换旧符，我们都懂，‘曈曈’是什么意思？”

    荀贞所吟此诗中的“屠苏”本是屠苏酒的意思，但在当时却是罘罳的别称。屠苏酒是直到唐朝年间才流行开的。罘罳即设置在门外的屏风，春风送暖入屏风，也是通顺的。荀贞适才吟诵是因耳闻目睹、情不自禁，此时听到小任的问题，心中道了声“好险”，嘴上答道：“‘曈曈’就是太阳出来了，很明亮的意思。”

    “荀君真是博学。”小任、小夏对他十分佩服。越是不读书、不识字的人，越是对有学问的人有一种天然的敬畏，他俩虽是轻侠之徒，却也不例外。

    一路往里外走，经过处，时不时有在门外悬挂桃符的族人和他打招呼。有与他关系不错的，问道：“四郎，你这冠带齐整的，是要去官寺么？”

    “对，今儿个正旦，县君虽免了贺拜，但名刺不能不送。”

    “那你可得抓紧点，再有一两个时辰就该到族中祭祀的时候了，你可别晚了。”

    “晚不了的！只是送个名刺过去，来回顶多半个时辰。”

    荀贞走过去，听到后头有人小声说话：“这贞之才当了乡有秩几天？就养起了宾客？跟在他后头的那两个人甚是眼生，是他从西乡带回来的么？衣服虽然俭朴，然而短衣长剑的，看起来倒是很英武。”

    有人小声回答道：“你不知道么？上次四郎越境击贼，杀了一伙儿从郏县的强贼，得了县君的褒扬赞赏，足足给了他二百万钱的赏赐，虽然听说他把这些钱大部分都分给了有功的乡民，但料来剩下的也会有不少，养一两个宾客算得甚么？”

    看着荀贞、小夏、小任远去，又有人说道：“他最先自请为亭长的时候，我还瞧不大起他。咱们颍阴荀氏，天下知名，便是一个偏远旁支出来的也无不以自家的姓氏为荣。他倒好，巴巴地去求县君给他一个亭长的职位。亭长，受人役使，贱职也。我当时真觉得他太给咱们荀氏丢脸！没想到才三个月，他就接连立下功劳，被擢升为西乡有秩。”

    有人“呸”了声，不屑地说道：“亭长固为贱役，乡有秩也好不到哪儿去！咱们荀氏，远的不说，就说近代，有哪一个出仕的祖、父辈任过这样低贱的职务？老实对你们说，要不是因为族父召见过他，听说还勉励了他几句，我早就上他家痛骂他了！”

    荀贞在族中有交好的，自然也就有交情泛泛的。这个语带不屑之人就是与他交情泛泛的那一种，听口气，似乎很瞧不起他。

    先前说话的那人道：“乡有秩的秩级虽也不高，只是个百石吏，但也算是有印绶的啦！有不少的名臣大儒在寒微时可是都做过蔷夫、有秩的。高密郑公康成在年少时不就当过乡蔷夫么？”郑康成，就是郑玄，康成是他的字。

    看不起荀贞的那人说道：“郑康成虽名门之后，但当他幼年时，家世早就衰败，怎能与我荀氏相比？上个月我去阳翟，在辛家碰见了辛评、辛毗兄弟，辛评见了我，头一句话就是：‘听说君族出了一个刚强亭长，可喜可贺’。这哪里是祝贺？明明是嘲笑！丢人都丢到阳翟去了！我就想不通，族父为什么要召见他，为什么还要勉励他？”

    先说话的那人很不满，批评道：“为人子侄者，怎能在背后说长辈的不是呢？噤声！噤声！”不再与此人说话，把桃符挂好，转身进了院内，为等会儿就要开始的族中祭祀做准备去了。

    他们的这些对话，荀贞只听到了前半部分，后边的因为走远了，没能听到。不过，就算听到了，他也不会在意。从他下定决定自请为亭长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肯定会有一些族人不能理解他的这个举动。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如此而已。

    出了里门，他与小夏、小任两个，穿街过巷，缓步而行。街上行人不多，路过的一些里巷里倒是有不少人出出进进，料来也都是各里中的大族在为祭祖做准备。穿过小半个县城，到了官寺门前，留下小夏两人在门外等候，他独自进入寺中。

    官寺的院子里热热闹闹地站了好多人，观其打扮，都是本县的吏员。有戴赤帻的亭长，有带青绀绶的百石吏，也有没资格佩戴印绶的斗食、佐史。荀贞大眼扫过，没一个认识的。他心中想道：“若是有县廷里的吏员，好歹我还能认识几个。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想来应该都是从外地赶来的各地亭长、有秩、蔷夫、游徼以及各色小吏。”

    他不认识别人，别人自也不认识他。这要换个别的时间，他可能还会上前寒暄一二，借机多认识几个人，但今天是正旦，很快族里就要祭祖，却是没有时间多在寺中停留，绕过诸人，径去后院。他曾被县令朱敞召见过，知道他在哪儿住，在后院的舍门外把一尺长的名刺交给看门的县卒，恭敬地作揖说道：“下吏荀贞，恭祝朱君新年纳福。”

    投过名刺，荀贞不多停留，从寺中出来，领了小夏、小任两个，转回里中。快到里门口的时候，看见里门外站了一个少年，正与里监门说话。听他说道：“我是来找荀君的，有急事，你就放我进去吧！”

    里监门老邓摇着头，说道：“这里中一半的住户都姓荀，你找的是哪个荀君？”

    “现任西乡有秩的荀君。”

    “噢！你是说荀家四郎啊。他刚出去了，好像是去官寺拜见县君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你在门口等着罢。”

    小夏眼尖，看清了门口这人，说道：“咦，这不是高丙么？他怎么来了？”

    荀贞心中一动，想道：“莫不是亭里有了结果？”远远地停下脚步，招手叫道：“小高！”

    高丙扭脸看见了他，丢下老邓，忙急匆匆地跑过来，往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没有别人，压低声音，按捺不住欢喜，说道：“荀君，胡/平那竖子全都招了！”
------------

49 办成铁案

﻿听了高丙的报喜，虽然惊诧胡/平“招供”的速度居然如此之快，但荀贞没有太多的欢喜之色。他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对高丙说道：“此处非说话之地，你跟我回家，将详情与我细细道来。”带着高丙进入里内，向家中走去，同时陷入思忖，开始考虑下一步的行动。

    高丙这是第一次进入高阳里，充满了好奇。他从小就常听老人们讲“苑康改名”的故事，知道这高阳里本名西豪里，因荀淑有子八人，皆俊才，一如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故时任县令的苑康遂将里名改为“高阳”，可谓是闻名已久，只是一直没有来过。

    他这会儿跟在荀贞的后头，东张西望，啧啧称赞，暗自想道：“不愧是连县令都高看一眼的地方，荀氏果然我颍阴名门。瞧这里中来往的人都是戴高冠、服方领，皆儒生打扮，就连在门外扫地的奴婢都带着几分文雅。以前荀君在繁阳亭时，常给我们讲故事，记得听他说过，说北海郑玄博通群经，是如今天下最有名的巨儒，‘交往皆鸿儒，往来无白丁’，而且他家的奴婢也皆读书。……，如今看来，荀君家也和他郑家差不多啊！”

    对面走过来一个四旬上下的中年人，头上戴着一梁的进贤冠，身上穿着方领的儒服，三缕长须垂在胸前，一股清雅的书卷气扑面而来，行走间从容不迫，颇显雍容。他走路的样子有点奇怪，和普通人不同，每一步都似乎间距相等，非常合乎规矩的样子。

    高丙虽然明知失礼，但忍不住好奇，一双眼却还是不住地往他的脚上看，嘀咕想道：“这就是‘规行矩步’么？听荀君说，这是儒生们特有的走路方式，果然与黔首小民不一样。”

    这人与荀贞对面而过。两人碰面时，相对而揖了一下，不过没说话，微笑示意而已。等这人走过去，高丙捣了捣边儿上的小夏、小任，轻声问道：“这人是谁？”

    小夏、小任只比高丙早来了一天，虽说昨天晚上跟着荀贞见过了几个荀氏的族人，但高阳里只荀氏就住了上百口，并且除了荀氏之外，还有别的异姓几家，哪里能认得眼前这人？压低声音，含糊地答道：“许是荀君的族人。”

    “噢！”

    高丙连连扭头，越看，越觉得这人走路的样子十分从容晏然，说不出的端方合度，无懈可击。转回脸，他再看前头的荀贞时，荀贞虽没有“规行矩步”，只是寻常的走姿，但也许是环境使然，又或者是因为头次见荀贞高冠长剑，佩戴印绶，却也让高丙觉得他似乎与在繁阳亭时大不一样了，背影高大，甚有威仪，不觉拽了拽粗布的衣袍，握了握佩剑，有些自惭形秽。

    进了荀贞的家门，当院见到一个婢女正弯着腰在菜畦边浇地。听见他们的脚步声，这婢女丢下木瓢，转身相迎，高丙瞥了一眼，只觉这婢女身材丰腴，很是美艳，料是荀贞家的婢女，不敢细看，忙跟着小夏、小任低头弯腰，行了一礼。这美婢正是唐儿。

    “少君，你回来了！”

    荀贞“嗯”了一声，说道：“这是高丙，我在繁阳亭时结识的朋友，我们有话要谈，你且把门关上。等下要是有人来找我，你就说我有事。”

    “有事？少君，族里很快就要开始祭祀了啊！”

    “我知道，不耽误的。”

    荀贞一边说，一边走，半步不停，领高丙、小夏、小任来到后院堂中，脱下鞋子，登堂入内。

    他请高丙三人坐下，自己却不落座，而是与堂屋相连的侧室里拿出了一套新制的儒服，也不避讳，当着他们三人的面，脱去官衣，更换儒袍，笑道：“今天正旦，我族中有祭祀。这参加祭祀，不能穿官衣，我得先把衣服换了。……，小高，你把具体的情况给我讲讲。”

    高丙言辞便利，没几句话就把胡/平招供的经过讲说一遍。

    小夏、小任都是大笑，笑道：“如此说来，那武贵竟是立了一功啊！”

    荀贞也觉得好笑，笑了几声，说道：“说起来，这武贵也被关了好几个月了。他被关进犴狱时还是光和三年，今天已是光和四年了。小高，你回去给杜君说说，过几天就把他放了罢。”

    “是。”

    高丙的态度很恭谨，回答这个“是”字的时候是伏席回应。——这让荀贞略觉奇怪。

    以前在繁阳亭时，高丙对待荀贞的态度也很恭敬，但是“恭敬”和“恭谨”虽都带了个“恭”字，却是两个意思，前者只是“尊敬”，后者却是“拘谨”。——荀贞自然不知他这点微妙的变化是因为进入高阳里后的所见所闻导致，尽管略觉奇怪，但因心中有事，也没太多在意。

    小夏、小任注意到了荀贞似有心事的样子，问道：“荀君，胡/平已经招认，这是好事！你怎么却好像不是很开心呢？”

    荀贞深知：要想得到一个人的忠诚，不是给点好处就行的。你能给的好处，别人也能给，这样得来的忠诚不可靠，还需要“感情的投入与付出”，至少要让对方觉得你没拿他当外人，也即“推赤心置人腹中”，这就需要时不时地“吐露心扉”。通俗点讲，也就是实话实说。

    这个“实话实说”的套路，荀贞早在去繁阳亭之前就在荀衢、荀攸、荀祈等等这些交好的族人身上用过很多回了，早就轻车熟路。他此时闻言，顾视了高丙三人一眼，老老实实地说道：“我也不是不开心。只是你们知道，我之所以令杜君等捕拿胡/平，为的是要将第三氏族诛。族诛，乃是大案，胡/平仅仅是第三家的一个宾客，只靠他一人的证言怕还远远不够。”

    “只靠证言不够？……，那还需要我们再做些什么？”

    荀贞换好了儒服，从案几上拿起腰带，一面往腰间缠，一面看着高丙，意味深长地说道：“若想将此案办成铁案，只有证言不够，还需要有证据。”

    高丙楞了下，随即醒悟，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回去后，定将荀君此话转告君卿。”他们这些轻侠向来是以许仲马首是瞻，所以只提了许仲的名字，没说杜买。

    荀贞提醒他：“不但要告诉君卿，也要告诉杜君。”

    “是。”

    “你们应该也知道些律法，只有郡中才有判定死罪的权力，县中并无杀人之权，像族诛这样的大案县里更是办不了的，迟早要报到郡中去，所以，在证言、证据这两个方面，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万万不可出现纰漏！”

    “是。”

    荀贞把佩剑插入腰间，整了一整，复又抬眼瞧高丙三人，见他们的虽然很恭谨地应“是”了，但似乎还是有些不太重视的样子，想了一想，突然问道：“你们知道‘乞鞫’么？”

    “乞鞫”，就是要求复审，类似后世的上诉。如果犯人不服县道官的判决，就可以“乞鞫”。高丙三人都是轻侠之徒，违法乱纪的事儿没少做，对相关的法律知道一些，答道：“知道。”

    “那你们又是否知道‘乞鞫’分为几种么？”

    高丙答道：“分为两种。一种普通案件，由罪人本人‘乞鞫’。一种是死罪案件，罪人本人不能‘乞鞫’，但是可以由其父、母、兄、姊、弟、夫、妻、子代为‘乞鞫’。”

    “那你们又是否知道‘乞鞫’的流程？”

    “知道。”

    “说来听听。”

    “受理‘乞鞫’的依然是原审县官或县中长吏，不过县官与县长吏只能‘听’，不能审理。他们在‘听’完后，需要将相关的法律文书全部移交到郡中，由府君指派郡吏复审。”

    “说得没错。那你们又是否知道凡是‘乞鞫’的案件，在‘复审’后，还需要移送旁郡会审？”

    “知道。”

    荀贞不再询问有关“乞鞫”的内容，而是改为考校似的问道：“小高、小任、小夏，我问你们，如果此案到最后，第三氏提出‘乞鞫’，以致再度惊动郡守、乃至惊动旁郡，该怎么办？”

    如果到了这个地步，那就真的是“惊天大案”了。在本郡中，有县令、有新任的郡守照顾，可能就算出现一点两点的纰漏也没有关系，可万一第三氏“乞鞫”？又万一在第三氏“乞鞫”后的“旁郡会审”中出现问题？麻烦可就大了。

    高丙明白了荀贞的意思，神色凝重起来，凛然应道：“诺！”

    “我还是那句话，要办，就要办成铁案！”荀贞望了望堂外的天色，说道，“我族中将要祭祀，我必须要过去了。祭祀乃是大事，不能晚到。祭祀后，我族中还会依惯例听长辈和晚辈中的俊才们辩论经文。辩完经文，又有族宴。等族宴结束，大约已是后半夜了。……，小高，我不留你了。你回去后，不要忘了把我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君卿和杜君。”
------------

50 祭祀族宴

﻿两汉人视死如生，祭祖盛行。古之祭祖多是庙祭，而从春秋战国以来，墓祭就已渐成风俗，至今更是普遍。“古礼庙祭，今移墓祀”。既然是“墓祀”，就要去墓地前祭祀。

    参与祭祀的诸荀子弟皆在各家长辈的带领下，在里门口集合，足有近百人，有六七十的长者，也有五六岁的童子，凡是成年男子皆戴章甫冠，穿黑色儒服，腰间束带，足穿絇履，或捧笏，或带剑。这是儒生的标准打扮，唯一的区别只是富足一点的衣衫华丽，贫穷一点的较为朴素，但不管富足或贫困，都是冠带齐全，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干净净。

    荀贞把高丙送到里门处时，诸荀已经到齐，齐齐看来。

    高丙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儒生站在一起，吓了一大跳。他本来就自惭形秽了，这会儿更是自觉与荀贞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受到这种气氛的影响，甚至连他剽悍轻死的游侠本性都全部收敛了回去，老老实实地敛眉低眼，向荀贞行了个礼，告辞离去。

    荀贞不敢耽误，送走他后，在人群中找到荀衢、荀祈、荀攸等人，忙走了过去。

    荀氏现有两大支，一支是荀淑一脉，即“八龙”及其子侄；一支是荀昙兄弟一脉，即荀衢及其子侄，其余的都是小支小家。

    作为两大支之一的辈分最高之人，荀衢排在队伍的前头最右边。他乘坐了一辆牛车，不过这会儿没有坐，而是站在车边。在他左右是同辈诸人，身后是他的儿子荀祈等子侄辈。荀攸也是乘坐的牛车，不过因为他辈分低，排在了后头。

    荀贞不喜欢乘车，出来时牵的有马，当下先给荀衢以及诸多父、兄辈作了个揖，随后牵马进入队列，立在荀衢的前边，与荀祈等人并列。

    近百人鸦雀无声，等了一会儿，有四五个人从里中出来。

    当先一个步行的老者，正是荀绲，后边几个人或者赶车、或者牵马，则是他的儿子们，荀彧赫然在列。——依照风俗礼节，为表示谦卑，凡进出里门之时都不能乘车，所以荀绲是步行出来的。在现居高阳里的诸荀之中，他的名声最大、辈分最高，等於是族长，他这一出来，众人就可以走了。

    自荀衢以下，里门外诸荀齐齐弯腰，恭恭敬敬地向荀绲行礼。荀绲看了几眼，点了点头，没说太多的话，只说了一句：“走罢。”荀彧将车赶到前头，请他登车。等他上车安坐后，荀衢等乘车的也都纷纷上车。荀彧、荀祈等随之也都上车，立在车右，揽住缰绳，给他们赶车。

    诸荀贫富不一，富足一点的乘坐辎车，普通一点的乘坐轺车，贫困无车的则或者步行，或者与别人拼车，也有比较名士风范的，如荀衢、荀攸这样的，则是乘坐牛车，亦有如荀贞这样年少英武、不耐乘车的则是骑马而行。

    一行人离开里门，车轮粼粼，马蹄的的，转上路，向城外的祖墓、祠堂去。

    他们近百人，有老有少，有车有马，一个个都是长衣博袖，衣带飘飘，走在路上，招惹了许多行人的目光。有认识的，给身边人说道：“这是高阳里的荀氏要出城去祭祖了。”

    荀氏乃颍阴望族，在城中名望极高，路人的行人都主动给他们让道。“荀贞”虽是从后世穿越来的，但身为其中的一员，此时感受着行人敬仰、崇敬的目光，却也觉得“与有荣焉”。

    荀氏的祖坟在城外十几里处，出了城，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坟地占地颇广，在墓地最前有一个祠堂。

    祠前两侧有子母双阙，祠中有供案，案上刻画有杯盘盛鱼、鸡的画案。屋顶和东西壁及后壁上也都雕刻了图案。屋顶上雕刻的是升仙图，四壁上雕刻的孝子烈女故事。

    早有人提前来到，已把祠堂重新打扫一遍。

    众人远远地下车、下马，重整队列，在荀绲等的率领下，来到祠前。随行而来的有十几个奴婢、侍从，把带来的案几、供品从车上拿下，恭谨地捧过来，自有荀家的晚辈接过，依照礼节，将案几分别放好，把供品摆上，并取出简册祭文，单独放在一个案几上。

    这正旦祭祖是每年都有的，不用荀绲等吩咐，诸人按照辈分、爵位、远近亲疏，各自跪坐。荀绲拿起祭文，开始读诵。荀氏家学渊源，这祭文乃荀绲亲自所写，写得文采斐然，情感深沉。读完，近百人无论老少齐齐拜倒。

    两汉时扫墓祭祖的流程、形式和后世差不多，荀贞列在其间，跪拜伏首，身处祠前原野之间，听远处风声呜咽，觉近处庄严肃穆，恍惚间如回到了自己的前世，仿佛祭拜的是自家祖先，突有所感，悲从中来，不觉涕泪横流。一时间竟不知自己是谁人，自己是身在何方何时了。

    他想道：“这每年祭祖，祭的是先人，祭的更是传承啊！”

    快到中午的时候，整个祭祖过程完毕。众人车马返程。

    回到城中后，还不能散，依照历年的家族传统，还要聚集一处，辩论经文。不过，参与这个活动的就不是所有人了，而是弱冠以上的男子和已经开读经书的少年。辩经的地方是在荀绲家。参与的众人先把车马放回自己家中，然后络绎到来。人数虽比祭祖时少，但差不多也有四五十人。荀绲家的大堂没有那么大，坐不下这么多人，只能是长者登堂，少者跪坐院中。

    正旦辩经这个节目，在西汉时是没有的，至少在朝会时是没有的。光武中兴以后，光武皇帝和高祖不同，高祖不怎么读书，光武皇帝却是饱读经书的，因此在本朝初年的时候，在每年的正旦朝贺百僚毕会之际，光武帝都会让群臣辩论经学，若有学理不通、理屈词穷者，则就夺其坐席给辩论获胜之人。当时有一个名叫戴凭的，汝南平舆人，时以侍中兼领虎贲中郎将，学识渊博，议论恢弘，曾在其中一次的辩经会上，连夺五十余席，坐在上头比别人高出一大截来，独领当年风骚，百官皆居其下，京师为之语曰：“解经不穷戴侍中”。

    荀氏的这个正旦辩经活动就是由此而来。在辩经的时候，亦仿照光武皇帝故事，胜者夺败者之席。光武皇帝此举，极大地刺激了帝国上下读经、学经的热情；荀氏的这个仿效，也极大地激发了本族子弟好学向上的风气。

    荀贞从五年前开始参加这个活动，头一年的时候也曾想上去试试，但在听了登台诸荀的讲经、彼此辩难后，当即就打消了这个主意。就不说长辈，也不说族中同辈、晚辈中的杰出者，如荀悦、荀祈、荀彧兄弟、荀攸等人，只和同辈中那些名声不显的族兄族弟们相比，他也差得太远了。所以，历年来，他从来都是在院中旁听的份儿。今年也不例外。

    辩经大会持续了两个多时辰，从中午一直到傍晚，方才结束。荀贞在院中坐了半天，他虽没参加，但却也听得津津有味，自觉学问有了一个较大的提高。——不得不承认，荀氏的这个辩经，对族中子弟们的学问成长的确有很大的帮助。像荀贞这样的中人之姿，只是在边儿上听听，就能深受启发。

    ……

    辩经会后，就是族宴了。

    荀绲家没有那么大的地方，历年来的族宴都是选在荀衢家。

    荀衢家不算高阳里诸荀最富的，但地位尊崇，仅次荀绲，并且家中的地方也够大，足够全族人同饮同食。依照习惯，族宴是男女老少都要参加的，只姓荀的就百余人，加上他们的祖母、母亲、妻子、儿媳，乃至孙媳，只要能来的都来了，二百多人聚集一院，满满堂堂。

    奴婢、宾客们点亮了烛火，把院中映照得如同白昼。

    各家都带来了自酿的冬酒，——这“冬酒”是在十月上辛日时酿造的，专为正旦祭祖、饮宴所用。尊者居上席，幼者坐下首。落座、上菜后，诸荀依次向家长敬奉椒柏酒。椒、柏皆是“仙药”，传说服之能令人耐老。

    这敬酒的次序是“年少者为先”，从小者开始。

    荀氏枝繁叶茂，百余口，从上到下，现在已经是“五世同堂”。最先是荀贞的“族曾孙”辈，继而是他的“族孙”辈，接着是他的“族侄”们，等荀攸等敬完酒后，便是他们这一代。他们这一代的人数最多，二三十人。再接着就是他的父辈，也就是荀绲的同辈了，也就是现如今族中最长的一辈。这一辈的人就不必敬酒了，彼此端上，对饮即可。

    敬完酒，长辈们有年纪大的，或者身体不适、不能多留的就可以先回家去了。年纪太小的，也都可以跟着回去。剩下的，便多为四十以下，二十以上的壮年族人。荀氏乃儒家名门，酒席上也都保持着该有的礼节，族宴的氛围温和而欢愉。

    饮酒到一半的时候，荀衢酒意上来，狂态大发，拽下冠带，散开发髻，斜卧榻上，令侍女取来铁如意，击打酒具，从堂中遥望夜空的弯月，放声高歌。他这一带头，族中那些有名士之风、风流不羁的子侄们，也都不再压制自己的爱好，有的抽剑离席，在院中的月色下随歌剑舞；有的令取来琴瑟，为之伴奏；也有的拿出博具，招呼亲近的族人大呼赌酒。

    荀氏毕竟是书香门第，这些放纵不羁的族人到底少数，不过因为大家同里居住，对彼此的习性/爱好都了解清楚，那些更多数依然保持儒家礼节的族人们虽然可能看不惯他们的狂态，但却也都见怪不怪。放纵的自去放纵，拘礼的自来拘礼，互不干涉，一院之中，同席之上，沐一月之光，共烛火之亮，既泾渭分明，又融融和洽。

    荀贞和荀攸、荀祈等关系好的几个族人，也都凑在一处，虽不像荀衢他们那样狂态大发，却也不似荀彧等那样拘束礼节，正处在两者之间，荀攸笑道：“咱们这可算中庸之道。”
------------

51 动手前夜

﻿第一更。

    ——

    “士”作为一个阶层，最先诞生在春秋时代。

    经春秋、战国、前秦、前汉至今，“士风”总体上一脉相承，士子们都有着强烈的忧患意识和社会责任感，并对政治十分的热切，但如果细分下来，在各个时代，却也有着明显的不同。

    先秦时期的士子们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万丈豪情，是“志於道”的。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道不行，则乘桴浮於海。孟子所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有着铮铮的铁骨和独立的人格，虽然对政治很热切，但大多只是把政治视为施行道的手段，并不谄谀权势。

    入前汉以来，在初期，士子们还是颇有战国士风的，然自从孝武皇帝以后，因为政权的稳定和思想上的变化，整体上的“士风”渐渐地就从“志於道”转向了“从於王”，对“道”的坚持也转变成了对“功利”的追求。

    两汉之士子，多不讳言功利。

    班超投笔从戎，在做小吏的时候口出豪言：“大丈夫无它志略，犹当效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直言大丈夫的志向应该是“取封侯”，在被人嘲笑后，他更又说道，“小子安知壮士志哉”？又如汉武帝时的主父偃，说“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则五鼎烹”。又如本朝跋扈将军梁冀的曾祖父梁竦尝登高远望，喟然叹息，说，“大丈夫居世，生当封侯，死当庙食。如其不然，闲居可以养志，诗书足以自娱，州郡之职，徒劳人耳”。连“州郡之职”都看不上眼。

    这种对功利的追求，贯穿两汉，也因此形成了汉人强烈的进取精神。

    到了本朝，在崇尚利禄之外，与前汉相比，又有了一个明显的区别，即在光武皇帝的大力倡扬下，士子们尤其重视名节。“汉自孝武表彰六经，师儒虽盛，而大义未明，……，光武有鉴於此，故尊崇节义，敦厉名实，……，而风俗为之一变”。“重名尚节”遂逐渐成为士子们的风尚，士子竞相以名节标榜，刻意追求。这种风尚发展到最后，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党人”，出现了品题人物的“清议”。

    随着政治的越来越黑暗和百姓的越来越民不聊生，到了近年以来，士风又开始了变化。

    士子们或者“向盛避衰，交游趋富贵之门”，完全抛弃了士子该有的节操，投身权势，与宦官、外戚同流合污。或者随波逐流，尸位素餐，唯以“升迁”为目的，唯以权势为追求。或者还保持着良知，但却出於种种原因不能不向权贵低头。这三者之间，随波逐流的占了主流。

    在这三者之外，又有不肯或不能出仕的，在这大变革之时代，他们隐居不出，或以处士自居，修身养性，或以狂生自谓，达生任性。前者不必说，后者认为“人生易灭，名不常存，而优游偃抑，可以自娱”，认为人生应该随心所欲，应该追求精神上的享受。有了这样的一个思想，在行为上，他们这些人就往往行事怪诞，多骇流俗，和品题人物的“清议”一样，实皆为“魏晋士风”之滥觞。

    ……

    颍阴荀氏虽为当代的儒家名门，但族中子弟众多，各自的想法不同，受到的外界影响也不同，因而是每一个人都如“八龙”、荀彧一样温文尔雅的，如荀衢，因为受党锢之祸的牵连，空有扫清天下的大志，却被困於一室之内不能外出，理想和现实有着强烈的反差，在这样的刺激下，他就走向了“达生任性”一路，好唱丧歌，放/荡不羁，成为了外人眼中的“狂生”。再如那几个在族宴上狂态大发的子弟，在多数族人和外人的眼中，也都是荀氏的异类。

    包括荀贞在内，他早先自请为繁阳亭长的时候，也是不能被大部分的族人所理解的。

    有些人私下里曾说：“荀贞之幼好学，及长，却请为斗食小吏，这恐怕是因为受到荀仲通的影响！”他自小从荀衢读书，在族人的眼中肯定会受到荀衢的影响，就有些人把他自请为亭长的举动归结到了荀衢的头上。

    事实上，荀贞跟从荀衢读书十余年，肯定会受到一些影响，但他是穿越来的，本来就是个成年人，有着自己已经形成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并且受到黄巾起义的压力，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如何保命，总体而言，并没有受到荀衢太大的影响。只是此中言，不足为外人道也。

    ……

    当夜的族宴，三更方散。

    族宴过后，正旦这一天的活动就算结束，但是依照风俗礼节，在底下的几天里，还需要走亲访友，“谒贺君、师、故将、宗人、父兄、父友、友、亲、乡党耆老”，向他们恭贺新年，表示祝愿和问候。荀贞因以此为借口，早就提前向郡里请了几天的假。——乡有秩是百石吏，已经入了“秩”，虽然主要还是对县里负责，还是任免权却是在郡中，所以只能向郡里请假。

    依照律法的规定，请假是允许的，只要时间别太长就行。“吏病满百日当免也”，以病假为例子，如果够一百天，就要被免职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荀贞先又去县里拜谒了县令朱敞。这一次，朱敞见了他，不止见了他自己，还召见了荀彧、荀攸等荀氏的族中后进，和他们聊了挺长时间，最后鼓励似的说道：“今阴公莅任郡中，你们都是本郡的俊才，早晚必获大用，要用心读书，不可懈怠啊！”

    荀贞心知，这朱敞必是知道荀氏与阴氏的姻亲关系的，也肯定早就知道了阴修前阵子召见诸荀相见的事儿，所以才会有这么一句话。

    拜谒完朱敞，荀贞马不停蹄，接着又拜谒荀衢、荀绲等族中师长、长辈。在荀绲家里，还得到了荀绲的赐酒。临走时，他问送他出门的荀彧：“文若，你这几天去不去阳翟？”

    荀彧闻弦歌，知雅意，答道：“你是想说戏志才么？”

    “对。自上次在你家中与他见了一面后，除了有几封书信来往，一直没能再与他相见。你这几天要是去阳翟的话，或者他来拜谒你的话，你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荀彧说道：“过几天我可能要从家君去许县，去完了许县还要去唐家，阳翟怕是没空去的。不过，如果戏志才来了，我肯定会遣人去告诉你的。”顿了顿，又笑道，“贞之，戏志才对你的评价可是很高啊！”

    荀贞受宠若惊，这可是没有想到的。

    他与戏志才的那次见面，彼此只是聊天，没有说什么太深的内容，后来书信来往也都很客套，实在没有想到戏志才居然对他“评价很高”。他稳住心神，想道：“对我评价甚高？若是这样，我还真得抽个时间，尽快去阳翟见他一见了。”在本来的历史中，戏志才虽然早亡，在史书上留下的东西不多，但才华是不容置疑的，能与后来的郭嘉差不多齐名。

    想起郭嘉，他不觉又想道：“希望有朝一日，也能与郭嘉见上一见。”

    从荀绲家出来，拜谒完族中的长辈，他接着又拜谒族中同辈、晚辈里的好友。

    他虽然因为自请为亭长之事，被不少族人轻视，但毕竟穿越过来十来年了，在族中也是有几个交好的族人的。如那个喜好收藏瓦当的族兄，名叫荀成的，就和他关系不错。又如荀攸和荀衢的儿子荀祈，和他常年相伴读书，彼此的交情更是很好。

    除此之外，他还特地去拜谒了秦干、刘儒、文直等这些认识不久的县吏们。

    ——文聘没有回家，在正旦的第二天就来拜见他了。文聘在县里没什么朋友，后来这几天就常跟在他的左右。在去拜谒荀衢、荀绲和荀攸、荀成、荀祈们的时候，都有文聘跟着，也借此让他多认识了不少人，闲暇时，文聘问他：“第三氏的事情进展得怎样了？”

    不需要隐瞒的地方，荀贞直言相告。需要隐瞒的地方，如令杜买、陈褒、许仲假造证据等事，本着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保险的想法，荀贞只是含糊带过。掐着指头算，在忙碌中，他请下来的假期转瞬即过，在假期结束的前一天，高丙又来了，没有说太多的话，只带来了许仲的一句口信：“一切按荀君的吩咐，事情都已办好。”

    荀贞了然，许仲这是在暗示：证据都已经准备好了。

    有了人证，有了证据，接下来就可以上报县中了。

    不过，有一件事挺奇怪，荀贞请假的原因一半是为了走亲访友，另一半却正是为了暂时躲开第三氏。为此，他还特地交代了里监门，如果有不认识的人来找他，一概挡在里外。可是，这都连着好几天了，第三氏却没有一个人前来求见，也不知是因为还没有意识到荀贞要对他们下杀手，还是因为自恃豪强，没把这当回事儿？

    他问高丙：“近日第三氏可有异动？”

    “除了正旦的次日有个第三氏的宾客来繁阳亭找老杜说情，希望能将胡/平放了之外，并没有别的什么动静。”

    “噢！”

    荀贞点了点头，忖思片刻，猜不出第三氏现在的状况，干脆也就不再多想，心道：“管他有无动静，管他是怎么想的，我只管按我的步骤，一步步来就是。”叮嘱说道：“你告诉杜君和君卿，就说动手便在这两三日内，教他们务必不可大意，一定要把胡/平看好了，把证据也都放好。”

    高丙应诺而去。

    在他走后，第二天，荀贞的假期结束，也带着唐儿、小夏、小任，赶着牛车，骑着马回到了乡中官寺。一进官寺的大门，就觉得寺中气氛有些异样。
------------

52 最后的麻痹

﻿第二更。

    ——

    荀贞一入官寺，就觉得寺中的气氛有些异样。

    看门的老卒和迎出来的吏员们表面上看来，似与往日不同，一样的毕恭毕敬，但那低垂的眼神中却分明有了不同的意味，有的是怜悯，有的是惊惧，也有的是幸灾乐祸，有的则是充满担忧。在他走过去后，好几个小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荀贞听不清楚他们说的什么，但心中明了，此必是他们听说了胡/平被捕拿一事。本来西乡就只是一个乡，就算是一个比较大的乡，也只是一个乡而已，消息传递得很快，加上第三氏乃本乡“巨头”，而凡能在官寺中为小吏的也都是有点背景的，所以他们知道此事并不奇怪。

    荀贞也不理会他们，将缰绳交给小夏，叫他和小任帮着唐儿把牛车赶去后院舍中，自去寺中堂内，召诸小吏进见。他对着门坐在案后，看着站在堂前的诸小吏们，问道：“近几日乡中可有事？”

    一个带头的小吏答道：“前日高素遣人来了寺中，问荀君回来了没有。除此之外，并无他事。”

    “高素遣人来过？说了什么没有？”

    “没什么，只是说等荀君回来了，请去他家中一见。”

    荀贞微微颔首，心道：“这高素遣人找我，不是为了正旦谒贺，便是也听说了我捕拿胡/平之事。过两天去见他一见就是。”

    他往堂前看去，忽然发现小吏中少了一人，刚才是有七个人迎他，现在却只有六人，心中一动，抬眼向院中看去，正见一人进来，可不就是少了的那个小吏？这小吏急匆匆地登上台阶，脱下鞋子，弓着腰步入堂内，恭恭敬敬地说道：“荀君，寺外有人求见。”

    ——荀贞记得，这个小吏就是他正旦前临走时召见的两个佐史之一，名叫刘德的，乃是专职听讼的一个吏员。他饶有意味地瞧了他几眼，问道：“谁人求见？”

    这个叫刘德的佐史答道：“小人也不认识。那人只说是第三家的宾客，奉其家主之令请荀君赴宴的。”

    “赴什么宴？”

    “这不是正旦才过么？想来应是想请荀君吃酒，以贺新喜的吧？”

    荀贞嘿然，想道：“想不到我这官寺之中，也有第三家的耳目！这小吏适才必是通风报信去了。话说回啦，我才刚回来，就有第三家的宾客闻风到来，那第三家离寺中甚远，料来他家的这个宾客应该是一直等在寺外了。难怪我在城中时，不见有人登门。”略微思忖，又想道，“这第三家的酒宴，我是去，还是不去？”很快做出了决定，挥了挥衣袖，说道，“我刚回寺中，路上疲倦，你去给我谢绝了罢。”

    “这，……。”

    荀贞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问道：“怎么？你还有话说？”

    刘德眼神闪烁，吞吞吐吐地说道：“这第三家乃本乡右族，在乡中德高望重，极俱威势。荀君，就这么拒绝了他们的邀请怕是不太好啊。”

    堂下的小吏们虽因“尊者”在上，不敢说话，然而在听了荀贞的拒绝和刘德的此句话后，都忍不住目光交流，最后又齐齐把视线尽数都投注在荀贞的身上，却只见他神色如常，端坐榻上，一手抚弄放在案上的长剑，一手摸颔下短髭，似乎很淡淡地看了刘德一眼，然后听他回答说道：“你说的对。今我为乡中有秩，日后治乡的确需要多靠乡中大族相助，只是我今天确实乏了。……，这样吧，你去给他说，就说等我洗去风尘后，改日必然会亲自登门造访。”

    刘德还想说些什么，荀贞不耐烦再听，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表情，按几起身，对众人说道：“既然这几天乡中无事，我也正好回舍中休息一下。你们各自散了吧。”不等刘德阻拦，提剑出堂，沿着青石板路走出院外，转去后院。

    留在堂上的诸小吏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半晌没人开口。好一会儿才有人说道：“荀君这是什么意思？”

    诸吏转望院中，院里空荡荡的，只有青石路净，孤树长大，早不见了荀贞的身影。

    另一人接口说道：“前天我听说繁阳亭拿了胡/平，当时还不敢相信。如今看来，荀君像是真的想要对第三家下手？”他们都知道荀贞是从繁阳亭长任上升迁来的，所以在听闻杜买拿住胡/平后，第一时间就将此事联系到了荀贞的身上。

    又一人连连摇头，感叹地说道：“这第三家确也欺人太甚，平时在乡中跋扈倒也罢了，那第三兰却连荀君的脸面都不给，劫荀君之友，逼迫荀君拿钱赎人。荀君乃荀氏子弟，出身县中名门，听闻他族中有不少长辈都是做过两千石郡守国相的，难免会咽不下这口恶气。前些日我见他没动静，还以为他将气忍下了，却不知原来后手埋在此处，在正旦前日拿下了胡/平。”

    一个四十多岁，留了一部胡须的佐史叹了口气，说道：“这第三家称雄乡中百余年，又岂是能容易拿下的？荀君虽出身名门荀氏，但在咱们西乡却是个外来者，怕是斗不过第三家的。”忍了忍，最终没忍住，又说道，“想那前任乡有秩谢君，生长本乡，其族也算乡中大族了，但是对第三氏不也是百般容忍，千般退让？何况荀君一个外来之人呢？”

    他们作为寺中小吏，议论上官是不对的，但这会儿因为吃惊，却是都顾不得了。

    这个四十多岁的佐史放低声音，又说道：“十五年前的那件事，你们还记得么？第三氏剽悍轻死，门下尽多死士、剑客，荀君若是一意孤行，怕最终也会落个那般下场！你我身为下吏，当为上官着想，诸君，要不然咱们齐去后院舍中，劝一劝荀君？”

    诸吏没一个搭腔的，刘德冷笑说道：“你活腻了，我还没活够呢！‘劝一劝荀君’？你怎么劝？十五年前的那件事，是咱们能乱说的么？若是传到第三家的耳中，你还要命不要了？”一句话吓得那个四十多岁的佐史面如土色，不敢再吱声了。

    刘德撩起衣袍，迈步出堂，在门口穿鞋的时候，对众人说道：“我在寺中十来年了，加上荀君，已历经三任乡有秩，每年正旦的时候，从来都是乡有秩去拜谒第三氏，未曾见过第三氏来拜谒乡有秩。今次第三家遣人来拜，荀君却给拒绝了，等话传回去，也不知第三明、第三兰会有多么的愤怒、生气！诸君，你们都要小心啊，小心第三氏会迁怒於吾等。”他急着去给第三家的宾客报讯，说完了话，略拱手作揖，又急匆匆地去了。

    第三氏之威，竟至於此！

    ……

    果如刘德的猜测，当第三家的那个宾客将荀贞的答复说给第三明、第三兰后，第三兰当场就勃然大怒，腾地跳起来，把腰上的环首刀抽出一半，嗔目叫道：“荀家小儿，竟这般不给咱家脸面？阿兄，不如今日就点齐人马，杀去繁阳，把胡/平救出！”

    第三明也有点惊讶，不过他颇有城府，却没将心情流露在外，而是按了按手，示意第三兰坐下，眼望堂外天空上云来云去，沉吟片刻，说道：“根据这几天收集来的情报，荀君不是个鲁莽的人。他在繁阳亭时，赈赡孤寡，施恩里民，很是与人为善，也不像个小气的酷吏。虽然我家得罪过他，但只是小事，且也已经把金饼还给他了，你也亲去给他道过歉了，便是有多大的仇也都揭开了，应该不致於此啊！……，他为何拒绝我的邀请呢？”

    第三氏横行跋扈惯了，第三明自认为姿态已经放得很低了，想不通荀贞为何不肯给他情面。

    第三兰懒得想，虽然坐下了，怒发冲冠，按刀叫道：“阿兄，管他为何拒绝？既然他不给咱们脸面，咱们也不必再给他脸面了！想咱第三氏素乃乡中大侠，远近的豪桀英雄谁不敬咱家三分？今日却被他将咱家的脸面尽数落下。大丈夫不可受辱！你便允了俺带人去将胡/平救出吧！俺只要半天，就必能把他抢出，顺带将那杜买、陈褒尽数杀了，一雪此耻！”

    “不可胡闹！”

    第三明想了会儿，说道：“是了，荀君与此前的那几任乡有秩不同，他是本县名门的出身，听闻还得过县君的赞许。咱们只派一个宾客去请他，确实有些不妥、失礼。这样罢，此时天色尚早，阿兰，你给我备下辎车，我再亲自去请他一请。”

    第三兰十分不情愿，不过长兄如父，却也无法阻止，恶狠狠、气冲冲地领命而出，把辎车备好。第三明换了身衣服，带了七八个随从，前去寺中，二请荀贞。

    到了官寺门外，他为表示尊重，没有直接进去，下了车，叫看门的老卒再去通报。不多时，那老卒去而复回，说道：“荀君正在沐浴，这会儿怕是见不了你。”

    “无妨。只是今夜的酒宴，荀君怎么说的？”

    “荀君说了，多谢君之好意，只是他刚回寺中，还有不少公务需要处理，怕是近期都没有时间。”

    第三明见这老卒眼神不定，有吞吐之意，问道：“你为何支支吾吾？莫非荀君还说了别的话？”

    “荀君倒没说别的话，小人从舍中出来时，荀君的随从们跟小人说了一句话。”

    “说的什么？”

    “说：第三君若是为胡/平而来，要想请荀君放了胡/平，也很简单，不必请荀君吃酒，只需要将酒钱折算送来就行了。”

    跟着第三明来的那几个宾客都是面现怒色，一人怒道：“荀家竖子，竟然敢如此大胆！敲诈到家主的头上了？”

    第三明心中一松，想道：“果如我之预料，这荀贞不过是为敲一笔钱、出一口气罢了。他是城中名门的子弟，又得县君的赏识，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给他点钱不算甚么。”笑道，“你告诉荀君，他的意思我都懂了，今夜必将酒钱送来。”坐回辎车，吱吱呀呀地离开了。

    官寺后院，荀贞沐浴完毕，在唐儿的伺候下穿好衣裳，出得门外，候在外边的小夏、小任问道：“荀君，你为何先前拒绝第三氏，刚才却又叫俺们传话，暗示叫第三明送钱来呢？”

    荀贞洗过澡，浑身清爽，此时站在院中，北风甚冷，透体生寒，虽然冷，当风过时，却觉得似乎将前几日的忙碌和路上的疲惫尽皆吹去，不觉精神一振，伸了个懒腰，笑道：“我虽官卑，大小也是个乡有秩，第三氏乃我治下之民，我岂能因他家的一个宾客邀请就登门吃酒？所以先前拒绝了他们。”

    “那方才又为何叫俺们传话暗示呢？”

    “第三明乃第三家的族长之子，他亲自前来邀请，我若再次拒绝，未免会惹其疑虑，但是他家我又实在是不想去，所以叫你们传话暗示，令他送些钱来，以安其心。”

    “那等他将钱送来后，真要把胡/平放了？”

    “放了？”荀贞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说道，“你现在就去繁阳，教君卿、阿褒过来见我。待我问清了之后，明天一早就上书县中，请县君定他家之罪！”

    虽然听高丙说，“证据”都已经有了，但此事事关重大，荀贞必须得再亲自问一问许仲，只要问过之后，确凿无疑，自就到了动手之时。老实说，他受黄巾起事的压力，实在也没太多的闲心和功夫去和第三家斗智斗勇，只想快刀斩乱麻，尽快把此事处理了，好投入到下一步的计划中。他遥望天际，远处似有彤云，悠悠说道：“我记得年前曾乌云密布，以为是要下雪，却最终云散天晴，看这远处又是彤云密集，也不知这场雪，能不能下来？”
------------

53 灭族（上）

﻿许仲、陈褒来到，荀贞在后院与他们相见，因为时间紧迫，也没多说，开门见山地问道：“昨天高丙去高阳里见了我，说诸事已备，只欠东风。可是么？”

    许、陈两人心道：“‘只欠东风’什么意思？”他两人都不蠢笨，虽不知此句的出典，但联系上下文却也能大概猜出意思，许仲答道：“是。”往堂外看了看，见院中没有外人，只有唐儿在拿被褥出来晒，院门口并有小夏、小任两个站岗放哨，当下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走到荀贞所坐的案前，递将上来。

    荀贞接住，见是一片竹简，上边写了两行字，每行四字，写的是：“生子两头，天将二日。”顿时心中了然，嘴上却故意问道：“此为何物？”许仲答道：“此即为将要从第三氏家中搜出来的罪证。”陈褒笑嘻嘻地接着说道：“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妖言，罪及三属。”

    去年夏天，洛阳有一女子生儿，两头四臂，被视为妖孽。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洛阳周边的郡国，颍川郡离洛阳不远，郡中人也大多知晓此事。“生子两头”，说的就是这件事了。人只有一个头，就像天上只有一个太阳，所谓“天无二日”，而如今人有两头，那岂不是说“天将二日”了？荀贞心道：“这八个字和‘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很显然了，许仲、陈褒这是想用“妖言罪”来陷害第三氏了，而实际上，“生子两头，天将二日”这八个字也的确和“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一样，是不折不扣的“妖言”。

    何谓“妖言”？不祥、惑众之辞即为“妖言”。按照律法，凡犯此罪者，轻则族灭，重则罪及三族，乃至会牵连到门下的宾客、故旧、友朋。

    荀贞很满意，看来许仲、杜买、陈褒是完全理解了他的意思，拿出的这个罪名也正合适。

    他将竹简还给许仲，轻扣案几，说道：“如此，你们回去告诉杜买，叫他明天一早就上书县君，告发第三氏妖言惑众。”胡/平是在繁阳亭被捉的，杜买乃是第一经手人，这个告发人非得由他来当不可，荀贞不能越庖代俎，不过，他也不会袖手旁观，顿了顿，又说道：“并告诉杜买，叫他另写一份告发的文书给我，我好也同时上书县中。”

    只一个杜买，也许县令朱敞不会重视，但如果再加上他，有荀氏的招牌在，朱敞不重视也得重视了。果然，次日，当杜买和荀贞先后上书县中后，当天下午就有一个县吏骑马来了乡中，却是荀贞的熟人，门下贼曹秦干。

    ……

    汉承秦制，言论重罪共有四种，分别是：诽谤、妄言、非所宜言和妖言。除了“非所宜言”之外，其它三个动不动就是处以“族刑”，也就是诛族。因其刑重，并且又是言论罪，所以此类罪又和那些刑事罪有不同之处，最大的区别就是：刑事罪，比如杀人放火，偷盗抢劫，都有确凿的证据，而此类罪却因是“因言获罪”，在证据上不好确定。换而言之，也就是可以理解为：说你有罪你就有罪，说你没罪你就没罪。也正因为这个特点，在酷吏的手上，此类罪名常被滥用。

    秦干见了荀贞后，第一句话就是：“荀君可知‘妖言’罪名之重？”他久任门下贼曹一职，深知“妖言罪”的分量，绝对是一个大杀器，故此头一句就问的这个。

    “知道。”

    “我来前，县君说，繁阳亭乃君前任之地。今杜买与君前后上书，告发第三氏妖言惑众。县君让我问你：告发第三氏到底是繁阳亭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没人是傻子，胡/平又不是繁阳亭的人，却在除夕日在繁阳亭被捉，随后不久，荀贞就与杜买先后上书告发第三氏妖言惑众，明摆着的，这其中必有内幕。

    荀贞面不改色，答道：“第三氏家中宾客胡/平应邀在繁阳亭吃酒，因为博戏赌钱，被杜买拿下。胡/平为赎罪，主动告发第三氏家主有妖言之罪。这种种经过，下吏已在上书中写得清清楚楚。”

    “你是说此案与你无关？”

    荀贞默认。

    秦干哪里肯信他！紧紧盯着他，说道：“妖言之罪，一人犯罪，禁至三属，动辄牵连上百，乃至数千人。去年，兖州刘氏妖言案，最终获罪的有四百多人，近半被杀，余者大多被流放千里。……，荀君，你既知此罪之重，那么你可有确凿的证据？”

    “兖州刘氏妖言案”，荀贞听闻过一二。这刘氏乃是当地的一个大族，家中甚富，本来称雄县乡，却就因为一个“妖言”之罪，一夜之间，族人或被诛、或被流放，尽数受到牵连，偌大的一个家族就此烟消云散。

    荀贞听了秦干的质疑，不慌不忙，叫侍立在堂门口的小夏：“将昨天第三家送来的东西拿来！”秦干狐疑等待，不多时，小夏捧着一个漆盘进来，放在秦干案前，掀开上边的布帛，露出其中的物事，却是五锭金光灿灿的金饼。秦干莫名其妙，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昨天第三家给下吏送来的东西。秦公，请你试想，若不是心中有鬼，第三家又岂会肯用这五块金饼来换胡/平一人？胡/平只是他家的一个宾客而已，哪里能值这五金之钱！”

    秦干沉吟不语。

    荀贞又道：“其实，下吏早在前几天就接到繁阳亭的上书报案了，正因为知妖言罪名之重，所以当时没有上报县君，而是令杜买仔细核实，以免有误。杜买再三询问胡/平，并遣人去桑阴亭暗中打探，有很多人都证实了第三氏确实常出妖言。”

    “按你这么说，此案是证据确凿了？”

    “第三氏不仅常出妖言，繁阳亭在这几天的暗访中，并且发现其族跋扈乡中，鱼肉百姓，所犯之罪极多。这里有一个大概的记录，请秦君观看。”

    小夏拿来一份文牍呈给秦干。

    秦干打开细看，不觉触目惊心，见其上共罗列了三十几条罪状，当头第一个是“群盗”，第二个是“隐匿亡命”，第三个是“贼杀”，另外又有私杀奴婢、和奸等等诸罪。

    这些罪状不是一个人犯下的，每条罪状前都有一个人名，即犯罪之人，其后是其罪名，再后边是苦主的名字。大致算下来，牵涉到了第三氏族中的二十多人。——也亏得许仲、江禽等皆为本乡轻侠，交际广泛，人脉很广，才能够在短短几天内搜集到这么多的罪证。

    他将文牍看完，怒道：“我虽非本乡人，平时也听说过这个第三氏，知其常年横行乡里，自称闾里大侠，以武犯禁，只是却没想到竟然如此跋扈、罪恶！若这些罪名皆属实，族其三属也不为错！”

    荀贞心中一动，听出了他的潜台词，想道：“‘若这些罪名属实，族其三属也不为错’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他猜出了‘妖言’其实只是诬陷？”要知，只凭“妖言”一罪就可令第三氏族诛，然而秦干却不提“妖言”，只说如果这些罪名属实，那么族其三属也不为错，很像是在“避实就虚”。

    荀贞猜测的没错。“妖言”罪因其特点，常被地方长吏使用，用来诬灭治下的大族，或以立威、或者借此谋夺钱财。就如那个“兖州刘氏妖言案”，办此案的人便是一个新上任的县令，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明显是为了立威。因此，秦干虽然不知第三兰拦劫乐进之事，但却也十分怀疑荀贞办此案的动机。不过，他尽管刚正严直，却也不是不知变通，正如他说的：“若这些罪名皆属实，那么灭其三族也不为错”。

    荀贞问道：“那么？”

    “我这就回县中，请县君派人暗中核查，若这些罪名皆属实，便捕其全族！”

    听了他这句话，荀贞想道：“果然，秦干不相信第三氏有‘妖言’之罪，听其话中意思，主要还是看这份文牍上的罪状是否属实，如果属实，便族第三氏。”虽然秦干不信第三氏有“妖言”之罪，但荀贞却也并不担心，因为这份文牍上的罪状，每一条都是真的。

    ——

    1，妖言。

    秦汉“妖言案”甚多，远则如秦之坑儒，有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诸生在咸阳者，吾使人廉问，或为訞言以乱黔首”。又如秦末，“今年祖龙死”之语。

    西汉武帝给州部刺史颁布了六条监察条例，叫“六条诏书”，其中第三条，“是考察郡国长官在刑狱方面的处置是否得当，以及观察‘山崩石裂，妖祥讹言’之类的灾异现象。也就是说，地方上的‘妖言’是刺史必须留意收集和追查的重要信息”。

    西汉的淮南王刘安因“荧惑百姓，妄作妖言”，不但本人自杀，王后、太子、涉案宾客“皆族”，且受到牵连的“列侯二千石豪杰数千人，皆以罪轻重受诛”。

    到了东汉，此类的案件更多，“一人犯罪，禁至三属”。永寿元年（155年），“刘陶上疏桓帝痛陈时弊，有‘高门获东观之辜，丰室罗妖叛之罪’之语，可知以妖言获罪、以妖恶连坐，已成当时严重的社会问题，即使是豪门巨室，也难逃罗网”。
------------

54 灭族（下）

﻿这些天虽没写东西，但可能也正是因为没写东西，所以自觉脑子轻明了许多，想通了很多写作上的问题。之前写得慢，主要是因为不想重复上一本书，想做点改变，想写点不一样的东西，可是该怎么写，却又没有想好。现在好像清楚了一点。

    ——

    因为“妖言”罪重，故此县令朱敞在先后接到杜买、荀贞的上书报案后，为谨慎起见，这次只派了秦干一人来乡中问话。秦干也没有带随从，单人匹马，静悄悄地来，动静不大，直到他离开回县，也没有惊动到第三氏。

    在给荀贞送去了五块金饼后，第三明自以为看透了荀贞的意思，对左右说道：“荀君出身名门，族氏显赫，贵重州郡，以他的家声来说，别说在县中，便是在郡里做个百石吏也是绰绰有余的，却偏来咱们乡里，先当了个斗食亭长，又做有秩蔷夫。老实说，我本来觉得古怪，想不通他是为什么的，但今天我总算明白了！”

    有那一等有眼色的宾客，见他兴致颇好，便凑趣说道：“小人等愚笨，却还不明白，斗胆请家主批讲一二？”

    第三明指了指堂外的天空，说道：“如今的世道，有钱通达，无钱困穷。以天子之尊，尚且西园卖官，何况荀君？他放着县里、郡中的百石吏不做，巴巴地跑来乡下又当亭长、又做有秩蔷夫的，摆明了是为了一个‘财’字啊！须知，县中、郡里的小吏虽然俸禄高，但成天待在官寺、舍中，在县君、府君的眼皮子底下，哪里能比得上在野亭、野乡里为吏的自在？”

    宾客大拍马屁，说道：“家主说得对，家主说得对！是这个道理。”

    有对县吏、郡吏略微了解一些的亦说道：“可不是么？县吏、郡吏虽然风光，但除了那些有实权的，如功曹、督邮之类，其它的实际上都只不过是县君、府君的门下走狗而已，平时既不得自由，也没什么油水，空吃一份俸禄罢了，的确不如在乡下当个小吏舒坦。谚云：宁为鸡首，不为牛后。看来这荀君的确是打的这个主意啊！要不然，他也不会收家主的钱了。”

    第三明叹了口气，说道：“如今这世道，无论官、民，皆不易也。平头百姓就不说了，咱们家还算好点的，看那些没钱家贫的黔首，为了一口饭吃，或卖身为奴，或卖妻卖女，种种凄惨可怜，实令我不忍见之。”

    他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宾客们少不了称赞一句：“家主慈悲心肠。”

    他接着说道：“还有那些做官为吏的也不容易。自天子西园卖官以来，凡新上任者，都必须先按秩纳钱，远的不说，就说咱们郡里，听说新来了一个郡守。郡守，两千石，依天子之令，那可是必须要交两千万钱才行的！好在这位郡守姓阴，乃是出身南阳阴氏，有名的‘后家’，家中本就有钱，加上又是四姓小侯之一，也许会再给他减免一些，但再少再少，怕也得一千万钱往上。……，一千万钱，你们想想，也就是像阴氏这样的豪姓右族才交得起，换个寒家出身的子弟可交得起么？便是荀君，我听闻他家不算有钱，只是中人之家，顶多十万家财，他也交不起啊！就算出身名门又怎样？没有钱还是寸步难行！……，也难怪他先来乡中敛财。”

    满堂宾客，跪坐席上，都齐声叹气，说道：“民不易，官亦不易！”

    这第三明和第三兰不同，虽然也不怎么读书，但毕竟年岁大了，早过了一味争强斗狠的年龄，对朝政、时事还是了解一二的，一番话说下来，倒也称得上中允二字。如今时政的弊端，可以说凡是有些见识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只可惜，朝堂之上阉宦横行、党争激烈，无论清流还是浊流，多半的精力都在党争或捞钱上，加上积重难返，虽上下皆知其弊，终是无能改也。

    见他感慨完了，有宾客问道：“家主，钱也送过去了，那胡/平？”

    “不怕他收钱，就怕他不收钱。钱既收了，想必胡/平至迟明天就能回来了。”

    ——这不怪第三明轻忽大意，实在是谁也想不到荀贞竟是想要将他家灭族。毕竟说到底，第三氏和荀贞的矛盾只是路上的一次劫道罢了，而且事后，在第三明闻讯得知后，他一再拿低做小，又是道歉、又是送钱，不管换了谁，恐怕都会觉得他的“诚意”已然足够。

    如果荀贞像他说的，“当官只是为了发财”，那么这个过节自然可以就此一笔揭开，只可惜，荀贞是一个有“大志”的人，些许钱财，身外之物，又哪里比得上自家的性命要紧？若是对他的“大志”有助，那么他宁愿伏低做小，纵是反过来向第三氏赔礼道歉都成；可如果对他的“大志”有碍，别说翻脸无情、灭其全族，便是灭他十族也在所不惜。

    ……

    第三明错就错在完全误判了荀贞的意图，失之毫厘尚且差以千里，何况完全误判？第二天，果然有人来到他家，却不是他等待已久的胡/平，而是三十多个执矛披甲的甲士。

    带头的三个人，一个秦干，一个荀贞，另一个是本乡游徼左球。

    甲士中有一小半为秦干从县里带来的县卒，剩下的大多是本乡的轻侠。荀贞以“第三氏称雄乡中，族人众多，又有宾客，一向好勇轻剽，并且其家中藏匿的又有亡命不法之徒，如果去的人少了，怕会控制不住局面”为理由，专门将许仲、江禽、高甲、高丙、苏则、苏正诸人从繁阳、东乡诸亭召了来，以壮声势。此外，又有文聘获悉，也带了四五个宾客与秦干同来相助。

    守门的两个第三家宾客见他们气势汹汹地杀来，不觉愕然惊诧，其中有个机灵的掉头就往门里跑，想去通知第三明，还没有跑得两步，荀贞转首叱道：“贼子畏罪逃窜，谁愿将之拿下？”

    诸轻侠中善弓矢强弩的有两人，一个是苏则，擅弓矢，一个是高丙，擅用强弩。此时诸人离第三氏门口还有数十步距离，步行的来不及赶上，也来不及拉弩，苏则甩手抽箭，张弓射出，只见箭如流星，正中那个宾客的后背。这个宾客惨叫一声，倒在门内。

    荀贞见射住了人，这才对秦干解释，说道：“第三氏聚族而居，本里中小半人家都是他们的族人。今次捕贼，当速战速决，若是拖延，怕会迟则生变，适才事急，未及向秦公请示，下吏便令人射箭，实为万不得已，还请秦公勿怪。”

    秦干点了点头，说道：“正该如此。”

    ……

    他上次来乡中，回县里后，将荀贞所言禀告给了县令朱敞，并将荀贞搜集到的第三氏罪证呈上。朱敞看后，也是勃然大怒，当即召来了上任西乡蔷夫的谢武，细细询问。

    谢武不敢隐瞒，免冠避席，伏地请罪，如实回答，说道：“第三氏乃田齐后裔，自移居本县后，百年来多行不法，只是因其势大，历任蔷夫皆不能治也。下吏昔日在西乡任上时，也尝受其欺凌，非常惭愧，请县君将我免职。今荀君所言、所举，皆属实。”

    朱敞不是个不近人情的人，当时说道：“豪强大族，仗势横行，素来难治。你之苦衷，吾自知矣！”没有责怪谢武，而是对秦干下令，“既然事皆属实，便拨给你县卒十人，使西乡有秩荀贞、游徼左球为副，明日便去乡中，按此文牍上的名录，捕拿案犯！”

    ……

    秦干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大步走到第三明家门外，按剑直立，吩咐侍从展开文牍名录，指派吩咐诸人：“荀君，请你带人搜拿第三明家。左君，请你带人分别去余下第三氏各家中拿人！我在此，等候两位归来。”

    荀贞、左球齐声应诺，各自带人，分头行事。他们从进入里中到现在，三十几人一路闯来，动静很大，早惊动了不少里民，许多人家都打开了院门，偷偷地往外观瞧。家里人多的，不免窃窃私语：“那不是本乡的有秩荀君么？带了这么多人来，想干什么？”

    “‘搜那第三明家’、‘去余下第三氏各家中拿人’？难道、难道是来捉拿第三氏的么？”

    里民们都是惊奇不已。想那第三氏称雄乡中上百年，从没有那个官吏敢来拿人的。特别是十五年前，风闻他家刺杀了当时任上的有秩蔷夫后，乡中的吏员更是对他家敬畏之极。这位“荀君”上任才不过几天，却就竟敢前来拿人？看架势，不但是拿人，恐怕还要抄家！

    有知晓些内情的，说道：“去年底，第三家的第三兰在里外官道上劫了一个行人，据说这个行人乃是荀君的友人。荀君今日带人前来，怕是与此有关！”

    这些说话的都是旁姓人，也有第三氏的族人在其中，听闻不好，一个个忙不迭地想要关门，只是已经晚了。左球带了十来个甲士，在熟悉第三氏族人的一个本地轻侠带领下，俱皆长矛在手、刀剑出鞘，恶狠狠地扑了上去。胆弱的第三氏族人，俯首就擒；胆壮的第三氏族人，拔刀相抗。一时间，呼叫连连，喊声不断。

    荀贞领了许仲、文聘，带着江禽、高甲、高丙、苏则、苏正诸人，并及两三个县卒，冲入第三明家中。

    在第三氏众多族人中，第三明的家是最大的，家里人也是最多的。他们虽只有兄弟两个，但门下养的剑客、宾客很多，加到一块儿怕不下二十多人，这要是被他们反应过来，彼此交手，怕会死伤不少，只是这会儿他们措手不及，根本没有防备。前院里本有四五个宾客在晒太阳，慌忙窜起，还没将刀剑抽出，已被江禽、高甲诸人按倒。江禽问道：“如何处置？”

    荀贞今天来，除了第三明、第三兰以及他俩的父母、亲属外，就没想过留活口。因为即使按照“妖言”罪，最多也是株连第三氏本族之人，他们养的宾客就算受到牵连，估计也不会被处死罪，留下来，岂不是给自己添堵么？谁能保证这些宾客、剑客中没有一个、两个忠心耿耿，日后会为第三氏报仇的？他虽对汉末历史的细节不太了解，但是却也知道孙策是怎么死的。

    为免得秦干听到，他没有回答，只是将手往下一挥。江禽了然，拽起手下宾客的脖子，横刀拉过，登时鲜血四溅，那宾客捂住脖子，弹腾了两下，就此归西。高甲诸人有样学样，眨眼功夫，前院已横尸数具。

    荀贞脚下不停，在许仲、文聘的护卫下，直入后院。

    此时天未及午，第三明昨夜饮酒太晚，尚未起床。

    第三兰起来了，正和几个宾客在后院举石，打熬力气，听到前院的动静，丢下石锁，赤着上身往外走，正与荀贞等人碰面。他愕然诧异：“你来做什么？”随即看见了随后进来的江禽、高甲诸人，他们刚杀过人，手中所提的刀剑上皆是鲜血淋淋。第三兰顿时失色，猜出了荀贞的来意，转身就跑，想要去墙边的兰锜上拿兵器，未奔上几步，江禽、高甲已冲至近前。

    江禽提刀便砍。第三兰侧身躲过，平地跳起，见不及去拿兵器，索性抓起丢在地上的石锁，劈头朝江禽打来。这石锁既厚且宽，怕不下四五十斤，江禽不敢硬顶，闪身避开。第三兰嗷嗷大叫：“大兄！大兄！荀家小儿杀上门来了！快些起来，带阿翁从后门逃走。”

    他只是粗莽，人不傻，见荀贞带人杀来，自家仓促无备，料来是难以抵挡的，所以没想着杀回去，只想着能将自家父亲救出。高甲趁他高叫分神，挺刀杀来。第三兰将石锁回击，恰打到刀尖上，只听得“嘡啷”一声，将高甲手中的长刀击成两半。高甲手上发麻，只觉臂膀都是又疼又酸，吓了一跳，叫道：“好贼子！好气力！”也不敢硬顶，忙闪身跳开。

    江禽、高甲两个将第三兰缠住，许仲、文聘诸人一拥而上，把另外的几个宾客尽数砍翻。荀贞听见第三兰的大叫，怕第三明得了提醒，别叫他真护了其父逃走，忙提刀在手，亲带着许仲、文聘等往后院的屋中奔去。

    第三明家中的后院占地不小，屋舍甚多，一时间，也不知第三明是在哪间屋中。荀贞令道：“仲业，你带两个人去后门守住，莫叫逃脱一人！”文聘应命，带了两个宾客守在后门。荀贞、许仲、高丙、苏则、苏正诸人两人一组，一个屋子、一个屋子地闯进去。

    屋子有的是空的，有的住的是宾客、奴婢。有了前院的例子，也不管是谁，只要有人，只要不是第三明和他的家人，荀贞、文聘等都是一刀一个，接连杀了七八人，直闯了好几间屋，才找着了第三明。

    第三明昨晚喝得多了，从醉乡中醒来，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文聘、苏则一把按下。文聘叫道：“荀君，在这里！”荀贞快步过来，当面审看，见的确是第三明，吩咐高丙等：“捆了！”第三明恍过神来，只穿了个小衣，趴在地上，挣扎大叫：“荀君！荀君！你这是何意？”

    高丙倒转刀柄，往他头上重重一击，嬉笑说道：“你犯的案子发了，荀君今儿是来拿你归案。”

    “我犯了何罪？”

    “妖言惑众。”

    第三明愣了愣：“妖言？”

    就各种灭族重罪来说，“妖言”罪可以说是出现比率最多的。第三明对此也是非常了解，稍微楞了下后，立刻反应过来，吓出了一身冷汗，脸色惨白，拼命挣扎，大叫道：“我家素来守法，向为本地良民，何来妖言之罪？冤枉！冤枉！”

    许仲从怀中取出一片竹简，扔到第三明面前，说道：“冤枉？有此罪证，哪来的冤枉？”

    第三明瞪眼往竹简上看，不认识写得什么，问道：“这是什么？上边写得甚么？”

    “生子两头，天将二日。”

    第三明终於明白过来，嗔目切齿，瞪着荀贞，叫道：“竖子！你欲诬告我家？”荀贞懒得搭理他，事情都明摆着了，还用多说了？命许仲，说道，“第三明、第三兰皆无子女，去将第三明的妻、父抓来，一并押出，并将这块竹简，这个罪证一块儿交给秦公。”说完，转身就走，走出门外了，兀自听得第三明嘶声大叫：“悔不听吾弟之言，叫你活到今日！”

    荀贞想道：“闻言十五年前，第三氏杀了当时任上的有秩蔷夫。杀官，也是一条重罪，只是因没有证据，我没有将之写在给秦干的文牍上。如今拿住了人，倒是可以拷掠一番，得出实情了。”回到院中，吃了一惊，却见江禽、高甲两个还没拿下第三兰！不但没有拿下，反而节节败退，似乎力不能支，嘿然心道：“这第三兰倒是十分骁勇剽悍！只可惜不能收入手下。”

    江禽号称“手搏第一”，高甲亦是本乡轻侠中的佼佼者。他们两人联手，居然还敌不过第三兰，可见第三兰的武勇了，若有机会，等将来乱世之时，说不得也是一员虎将。只是可惜，正如荀贞所想，虽然此人骁勇剽悍，却不能收入手下，便是惜才、爱才也无用也。他招手换来苏则：“你且助江、高二君一箭之力。”

    苏则适才冲入院中后，已将弓矢放回袋中，此时重又取出，沉气静立，觑得空暇，一箭射出，中了第三兰的脖子，血如泉涌。荀贞松了口气，欲待往院外走时，猛听得第三兰闷吼一声，反手将箭矢拔出，也不管它鲜血喷涌，骤然回身，看见了荀贞，举手便将石锁投掷过来。

    那石锁挟带风声，迎头砸来。荀贞急忙改向前为侧跃，因为变换步伐太快，没能掌住平衡，跌倒在地。“砰”的一声巨响，石锁砸到他的脚前不远，再差两三步，恐怕他的腿脚就保不住了。刚才是第三明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会儿改荀贞被吓出一身冷汗，好在还记得有众轻侠在侧，他不愿失了姿态，勉强沉住气，撑地站起。将将站起，第三兰揉身扑来。

    江禽、高甲、苏则以及站在左近的高丙诸人俱皆失色，个个奋不顾身，或去扑捉第三兰，或挺身挡在荀贞身前。守在后门的文聘也是疾奔过来。

    江禽手脚灵活，抓住了第三兰的脚脖子，将之拽倒地上。因受不了第三兰的冲劲，江禽也随之摔倒，在地上打了个滚，纵身扑跃，压到他的身上，想去扼其咽喉。第三兰嘶吼闷叫，一拳击出，打在江禽的脸上。江禽身子才趴到第三兰的身上，立时又被打了出去。

    第三兰翻身欲起，高甲冲到，压到他的背上，又将之压倒在地。第三兰双眼通红，脖颈上鲜血激涌，半个身子都被染红了，力气却好似半点没受影响，一肘打出，打到高甲的肚腹，高甲吃疼，痛叫一声，整个身子不由自主蜷曲起来，像个虾米似的。

    第三兰按住地面，撑起身，站立起来，直勾勾盯着荀贞，迈步上前。饶是荀贞沉静，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苏则没时间再去射箭，丢下弓矢，弯腰低身，疾奔冲上，拿出了摔跤的手段，抱住第三兰的腰部，想把他摔倒。第三兰纹丝不动，提起他的腰带，反将他甩手扔出。

    文聘杀到，挺剑直刺。第三兰压根就不躲避，伸手把剑刃抓住，侧身抬脚踢去，中了文聘的膝盖。文聘到底年少，力气没有长成，应脚跌倒。斗至此时，第三兰因为一再大动作，从脖子上涌出的鲜血几乎已将他全身染透，走过处，拉出一条长长的血迹，却依然未倒，摇摇晃晃地继续往荀贞走来。

    这时院中还有七八个别的轻侠、县卒，本来也都是往这边冲的，但眼见第三兰如此威势，不觉胆颤心惊，冲出的步伐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荀贞此前曾带人救援临部，夜杀群盗，不是没见过血、没杀过人的，但此时此刻，目睹此般情景，却也惊骇至极，心中砰砰直跳，有意避让，但又不愿被诸轻侠轻视，勉强定住心神，握紧了刀，等他近前。

    便在此时，他身后有一人跃出，急冲几步，到第三兰的身前，屈身抬腿横扫。也不知第三兰是否因为失血过多，神志不清的缘故，这一下没能躲开，仰头摔倒。这人随即回腿屈膝，压在第三兰的胸口，手中环刀抽入他的脖中，紧跟着抽刀出来，若说刚才的血涌像是喷泉，这回就像是大河决堤，直喷溅出十几步远。第三兰吭吭哧哧叫了两声，死不瞑目。

    杀了第三兰之人，却正是许仲。

    荀贞惊出了一身汗，被冷风一吹，遍体生寒。像是怕第三兰再跳起来，又像是呆住了，他盯着第三兰的尸体，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将刀回鞘。

    江禽、高甲、苏则、文聘四人分别从地上爬起，揉着伤处，或者吸着冷气，或者一瘸一拐，走到荀贞身边，说道：“我等无能，未曾截杀此贼，以至惊动君前。请荀君恕罪！”另外七八个适才逡巡不敢上前的轻侠、县卒，更是惭愧，上前请罪。

    荀贞尽管刚受惊吓，但仍然注意到了这几个请罪的轻侠、县卒之惭愧表情，故作轻松，哈哈笑道：“第三兰真猛士也！受重创而不倒，彷如山中猛虎。适才之情景，我亦胆寒，况且诸君？若非诸君相救，怕我已不能幸免。诸君何罪之有？”对押在边儿上的第三明说道，“你家中有此虎弟，难怪能横行乡中！如此猛士，虽然死了，但也不可轻侮，你放心，我会请县君将其厚葬的。”

    第三明呸了一口，叫道：“小儿！我便是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他已是将死之人，荀贞自不会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微微一笑。

    见第三家门下的宾客、剑客、奴婢已经尽皆身死，也已将第三明的妻、父捉到，他说道：“人已抓齐，不能让秦公久候，诸君，咱们这就出去罢。”经过第三兰的尸体时，犹自后怕，不由又多看了两眼，想道：“可惜！可惜！”

    他后怕的，自是没有想到第三兰居然如此勇猛，这还是没让他拿到趁手的兵器，若是再给他件兵器，恐怕在场的这些人要死上一半；而他可惜的，当然是此等猛士，却无法收容手下。
------------

55 买马（上）

﻿网站开通了微博，就是首页上边右侧的“纵横聊聊”，点击即可打开，不需另外登陆。童鞋们有兴趣的可以聊聊啊，欢迎加我。

    ——

    直到出了第三明家的院门，荀贞还在隐隐后怕。

    他穿越至今也有十来年了，认识了不少人。两汉之时，文武的分界并不明显，所谓“出将入相”，很多的士子都是文武双全，例如荀衢就擅长击剑，又如他那个喜好收集瓦当的族人荀成，也很精擅骑射；除此之外，在繁阳亭认识的许仲、江禽、高家兄弟、苏家兄弟也皆是勇士，但是没一个能比得上第三兰的。可以说，第三兰是他穿越至今所见所闻之第一猛士。

    他想道：“真是可惜，这样的猛士却是我的敌人。”动了心思，决定，“等此件事了，我当仔细询问乡吏，问问乡中还有没有别的出名勇士。不求能胜过第三兰，只要能与相当也好啊！”

    秦干在里中等了这么半晌，依然是保持着刚才站立的姿势，一副不骄不躁的样子。游徼左球已经把其它涉案的第三氏族人悉数逮捕，总共有二十来人，皆靠墙蹲坐，十来个县卒、轻侠挺刀立在他们身前，以作监视。

    荀贞快步上前，先把“搜出来”的竹简呈给他，说道：“此物是从第三明室内搜出的。”秦干接过，低头瞧了两眼，不置可否。荀贞接着禀报：“第三明及其家人已被下吏拿下。”

    秦干把竹简收入怀中，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见了被带出院门的第三明几人，微微蹙眉，问道：“只有三人？这个是第三明？这个是他的父亲？那个女子是其妻？……，不是说，第三明还有一个同产弟？”

    “其弟第三兰，适才拒捕，被格杀当场。”

    “他门下的宾客呢？为何不带出来？”

    荀贞不动声色地答道：“其家中宾客皆凶悍轻死，不愿就擒。下吏万般无奈，只得将他们也一并格杀当场。”

    秦干看了他一眼，满脸的不相信，若说有一个两个拒捕的，他相信，但要说全都拒捕，谁会相信？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往一瘸一拐的江禽、高甲、文聘、许仲几个人身上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汉的律法承前启后，承接前秦，为后世沿用，单就法律的角度来说，虽有严苛的一面，如“因言获罪”这些，但也有人性的一面，如禁止吏员夜入民宅捕人，又如在拘捕疑犯时不鼓励杀伤，以不伤害被拘捕人为原则，如果无故杀伤疑犯，拘捕者甚至还要承担刑事责任。

    荀贞刚才在院中，不分青红皂白，将第三明家中的宾客、奴婢杀了个干干净净，严格来说，这是触犯律法的，然而却因为他有荀氏的背景，秦干尽管不信他的说辞，却也不愿与之计较。——无故杀伤是触犯律法的，但若是像荀贞说的那样：“疑犯拘捕”，却是可以将之杀死而无罪的，只是“半购赏之”而已。“购”就是悬赏，也即：应给予追捕者的奖励只付给一半。

    见疑犯全都被拿下、带来，秦干按着名录，又一一点名，确保无误后，也不多话，只对闻讯赶来的里长、里父老说道：“这些都是案犯，我要把他们带去县里审问。另外，第三氏还涉嫌妖言惑众，在审清之前，你要将他们其它的族人、宾客看住，一个都不许出里门一步！”

    第三氏是个大族，这次秦干捕拿的都是男子，而且只是一部分男子，还有不少的人没被捕拿。如果“妖言”罪坐实，至少是要牵连他们全族的，所以秦干交代里长看好第三氏其它的族人。

    里长面如土色，汗如浆出，唯唯诺诺，只知点头应是。

    荀贞说道：“秦公，第三氏素来轻悍，虽然此次捕拿了其族中的大部分男子，但剩下的还有不少人，情急之下，恐怕他们会狗急跳墙，有铤而走险的可能。这里中既无兵卒，又少壮士，只凭里长、里父老两个人，怕会看不住他们。……，不如，留下几个县卒？”

    秦干拈须沉吟，片刻后，说道：“如今县中县卒也不多，此次拿了这么多人回去，也需要他们看守。不过，你说得也没错。这样吧，……。”他对那里长说道，“我给你留下五个人，协助你看管第三氏族人。”又对荀贞说道，“我见你的这几个随从皆似勇士，你也留下几个人罢。”

    荀贞应道：“诺。”他本来就是想留下几个人的，不亲自派人将第三氏的族人、宾客全部看住，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心，当即令江禽、高甲、高丙，带了两三个轻侠留在里中，其吃住自有本地里长安排。

    秦干打头而行，两个甲士随其左右，皆执长矛，挺胸而行。后头是左球，带着几个县卒押送第三氏的那些被捕族人。再后边是荀贞，带着许仲、苏则、苏正诸人押后。

    连疑犯带甲士，一行五六十人，迎着萧瑟的寒风，从巷中走过。巷子两边各家各户，俱皆胆颤，伏在门内，恭送他们离开，不敢抬头。听得他们脚步声走远，有胆大的方才敢膝行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头向外看，人群中，一个特别显眼的背影落在眼中，头裹帻巾，腰佩印绶，侧边带刀，昂首直行，可不是正是荀贞！有里民不觉感慨，说道：“往日也曾在集上见过荀君，当时只觉他恂恂儒雅，不敢信他任亭长时曾闻鼓而起，夜半击盗！今日观之，我方信矣！”

    这说话之人大约读过书，说起话来，文绉绉的。

    ……

    荀贞将秦干送到乡界，拱手作别，看着他与左球将第三氏疑犯押送走远后，转首对侍从左侧的文聘说道：“仲业，我有一事相求。”

    文聘一怔，说道：“君待我有大恩，我视君如师长。师长有事，弟子服其劳。荀君，有什么事儿？你只管说来。不论我能办得到、还是办不到，都必尽力而为。”

    “你也和秦公一起回县里去吧。回去后，替我给你从父说一句话。”

    文聘的从父自然就是文直，在县中任职，是县令朱敞的同乡、亲信。文聘问道：“什么话？”

    “‘树德莫如滋’。”

    “‘树德莫如滋’？”文聘立刻明白过来，应道：“是！”弯腰作揖，行了个礼，招手叫宾客把自家的坐骑牵来，翻身上马，带人自去。

    许仲、苏则、苏正诸人或者不读书，或者只是识字而已，不明白荀贞说的那五个字是什么意思，文聘却是知道的。“树德莫如滋，云疾莫如尽”。荀贞说的重点显然是后半句。

    荀贞负手立在乡界，看文聘催马疾行，撵上秦干等人，两拨人合成一队，在官道上渐行渐远。一阵北风吹来，卷动路边田中的麦苗，如波涛起伏，远望青翠可喜。再远处，有些许树木，稀稀疏疏的，早落光了叶子，唯余干枝，亦随风摇摆。瑟瑟风声，充满田野，争入耳中。

    许仲见他看的入神，问道：“荀君，在看什么？”

    “你看这田野翠绿，远树枯瑟，一枯一荣，却又彼此融洽，令人惊叹。天地造化，竟至於斯！”

    许仲、苏则、苏正诸人莫名其妙，面面相觑，本以为荀贞或是在回味今天捕拿第三氏时的惊险，又或者是因为事情办成而正在放松，却全都没有想到他却说出了这么一段话来。

    苏则问道：“荀君你在说什么啊？”

    荀贞心道：“我在说的自然是冬已去，春已来，今日拿下第三氏，乡中的枯枝已去，余下的，只等麦苗长成，便是收获之日了。”微微一笑，说道：“我在说，今天顺利拿下了第三氏，感觉身上的压力为之一轻。大苏君、小苏君，你们先别急着回繁阳，今天晚上，我请你们吃酒！”

    众人大笑，轰然应诺，簇拥着荀贞，转回乡中。

    ……

    荀贞顺利拿下第三氏族人，虽然“妖言”罪还没落实，但有了文直在其中活动，再加上秦干之前不是承诺的承诺：“若这些罪名皆属实，族其三属也不为错”，想必用不了多久，这个罪名也就能坐实了。至於县令朱敞会不会认可？以他对荀贞的欣赏和荀贞荀氏的背景以及新来的郡守是荀氏姻亲这种种情况来看，料来他也绝对不会节外生枝的。

    果然，三日之后，经过朱敞的亲自审问，有胡/平的人证，有“生子两头，天将二日”的“物证”，又有第三明因为受刑不过，为求早死，而承认的“罪行”口供，诸般证据齐全，算是彻底将此罪坐实，办成了“铁案”。

    县中没有杀人的权力，朱敞随即上书郡中，请郡中审核、批复。郡守阴修是荀氏的姻亲，负责审核的吏员在听说此案是由荀贞告发的后，自无拦阻之理，痛痛快快地画了一个诺。偌大的一个第三氏，加上被牵连到的宾客、亲戚、友朋，三百多人的性命，就此完结。

    当秦干再次带人，回到西乡，去朱阳里捕拿余存的第三氏族人时，整个乡里都被惊动了，围观的人足足上千。这第三氏平素跋扈乡中，民愤极大，黔首百姓们早就饱有怨言，此时才不管他们到底有没有犯下“妖言”之罪，眼见着那些往日盛气凌人的第三氏族人、宾客等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带走时，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欢呼之声。声震屋瓦，响遏行云。

    乃至有跪地叩首，高呼：“父母神明的。”“父母”，自是称呼荀贞；“神明”是夸他睿智。

    秦干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想了些什么，等到了乡界、送他的荀贞要折回乡中时，他拉住荀贞，走到一边，说道：“第三氏今番遭罪，将被族灭，也算是他们咎由自取，但是荀君，此等事可一不可二。为政之道，当在宽柔，不可一味强横严苛，更不能为求私利而给治下之民罗织罪名。要做循吏，万万不可做酷吏啊！

    “君博通今古，当知凡为酷吏者，纵有一时之快，终难以善终。前汉之苍鹰、屠伯，皆触律伏法，张汤自杀狱中，王舒温乃至族灭。本朝近人如王吉者，视事五年，杀万余人；阳球者，光和二年，迁司隶校尉，使京师威震，而皆终不免获罪身死。《诗》云：‘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君不可不引以为鉴！”

    荀贞知他必是看穿了自家陷害第三氏的伎俩，也不分辨，恭谨地垂手应诺。

    ……

    秦干是儒生，虽为门下贼曹，但并不专一行法家之事，所以对前汉至今的“酷吏”们评价不高。荀贞实际上对此是不以为然的，两汉的“酷吏”虽然行法严苛，动辄杀人上百愈千，如王舒温任河内太守时，捕郡中豪猾，连坐千余家，大者灭族，小者身诛，流血十余里，但是除了少部分之外，大部分的“酷吏”之所以这么做，都是有内在的原因的。换而言之，是客观的环境令他们不得不为之。

    汉承战国余烈，是封建社会的前期，多豪猾之民，地方上多有豪强大族、游侠亡命，一方面十分不利朝廷的集权和地方的行政，另一方面这些豪强、游侠就像第三氏一样，也都或多或少地存在欺凌百姓，鱼肉郡县的情况，面对这样的客观环境，不杀不行。

    事实上，大部分的“酷吏”都是难得的良臣，就拿秦干说的那几个人来举例：苍鹰郅都公正清廉，敢直谏，面折大臣於朝，不畏强暴，且有将帅之才，任雁门太守时，令匈奴闻风远遁，终其在任，不敢犯境，后人把他比为战国时赵国的廉颇、赵奢、李牧，称赞他是“战克之将，国之爪牙”。他说过一句名言：做官应该是“奉职死节於官下，总不顾妻子”，忠直慷慨之气扑面而来，可见其节操和为人。

    又比如阳球。阳球是渔阳人，家世大姓冠盖，文武双全，擅长击剑、骑射，刚因得罪了宦官而被处死不久。说起来，他少年时做过一件事，与许仲很相似，即他也曾为母报仇，杀过人。不过，他杀的不是屠户，而是郡吏。这个郡吏侮辱了他的母亲，他因此“结少年数十人，杀吏”，并且在杀了这个郡吏后，又“灭其家”，“由是知名”。

    后来，他被举孝廉，出仕，“志埽奸鄙”，也是一个敢直谏，不畏豪强的人，在任平原相时，郡中咸畏服；后被拜议郎，迁将作大匠，拜尚书令，又迁司隶校尉。在尚书令任上时，他曾奏请皇帝罢洪都文学，在司隶校尉任上时毫不留情地诛杀权宦及其子弟，与宦官们为敌，后来终也因此被诬获罪，被诛杀身死。他的妻、子也受到牵连，被徙边疆。

    这些酷吏，在荀贞的眼中，比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吏们不知要强上多少。不过这些话，他肯定是不会对秦干说的。

    ……

    荀贞任乡有秩不足一月，开始的时候，他萧规曹随，基本依照前任有秩谢武治政的办法，没做过大的改变，既无威信，又对乡中吏员、大户、百姓没有恩德，除了被繁阳亭的百姓敬畏之外，不免被其它诸亭、诸里的乡人们轻看，特别是在乐进被第三兰劫道、他当时没有回击这件事发生之后，更是引得知情的乡民、豪强、乡吏十分小看，以为他是一个儒弱的人，然而，却都没有料到，他隐忍多日，不动则已，一鸣惊人，竟在新年过后不久，就以“妖言”的罪名，一举将跋扈乡中百年的第三氏连根拔起！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乡里。

    ……

    乡亭养阴里，乡三老宣博的家中。

    七八个高冠、儒服的男子跪坐在宣博身前。这几个男子或衣黑、或衣青，年少的刚刚加冠，年长的四旬上下，有的蓄长须，有的蓄短须，相貌不同，身高不同，唯有一点是相同的，即皆神色恭敬。——他们皆为宣博的门生弟子。

    年纪最长的那人正在说话，说的正是荀贞诛灭第三氏全族之事：“先生，荀君以妖言之罪，诛灭第三氏全族。以弟子看来，未免行事过苛。”

    “噢？”

    “第三氏固暴桀乡里，民苦之已久，然而，罪不至灭族。况且明眼人皆能看出，此所谓‘妖言’之罪，必为捏造！第三氏虽然暴虐，却不傻，怎么会犯下此灭族之罪呢？”

    “不错，此罪必为捏造。弟子亦本地土著，是在本乡土生土长的，平时常闻第三氏的恶行，杀人、劫道，皆有耳闻，只这‘妖言’之罪，却是闻所未闻，定是荀君为灭其族而捏造出来的。”说话的是最年轻的那个青年，很气愤的样子，涨红了脸，要非师长宣博在前，没准儿他都控制不住自己，会拍案大叫了。“

    宣博问道：“你为何如此愤怒？”

    “先生，你教过弟子，说‘法’应该是‘不阿贵，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於法’，应该是公正严明的。触律必究，不触律，则无罪。荀君身为一乡有秩，掌数千户之家，怎么能无视律法，以捏造的罪名来用国家之器来诛灭私仇呢？”这个愤怒的青年显然是知道乐进曾被第三兰劫道的事情。

    最先说话的那个年长之人表示赞同，说道：“《管子》云：‘法者，天下之程式也，万事之仪表也’，又云‘以法制行之，如天地之无私也’。韩非子云：‘一民之轨，莫如法’。‘法’是天下万民的程式、仪表，是公器，应该秉公而行，不可因私而乱！荀君因一己之私，罔顾其真，捏造事实，罗织罪名，而诛第三氏全族，并祸及其友朋、亲属、门下宾客，受罪者四五百人。令人发指，真残民之贼。有这样的人来治理本乡，其患将必更甚第三氏！……，先生，请你上书县廷，要求县君把他罢免了吧！”

    宣博问另外几个弟子：“你们以为呢？”

    其中一人说道：“弟子以为，荀君此举，虽非秉公而行，但却也不算因私乱法，‘残民之贼’、‘其患将必更甚第三氏’云云更不至於。”这个说话之人乃是时尚，即养阴里的里监门。上次荀贞来拜访宣博时，他与荀贞见过面。

    “噢？此话怎讲？”

    “上次荀君来拜访先生，弟子有幸得以陪同，和他有过交谈，观其举止、闻其言辞，并非是一个残苛好杀的人，也不像是个会因私犯公、睚眦之怨必报的小人。”

    那个年纪最长的男子问道：“那他为何乱法，以捏造之罪名诛灭第三氏全族？”

    “……，我闻荀君在繁阳任上时，曾因小过而捕里民武贵，囚入犴狱，一直到他离任还没有将之释放。以我看来，他诛灭第三氏全族一事应该是正与此同。”

    “正与此同？”

    “不外乎以此立威二字。”

    “今日他可诛第三氏立威，明日他也能诛吾等立威！”

    时尚大摇其头：“荀君治繁阳时，除一武贵被囚外，再无第二人获罪。不但没有第二人获罪，而且他赈赡孤老，劝农耕桑，竟至自家出钱为里民买桑树苗。一亭上下，无不感恩戴德，对他交口称赞，以为‘父母’。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好杀之人呢？以我看来，在诛灭了第三氏后，他接下来必该市恩立德、以安百姓了。”

    另外几个弟子也纷纷加入争辩，有的支持年长那人，有的赞同时尚之言。争辩了半晌，谁也说服不了谁，没个结果，当下依照惯例，皆离席跪拜，求教宣博，请他判断正误。

    在他们争论的时候，宣博几乎没怎么开口，只是闭目养神，这时慢慢地睁开眼睛，把手按在案几上，举目遥望堂外，好一会儿才悠悠说道：“第三氏昔在乡中时，乡民畏之如虎，我亦忌惮之，不意转眼间，其族百年基业便被荀君连根拔起。……，我问尔等，若换了尔等，你们可能如荀君一样，上任不足一月，便将第三氏全族一举拔起么？”

    众弟子没想到他不说律法，反问此话，皆不解其意，一时无人开口。
------------

56 买马（下）

﻿宣博问诸弟子是否能如荀贞一样，上任不足一月，便将横行乡中百年的第三氏连根拔起。诸弟子不解其意，一时为之冷场。

    室内静了片刻，那个最年轻的弟子充满自信地答道：“第三氏固然横行乡中百年，乡人皆畏之如虎，但是相比荀君，却终究只是个乡间的豪强小霸罢了。荀君出身名门荀氏，得县君赏识，并且听说那新来的郡守也是他家的姻亲。此等名门高户，自非第三氏可比。如果弟子是他，也有他的这些条件，那么，想来诛灭第三氏亦是易如反掌。”

    他话音落地，好几个人附和连声，皆道：“正是如此。”

    宣博又问没有附和的那两三人：“你们说呢？”

    这其中就有时尚，他蹙眉深思，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门生不能。”

    “上有郡守、县君照应，下有繁阳轻侠为爪牙，子云认为诛灭第三氏易如反掌，你为何不能？”——“子云”，即方才说话的那个最年轻的弟子，大名唤作王承。

    时尚答道：“百年来，前后历任本乡的蔷夫、有秩蔷夫不下三四十人。这其间有寒家子弟，也有出身豪门，像荀君这样得到郡守、县令赏识照应的。但是，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如他这样干脆利索地将第三氏连根拔起。门生以为，荀君所以能将第三氏诛灭，最关键之原因并非他的出身、关系。”

    “那是什么？”

    “是因荀君有胆。”

    “噢？”

    “今观荀君诛灭第三氏，看似容易，实际上也的确很容易，捏造一个罪名，假造几个证据，走通县中、郡里的关系，就便将之轻松族灭。这个办法并不稀奇，荀君想得出，别人也想得出，可是，为什么以往历任的蔷夫、有秩却没有一个人这样做呢？无它，正如先生所言，只因‘忌惮’。忌惮什么？忌惮第三氏族人的无视法纪，忌惮他们门下宾客、剑客、死士的凶悍轻死，忌惮会被他们刺杀。因而，无人敢如此行事。……，唯独荀君毫无顾忌，遂终将第三氏一举扑灭。相比他捏造罪名的乱法小事而言，门生以为，他的虎胆才是更令人畏惧的啊！”

    王承不同意，说道：“十五年前在任的那位有秩蔷夫亦不惧第三氏凶悍，欲将之定罪。明德，你怎么能说只有荀君无所顾忌呢？”

    “十五年前的那位有秩蔷夫，现在何处？”

    王承哑然。这还用说么？乡间传言，早被第三氏刺杀，死在乡中官寺里了。前几天县里公布第三氏所犯罪行的时候，也确实有这一条在内。

    时尚说道：“子曰：‘机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不出也’。十五年前的那位乡有秩，本身是外地人，行事之时又不知保密，虽然胆大，又能如何呢？只能称之为鲁莽，最终也只是害了他自己。又岂能与荀君相比？”

    王承虽然反感荀贞的作为，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不仅胆大，而且行事也很谨慎。听说直到他动手的前日，还收下了第三明送去的五块金饼。王承想道：“他要是没有收下这五块金饼，第三氏想来也不会毫无戒备。”——不但第三氏毫无戒备，便连乡中官寺里的吏员们，事先也无人知晓，没有一个人听到风声。既有虎胆，又行事谨慎，也难怪他能成功。

    宣博叹息说道：“上次荀君登门造访，我见他如谦谦君子，虽也夸赞他‘雷霆击贼，救刘庄於兵火’，可谓有勇，但老实说，也实在没有想到他竟然胆壮如此！‘虎胆’之誉，名副其实。”遍观在座的弟子、门生，只觉无一人能比得上荀贞，拂袖按案，慢慢地站起身，说道，“吾今日坐得久了，腿上疼痛，要回屋中休息。你们各自散去罢。”

    诸弟子皆闭嘴收声，又一次避席伏拜，送他离开。

    走到时尚身边儿的时候，宣博说了一句：“明德，里监门乃为贱役，非志士所居。你明天就辞了此职，在我门下专心读书吧。……，过几天，你可以去乡里官寺拜访一下荀君。”

    时尚又喜又奇，喜的是听宣博意思，这是打算将他正式收入门下，改“门生”为“弟子”了；奇的是叫他去拜访荀贞。他抬起头：“先生，你叫我去拜访荀君？”

    “你们几个如果有意，也可与明德一起前去拜访。”

    最年长的那个弟子、王承，还有另几个一直都在批评、抨击荀贞的弟子尽皆愕然，齐齐举首。王承说道：“荀贞捏造罪名，公报私仇，是一个枉法之徒，非我道中人。虽有些胆略，但是像他这样的人，胆子越大，为害也会越大！先生，你怎么叫弟子等去拜访他？”

    宣博昔日在县中任决曹史时，持法公允，得到了县乡的称颂，在王承等人的眼中，是个公正严明的人，此时却突然听令自家去拜访“乱法之徒”，完全接受不了。方才，王承虽然批评荀贞，好歹还算保持着君子之风，恪守着为荀贞治下百姓的本分，称呼他为“荀君”，这会儿情急之下，什么也顾不上了，干脆直呼起了荀贞的名字。

    宣博没有批评他的无礼，而是叹了口气，说道：“上次荀君登门造访，向吾问政，问该如何治理本乡。你们知道老夫是怎么回答的么？”

    “不知，请先生示下。”

    “吾对他说，当以治大姓为先，而本乡四姓，尤应以第三氏为重。子云，你刚才说荀君诛灭第三氏是为了私仇，这是不对的。他实际上是在遵从我的建议啊！”

    “可是先生，……！”

    宣博打断了王承的话：“子云，你是一个正直公正的人，就好像我当年少年时。韩非子说：为法之士应当劲直。你无愧‘劲直’二字。‘凡法事者，操持不可以不正。操持不正，皆所治不公，所治不公，则治不尽理’，这是老夫教给你们的话，没有错，执法就应该这样。”

    王承抗声说道：“既然如此，先生又为何叫弟子等去拜访那个乱法之贼？”

    诚如荀贞当日的评价，宣博是一个“敦实守道，质诚耿介”的人，可同时他也是一个经过了许多岁月、洞察世间人情世故的老人，也是一个有识人之明的老人。

    他说道：“若以法/论，荀君所为，当然属於乱法，是吾道之敌，吾辈当群起攻之；而如从人论，荀君举止有度，却实为我颍阴人杰。他有虎胆，知谨慎，尊老敬贤，能折豪强，以其家声，假以时日，必能青云直上。我叫你们去拜访他，是为了你们日后的前途着想啊。”

    王承、时尚这些人都是乡间寒族、小家的子弟，没一个豪门大族的出身，出身最低的时尚更是操持着里监门的贱役。以当今的世道而言，他们要想出仕，难之又难，就算侥幸出仕了，也断难升至高位，很可能会和宣博一样，终生止步在斗食小吏的位置上。

    早在荀贞初来上任，头次来拜访宣博时，宣博就想把自己门下的弟子引荐给他，以求能借助荀氏的背景，给弟子们谋一条出仕的道路。只是因为当时荀贞初至，宣博对他的为人、行事还都只是耳闻，未曾亲见，故此没有提及。而如今，在亲眼见过荀贞诛灭第三氏的经过后，他终於下了决心，要将弟子推荐与之。

    王承等人听了，意外之余，感动非常，伏拜叩谢师恩。

    罢了，王承却仍然坚决不愿。他大声地说道：“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荀贞枉法乱纪，弟子攻之尚且不及，何况登门拜访？‘道不同，不相为谋’。先生对弟子的爱护，弟子诚惶诚恐，不知该何以为报，但令弟子登门拜贼，实难从命！”

    宣博无可奈何，说道：“你们愿则去，不愿则不去。为师不强迫你们。”说完，自出堂外，归室内休憩去了。

    ……

    因为对荀贞诛灭第三氏这件事之看法的不同，宣博的弟子、门生们互相之间起了争执，他们争执得很激烈，但着眼点却都是在“荀贞诛灭第三氏的过程”上，争论得是“荀贞这么做对不对”，而对“第三氏族灭”这个结果却似乎并无太大的感受。

    “乡中四姓”里的另外三姓就与他们不同了。

    这费、谢、高三姓大族虽也注意到了“荀贞诛灭第三氏的过程”，但是相比之下，更令他们震撼的却是“第三氏族灭”这个结果。称雄乡中百年的一个豪强家族，就这么灰飞湮灭了？四五百人就这么被捕入狱、坐等受死了？

    ……

    费亭费里，四姓之一的费家。

    费通年前去了阳翟，与他的兄长费畅相聚，过完年刚回来，就闻听了这件大事。他的兄长费畅是张让家的宾客，现为郡中督邮，仗着这层关系，他平时尽管不惹是生非，却也从来没将乡里的有秩蔷夫当回事儿，便是荀贞荀氏的出身，他也是没放在眼里的。

    年前去阳翟，他在路上遇见荀贞，当时虽下车问礼，但姿态颇是骄傲，如今闻其一举将第三氏全族诛灭，当场就变了颜色。

    他的妻子迟婢从屋外进来，瞧他神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费通挥手令报讯的宾客退下，说道：“新任的那位乡有秩荀君，——便是年前咱们去阳翟时路上遇到的那个年轻人，你还记得么？”

    迟婢前前后后总共见过荀贞三次了，怎会不记得？她说道：“记得，怎么了？”

    费通吸着冷气，不敢置信似的说道：“他以‘妖言’之罪，擒拿了第三氏全族。”

    “啊？”

    费通连着抽了好几口凉气，从榻上起身，绕室转了几圈，勉强平静下吃惊的心情，挠着他的胖脸，啧啧称奇，说道：“这第三氏虽无甚出身，平素在乡中只凭凶悍压人，比不得咱家乃张侯宾客，大兄高居郡督邮之位，可是老实说，就连是我，平时也不得不让他们家三分凶焰。……，这荀家子看起来文文雅雅的，不意下手竟这般狠辣！”

    迟婢也是没想到，眨了眨美目，说道：“是啊，让人想不到。”她前后三次见荀贞，每次荀贞都是温文尔雅的模样，尽管因其身长佩刀的缘故，给她了一个英武的印象，可这毕竟只是一个肤浅的印象罢了，远远比不上“族灭第三氏”带来的冲击大。

    她见费通只顾惊叹，没有注意她，不由借着收拾床铺的机会，走神想道：“他居然能将第三氏这样的豪强诛灭，实在太厉害了。以后他要再出来，在乡中走动的话，不知会有多么威风呢！”她一个女子，常年居住乡间，没甚见识。在她的眼中，第三氏已是一等一的豪强大族了，而能将此等豪强大族诛灭的荀贞自然越发了得，威风无比了。

    ……

    粟亭甘泉里，四姓之一的谢家，也即前任乡有秩谢武的家族，他们的族长闻讯之后，也是和费通一样惊骇，随即马上命人准备了一份礼物，令子侄亲自送去官寺。

    ……

    这些大姓家族的想法，荀贞虽不知，也能猜出一二。

    既已诛灭第三氏，立威的目的已然达到，他秉承着“过犹不及”的原则，也不愿再给其它大姓压力，以免加深他们的恐惧，反不利日后治事。因此，当谢家的子侄登门拜访时，他态度温和，相待以礼，若让不知情的人来看，分明是一个文雅君子，任谁也想不到便在前几天，这个年轻人刚诛灭了一个本地豪强的全族。

    谢家不比费家，没有什么背景，族中也没有什么显赫的大官，来拜访的那几个人又都是年轻一辈的子侄，城府浅，见事少，面对荀贞的时候，不管他再温和有礼，也依然感到压力重重，战战兢兢，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了会儿话，便提出告辞。

    荀贞也不挽留，留下了他们带来的礼物，很殷勤地亲将他们送出院外，正要折回院中，听见马蹄声响，循声望去，却见是高素带了四五个宾客驱马来到。

    谢家的子侄战战兢兢，高素还是那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直驱马奔到荀贞近前，方才勒住坐骑，翻身跃下，随手将缰绳丢给随从宾客，站在官寺院子的门口，先跺了跺脚，往手上呵了口热气，说道：“这两天又冷起来啦！从我家来这儿，只才几里地，就冻坏我了。”发完牢骚，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他也不避讳守门的老卒，直接对荀贞说道：“贞之，我有一桩大买卖。你想不想做？”

    “什么买卖？”

    “买马。”

    ——

    1，“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这句话有多种解释，此处取“攻击异端，可以终止它们带来的危害”一说。
------------

57 二月习射（上）

﻿第二更。

    ——

    “买马？”

    “买马。”

    荀贞笑道：“你可是认识了北地的马商？想从马商手里低价买马，再转手倒卖？”

    高素摇了摇头，掉了句文，说道：“非也非也。”

    “那是什么？”

    高素瞥了一眼伏跪在门侧塾内的老卒，拉住荀贞，往院内走，令随从候在院中，登入堂上，与荀贞两人相对落座，这才继续开口说道：“我说的买马，不是从北地马商手里买，而是从乡人手里买。”

    “乡人？”荀贞彻底糊涂了。

    马为六畜之首，乃是兵甲之本，两汉民间的养马业一直都很繁荣。幽、并、凉、冀诸州和关中地区都有着许多水草茂盛的草场，许多豪门大族专以畜牧为业。如中兴功臣，大名鼎鼎的伏波将军马援，年轻的时候一个人跑到边郡去从事田牧，“至有牛马羊数万头”。帝国朝廷、军队、地方、民间所用之马大部分都是从这些地方来的。

    与这些地方相比，颍川地处内地，虽也有少数的豪族自己养马，却都是小打小闹，根本不上规模，无法与边地相比。也就是说，要想要在颍川做马匹生意，只有一个办法，即从北地马商手里低价买进，然后再高价售出。此时听高素意思，他却竟是打算从本地乡民的手里买？

    这买来又有何用？还能再转手卖去北地么？

    过年以后的天气时阴时晴。今儿个又是一个阴天，堂内阴冷，寒风吹卷进来，冰凉刺骨。荀贞与高素很熟了，在他面前不需要刻意地守礼，拽了拽衣袍，把跪坐在臀下的双脚包住，又拉了拉腰带，把衣服缠得更紧了一些，使其更加贴身，觉得暖和了点，问道：“子绣，我不明白的你意思。你说从乡人手里买马？”

    “对。”

    “卖给郡里。”

    “卖给郡里？”

    高素拂开袍袖，撑地起身，往院外瞧了眼，见无外人，摸着腰中玉带，摇摇晃晃地走到荀贞榻前，半跪坐下，将手放在案上，倾身向前，附到荀贞耳旁，低声说道：“我得到消息，天子将要在月内置办新厩。”

    荀贞说道：“置办新厩？”

    高素往后边挪了点，随手把邻座的席子扯过来，跪坐上去，得意洋洋地说道：“贞之，你看我够不够朋友？得了消息，有了好事，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荀贞说道：“你等会儿，……，天子将要置办新厩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家与阳翟黄氏的交情很好，对不对？你也应该知道阳翟黄氏是天子阿母程夫人的亲戚，对不对？‘天子将要置办新厩’这个消息便是我前几天从阳翟黄家听来的。”

    “阿母”就是乳母。

    中兴以来，有一个前所未有的独特现象，即天子的乳母干政。孝和皇帝时，梁王的乳母以妖言挑动梁王发生叛变。孝安皇帝的乳母王圣更是权倾一时，谗言构陷外戚邓氏，几灭其族，被赐爵野王君，继而逼死名臣杨震，又构谗太子，使其被废。直到安帝驾崩，新帝登基，王圣母子才获罪，被徙雁门。孝顺皇帝时，又有乳母宋娥干政，亦获爵位，被封山阳君。宋娥之后，孝桓皇帝的乳母也曾一度乱政。再到本朝，当今天子登基，登基次年，为谢阿母保养之恩，即“爵号乳母赵娆为平氏君”。赵娆与宦官勾结，和中常侍曹节、王甫等共交构谄事太后，多行贪虐。党人李膺、杜密之死，第二次党锢之祸之起，都和此人不无关系。

    当今天子的乳母不止赵娆一个，还有这个程夫人。

    程夫人的权势比不上赵娆，但与天子的关系也很亲近，在宫中、在朝堂上是一个很说得上话的人。这从早几年前阳翟黄氏借她的威势，差点逼使时任颍川太守的种拂答应他们“求占山泽”的无理条件就可以看出。——这种拂也算是当世名臣，乃故司徒种暠之子，在原本的历史中，后来在初平元年（190年）代荀爽被拜为司空。父子相继位居三公，称得上显贵。

    高素说“天子将置新厩”的内幕消息得自程夫人，那么应该是不会有错的了。

    荀贞心道：“‘当今天子’登基以来，很会折腾，动静不少。二次党锢时，他还年幼，尚可以说此事与他无关，但他今年已经二十六七岁了，近年来，却又是西园卖官，又是办鸿都门学，去年刚作了毕圭、灵昆两苑，今年又要置办新厩。二次党锢，绝了君子贤人的进仕之路。西园卖官，没钱就升迁不了，把在任的清官活活逼死；鸿都门学，尽招篆画书法之徒，又将天下的儒生悉数得罪。作毕圭、灵昆宛，钱都是从老百姓头上剥削而来；今又置办新厩，恐怕买马的钱又会不少。……，他难道不知道这几年接连两次大疫，民死者甚众，帝国各地多有灾害，老百姓早已民不聊生么？”摇了摇头，无奈地想道：“末世气象，末世气象啊！”

    高素说道：“贞之，你为甚摇头？可是不相信我说的话么？”

    “程夫人乃天子乳母，常伴天子左右，既然消息是从她那里得来的，那么自然不会有假。我相信。”

    “天子要置新厩，马匹从哪里来？只能从各郡国调。除少数郡国外，绝大部分的郡国都不养马，那被征的马匹从哪里来？只能从百姓手中买。贞之，我说的大买卖就是这个！”

    高素兴致勃勃，伸出两只手，竖到荀贞的面前，说道：“这回买马，我老实对你说，我只是个跑腿的。阳翟黄氏已经走通了郡里的关系，最多三天之后，就要开始在全郡买马。他们把咱们乡分给了我，说好了，每给他们送去一匹马，无论驽马、良马，只要看着过得去，每匹都给钱十万。”

    按照市价，驽马至多一两万钱，普通的良马也不过四五万钱。荀贞吃了一惊，说道：“无论驽马、良马，每匹给钱十万？黄家这么大方？”如果收的全是驽马，那么一匹马就能赚七八万钱。

    “你是不知道这其中的油水！以往日豪右辜榷的旧例来看，只要走通了关系，十万钱收来的马，转手卖给郡中，至少能翻上五六倍！”

    荀贞听到此处，明白了高素的意思，说道：“你是说黄氏欲‘辜榷’此次的马匹买卖？”——“辜榷”，意即垄断，“辜，障也，榷，专也，谓障余人卖买而自取其利”，主要是指权贵豪右包揽政府买卖的行为，始於前汉，盛於本朝，豪右因辜榷而所得之利，动辄数以千万计。

    高素连连摇头，说道：“非也，非也。这是一笔大买卖，郡中豪族众多，黄家虽有程夫人为倚仗，但只凭他一家也是吃不下的，而且本郡非产马之地，此次天子置新厩，主要的调马来源是幽、凉、并、冀诸州，咱们这里只是一个小头，黄家便是想辜榷也辜榷不来。我实话告诉你，黄家得这消息已经是得晚了，阳翟张家你知道么？便是张侯他家，我在黄家听说，他们早在去年底就派人去西北诸郡大举收购马匹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次买卖马匹，另有其它大头，黄家只是想借此次机会捞上一笔？而你又打算趁机赚上一些？”

    “正是，豪族权右吃大头，咱们奔走效命，吃个小头。”

    “可是咱们郡中、乡里的良驹不多。天子置新厩，要的必然都是良马，收一批驽马上来，郡里肯收么？”

    “量大了肯定不行，量小一点呢？一二百匹，两三百匹总是可以的。”

    荀贞心中默算，按高素所说，这笔买卖若能做成，黄家的利润在五六倍左右，十万钱收，五六十万卖，一匹马能赚四五十万，按两百匹计算，一下就能赚上近亿钱。虽说自穿越以来，他以保命为第一要务，对钱没什么概念，这时也不由为之咋舌，说道：“这，这，……。”

    高素笑道：“怎么？吓呆了么？”

    荀贞感慨万分，想道：“豪右辜榷，垄断政府买卖，实在利润惊人。我听说，前年死在阳球手下的权宦王甫，使门生在郡界辜榷官财物，从光和元年到他获罪，短短一两年的时间就获利七千余万，当时我还以为这个数字有些夸大，以今观之，他这赚得还算是少的了！……，唉，这些钱都是民脂民膏啊。”

    他是从后世来的，见闻远超高素，尽管吃惊豪右辜榷的利润之高，却也不至被“吓呆”，往堂外望了会儿，又想道：“我来乡中任职，是为了保命，而要想保命，‘人’与‘财’两者皆不可缺。有‘人’才能自保，有‘财’才能聚人。如今我手上有了许仲、江禽诸乡间轻侠，有了繁阳亭上百受训的里民，马马虎虎算是有了些‘人’，万一有变，勉强也能自保了，但是‘财’却不足。没有足够的钱，就无法聚集更多的人，也无法练出精兵，也的确是到了该想想怎么搞钱的时候了。”

    他收回目光，重看向高素，笑问道：“子绣，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

    1，王甫。

    赵娆勾结的那个王甫和被死在阳球手上的这个王甫是同一个人。前文提到的酷吏王吉，是王甫的养子，也是被阳球杀死的，“及阳球奏（王）甫，乃就收执，死於洛阳狱”。
------------

58 二月习射（下）

﻿今天就这一更了。

    ——

    “子绣，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高素笑道：“我给黄氏跑腿，在本乡买马。你乃本乡有秩，威震乡中，乡民服气。我要想把这件事办好，万万是绕不开你的。也不需要你做别的，买马的钱我已备下，买马的人手我也已经找好，只需要你派个人在旁协助。”

    荀贞心道：“‘威震乡中’？高子绣这是在说我诛灭第三氏一事啦。”

    至此，他对高素的来意彻底了然明白。很明显，高素这是专门给他送钱来了。

    他刚才在听高素说完“买马”的内幕之后，本来就奇怪，以高家在本乡的地位，四姓之一，有阳翟黄氏为倚仗，素来也是横行无忌，神鬼避让的，堪称本乡的一条大地头蛇，任谁不给他们几分面子？要想从乡民手中买马，只凭他们自己的能力就足够了，又何必来找自家？而今看来，分明是以此为借口，变相地来给他送钱。

    他想道：“在诛灭第三氏前，我就预估到此事会给乡中带来震动。今日看来，我预估得半点没错。……，谢家遣子侄登门，高家变相送钱。昔日之乡间四姓，如今只剩下了费家纹丝不动。”——费家的老大费畅乃张让宾客，现又任职郡督邮，论其底气，自与谢、高两家不同。

    这种事情不必说透，彼此心知肚明即可。荀贞笑了笑，说道：“只是我新任乡有秩，对乡中的情况还不太熟悉，只怕给你帮不了多少忙啊。”

    高素见他答应，笑道：“本乡共有十一个亭。贞之，你在繁阳亭任过职，对东乡亭也很熟悉，——我见东乡亭的江禽、高甲、高丙都对你很是服膺。前任乡有秩谢君是粟亭甘泉里人，听说你和他很是交好。你任繁阳亭长时，曾越境击贼，援救过柏亭刘翁。前几天，诛灭第三氏，震慑桑阴亭。……，别的亭不说，只这五个亭部，却是非得有你遣人协助不可啊！”

    荀贞明白他的意思，心道：“是啦，高子绣这是在说本乡十一个亭，分给我五个亭。凡是从这五个亭中收来的马，赚到的钱都算是我的。”他不是矫情的人，当下也不推辞，应道：“既然子绣你这么说，那行，我就当仁不让吧。”探身向外，命侍立在堂门口的许仲把小夏叫来。

    很快，小夏来到。荀贞对高素说道：“我身边也没几个人，就让小夏协助你，如何？”

    高素也是认识的小夏的，说道：“小夏精明能干，善言辞，由他出面协助，自是最好不过。”

    当下，荀贞把“买马”一事的来龙去脉给小夏简单说了一遍，末了叮嘱：“虽叫你出面协助，但下去各亭部后，不可仗势欺人，要公平买卖。如果遇见不想卖马的乡民，绝不能强迫威胁。”

    小夏早在繁阳亭时就跟随荀贞，深知其为人，知道他虽好结交轻侠，但却不是一个霸道的人，最不喜门下宾客欺凌百姓，恭谨应诺，说道：“是。”

    正事谈完。荀贞与高素又说了会儿闲话，约好改日喝酒。高素起身告辞。荀贞将他送出。

    在出去的路上，高素看似有些不满的埋怨说道：“贞之，你看看我，这一有好事，马上就来找你。你呢？有好事的时候却想不起来我！”

    “此话怎讲？”

    “前几天，你与县里门下贼曹秦干，乡中游徼左球，前呼后拥三四十人，去抄灭第三氏，好大的声势，好大的威风！却怎么没想起来叫上我？约我同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是最好热闹的。怎么？你可是嫌我没本事，骑射不精，不擅手搏么？我虽比不上你，但我门下却也是颇有几个勇猛宾客的，只恨乡中一向平静无事，没有他们用武的地方。”

    “只恨乡中一向平静无事，没有他们用武的地方”。这叫什么话？荀贞心道：“难道你巴望着天下大乱不成？”哈哈一笑，说道：“当日事急，事起仓促，来不及去知会你啊。”

    “我听说文家竖子也去了？”

    “……，是。”

    “贞之，你万般都好，只有一点不好。”

    “哪里不好？”

    “交友不慎，没有识人之明啊。什么阿猫阿狗的，你都结交。”

    荀贞啼笑皆非，心道：“仲业和高子绣莫非前世的冤家么？初次见面就闹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才算揭过。这都过去多久了，子绣却还念念不忘，耿耿於怀。”岔开话题，说道，‘子绣，我这两天其实也正想去找你。“

    “噢？找我何事？”

    “你刚才不是说‘只恨乡中一向平静无事，没有你家宾客用武的地方’么？”

    “是啊，怎么了？”

    “很快就到二月了。依习俗，二月应当习射，以备不虞。你家中有不少宾客，何不把他们组织起来，操练一二？你若有意，我可以给你找个对手，两边对垒，瞧瞧谁高谁低？”

    近年以来，疫病连连，灾害多有，流民日益增多，寇贼蜂起，每到春、冬两季，常有饥饿无食的盗贼出没，所以不但九月要备寇，二月也要习射备寇。

    高素大喜，说道：“二月习射本是常理，你不说我家也要习射备寇的。你说你能给我门下宾客找来对手？”

    荀贞含笑点头。他说的这个“对手”当然便是繁阳亭受训的里民了。单独的操练受训肯定比不上激烈的对抗比试。高素门下宾客甚多，多为轻侠、剑客，是个不错的对手。

    高素本就是好勇之人，听了荀贞之话，也不问他从哪儿找对手，立刻答应，说道：“好！就这么说定了。等下个月，咱们就比试一二！谁若输了，要请客吃酒。”

    送走高素，荀贞又交代了小夏几句，就把“买马”这事放心地交给了他。

    ……

    次日，小夏自去高家寻高素，开始下去各个亭部动手收罗买马，有杜买、冯巩、江禽、柏亭刘翁等人的配合，过程很顺利，进展也很快。下午，乐进回来了。

    荀贞闻报，亲去官寺门口相迎，握住他的手，带去后院，吩咐唐儿取来热水，给他洗手擦脸，又叫盛上热汤，让他暖和身子。

    天气很冷，路上风寒，乐进这一路骑马走来，迎风冲寒，冻得不轻，刚才在院门口从马上下来时，两条腿都冻僵了，脸蛋也被冻得通红，说话都不利索了。用热水泡过脸，喝过热汤，缓过劲来。荀贞再又叫小任端来火盆，放到他的坐塌前，叫他烤手取暖。

    这一套做下来，十分“亲切自然”，乐进很是感动。荀贞笑道：“路上冻坏了吧？这次回家，家里怎么样？家里人都还好？令尊、令堂身体如何？”

    “都好，身体挺好的。贞之，关於我留在本乡一事，我给家父说过了。”

    “噢？令尊何意？”

    “家父说：丈夫应有四方之志，很支持我。”

    荀贞开心得合掌大笑，说道：“文谦，有你助我，我还是那句话：从此我如虎添翼！”得了乐进肯定的答复，他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瞧着坐在眼前的乐进，他是越看越欢喜，正欢喜时，忽然想起一事，心道，“按照原本的历史，文谦应该是在黄巾起义后不久投到了曹操的帐下。虽然因为我的出现，将这个结果改变掉了，但是就文谦来说，他已成年，现在距离黄巾起义也没几年了，他各方面的眼光、见识以及本身的能力差不多已经定型，应该不会再有多少的变化。也就是说，今天之文谦，与当日投到曹操帐下之文谦应是没有太大的区别和不同的。

    “……，只是，仲业却不一样。仲业还未加冠，才十五六岁，也不知我把他留在颍阴的这个改变会不会对他以后的成长造成什么影响？”隐隐有些担忧，已知的历史在这里变成了未知。

    一个人的成长是和环境有关的，不同的环境造就不同的人。就算是同一个人，如果在不同的环境下成长，最后的成就也肯定会有不同。

    乐进已然成人，各方面的素质、能力基本定型，就算改变了他日后的人生轨道也无妨。但是，文聘还年少，通俗点讲：三观未定型，能力还在成长中。在原本的历史里，他应该是没有在颍阴上过学的，因为荀贞的出现，这个结果被改变了，也即荀贞改变了他成长的环境。也不知道这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也不知道他日后的成就是否还能如史书上所记载的一样？

    乐进问道：“贞之，你在想什么？”

    荀贞回过神来，心道：“这世上本无十全十美之事，能得文聘，已是意外之喜，又何必再纠结这些呢？”笑道，“文谦，你刚回来，有件事你也许还不知道。”

    “何事？”

    “便在前几天，我已将第三氏诛灭。”

    “啊？”

    “本想等你回来再动手的，只因当时万事已备，故而不得不提前发动。是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荀贞将诛灭第三氏的经过，丝毫不加隐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乐进。乐进听后，离榻拜谢。荀贞将他扶起，说道：“第三氏冒犯你，就和冒犯我一样。我将其诛灭，你何必谢我？”两人互相挽住对方的臂膀，相对而笑。
------------

59 荀君为政（上）

﻿第三氏被灭一事，有利有弊。

    有利的一面是：提高了荀贞的威望。上至谢、费、高等豪强大姓，下到乡吏、乡民，都因此而改变了对荀贞的观感，不敢再小看他，对他敬畏有加。

    不利的一面是：在大多数的乡吏、乡民眼中，荀贞成为了一个“酷吏”，一个不动手则已，一动手便令治下血流成河的“深刻”之人。毕竟，受第三氏“妖言”案牵连的足有好几百人，铁定要被处死的占一半以上。别说西乡，便是整个颍阴县也很久没有这样的大案子了。

    也不知是谁最先听说了县令朱敞曾夸荀贞是“荀家乳虎”，遂将之传开，很快传遍乡中。朱敞之意本是夸赞，夸赞荀贞乃是“荀家的一只幼虎”，意在指他有不可限量之前程，但是传话之人却把“乳虎”理解成了“哺乳育子的母虎”之意，暗中把荀贞与前汉的酷吏宁成相比。

    宁成是前汉景帝、武帝年间的一个有名酷吏，为政苛刻严酷，“其治如狼牧羊”，不但百姓怕他，宗室豪桀也怕他。在他担任关都尉时，出入关口的人们都说：“宁见乳虎，无值宁成之怒”。“乳虎”有两个意思，一个是幼虎的意思，一个是育子母虎的意思。在这里，这个“乳虎”便是后者之意。猛虎产乳养子之时，往往较平时更加凶猛。老虎就够凶猛了，养子的老虎可想而知，当然是更加凶猛，人人惧怕。

    小夏在乡下收马时听到了这个传言，立刻回到官寺，拜见荀贞，说道：“荀君，近日乡中有一传言，不知你听到没有？”

    “什么传言？”

    “乡人皆称君为‘乳虎’。我昨日在柏亭刘庄买马时，庄主刘翁对我说：‘有人将君与前汉之宁成相比’。他嘱咐我，要我把此事告诉你。”“柏亭刘庄”即荀贞在任繁阳亭长、“越境击贼”时救援的那个庄子。庄主刘翁大约是为了报恩，嘱咐小夏将此事告诉荀贞。

    自乐进来后，荀贞连着好几天没有出门，每天只与乐进、许仲畅谈、饮酒，增进感情，此时闻言，怔了一怔，随即失笑：“将我与宁成相比？”

    他在决心诛灭第三氏全族时，就猜到也许会在事后落一个“酷吏”之名，这会儿听了后，倒也并不惊诧，笑与陪坐堂上的乐进、许仲说道：“宁成仕至二千石，因罪免官后，转而经商，又贾至数千万，虽残暴不仁，贪污不廉，留恶名於后世，但亦一时人杰。我今秩只百石，家资仅十万，又岂能与他相比？乡人们太高看我了！”

    乐进是读过书的，虽因本性英烈，受儒家的影响不深，也不认为执法严苛是件坏事，但却亦知当今的士子、名士们并不喜欢“酷吏”，讲究的乃是“仁治”，因而面带忧色地说道：“为我之故，连累贞之得‘酷吏’之名，进实不安。……，贞之，今之士子皆以宽仁为美，‘宁成’之名若被远传，恐对你日后的前程不利，万万不可轻视，一笑了之啊。”

    两汉对民间的舆论十分重视，从前汉时就有源自周朝“采风”制度的“举谣言”之制，朝廷常常派遣使者微服单行，“观采风谣”，然后上报中央，以此作为考核官吏的依据。乡里民谣和地方官吏的政治前途乃至身家性命都是息息相关的。六七年前，熹平五年，朝廷“令三公谣言奏事”，竟致天下郡国的长吏们“奉公者欣然得志，邪狂者忧悸失色”。

    荀贞自然是知道这其中厉害的，但为了不使乐进太过内疚，故作不以为然，大笑说道：“文谦何需自责？‘酷吏’本非恶名，又怎么能连累到我呢？今之酷吏如阳球、张俭者，阳球磔王甫之尸，酷之甚矣，而被天下传颂，临获罪身死前，犹言：‘愿假臣一月，必令豺狼鸱枭，各服其辜’，真忠节之士也。张俭因为弹劾中常侍侯览而获罪，亡命奔逃，望门投止，天下破家相容，士子们称赞他是：‘海内忠烈张元节’。

    “……，当今天下豪右强横，民如倒悬，正适合使重刑，用重典。‘酷’不要紧，关键是对谁‘酷’。对百姓‘酷’则为恶吏，对豪右‘酷’则是青天。”

    乐进知其心意，知道他是为了宽解自家，很感动，说道：“话虽如此，也不可大意。”

    前几天，荀彧写了一封信来。信中说道：“近闻兄威震乡中，吏民畏服，虽以仇季智鸾凤之德，亦有严设科罚之举，然弟窃以为，为政之道，终不可一味严猛，最该宽猛相济。《传》云：‘猛则/民残’。如今第三氏已被诛灭，豪右奸猾已去，兄威已立，吏民已服，也许该当以宽济之了”。言外之意，劝说荀贞不要一味杀伐，应当“宽猛相济”。

    适才荀贞对酷吏的“赞美”只是为了宽解乐进的歉疚，荀彧的这封信其实才是写进了他的心里。他本来就打算在诛灭第三氏后，便再将“仁德”显示给乡民看看的，听了乐进的劝说，沉吟片刻，说道：“也罢，我早几天便有意巡行乡中，只是因文谦你才回来，我甚是欢喜，连日饮酒、畅谈，忘了时日，故而拖延至今。如今既然乡中传言四起，我就下去巡视一番，让他们看看，我不但有‘猛’，亦有‘宽’也。”拂袖起身，吩咐小夏，“去后院厩中牵马过来。”笑对乐进、许仲说道，“你二人与我同行。”

    乐进、许仲应诺。

    出了堂、院，往寺外去的路上，碰见了几个乡吏。这几个乡吏见荀贞出行，无不屏息凝气，战战兢兢，退让在道侧，跪拜相送。在荀贞诛灭第三氏以前，他们对荀贞也很恭敬，但当时的恭敬大多只是流於表面，现在则是发自肺腑的敬畏，其中尤以一个姓陈的小吏为甚。

    这个小吏名叫陈磊，就是那个曾收受第三氏钱财、出卖荀贞行踪，后来又偷窥唐儿，以为荀贞“色厉内荏”的佐史。他那个在第三家做宾客的亲戚死在了荀贞诛灭第三氏一役中，从此之后，他几乎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一闭眼就是噩梦，要不是他亲戚狰狞的嘴脸，要不是荀贞提剑冷笑，每天晚上都要大汗淋漓的从梦中被吓醒好几回，总怕被荀贞知道他做过的那些事。

    做梦尚且如此，何况此时在荀贞面前？他跪拜在地上，隆起后背，把头深深地埋藏在臂肘间，把戴的冠都碰歪了，瑟瑟发抖。

    荀贞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在他身前停下脚步，和颜悦色地问道：“你怎么了？”

    陈磊不敢抬头，撅着屁股，臀高头低地伏在地上，颤声说道：“下吏、下吏，……。”

    荀贞正要向人显示他的“宽仁”，对他的颤声失措并没有在意，很温和地说道：“你这浑身发抖的，可是受了风寒？若是病了，就回家歇息几天。”

    陈磊趴在地上，语无伦次：“是，是。下吏、下吏，……。”

    荀贞瞅了他几眼，心道：“看他的模样不像是受了风寒，倒像是畏惧害怕。难道诛灭一个第三氏竟有这么大的威力？连乡吏都惧怕成这个样子？”说实话，他虽然知道诛灭第三氏会给乡人带来震撼，但是真没想到乡人会被“震撼”到这个程度，蹙眉想道，“过犹不及。看来文谦说得不错，我还真不能对此大意。还真是应该收起严猛，好好地给乡人显示一下宽德了。”

    他原本打算此次“巡视”只是出去随便走走，当即改变主意，等小夏牵马过来，吩咐他去把小任找来，再去后院取了一些钱、肉，放在马上，对乐进、许仲说道：“诛灭第三氏前，我也曾巡视过乡中，虽没有走遍各亭、各里，但对乡亭已经是比较熟悉了。乡亭各里中都有孤寡老人，今正旦已过，天气仍冷，也不知他们的日子过得怎样？咱们先去这些人家中看看罢。”

    乐进、许仲应道：“诺。”

    早先，荀贞在繁阳亭的施政，许仲大多都知道，心中想道：“荀君这是打算把往日在繁阳亭时的施政措施再在乡亭来一遍么？”——荀贞在繁阳亭时为何能得民心？赈赡孤老是其中一个比较主要的原因。

    出了官寺院门，小夏因有收马之责，没有陪荀贞同去，告罪离开，接着买马去了。

    荀贞、乐进、许仲、小任，纷纷翻身上马，出发前去慰问乡亭里的孤寡人家。——荀贞手头本来只有一匹马，借小夏此次收马的机会，选了几匹好马，没有给高素，而是自家留下了。

    ……

    乡亭的百姓和繁阳亭的百姓一样，有富足的，有贫困的。

    富者如高家，一如繁阳亭的冯巩家，自有庄园，广占良田，养有宾客、徒附，出行车马冠盖、豪奴拥护，居家奴婢随侍、锦衣玉食。穷苦者则家徒四壁，无有长物，没有立锥之地，日日奔波劳苦，犹不能得一餐之饱，一衣之暖。以比例而言，像高家这样的豪强，乡亭仅其一户，家资数万、勉强够衣食的约占一二，剩下的全都是贫苦之家。

    贫苦之家又分两类。一类是虽然贫苦，但家有壮丁，或者边种田、边打零工，或者干脆就去给豪强做徒附，好歹能刨些食来，一天一顿饭也好，两天一顿饭也好，不致饿死。一类是家中没有丁壮，只有老弱孤寡，已处在饿死的边缘，幸有族人帮衬，方才苟活至今。

    这前一类太多了，荀贞暂时是无力相助的。他要想显示仁德，目前只能尽力帮一帮后者。用了大半天的时间，他带着许仲、乐进、小任，把乡亭诸里悉数跑过一遍，凡是属於后者的贫家，无一漏过。

    每到一户，他必先致以“拜年”的慰问，随后在贫家孤寡感动的泪水中，留下两百钱和些许肉，诚恳地说道：“我今为乡有秩，不能使黔首富足，我之罪也。本该年前就来慰问你们的，只因为第三氏妖言惑众，推迟到了今日。以后你们若有难处，可来官寺找我”。临走时，又严词厉色，命令里长务必要将本里的贫家照顾好，如果出了差错，“第三氏便是尔等榜样”！

    一天跑下来，用出去了八千多钱，收获来了百姓们的感恩戴德。直到暮色深重，诸人才返回官寺。

    ……

    立在萧瑟寒冷的风中，荀贞扶着后院中的大树，看小任在冥暗的暮色下把坐骑一匹匹地牵入马厩中，又看了看在厨房中忙碌的唐儿，叹了口气，说道：“相比那些孤寡贫家，你我享福过甚啊！文谦，我对那些贫家说：愧为本乡有秩，不能使黔首富足。这句话，是我的心里话。”

    这句话的确是荀贞的心里话。他来任亭长、有秩蔷夫，目的是为了保全性命，但在任职的过程中，又却因耳闻目睹，对乡间的贫穷百姓产生了深深的同情怜悯。他恐惧黄巾起义，可同时却又同情那些穷苦的太平道信徒。——他今天巡视的那些贫家中有好些都是信奉太平道的。

    人就是这么奇怪。

    为了拉拢许仲，他可以枉法，但因为愧疚，他又可以主动出手，把骚扰王屠妻女的武贵捕入犴狱。为了立威，他可以诛灭第三氏，但出於同情，他又怜悯将要搅乱天下的太平道信众。

    乐进、许仲出身贫寒，比荀贞更了解贫家的不易，世道就是这样，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们早就见惯不怪，习以为常。

    许仲一贯是沉默寡言的。乐进也没有接荀贞的话，而是皱着眉头说道：“贞之，你今天巡遍乡亭，访问孤寡，言辞恳切，馈赠钱肉，明日必有美誉流出。等过些日子，乡民肯定就不会再视你为‘酷吏’了。可是，你今天对乡民虽善，对诸里的里长却未免太过苛责。”

    一个好的长官，不但要善待百姓，也要厚待下吏。要想得到治下的称颂，这两者缺一不可。荀贞解释说道：“今天我疾言厉色地训斥里长，是为了表现我的爱民之心，不得已为之。”

    “可你这样做，虽能得到百姓的敬爱，难免却会被里长们埋怨，甚至乡吏们也会不满。贞之，你今为乡有秩，乡吏、里长是你的爪牙，日后治民理事，无论征发徭役、收取赋税，没有一个能离得开他们的。若是他们心怀怨望，恐怕会致使政令难行，不利行事。”

    里长、乡吏同为乡中小吏。眼见里长们受到严苛的对待，乡吏们说不定就会有兔死狐悲之感，一旦如此，纵然荀贞有诛灭第三氏之威，他们仍然有可能会消极办事。要是到了这个地步，荀贞这个乡有秩也可以说就做到头了。他点了点头，笑道：“我心中有数，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

    荀贞神秘的一笑，说道：“你很快就能知道了。”

    ……

    接下来，连着三天，荀贞巡视了五个亭部。第三天下午，在柏亭，刚从一个里中出来，准备往下一个里去的时候，有一人从里门外的田边窜出，拦马告状。

    荀贞为表示谦虚，出入里门的时候都没有骑马，正牵马徐行，被吓了一跳。随从在侧的许仲丢下缰绳，拔刀出鞘，箭步跃上，护在荀贞身前，嗔目喝道：“什么人？如此胆大，冲撞马前！”许仲声音原本低沉，这会儿大喝怒斥，如重锤击鼓，加上横刀在胸，杀气腾腾。

    那人骇然，被惊退了几步，腿脚发软，顺势拜倒在地，口中说道：“小人不敢冲撞荀君，是为告状而来。”

    乡有秩有听讼之职，有乡民告状，荀贞不能不理。他示意许仲退后，问送他出来的里长、里长老等人：“这是你们里中的住民么？”

    里长、里长老不认识这人，皆道：“不是。”

    那人说道：“小人是桑阴亭人氏。”

    “噢？桑阴亭的？……，你要告谁？”

    “小人要告桑阴亭新任亭长。”

    桑阴亭就是第三氏家住之亭，因为受第三氏一案的牵连，上一任亭长被门下贼曹秦干办了一个“见知故纵罪”，如今待罪狱中，等着被处死。上头换了一个新亭长来。

    荀贞问道：“你要状告你们的亭长？他怎么了？”

    “昨天，小人拿了几斤米肉给他，他接受了。”

    汉承秦制，对官吏的管理是很严格的，便是接受几斤米肉也不行，如果情况属实，那么轻则罚钱，重则免职，乃至入狱。荀贞在任繁阳亭长时，就曾多次拒绝治下百姓的馈赠。

    站在荀贞身后的本里里长、里长老面面相觑，皆想道：“荀君先灭第三氏，一日之内，引领甲士，尽诛其宾客，格杀数十人，复捕四五百人，使亭部为之一空，继又向郡中报杀两百多人；今巡视乡部，又斥责吾辈，威吓我们说，要是不能把里中的贫家照顾好，第三氏就是吾等的榜样。他实在是一个非常严厉苛刻的人！……，这个受赇的亭长怕是要倒霉了。”偷觑荀贞面色，见他面露笑容，不由心头一跳，想道，“他为何发笑？是因为又可以大开杀戒的缘故么？”想到此处，不寒而栗，匆忙收回目光，垂手低头，恭谨而立。

    荀贞发笑，当然不是因为“又可以大开杀戒”，而是为了表示自己的亲切。他不知道里长、里长老的误解，自以为亲切的环顾周近，见有越来越多的里民闻讯跑来围观，当下温声问道：“你拿给亭长的米肉，是亭长主动向你索取的？还是你有事求他？”

    “都不是。”

    “那是什么？”

    “是小人见他初来，为与他结好，所以馈赠。”

    “既然你是为了与他结好所以馈赠，那么又为何将他状告？”

    “小人之所以想与他结好，是因为小人畏惧他，所以才送米肉给他。他毫无推辞地接受了，使小人更加害怕，所以小人来告他。”

    里长和里长老心道：“这亭长真是可怜，治下有此等刁民，主动馈赠米肉，待其接受后，又反来状告！这真是无妄之灾。”有心替那亭长求情，又畏惧荀贞的怒火，不敢出声。

    围观的里民也不赞同这告状之人的行为，窃窃私语：“又不是那亭长主动索求，而是你主动馈赠的。馈赠完了之后，又怎么能反来状告呢？”

    荀贞哈哈笑道，拿马鞭指了指这人，笑道：“你这个人，真是无理之至！哪里有主动馈赠后，又反来告状的呢？”

    那人说道：“小人若非畏吏，也不会送他米肉。他不该不加推辞地就接受，这反而让小人更加的惧怕了啊！”

    荀贞连连摇头，说道：“孙卿说：‘人最为天下贵’。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人有气、有生，有知、有义，因为人讲求仁爱，知相敬事。互相馈赠礼物本就是礼的一种，是仁爱和相敬事的表现。乡里父老间，逢年过节时，不也常常互遗礼物么？吏和民之间也是一样，这是人情啊。为吏者当然不能乘威力强求，可你送他米肉是为了与他结好，他为何不能接受呢？如果不接受，岂不是不知礼节、没有人情了么？”

    那人问道：“假如是这样的话，律法为何禁止？”

    “律设大/法，礼顺人情。今我用礼来教你，你必没有怨恨；若我以律法来惩治你，你能接受么？要知，受赇和行赇可是同罪！受贿的那个亭长固然有错，你这个行贿的人也是有罪的啊！咱们都是一个乡里的人，有情谊在，小错可免，大罪杀头。你回去罢，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旁听的里长、里长老万没想到荀贞居然会这么说，愕然抬头，彼此对视，心悦诚服，拜倒在地，对荀贞说道：“‘律设大/法，礼顺人情；小错可免，大罪杀头’。荀君，你的仁德，小人等今日方才知道！”旁观的里民们也皆拜倒在地，齐声说道：“荀君仁德，今日方知。”

    荀贞急忙转身，把他两人扶起，笑道：“何至於此！”踌躇满志地看向拜倒一片的里民们，瞧见了立在其间的乐进。乐进一脸的佩服，他不是傻子，联系前几天荀贞说的那句“你很快就能知道了”，早已猜出这个告状之人必是荀贞特意找来安排的。

    ——

    1，见知故纵罪。

    “见知人犯法不举告为故纵”。

    凡是官吏知道有人犯法却不及时举报的，或者对应判刑的罪犯却不判刑的，都是渎职，是“见知故纵”，与罪犯同罪。

    2，行贿和受贿同罪。

    “受赇以枉法，及行赇者，皆坐其臧（赃）为盗。罪重於盗者，以重者论之。”贪污和盗窃是同罪的，行贿、受贿皆有罪。今之法律中也有行贿罪，有人说是从西方学来的，其实早在几千年前，我国之律法中就对此有规定了。
------------

60 荀君为政（下）

﻿又是五千多字，一大节。

    ——

    乐进猜得没错，这个告状之人正是荀贞命许仲、江禽等人找来的。

    通过诛灭第三氏一役，许仲、江禽、高家兄弟、苏家兄弟等等这些东乡亭、繁阳亭的轻侠们已经顺利地把势力延伸到了桑阴诸亭，在荀贞的暗中支持下，已将第三家原有的地盘悉数控制，如今在乡中一支独大。原来依附第三氏的那些轻侠、剑客们，或被擒拿入狱，或改投到了他们门下。在这样一个“大势”下，找一个可靠的人来配合荀贞做戏是很容易的。

    事实上，不但告状的这个人是找来的，甚至连“这场戏的内容”也是荀贞盗版别人，是从前汉末年照搬过来的。前汉末年，有一人名叫卓茂，南阳宛人，在任职密县县令时，有个人来状告亭长受贿，卓茂最后就是用“律设大/法，礼顺人情”这八个字把告状之人打发了回去。结果“人纳其训，吏怀其恩”，治下的百姓、吏员都认为他有德行，是个宽仁的人。

    乡人多不识字，知道卓茂故事的寥寥可数，在听闻此事后，无不对荀贞交口称赞，一如当年密县县民对卓茂的称赞，皆议论说道：“荀君灭第三氏，虽然酷烈，但那是第三氏有罪在先，并不代表荀君残忍好杀啊！今听他处理民告桑阴亭亭长一事，实际上是一个敦厚仁爱的人。他虽然年轻，却有长者之风。”

    百姓服其道理，吏员怀其恩德。那桑阴亭的亭长更是提了礼物，主动来前来道谢。荀贞怎肯收他礼物？把他留下，招待了一顿酒肉，又亲将他殷勤送出，把一个“仁厚上官”的形象表现了个淋漓尽致。

    乐进佩服得五体投地，在将桑阴亭的亭长送走、折回堂中后，他对荀贞说道：“贞之，此真妙计也！你是怎么想到的？”

    荀贞摇手笑道：“不过一个小小的‘诡计’罢了，哪里称得上‘妙’字？”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了曹操，心道，“文谦、君卿会不会因此视我为奸诈之人？”注意了一下他俩的神色，故意叹了口气，又慷慨地说道，“此类‘阴谋小术’，偶尔一用尚可，绝不可多用。用的多了，难免会被世人骂为诡诈。……，大丈夫处世，应该光明磊落。你们不要学我。”

    乐进、许仲皆点头应是。

    诸人正说话间，看门的老卒来报：“荀君，门外有几个士子求见。”

    “士子？”

    “他们自称是乡三老宣公的弟子。”

    “噢？宣公的弟子？快快请进！”荀贞话音未落，随即站起，又说道，“宣公乃本乡父老，他的弟子都是本乡的俊彦，我应该亲自出迎。”带了许仲、乐进，在堂外穿上鞋，整冠按剑，大步来到官寺门口。

    门口院外站了五个人，领先的两个认识，一个是养阴里的前任里监门时尚，一个是宣博之子宣咸。后边的三个人不认识，是初次见面。时尚、宣咸等见荀贞亲迎出来，忙长揖行礼。宣咸说道：“宣咸、时尚、李博、史诺、宣康，拜见荀君。”

    荀贞哈哈一笑，将他们扶起。时尚、宣咸早就认识了，不必多看。他细看后头那三人，见这三人年长者四旬上下，年轻者二十多岁，都是中人之姿，没什么独特出色的地方。

    他的目光在最年轻的那人身上停了一停，心道：“此人名叫宣康？是宣博的子侄么？”笑道：“自上次拜访过宣公后，至今已有多时未见。年前，我本欲再登门拜访，却因被俗务缠身，未得成行。……，元熙兄，你家君的身体可还好么？”

    元熙，是宣咸的字。他回答说道：“除了有时腿疼之外，家父身体还好。”

    荀贞点了点头。他对时尚印象深刻，笑着对他说道：“明德，我前几天听你们里的里长说，你辞了里监门之职，被宣公收为入室弟子了？”

    时尚躬身应是，答道：“尚本庸才，蒙恩师错爱，侥幸纳入门下。诚惶诚恐，不知所措。”

    荀贞大笑说道：“你是庸才？你要是庸才，咱们乡中便没几个有才的了！”西乡是个乡下地方，比不上颍阴县城，既无名士，也没几个能被称得上“士子”的，能拿得出去、说得出口的，除了谢家的几个子侄，也就是宣博门下的这些个门生、弟子了。

    荀贞转目看李博、史诺、宣康三人，问道：“这几位是？”

    宣咸代为介绍：“此为李博，字子元。这是史诺，字不诺。这个是我的族侄，名康，字叔业。他们现在都在家父门下受教。”

    李博三人重新向荀贞行礼。荀贞笑道：“原来阁下便是李子元。久闻宣公门下，子元最长。你是最早师从宣公的？”

    李博对荀贞本无好感。当日在宣博家，数他和另一个叫王承的对荀贞批评得最为激烈。不过，批评归批评，他到底年纪大了，和王承不同。王承年少气盛，尚未知人间疾苦，敢和荀贞“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四十多岁了，至今没有出仕的机会，眼看就要蹉跎一生，最终“形势比人强”，还是委屈了己意，奉宣博之命，和时尚等人齐来拜见荀贞了。

    这些曲折，荀贞不知，李博自家清楚。他有些惭愧、有些不甘，心里矛盾挣扎，躬身行礼，说道：“博痴长几岁，虽然最早师从宣师，然若论学识，远不及元熙、明德诸弟。”

    荀贞把他扶住，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笑道：“太过谦虚，太过谦虚！”接着又对史诺说道，“君字不诺？可是出自《诗•鲁颂》么？‘莫敢不诺，鲁侯是若’。”

    史诺三十出头，单就长相而言，是这几人中最丑的，黑面黄牙，发少而稀。当日在宣博家辩论荀贞诛灭第三氏是对是错时，他和时尚一样，是支持荀贞的。他一揖到底，说道：“荀君博学，在下的名字正是出自《鲁颂》。”

    “往时我在繁阳亭时，亭中有好些姓史的。你们是亲戚么？”

    “荀君说的可是安定里的里长史调，里长老史期一族么？”

    “对。”

    “细论起来，小民与他们算是远亲。”

    “好，好！我当日在繁阳亭，和诸史皆交情莫逆。如此说来，咱们也算是早就相识了。”荀贞把视线投注到最后一人，即宣康的身上，问道，“君字叔业？”扭头笑与乐进、许仲说道，“可惜仲业不在！要不然，不认识的没准还会把他俩当作兄弟呢！”

    从荀贞出来到现在，宣康一直在偷偷地打量他，嘀嘀咕咕地想道：“本以为他是一个强横霸道的人，不料待人接物却如春风化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揖，“在下宣康见过荀君。”

    官寺大门临大路，周围没有其它建筑物，风从远处田野吹来，站得久了，颇是寒冷。荀贞握住宣咸、李博的手，带他们往寺内走，边走边笑道：“我前几天回家，闲时游逛大市，碰见了一个从蜀中来的行商，得了数斤好荼。你们来的正是时候，走，走，去后院，请你们尝尝。”

    宣咸、李博诸人都是读过不少书的，不比那些繁阳亭的里长们，知道“荼”是何物。李博蹙眉说道：“荼之一物，蜀人好饮。在下早些年前，机缘巧合，尝过此物，却是、却是……。”

    “却是如何？”

    “却是实在喝不惯。”

    荀贞给很多人都推荐过茶叶，没几个喝的惯的。听李博愁眉苦脸的说完，他也不介意，放声大笑，说道：“喝不惯不要紧，我这里还有粟浆。……，说实话，我早就想与诸位贤人君子见见了，难得你们来，咱们一边饮浆，一边畅谈！”——“浆”即带酸味的水汁，或用米酿，或用粟酿。秦汉之人饮浆成风，乃至有的贩浆者家产可比千乘之家。

    ……

    荀贞对宣咸、李博、时尚、宣康、史诺几个人如此热情是有道理的。首先，从他任职本乡以来，这是头回有“士子”主动前来拜访。其次，乡中的“士子”本就不多，一下子就来了五个，其中两个还是乡三老的子侄，怎么也得“礼贤下士”一回。

    他领着诸人来到后院，登堂落座。

    唐儿、小任捧着漆盘，恭谨地将茶、浆奉上，一一摆放在众人面前的案几上后，倒行退出。许仲、乐进陪坐在侧。

    许仲不必再给他们介绍了，现在乡人几乎都已经知道，乡有秩蔷夫荀君身边常有一个蒙面寡言的短小男子随从，听说是“荀君”的远方亲戚。乐进来的时间不长，宣咸、李博诸人对他还不熟悉。荀贞介绍说道：“此为我友，姓乐名进，字文谦。”

    乐进离席站起，行礼说道：“在下乐进，见过诸君。”

    宣咸问道：“听君口音，不似本郡人？”

    “在下籍贯兖州东郡。”

    “噢？君是东郡人？贵郡可是贤人辈出啊。先帝年间，阳平刘叔林被郭有道称赞是‘口讷心辩，有珪璋之姿’，在朝为官，亢直敢言，不惧权贵。后因受牵连而被下狱，不愿受刀笔吏之辱，竟自杀身死。真节烈之士，有前汉李广之风。”两汉之人重名尚气，常有官吏宁死不受辱、在狱中自杀的事情发生。只荀贞穿越到来的十来年间，就听说了好几起。

    时尚接口说道：“是呀。刘叔林忠直节烈，贵郡又有今人赵文楚纯孝无双，德化群盗。”

    赵文楚，即前文提到的燕人赵咨。赵咨不但有“望尘莫及”的故事，而且也很孝顺。有一次，他家中夜晚遭贼，因为害怕母亲受到惊惧，他便主动至门迎盗，一边很恭敬地请求给盗贼们准备饭食，一边诚恳地道歉：“老母八十，疾病须养。家贫，无隔夜之粮。”请求盗贼们稍微留下点衣服粮食，以够他供养老母，而对妻、子和其它东西，只字不提，言外之意任凭贼众取走。

    汉人重孝。盗贼听后，“皆惨叹”，深受感动，同时惭愧，跪拜告辞，说道：“所犯无状，干暴贤者。”言毕奔出。赵咨由此益知名，之后才有他被拜东海相，路经荥阳，曹暠“望尘莫及”的故事。

    宣咸、李博、时尚诸人和荀贞不熟，想要深谈也无从谈起，干脆就祭出了“士子清谈”这个法宝，顺着乐进的话，从乐进的同郡名人说起，你一句、我一句，议论起了当今的群贤、名士。

    从东郡说到整个兖州，又从兖州说回本郡，而要说本郡，又有两点不能不说，一个即荀贞本家，另一个则是邻郡汝南。“汝、颍多奇士”，汝南郡和颍川郡素来是齐名海内，并重天下的。党锢名士里的“三君”之一陈蕃，“八俊”之三李膺、荀翌、杜密，“八顾”之二范滂、蔡衍，“八及”之二陈翔、岑晊都是汝、颍人。可以说，天下名士，小半都是出自汝、颍。

    颍川有荀、陈诸氏名扬四海，汝南亦有袁、许诸家足以抗衡，也正因此，出於争强好胜，两地的士子经常会议论对方。如门下贼曹秦干就曾当着荀贞的面，批评过一些汝南的名士。宣咸、李博、时尚等人亦不能免俗，时而尽心尽力地夸一夸本郡的李膺等人，时而勉勉强强地赞一赞汝南的陈蕃诸贤。时而盛赞荀氏之名，时而也略提一下汝南许家兄弟的“清议”。时而讲讲颍阴刘氏乃宗室之后，时而也说一说汝南袁氏四世三公。

    荀贞出身荀氏，从小到大耳闻目濡，对汝颍两郡的名士很熟悉，见闻眼界远胜宣咸、李博、时尚诸人。如果辩论律法，他甘拜下风，但要品题人物，他却是在座第一。从最开始的大家一起议论，到最后，几乎变成了他的一言堂。

    宣咸、李博、时尚几个都是土生土长的乡里人，知道的汝、颍名士只有那几个特别出名的，荀贞将话题引申开后提起的那些，他们或者连听过都没有听过，或者只是略闻其名，不知其人，这会儿听荀贞随意枚举、加以评点，不时地穿插一些逸闻趣事，皆是自愧不如。

    ——其实，荀贞并不是一个很健谈的人，和族中长辈里的大贤、同辈里的俊才英杰们相比，他的学识、见闻也不是很出色，平常而已。只是，这个“相比”是相对而言的，相比族人，他仅是寻常，“相比”宣咸、李博、时尚等人，却已是非常的出众了。加上他为了挽回因为诛灭第三氏而带来的不良后果，此时更是加倍卖力，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气，也难怪能令宣、李诸人自愧。

    年纪最小、见闻也是最少的宣康端端正正地跪坐在榻上，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想道：“荀君果然出身名门，见识广博，不是我们这些乡野之人可以相比的。”不觉自惭形秽，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个乡巴佬似的。——相对“荀贞”的出身和两世的见闻而言，他们这些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的“乡下士子”也确实和乡巴佬差不多。

    有了这个心态，宣康再去看荀贞时，只觉得他风姿特秀，超然高雅，又或许因为高冠带剑、在案后笔直跪坐的缘故，又觉得他非常的英武不凡，恍惚间如见山巅青松。李博和他有同样的感觉，额头上汗水涔出，面红耳赤，坐立不安，惭愧地想道：“我竟以为荀君是一个残忍好杀之人，今日相见，方知大谬。闻名不如见面！”

    乐进、许仲亦是十分敬服。他两人算是和荀贞早就熟识了，但荀贞因受保命的压力，最不好浮夸清谈，只愿脚踏实地的做事，除了在与乐进初见时问过兖州有何名士之外，平时几乎就没有讲过这些东西。他们也是头次听他这么神采飞扬、指点江山似的地点评人物、议论名士。

    许仲想起了小任前几天说过的一句话：“小任前天私下里对我说：‘荀君出入简易，用具俭朴，从来不讲排场，对人也不拿捏架子，近日巡视乡中，更且亲自下田，踩在泥土里弯腰察看麦苗。每天晚上回来都是两腿两脚的泥，脏兮兮的，如一乡中农夫，哪里有出身高门荀氏的样子？’可惜小任现在不在堂上，要是他能见到荀君此时的风采，怕就不会再有此疑问了。

    “要说起来，荀君也确与寻常儒生不同。我侍从他左右这么长时间了，虽常见他读书写字，却从没听他讲过什么大道理，说话都是通俗质朴。待人接物，他也是毫无酸腐之气。记得几个月前，最早在繁阳亭见他时，他似还有些少言收敛，现在则是越来越坦直爽朗了。……，恐怕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江禽、大小高、大小苏才会对他服服帖帖的罢？”

    荀贞毕竟是穿越来的，和当世的士子不同，并不认为读书人就有资格高人一头，也从不认为当个官吏就真的成了“百姓父母”，待人接物之时，他只是本性流露，但落在别人的眼中，不免就成了“平易近人”。

    一番“清议”，直说到傍晚。堂内的光线渐渐暗淡，唐儿、小任再度进来，点亮烛火。宣咸、李博、时尚等人这才收回神来，恍然如醒，急忙提出告辞。荀贞心道：“不管怎么说，你们也是头一批来访我的士子，我唾沫横飞地说了半天，怎能让你们就此走了？”殷勤留客，令小任去买酒肉回来，又请他们晚上吃酒。诸人推辞不得，只得留下。

    饮酒席上，荀贞兴起，唤来唐儿，命她在烛光下抚琴唱歌，自家翩然起舞，旋到诸人面前，请他们相继舞蹈。舞至尽处，他又拔剑出鞘，叫乐进以箸匕击案，召许仲同来，两人前趋后退，在堂上为众人剑舞助兴。

    宣康酒量最小，早就醉了，忘了礼法的约束，大呼小叫，喝彩鼓掌。宣咸、时尚、李博、史诺亦借助酒兴，或长歌相伴，或拍打案几，欢笑满堂。直饮到月上中天，众人方才尽欢而散。

    ……

    散后次日，养阴里中，宣博召诸人前来，问道：“昨日汝等拜访荀君，下午就去了，为何直到半夜方还？”

    宣咸答道：“荀君好客，咸等难辞。”

    “你们和荀君交谈的怎么样？”

    时尚答道：“相谈甚欢。”

    “都说了什么？”

    宣康答道：“弟子等与荀君议论了一下本郡和汝南的名士。”

    “结论如何？孰优孰劣？”

    史诺答道：“荀君以为：春花秋月，各擅专场。”

    “荀君以为？你们的看法呢？”

    李博答道：“弟子等皆以为然。”

    听了李博的答复，宣博默然，目注他了片刻，最后问诸人道：“荀君何如人也？”

    众人答道：“言谈清妙，风姿俊秀，如松下之风，卓然高洁。”宣康又补充说道：“当夜宴席上，酒至半酣，荀君拔剑起舞，英姿飒爽，如神仙中人，非康等可比。”
------------

61 太守行春（上）

﻿如果说“第三氏的覆灭”和“不处罚收受馈赠的亭长”这两件事，只是让荀贞得到了乡民、乡吏的敬畏以及震动了乡中大姓，那么在折服了宣博门下的众多弟子后，他则又得到了乡中大部分士子的钦服。——西乡是个小地方，乡里边能称得上“士子”的人不多，除了谢家之外，主要也就是宣博门下了。

    乡民、乡吏、豪强地主、士子对他尽皆服气，有了这个基础，接下来的施政易如反掌。

    荀贞来西乡任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能在即将到来的乱世里“聚众保命”。目的既然明确，那么具体到“施政措施”上，自然也就很简单了。

    在繁阳亭时，他主要做了三件事，一件是操练里民；一件是招徕游侠；一件是调查本亭的太平教徒。现在他升了职，被迁为乡有秩蔷夫，环境产生了变化，“施政措施”也要随之略微改变。招徕轻侠、调查太平教徒这两件事还可以做，而组织乡民操练却就做不成了。毕竟西乡再小，也是一乡之地，方圆数十里，下辖十一个亭，有户民数千，这要操练起来，动静太大，说不定就会引起县里、乃至郡中的警惕。

    在与宣博的众门徒见过面后，第三天，县里来了一个人，却是老熟人，文聘的从叔文直。

    荀贞出门相迎，两人携手入院。登入堂内，分宾主落座。文直不着急谈公事，先叙说私谊，把两手捧在面前，一脸感谢地说道：“我侄子文聘来颍阴游学，若非荀君引荐，断然难以拜入令兄门下。前两日家兄写了家信来，要我多多替他谢你呢！”

    荀贞埋怨似地说道：“文兄，你我二人一见如故。古人有云：‘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咱俩虽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在我的眼里，你已如我多年的故友了！又何必客套？仲业年纪虽小，老成稳重，我和我的仲兄都很喜欢他。假以时日，他必成大器。”

    文直没有孩子，一向把文聘当作自家孩子看的，此时听荀贞夸奖文聘，非常高兴，笑呵呵地说道：“仲业这孩子虽然沉稳，到底年小，有时候也很冲动。上次他来送荀君上任，听说便和乡亭的高素起了冲突？多亏有荀君为他缓颊，方才没有酿出大祸！……，荀君，自与你相识之后，仲业就常对我说，说你才去繁阳不久便能折服豪强，得乡人爱戴，引轻侠投奔，真人中之龙，西乡这个小池子绝非你的憩息之所。仲业从小就很有主见，我很少见他这样佩服一个人，如今他拜入令兄门下，也算是你的晚辈了，还希望荀君日后能够多教教他。”

    荀贞说道：“文兄不用说，我也定会视他如我的子侄。”端起温汤，请文直饮水，将木椀放下后，问道，“文兄今来乡中，不知有何事体？”

    “年前本乡的乡佐黄香辞了职，县君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来代替他。年前倒也罢了，乡中无事，有没有乡佐都行。现今已然开春，前天得到郡里的消息，说新来上任的府君阴公打算过几天就下来‘行春’，并已传下公文，令各县筹措粮谷，假民种食。既然要‘假种食’，就不能再没有乡佐了。……，县君命我来，问问荀君有没有人可以推荐？”

    “行春”是两汉的惯例，每到春天，太守“常以春行所主县，劝民农桑，振救乏绝”。

    “假种食”即借贷种子给贫民百姓。通常来说，“假种食”多在灾荒年后，是一种赈灾的手段。颍川郡去年并没有遭灾，阴修令各县“假种食”，大约是因为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缘故，想表现一下自家的“仁政”。在一个乡里边，有秩蔷夫或蔷夫是一乡之长，而乡佐为其副手，主要负责财务这一块儿。如果要“假种食”，肯定需要丈量百姓土地、按量供给，这就必须要有乡佐辅助了。

    又依两汉以来的故事，乡佐和蔷夫（有秩蔷夫）一般都由本地人担任，作为西乡的一乡之长，荀贞可以有举荐乡佐的权力。不过听文直转述的话，县令朱敞的意思似乎不止是让他举荐这么简单，而是放权，让他来定这个人选。这可是难得的信任和恩宠了。

    荀贞诚惶诚恐，离榻逊谢，说道：“贞忝为末吏，远居野乡，虽为西乡之长，但见闻既浅，学识又薄，是个粗陋的人，又怎敢越俎代庖，妄干县政？”

    文直笑道：“君出身名族，乃为高门子弟。任职以来，平徭役，民皆怀恩；诛豪强，威震西乡。如今县里人都说：君家前有老龙，后有乳虎。这‘乳虎’便是称赞你啊！你又何必过谦？”

    “县人谬赞，愧不敢当。前乡佐黄香是个有德学的君子，在任乡佐时公直平允，深得乡人赞颂，我不能留用，已是非常的惶恐不安，幸亏县君宽宏，没有降罪於我，我方才侥幸至今。今我待罪乡中，不敢妄干县政。”

    “荀君，县君很赏识你。我来前，县君还对我说：‘贞之既捕第三氏，在显示了雷霆手段后，又不责罚接受馈赠的亭长，显现了他宽仁的一面。恩威并施，必已尽得乡人之心’。对你称赞不绝呢！你就别再谦虚了，哪怕随便举荐一个人选给我，我也好回去交差啊。”

    文直话说到这个程度，荀贞也不必再“谦虚”了。乡佐之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县里说肯定不大，但就在乡中而言，却也是个很有实权的职位。朱敞让他来定这个人选，实际上也就是送给他了一次“卖人情”的机会。

    荀贞沉吟片刻，想道：“乡佐这个职位虽然不高，但也是一个拉拢本乡豪强、士子的机会。我是把这个职位给豪强地主呢？还是给本乡士子呢？只从高素敢殴打黄香就可以看出，这些豪强地主们完全不把乡佐看在眼里。……，而本乡的士子多有家中贫贱的，与其把此职交给豪强，不如雪中送炭，赠给士子。”

    他计议已定，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推荐一个人。本乡乡父老宣公门下，有一个弟子名叫时尚，原为养阴里的里监门，前阵子刚辞了职务。此人虽出身微蔑，任过里监门这样的贱役，但奋发图强，有青云之志，并笃实谨厚，质性清白，又通算学，可以担任乡佐之职。”

    “宣公门下？是宣博的弟子？”

    “对。”

    “担任过里监门？”

    “是。”

    文直哈哈大笑：“能得荀君如此称赞，此人必非庸才。这么说来，君之治下，竟还有如郦侯一样的人物？”郦侯就是郦食其，在他未出名前，家贫落魄，曾经当过里监门吏。

    公事办完，文直再又与荀贞叙说了会儿私谊，见天色不早，起身告辞。

    荀贞把他送出，在官寺门口，等他乘坐轺车远去，正准备回入院中，耳听得马蹄声响，转头看去，见是小夏回来了。

    ……

    小夏这几天忙得很，每天早出晚归，忙着在各亭买马，累是累了点，不过收获也不错。高素当初总共分给荀贞了五个亭部，他已经跑完了四个半，在各亭亭长、轻侠的配合协助下，收到了近三十匹马，其中有良马、有驽马，按平均每匹马赚五六万钱来算，已给荀贞赚到了近一百八十万钱。——这还是在公平交易，不仗势欺人的基础上做到的。

    “今天收获怎么样？”

    荀贞从收来的马中选了几匹良驹，打算留为己用，分给了小夏一匹。小夏因为看到荀贞在院门前，远远地就从马上跳了下来，紧走几步，牵着马来到近前，笑道：“收获还不错，今儿又买下了两匹，——和往常一样，已经送到高家了。”官寺里的马厩太小，勉强能放下四五匹马，多了就容不下了，所以，凡是收来的马匹都是当天便送去高家。

    荀贞点了点头，扭脸往远处看了看，见文直乘坐的轺车已经消失在了路的转弯处，挥了挥袖子，帮小夏拂去衣上的灰尘，笑道：“这几天辛苦你了！看你这灰头土脸的，走，回后院去。让唐儿给你烧点热汤，好好洗沐洗沐。”

    两人往院中走。一边走，小夏一边问道：“刚才是县里来人了么？”他虽没见到文直，但是能劳动荀贞出门相送的，十有八九必是县中来人。

    荀贞答道：“是啊。仲业的族叔文直刚才来了。”

    “所为何事？……，可是县里准备要处决第三氏了么？”

    “哪有这么快！第三家犯的虽是妖言惑众之罪，不必等到秋冬行刑，但毕竟是几十个人头，如今又刚刚开春，郡守即将行春，实非适合杀人之时。少说也得等到府君行春过后。”

    ——所谓“秦为虐政，四时行刑”。汉人为了避免重蹈前秦“尚法而亡”的旧路，在全面继承秦之律法的基础上，也对秦的法律做出了一定的改动，其中之一便是不再“四时行刑”，而是依据“天人合一”的说法，用阴阳五行学说为指导，定下了“秋冬行刑”的制度。

    ——“春夏生长，利以行仁；秋杀冬藏，利以施刑”。在春天和夏天“行仁”，在秋天和冬天执行死刑，这也就是儒生们说的“顺天行诛”。不过，“谋反大逆”不在此列，“妖言惑众”这个罪名也算是“大逆不道”的一种，故此倒是不用等到秋、冬再行刑。只是正如荀贞所说，现在一则刚刚开春，天气方才回暖；二来郡守阴修即将要开始“行春”，并“假民种食”，以宣示他的仁德，确实不是杀人的时候。

    小夏问道：“府君要开始行春了么？文君此次来，就是为了告诉荀君这个么？那咱们可得好好准备一下了，得给府君一个好印象啊。”太守“行春”是为了“劝民农桑，振救乏绝”，而要想“劝民农桑”，当然不能只去县里，肯定是要下到各乡中来的。

    荀贞以为然，颔首说道：“民以食为天，国以农为本。耕、桑是大事，轻忽不得。我本就打算这两天便开始往各亭、各里去督促乡民农桑，如今刚好赶上府君行春，倒是一举两得了。”他和小夏谈谈说说，却是只说“行春”，半句不提自己刚刚举荐了时尚为本乡乡佐之事。
------------

62 太守行春（下）

﻿第一更。这一更是补上五月一号的。

    ——

    县里边的办事速度很快，文直回去后的第二天，对时尚的任命就下来了。

    县令朱敞派了一个年约三旬的功曹书佐来送任命书。

    “功曹书佐”，顾名思义，乃是“功曹”的下属。功曹主掌“选署功劳”，虽秩仅百石，但在县属吏中地位最高，职权最大。过去又被称为“主吏”，前汉开国三杰里的萧何在未从高祖起事前就担任过这个职位。——所谓“选署功劳”，也即任用迁转和记录功过，类同后世的组织部。“功曹”除了主要负责人事工作外，又能参预县中政务，很有实权。

    按道理说，一个小小的“乡佐”是用不着“功曹”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主吏”亲自派人来给送任命书的，所以当这个功曹书佐到达时尚家门外时，轰动了整个的里巷。

    功曹书佐出行乡下、传达任命，代表的是县里、朝廷的脸面，仪仗威严，冠冕端庄，身穿黑袍，戴黑冠，佩长剑，前后皆有执戟的吏卒护卫。时尚急急忙忙的穿戴整齐，从院内匆匆跑出，顾不上和聚拢在周围的里民们打招呼，拜倒在地：“不知公来，未能相迎，尚乞恕罪。”

    这个功曹书佐年纪很轻，二十多岁，是邻乡一个大族的子弟。他能出任此职，全赖的是家族的背景和关系，平时也是个很骄傲的人，这会儿却十分和气，吩咐吏卒让开，上前了两步，将时尚扶起，笑道：“久闻时君之名，今日方得一见。”

    时尚出来的匆忙，院门没关。

    这个功曹书佐朝院中看了一眼，见院中共有两间矮屋，系用黄土垒成，墙壁上坑坑洼洼。有一个锄头倚墙而放，锄板上亦锈迹斑斑。院角放了一堆枯木枝，大约是用来烧火的。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衣衫破烂，正蹲在柴火堆边儿上，出溜着鼻涕，怯怯让让地看着他。

    “时君家很是清贫。”这个功曹书佐收回目光，笑道，“虽然清贫，住在陋巷，但是时君‘不改其乐’，真有颜子之风。子曰：‘君子固穷’，说的就是像时君这样的人啊。”

    “颜子之贤，尚不敢比。”时尚嘴上谦虚，心道，“无缘无故的，怎么来了个功曹书佐？”

    “功曹”主“选署功劳”，有考察、记录、推荐本地俊才的权责。他隐约猜出了这个功曹书佐的来意，只是不敢相信，又是忐忑又是欢喜地想道：“这人将我比为颜子，莫非是县廷听说了我的‘贤名’，故来辟用？……，只是不应该啊，较之我乡中才俊，当以子云第一，便是县君有意辟用，也该不到我啊。”紧张不安，心里砰砰直跳。

    ——“子云”，即王承，宣博门下最年轻的那个弟子。当日在宣博家中评辩荀贞诛灭第三氏是对是错的时候，他是最坚决反对荀贞做法的。

    这个功曹书佐握着时尚的手，哈哈笑道：“时君何必谦虚！贵乡有秩荀君可是对你百般称赞！”

    “荀君？”

    “怎么？你还不知道？你乡中缺了一员乡佐，昨天文直公奉县君之命，特来你乡中询问荀君意见，看该任用何人为好。荀君只推荐了你一人啊！说你奋发图强，有青云之志，足堪大用。”

    “啊？”

    时尚心中石头落地，去了紧张不安，换来满心欢喜，随即对荀贞充满感激，连连逊让，说道：“荀君谬赞，荀君谬赞。”自呼己名，又道，“尚乡野愚人，无才无德，怎当得起荀君称赞！”乡佐虽是乡中小吏，但主管财务，权力不小，和里监门比起来，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这个功曹书佐把任命书交给他，说道：“从现在起，君即本乡乡佐了！”顿了顿，又感叹似的说道，“荀君真是道德高洁啊！推荐了你，却又秘而不露，不居其功，难怪能深得县君赞许。”

    两汉之人重德义，崇恩信。

    “重德义，崇恩信”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个是在民间，游侠们“尚气轻死”，常有为报恩而慨然赴死之事。一个是在官场，“门生故吏”对“老师”和“举主”感恩戴德。

    对被举荐人来说，“举主”就是他们的恩人，不但平时对“举主”感恩戴德、言听计从，视“举主”如君父，并且甚至当“举主”去世的时候，有些被举荐人还会去官服丧，像儿子一样的尽孝。先帝时，跋扈将军梁冀曾多次聘请过一个叫赵敦的人，赵敦每一次都拒绝了他，不肯应聘。尽管梁冀被士大夫们强烈的憎恨，然而在他身死族灭后，赵敦却为了报答他的“知遇举荐之恩”而不顾朝廷不准人去吊唁的禁命，独往吊祭。这种习气发展到后来，便逐渐演变成了凡“举主”所举荐者，多为“年少能报恩者”。

    也正因为有这个社会风气在，所以在知道荀贞“秘而不露、不居其功”后，这个功曹书佐就不禁称赞他“道德高洁”。他对时尚说道：“荀君乃名族子弟，声闻郡县。今天我来了你们乡中，如果过而不拜就实在是太失礼了。我准备去拜见一下他。时君，你要和我同去么？”

    时尚当然要去。荀贞可以对举荐他的事“秘而不露”，他却不能在已经知道了的情况下还装聋作哑、不去谢恩。

    这个功曹书佐当即令吏卒前边开道，驱散围观的里民，与时尚携手同行。里门外，停放着这功曹书佐来时乘坐的牛车，便邀时尚同坐，两人在七八个吏卒的簇拥扈卫下，径去乡中官寺。

    到了官寺，荀贞却不在寺中。

    ——

    1，当“举主”去世的时候，有些被举荐人会去官服丧。

    荀氏八龙中最有名的是“六龙”荀爽。他曾被司空袁逢举荐过，虽然没应，但是在袁逢死后，他却为之制服三年，“当世往往化以为俗”。应劭也说：“当时论者归为厚”，荀爽的这个举动得到了当时名士们的称赞。不过，在应劭看来，这种做法是错误的。他“指责论者不能深察，并认为荀爽之类的事行‘於义足责’”，“在他看来，为了先前的举主的去世而服丧、尽孝，甚至去职，这类行为所表现的，实所谓顾私恩，不勤恤国事，弃大为小”。
------------

63 田边断案（上）

﻿第二更。这一更是补上五月二号的。

    ——

    在一个乡吏的带领下，功曹书佐和时尚两人於费亭田边找着了荀贞。

    田边有很多人，大多跪坐在地。荀贞很随意地坐在他们的面前，身后有两三人按刀侍立。

    这功曹书佐是头次见荀贞，见他衣着简朴，穿的只是最普通的麻布袍服，头上裹帻，脚上布履，身边放了一柄环刀。单就穿戴而言，他和跪拜在他面前的那些乡民们并无太大的区别，但是容貌清朗，风姿俊秀，虽只是随意而坐，却自有一番晏然从容的风采。

    他低声问乡吏和时尚：“坐在乡民前边的这位就是荀君吧？”

    乡吏和时尚点头称是。

    这个功曹书佐远远地将车停下，从车上下来，吩咐吏卒皆留在原地，随后和时尚缓步前行，观察了一下前头的场景，说道：“荀君似在断案？咱们不要打扰他，悄悄地到边儿上听一听。”

    时尚答道：“是。”

    两人和那乡吏走近，正好听见荀贞开口问道：“你说这匹缣布是你的，你又说这匹帛是你的。空口白牙谁都会说，证据何在？……，你们两个怎么证明这缣布是你的？”

    乡民们前头跪拜了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三十四五。在他两人之前，地上又放了一匹帛布。时尚心道：“荀君果然是在断案。”往那两人身上看了一看，又往那匹缣布上看了一看，又想道，“原来是二人争缣。”

    四十多岁的这人说道：“回禀荀君，这匹缣布是小人妻在家织成，准备拿去县市上卖的，没想到刚才在路上却被这人抢走。”

    三十四五的那人大声喊冤，叩头不止，叫道：“小人冤枉！小人冤枉！荀君，这匹缣布明明是小人妻在家织成，准备拿去县市贩卖的。方才路上，小人遇到了这人，他说想买下来，小人便给他观看，万没想到在看过之后，他却忽然说此缣乃是他家所有！求君明断。”

    荀贞问道：“你们都说这缣布是被对方抢走的，可有人证？”

    四十多岁的那人答道：“当时路上没有行人，只有我和他。没有人证。”

    三十四五的那人亦道：“没有人证。”

    荀贞又问道：“既然如此，你们又都说此匹缣布乃是由尔妻所织，又可有人证？”

    两人皆道：“小人妻日夜在家织布不辍，左邻右舍皆是人证。”

    “你两人携缣出门时，可有人看到？”

    “没人看到。”

    在边儿上悄悄听案的那个功曹书佐听到此处，蹙眉想道：“这下难办了。虽明知此两人中必有一人言语不实，可一来，在抢夺缣布时没有人证，二则在他们携缣出门时也没人看到，三者这缣布又不比牲畜、家具，上边没有什么记号，……，该如何才能判断谁真谁假呢？”

    荀贞也是一副为难的模样，摸了摸帻巾，很无奈地说道：“抢缣时没有人证，你们出门时也没人看到，这该让我怎么判呢？”皱着眉毛想了会儿，说道，“罢了，罢了，按照市价，一匹缣布值钱不过数百，你们为了这区区数百钱争执不休，让我烦扰，又是何必？这样吧，将这匹缣一分为二，你两人各拿一半，我再另外给你二人分别补上三百钱。如何？”

    告状的两人愕然抬头，旁听的乡民们无不目瞪口呆。时尚与那个功曹书佐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想道：“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这样断案倒也不失为一个良策。只是可惜，不能惩处奸人。”

    荀贞也不等那两人答话，抽出环刀，令侍立身后的许仲、小任将缣布打开，从中间划开，给了那两人一人一半，再吩咐许仲取出六百钱，平分给那两人。完了后，他挥手说道：“去吧，去吧。”那两人不敢表示不满，拜了一拜，从地上爬起来，拿了缣、钱，自分别离去。

    功曹书佐说道：“荀君断案已毕，咱们上前拜见罢。”话音未落，坐在荀贞面前的乡人中又出来了三人，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三十多岁，一个二十出头，跪倒在地，三十多岁的人那人说道：“小人王甲，本亭费里人，有状要告！”

    荀贞不急着理他，而是先往刚才告状那两人远去的身影上看了两眼，这才回转目光，微微笑道：“你先别急，我有点小事要我随从去办，等我吩咐完了他们再听你的状子。”

    他将许仲和小任召到身前，示意他二人俯身，凑到他们耳边说了几句话。许仲和小任楞了一愣，随即点头应诺，转身离去。——这只是一个小插曲，没人在意。等许仲、小任离开后，荀贞问道：“你们有何状要告？”

    王甲指着二十出头的那人，说道：“小人要告他不孝殴父！”

    此言一出，闻者皆惊。汉以孝治天下，将不孝罪正式写入了律法中，凡“殴詈父母”者，皆为重罪，和“贼杀伤父母”一样，按律都要弃市。

    荀贞也是一惊，不觉坐直了身子，打量告状的三人。三十多岁的这人黑面短须，左边脸颊上肿红一片，看样子像是伤痕。四十多岁这人黄脸长须，额头上起了个包，右眼乌青，也像是伤痕，观其相貌，和那个二十出头被告“殴父”的年轻人有几分相似。打量过了，荀贞心中生疑，开口问道：“你二人为何皆面目青肿？”

    四十多岁的这人跪在地上，俯身叩头，惶急地说道：“小人这眼是被王甲打的。……，荀君明见，小人之子没有殴父！”

    王甲叫道：“程三，还说你的儿子没有殴父！你头上的包是谁打的？”

    叫“程三”的这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惶恐之极，说道：“小人头上这包、小人头上这包，……。”

    “怎么？你不敢说了？在荀君面前，你敢撒谎说假话么？你告诉荀君，你头上这包是不是你儿子打的？”

    程三不敢争辩，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不止，口中只说：“荀君，荀君，小人的儿子不算打我，不算打我！”

    荀贞心道：“看来这年轻人便是程三之子了，却又为何告状的不是程三，而是王甲？听这程三所说，王甲分明与他有仇，他两个是刚刚打过一架的啊。怪哉怪哉。”定下心神，不疾不徐、和颜悦色地问道：“我且来问你，这年轻人便是你的儿子么？”

    程三答道：“是。”

    “王甲告他殴父，是否属实？他打了你么？”

    程三嗫嗫嚅嚅，说道：“打是打了一下，……。”

    王甲插口说道：“什么叫‘打是打了一下’？你这逆子明明是举着棍棒，朝你脑袋上狠狠地砸了一下！……，荀君，小人虽是野人，却也知道，就连詈骂父母也是重罪，何况殴父？此等不孝子，有何颜面立於天地之间？请荀君快将他治罪！”

    程三涨红了脸皮，焦急地分辩说道：“荀君，小人之子虽然打了小人一下，但却是绝非有意。”

    荀贞心道：“王甲状告程三之子殴父，程三没有否认，看来此事是真了。……，只是，程三为何一直说其子‘不算打他’，‘绝非有意’？是因为害怕其子受刑，所以包庇隐瞒？还是因为另有蹊跷缘故？”问程三之子，说道，“你打你的父亲了么？”

    程三之子从跪下来开始，一直没有说话，面色苍白，簌簌发抖，可能是因为被“殴父”这个罪名吓着了。听见荀贞询问，他结结巴巴地回答说道：“小、小人打了。”

    “是用棍棒打的？”

    “是。”

    “你可知‘殴父’乃为重罪，按律当要弃市？”

    程三之子恐惧骇怕，瘫软在地，喃喃说道：“小、小人，小、小人。”程三好歹比他年长，胆色壮些，还能不住口地叫道：“小人子冤枉、小人子冤枉。”

    “程三，你可是因不愿你儿子受刑，所以隐瞒包庇？虽然按照律法，‘亲亲得相首匿’，但是这个‘得相首匿’却只限於子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你身为人父，隐匿你儿子的罪行，是‘父母匿子’，却不在允许的范围内，依律可是要‘罪殊死，皆上请廷尉以闻’的也。”

    荀贞注意到王甲听到此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程三面如土色，叩头说道：“小人之子的确是打我了，但他绝不是有意的。”

    “噢？不是有意的？此话怎讲？你细细道来。”

    “小人与这王甲是同里人，素来不睦，常彼此相争。今天上午，又吵了起来，说到恼处，这王甲便举拳击我。小人之子适在旁边，就上前劝拦。王甲先将小人之子推开，又抽出拍髀，前来刺我。小人之子情急，随手从墙边拾了根木杖，欲要打他，却不料失手打在了小人头上。”

    “你是说王甲拿刀刺你，你儿子本想打他，却不小心打住了你？”

    “正是。”

    程三拉着他儿子，两人连连叩首。他接着说道：“小人之子一向孝顺，又怎会殴我？今天他打我这一下，实非有意。我挨了一棍后，这王甲便高声大叫，说我儿子殴我，拉了我们去官寺告状。去官寺的路上，刚好见荀君正在此处审案，因不敢打搅，便相候在侧，等待至今。……，荀君，小人之子真的是因为失手才打住了我，求荀君开恩，饶恕他的罪过。”

    “原来如此！”

    旁听的功曹佐史对时尚说道：“不意此案竟有此曲折。……，时君，闻听你是乡父老宣公门下的高才弟子，学的是阳翟郭氏家法，必然精通法律，以你看来，此案该如何判定？”

    “‘殴父’所以是重罪，是因大逆不孝，天地不容。可这程三之子之所以打了他的父亲，却并非是因为不孝，恰恰相反，反而是出於孝心，是为了救他的父亲。此案、此案，……。”

    “此案如何？”

    时尚沉吟片刻，想起来了一件事，说道：“我记得前朝董仲舒所作的《春秋决狱》中有一案与此相似。”

    《春秋决狱》是一本判例书，共计有二百三十二事，通篇以“《春秋》之义”来判案定罪，将《春秋》大义当作司法裁判的指导思想，也即“经义定罪”。和正统的法家相比，二者的区别在：法家完全依照律法断案，而春秋决狱则主要是根据犯罪人的动机来判案，也就是说：如果出发点是好的，那么即使触犯了律法也可以不予追究或减轻处罚。

    《春秋决狱》是前汉的书，董仲舒的名声虽然很大，“经义定罪”的说法也早就风行两汉，但当世书籍传播不易，不是搞律法这个专业的也不一定看过这本书。那个功曹书佐就没看过，他惊讶地说道：“《春秋决狱》里有类似的案例？……，时君连《春秋决狱》都看过么？果然博学。”

    时尚惭愧地答道：“《春秋决狱》一书，我并没有看过原文，只是早几年前在听先生讲课时，听先生提起过。”

    “怎么判的？”

    “董仲舒说：‘君子原心，赦而不诛’，认为不当坐。”

    “‘君子原心，赦而不诛’？”这个功曹书佐是标准的儒家子弟，对这句话非常赞同，点头说道，“不错不错，正该如此！”心中想道，“县中有人说荀君刻薄好杀，任乡有秩不足一月便尽灭第三氏，——他恐怕是不会赞成君子原心的，也不知会不会将这程三之子赦而不诛？”

    ——

    1，判例。

    判例即表示将某一判决作为审理同类案件的前例。

    在我国早在周朝，就有用“判例”断案的事例。秦的律法中有“廷行事”一说，廷行事即判案成例。汉承秦制，在除了依法断案外，也有很多依“判例”断案的案例。西汉孝武帝时，“死罪决事比万三千四百七十二事”，“比”，就是故事、前例的意思，也即“判例”。

    两汉有不少判例书，影响较大的大约有两本，一本即《春秋决狱》，另一本是东汉的《法比都目》。《法比都目》共有九百六篇，是当时法定的判例汇集。

    本节中的“二人争缣”案即是出自《法比都目》。
------------

64 田边断案（下）

﻿荀贞听完了案情的曲折经过，稍微放松了一下坐姿，说道：“原来案情竟如此复杂。”令仍在不住磕头的程三和他儿子停下来，抬头问围观旁听的乡民们，“你们以为觉得此案该怎么判？这程三之子是算殴父还是不算呢？”

    围观的乡民大眼瞪小眼，有一个胆子比较大的说道：“程三之子虽然打了程三，但其实是为了救父，这，这，……，他虽然触犯了律法，但似乎不至於死罪。”

    王甲大怒，扭过头，指着说话这人，叫道：“甚么叫虽触犯了律法，却不至死罪？律法就是律法，你触犯了律法就该伏法！如果不按法行事，如果下次再出现了殴父案，如果那个殴父的不孝子也说是不小心打到的，怎么办？你让荀君如何判？”

    这王甲虽是乡下人，没读过书，不识字，但是这一番话说得却是很有道理。旁听的乡民们中就有好几个连连点头称是，同意他的意见的。

    荀贞笑道：“法者，刑罚也。律者，约束也。法律应该平之如水，这样才能禁强暴。王甲说得不错，按法办事，正该如此。”

    王甲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转脸去看程三。程三如遭雷击，他今年四十多岁，只有子一人，听荀贞意思分明是要按律行罚，眼看着便要绝后，顿时失魂落魄，哀痛流泪。荀贞一举扑灭第三氏，如今在乡中的威望很高，他虽然痛苦，却也不敢再替儿子求情了。围观的乡人中有很多都发出了叹息，窃窃私语：“程家就这一个儿子，今因殴父将要被诛，他家怕要绝后喽！”

    荀贞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复又开口，说道：“不过，……。”

    “不过？”

    “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罢。”

    乡人们都莫名其妙，不知他为何突然改口要讲故事。在较远处旁听的时尚却心知肚明，想道：“看来荀君也是读过《春秋决狱》的，接下来他大约是要讲许世子止的故事了。”

    果然不错，荀贞说道：“你们知道春秋么？本朝之前是秦，秦之前是战国，战国之前是春秋。春秋时有一个国家叫许国，许国国君有一个儿子叫许止。有一天，许国国君生病了，许止很孝顺，就给他找来了一副好药，本是好心，谁知道在吃完这服药后，许国的国君却死了。……，你们说，这个许止是孝还是不孝呢？”

    乡人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许止弑君”本就是春秋时的一个著名公案，涉及了伦理、法律、动机等等多方面的内容，就算是个法律专家在这里，恐怕一时也说不清楚，而且《春秋》、《左传》、《谷梁传》，包括前汉董仲舒的《春秋繁露》在内，这些儒家的经典著作对此事也都是评价不一，何况这些不识字的乡人呢？

    荀贞等了会儿，见无人答话，又说道：“这许止虽然毒杀了他的父亲、许国的国君，但本意却是出於孝心。如果因此就指责他弑君，定他的罪，那么我且问尔等：以后还有谁敢再给君父献药呢？”

    ——事实上，许止在献药这件事是有做错的地方的。按照礼，儿子、臣子给父亲、君上献药，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个是献药前儿子、臣子要先尝，一个是如果不是三代以上行医的医家，是不能请来开药的。依照《谷梁传》的说法，许止在献药前没有尝药；而又依照当代经学大师服虔的说法，许止其实是尝了药的，只是他找的这个医生不是出自三代行医的医家。

    ——不管许止有没有做错，也不管他是在什么地方做错了，有一点是没错的，那就是他的确是个孝子，因为在他父亲死后，他非常自责，放弃了继承君位，选择了自我流放，流亡去了晋国，自己整日悲泣，没等到第二年就死去了。

    这些曲折的内情荀贞没必要对乡民们说，他顿了顿，见乡人都露出了深思的神色，接着说道：“前汉大贤董公仲舒认为，许止虽毒杀了他的父亲，本意却是因‘孝’，故此不当罪之。此即：君子原心。今程三与王甲争斗，王甲以刀刺之，程三之子为救父而伤程三，非欲殴父，而实为误伤。这不是律法上规定的‘殴父’之意。我以为，应如许止故事，不当罪之。”

    一言既出，程三和他的儿子呆若木鸡，不敢相信。王甲急了，膝行趋前，叫嚷道：“怎么不当罪？明明就是殴父，为何不当罪？君判案不公，小人不服！”

    荀贞勃然变色：“王甲，你和程三素来不和，今日因言争斗，竟至拔刀相刺！要非程三之子救父，你可知，若你这一刀落到实处，就凭你这一刀，我就能治你一个斗伤、乃至斗杀之罪么？你不感谢程三之子，反而还胡搅蛮缠，要告他殴父。你这是必欲要置他於死地么？”

    荀贞刚才断案的时候一直和颜悦色，此时骤然变色嗔怒，王甲吓了一跳，脑海里立刻浮现过一个个第三氏族人被捕时的场景，胆气立消，惶恐惧怕，汗流浃背，跪伏在地，不敢再言。

    荀贞回转颜色，平息了怒气，又对他说道：“你与程三同居一里，本该互睦相助，平时就算有些口角，也不该挥拳相向，有多大的仇怨竟至动刀？”他原本坐的很随意，这会儿长身而起，端正地跪坐在地，摘去头上的帻巾放在地上，敛起衣袖，整好衣裾，面对着围观的众多乡民，亦拜倒在地，说道，“我身为本乡有秩，不能使治下民知礼守法，我之罪也。”

    乡民们从小到大，生长几十年，哪里见过有官吏向自家道歉的？震惊了片刻后，包括程三、王甲及程三之子在内，都忙也手忙脚乱的纷纷拜倒，说道：“荀君自来任本乡后，剪除第三，除灭豪强，我等皆深感君恩！请你快快起身，这不是你的过错，是我们这些乡野愚夫不知礼法，是我们的过错。”

    如果说荀贞依照《春秋决狱》来断程三、王甲之案还不致令时尚和那个功曹书佐吃惊的话，那么现下这个场景却就使他两人极其惊讶了。

    那个功曹书佐感慨地说道：“县人有的说荀君深刻好杀，是个寡恩的人；有的说荀君赈恤乡民，是个爱民如子的人。众说纷纭。我与荀君素未谋面，本不知何所适从，不知道该听信哪种说法才好。今日一见，才知‘寡恩’之语不足信也。荀君年岁虽不高，与我相仿，但他的德行胜我何止十分！真有长者之风。”对时尚拱了拱手，说道，“时君，在下告辞了。”

    时尚惊讶问道：“告辞？你不是说久仰荀君之名，今日来入本乡，若过而不拜不合礼节么？咱俩从官寺一路找到这里，荀君就在面前了，你却又为何忽然提出告辞？”

    这个功曹书佐说道：“荀君的德行如峰巅青松，高洁临渊。我今来贵乡，风尘仆仆，身上不洁，不敢拜见。待我回去，等到休沐之日，盥洗沐浴、换过熏香新衣后，再来拜见。”

    两汉四百年，前汉民风质朴，重义轻死，明朗直露，后汉儒学渐深，发展为士人重名节，而到汉末，又由好名节发展为清议、清谈，世风也渐变为潇洒通脱、任性率真。这三者一脉相承，再往后就又因战乱等等因素干脆发展成了魏晋风流。这个功曹书佐今天的举动就颇有东晋时王子猷雪夜访戴，兴尽而返的意思，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

    时尚看着他离去，登车远走，心中想道：“此人这一离去，来日县中必又会再添一段佳话。”

    这个功曹书佐所谓“身上不洁，不敢拜见”云云，也许是真心话，又或者也许只是托辞，实际上只是想借此来“邀名”，希望通过自己的这个举动能让县人看到他礼敬贤士的“诚心”，但不管如何，至少对荀贞而言是件好事，至少也能通过此事让县人们知道了他的“德行”有多高。

    时尚转回目光，继续看荀贞断案，同时又不禁想道：“当日在先生家辩论过荀君捕灭第三氏是对是错后，先生命我辞去里监门的职务，来拜见荀君，言外之意是要我投到荀君门下了。我虽也很看重荀君，他出身高门，祖父辈都名重天下，本身也有才干，肯定早晚必成大器，但毕竟现在只是个有秩蔷夫，我本以为就算投到了他的门下，短日内怕也只能奔走其门下而得不到回报，却没想到这才短短几日，就因为他的举荐，使我得任了本乡的乡佐。”

    他眼里看着荀贞，暗里下定决心：“便不说这份知遇之恩一定要报答，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则五鼎烹，只为了日后的出人头地，也一定要尽心尽力地为荀君效命！”

    荀贞自来西乡后，收揽的都是轻侠之辈，时尚算是第一个读过书、有点学识的“寒士”了。他的这个决定，荀贞自不知道。在乡民的劝解下，荀贞直起身子，对程三和王甲说道：“程三，你说你和王甲平日不睦，你们同住一里，又能有多大的矛盾呢？今天我就给你们做个和事老，过去的事儿不再说了！从今天起，你们能不能和睦相处？”

    程三感激他的恩德，没口子地答应：“能，能！”

    王甲一方面惧怕他的威严，一方面也是被他刚才的举动感动了，亦应道：“能，能！”

    荀贞露出笑脸，站起身，亲自把他两人的手放在一块儿，令他们互相握住对方的手，欢喜地说道：“这不就好了么？皆大欢喜！”又立在他们的身前，环顾众乡民，说道，“诸位世居本乡，鸡犬相闻，日后应彼此和睦，守望相助，便偶有口角纠纷，也万不可动辄就粗口、斗殴。若你们平时有什么困难，可来官寺找我，我必竭力相助。”

    乡民们都拜倒应诺。

    就在此时，有四个人分成两拨，从官道上下来，走至近前。众人看去，却是方才离去的许仲、小任和那两个争缣的乡民。许仲与小任一人带着一个，来到荀贞面前。

    乡民们不知这是何意，安静了下来，听荀贞说话。荀贞问道：“如何？”

    许仲指着自家带来的那人，是那个四十多岁的，答道：“奉君之令，我尾随其后，听见他连声埋怨，说君坏了他的缣布。”

    小任也指着自家带来的那人，是那个三十四五的，答道：“奉君之令，小人也尾随其后，见他欢喜雀跃，只顾着一遍一遍地拿着钱袋数钱，并不可惜缣布。”

    荀贞了然颔首，问三十四五的那人：“你可服罪？”

    “小人何罪？”

    “依律：‘盗赃值过六百六十钱，黥为城旦、舂。六百六十到二百二十钱，完为城旦舂’。这匹缣布值钱六百以上，你的罪行轻则完为城旦舂、重责黥为城旦舂。你如现在承认，便饶你不黥；你如不肯认罪，我必从重处罚！”

    “小人冤枉！”

    荀贞挥手，令小任把这人手里的半匹缣、三百钱夺下，吩咐说道：“送去本亭，教本亭亭长依法严惩。”等小任把这人押走，他亲将缣交给四十多岁的那人，说道，“适才因你二人各执一词，难以断案，故此，我把你的缣分成了两半，如今真相大白，这半匹缣还给你。”

    四十多岁这人又惊又喜，忙将缣布接过，把荀贞早前给他的那三百钱交出，称谢不已，最终忍不住，问道：“荀君因何知道这匹缣布是小人的？”

    “一匹缣长数丈，织造不易。我把它断成了两半，若他真是此缣之主，又岂能不抱怨？这三百钱你不必还我了，只当是给你的补偿罢。”

    缣帛断为两半，虽然还可以卖，但肯定价钱比不上一匹缣。四十多岁这人千恩万谢，围观乡民至此方恍然大悟，皆称：“荀君神明！”

    两桩案子，一件显示了他的宽仁，一件显示了他的智慧。不但乡人心服口服，旁观的时尚也是心服口服，见他断案已毕，挪步上前，准备拜见。恰在此时，不远处的官道上有十几个人经过。一人骑马，余者步行相从。荀贞举目观望，瞧见骑在马上的那个人年约三旬，虬髯满面，玉带华服，腰佩宝剑，壮甚威武，问左右：“此谁人也？”

    许仲不认识，不能回答。有认得的乡民答道：“这是从阳翟来的上师。”

    “上师？”

    “对，太平道的上师。骑马这人名叫波连，他的兄长波才乃是本郡的太平道渠帅。”
------------

65 延揽勇士（上）

﻿第二更。

    这一更是补上五月四号的。

    刚记得五月一号更了，昨天已经补上的就当是对同学们的道歉吧。唉，加上上个月，两个月没更多少，惭愧之极，刚把红票全投给自己了，如果再有断更，我也给我自己投黑票。

    ——

    “波才的弟弟？”

    “是啊，是波才的同产弟。”

    荀贞吩咐仍旧跪拜在地的乡民们都起来，负手观望波连带着从人鲜衣怒马地经过。

    他虽对汉末三国的历史只知道个大概，泛泛而已，对很多的细节并不了解，但还是知道“波才”这个人的，因为“波”这个姓氏太少见了。自穿越至今，这还是头次听到在史书上留名的黄巾将领，并亲眼见到了其人之弟，饶是他城府日深，也不由有些心神激荡。

    在围聚在旁边的乡民们看来，他面色沉稳，举止安详，和方才断案时并无别样不同，然而落在朝夕相伴的许仲眼中，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异样。

    许仲往他放在身后、紧紧握住的手上看了看，再又往他的不动声色的脸上瞧了瞧，心道：“荀君很少如此失态，莫非他与这波才有旧？”联想起荀贞之前叫他悄悄调查本乡太平道的命令，更是越发不解。因为周围乡民甚多，他将疑惑藏在心中，没有询问。

    荀贞问那认识波连的乡民，说道：“你认得此人，你也信奉太平道么？”

    这乡民答道：“本乡信奉太平道的人不少，要说最多的应是荀君曾在的繁阳亭，小人听说那儿有整一个里都是太平道的信众。小人有个亲戚也信此道，不过小人却是不信的。”

    “噢？那你怎知此人是波才之弟？”

    “小人家住本亭德里，里中有一人名叫陈牛，和繁阳亭的原盼一样，都是本乡太平道的魁首。这波连每隔一两个月便会来本乡一次，召这陈牛相见。故此小人认识他。”

    荀贞早在出任繁阳亭长前，就对本县的太平道信徒很感兴趣，去年九月出任繁阳亭长后，更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把当地的太平道发展情况摸了个通透。

    去年底继任了本乡的有秩蔷夫，尽管事务繁忙，他把很大的精力都放在了熟悉本乡士绅和诛灭第三氏上，但也没有忘记“保命大计”，本着知己知彼的原则，在就职不久后，便有命许仲、小任、小夏等人继续悄悄地调查本乡的太平道情况。

    根据目前得来的情报，正如这乡民所说，本乡大部分的亭里都有人信奉太平道，信徒的分布面很广，不过数量不一，有的亭信徒多，有的亭信徒少，少则四五人，多则数十上百，其中信众最多的便是繁阳亭。原盼所在的敬老里，差不多整个里的里民都信奉此教。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原盼在本乡的太平道信徒中很有名望，是一个天然的魁首。只是原盼好静，不好弄权，虽得乡里信徒的拥戴，但却从来不以魁首自居，平时也是只顾本里信众，而对其它亭部、里落的信徒很少过问。这样一来，就很不利太平道上层人物对本乡太平道信徒的控制，因此就又有了一个“官方指定”的魁首，也即陈牛了。

    黄巾起事之时，八州齐动，几十郡县几乎是同时齐发，这在当时信息不畅的客观条件下是很难做到的。张角为什么对遍布天下的信徒有如此强悍的控制力？太平道为什么有如此强大的组织能力？固然是因张角遍设三十六方，每方置一渠帅为首领，渠帅下又各置头目，层层组织、层层控制的缘故，但张角之所以这么做，却并非无缘无故，而是事出有因的。

    在穿越前，荀贞只知道太平道有过一次遍及全国的起义，但在穿越后，才知道太平道其实在中平元年（184年）的黄巾大起事之前，已经在熹平年间（172-176年）组织过一次起义了，只是规模不大，最终也失败了而已。——张角正是从这次失败的起事中吸取了教训，这才加大了对底下教众的控制。陈牛，也正是在这个背景下才被本郡的渠帅波才任命为本乡魁首的。

    当然，荀贞只耳闻过太平道已经有过一次小规模的起事，对张角从其中吸取到了什么教训并不清楚。他望着波连等人远去，问道：“我观波连衣饰富贵，其随从人等虽有太平道信徒，但看他们的衣着打扮，却似也有家中宾客之流。……，这波家很有钱么？”

    那乡民答道：“我听陈牛说，这波家也算是阳翟的一个豪强大族了，家中有良田千亩，门下也有不少就食的宾客、徒附。”

    信奉太平道的多为贫苦百姓，但其中也不排除有豪强和朝廷官员。如张角本人便是巨鹿的豪强。又如朝里的权宦“十常侍”，其中也有好多都是信教的，与张角常有书信来往。乃至当今天子也不排斥太平道，很相信《太平经》这本书，并试图征用给朝廷献上此书的襄楷。

    故此，在听到波家是阳翟的一个豪强后，荀贞也并不惊奇。他对太平道感兴趣，时尚对太平道没甚兴趣。如今时尚对荀贞是满心满肚的感激，疾步上前，拜倒在地，说道：“尚本野人，君不以尚卑鄙，举荐於县廷，令尚之贱名得入县君之耳而使尚被擢用为本乡乡佐。尚实在惶恐，感激之情，难以言表。请君受尚一拜。”

    荀贞回过神，将他扶起，笑道：“我早看见你了！你在边儿站了半天，为什么不过来？刚才与你一起的那个人是县中的县吏们？怎么走了？”

    “方才那人是县中的功曹书佐，来给尚传达县中任命的。他本欲与尚一起来拜见荀君的，只因见君正在断案，故不敢打扰，在旁观看。”

    “也不知怎么了，近日来，来找我告状的乡民越来越多，每天都得四五起。”荀贞好像很迷惑不解似的摇了摇头。事实上，他非常清楚此中原因何在。还能有什么原因？只能是因为他先灭第三氏、再宽恕“受贿”亭长这两件事，使得他在本乡乡民中的威望急剧升高，所以乡民们才从原本多找“乡父老”宣博告状改为多来找他。只不过，时尚是宣博的弟子，这些话不能对他说，只能装装糊涂。

    他问道：“既然是来见我的，为何又走了？”

    “后来又因见君断案如神、品德高洁，他自惭形秽，故而过而不拜，说等休沐之日，待沐浴更衣后再来拜君。”

    荀贞一怔，心道：“沐浴更衣后再来见我？嘿嘿，这人虽不知名姓，却倒是与我仲兄颇有相似，很有点‘名士风流’的意思。”他的“仲兄”自然便是好听丧歌的荀衢了。他哈哈一笑，说道：“自惭形秽？还好他没来见我，他若来见我，我才该是自惭形秽呢！你看，在田里跑了半天，鞋上、衣上全是尘土，脏兮兮的。……，明德，你是本乡贤士，任里监门时，我就想对你说：‘小池怎容大龙’？多亏县君慧眼，将你擢为乡佐。以后，我可要多多赖你大才了！”

    时尚毫不犹豫地说道：“唯君为是从！”

    虽得到了这第一个投在自家手下的“士子”，荀贞其实并无多少欢喜之情。对他来说，举荐时尚只是顺手之举，只是想让自己能更快的彻底在本乡立足而已。要想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保全性命，单纯地指望依靠这些儒生完全不行，重点还得放在招徕勇士上。

    他故作欢畅，先令围观的乡民们散去，继而和时尚把臂言欢，下意识的，眼神又往官道上波连等人的背影处望了一望，心道：“听那乡民说，这波连每一两个月就会来本乡一次。他来的这么勤快，料来不是单为见陈牛而来，定有其它图谋，十之八九是为了组织教众。他的哥哥波才身为本郡的太平道渠帅，乃张角的心腹之人，说不好，已经知道张角将要再次起事了。”

    细想之下，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帝国全境从南到北近万里，别的不说，就说从巨鹿到颍川便有七八百里，来往一趟，就是骑马也得半个多月。造反是掉脑袋的事儿，临到头了再抱佛脚绝对不行，张角肯定早早地就对各地的心腹教众露出口风了。这波才如果现在就知道太平道将要起义之事，并开始着手准备，实在是丝毫不足为奇。

    “今我已诛第三氏，又通过不追究‘受贿’亭长之事得到了本乡吏员的敬服，再又通过抚恤孤寡、断案平冤，也算是得到了大多数乡民的敬畏，又因去年剿灭群盗而得的赏赐与近日卖马得来的钱财，手里也比较宽裕了，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已然皆有，下一步就可以开始放心大胆地招揽本乡轻侠、勇士了。”

    ——

    1，实际上，在中平元年（184年）的黄巾大起事之前，在熹平年间（172-176年），太平道已经组织过一次起义了。

    据《东汉原始道教与政治考》一文中考证：熹平年间，太平道已有过一次起事，只是失败了，而后，此次起事的参与者又因遇到大赦（176年）而侥幸活命。

    证据是：在熹平六年（176年）接任司徒的杨赐对椽史刘陶说：“张角等遇赦不悔，……。”《典略》中亦说：“熹平中，妖贼大起”。并且在刘陶稍后再次上书后，宦官们在灵帝面前谗毁他，也提到此事，说：“前张角事发，诏书示以威恩，……。”

    另外，早在太平道起事之前就已经出现了很多次称之为“妖贼”的起义，如建和二年（148年），长平陈景自号“黄帝子”，又南顿管伯亦称“真人”等等。这些起义活动都是带有宗教色彩的。从安帝到桓帝，此类的起义共有四十多次。张角的太平道起义肯定是有受到这些起义影响的。

    2，当今天子对太平道也不排斥，很相信《太平经》这本书，并试图征用给朝廷献上此书的襄楷。

    襄楷在桓帝时再次把《太平经》献给朝廷，“及灵帝即位，以楷书为然。太傅举（襄楷）方正，不就。乡里崇之。每太守至，辄致礼请。中平中，与荀爽、郑玄俱以博士征”。

    不但灵帝对太平道不排斥，灵帝之前的皇帝也有不少和道家高人来往密切的。早在西汉晚期，道士们已经开始干政，到了东汉，对朝野的影响更大了，并因为当时的政治越来越黑暗，越来越“政刑暴滥”，从而“在强烈的救世使命驱使下”，逐渐从“干政”演变成了“取而代之”。
------------

66 延揽勇士（下）

﻿这一更是补上五月五号的。

    ——

    荀贞路见波连，心道：“今我天时、地利、人和已皆齐备，可以延揽豪杰了。”

    便在今天上午，小夏刚刚收齐了五亭之马，计有三十匹，除掉荀贞留下了五匹良驹自用外，剩下的全部交给了高素。

    按照每匹十万钱计，高素先把钱垫了出来，总共给荀贞了二百五十万钱，而小夏买这三十匹马总共才出了不到一百万钱，也就是说，通过这次买卖，荀贞赚了足足有一百五十多万钱。加上去年剿灭群盗的赏钱，他手上现在有两百万钱上下。

    回想起上午从高素手中拿钱的情景，荀贞不由感叹，虽知这样钻空子赚钱的机会是几十年难遇一次，还是忍不住想道：“难怪中兴名将吴汉当了亭长没几年就能招揽宾客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不管做什么行当，还是当官来钱最快。”

    ——吴汉，南阳宛人，是文聘的老乡，在云台二十八将中排名第二。他未发达前，因为家贫而给事县中为亭长，到了王莽末年，不但自家能够丰衣足食，而且门下还招揽了不少宾客。后来，他因宾客犯法而不得不亡命至渔阳，再又到更始帝时，因缘际会，这才最终一飞冲天。

    ——不但吴汉，云台二十八将中另一人，颍川郏县人藏宫年少时也当过亭长。众所周知，亭长是个很低级的职位，但凡家里有点地位、有点钱的都不会来担任此职（荀贞这样的纯属例外中之例外），这藏宫任亭长前家中的经济条件可想而知，而到后来天下大乱时，他却居然能够“率宾客入下江兵中为校尉”。

    由此可知，别说有秩蔷夫了，就连亭长这样的卑贱职务，如果想要捞钱也是很容易的。权比钱大这种事情，古今中外皆然，也是没有办法的。荀贞略微感叹了一下，收回心思，不再去想，仍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延揽豪杰”上。

    他与时尚说了几句话，对小任说道：“你去繁阳一趟，把文谦和阿偃叫回来罢，顺带把陈褒、江禽、高氏昆仲、大小苏君也都找来，我有话要对他们说。”——前阵子，荀贞劝说高素不妨将他门下的宾客组织起来、操练一下，并提出可以和自家手下的“繁阳里民”比试一下，为了稳操胜券，他前两天命乐进和程偃去了繁阳亭，检查里民的操练情况。

    小任应道：“是。”他在荀贞手下日久，渐渐熟悉了荀贞的脾气，知道他虽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却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当下也不耽误，即立刻去官寺取马，往繁阳亭去了。

    ……

    荀贞笑对时尚说道：“明德，你打算何日上任啊？”

    “我家里也没什么事儿，只是今为乡佐，不能不禀明恩师。等给恩师说过后，我再回家拿些被褥以备铺用，交代妻、子两句，今晚便可搬去舍中居住！”按照规定，官吏在上班期间是必须在官舍中居住的，时尚如今当了乡佐，自然也不能例外。

    “好。那我今晚就在官舍里扫榻待君了！”

    时尚拱手辞离，去养阴里拜见宣博，先说了荀贞断案之事，继将被荀贞举荐、任职乡佐之事禀上。

    宣博初闻言，颇是吃惊，随即释然，说道：“以荀君的家世，如今的名望，他举荐一个人担任乡佐实在是轻易之至。你能被他看重，受他的举荐，实为尔幸，乡佐此职虽小，但他也是你的举主了，恩不可忘。你以后需尽心竭力地辅佐於他，务必勤勉任事，不可懈怠。”

    时尚恭谨应诺。宣博嘱咐了他几句，又问道：“你准备何时上任？”

    “等下回家交代两句，今晚就打算搬去舍中。”

    宣博点头说道：“正该如此。我也不耽误你了，你快回家去罢。”

    时尚恭恭敬敬地跪拜在地，再拜而起，倒退出堂，在门口穿上鞋，告辞归家。

    堂上除了宣博，还有他的儿子宣咸、族侄宣康以及李博、史诺、王承等诸弟子在。除了王承外，诸人多满面艳羡。

    宣博瞧见了他们的表情，说道：“严子云：‘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不祈畜乎樊中’，斯岂荀君之方乎？荀君放着自家的家世不用，主动请出，外任野亭之长，不足半年，升任有秩。他这是要靠着自己的能力闯出一条路啊！……，前次他捕灭第三氏，子云（王承）说他乱法好杀，方才听明德讲他在田间断案之事，他又哪里乱法好杀了？如果真的是乱法好杀，又岂会恕受赃的亭长而不究，又岂会以春秋经义决狱？……，唉，燕雀不知鸿鹄之志。”

    ——严子，即庄子。汉人为避明帝之讳，改“庄”为“严”。“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不祈畜乎樊中”的意思是：沼泽上的野鸡十步才能吃到一口食物，百步才能喝到一口水，可他丝毫不会祈求被蓄养在樊笼中。庄子的本意是说“逍遥”，放到宣博这里却变成了夸赞荀贞脚踏实地、自力更生。这也是他第一次在门生弟子们面前正式地夸赞荀贞。

    早前在讨论荀贞诛灭第三氏是对是错时，王承是最坚决反对的，此时听老师将他比作“燕雀”，满脸通红，梗着脖子，亢声说道：“燕雀固不知鸿鹄之志，鸿鹄又岂知燕雀之志？承虽燕雀，不慕鸿鹄。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在宣博门下年纪最小，才干最高，本就性格耿直，又刚加冠不久，年少气盛。众人听了他的话，再看他挣红了满脸的模样，满堂失笑。

    宣博也笑了起来，说道：“子云，我门下诸弟子中，你年纪最少，诸生却都认为你才华第一。你固然很有才华，但却少了几分历练。”

    王承毕竟不敢和老师顶嘴，虽然不服，也不再说话了，闷闷地坐在边儿上，心道：“子曰：‘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做人当秉道而行，怎么能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我当然知道荀君先捏造罪名、诛灭第三氏，今又用经义断狱、宣示仁德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不外乎是为了在乡中竖立威恩而已。他的目的我能理解，但他这样的做法我绝不赞同！先生一直教我等要做一个‘君子儒’，今儿个却怎么对荀君这样一个‘小人儒’如此称赞？”百思不得其解。

    宣咸啧啧说道：“明德真是走运，刚辞了里监门，便被荀君看中，举为乡佐，可谓一跃成龙了。”开玩笑似的对宣康、李博、史诺说道，“上次拜见荀君，咱们可是和明德一块儿去的。如今荀君举荐了明德为本乡乡佐，你们说，要是有了机会，他会不会也举荐咱们？”

    李博本也是不赞成荀贞乱法诛灭第三氏的，但为了出仕，之前还是奉老师之命，与时尚等去拜见了荀贞。再见过荀贞后，他一改对荀贞的恶劣印象，彻底拜倒在了荀贞“雍容优雅、博闻多识”的大家子弟的风度下。此时见时尚“一跃过龙门”，要说他没点想法是不可能的，不过到底他在宣博门下年纪最长，四十多岁了，不会像王承一样把心思都流露出来，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两汉没有科举，出仕全凭举荐，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寒门子弟要想出仕，那是难之又难，“郡县椽吏并出豪家”。乡佐虽仅斗食，是个不入流的小吏，但在乡中的位次仅比乡有秩（蔷夫）低，在他们这些“寒士”的眼中已经是个很不错的起点了。

    宣康、史诺两人不然，就像大多数锐意进取的汉人一样，他们丝毫不掩饰内心对功名的热望，齐声说道：“丈夫处事，若不能纡青拖紫，牧大州郡，亦当带丈六黑绶、佩黑犀角印，出入寺舍，威仪赫赫，为百里之宰！如此，方不枉天地生我，父母养我，恩师教我。”太守两千石，县令千石。如果当不上两千石的太守，至少也要做一做执掌百里之地的县令。

    连宣咸、李博在内，诸人皆下定决心：“从今以后，要多登荀君之门，要常去拜见。”

    宣博自然是希望弟子们能有出息、能有成就的，欣慰地抚须而笑。唯独王承，独坐一隅，郁郁寡欢，似与众人格格不入。

    ……

    时尚回到家中，正在收拾东西，有人在外敲门。

    他推门出院，见是许仲：“君卿？你怎么来了？”

    许仲取出一块金饼，递给他：“君方上任，俸禄要到下个月才能发。荀君特令我以此相赠，以安君家。”
------------

67 凤集西乡（上）

﻿更的晚了。

    这一更是补上五月六号的。

    ——

    许仲是带着车来的，随行的还有两个乡吏，等时尚把金饼留在家中并交代过妻子后，即指挥乡吏帮着他把收拾好的铺盖、换洗的衣服以及几卷以备闲暇时看的竹简悉数搬到车上，又请他上车安坐，又令乡吏在前导引，自家骑马并行车侧，招摇过市地出了里聚，往官寺中去。

    一路上不少人指指点点：“这不是监门时尚么？这是往哪里去？”

    有认得许仲的说道：“那骑马之人似是荀君门下的宾客，前头开道的那两人分明是乡中佐史，莫不是要往官寺中去？”

    时尚被任为本乡乡佐的事儿还没有传开，路上见到的人都不知缘故，猜测纷纷。

    时尚既骄傲，又有些不安，骄傲的是昔日屈身里监门，被人视为操持贱役，今日昂首成乡佐，从此在本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扬眉吐气；不安的是荀贞接他的动静有点大。

    他知道许仲是荀贞的心腹，并听传言说此人似乎是荀贞的远亲，因此不敢以寻常宾客的身份来看待这个五短身材的蒙面矮汉，笔直地端坐车中，转过脸，透着亲热地说道：“我只是上任乡佐，斗食小吏，怎当得起荀君这样劳师动众地迎我？”

    许仲是个寡言的人，不过寡言不代表他不会交际，要不然，就算他武勇过人，也难以折服江禽、高家兄弟这些桀骜不驯的轻侠们。在荀贞命他来给时尚送金，并赶车带人相迎的时候，他就知道，荀贞定是对此人十分看重，此时闻言，回答说道：“荀君待人，一向推心置腹。他在令我来迎君前，对我说，君本乡中名贤，只因不好虚名而才德不显，不为乡人所知，今日君出任乡佐，他身为本乡的有秩蔷夫，必须要为君扬名壮威。”

    时尚立刻明白了荀贞的意思。

    他出身贫家，此前又做过里监门这样的贱职，今虽得荀贞举荐而被任为乡佐，但在乡中其实并无威望，不但没有威望，说不定还会被类如高、谢、费这样的大姓豪族所看不起。荀贞为了他日后办事着想，所以才兴师动众地遣人迎接。

    如果说“赠金”只是物质上的体贴，那么“相迎”就是精神上的体贴了。

    时尚回想当时在养阴里外与荀贞初次相见时的情景，好像还历历在目，宛如便在昨日，而一转眼间就鱼跃龙门，再看此时此刻前有乡吏引导，坐下牛车粼粼，身侧豪士相从，威行乡中，又如坠梦中。他心中想道：“男儿生在世间，最希望的事情不就是自身的才干能得到贵人的赏识么？我能够有幸遇到荀君这样的人，夫复何求！”紧紧握住车轼，说道：“士为知己者死！”

    荀贞已带着乡中的大小吏员在官寺门口相迎，待车马行至，亲将时尚扶下车来，笑道：“今日我能得明德相助，如虎添翼。”时尚挣开他的手，严肃地整理好衣袍，扶正冠帻，下拜在地，说道：“君恩如山，尚万死难报，从今往后，必竭尽全力为君辅佐。”

    ……

    当夜，荀贞摆酒，为时尚接风洗尘。

    乐进、程偃、陈褒、高家兄弟、苏家兄弟被小任叫来，也参与了宴席。赴宴的还有几个近日得到重用的乡吏与不请自来的高素，席上人多口杂，荀贞不好提“延揽勇士”的事儿，等到酒席散后，先送走了高素，又把时尚送去官舍里安顿住下，他这才把乐进等人和许仲召来室内，将自家的意思对他们说出。

    荀贞在繁阳亭时就豪爽大方，“好结交游侠”，听完他的话，许仲、江禽、陈褒、程偃等人也没往别的地方想，只当他是重义尚武，皆痛快应诺，都道：“便连高素这样的人，门下也广养剑客，何况是荀君你呢？君乃本乡有秩，又是名门子弟，当然不能逊色於他。请君放心，我等明日就放出风声，就说君欲招揽英雄、延揽豪杰。君方诛第三氏，威震县乡，名动州郡，这个风声一放出去，不但本乡的豪杰，怕连外乡的勇士们也都会闻风而动，蜂拥投来！”

    江禽并且笑道：“第三氏被灭族后，原先依附他们的一些人早想改投荀君门下了。不瞒荀君，这阵子，我家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都是来探我口风，欲投君之门下的。我明天就回家把他们都召来，带来给君看看！”

    诛灭第三氏后，江禽、高家兄弟、苏家兄弟这些人在乡里轻侠、恶少年中的地位也是直线上升，已有独霸乡中之势。对荀贞的命令，江禽等人是越发顺从了。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也不必全都带来，寻常角色尔等留下自带就是。若有特别出色，或勇力出众、或刀戟精熟、或胆壮过人，又或别有所长的，可以带过来，让我见见。”他大小也是个百石吏，也不是随便来个阿猫阿狗的就能见的。

    众人应道：“是。”

    荀贞独坐榻上，乐进、许仲侍坐左右，程偃立在他的身后，其余诸人分两排跪坐在他的面前。陈褒、江禽、高大、苏大在第一排，高二、苏二、小夏、小任在第二排。十几个人济济满堂。

    虽已夜深，但大约是酒意未散的缘故，又或者是荀贞将要大举招揽轻侠的原因，众人皆兴致高昂。烛影摇红下，他们或面黑如铁，或相貌狰狞，或容颜清秀，或沉稳安静，或喜笑颜开，或跃跃欲试，模样与神态虽然不一，但相同的是都散发着一股勃勃的勇武之气。

    荀贞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掠过，抚着膝盖，心中想道：“苦心经营至今，算是小有班底。”盘点自己的收获，“到目前为止，手下共有两拨半的力量可用。一拨是繁阳亭受操练的百余里民；一拨是这些轻侠、恶少年。还有半拨是高素门下的宾客、徒附。——高素听从了我的建议，已经开始组织宾客进行操练了，今夜在席上听他说，也有二三十人。他虽不是我的手下，但我俩的关系不错，将来万一有事，他的这些人我也能借用一二。”

    又想道：“高素的人且不说，繁阳亭受操练的百余里民也且不说，只说眼前的这拨轻侠。他们固然都有勇力，不畏死，但兵阵之间，对垒交锋，只有勇力、不怕死是万万不行的。”寻思琢磨，“还是得把他们也组织起来，一如繁阳亭受训的里民一样，以兵法勒之，常常操练才行。”原先他在繁阳亭时，江禽诸人看在许仲的面子上，为了给他壮声势，也有参加里民们的操练，但自从年前他升任有秩蔷夫、离开了繁阳亭后，江禽等人就很少再去参加操练了。

    寻思定了，他笑对许仲说道：“杜买、阿褒如今在繁阳亭操练里民，风生水起，出入常有十数壮士相从，威风赫赫。……。”

    陈褒听到这里，嘿嘿一笑，说道：“其实这非小人本意。只是一则，老杜喜好此调，二来，那些里民们主动地前来相投，为了能更好地操练他们，也不好拒之门外。”

    “我没有责备你们的意思，亭长好歹也是十里之宰，繁阳又是大亭，治民上千，出入时有些威仪也是应该的。……，君卿，在座的都不是外人，皆知你原本称雄乡中，如今看杜买、阿褒如此威风，有没有一点心动？”

    “荀君是想命我去繁阳亭么？”

    “不然不然，繁阳有阿褒在就已足够了。……，当日我在繁阳亭时，伯禽曾带了十来个骑士参与操练，我是问你，你想不想把他们接手过来？接着操练？”

    “唯君命是从。”

    荀贞见他同意，便对江禽说道：“你明天回去后，就把当日随你参加操练的那些人都送过来吧。阿褒，你再从里民中选些勇悍胆壮、愿意跟从我的，一并送来。交给君卿统带。”又问乐进，“文谦，你愿意做君卿的副手么？”

    江禽带去参加操练的那十几个骑士本就是许仲的手下，江禽自无不愿之理，和陈褒齐声应诺。

    乐进亦答应了。

    诸人或出於对荀贞的忠诚，或出於别的原因，没有人问他为何对“操练里民”、“操练游侠”这么感兴趣，但是荀贞“做贼心虚”，却不能不解释一二。

    他装出一副神往、憧憬的样子，说道：“我从小就好武事，十一二岁的时候便常和我的族侄公达、伯旗，族兄仲仁捏土成山，划地为河，以沙砾为卒，用木块为将，彼此列阵对战，胜则洋洋得意，负则垂头丧气。今为一乡之长，有保境安民之责，把里民和乡中的壮士们组织起来操练一二，既能震慑群盗，又能满足一下我儿时的爱好，真可谓一举两得。哈哈，哈哈。”

    ——伯旗，是荀衢的儿子荀祈。仲仁，名叫荀成，便是那个好玩瓦当的族人。在荀氏族中，他们两个和荀攸与荀贞的关系最为亲近。

    ……

    次日一早，江禽、陈褒等人各自归去，分别放出风声，为荀贞延揽四方豪杰，又陆续把荀贞指定索要的人手送来，共计有轻侠十二人、勇悍里民八人。来的里民中有两个熟人，一个史巨先，一个安定里里长之侄史绝。刚好二十人整，荀贞把他们编成了两个“什”，以许仲为其首，以乐进为其次，交给他们统领操练。

    来的人中，很多还自带的有坐骑，这么多人、马，官舍中住不下，暂时安排了一部分借住在高素家，——对外只说这些人都是来就食的宾客。

    荀贞一边忙着安置他们，一边不忘每日继续巡乡，为民理怨，劝农耕桑。这一天，他正在田间，突闻县吏来报：“府君行春，已到了本县，将要来你乡中巡视。县君命你快到乡界迎接。”
------------

68 凤集西乡（下）

﻿第一更。

    补上五月七号的。

    这一节两千字，写了四个多小时，查资料好费时间啊。

    ——

    荀贞立刻回到官寺，把吏员们都召集起来，一行人步行赶至乡界，等到中午，见有百余车骑从远处迤逦行来。

    人尚未到，笳萧鼓吹之声已随风入耳。

    渐至近处，见这支队伍分为两个部分。

    前部分车、骑较多，约有七八十车骑。后部分车、骑较少，大概二三十车骑。

    前边这一部分的最前头是四名手执“便面”的步卒开道。其后是一辆斧车。斧车是一种战车，车中央立一大斧，车上放了五种兵器，非常威武。再其后是鼓吹车，分为两层，上层树一建鼓，羽葆飘扬，有二鼓吏持槌击鼓，下层坐了四个乐手，两两相对，吹奏笳萧。

    再其后，是三辆导行的吏车，皆为白色车盖。上边各有御者在右边驾车，穿戴整齐、衣冠齐备的吏员跪坐左侧。再后边就是主车了，乃是一辆四维轓车，车盖是黑色的，车两侧的屏障都被涂为红色。这辆车的前后各有两个扛棨戟的骑吏护卫。再其后又是两辆白色车盖的吏车，和前边引导的三辆吏车一样，也都是御者居右，吏员居左。

    荀贞看得清楚，知道这就是本郡太守的出行车驾来到了。

    四个步卒开道，斧车前驱，鼓吹车壮声威，门下五吏导从，四个骑吏扈卫。这是太守出行的一整套仪仗。除此之外，又有童骑、随从、其它吏员并及兵卒从行，辎轺蔽日，车骑满道。

    看完前部分，再看后部分。

    这后边部分的车骑队伍与前边大致相同，也是步卒开道，斧车前驱，鼓车壮声威，五吏导从，骑吏扈卫。与前部分不同的地方是：扛棨戟的骑吏只有两人，鼓吹车也只有一层，只有鼓吏，没有乐手。

    另外，这后边部分的主车和前部分的主车也不同。虽然也是黑色的车盖，但只有左边的屏障被涂为红色。

    依照规定，公和列侯的乘车是朱轮黑盖，黑色屏障。中二千石和二千石的乘车是黑色的车盖，车的两边屏障涂为红色。千石、六百石的乘车则只有左侧屏障涂为红色，二百石以下的乘车为白车盖。又及，二千石出行，配前导步卒和扛棨戟的骑吏各四人。千石出行，亦配四名前导的步卒，但扛棨戟的骑吏则只有两人。

    荀贞熟知本朝的车舆制度，心道：“这后边队伍的主车皂盖、朱左轓，二骑吏扈从，想来便是本县县令朱敞的车队了。”

    自从本朝初年时任巨鹿太守的谢夷吾因为“行春”时，只“乘柴车、从两吏”而被人弹劾“有损国典”，受到贬职的处罚后，本朝的官吏们再出行时，僭制的或有之，而单车便服、简易从事的却是再也没有了，所以，荀贞虽然看不到主车中坐的是谁，但只凭从远处看到的车的外观样式、仪仗的规模大小却也就能轻易地断定出车内是何人。

    随从荀贞来迎接太守的乡吏们看到这样威仪具备的车骑队伍，无不露出敬畏、羡慕的神色。

    荀贞从后世来的，见多了大场面，不会因此失态。他从许仲手中接过扫帚，捧在身前，做出捧彗状，镇定自若地领着诸吏员上前迎接。

    车骑队伍慢慢停下。很快，太守阴修的车队和县令朱敞的车队中各有一个吏员从车上下来。又有四五人亦出了队列，同行过来。

    按正常的情况来说，荀贞只是个小小的百石吏，刚有资格佩戴印绶，才算入流“有秩”而已，太守乃两千石的大吏，主宰一郡的生杀大权，就算是来“行春”的，也没必要在路上停下来，遣人过来与他相见。荀贞明白，他之所以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完全是因为他荀氏的出身。

    两个吏员一个年约三旬，一个年约四旬。同行的那四五人都年岁不大，皆儒生打扮。

    荀贞定眼看去，这些人他大多认识。

    那两个吏员，年约四旬的名叫朱艾，乃是本县功曹；年约三旬的名叫钟繇，则是本郡功曹。

    朱艾是本县北乡人，其家与西乡的高、谢、费诸家一样，都是当地的豪强大族。

    钟繇是长社人，家世衣冠，乃本郡望族，是和阳翟郭氏并称的一个法律世家。他的曾祖父钟皓也曾任过本郡功曹，当年教授门生弟子千余人，与荀贞的族祖父荀淑齐名，都是“颍川四长”之一。说起来，钟氏和荀氏也算是世交了，钟繇也曾随族中长辈去过颍阴，专门拜见“八龙”，与荀氏年轻的子弟相交。荀贞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那四五个儒生，荀悦、荀彧、荀攸赫然在列，在他们身后是一个还没加冠的稳重少年，却是许县陈家的子弟，名叫陈群。又有一人面如冠玉，貌如好女，则是辛瑷。

    荀贞见到他们，先是微微惊讶，奇怪他们怎么会也在车骑队中，随即明白过来，心道：“必是府君借助此次行春的机会，将郡中的俊才都召集起来，命随行郡中，以示好士族，宣扬文德。”往车队的位置望了望，刚才没有细看，这会儿果见车骑中还有不少未穿官袍、仅着儒服的年轻人，“仲豫、文若、公达与我是族亲；陈群的祖父陈寔也是颍川四长之一，与钟氏一样和我荀氏是故交；辛瑷和我族中有亲戚，所以他们几个过来与我相见，而那些没过来的儒生应是没交往过的原因。”

    他先对荀悦等人一笑，随即捧着扫帚，向朱艾和钟繇作揖说道：“西乡有秩蔷夫荀贞，拜见钟君、朱君。”

    钟繇虽身居“郡之极位”的功曹之职，却毫无骄人之色，上前两步，把他扶起，笑道：“贞之，咱俩虽见面不多，但你我两家本是故交，何必多礼？”

    朱艾亦神色和蔼，平易近人，抚须笑道：“这才月余不见，贞之你的大名已经传到郡中去了！府君今次行春本县，点名要先来你的西乡啊！”

    不能让太守、县令的车队多停，三人略微叙谈了两句，荀贞即前行引路，带着车队去官寺。

    ——

    1，便面。

    一种盖扇。这四个前导的步卒叫做“伍伯”。

    2，谢夷吾。

    汉初，因吏多军功，所以“车服尚轻”，一些官吏平常甚至不穿吏服，出入闾里，与民无异。这在封建统治者看来，是没有威仪的表现，没有威仪就不能治民，所以到景帝时，朝廷专门下诏禁止此类情况。因为出行简易而受到处罚的情况在西汉更普遍，更多一些，京兆尹张敞、豫州牧鲍宣都因此获罪。鲍宣被免职，张敞虽因宣帝宽容而未受处分，却也“终不得大位”。
------------

69 郡知其名（上）

﻿第二更。

    补上五月八号的。

    ——

    荀悦、荀彧、荀攸、钟繇、陈群，这五个人年岁不一：年纪最长的荀悦已三十三岁了，钟繇次之，刚到而立之年。荀攸和荀贞年岁相仿，二十四岁。荀彧十八岁。陈群年纪最小，才十四五。

    他们的性格也不同。

    荀悦少孤，故性沉静，不好说话。荀彧温文尔雅，文质彬彬。荀攸也是少孤，在陌生人面前和荀悦相似，亦话不多，状若文懦，但在亲近人面前，实际上是一个善谈好言、嫉恶如仇之人。

    钟繇出仕较早，现在已经是“郡朝之右”的郡功曹，於众人中，他的人际交往能力是最强的，机捷谈笑，开达理干。

    陈群的祖父陈寔名满天下，而且是“颍川四长”里唯一一个还没有故去的，所以他家里一向都是往来有鸿儒，出入无白丁。他尽管年少，但从小见惯了天下名士，十分稳重，并可能是因为受他祖父的影响，“雅好结友”，喜好结交朋友。

    他们的籍贯也不同：荀家叔侄是颍阴人，钟繇是长社人，陈群是许县人。

    但是，虽有种种不同，在他们的身上有两点却是相同的：一个是皆家声显赫，一个是俱年少成名。

    荀悦十二岁即能说《春秋》，荀彧很小的时候就被南阳名士何顒赞为“有王佐才”，荀攸十二三时能“辨恶识奸”，让荀衢大为惊叹。钟繇小时候曾被一个相者人说：“此童有贵相”，陈群也在儿时就常令他的祖父陈寔“奇异”之，认为：“此儿必兴吾宗”，俨然把他看成了自家的千里驹。

    与他们五人相比，荀贞是拍着马也赶不上。要不是他也同为荀氏子弟，要不是他在出任繁阳亭长、西乡有秩后，接连做出了好几件令人称赞的事，先后得到了“二龙”荀绲、县令朱敞等人的赞赏，怕是连和他五人同行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劳动他们五人离开车队，过来陪他步行、叙谈了。

    钟繇、荀彧等五人都是名动州郡，本郡的读书人尽知其名，跟着荀贞出来迎接太守的乡吏们自觉地让出道路，请他们走在前边，与荀贞并肩而行。朱艾、辛瑷两人亦同行在侧。

    荀氏的基因好，他们家的子弟个个都是美姿容。辛瑷更是貌美之极。钟繇、陈群亦有清仪，朱艾虽只是中人之姿，但身为县功曹，执掌一县人事大权，亦自有威严。

    看着他们八人在前，乡吏们窃窃私语地说道：“昔年陈太丘诣荀郎陵，使元方将车，季方持杖后从，既至，荀郎陵使叔慈应门，慈明行酒，余六龙下食。太史观星象而知之，上奏天子说：‘德星奎聚’。今日荀、钟、陈、辛诸姓子弟与吾乡有秩荀君同行，为府君、县君前导，也可以说是‘凤集西乡’了啊！咱们真是幸运，能够亲眼看到这样的盛景，也许多年以后，这会被传为一段佳话呢！”

    其时天刚正午，阳光明亮，一月底的春风带着寒意拂过道旁的麦田，携来一股清香之味，扑入诸人鼻中。

    钟繇笑道：“远望麦田，郁郁葱葱，壮妇送水，农夫勤劳，好一派生机勃勃之相。贞之，来西乡前，我跟从府君先去过阳翟的几个乡，虽也都不错，但和你这里相比还是有所不如。”田间有农夫在耕作，看见太守、县令的仪仗、车骑行至，都丢了农具，匍匐拜倒。

    荀贞谦虚说道：“我接任本乡有秩才一个月，尚未及施政。这都是前任蔷夫谢武的功劳，我不敢居功。”

    “捕灭第三氏也是谢武的功劳么？”

    荀贞循声看去，见问话的是辛瑷。辛瑷的母亲是荀攸的亲姑姑，荀贞的族姐。早前在荀彧家，荀贞和他见过，当时戏志才也在。看见辛瑷，荀贞不觉就又想起了戏志才，心道：“可惜戏志才出身寒家，不是名门子弟，要不然肯定也会被府君召来，今天就能与他二度相见了。”

    他知道辛瑷因自幼娇生惯养，所以生性骄狂，对他这一句无礼的插话也不以为意，答道：“第三氏横行乡里，鱼肉百姓，多行不法之事，因此招来了灭族之祸。《国语》：‘临祸忘忧，是为乐祸’。他们家族的覆灭，既不是谢君的功劳，也不是我的功劳，而是他们乐祸自取的。”

    “咦？第三氏既然这么坏，那为什么谢武在任有秩蔷夫时却没有将他们诛灭？……，贞之，你的意思是说谢武不如你么？”这个问题很尖锐，听起来像是胡搅蛮缠。不过，辛瑷倒不是故意为难荀贞，他的性格如此，从来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钟繇、陈群、朱艾听到此问后，不约而同地想道：“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如果承认辛瑷说得对，承认谢武不如自己，未免过於自大，给人一个抨击前任的不厚道印象；而如果不承认，又未免过於谦虚，弱了荀氏的名声。

    荀彧微微蹙眉，说道：“玉郎，你又口无遮拦！”想要给荀贞解围。

    荀攸了解荀贞，一点儿也不担心，行在荀悦的身侧，老神在在，只嘴角似笑非笑。

    荀贞神色不变，徐徐说道：“谢君儒雅，喜劝人善，希望能用文德来感化第三氏。这一点，我不如他。我为了别的百姓着想，雷霆诛恶，杀一儆百，这一点，他不如我。”

    长社钟氏乃是天下知名的法律世家，对荀贞尽灭第三氏一族这件事，钟繇本人所持的态度是虽觉得荀贞杀戮稍盛，但在了解过第三氏的种种罪行后，大体上是赞同的。

    陈群家也精研法律。第三氏被灭族一案乃是近年来郡中仅见的一例灭族案，陈群亦有耳闻，并曾专为此请教他的祖、父。他祖、父的看法与钟繇相同，在批评荀贞杀戮过盛之余，大致上也是持肯定态度的。

    这会儿听完荀贞巧妙的回答，他们两人相顾对视，皆面露微笑，又都想道：“此人不但敢作敢为，而且有机变之才，不愧荀家子。”钟繇哈哈一笑，说道：“谢君劝善，贞之诛恶。两人平分秋色，不分高下。”

    荀贞这个巧妙的回答得到了众人的欣赏，唯独辛瑷对此不感兴趣，他左顾右盼，观赏田间之景，突然想起一事，又开口问道：“贞之，我听说离西乡不远有处山林，其中多有飞禽走兽，是个打猎的好地方。你有没有去过？”

    “你说的这个山林我知道，乡中也曾有人约过我去，只是我一直忙於乡政，未得闲暇，故此至今尚未去过。……，怎么？玉郎想打猎么？如果有兴趣，改天等我休沐时你再来，我陪你去。”

    说起那片山林，荀贞还真是准备以后只要有空就常去打猎。

    当然，不是为了去玩儿，而是为了“操练”。奉他的命令，江禽、陈褒总共给他送来了二十个人，这二十人中大半都是武勇的轻侠，剩下那小半部分也是从“繁阳亭受训里民”中选出来的佼佼者，俱皆武艺娴熟，没有必要再在刀枪拳脚上下功夫了，唯一需要继续操练的是他们的战阵能力，而要想/操练战阵，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围猎”。

    辛瑷反手握住插在左腰的佩剑，将之拔出了一半，屈起右手的食指，在剑刃上弹了一弹，慨然叹道：“我少学击剑，十五学射，自觉有所得，惜生不逢时，无用武之地。如当高帝、世祖时，万户侯岂足道哉！唉，现如今却只能把我的剑术、骑射用在走马逐猎上，可惜可惜！”“当啷”一声，把佩剑送回鞘中，连连摇头，一副为自己惋惜的模样。

    诸人皆笑。钟繇笑道：“玉郎这是在自比飞将军了？”——孝文皇帝曾说李广：“如子当高帝时，万户侯岂足道”。荀贞心道：“原来辛瑷也学过击剑、射术。听他意思，似乎还是此中高手？”虽然略微惊讶，但并不十分惊奇。当世儒生学剑、射的很多，许多人都是文武双全。

    荀彧很无奈地说道：“玉郎，你就不能不这么骄傲自大么？我辈儒生应当‘温良恭俭让’，这五个字，你看看你做到了哪一个？”辛瑷不以为然，说道：“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我要是能做到这五个字，我就是夫子了！”

    众人更加大笑。

    钟繇、陈群、朱艾诸人在观察荀贞，荀贞一边和他们说话，温和地回答着种种的问题，一边也在暗中观察他们，心道：“公达、文若、仲豫的脾气性格，我早已清楚。玉郎的性子，我也大致了解了。钟繇，我只和他见过一面，没有深谈过，今日看来，他确有过人之处，不管和谁说话，都使人如坐春风。陈群虽然可能是因为年少，不愿失礼插口我们的谈话，所以沉默无言，但微笑从容，亦令人观之可亲。”

    一路谈谈说说，引着太守、县令的车驾来到官寺。

    官寺小，容不下这么多人马。阴修、朱敞从车上下来，只带了各自的门下五吏和几个重要的随行吏员进入院中，命余下人等暂在官寺外等候。

    登入堂上后，阴修命荀贞将本乡的亭长、里长俱皆召来，并遣人专程去把乡父老宣博也请来。在此期间，本乡的游徼左球和西乡置的置蔷夫、置丞、置佐诸人闻讯，纷纷赶来。一时间，把个不大的官寺撑得热热闹闹。

    ——

    1，昔年陈太丘诣荀郎陵。

    《世说新语》记载：“陈太丘诣荀朗陵，贫俭无仆役，乃使元方将车，季方持杖后从。长文尚小，载著车中。既至，荀使叔慈应门，慈明行酒，余六龙下食。文若亦小，坐著膝前。於时太史奏：‘真人东行’。”——长文即陈群，文若当然就是荀彧。

    又有一说：陈寔和荀淑各携子游於颍阴西湖，太史上奏：‘德星聚奎，其五百里内有贤人焉’，灵帝派人查访，遂在西湖建德星亭。

    这两个故事应该都是虚构的。荀淑卒於149年，荀彧出生於163年，汉灵帝登基於168年，这三个人是怎么也不可能说到一块儿去的。不过，陈寔和荀淑齐名，他们两人有交往是正常的，所以在文中把这两个故事糅合了一下，改为了陈寔造诣荀淑，太史奏：“德星奎聚”。

    2，陈群家也精研法律。

    颍川郡的士族大多不但精通儒学，而且兼习法律。陈群的父亲陈纪曾论过死刑，魏国建后，展开过一次有关“恢复肉刑”的讨论，陈群也参与其中。他的意见和钟繇相同，都是支持。

    ——长社钟氏、许县陈氏和颍阴荀氏，三家相离不远，彼此交往密切，在学术和律法上有很多观点都一样。单就否恢复肉刑这个问题而言，荀氏的意见大约也是和陈、钟一致的。荀祈（即荀衢之子，荀伯旗）曾“与孔融论肉刑”。孔融是反对恢复肉刑的，如果荀祈也反对，那他们两个人就没必要争论了。
------------

70 郡知其名（下）

﻿这一更是补上五月九号的。

    ——

    太守下来行春，就像天子每年都要在正月上亥日举行亲耕籍田的仪式一样，更多的是象征意义，并不需要亲自下到乡、里，挨家挨户地劝民耕桑。

    要知道，颍川郡下辖总共十七个县，数十个乡，近一百五十万人口，如果每到一地，太守都要亲下田间、乡里，还不得把他给累死？所以，阴修这次行春，并没有打算深入田间。

    他来颍阴前已先在阳翟行过春了。他在阳翟的行春是分为两个过程。首先，他每到一地，都会将当地的乡有秩（蔷夫）、乡父老、力田、孝弟等人找来，共聚一堂，说说话、聊聊天，叮嘱一下他们农时到了，到了该耕种的季节了，吩咐他们要以身作则，把本乡的农桑搞好。

    通常来说，太守能做到这个地步就很不错了，但阴修却因其宗族在七十多年前，受和帝阴皇后巫蛊案的牵连而遭过罪，族中许多子弟都颠沛流离、曾被徙远方的缘故，生性谨慎，今虽得大位，牧守名郡，却丝毫没有骄恣之态，反倒是颇有委曲畏慎之意，日常以“静己镇躁”四字自勉，凡做事必小心翼翼，唯恐给人以攻击的把柄，故在召见完有秩（蔷夫）、乡父老、力田、孝弟后，他还会把乡中大姓的家长也召来，亦如叮嘱有秩（蔷夫）、乡父老等人一样，也叮嘱一下他们要好好务农，以示他“深入民间”，说明他的“行春工作”绝非浮光掠影。

    因此，在等他见过乡父老宣博和本乡的孝弟、力田后，他即把荀贞召到近前，面带微笑地问道：“贞之，你乡中的大姓、右族都是谁也？”他说话的速度很慢，温吞吞的，似乎还有点近视眼，看人时总眯缝着眼。

    他族中和荀贞族中有姻亲，荀氏又是本郡名族，因而他对待荀贞的态度很和蔼，不称其职，直呼其字，不过荀贞并没有因此放纵，态度非常恭谨，跪伏在地，恭声答道：“禀明府，下吏乡中有大姓五家。费里费氏，郡督邮费公畅之族亲。甘泉里谢氏，前本乡有秩、今县主记谢君武之族亲。谦德里高氏，与阳翟黄氏有亲。此外，又有南平里冯氏，颇有产业，亦可称大姓。又有柏里刘氏，家富田广，乐善好施，乡人称之，虽宗族不盛，子弟不多，但於乡间很有威望。”

    南平里冯氏，即冯巩他们家。柏里刘氏，即曾被荀贞救援过的那个柏亭刘翁家。荀贞这番话半真半假。费、谢、高三家宗族子弟众多，在官面上也有人，有人、有地、有钱、有势，固为本乡右族，但冯、刘两家却远称不上甚么大姓。冯家还好点，虽在官面上没人，好歹族人较多；刘家不但在官场上没人，而且也基本上没什么族人，顶多算是个富户罢了。

    他之所以把这两家也加入其中，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和这两家很熟悉。冯家不必说了，冯巩常来找他。刘翁自被他救过之后，也经常遣人问候，逢年过节的，还会送些礼物。如今太守来了，问本乡大姓，听其意思像是想要召见，把他们两家夹入其中，对荀贞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对他们两家却是难得的荣耀。

    “噢？原来郡督邮费君的族亲是在你们乡里啊。我只知他是颍阴人，却不知是西乡人。……，我今来行春，乡中大姓不可不见。贞之，你派几个人去把他们召来罢。”

    荀贞恭敬应诺，出去堂外，唤来了几个吏员，命他们立刻骑马去找这几户大姓的家长。

    荀悦、荀彧、荀攸、辛瑷、陈群诸人因不是郡吏，没有从太守登堂，现正在院中相候，看见荀贞出来，荀攸招了招手，叫他过来，问道：“你叫那几个乡吏干什么去了？火急火燎的。”

    “府君要召见本乡大姓。”

    此次侍从阴修行春的各县名族子弟差不多有一二十人，都是本郡才俊，此时俱候在院中，见荀攸把荀贞叫至近前，纷纷投目注视。这些人有长有少，年长的和荀悦相仿，年少的比陈群还小，离荀攸不远处就站了一个童子，看样子顶多八九岁，生得齿白唇红。

    荀贞心道：“这不知是谁家的子侄？才十来岁就被府君召来。想来定是少年早慧，有名於外。”想了一想，却想不起本郡有这样一个少年，不觉多看了几眼，忽然觉得有些眼熟，猛然想起，“此子不就是我去年九月上任繁阳亭长时，在繁阳亭舍外遇到的那个童子么？”

    ——去年九月，他上任繁阳亭长时，在亭舍外的管道上，遇到了一辆牛车，车上有一个老者带了一个童子，应是去颍阴访友的。那个童子正是此子。

    他低声问道：“公达，那个童子是谁？”

    “咦？你不认识么？去年九月，他跟着他的祖父来过咱们高阳里，拜访过咱家的啊。……，噢，对了，你那一天刚好就任繁阳亭长，没在家。此童子乃阳翟赵氏子，单名一个俨。”

    “赵俨？”

    荀贞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在前世时他似乎从书中看到过，只是一时回忆不起来。这个叫“赵俨”的童子好像是也记起了荀贞，似模似样地冲着他行了个礼。周围的名族子弟们见他像个小大人似的，有好几人都不由失笑。荀贞没有笑，更没有因他年少就轻视，此子既能在青史中留名，虽暂记不起其事迹，但必有过人之处，虽后生亦可畏。当下，他忙敛衣回礼。

    辛瑷也是阳翟人，可能早就认识赵俨了，指着他，调笑似的对荀贞说道：“此不过一垂髫童子耳。贞之，你乃堂堂百石吏，怎能屈节向他行礼？”

    赵俨大概也熟悉辛瑷的脾气，闻言之后并不着恼，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就转回脸去，一本正经地整了整衣襟，稳稳站定，一副不和他一般见识的样子。诸人见之，更是失笑。

    站在赵俨身边的一个士子笑道：“我闻鲁国孔文举年四岁能让梨，年十岁从父至洛阳，造访李元礼，被中大夫陈韪讥曰：‘小而聪明，大未必奇’。文举答曰：‘想君小时，必当早慧’。……，玉郎，你不要小看阿俨年幼，你小心他恼起来，也送你一句‘早慧’云云。”

    另一人接口说道：“文举固神童，然讽中大夫陈韪之句，却还是少儿性子，太过轻脱无礼，失之稳重。在这方面，还是吾郡颜子更胜一筹！”——吾郡颜子，这是把赵俨比作颜回了。

    荀贞见说话这两人皆仪表不凡，行礼作揖，询问姓名。

    这两人一个答道：“阳翟辛评。”一个答道：“定陵杜袭。”

    当荀贞在乡界迎接阴修，遥见车队中有不少年轻儒生时，心里就有准备，料到其中必有不少闻名於后世者，但此时听完他二人的姓名，却亦不免暗中吃惊，想道：“阴修这次行春带的都是什么人啊？公达、文若、仲豫、钟繇、陈群不提，我这只随便问了三个人的姓名，就都知名后世。……，除了他们之外，院中还有八九人，不知又都是谁？”

    他端庄行礼，一一询问。

    他想知道这些士子们的姓名，这些士子们其实也想和他认识认识，不是因为他荀氏的出身，也不是因为他很可能会得到阴修的重用，而是因为近日来听到的他的那些事迹。

    ——他们最先只是听说了他“诛灭第三氏全族”，继而，有些离颍阴近的又听说了他“不追究受贿的亭长”，再后来，便在今天，随阴修来到颍阴后，在等阴修与朱敞叙谈的空闲里，又听县吏们说了他前不久“春秋断狱”，去年任繁阳亭长时“夜半闻鼓、越境击贼”，剿灭了一股纵横本郡、在好几个县都犯过事的的累犯巨盗，以及“自掏腰包给繁阳亭里民买桑苗”和“折服高素”，被县令朱敞赞为“荀家乳虎”等等诸事，乃至他“十来岁时主动登荀衢之门、求学经书，又习击剑，骑射/精良”和之所以“主动请求外任繁阳亭长”是因为“慕仇季智之德”这些事也都一一闻听。

    这些士子们听完后，都很吃惊，从这些事迹来看，这荀贞又有抱负，又有能力，既能行仁，又能立威，胆气过人，文武兼资，分明是一个少见的才俊啊，却为何二十年泯然无闻，直到今年才名声鹊起？对他都很好奇，纷纷还礼答话：“在下阳翟繁钦，见过足下。”

    “在下阳翟枣祗，见过荀君。”

    “贞之，你有多久没回家了？家兄找你两次了，你都没回去。”这个是颍阴刘家的子弟，刘儒的弟弟。

    “在下阳翟辛毗。”

    “在下阳翟胡昭。”

    “在下襄城李缄。”此人乃李膺的子侄。

    “在下襄城傅弘。”襄城傅氏也是世代簪缨，其祖傅俊是中兴功臣，名列云台二十八将。

    可能是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包括荀悦叔侄和陈群在内，在场的士子多是来自阳翟、襄城、颍阴、许县这些较近的县。除了他们外，还有三人。这三人却竟不是本郡人，而是来自平原和北海。
------------

71 初见一龙（上）

﻿补上五月十号的。

    ——

    可能是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包括荀悦叔侄和陈群在内，在场的士子多是来自郡治阳翟以及襄城、颍阴、许县这些距离阳翟较近的县。除了他们外，还有三人。这三人却竟不是本郡人，而是来自平原和北海。他们年岁相仿，都是二十出头，站在陈群的身边。

    “在下平原华歆。”

    “在下北海邴原。”

    “在下北海管宁。”

    荀贞怔了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尽管吃惊奇怪，脸上依旧习惯性地保持谦和的笑容，适当的加上了一点景仰之色，说道：“可是被称为‘一龙’的三位贤人么？”

    华歆和邴原、管宁相善，皆有名州郡，被时人称为“一龙”。华歆为龙头，邴原为龙腹，管宁为龙尾。适才的那些士子，如辛毗、枣祗，荀贞都是知道的，不过若论其“熟悉度”，还是眼前这三人、准确点说，是华歆和管宁两人他更“熟悉”一点。——前世上学时他学过《管宁割席》的故事，讲的正是华歆和管宁的故事。

    华歆、管宁、邴原三人谦虚说道：“‘一龙’云云，都是乡人抬爱。歆（宁、原）等才朽学浅，难配此称。”

    荀贞稳住心神，笑道：“三位的大名我早已闻听，今见三位，果然气宇轩昂、仪表出众，名至实归。”打量他们三人。

    华歆、邴原二人长相普通。管宁的相貌十分出众，美须眉，个子也很高，足有八尺，换算到后世的单位，差不多快一米九了，荀贞得抬头看他。他暗自赞道：“真是一个伟男子。”打量完毕，又有点奇怪，暗道，“他三人是青州人，却怎么来了我们颍川？又跟着太守行春？”

    华歆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动解释说道：“君国太丘公德厚流光，高标逸韵，歆等仰慕，故结伴而来，求学公之门下，适逢君国府君行春，召各县子弟相从，歆等久闻君国乃天下名郡，衣冠盛大，诸姓子弟皆才德兼备，绝伦逸群，所以虽自知浅陋微薄，才朽学浅，但为了能见识一下君国俊才的高洁风范，还是厚着脸皮跟着阿群来了。”

    两汉郡守权重，郡之地位与前秦封国相仿，郡之属吏“称守为君”，和太守是类似君臣的关系，又郡、国并行，因而时人“视郡如邦国”，故华歆称“颍川郡”为“君国”。

    荀贞听罢，心中了然：“原来他三人是游学而来。”

    陈寔很多年前就已经海内知名了，当年如李膺、贾彪、陈蕃、郭林宗、荀淑、钟皓等等这些被天下士子所敬重的大名士们都或师事於他，或与他交好，或与他齐名。如今，这些人都已故去，唯他硕果仅存，年近八旬，可谓年高德劭、天下无对，帝国境内各个州郡的士子为了求名，常有不辞千里，跑来许县拜见他的。

    想到这里，他不觉顾盼，看了看从容立在华歆身边、微笑不语的陈群，又往堂内看了眼跪坐太守之侧、高踞诸吏上首的钟繇，又想道：“陈、钟二人之所以能名垂青史，成为一代重臣，固有他们自身能力出众的缘故，但未尝不也是因他们家世显著、门生故吏众多啊！”

    陈寔与天下名士相交，孔融、华歆这些后来的大人物都是他的晚辈，死的时候，“海内赴吊者三万余人”。

    钟繇的曾祖父钟皓也当过郡功曹，一家之中，两代执掌一郡人事，受他们恩惠的郡吏多了去了。并且钟皓博学诗律，教授过门生千余人，这些门生现在很多都在本郡出仕，或者在外郡任官。既有故吏，又有门生，人脉这么强大，也难怪钟繇不到三十就当上了本郡功曹。

    荀贞穿越已久，对这个时代非常了解。

    他深知，钟繇、陈群，乃至华歆、管宁、邴原这样的人都是他不能相比的。这些士族子弟或出身高贵，或少年成名，不少人年纪轻轻的就能得到州郡的举荐，有的被征入朝中，有的担任郡县右职，出仕对他们来说是很容易的，大多才高气傲，非是乐进、时尚这样的寒士。他可以用恩德来感动乐进、时尚，把他们招至手下，但对钟、陈诸人，他唯一希望的只是能得到他们的认可、赞誉，再通过他们的嘴，让州郡里的士族都知道他的名字。——在没有科考的时代，只要有了“名声”，什么事情都好办了。华歆、管宁、邴原三人千里迢迢的来颍川，来许县求学於陈寔门下，不就正是为了求名么？

    华歆心思透亮，善能察言观色，注意到他回顾堂内的动作，以为他是想回去，说道：“歆等随从府君，有幸能来足下乡中。沿途所观，田美人乐，耳中听到的都是百姓们在赞美天子的圣明、府君的神明和荀君的仁德。所见所闻令人十分的感叹。设若天下郡国、县乡都能如足下乡中一样，那么我们大汉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君之仁德、君之治才，歆非常佩服。”

    夸完了荀贞，他又笑道：“今府君行春足下乡中，君为有秩，是为地主，不能远离，歆等不敢喧宾夺主，君若有事，就请回堂上吧！”

    荀贞暗自称奇，心道：“‘管宁割席’里说，华歆和管宁同席读书，有贵人过门，宁读如故，歆则丢下书出去观看。管宁因与割席分坐，说：‘君非我友’。听这故事的意思，华歆像是个趋炎附势之人，但今日观之，他文雅有礼，行止有度，言辞便利，能替人着想，却半点儿也不似个庸俗的人啊！”院中的这些士子虽都对荀贞感到好奇，但适才见礼说话的时候，其中也有好几个都表现出了清高、骄傲的姿态，这华歆文雅有礼，却是半点也无清傲的表现。

    他也笑道，“‘一龙’的大名，我如雷贯耳，今天能见到三位，才是我的幸运。……。”向诸士子再次作揖行礼，说道，“今天能见到这么多的君子、贤士，实为我荀贞之幸，也实为西乡百姓之幸。我小小的乡中，今天能迎来这么多的贤人，自古未有之。我本该多和诸君说会儿话，多请教一下诸君，只是忝为有秩，身为臣吏，不敢劳府君久候。诸君，仆就先回堂上了。”

    众人很给他面子，都道：“君自请回。”

    荀贞转身，正要迈步回堂，院外有人来到。

    ——

    1，陈寔与天下名士相交，孔融、华歆这些后来的大人物都是他的晚辈。

    有个成语叫“纪群之交”，讲的是孔融先与陈群的父亲陈纪相交，后又因与陈*友，因而改视陈纪为长辈的故事：“鲁国孔融，高才倨傲，年在纪、群之间，先与纪友，后与*，更为纪拜。（陈群）由是知名”。
------------

72 初见一龙（下）

﻿补上五月十一号的。

    ——

    院外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高家家长。

    乡中诸大姓里，只有高家是在乡亭住，离官寺不远。太守阴修来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就算没有荀贞的通知，他们本也打算过来拜见的，因此来之甚速。高家的家长是高素的父亲，没有带太多人，四五个抬着礼物的宾客跟从在后，高家的子弟里只带了高素一人。

    自荀贞诛灭第三氏后，乡中诸大姓对他都刮目相看，高素的父亲也曾宴请过他，两人彼此相识。荀贞见是他来到了，停下脚步，寒暄两句，再向周围的士子们告个罪，示意他们将宾客和礼物留在院外，带着他两人登上台阶，脱去鞋子，步入堂内。

    高家虽有阳翟黄氏为后台，但毕竟只是个乡中土豪，面对一郡之守，面对本县县令，面对济济一堂的郡县大吏们，高氏父子皆诚惶诚恐，刚入堂中，就拜倒在地，口中呼道：“西乡民高成、高素拜见明府。”

    西乡官寺的正堂说大不大，也有一两丈深，阴修坐在最里边，尽管是冲着门，此时又阳光灿烂，堂内明亮，可因为眼神不好的缘故，还是看不清来人的相貌，只大略看见了两个人身。看不清就看不清吧。他也没兴趣看清这两人长什么模样，习惯性地眯起了眼，露出和蔼笑容，说道：“你二人姓高？吾闻贞之言道，尔乡中有大姓五，其中之一是谦德里高氏。是你们么？”

    高素此前听到过一点风声，说颍阴荀氏和新来的这位太守族中有姻亲，此时闻太守很亲切地直呼荀贞之字，心中想道：“看来传闻是真的了。”

    不说荀贞诛灭第三氏的雷霆手段，就冲这个传闻是真，之前那上百万的买马钱就送得值。

    他虽倚仗黄家是势，素来骄横轻脱，但一来羡慕古游侠之风，对钱财其实并不是特别看重，要不然当日也不会被荀贞一吹一捧，就舍了程偃的债券，并主动和荀贞交好；二来，他也不是不知轻重之人，——他家的靠山阳翟黄氏尽管势大，可这阴修也不弱，不但现为本郡太守，而且来头也不小，南阳阴氏乃是光武皇帝的老乡，当年的四姓小侯之一。中兴以来，其族中已出过两个皇后，汉家的皇后多出南阳，去年底刚被立为皇后的何氏不就是南阳人么？谁也不能保证这阴氏以后会不会再出皇后，若能借助荀贞的线搭上阴修，自是最好不过。无官无权的士族，他可以不在乎；但对像阴氏这样“与汉同休戚”的百年贵族他却不能不仰为观止。

    ——若说他以前和荀贞交好，只是出於“意气相投”，那么如今他与荀贞交好，则是存了刻意的成分了。这也不一定是坏事。人生世间，知己难求。与其说知己难求，不如说是纯粹的感情难求。他和荀贞的交情本就不稳固，“意气相投”只是他自认为的，实际上只是他的一时兴起，否则他也不会当着荀贞的面与文聘争斗了，现今有了利益关系的存在，说不定反是件好事。

    他父亲高成答道：“回禀明府，小人等只是粗野乡民，土里刨食儿，何敢称为大姓。久闻明府贤明，今治本郡，实乃小人等的福气。小人冒昧，斗胆备了一些礼物，还请明府笑纳。”

    一个乡中土豪能备下什么好礼物？阴修不以为意，点了点头，说道：“吾来尔乡，是为行春。‘青阳开动，根荄以遂’。青阳者，春也。遂者，复苏滋生也。凡春之季，地气初通，是万物复苏之时。你为农家，当知《汜胜之书》，书中有云：‘春，地气通，可耕坚硬强地黑垆土’。现已到了耕种的季节，今天子圣明，群贤在朝，立春之日，天子尚躬耕於籍田，何况尔等？你身为乡中大姓，万不可轻忽懒惰，要给乡民们做个典范。须知：‘春不种，秋不收’。”

    《汜胜之书》是前汉汜胜之编的一本农书，高成虽生长乡间，但连大字都认识不了几个，自是没看过这本书。不但没看过这本书，而且因为阴修说话太文绉绉了，他有一半都没听懂，也不好出口询问，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伏地叩首，唯唯诺诺：“诺。”

    荀贞看出了他的窘态，出言解围，笑道：“高翁在本乡是最勤劳节俭的。明府，你就尽管放心，他必能给乡民起一个好的典范。”

    阴修说完，县令朱敞也勉励了几句。

    高氏父子退出去后不久，谢、费、冯、刘诸家的家主络绎赶到，依次登堂。

    阴修、朱敞分别抚慰劝勉，把他们都劝告、勉励了一番。

    谢、费两家还好，不是没见过官吏，特别是费家，既是张让家的宾客，费畅又是郡中督邮，犹能存些镇定；冯巩的父亲冯温和刘家的家主刘翁两人长这么大，县令都没见过几次，这是头次见两千石的“贵人”、本郡的太守，激动得浑身发抖，回话时都带着颤音。

    见罢大姓，阴修在本乡的行春就算完成。正事儿办完，可以闲谈了。

    待最后一个登堂的刘家家主刘翁下堂后，他笑对荀贞说道：“贞之，你这官寺的大堂未免也太小了些，跟从我来此的士子们都是本郡的俊杰，却只能让他们候在院中。春虽回暖，风尚仍寒，在院里一站半天，怕是都冻坏喽。”

    荀贞离席拜谢，赔罪道歉，说道：“贞久在乡中，消息闭塞，不知有诸多英杰从明府光临鄙地，没能及早预备，致使群凤受寒。贞之罪也。”

    阴修的能力如何，荀贞眼下还不能确定，不过通过短暂的接触，他发现这位新任的太守至少脾气不坏，像是个好脾气的人。果然，阴修没有问罪於他，而是笑道：“我只是与你说笑罢了。你我两族原是姻亲，不必如此拘束。……，我自任本郡，便思要访问高阳里，拜谒大贤。今趁行春之机，总算达成所望。来你乡中之前，我特地拜访了汝家诸龙。昔，夫子誉老子为龙，言曰：‘至於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对这句话，我原来是只知其文、不知其意；今见汝家诸龙，方解夫子之叹！盛名之下无虚士！令我得益匪浅。只惜二龙早逝，六龙远游。”

    荀氏八龙中故去的已有两位，一个是荀悦的父亲荀俭，八龙之首，一个是三龙荀靖（叔慈）。远游的是六龙荀爽（慈明）。

    阴修叹了口气，惋惜地说道：“吾闻许子将赞叔慈和慈明：‘二人皆玉也，慈明外朗，叔慈内润’。又闻国人美誉慈明：‘荀氏八龙，慈明无双’。唉，可惜啊，叔慈和慈明一个故去，一个没有在家，使我未能诣前请教。”听他意思，对荀靖和荀爽是非常神往的了。

    荀贞心道：“我族中嫁到阴氏的便是六龙荀爽之女，嫁给的那人记得是叫阴瑜，也不知和这阴修到底是何族亲关系？”

    荀爽之女荀采，嫁过去两年后，阴瑜病卒。荀爽疼爱女儿，不忍她守寡，便又给她寻了个夫家，乃是阳翟郭氏的子弟。荀采不愿，因为之自杀。尽管两汉受礼教约束未深，对妇女的贞节不太看重，寡妇再嫁很寻常，可说到底，荀爽没把这件事办好，好心办坏事，竟因此把女儿逼死了，这纵非他之本意，毕竟尴尬。

    荀贞和阴修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避开此事不提。避开不提有两方面的原因。

    一方面，荀贞是个“心存大计”的人，为了能更好地实现他的“大计”，他当然渴望得到本郡太守的支持。

    另一方面，如前文所述，郡之属吏多为本郡人，而太守则是外郡人。一个外地太守来到本郡，要想政令畅通必须要得到本地士族、大姓的支持。强横的太守固能令一郡战栗，可若太守文懦，压不住本地大族，却也难免主弱臣强。一二十年前，有两句民谣：“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画诺。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瑨但坐啸”，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南阳人宗资在汝南当太守，任与刘表等人齐名并称“江夏八俊”的本郡名士范滂为郡功曹，结果政令就悉出范滂之手，他只是“画诺”而已。弘农人成瑨为南阳太守时，用亦名列“江夏八俊”的本郡名士岑晊为郡功曹，结果也是大权尽落岑晊之手，他无所事事，唯“但坐啸”。

    尽管阴修为人不骄恣，愿意委曲畏慎以求全，自之郡以来，连续召见本郡衣冠子弟，许诺将对他们委以重任，连这次行春都带着一群士子，看似是专以旌贤擢俊为务，可这并不代表他就愿如宗资、成瑨一样“主画诺”、“但坐啸”。——不错，宗资因“主画诺”而得到了一个“任善之名”，“闻於海内”，可这样的“任善”究竟是在夸他，还是在贬他？这两句民谣究竟是褒是赞？千秋万代，知我罪我，其惟春秋。是非功过，青史记之，后人评之。

    因此之故，阴修也想示好荀氏，以希图可以借助荀氏在州郡的重名，来为自己助力。

    他既有此想，自不会主动提起荀采自杀之事，惋惜过“二龙早逝，六龙远游”，复又笑吟吟地说道：“贞之，你久处芝兰之室，常受诸贤熏陶，难怪干才卓越，德行出众。……，朱公，你今儿在县里对我说，说荀氏如今是老龙在前，雏凤乳虎在后。说贞之：‘负重能行千里’。我本存狐疑，今至西乡，沿途观看见闻，良田吐翠，百姓和乐，道无褴褛之民，行有负父孝子，实我历年仕州郡之少见，‘乳虎’二字当之无愧。”

    县令朱敞拈须微笑。

    荀贞恭谨地说道：“贞自少受学於仲兄门下，族中诸父皆贤，奈何生性愚顽，至今无所成，每思及此，常觉愧对仲兄、诸父。又且在明府、县君座前，予末小子，何敢言德？谬赞惭愧。”

    他和阴修各有所求，一个夸赞、一个逊谢，堂上气氛和睦。
------------

73 忠孝勇武

﻿第二更。昨晚忘了上传了，两更一起送上。

    补上五月十二号的。

    ——

    阴修扭脸，对坐在他下首的郡功曹钟繇说道：“元常，我闻你家和贞之家是世交？”

    钟繇答道：“繇曾祖与贞之族祖当年齐名州郡，与太丘公、韩嬴公并称‘颍川四长’。算起来，我们几家已相交五十余年了。”四家之中，除韩韶家在舞阳（今属漯河），相距较远外，其余三家彼此相距不过数十里，来往方便，彼此联系密切。

    “四长之名，我亦久闻。可惜诸位大贤多已故去，唯今只余太丘公一人了。先贤虽已去，今贤已成材。元常、贞之，令曾祖、令族祖在天有灵，看到你们也定会十分欣慰，无忧矣。今逢鸿钧之世，正英雄有所为之时。你二人俱皆本郡栋梁，有济世之才，勉之！勉之！”

    凡太守案行县乡，必遣郡督邮先行。阴修为人谨慎，事事依足国典，在此方面也不会例外。他没有在西乡过夜的打算，刚到颍阴的时候，就派了郡督邮前去通知他准备去的下一个县许县了。此时还没得到回报，不着急走。

    他和钟繇、荀贞说了几句话，望望堂外的天色，对朱敞说道：“朱公，按照计划，行完西乡，再行一下南乡，我就算行完你颍阴的春了。南乡在去许县的路上，不必急着走。等会儿我去许县时，顺路看一下就成了。现下时辰尚早，我与贞之叙谈未够，不如咱们多留一会儿？你看如何？”

    “好。”

    阴修即挥了挥衣袖，笑对堂上的郡县属吏说道：“公事已毕，汝曹且回车上去罢。我要邀院中诸子登堂，共座清谈。”除钟繇等少数重吏外，余者吏员都应诺起身，鱼贯退出。钟繇亲去门外，将候在院中的士子都召了上来。阴修眯着眼看诸子入内，笑与荀贞说道：“贞之，今诸子从我车骑出行，知者知他们是从我行春，不知者还以为是来你西乡探亲访友。”

    如钟繇所说，钟、陈二家是荀氏的世交。荀氏叔侄是荀贞族人。辛瑷的母亲是荀贞族姐。辛毗、辛评则和辛瑷同族。颍阴刘氏与荀氏同住一城，交情亦佳。这几人不管与荀氏是亲是疏，之前是否相识，从表面上看，都和荀贞有些关系。所以，阴修有此调笑之辞。

    荀贞心道：“‘我’家只是荀氏支脉，自身也仅只是个有秩蔷夫。名不及文若，秩不及钟繇。凭我这点资本，何德何能，值得阴修这般厚待？‘与我叙谈未够’。——还特将这些士子请上堂内，共坐叙话。他必有所图。……，也许？他是把我当作了马骨，想以此示好诸姓？”

    诸人按年岁落座，在阴修和朱敞的主导下，笑谈叙话。

    荀贞只是中人之才，虽因家学渊源，在时尚、宣康这些人面前绰绰有余，但面对此时堂上诸子，他的学问就不够了。还好，有前世的见闻，略知历史的走向，只要不谈论经典，在时事杂学、逸闻趣事上还是能说上几句的。他也会藏拙，大多数时间只是微笑倾听，万不得已才会发表一两句意见，偶有灵感，妙语说出，固不致令人拍案惊奇，却也能让人回味再三。

    在座的不少士子就心中想道：“荀贞之非但有武勇胆略，能行杀戮、能施恩德，亦能清谈，颇有雅趣也。”

    这次清谈直到郡督邮所遣之送信人来到才告结束。阴修、朱敞起身，荀贞相陪，诸子随从，下堂出院。出得院外，阴修不经意间看到院门两侧各沿墙站了五个人，皆帻巾布衣，或带环刀，或携长剑，英气勃勃。他指着问道：“这是？”

    荀贞答道：“他们都是本乡豪桀，闻听明府驾临，主动前来护卫。”不动声色地对这十人说道，“明府将行，你们还不跪拜相送？”这十个人除了领头的许仲、乐进外，都是江禽送来的轻侠，本是站立不动的，听得荀贞下令，丝毫犹豫没有，立刻俯首跪拜，齐声道：“恭送府君。”

    “本乡豪桀？主动前来护卫？”

    钟繇笑道：“明府可能没注意，咱们来的时候他们就在这里了。”阴修眼神不好，看东西反正看不清，有时候也就不怎么注意周围的人物、景观。

    “噢？”阴修又抬起首，瞧了眼天色，说道，“咱们来时，他们就在这里了？这么说，已在此处站了近两个时辰了。”

    近两个时辰，时间不短。特别现在春风尚寒，在风中站一两刻钟可能还无所谓，近两个时辰，只这股风寒换个寻常人就吃受不住。而眼前这十人皆精神奕奕，分明没把这点寒当回事儿。阴修来了兴趣，驻足问许仲：“你面上为何蒙巾？”

    许仲跪拜在地，也不抬头，答道：“小民曾路遇群盗，与之相斗，伤了脸面，因蒙巾遮掩。”

    “你曾路遇群盗？”

    “是。”

    “还能全身而退？”

    三人以上称为“群盗”，能在至少三个人的攻击下全身而退，说明是个勇士。

    荀贞唯恐许仲露出马脚，不愿阴修和他说话，笑道：“若说起‘路遇群盗’，明府何不问问文谦？文谦去年冬天千里独行，冒雪奔赴师丧，在陈留郡碰上了一伙儿盗贼，他不但全身而退，而且将这股盗贼尽数斩灭。”

    “噢？文谦何人？”

    荀贞指了指乐进，吩咐他站起身来。乐进闻声起身。阴修见他虽身量短小，然而动作敏捷，也不知是否受了荀贞所说此人“且将这股盗贼尽数诛灭”之话的影响，竟觉得他站起后竟似渊渟岳峙，矫捷勇悍，不觉赞道：“好一个‘赳赳武夫’！……，你诛灭的盗贼有几人？”

    “五人。”

    “以一敌五，尽将诛之。如此说来，你必是个击剑高手了？”

    “进少好击剑，学过几年。”

    “贞之，你从这些乡中豪桀里挑两个人出来，让他们和这个壮士比试一二，如何？”

    荀贞还没答话，跪拜地上的轻侠里有人不乐意了，昂起头，嗔目大怒，嚷嚷叫道：“吾辈学剑，学的是杀人之剑。男儿提七尺剑，当快意人生，怎能像猴子似的卖艺人前！”

    阴修、诸士子愕然。

    他们这些轻侠，重气轻死，和那些惧怕、谄媚权贵的乡中大户、小吏们截然不同，若是投了脾气，他们能以死相报，就像对荀贞；而若是看不顺眼，便是天王老子来，他们也横眉冷对。——早先，他们不就在江禽的带领下，差点把封查许仲家的秦干留下么？

    这还是荀贞在前，说话这人不敢太过放肆，如若不然，恐怕早就一怒跃起拔剑了。荀贞斥道：“胡言乱语甚么！明府在上，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还不快叩首谢罪！”许仲也转首瞪了这人一眼。这人不情不愿地伏地谢罪。

    阴修啧啧称奇，没有因此恼怒，反而笑道：“贞之，你乡中的豪桀真是勇敢之士。”经过这段插曲，再去看乐进时，他才想起了荀贞刚才夸乐进的前半句话：“你为奔师丧，千里冒雪独行？”

    “是。”

    “不仅是壮士，还谨守弟子道，知孝。好，好！”

    忠孝勇烈的人谁都喜欢，为赴师丧、千里独行雪下绝对是个壮举了，没多少人能做到。阴修越看他越觉得欢喜。士子们亦窃窃私语，频频目注。阴修问道，“我听你口音不似本地人？”

    “小民乃阳平卫国人。”

    “阳平卫国？那你为何会在这里？”

    “因慕荀君之德，故追随左右，以冀效犬马之劳。”

    这样忠孝勇烈的人居然仰慕荀贞的德行？以至宁愿投其门下，效犬马劳？士子们对荀贞又高看一眼。先有那个蒙面杀盗的壮士，又有那个“当提七尺剑，快意人生”的壮士，又有这个忠孝勇武的壮士，荀贞在西乡只有几个月，就能得到这么多勇士的投奔，他是怎么做到的？

    陈群站在人群中，目光往乐进脸上瞧了瞧，又往荀贞脸上看了看。乐进、荀贞二人皆神色平静。阴修问道：“追随荀君左右？你在乡中可有任职么？”

    乐进摇了摇头。

    “如此壮士，怎可闲置？贞之，你应当给他安排个职务啊！”

    “贞惭愧。乡中吏员皆满，诸职皆齐，目前并无空职。”

    荀攸不知何时走到了钟繇的身边，微微拽了一下他的衣袖。

    钟繇顿知其意，心道：“贞之少学仲通门下，与公达交好。公达这是想帮他安插一下自家的人手，好方便日后治乡。”一个乡中小吏不算什么，顺手人情可以做得。他乃郡功曹，执掌一郡人事，郡县之属吏任命，无不经他之手，他人又天资卓越，记性聪敏，微一思忖，便想起一个位置，说道：“西乡游徼左球，去年助贞之剿灭外县巨盗，本该按功升迁，因前太守入京，明府当时未至，故拖延至今，尚未论功。待他升迁后，以文谦之勇武忠孝，足可接任。”

    荀贞大喜，一喜乐进能出仕郡中了，——游徼虽是乡吏，却归郡里管；二喜游徼主管督盗贼，是个武职，和亭长一样，也是可以借此招揽人手的，对他的大计十分有利。他忙示意乐进谢恩。乐进拜倒感谢。
------------

74 如何练兵

﻿补上五月十三号的。

    ——

    荀贞把阴修、朱敞、郡县属吏送上车骑。

    钟繇没有即刻上车，而是站在车下，握住荀贞的手，很亲近地笑道：“贞之，府君今行春郡县，除了阳翟外，你们乡是府君来的第一个乡。府君对你很看重，对你在西乡的诸多作为，也甚奇之。《诗》云：‘率时农夫，播厥百谷’。今正春耕时节，你要用心做事，不要辜负了府君的器重。子其勉之！”

    荀贞没有拍着胸脯保证什么，也没有因此鼓励欢喜雀跃，只是从容应诺。

    等官吏们都上了车后，士子们也纷纷道别，各上车马。荀悦、荀彧、陈群、辛瑷等和荀贞有关系的多和他说了几句话。华歆、邴原、管宁也跟着陈群与他相谈了几句。荀贞问他三人何时走，他们说归期未定。荀贞笑道：“若有闲暇，不妨再来吾乡。吾必倒履相迎。”

    荀攸登上车，召手示意他近前，俯身低声笑道：“贞之，今各县子弟齐至汝乡，亲眼看到了你乡中的田美人和，又亲眼见到了你门下的诸多勇士，还在县里听说了很多你治乡之事。想来用不了多久，你荀贞之的大名就能遍传郡中，衣冠尽知了，总算没枉我一直为你东奔西走，鼓吹宣扬。哈哈。”

    ——荀贞治乡的种种诸事，如“春秋决狱”、“不治罪受馈亭长”等等，之所以能传得那么快，主要是荀攸不遗余力四处宣扬散布的功劳。

    他两人关系非比寻常，不必为此感谢。荀贞一笑了之，心道：“公达是个实在人，可惜我没什么能回报他的。……，钟繇说府君对我在西乡的作为‘甚奇之’，叫我不要辜负了府君的器重。这话什么意思？是在暗示府君有意擢我入郡么？”

    太守乃一郡之长，郡中属吏的擢黜皆由他一言而决之。钟繇“甚奇之”三个字，倒是让荀贞想起了章帝年间的一个故事。

    当时名臣第五伦任会稽太守，行春至某乡，召见乡蔷夫郑宏，问事，宏答甚明，第五伦也是“甚奇之”，随即就把郑宏拔擢为了郡督邮。郡督邮在郡吏中的地位仅次郡功曹，代太守巡行，监诸县，自县令（长）以下都受他监督，甚至不需太守之命，就可以将县令（长）逐捕问案，比乡蔷夫的地位高太多了，而就因为“甚奇之”三字，郑宏便从乡蔷夫一跃至此右职。

    虽想起了这个故事，不过，荀贞却没有就认为自家能与郑宏相比。郑宏学识俱优，后曾任职总揽机密之事的尚书台，担任过尚书仆射。荀贞自觉自家也就是一个中人之才，尽管穿越以来，也曾刻苦攻读，奈何限於天资，所学仅够用，和那些国家的栋梁们是无法相比的。

    事实上，他的学问也的确寻常，——但却有一点是谁都比不上他的，那就是他的“识”。他知道历史发展的方向，那么在天然上就已经把握住了“大势”。知道了“大势”，他的一切作为自然就都能有的放矢，而他的这个“有的放矢”落在别人的眼中，其中有些便成了“奇”。

    别的不说，就拿他自掏腰包给繁阳亭的里民买桑苗和不惜钱财、结交轻侠来说，他要是不知大势，一定会量力而为，可他知道大势，比起得人心、求生乱世，钱财算什么呢？故而能倾尽所有，视钱财如粪土。在别人看来，这就是一“奇”。

    荀贞琢磨了会儿，没太把此事放在心上。

    他而今的心思全在本乡，刚树立起了无人能及的威望，刚吩咐过江禽、陈褒等大力招揽四乡豪杰，可以说他的“事业”正处在再上一个台阶的关键时刻，便是阴修有意拔擢他，若不是什么显职、要职，他也还真不如继续待在西乡，做个有实权、能做事的“封疆小吏”。

    将阴修、朱敞的车队送出到乡界，荀贞领着乡吏们转回官寺。

    高、谢、费、刘、冯诸家来的人没走，陪他一起送车骑离境。这时送走了人，费通和谢家的家长拱手告辞。刘家的家长刘翁亦来相别，与费通、谢家家长的客气不同，他很感谢荀贞：“多亏荀君美言，老朽才有幸拜见府君、县君。”

    “刘翁，你太客气了。你是乡中长者，素得乡人爱戴，因被府君召见。与我何干？”

    “荀君先在去年救了老朽这条老命，又在今天於府君面前为老朽美言，老朽深谢君恩。只是老朽老了，就如朽木，来日无多，又去年遭盗，子侄皆亡，而荀君乃高门子弟，又仕途如意，你的恩德，我们刘家怕是报不了。老朽只能说，日后若有用得到老朽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刘翁这话说得很是凄凉。

    荀贞挺能理解他。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有田有地，也是个乡中富户，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却忽然子侄尽亡，白发人送黑发人，偌大的家产没人继承倒也罢了，绝了后嗣实在令人心灰意冷。他温言劝慰，说道：“翁在乡中乐善好施，乡民多怀翁恩，必有阴福之报。子侄虽不幸死在贼乱，但可以收养个假子，一样传宗接代。何必伤感悲凉？”

    “假子假子，毕竟是假。……，罢了，不说这些了。荀君，老朽告辞了。总之，日后若有用得着老朽的地方，老朽必倾尽全力，以报君恩。”刘翁来时带的有门客，赶的有车，辞别荀贞，登车离去。

    荀贞望他远去，为之叹息。高家的家主和冯家的家主冯温也过来和荀贞说了几句话，随后告辞。高素、冯巩留下了，凑到他的身边。冯巩笑道：“贞之，适才在官寺前，你送府君、县君上车时，郡功曹握着你的手，似和你说了几句话。你当时面现愕然。他给你说了什么？”

    荀贞不隐瞒：“钟君说府君对我在西乡做的一些事‘甚奇之’。”

    “‘甚奇之’？唉哟，这么说，贞之你高升在望了啊！”

    荀贞笑了一笑，没接腔，转开话题，说道：“府君‘奇’我，我亦‘奇’刘邓。”

    刘邓就是在官寺院门口对阴修说：“吾辈学剑，学的是杀人之剑。丈夫提七尺剑，当快意人生，怎能像猴子似的卖艺人前”这句话的那个轻侠。高素不认识他，冯巩认识他，说道：“刘邓这人，我早就认识了。早年他仆从许仲，许仲死后，又常在江禽左右，出了名的胆大憨直。……，虽知其胆大，但我也没想到他居然胆大至此，有胆量在府君面前说出那样的话！”

    冯巩惊奇的是刘邓敢在太守面前口出豪言，高素羡慕的是荀贞手下有这样的勇士。

    他艳羡地说道：“贞之，你是怎么招揽来那么多勇士的？姜显、乐进、江禽，皆能以一敌十。高家兄弟擅弩射、大戟，‘大戟强弩不能当’。大小苏君有人望，其里中少年都愿为他们奔走。今又有如刘邓者，胆雄言大。和你的这些人一比，我门下的那些宾客真如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荀贞哈哈一笑，心道：“愿为大户宾客的多是穷困潦倒之人，怎能与这些乡中轻侠比较？”心中这么想，嘴上不能这么说，笑道，“匹夫之勇何足道哉？即使如君卿、文谦、伯禽，也不过十人敌罢了。囊者西楚霸王少时不好读书，学剑又不成，他的季父项梁大怒，问他想怎样？他答道：‘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一人敌、十人敌不算什么，万人敌才是天下英雄。”

    西楚霸王威名赫赫，高素也知道。他问道：“那怎样才能做到万人敌呢？”

    “我此前不是叫你编练宾客，以备春贼么？你把宾客编练好，不惧贼盗千万，便是万人敌了。”

    荀贞早前叫高素操练宾客，高素虽然听了，没有特别上心。他门下宾客不少，如果操练得力，将来也能成为一个臂助，故此荀贞借此话头，把话题扯到了项羽身上，希望能激发高素的积极性。

    高素喃喃说道：“‘不惧贼盗千万，便是万人敌’。”心神往之，握紧拳头，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操练宾客，成为万人敌。只是，却有一点不明。他问道：“该如何操练？”

    荀贞听到他的这个问题，知道他这回是真的想/操练宾客起了，——上次对他说操练宾客时，他可是一句话没问。当下答道：“操练之道不外乎二。一，练其纪律。二，练其胆勇。两者缺一不可。只有前者，有形无神。只有后者，仍是匹夫之勇。”

    “何为纪律？”

    “要想有纪律，先得上下有序。”

    “何为上下有序？”

    “把你的宾客编成部曲，队设队率，下设什、伍，各选其长，分别统带。这样就是上下有序。有序了之后才可以谈纪律。简而言之，纪律就是要部曲听从你的命令。”

    “我门下的宾客虽就食我家，平时也还听话。可这只是平时，若碰到盗贼，生死之际，难免会有胆怯者，怕是不好让他们听命。……，该怎样做到呢？”

    “前汉初年，匈奴有太子名冒顿，为练纪律，作鸣镝。鸣镝射处，部下不射者，悉斩。练之数年，遂驱使部众如臂使指。”

    高素为难地说道：“悉斩？”按照两汉律法，主杀奴婢需先告官，得到许可后方可杀之，不报而杀则有罪。杀奴婢尚且如此，何况宾客？荀贞笑道：“你又不是练兵，只是练宾客以防春贼，不必照搬按冒顿练兵之法，只需学其练兵之意即可。”

    “那其练兵之意又是什么？”

    “令行禁止。”

    “如何能做到令行禁止？”

    “有功即赏，有过必惩。树威使其惧，立信使其信。威信立，则令行禁止。”

    高素低头想了会儿，点了点头，说道：“我懂了。……，你说一练纪律，二练胆勇。胆勇又该怎么练？”

    荀贞望向远方，悠悠说道：“要练胆勇，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

    “什么？”

    “杀贼。”

    高素哑然：“我总不能带着宾客四处乱跑，主动去找盗贼？”

    “哈哈。练胆勇不用急。胆勇的基础是纪律，你只要能把纪律先练好，使行伍有秩，进止有序，用之如用一人，虽敌众千万，闻命即进不惜死，纵钱谷在前，得令即退不回顾。能练到这样，纵非万人敌，也是个千人敌了。”

    “你在繁阳时编练的那些乡民至今还在操练。不知练到了什么程度？千人敌？万人敌？”

    “操练非一朝一夕之功，且繁阳亭的乡民和你门下的宾客不同，他们大多不会刀剑，不谙射术，又非我门下食客。练之甚难。到目前为止，也只是刚学完刀剑、射术，才开始操练纪律而已。”

    这方面冯巩有发言权，他说道：“我说怎么近日总见受训的乡民们或跟着鼓声前进、后退，或一站半天不动，原来是开始操练纪律了啊！”他想起了一事，笑道，“前两天，我请杜买、阿褒吃酒。老杜怨声载道，撩起他的袍子，让我看他的腿，说都快站肿了。”

    荀贞只看过些兵书，没有系统地学过兵法，别看他对高素说得头头是道，其实到底该怎么提高部下的纪律性、组织性，他也不知道。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把前世的见闻搬来，祭出了“走队列、站军姿”两大武器。为此，他前些时专门去繁阳了几趟，对杜买和陈褒“面授机宜”，把自己前世军训时学到的“站军姿”传授给了他们，又把齐步走、跑步走、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立定、稍息、卧倒、匍匐前进等等凡是能想起来的，也全都教给了他俩，结合乡民们已经学会了集合、点名、报数、越野跑，一整套做下来，乍一看也似模似样。

    至於效果如何，天知道了。

    此外，他又从所看之兵书中选了几个能用的，如闻鼓则进、长短兵器配合作战等等，也都教给了他俩。并将这些所有的项目都列成了一个科目表，明确规定了操练的先后顺序以及每次训练的时间长短，要求他俩以此练民。并告诉他俩：必须要以身作则。

    别的都好，乡民们经过了几个月的蹴鞠，体质得到了极大的锻炼，跑步之类不在话下；分清了左右后，队列亦学得很快。至於长短兵器配合，他们也已经在江禽等人的教导下熟悉了兵器的使用，所欠缺者只是配合，也吃受得起。只“站军姿”一项，把包括杜买在内的每个人都操练得叫苦连天。每次一站半个时辰，动都不能动一下，不但枯燥无味，而且非常之累。要不是荀贞一如既往地重金奖赏，说不定早就人散一空了。

    荀贞笑道：“练站姿是为了训练乡民的毅力。能半个时辰、乃至一个时辰稳站不动的，此算有毅力，可以用之。”

    冯巩说道：“荀君适才言‘万人敌’，让我听得也很心动，能让我家的徒附、大奴跟着老杜、阿褒操练么？”

    冯家有徒附十七八，奴婢五六人，除去老弱妇女，也能得十来人，足够编成一什。多一人多一分的力量，荀贞求之不得，爽快应道：“当然可以。”

    冯巩大喜：“一言为定。”

    诸人谈谈说说，穿过原野，回到乡亭。

    高素邀请荀贞、冯巩去他家吃酒。荀贞推辞不得，只能应了，不过他不想一人独去，令随从的许仲去把留守官寺的乐进、刘邓也都叫来，并把时尚也带在身边，相从同去。

    时尚今天见到了太守、县令，更重要的是还见到了郡中的诸多英才，甚是激动，本想与荀贞晚上连榻夜谈，好好说一下他的激动心情，如今却是不能了。他按下激动，心道：“钟、陈、辛诸姓都是我郡中名族。我见钟繇、陈群、辛瑷似与荀君相熟，以后若有机会，当求荀君带我去拜访他们。”
------------

75 许县陈氏

﻿补上五月十四号的。

    见有童鞋说俺这个“补文”是朝三暮四，真的不是啊！一来，是为了挽回人品；二来，也是想用这种办法来催促自己，好努力多写一点。

    ——

    从西乡有一条官道直通许县，大约三十多里地。

    按照规定，县令（长）不能轻易离境，待阴修行过东乡，朱敞把他们一行人送出本县后就回去了县廷，自有许县的县令在两县交界处迎接。一路粼粼行去，到的许县县城已是夜色深重。

    陈群是许县人，家就在县内，不必和郡吏、士子们一起在县邮置里住宿过夜，随从县令把阴修安顿下来后，他就带着华歆、邴原、管宁一块儿暂辞归家去了。

    陈家虽天下重之，乃本郡数一数二的名族，但并非世家，而是从陈寔起才开始著名海内的。

    陈寔出身单微，家贫，为了糊口，年少时作过县吏，“常给事厮役”，后来还当过都亭佐、西门亭长。说起来，在这一点上，荀贞的入仕之路倒是和他颇为相似。——早在荀贞求为亭长时，为了说服荀衢和朱敞，也的确举过陈寔年轻时的经历为例子。

    陈家之发轫是在陈寔任都亭佐时。虽为贱役，但陈寔立志好学，坐立诵读。时任许县县令的邓邵听说后，就把他召来，试与语，“奇之”。“奇之”的结果就是把他举荐去了太学读书。在太学读书时，陈寔结识了本郡的李膺和汝南的陈蕃，彼此敬重结交。

    李膺是什么人？名门之后，德行高峻，党人“八俊”之首，“天下楷模李元礼”，“谡谡如劲松下风”，乃是太学生的领袖。士子们把他的家门比作“龙门”，称那些能被他接见、能进到他家里的人是“跃龙门”。何为跃龙门？一跃龙门，从此扬名，天下皆知。声望何等之高！

    陈蕃又是什么人？“不畏强御陈仲举”，“轩轩如千里之马”，亦高门子弟，品性高洁，志气远大，年十岁即有“大丈夫处世，当扫除天下，安事一室乎”的慷慨豪言，后来当过太尉，是党人“三君”之一，位尚在“八俊”之上。若把李膺比作党人的干将，他就是党人的护法。

    像李膺、陈蕃这样的人，眼皮得有多高啊！而陈寔就能与他们结交，还不是一般的结交，是如“亲友”一般的结交。由此固可见陈寔之德行，亦可见他在和人交往上必有过人之处。

    在太学的学习，主要是在太学结交到了李膺和陈蕃，奠定了陈寔日后成名的基础。在他学成归县后，又陆续发生了两件事。通过这两件事，他终於使天下人皆知其名，天下人皆服其德。

    一件事是：他归来后，邓邵复召他为吏，可能是眼界高了，也可能是为了“养望”，他辞不就任，避居山中。正好在这个时候，县里发生了一件杀人案，县吏杨某不知出於何种原因，或者是和陈寔有私仇，或者是自作主张地要给县令出气，你陈寔是受了县君的举荐才得以入太学读书，学成归来却居然敢拒绝县君的召用，真是狗胆包天！因此，他就说这案子是陈寔做的，把他逮捕入县狱，酷刑拷掠，欲致其死地。陈寔咬紧了牙关，就是不认。没办法，“拷掠无实”，陈寔也有点名气了，又不敢妄杀，最后只能把他无罪开放。

    这件案子给陈寔带来了皮肉之苦，不过同时也给他带来了好处。在他被捕入狱后，李膺、陈蕃都不同程度地表示了关心，这就使郡里知道了他和李、陈的交情，随即把他擢为了郡督邮。如前文所述，郡督邮在郡吏中的地位仅次郡功曹，有权逮捕郡部内凡县令（长）以下的所有吏员。县令尚在郡督邮的监督之下，何况县吏？杨某闻讯后，胆颤心惊，生怕陈寔报复他。可结果，陈寔不但没有报复他，反而密托许县的县令，“礼召杨吏”。“远近闻之，咸叹服之”。

    这件事让州郡知道了他“以德报怨”的高贵品德。

    在这件事发生后不久，太守离任，他被罢免了郡督邮之职，因为家贫，“复为西门亭长”。不过很快，又换了任太守，他再度被擢为郡吏，这次被擢为了郡功曹。在他任郡功曹时又发生了一件事。

    当时的中常侍侯览托太守高伦用吏，高伦不敢得罪侯览，便把他举荐的这个人署为文学椽。文学椽是学官，其职在管理郡内学校、教授学生，主管教化、礼仪之事，是一个清贵的职务。

    陈寔知非其人，知道这人不行，干不了文学椽，就来劝谏高伦。如果换了别人，可能会对高伦说：“此人才学皆无，品德低劣，且系阉宦所荐，污浊不堪，怎能任此师表之职？明府应常侍之托而用之，必招天下非议。何不黜免，以全令名？”若是这样说了，不管高伦会不会接受，至少自家能得一个不惧权宦、直谏主君的清名。可陈寔没有这样说，他很体谅高伦的苦衷，也不愿借此邀名，他推心置腹地对高伦说：“此人不宜用，而侯常侍不能违。寔乞为外署，不足以尘明德。”

    “侯常侍不能违”六个字说到了高伦的心里。他岂会不知“此人不宜用”？还不是因为侯览权重天下，故而不敢违之？“乞为外署，不足以尘明德”十个字更是让高伦感动至极。陈寔的言下之意就是：“侯览不能得罪，可是明府你的清名也不能因此受到玷污。你把这个人交给我吧，我来任用他。”能碰到这样一个知心贴意的下属，高伦还有何求？即便“从之。”

    阉宦之流，素被士子痛恨。陈寔在郡中有高德，却突然用了侯览的人，顿时就引起了郡人的不解和非议，“乡论怪非其举”，以为他是畏惮强御，是为了阿谀权宦，但陈寔却“终无所言”。

    如此，直到高伦被征为尚书，依照惯例，郡中士大夫把他送到郡界处的轮氏县这个地方时，高伦才把诸人都叫了过来，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详细地给他们说了一遍，最后说：“陈君可谓善则称君，过则称己”。陈寔尚“固自引愆”，一再请罪。“闻者叹息”。由是，“天下服其德”。

    再后来，陈寔任了两任县长，在任皆有德闻。再又后来，第一次党锢祸起，陈寔与李膺、陈蕃等党人交好，也受到牵连。被通缉捕拿的党人多逃避求免，致使“郡县为之残破”的张俭就是在这次党锢祸中逃入塞外的。陈寔却不肯逃，他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他的勇气和大义凛然，他慨然说道：“吾不就狱，众无所恃”，和李膺、范滂一样自请入狱。

    ——李膺时年已经六十，当时也有人劝他逃跑，他说道：“事不辞难，罪不逃刑，臣之节也。死生有命，去将安之？”

    ——范滂时年三十三岁，正赋闲在家，郡督邮奉诏书至县，把传舍的门关上，抱住诏书，伏床而泣。范滂闻之，说：“必为我也”，即自诣狱。县令郭揖大惊，不出解印绶，要和他一起逃亡，说：“天下这么大大，哪儿不能去？咱俩一起跑吧！”范滂不肯，说道：“滂死则祸塞，何敢以累君！”他的母亲和他诀别，范滂伤心地说：“弟弟很孝敬，足以供养阿母。儿子今赴死，要去黄泉见阿父了。存亡各得其所。请阿母不要伤心了。”他的母亲也很伤心，但强忍泪水，说道：“汝今得与李杜齐名，死亦何恨！”李杜，李膺、杜密也。杜密亦党人“八俊”之一，被时人称为“天下良辅杜周甫”，他没有自请入狱，而是选择了自杀。

    ——士子重名节，三代以下无过两汉。两汉士子的重名节如泰山，两汉士子的清厉风骨，道之所在，九死不悔，在党锢之祸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入狱后，李膺、杜密受拷掠而死。陈寔运气不错，没死在狱中，“遇赦得出”。和李膺、杜密、范滂的耿直不同，陈寔虽也不怕死，但因为出身低微的关系，与人交往较为圆滑。又后来，中常侍张让的父亲死了，张让是颍川人，便把他的父亲归葬郡中，虽一郡毕至，可“名士无往者”，这让张让觉得很耻辱，“甚耻之”。唯有陈寔“独吊焉”，很给张让面子，他去吊祭了。

    吊祭虽给他带来了一点不良影响，可也给陈家带了好处。第二次党锢祸起后，“复诛党人”，因他给过张让面子，“让感寔”，“故多所全宥”。

    总而言之，陈寔是一个品德高尚、大节不亏，同时在为人处世上又不失圆融的人。他出身单微，没有根基，在处世上若不圆融，恐怕也不会能有如今的盛名。又也因为他没有根基，他又好结交朋友，汝南名士许劭曾说他“道广”，道广的意思就是朋友多。

    他的这些品德、性格，全部都传给了他的儿孙。陈群今年虽才十四五岁，但在圆融、交友上却已颇有乃祖之风。他带着华歆、邴原、管宁回到家中后，去后院拜见陈寔。

    陈家占地不大，院子很小，前后两进。

    就像颍阴荀氏多出美男一样，许县陈氏也有本家族的特点，那就是多出长寿。陈寔的祖、父皆高龄，他也是高龄，今年快八十岁了，年纪大了，瞌睡少，还没睡觉，穿得整整齐齐得端坐堂中。陈群的父亲陈纪陪坐在侧。等陈群诸人行过跪拜之礼后，他问道：“你们不是被府君召去，随从行春么？怎么回来了？”

    陈群跪坐席上，恭敬地答道：“府君已行过阳翟、颍阴两县之春，今天晚上刚到许县。孙自应召别家，至今已有多日，想念祖、父，故此禀明了府君，暂辞归家。”

    陈寔须发皆白，年虽老迈，精神不错，称得上矍铄，只是耳朵有些聋了，说话声音有点大。他“噢”了一声，看了看华歆三人，笑道：“子鱼、根矩、幼安，你三人今从吾郡太守行春，见吾郡子弟，观感如何？较之汝平原、北海诸子，孰优孰劣？”

    华歆是平原人，说道：“公郡诸子，或如钟君元常，开达理干，与人交如春风拂面。或如荀家叔侄，淑质贞亮，英才卓砾。或如辛氏诸子负气倜傥，慨然有澄清海内之志。或如枣祗、杜袭见识过人，郡国干才。或如胡昭，清高恬淡，并与钟君共师从刘德升，雅擅隶楷行书。又或如赵俨，虽年*子而进退以道。又如阿群恢廓大度，沉敏有识量。都是磊落奇才。”

    ——“并与钟君共师从刘德升”。刘德升是本郡的书法大家，很有名。钟繇和胡昭都师从他学过书法。荀贞在任繁阳亭长时接待过一个叫周恂的汝南名士，这个人也学过刘德升的书法。

    华歆在与人的交往上和陈寔比较像，也很圆融。陈寔问了两个问题，一个是“观感如何”，一个是“较之汝平原、北海诸子，孰优孰劣”，他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夸赞了一番颍川的士子，但是却对第二个问题避而不言。

    陈寔听后，不觉一笑，说道：“阿群孺子，何能与群贤并列？”又问邴原、管宁，“二子以为吾郡子弟如何？较之汝郡，孰为优者？”

    邴原、管宁都是北海人。他两人和华歆不同，都是出身贫寒，且年少丧父，所以能有今日之名，全靠自己的奋发向上，在这方面与陈寔相似。邴原有勇略雄气，本好酒，但自从游学后就把酒给戒了，意志力也很强。管宁渊雅高尚，品德出众。他两人正面回答了陈寔的问题。

    管宁说道：“诚如子鱼所言，公郡子弟皆磊落奇才，然宁、原郡中亦杰士辈出，如王叔治、孙公祐者，足与公郡诸子抗礼。”王叔治，王修。孙公祐，孙乾。其实，北海郡中最为天下所知的是郑玄，当世巨儒，不过他已五十多岁了。陈寔问的是年轻子弟，所以管宁没提他。

    邴原说道：“原、宁郡中人杰多有，子鱼郡中亦有高士。平原王彦方，昔亦游学颍阴，师从於公，公当知其人，义德高绝。乡人有盗牛者，为牛主人所得，乃跪地请罪，言：‘刑戮是甘，乞不使王彦方知也’，正与公乡人所言之‘宁为刑罚所加，不为陈君所短’相似。以其名德，似又高过公郡诸子。”——陈寔退居乡中后，平心率物，乡人如有争讼，他总是晓譬曲直，“退无怨者”。有人为此叹道：“宁为刑罚所加，不为陈君所短”。

    管、邴两人不但列举了本郡的名士，还捎带把华歆郡中的名士也说了一个。汉人重乡土，游学归游学，师从陈寔归师从陈寔，涉及到本郡名望之事，却不能谦虚退让。

    他两人说完后。华歆泰然自若，陈寔不以为怪。陈寔笑道：“王彦方之德，吾固知矣！”又问陈群，“阿群，郡中子弟如元常（钟繇）、仲豫（荀悦）、文若、公达者，你早识之。那些你以前不认识，通过这次行春才认识的人中，你观感如何？可有学到些什么么？”

    陈群说道：“就像三位兄长说的，此次从府君行春的诸姓子弟都是人杰，各有所长。群不如之。不过，他们成名已久，群亦早知他们的名字，听说过他们的故事，对他们的杰出并不吃惊。唯有一人，令群奇之。”

    “谁人？”

    “西乡有秩蔷夫荀贞。”

    “你说的可是荀仲通族弟，荀公达族父，那个少从仲通读书、去年自求为繁阳亭长的荀贞之么？”听陈寔的意思，他好像早就知道荀贞这个人了。陈群惊奇地问道：“阿翁亦知此人？”

    “老荀家的二龙给我写过一封信，在信里对他的这个族孙好生称赞啊。”汉人重乡土，更重宗族。荀绲虽只是荀贞的族祖父，两边的关系也不亲近，很少见面，但自从荀贞接连做出了几件“奇事”，令他“奇之”后，他却也就和荀攸一样，立刻开始不遗余力地为他扬名。和荀攸年轻，人脉不广，故只能在县中鼓吹相比，荀绲的推荐力度显然就大得多了。他年长德高，交往的可都是州郡名士。

    陈寔顿了顿，接着说道：“荀氏族中本多俊彦。我虽得二龙之信，知道了此子之名，但是未曾见过其人，对他并不了解。阿群，你且说说，他怎么让你‘奇’之了？比起荀家诸子如仲豫、休若、友若、文若、公达者如何？较之诸姓子弟，又如何？”

    “学问不及仲豫，清雅不如休若，雄辩不如友若，仁智不如文若，机敏不及公达。诸姓子弟至西乡，贞之曾出堂外，与诸人立院中，相与交谈，当其时也，亦无言谈出众之处。”

    “如此言来，也只是一个常人，何来‘奇之’？”

    “仲豫、休若兄弟、公达及诸姓子弟固天下俊才，而贞之虽若常人，似无出众处，可是看他自出任繁阳亭长以来的所作所为，却奋厉威猛、果勇胆雄，复又能克己施恩、不举人过，敬老爱贤、善与人交，威德之下，民敬爱之，豪强折腰，壮士俯首。他的这些长处，仲豫叔侄和诸姓子弟亦不能及。且，贞之年已二十，任亭长前二十年名声不闻，可见他的才干是藏於内的啊！是乃：诸姓子弟之才显於外，贞之之才秀於内。子曰：‘君子欲讷於言而敏於行’，说的不正是贞之这样的人么？颍阴县令朱敞尝言：‘贞之乳虎，负重能行千里’，群深以为然。”

    陈群年少，尚未冠，在和诸家子弟相随太守行春时很少说话，於西乡也是如此，从头到尾就没和荀贞说几句话，但是少说话不代表他不会观察。因其祖父之故，他自幼多见名士，颇有识人之明。当下，把听来、看到的那些荀贞的故事一一给陈寔道来。

    诛灭第三氏，说明了荀贞的奋厉威猛。任繁阳亭长时夜半闻鼓、越境击贼，说明了荀贞的果勇胆雄。恩泽乡里，春秋断狱，说明了荀贞的克己施恩。不肯批评前任谢武，说明了荀贞的不举人过。上任有秩蔷夫的当天，就登乡父老宣博之门，执弟子礼敬事之，说明了荀贞的敬老爱贤。能得许仲、乐进、刘邓这样的勇士投效，说明了荀贞的威德服人。

    陈寔听罢，若有所思。华歆、邴原、管宁叹道：“我们也看出了贞之的不凡，知道他非比常人，但是却没有阿群看得这样透彻！”

    陈寔颔首，说道：“若真如阿群所言，荀贞之可称君子人杰。”

    陈群离席，伏地跪拜，说道：“群有一请，斗胆言之，请祖、父恕罪。”

    “什么？”

    “我闻贞之尚未婚娶，而群之从姐年正及笄。群以为，以贞之才，足为群从姐良配。从姐的婚嫁本非群该言之，斗胆言之，请祖、父恕罪。”陈群再拜请罪。

    ——

    1，范滂。

    苏轼年少时，其母程氏教他《后汉书•范滂传》。苏轼问他母亲：“我如果是范滂，母亲肯让我去赴死么？”他的母亲回答说道：“你若能为范滂，我就不能如范滂的母亲么？”千秋万载之下，两汉士子的风骨还在磨砺着后世之人。“孰谓公死？凛凛如生”。

    2，陈寔的经历和陈氏多出长寿。

    陈寔的经历引自《后汉书•陈寔传》，他整体的经历就是如此，不过史书中只有寥寥数语，对县吏杨某为何在他从太学后归来后只因一个“怀疑”就逮捕他，以及为何他在任郡督邮后又任西门亭长等等都没有说明原因，书中所言，多为揣测。

    “陈寔的祖、父皆高龄”之言也是史无记载，小说家言而已。不过，陈家的确多长寿，陈寔享年八十四，他的儿子陈纪享年七十一。陈群卒在237年，有说他是生在165年，如此则享年七十二岁。人生七十古来稀，祖孙三代都是高寿。

    3，阿翁。

    对祖父的称呼有很多，祖父、太公、太父、大父、王父、公、阿翁等等。

    《世说新语》里记载了一个和祖、父、孙三代间的趣事。张凭的祖父张镇有一次对张凭的父亲说：“我不如汝。”凭父未解所以。张镇说：“汝有佳儿”。张凭当时才几岁，听了后很不高兴，敛手说道：“阿翁讵宜以子戏父？”——“爷爷，你怎么能拿我来调戏我的父亲”？张镇的这个玩笑合适与否姑且不言，但从张凭的表现倒是可以看出张镇的话也许说得不错。
------------

76 演武荐贤（上）

﻿补上五月十五号的。

    ——

    嫁人是件大事，尤其是对像陈氏、荀氏这样的士族来说。一个弄不好，若所嫁非人，贻人话柄、被人嘲笑都是小事儿，往严重里说，说不定还会使整个家族的清名受污。名望乃一个家族的立世之基，若族名受污，那整个家族也就完了。陈群年纪小，嫁姐之事本也非他所宜言。所以，他虽提出了这个建议，但最终陈寔、陈纪是否会同意，却还是未知之数。

    当夜堂上，陈寔不置可否，只在陈群、华歆等人退下后，对陈纪说道：“元方，你没事儿的时候可以多留意一下荀贞，打听打听他的为人处事。”陈纪应诺。

    ……

    陈群与荀贞只一面之见，便因“奇”其为人行事而起意嫁姐，欲结为姻亲。此事听来似乎莽撞，其实并不奇怪。

    桓帝年间，名臣李固因得罪梁冀，死在狱中，祸及诸子，二子受害，唯幼子李燮被门生带走藏匿，亡命徐州，变姓名为酒家佣。李燮时年十三，受学读书，酒店主“异”之，“意非恒人”，遂以女妻之。一个低微的帮佣却能被店主看中，为何？还不就是因为他受学读书这件事得到了店主的“异”之么？况荀贞虽为旁支，亦荀氏出身，官职虽低，如今也是有秩百石。细察其为人行事，确也有异乎常人之处。有出身、有异乎常人之处，能得陈群高看亦不足奇。

    陈群的心思、陈寔的想法都是陈家的事儿，在他们未做出最终的决定之前，荀贞自不会知晓。在送走了太守，和高素、冯巩诸人大醉了一场后，他重又投入了日常的工作之中。

    县里边早就派人来给他通过气了，新官上任三把火，今春郡内有两件大事，一件是行春，一件是“假种食”。如今本乡的行春已毕，剩下的就是假种食了。准备借给乡民的粮食在阴修走后的第三天送来了乡中。

    近代以来，帝国境内天灾人祸不断，只从今天子即位至今，十三四年里就已发生了十数次的地震、疫疾、洪灾、蝗灾，羌人又年年犯边，并且州郡各地百姓起事不断，大厦将倾，内外交困，风雨飘摇，朝廷早已是捉襟见肘，府库空虚。当年桓帝朝时，陈蕃就曾说过：“当今之世，有三空之厄”。何谓三空？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况乎今日？大前年，天子下诏，明码标价、西园卖/官，固有其贪婪敛财之因，却也不能排除有府库空虚之故。

    颍川郡地处内陆，较之边疆、沿海和民乱不已的南方诸郡还算是好一点，去年也还不错，碰上了个好年景，称得上风调雨顺，饶是如此，郡中府库里的余粮也是不多。而且，郡守虽有财权，但除了规定拨给郡府使用的之外，其余的一般不得擅自使用，赈民恤贫是需要上报的，在得到了朝廷的允许之后才能做。阴修请示过朝廷了，朝中也很支持他的善政，可府库里就那么多粮食，总不能全部拿出来，若再遇上灾年怎么办？只能拿出一小部分。这一小部分再分给十七个县，再由各县分给治下各乡。一个郡，几十个乡，一个乡能分到多少？寥寥无几。

    押粮之人是县廷仓曹的一个佐史，总共带来了十车粮。荀贞亲自接待了他，办交接手续的是时尚。办完后，这个佐史笑道：“其它几个乡都是八车粮，唯有君乡是十车粮。下吏的上官，本曹的曹椽说了，本县诸乡中，君乡的民口最多，八车粮肯定不够，故送了十车来。”

    县廷诸曹中，仓曹是主收民租的。在分粮这种大事上，仓曹是没有权力的，只有县令才能说了算。这个佐史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为了讨好荀贞罢了。荀贞从袖中摸出点钱，递给他，笑道：“辛苦足下了。”这个佐史执意不收，等时尚指挥人把粮卸下，笑吟吟的作揖道别。

    荀贞把他送走，对时尚说道：“明德，你是乡佐，假种食这事儿该由你来办。咱们乡有民两千余户，人口上万，粮只有十车，该给谁，不该给谁，你心里要有数。定一个章程出来，凡大姓、大族、家有余粮者，一概不得假贷，要确保把粮借给真正需要的贫户手上。”

    赈恤百姓分为两类，一为赈，无偿给予；二为贷，即假贷，贷给的粮要全部或部分偿还。“假种食”，假即假贷，是借给百姓的，待到来年收成后，还是要还的。虽然要还，但这回“假种食”的条件很优惠，阴修办得很不错，不需要全部偿还，只需要还一半即可。这样，就很有可能会出现大户和乡吏勾结，上下其手，把本该借给贫民的粮弄到他们的手里去，一斗粮入手，来年还半斗，赚得半斗。——在往年假种食时，此类事情常有发生。

    时尚应道：“是。”

    时当初春，已经到了二月时分，官寺外路边的杨、桐树抽出了嫩叶，摇曳风中，鲜绿可爱，映衬得路边的官寺也明亮了几分。

    荀贞青帻黑衣，手按佩剑，立在春光之下，下午的阳光温暖宜人。

    他望着那粮车在官道上渐行渐远，终至消失不见，回转目光，扫了一眼恭立身后的诸多乡吏，复又对时尚说道：“‘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今天下不靖，四海之内灾患丛生。十余年间，我郡连遭两次大疫，民不聊生，郡县残敝。你是本乡人，当知本乡事，只咱们一个乡，这些年里就因疾疫、因无粮，死了多少人？郡将阴公莅任本郡，下车伊始，就上书朝廷，请假种食。天子爱民，因而允之。这些粮，都是郡中给的，是天子、阴公的一片爱民之心。……，明德，乡中诸吏，若有敢当硕鼠、贪公肥私、以此牟利者，你即刻禀我。我上报郡县，斩之。”

    郡守因有将兵之权，故又被称为郡将。荀贞特地以此来称呼阴修，是为震慑诸吏，以免真有勾结大户，肥私牟利之事发生。时尚凛然应诺，诸乡吏噤若寒蝉。有人叫苦似的想道：“你刚任职本乡就灭了第三氏全族。便有天大的胆子，我等也不敢在你的手下徇私牟利啊！”

    荀贞这番话是肺腑之言，和他以前的那些“做戏”不同。

    以往他在繁阳亭时，也做过抚恤孤寡、给敬老里买桑等等诸事，但那些事，更多的是为了市恩於民，是为了能得百姓效死，是为了能“聚众保命”。

    而今，他经过努力，手下已有了百十个受操练的里民，几十个投效的轻侠，还得了乐进效命，并与文聘交好，算是已略有班底，“保命”虽还是头等要事，但已不如以前那么急了。

    既然不急，他就有心思去想别的事儿了。事实上，从去年底起，他的思想就开始在转变了。在继续聚众之余，他也开始关注民生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眼见乡中贫户生活如此之困苦，而乡中大户、大姓、富户却尽皆奢侈、无不鲜衣怒马，他不是无情之人，又怎会不为此嗟叹天地不仁？

    他以前就想过，老百姓生活这么艰难，衣不能取暖，食不能饱腹，又疫病、灾害频发，朝不保夕，又怎会不起来造反？反正是个死，怎么死不是死？正如民谣所歌：“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吏不必可畏，小民从来不可轻”。与其成道边饿殍，不如造反而死。

    把自己代入到那些贫户的身上，换了是他，他也会起来造反。一方面，他理解黄巾为何起事。另一方面，他又不能参与其中。黄巾必败。参与其中，自寻死路。

    说来好笑，近日以来，不知为何他总会想起前世上学时学过的一句话：“人都是有阶级性的，每个阶级都是有阶级利益的”。原话他记不清了，因上学时他并无感受。可现在他有感受了，有感触了。他是“荀家子”，他是“士族”。士族可以爱民，但士族和黔首百姓却绝不是一个阶级的。有时夜深难眠，他也常辗转自嘲：“我这算是站在人民的对立面了吧？”可是，他智不过中人，力不能伏虎，又非在朝的公卿大臣，更非天子。他，又能怎么办呢？纵有不安，纵然内疚，也只有尽力帮助百姓罢了。最重要的，是要先努力保住性命才行。如此而已。

    他的这些心思，他的矛盾，他的不安，时尚和乡吏们当然不会不知道。时尚与乡吏们看到的、听到的，只有他的疾言厉色。把这事儿吩咐过后，他就彻底放手，完全交给了时尚去办。

    转过身回到后院，他召来小夏、小任：“假种食之事，我悉数交给了明德去办。明德虽是本乡人，但他原为里监门，初任乡佐，威尚未立。那些乡吏都是积年胥吏，也许会欺瞒他。你们两个人，帮我盯着点。”小夏、小任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说道：“小人等明白。”

    “真明白了？”

    “真明白了。荀君敬请放心。”表面上看，荀贞是让他们盯乡吏，实则是让他们把时尚也一块儿盯住了。毕竟荀贞与时尚相交尚浅，未知其为人。时尚家里也很穷，要不然他也不会去干里监门这个贱役，十大车粮食摆在面前，荀贞又放权不管了，他会不会心生贪念？这需要观察。这也正是荀贞放权的一个主要原因，借此机会，观察一下这个人，看看是否值得信用。

    ——他放权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很忙。

    自灭第三氏后，又经“春秋断狱”两事，他在乡里的威望已经远远超过了乡父老宣博，每天都有老百姓跑来找他。不止打官司的找他，丢了东西本该去找亭长的也来找他，丢个鸡、丢个狗的也都跑来。又或者兄弟、亲戚间闹了矛盾，不去找族长、里长调解，也来找他。大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但老百姓可能不觉得这是小事，而且，他们大老远地跑来，岂不是正说明信任他？说明他在乡里的威望越来越高？他也总不能拒之不见。差不多每天都得有半天是在忙这些事，忙着“听诉平怨”。同时，也忙着编练江禽、陈褒送来的那二十个人。

    ……

    这二十个人中有轻侠十二个，受训的里民八人。

    轻侠姑且不言，这八个里民也都是自愿而来的。荀贞只在繁阳亭待了四个月，但“文治武功”样样杰出，可以说已经尽得部民之心。这八个里民有的是敬仰他，如刘邓、江鹄（江禽族弟），有的本就是轻脱好勇之徒，如史巨先，有的则是奉家长之命，如安定里里长史调的侄子史绝。投效的原因不同，共同点是：俱皆有勇力，擅刀枪拳脚，能骑射，都是壮士。——这一条也是荀贞挑人的标准，负责办此事的陈褒严格地执行了他的要求。

    因官舍小，不够地方住，荀贞暂借了高素家一个院子，把他们安顿了进去。寄人篱下终非长久之事，也不利就近召唤，因而荀贞已决定在官寺边上再建一个院舍，给他们居住。地已买好了。官寺附近的田地大多是高素家的。高素给他了一个低价，半卖半送的总共买了五亩地。

    建这个院舍是为了住人，也没太多讲究，只要屋舍够多、马厩够大、有演武场就行。乡里会盖房子的人也不少，荀贞叫许仲去各亭、各里找了百十号人，管吃，还给工钱。乡民们干劲十足。

    在时尚编好贫户民册、开始假种食的当天，文聘从县里来了。他少年脾气，从没见过盖房子，很感兴趣，打着“有事弟子服其劳”的旗号，磨着荀贞主动讨要差事。

    他一个未冠的少年能干什么事儿？荀贞被他磨的没办法，只得随便找了个事儿给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盖院舍，没材料不行，土、石、砖、瓦、木料，都得备足。我已把西乡席卷一空，能买来的都买来了。”说着话，他指了指堆积在地上的各种材料，接着说道，“但是还不够。我本打算过几天等我休沐了，我去县里大市上再买些。你既然这么积极，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吧？”

    文聘欢喜得很，说道：“好，好！荀君，你放心，我肯定能办好。”眼往在工地上帮忙的诸多轻侠、虎士们身上转了一圈，又说道，“荀君，等你这院子盖好了，能给我留一间屋么？”

    “你还是在县里好好地读书罢。你隔三差五地总跑来我这里，我已觉得愧对你的从父文直公了。再给你留间屋？你这是想让文直公来骂我的么？”

    “荀君，我从父从来没有拦着我来找你啊！先生也不是每天都授业教书的，而且先生也说了，君子六艺，只读经书，最多能当个老儒，难为奇士。荀君，你这里有这么多的虎勇之士，当先生给我放假之时，我可以来住上一天两天，练一练我的骑射、击剑。……，更始年时，吴侯贩马於燕、蓟间，往来结交尽豪杰，有人称赞他，说：‘吴子颜，奇士也’。聘虽年少，亦不愿成老儒，愿为奇士。”吴子颜，即吴汉，南阳宛人，是文聘的老乡。

    荀贞不觉失笑，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孺子亦有封侯之志？”

    文聘不太乐意，说道：“我前年已经束发，非是孺子了。”这几个月来，他常来找荀贞，见的次数多了，彼此熟悉了，慢慢地也就不再拘束了。原本他对荀贞全是尊敬，现在逐渐地多了亲近之情，也不再总是一本正经的，有时也会显露出他少年的本性。

    荀贞哈哈大笑，很欣赏地看了看他，心道：“这文聘原本最终封了侯没有？我却是给忘记了。”说道：“你既然有如此的志向，我当然要支持你。行，等院舍盖好，就给你留一间屋。”

    ——

    1，西园卖/官。

    东汉卖/官非只灵帝一朝，始於安帝，而盛行於桓、灵两朝，又主要是在灵帝时期。桓帝时只颁布过一次卖/官诏令，所卖之官也仅是低级武职、爵位，是为了缓解国家之急，钱入国库。灵帝时前后卖/官十余年，把卖/官的范围及等级扩大到公卿，所得之财大多流入西园库中。

    灵帝“本侯家，宿贫，每叹桓帝不能作家居，故聚为私藏，复寄小黄门常侍钱各数千万”。灵帝少年家贫，因缘际会，骤登大位，或会有如在梦中、患得患失之感，因贪婪聚财。又其生母董氏，可能也是因为过去生活的贫穷，在进京后也表现出了对钱财极其强烈的贪欲。

    西园卖/官肯定有这方面的原因，但当时国库空虚应也是一个原因。桓帝时已有三空之厄，灵帝从登基起，到光和元年，十二年中又发生了十几次的地震、疫疾、蝗灾、洪灾，又有羌人年年犯边。内外交困。在连赈济灾民的钱都拿不出，在连军费都要东挪西凑的情况下，朝野上下又早吏制败坏，贪/腐横行，卖/官虽饮鸩止渴，怕亦是无可奈何之举。
------------

77 演武荐贤（下）

﻿补上五月十六号的。

    ——

    荀贞虽对院舍的要求不高，只要能住用即可，不必雕梁画栋，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盖成的。

    两天后，该到休沐。他没有回家，把乐进、许仲、程偃、小夏、小任和那二十个轻侠、里民召到了他住的官舍院中。二十多人站满了院子。

    他教唐儿从屋里拿了几面竹簟出来，铺陈地上，请他们坐下，又在竹簟对面放了一个坐榻，坐榻一侧放了面小席，自跪坐榻上，令乐进坐到侧边的小席上。——钟繇虽还在随太守行县，但不耽误他办公，在到许县的次日就派人把调前游徼左球入郡贼曹和委乐进为新任游徼的除书、遣书都送了来。乐进和左球交接过了，现已走马上任本县游徼。

    游徼也是百石吏，有资格佩戴印绶，与有秩蔷夫一样，都是半通印、青绀绶。乐进在任了此职后，有足够的资格和荀贞分庭抗礼。不过，他毫无骄恣之色，对荀贞依旧执礼甚恭。荀贞笑对他说道：“文谦，你接任也有几天了，乡中各亭你也去过了，各亭的亭长你也见过了。感触如何？”

    乐进出身贫家，没有背景，纵有武勇，也读过书，但若非荀贞，他万难出仕。如今不但出仕了，而且一起步就是百石吏，他非常激动、欣喜，拢手前拜，感激地说道：“贞之，若非因你，我一个外乡人又怎么可能会被任为本乡游徼？……，家兄尚未出仕，我本不该接受除任的，只是老母年高。既为了让家慈高兴高兴，也为了能报君之厚恩，所以我才没有推辞拒绝。”

    荀贞关心地问道：“对了，说起尊堂，你不是说想把这个喜讯告诉你的母亲么？可派人去了么？”

    “昨天已遣人去了。”游徼堂堂百石吏，手下也是有几个人的。派人送信这事儿，乐进自己就可以搞定，不必再麻烦荀贞。

    “噢，这就好，这就好。”荀贞点了点头，随即又埋怨他，“你派人去的时候应该给我说一下，我也好备些薄礼，表表孝心。你我情投意合，虽非兄弟，胜似兄弟，你的母亲也就是我的老母啊！”他埋怨了乐进几句，罢了，转过话头，笑对诸人说道，“今文谦获任本县游徼，是件喜事，无酒不欢。你们和文谦也都认识了，今天晚上，就在这个院子里，我请大家吃酒，不醉不归。”

    诸人轰然应好。

    “今儿召你们来，一个是为了给文谦贺喜，另一个，还有件事。”

    “不知何事？”

    “你们可知我为何把你们从繁阳召来么？”

    一个坐在前排的年轻人挺身答道：“我兄长说，荀君在乡亭没几个贴心人，故召吾辈侍从。”这人名叫江鹄，是江禽的族弟。

    荀贞摇了摇头：“不是。”

    刘邓得了荀贞看重，也是位在前排。他大声说道：“既非为了让吾等侍奉，那定是为了召吾等以壮声威！荀君想用我们来震慑那些奸猾竖子。”

    有人不以为然：“荀君诛灭第三氏，威震乡中，别说些许轻猾竖子，便是横行跋扈如高素如今对荀君也是毕恭毕敬。何须吾辈壮声威？”说话的是史巨先。刘邓翻眼问道：“那你说，荀君缘何召唤吾等？”

    “荀君是念旧情的人。以我看来，必是因荀君在乡亭待得烦闷，想念咱们，故此才命阿褒、江禽将咱们召来。……，你没见荀君还特为此买了块地，正在建造院舍么？”史巨先从囊中取出一副棋盘，举将起来，对荀贞说道，“荀君，我来乡亭好几天了，天天见你忙，就没个闲时候。这副象棋是阿褒精选上好的良木，亲手制成，交代我带来，让我陪你下棋呢。”

    荀贞笑了起来，说道：“难为阿褒有此心思。老史，这象戏你也学会了么？”

    “不但学会，还赢过阿褒两次。……，荀君，我说的对么？你召俺们来是不是因为想俺们了？”

    “你这话说对了一半。我召你们来，确因想念你们。想当初在繁阳亭时，我虽只是个亭长，位卑地微，可却悠游自在。每思及当时与你们天天博戏喝酒，又或射箭赌钱，又或投壶击壤，我都会忍不住想挂印离去，将这个乡有秩蔷夫辞掉，再回繁阳去和你们朝夕自在。”荀贞叹了口气，“奈何此职得自郡朝，府君所命，不敢辞。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将你们召来。又因见官舍狭小，不够居住，故又买地盖屋。”

    江鹄、刘邓、史巨先诸人伏地叩拜：“我辈草莽勇夫，不意竟能得君如此看重！供我等衣食，又为我等买地盖屋，这样地恩养我们，敢不以死报之！”从他们来到乡亭日起，他们的衣食穿戴就都由荀贞提供，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有酒有肉，要什么给什么，并且荀贞还拿了钱，叫江禽、陈褒送去他们家里，养其父母幼弟。“恩养”二字，当之无愧。

    荀贞亦离榻对拜，说道：“贞少从仲兄读书，慕古豪杰之风，常有周行天下，结交四海英雄之志。来到本乡后，结识了诸君，才知原来吾乡自有英杰，以前却是舍近求远了。承蒙诸君不弃，与我相交，此贞之幸也。自别诸君，来乡亭后，我日夜思念你们，郁郁寡欢。为续往日之谊，故请诸君前来。”

    诸人都道：“吾等投君，正如群鸟归林。适得其所。”史巨先问道：“敢问荀君，你说我刚才的话只说对了一半，不知另一半是什么？”

    荀贞请他们起来，自己也归榻坐下，把佩剑放在膝上，抽出了一截，轻弹吟唱道：“‘小麦青青大麦黄，谁当获者妇与姑。丈人何在西击胡。’……，这是元嘉年间的一首童谣，不知你们听过没有？”

    元嘉是桓帝的年号，距今已有三十年了。在座诸人大多不知。

    荀贞目光炯炯，环顾诸人，慨然说道：“元嘉年中，凉州诸羌俱反。南入蜀、汉，东抄三辅，延及并、冀，大为民害，我大汉子民因之死者枕藉於道。朝廷大发郡国兵，命将出征，与贼血战。阿褒的父亲当年就在征召之列，也曾赴边关，冒矢杀贼。从那时起直到现在，三十年中，羌人并及鲜卑胡种几乎年年犯我边疆，掠我财富，杀我子民，实已为我汉家大患。诸羌之惨毒，胡人之大恶，罄竹难书。前汉陈子公言：‘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贞虽书生，亦有为国行天诛、为民灭大恶之愿。你们都是壮士，都是我颍阴的英杰。大丈夫岂能泯然无闻於草莽之间？好男儿当如班定远，取封侯於边关！我召你们来，另一半就是为了和你们商量此事！”

    诸人不知班定远是谁，也不知陈子公是谁。荀贞把他俩的故事一一讲来，再又讲了一讲历年来羌人犯边的恶行。

    江鹄问道：“荀君！你是想率我等去边关杀羌么？”

    荀贞当然不是想带他们去杀羌人。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给日后用兵法约束他们、用兵法训练他们找一个借口罢了。他将佩剑完全抽出，插在坐榻边的地上，手扶剑柄，慷慨激昂地说道：“正是！马伏波曾言：‘男儿当死於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怎么能老死在床上、老死在儿女手中’？你们都是本县人，应知前汉颍阴侯灌婴的故事。灌婴本睢阳贩缯者，因勇武而得封万户侯。他可以做到的，难道我们做不到么？”

    他左一个班定远，又一个陈汤，又是封侯边关，又是灌婴万户侯。在座的诸人本就都是尚气轻生、好勇轻剽之徒，被他撩拨得热血沸腾。

    刘邓攘臂跽坐，奋声大呼：“他能做到的，咱们当然也能做到！荀君，你带我们去边关杀贼罢！”

    众人谁也不肯在别人面前示弱，皆随之大呼：“吾等愿从荀君赴边关杀贼！好男儿当死於边野，马革裹尸还葬。”

    “好！我果然没有看错诸位，你们都是咱们颍阴的好男儿！想我颍阴之地，本多奇节之士。你们无愧先祖之名。”荀贞霍然起身，高兴地夸奖了诸人一番，随后话锋一转，“不过，咱们虽都是好男儿，虽都无愧先祖之名，虽都有报国杀贼之心，但却也不能就这么去了。”

    “为何？”

    “你们虽都武勇，然而却不通兵阵之道。兵者，凶事也。如果贸然上阵，反而不美，怕会有损吾辈威名。咱们是去杀贼报国、以求封侯的，不是去送死的。你们若果有此志，我愿以兵法教你们。等到兵法学成之时，便是咱们远赴边关之日，如何？”

    “好！就听荀君安排。”

    荀贞将剑归鞘，提在手中，挺立诸人身前，顾盼左右，见包括乐进、许仲、程偃、小夏、小任等人在内，院中的每一个人都是热血沸腾的样子，不觉暗中欢喜，欢喜自家计谋得售。

    须知，这些轻侠与那些里民不同，都是桀骜惯了的不服管教之辈，要没个好的理由真不好操练他们，更别说用兵法约束了，而且另一方面，虽说於今之时，豪强大族都有私兵，平时招揽亡命、蓄养宾客，每逢春、秋，也会操练备寇，但为了稳妥起见，还是为操练找一个借口为好。

    今日院中人多口杂，他说的这番话肯定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四乡。到那时候，县人、郡人只会“奇其壮志”，不会疑心别事了。——这也是他性子谨慎的一个表现。

    ……

    果然，三五天后，这番话就传入了县令朱敞的耳中，很快，又传入了郡守阴修的耳中。

    朱敞当时正在读书，他放下竹简，对陪侍在侧的秦干、文直笑道：“我早知贞之有胆勇武略，果不其然！‘乳虎’之名，正合其人。”

    文、秦说道：“县君有识人之明。”

    阴修是在车上听到了这件事，——他还在行县，当即召来随从的荀悦、荀彧、荀攸，把荀贞的那番话对他们讲了一遍，笑道：“你们荀氏世代衣冠，家传儒学，本为儒臣，你们叔侄也一个个都是文质彬彬，洵洵君子，贞之却激厉抗扬，慷慨自昂，有雄豪气，志在边关，真奇士也。吾甚美其志。惜乎他方任乡有秩一月，不足一年，我也是才莅任，不好立刻将他拔擢。且待来年，我必擢他入郡，放之显职，以壮其志。”——汉家故事，“诸官吏初除，皆试守一岁乃为真”，较低级的官吏被升为较高级的官吏后，需要“试守一岁”才能成“真”。在“试守”的期间，还是拿以前的俸禄，要想再获得升迁，通常也要等到“试守”够一岁才行。所以，阴修说“且待来年，我擢他入郡，放之显职”。

    荀悦、荀彧倒还罢了，最多也和阴修一样，“奇之”而已。荀攸知荀贞甚深，对他非常了解，却知他绝非口出大言之人，尽管奇怪他为何突然豪言壮语，但在阴修面前，这却是一个难得的说项机会，说道：“吾叔为童子时即有大志，每闻羌人犯关，恨不提七尺剑，杀羌报国。今欲报效边关，不足为奇。”

    阴修拈须而笑。

    ……

    这番豪言，不但得到了阴修、朱敞的欣赏，留给他们了一个“荀家乳虎有志兵事”的印象，而且还给荀贞带来了另外一个好处，那就是：远近乡中的轻侠、恶少纷纷来投。——来投的这些人，也不全是因为“慕其壮志”，也有一些是奔着“衣食无忧”。荀贞对江鹄、刘邓、史巨先等人的“恩养”也随着他的这番豪言传了出去。

    荀贞来者不拒。不管是奔着什么目的来的，只要愿投到他的门下，他都接收。只有一条：如果受不了操练之苦，那就对不起了。为了名声计，他也不会把那些好吃懒做的人直接赶走，而是奉上银钱，好吃好喝地招待一顿，再礼敬送走。人人心中有杆秤，特别这些尚气轻死的游侠们，他们的是非对错很简单，对他们好的就是好人。吃着喝着穿着用着荀贞的，还不肯出力气，只想偷懒卖乖，活该赶走！

    如此这般，两个月的功夫，加上那二十人，已聚了四五十人。江禽、陈褒也借着他的名声，各自召到了一二十人。加起来近百人了。颍阴县境内各乡的轻侠、勇士大半都在这里了。

    五月底的时候，他又把江禽、陈褒召来，将他两人手下的那些人和自家手下的人合在一处，私下里编成了一个百人队。以许仲为首领，命江禽为副手。自此，江禽、苏、高兄弟也都很少回家，和众人共住在了那个新建成的院子里。好在院子够大，再补建些屋，足够居住。

    又将这百人分成十队，以程偃、刘邓、江鹄、史绝、史巨先、大小苏兄弟、大小高兄弟等各为队长，阴以兵法部勒。乐进、陈褒身有公职，且陈褒还要负责繁阳亭那百余里民的操练，又有文聘要读书，皆不能常来，故暂未被任职。

    荀贞一边好吃好喝地养着这些人，一边只要有空就与他们厮混吃酒。每当外出时，会随机选一些人同行。行则同行，宿则同宿，推衣衣之，推市食食之，把所有笼络人的手段都使了出来，养得众人死心塌地。

    这些人本都是尚勇好武的，大部分自带的有马，也有十几个没马。荀贞又自掏钱从市集上买来良马，分给他们。兵器每个人带的都有，有刀、有剑、有弓矢，少数还有矛、戟、强弩。为了便於操练，荀贞又给没弓矢的买弓矢，没长矛的制竹枪，也分给他们。如此，除掉刀剑不说，每一个人至少都配齐了坐骑、弓矢和枪矛。——当时豪门大族往往藏兵甚多，有些地主豪强甚至自己打造兵器。从集市上买些弓矢轻而易举。

    配齐了不代表会。新盖的院子里有箭靶，有演武场。按操练里民的老办法，荀贞从诸人中选出善射、会使矛的轻侠，教那些不会使的。亏得这些人都习武的底子，学起来不是很难。同时，他又叫唐儿制了几面锦旗，分成不同的颜色，每种颜色都有不同的含义，或者是前进、或者是后退、或者是向左、或者向右，在学射、学矛之余，又教他们识别旗帜。又教他们辨别鼓声，鼓声也各有其意。

    用了两个多月，到了八月初，众人骑射、枪矛都学得差不多了，旗帜、鼓声也会辨别了，又带他们出外行猎。

    在打猎的过程中，行兵阵之事。荀贞坐镇一方，命许仲、江禽分率两部，各有五队听命，用旗帜、鼓声为讯号，或两部并进，或一部独出，诸队或分或散，或聚或集，行骑射之术，用矛枪驱逐，配合包围猎物。初时，诸人不适应，常手忙脚乱，一整天也打不了几只兔雉。慢慢的，练习得多了，适应了，旗帜、鼓声的变化都熟悉了，骑射、矛枪也都娴熟了，互相的配合越来越好，每每所获甚丰。——文聘、乐进、陈褒只要有空，也都会跑来参与。

    有时荀贞观看他们驰骋行动，虽不敢说令行禁止，但却也已做到了闻鼓即进，挥旗即前。当逐猎之时，矛枪并举，弓矢齐开，战马奔驰，人皆奋勇争先，似也有些行伍的样子了，他亦颇是自得喜悦。

    ……

    在此期间，除了操练这些轻侠，演武习射、逐猎山林外，还发生了几件事。

    一件是时尚给乡民们假种食，小夏、小任暗中盯得他很紧，并未见他有贪污之举。这让荀贞很满意。此后，又试之以乡中诸项公务，如收赋税、分配徭役、“算民”（人口普查）等等，他也都能办好，公正严明，井井有条，荀贞省了很多心。荀贞对他更是满意了。

    一件是修缮学校。早在前汉平帝时，朝廷就下过诏，令天下郡国以下皆设学校，郡、国设“学”，县、道、邑设“校”，乡设“庠”，里设“序”。发展至今，“序”或许尚未能遍布帝国境内，但“庠”已差不多是各乡皆有了。西乡也有一个“庠”。依照规制，“庠”里边也有一个教书的“《孝经》师”，是宣博的一个弟子。只是学校虽有，却因“仓廪”未足，百姓衣食尚且难保的缘故，入学的人并不多。

    在繁阳亭时，秦干就对荀贞说过：要普及教化。荀贞对此虽不以为然，觉得在“仓廪”未足的情况下教乡人“识礼节”是不切实际的，但为了能得到一个“重文养才”的名声，还是召集乡间大姓，命他们各出一些钱，把乡中原有的这个学校修缮了一下。并说动了荀攸，请他每个月来讲一次课。——荀氏大名在外，荀攸有名郡中，他这一来讲课，来听课的人就多了，不止本乡，外乡、乃至外县都有人来。

    一件是六七月间，郡中下了一道公文，命各县、乡举荐贤才，以备郡府辟用。

    荀贞经过仔细地考虑斟酌，没有举荐高、谢、费这些大姓人家的子弟，而是举荐了宣博门下那个对他最有意见的年轻士子王承。王承曾在宣博家中指责荀贞诛灭第三氏是“捏造罪名，乱法杀人”。此事，荀贞听时尚说过。他的这个举荐出乎了时尚的意料，也出乎了宣博门下诸弟子的意料。虽然最终王承没有能得到郡府的辟用，王承本人也没有因此而感激他，但这并不影响他再次美名远扬。

    再一件事便是第三氏伏法受刑了。

    行刑的地点就在市上，一次处死数十人，观者如堵。本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被县人遗忘的第三氏被族灭一事，随着这次行刑，又被人们记起。在县人们的眼中，荀贞形象不一。在有些人中，他刚直，为民除害；在有些人中，他好文法，深刻好杀。不管如何，第三氏这个跋扈乡中近百年的大族却是从此就彻底灰飞湮灭了。被杀的被杀，被流放的流放，乡中再无一人姓第三。他们用他们全族的鲜血，成就了荀贞威震县乡的威名。

    再一件却是国事了。

    十月时，鲜卑又犯边，寇幽、并两州。郡里传来消息，说为患边疆已久的鲜卑大王檀石槐死了，其子和连代立。

    ……

    这年七月，河南尹上奏朝廷，言其境内新城县有凤凰现，群鸟随之。这一月，二十三日，徐州琅琊郡阳都县里，有一户姓诸葛的人家诞生了一个婴儿，他长大后，被起名为“亮”。

    ——

    1，当时不禁买卖兵器，豪门大族往往藏兵甚多，有些地主豪强甚至自己打造兵器。

    汉哀帝时，“（曲阳侯王根）游观射猎，使奴从者被甲持弓弩，陈为步兵”。东汉时，外戚窦氏把边兵精锐归入私门，“（窦）景又擅使乘驿施檄缘边诸郡，发突骑及善射有气力者，渔阳、雁门、上谷、三郡各遣吏将送诣景第”。又如前文中提过的臧霸，在他父亲因得罪太守，被“百余人”押送去郡府的路上时，“将客数十人径於费西山中要夺之，送者莫敢动”。

    豪强大族也多有私兵。“光和元年，即拜俊交趾刺史，令过本郡简募家兵，及所调，合五千人”。汉末，许褚率其私兵归附曹操，“诸从褚侠客，皆以为虎士，……，其后以功为将军封侯者数十人，都尉、校尉百余人，皆剑客也”。

    地主豪强对私兵的训练在《四民月令》中得到了详细地记载：“（每年二月）顺阳习射，以备不虞”，“（每年八月），遂以习射”，“（每年九月）缮五兵，习战射”。

    豪强地主不但储存大量的武器，有的还自己打造兵器，“山东滕县宏道院冶铁画像石及黄家岭农耕画像石中，均有‘打制兵器图’”。
------------

第三卷 北部督邮


------------

1 双喜临门（上）

﻿补上五月十七号的。

    ——

    光和五年，三月暮春。

    颍阴西乡繁阳亭境内的官道上，有十余骑从远处缓缓行来。

    这些骑士的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也就三十来岁，大部分二十多岁，挟弓带矛，各配刀剑，都很精悍轻剽。他们最前边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黑衣青帻，眉目清朗，大约是常在野外活动的缘故，肤色有些黑，腰边插了一柄环首刀，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

    这个年轻人就是荀贞。因其在西乡任上政绩卓异，他前两天刚接到郡府的除书，太守阴修亲自下文，命他为本郡督邮。

    这一回来繁阳亭，他一是旧地重游，毕竟此亭乃是他起家之地，临走前来看看是应该的；二来，也是为了来看看那一百多接受操练的里民。这批里民前前后后被操练一年多了，虽说在这此期间，他也经常来，但如今要走了，不来看看不能放心。

    官道两边的麦田长势喜人，一路上都是绿的田、绿的树、绿的桑。煦暖的阳光下，远处矮山上长满了野草，青翠欲滴。蝴蝶从田边的野花上翩翩飞来，不知从何处来的清香沁人心脾。

    “明德，去年收成不错。看起来，今年的年景也挺好。我走之后，你这个乡佐，可要把西乡管好。”

    荀贞这次来繁阳，乐进、时尚、许仲、文聘、江禽、程偃等人皆跟从在侧。

    接任西乡有秩蔷夫的是本乡费家的一个人，荀贞与费家没有深交，与这人并不熟悉，只知是费畅、费通的一个族弟。他在西乡得到的人望、发展起的“基业”还是得让时尚、乐进看着。

    乡佐之职虽小，但因荀贞后期放权的缘故，时尚这一年多来过得并不清闲，举凡赋税、徭役、算民、劝耕，几乎全都是由他负责办理的，较之一年前，他少了几分文气，多了几分精明强干。他驱赶坐骑，往荀贞边儿上凑了点，笑道：“荀君尽管放心。接任乡有秩的那人，我熟悉。虽是费家兄弟的族弟，为人还算老实。有我和文谦看着，定不会让他做出荼毒生民的事儿来。”

    “那就好。……，文谦、君卿、伯禽，别院就交给你们了。过完三月，就到立夏，又是逐猎的好时候。习射、打猎都不要停。钱，也不要可惜，该用就用。用完了、不够了，我再给你们送。”

    乐进、许仲、江禽恭敬应诺。许仲说道：“贞之，要不你再多带两队人去阳翟吧？”

    “阳翟是本郡的郡治，太守府之所在。我这是去上任督邮，又不是打仗，带那么多人干什么？”阳翟不仅是郡治、太守府之所在，而且县里多豪强大族，如张让家、黄家，都是手眼通天。荀贞为名声考虑，也为了避免引县中豪强侧目，所以此去阳翟不准备带太多的人，轻侠里边只带小夏、小任两个和程偃那一队人。

    他顿了顿，又道：“文谦，君卿和伯禽没有官身，别院中的人又都是尚气好勇的，以后若要在乡里闯出什么乱子，少不了麻烦你相助。”

    “是。”

    阳翟多豪强大族，本乡也有地主土豪，荀贞在西乡一年多，只和高家的关系日渐亲密，与费家、谢家都只是泛泛之交。谢家倒也罢了，费家乃张让的宾客，新任的乡有秩又也是他们家的人，如果在荀贞走后，别院里的那些轻侠和他家闹出点不愉快来，也是件麻烦的事儿。

    交代过乐进，他又叮嘱许仲、江禽：“君卿、伯禽，不要因文谦任着游徼，你们就轻忽骄横。我给院里定下的那些规矩，你们也要严格执行。院里的人若有违我规纪，扰民、伤人、为盗贼劫人财者，严惩不贷。”

    “诺。”

    看诸人都是恭恭敬敬的样子，荀贞笑了起来，说道：“你们瞧我年纪不大，却怎么越来越啰嗦了？昨天晚上，唐儿还说我：絮絮叨叨的，如六十老翁。哈哈，哈哈。”

    时尚笑道：“荀君不是啰嗦，是关心。”

    “是啊，是关心。府君命我五天内到任，为了等着和新任的有秩蔷夫办交接，这已经两天过去了。总算今天办完了交接，来繁阳看看，再回家一趟，至迟明天，我就要去阳翟了。督邮是个苦差事，一个月里有大半个月都要巡行诸县，依我汉家制度，本县人不能监本县事，我被任的又是北部督邮，负责的乃是郡国西北诸县，以后回来的机会恐怕不会太多。如果不把事情给你们交代清楚，我还真不能放心。”

    一郡之中，并不是只有一个督邮。按照郡内辖县的多少，或为五部督邮、或为四部、或为三部，或为两部。如邻郡汝南境内下辖三十七县，共有三部督邮。本郡较小，下辖十七县，亦有两部督邮，分为北部和南部。南部督邮监郡之东南的颍阴、长社、许县诸县；北部督邮则监郡之西北的颍阳、舞阳、阳翟诸县。荀贞是颍阴人，按制是不能监本县的，所以他被任为的是北部督邮。

    乐进笑道：“督邮、功曹，郡之极位。贞之，你今获任北部督邮，可见府君对你的器重。你尽管放心的去，有我和君卿、伯禽、明德在，必不会使别院有事。”

    荀贞颔首，不再说这个话题，扬鞭指向远处的里落。诸人随之遥遥看去，见有两个荆钗布裙的妇女正挽着竹篮从里墙外的桑林中走出。荀贞吟道：“‘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这样的田园美景，以后怕是不能再经常看到喽。”

    文聘撇了撇嘴，不以为然，说道：“这有什么可看的？不过一两个乡下粗妇采摘桑叶罢了。荀君，你若愿意，我情愿和你换换，你来继续看农妇采桑，我替你去做北部督邮！巡行郡中，为太守监县，县令长以下，乃至郡县豪强，皆在被监管之列，威行郡中，多威风啊！”诸人哈哈大笑。

    说说笑笑，已可见操练场地。

    里民操练的地点还是原先荀贞选下的那处丘陵地带。荀贞没有下官道，勒骑停下，便在路上远观。今天是操练之日，见有一百多人分成队列，整整齐齐地站在场上。队列前头有三四个人，背对着官道，看不到面貌，但观其衣着打扮，应是杜买、陈褒、冯巩、黄忠。除了黄忠是坐在一辆载水的车边外，杜买三人亦如里民一样，站姿挺拔，稳立不动。——荀贞此次来，没有通知陈褒等人。

    文聘问道：“阿褒这是在练里民的站姿么？”许仲说道：“今天是三月二十一。依贞之定下的章程，每月单日练站姿、队列等科，双日练刀剑、射术诸项。今天正是练站姿之日。”

    荀贞坐在马上，看了一会儿。百余里民的站姿都很标准，日晒之下，一个个挺胸昂首，目不斜视，没有一个乱动的。观望天色，依照每日下午申时正开始操练的惯例计算，这些里民至少站了有半个时辰了。半个时辰而能不动，看来这一年多的操练颇有成果。

    江禽说道：“也就是阿褒，性子豁达，又精细，不骄恣，能放下身段笼络人，且有耐心，才能让这些乡民心服口服，乐受他的管束。换了我，绝对做不到。”里民和轻侠不同。轻侠尚气，重恩，只要对他好他就能给你效死。里民不然，里民都是普通的小老百姓，日常无非柴米油盐酱醋茶，或贪小便宜，或懦弱，或嘴碎好说，或粗野刺头，或朴实，或狡猾，能把这一百多人管教得服服帖帖，纵有荀贞钱财刺激的作用，陈褒亦功不可没。

    许仲问道：“要不要下去看看？”

    荀贞收回目光，满意地说道：“不看了！伯禽说的没错，阿褒足当此任。我今儿来也就是看看，不必打扰他们操练了。……君卿，我这一走，再回来不知何时了，有段日子没见阿母了，很是想念。走吧，去你家看看。”随从荀贞来繁阳的都是亲信、心腹，皆知晓许仲身份，不必隐瞒。

    当下，许仲前引，程偃殿后，诸人又行至东乡亭大王里，拜见了许仲的母亲。

    荀贞待许母如待己母，自任繁阳亭长以来，一年多里，每当有空都会来看望她，即便忙的分不开身时也会常常遣人给她送吃食用具。许母听得他将要远去郡府，任北部督邮，又是高兴，又是不舍，流了不少眼泪。荀贞好言劝慰，把她哄住，陪着说了会儿话，因今天还要回颍阴，见天色不早了，才不得不告辞。

    临走，又留下了些钱。并把许仲也留下了，叫他在家好好陪陪老母，可以过两天再回别院。在院门口，他对送他们出来的许季说道：“幼节，我和君卿商量过了，打算把阿母接去别院。只是君卿顾虑阿母恋家，怕她不会答应。且等他慢慢与阿母说通了，你就来阳翟找我吧。”

    许季今年快十八岁了，再过两年就要加冠成年，也该到出来历练的时候了。荀贞在西乡有秩蔷夫任上时，就想把他召来身边，只因许母身边不能没人照顾，这才拖延至今。此次去阳翟，他和许仲商量了一下，如果能把许母说通，许母若愿搬到别院住的话，就让许季跟在他身边学学办事。

    许季好学，苦读不辍，甚少出门，比以前更瘦弱了，脸色也比以前更苍白了。荀贞拍了拍他的臂膀，笑道：“大丈夫出将入相。你只读圣贤书，学做丞相的本事，却不习武健身，不学当将军的本领可是不行！瞧你现在瘦的，一阵风都能把你都吹走。我在阳翟等着你，等你来了，我得好好地练练你！”除了许季，荀贞还打算把宣博门下的李博、宣康也带去阳翟。郡督邮乃一郡要职，不但主职督察诸县，管理部内邮置，若部内有捕系罪犯、追案盗贼、录送囚徒、催租点兵等等诸事，也要负责。事物繁杂，得有几个处理文案的人。

    许季以前比较害羞，现在好了点，在外人面前话还是不多，听得荀贞要他去阳翟，露出喜色，复现担忧，说道：“大兄，阿母年纪大了，父母在，不远游。我还是不去了吧？”

    “只在家侍奉阿母就叫孝顺么？给阿母挣一个‘太夫人’的尊称才是孝顺！”汉家制度，列侯之母称为太夫人。

    荀贞勉励了许季几句，踩蹬上马，带众人出了大王里，踏着暮春的夕阳，风驰电掣，先去官寺舍中接了唐儿，又和别院诸人辞别，命程偃明日一早带本队去颍阴等候，然后只带了小夏、小任两个，和文聘一起骑马赶车自回县中。

    ——

    1，如邻郡汝南辖三十七县，有三部督邮。本郡辖十七县，有两部督邮。

    《后汉书•高获传》记汝南郡有三部督邮，《太平御览》中则提到汝南郡有四部督邮。

    《后汉书•高获传》：“时郡境大旱。（高）获素善天文，晓遁甲，能役使鬼神。（汝南太守鲍）昱自往问何以致雨，获曰：‘急罢三部督邮……，雨可致也”。注引《续汉书》曰：“监（汝南郡）属县有三部，每部督邮书掾一人”。

    《太平御览》卷二六二良太守下所引钟岏《良吏传》曰：“王堂字敬伯，……，为汝南太守，属城多暗弱，（王）堂简选四部督邮，奏免四十余人”。

    今文中从《后汉书•高获传》中之说。督邮巡行境内，督查长吏、监管豪强，地位很重要，权责很重，好的督邮能使一郡清平，不好的督邮则会惹得一郡民怨。所以，在上引《后汉书•高获传》中，太守问何以致雨，高获会说：“急罢三部督邮”。又孔融在任北海相时，因“租赋少稽”，“一朝杀五部督邮”，一天之内把治下的五个督邮杀了个精光。

    又，颍川郡内有几部督邮，史书未载，两部督邮之说乃是揣测之言。
------------

2 双喜临门（下）

﻿补上五月十八号的。

    ——

    牛车走得慢，到得颍阴已是傍晚了。

    文聘把荀贞送到高阳里外，说定了明儿一早再来送他，揖别离去。

    里监门老邓迎出来，一如既往的热情恭敬，说道：“荀君回来了？你这可有日子没回来了。要是咱大汉诸郡国县道各乡的有秩蔷夫都能如君一般勤勉，这天下何愁不能太平？”

    小夏、小任常跟荀贞回家，和这老邓很熟了。小夏笑嘻嘻地说道：“老邓，你还不知道吧？荀君已被太守擢为北部督邮，明天就要去阳翟上任了。”

    “北部督邮？……，唉哟，荀君，不说小人多嘴乱说，小人早就看出你面带贵相。你瞧瞧，这才多久？亭长、乡有秩、北部督邮，一步步地就升上去了。再过个三五年啊，说不定连那两千石的银印青绶，荀君也能带上一带了！”

    荀贞笑道：“老邓，你这嘴越来越能说了。我现如今虽被府君任为北部督邮，可依然只是个小小的百石吏，二百石的铜印黄绶尚不敢想，你就敢替天子做主，让我带银印青绶了？”

    老邓虽只是个里监门，但他“监”的是高阳里之门，见多了那些来拜谒荀家的官吏，对本朝的官制很是了解。他说道：“虽为百石，较之乡有秩蔷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这话说得很对。乡有秩蔷夫和郡督邮的品秩虽都一样，但从乡有秩到郡督邮却绝对是拔擢升迁。也正因此，荀贞在西乡任上足足待了一年多，去掉了“试”字，变为“真有秩”后，才能获此升迁。——至於他此前从繁阳亭长升为乡有秩蔷夫之所以没有等够一年，却是因为亭长仅为“斗食”，连“秩”都没有，故此可以放松条件，不必太严格地执行朝廷规制。

    荀贞急着回家，没和老邓多说，牵着缰绳，赶着牛车，步入里中。老邓亦如往日一般，目送他远走，方才折回里外塾内，一边回屋，一边嘟哝：“荀君真是谦和，这都当上郡督邮了，和我说话时，语气态度却和往日一模一样。”

    ……

    刚进家门，才把坐骑、牛车置好，扶着唐儿从车上下来，院门外来了一人。

    “贞之，家君叫你去见他。”却是荀绲的三子，荀彧的哥哥荀衍。

    荀衍字休若，在郡中也很有才名。荀绲诸子中，数他与四子荀谌以及荀彧最贤。他比荀贞年纪大，荀贞忙作揖行礼：“见过阿兄。”

    “家君听说你回来了，立刻命我来找你去见他。”

    “是。贞方从乡中回来，衣染风尘，未服冠带，不敢就这样去。阿兄且请少待，等我洗一下，换身衣服，再去拜见大人。”荀贞告了个罪，回屋里由唐儿伺候着换了一身儒服，带上高冠。小夏、小任在井边打了盆水，又侍候他洗了手脸。

    荀衍雍容清雅，不急不躁地等他收拾完毕，迈步出院，领他来入自家，请先至堂上，随后到后院通知荀绲。

    荀绲很快就过来了。

    荀贞疾步到堂门，和荀衍一块儿服侍荀绲脱下鞋子，搀他登堂。荀绲坐上主位，说道：“你们也坐罢。”荀贞、荀衍跪坐侧席。

    “你前天派人送信来，说你被府君擢为了北部督邮？”

    荀贞刚坐稳，闻言立刻起身，避席俯拜，恭恭敬敬地说道：“是。……，贞自前年至今，凡所历任，不过亭长、乡有秩蔷夫，足不出一乡，治不过二三十里，见闻寡陋，学识浅薄，从来没有想到会被府君擢至督邮要职。骤登郡右，转侧不安。今天归家，就是想来求见大人，希望能得到大人的指点教导。刚到家，尚未沫面澡手，阿兄就来了。”

    荀绲明显老了。

    前年荀贞见他时，他虽苍老，精神还好，如今牙齿掉了大半，发白齿落，老态龙钟，坐在榻上，腰都直不起来了。

    他慢慢地说道：“前年，你初任繁阳亭长时，族里有很多人看不起你，背后里说闲话的也不少。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你能有今日成就。记得你任亭长不久后，我曾召你来过。当时说起了仇季智，你说县君把你比作仇览。我说仇览用了整整一年才使蒲亭‘大化’，说你比不上他。……，於今看来，却是我错了。”

    荀贞惶恐，说道：“大人没有错，贞微末小子，本就不能与仇览相比。”

    “不。仇览用了一年才使蒲亭大化，而你同样用了一年，却竟能使一乡清平。尽管尽灭第三氏显得杀伐过重，但我知道你那是为了立威，立威之后，你又能立德，春秋断狱，以德治民，普及教化，养乡中孤寡，令满县人都颂你贤明。威德并立，实属不易。你的才干胜过仇览。不过，虽然如此，你还是要牢记谦虚二字。”

    “是。大人赐给贞的那副字，贞在繁阳亭和西乡时，一直都把它悬挂在居室壁上，日日念诵，不敢忘。”荀绲那次召见荀贞，赐过一副字给他，写的是《易经》里的一句话：“谦，德之柄也”。

    “你今被擢为督邮，督邮乃郡朝右职，是太守的耳目，职在监部内诸县，分明善恶於外，部内上自县长吏，下至豪大家，无不尽受其督察，位虽卑而权极重。督邮若好，则一郡清晏无事；督邮若坏，则/民怨滔天。……，贞之啊，阴公先除文若为郡主薄，继又委任你为郡督邮。督邮、主薄都是郡之重臣，太守的心腹股肱，在郡吏中的地位仅次郡功曹。咱们一门之中，两人位在郡右。虽然阴公族与咱们荀氏是姻亲，可你却也绝不能就此骄纵，知道么？”

    “是。”

    今年二月，阴修辟除了一批本郡的俊杰贤士，先后用张仲为五官椽，张礼为主记椽，杜佑为贼曹椽，郭图为计吏，荀彧为主薄。荀贞和这些人也算是“同年”了，同期得获重用。

    “文若临去就职前，也曾问我，问我该如何才能做好主薄之职。我告诉他了两句话。今天，我把这两句话也送给你。”

    “贞恭闻大人教诲。”

    “第一句话：要爱民。”

    “是。”

    “何为爱民？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以爱人，使民以时’。此即爱民。

    “为何要你们爱民？近些年来，两次大疫，百姓不易啊。既食国家俸禄，得郡守重用，你们就应当为天子，为府君分忧。此其一。

    “其二，我荀氏乃战国荀子之后，诗书传家，历代清名，本朝以来，出仕为官吏者不在少数。吾父曾为郎陵侯相，吾兄曾为郎陵长，我也曾为济南相。荀衢之父、我的从兄任过广陵太守，荀衢的伯父任过沛国国相、越巂太守。吾之六弟曾被太常赵典举至孝，拜为郎中。除此之外，你的族中诸父们也多有出任过县令长的。所在皆有清正贤名。荀衢的伯父还因与故大将军谋诛宦官而与李元礼同死狱中。

    “正是因了你族祖，你族中诸父们的持正立身，刚直不阿，才使天下重我荀氏。名望得之不易。如今你和文若也出仕了，要时刻以他们的高德为榜样，以咱们荀氏的清名为念，要节用爱民，要视民如伤，切莫苛政扰民。切记，切记，万万不能坠了咱们荀氏在天下的清望。”

    “是。”

    “第二句话：要谨慎。”

    “是。”

    “为什么要你谨慎？主薄职在拾遗补阙，侍从太守左右，是太守的门下亲近吏；督邮巡行在外，扬善助恶，一言可亡千石县令，同为太守所倚重。此两者，皆要职也。既为要职，则必引人瞩目。自党锢至今，十几年了，咱们荀氏族人皆被免职禁锢在家。幸赖天子圣明，前两年下了诏书，‘党锢自从祖以下，皆得解释’，你和文若这才能得以出仕郡朝。但是，党锢毕竟没有全解，荀衢他们家不是还受着党锢的么？我的六弟，你的族父不还是依然远遁在外，不敢回来么？荀衢的伯父是因为谋诛宦官而死，而那些权宦不但毫无无损，现还仍在朝中当着权呢！他们时时刻刻都在盯着咱们！所以叫你谨慎。……，子曰：‘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於刑戮’，你要做这样的人。”

    “是。”

    荀绲说了半晌话，有点口渴。荀衍小步来到他所坐的榻前，跪地奉茶。他接住，喝了一口，又神情严肃地叮嘱说道：“你此去阳翟，万事务必谨慎，要守法度。言谈举止、进退起坐，都要严守朝廷规制，不要给别人借口。阳翟是郡治，县内大姓很多，中常侍张让他家不就在阳翟么？要避开他们，不要得罪他们家的人。”

    “是。”

    “我能交代你们的也就这两点了。”

    “贞必谨记大人教导。”

    “你还算厚貌深情，是个谨慎人。记住我这两句话，爱民、谨言慎行。还有，去了阳翟后，不要再做诛灭第三氏一族这样的事儿了。你在西乡需要立威，如今你威已立，郡人谁不知你诛灭第三氏之事？不要再轻易杀人。”

    “是。”

    荀绲把木椀还给荀衍，示意他回席上坐下，接着说道：“我今儿召你来，主要不是和你说这个，是另外一件事。”

    “大人请说。”

    “昨天上午，长社钟家的钟瑜来了。”

    “钟君？”

    钟瑜是钟繇的族父。钟繇少孤，能学有所成，名闻州郡，全赖钟瑜自他童子时便供给他资费，才能专学。荀贞听过此人的名字，心中奇怪，想道：“钟瑜来与我何干？我又不认识他。大人给我说这个做甚么？”

    “他是替人来给你提亲的。”

    荀贞愕然：“给我提亲？”

    “对。许县太丘公有一女孙，乃是季方遗女，元方女侄，陈群女兄，今年十六岁了。陈家想把此女嫁给你，因托钟瑜为介。你意下如何？”

    荀贞惊愕过了，定下心神，转复惊喜，心道：“太丘公怎会突然想把孙女嫁给我？”很快想到了陈群身上，“去年二月，太守行春至西乡时，我与陈群有过相见。……，可我记得他当时没怎么和我说话啊，总共也没说够四五句。从那之后，我忙着操练轻侠，连家都很少回，再没见过他了。至於他父亲陈/元方我更是不曾见过。奇哉怪也，他家怎会想招我为婿？”

    虽然想不通，但这是件好事。许县陈氏的名望与荀氏不相伯仲，且陈寔好交朋友，故交、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若能成为他家的女婿，对自家定有帮助。他没有想太长时间，很快说道：“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贞父母早逝，十来岁便从仲兄读书，能有今日，皆因仲兄。这件事，贞需得问问仲兄意见。”

    荀绲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做人本不该忘本、不该忘记恩德。他若是当场迫不及待的答应，只能说明他是个势利小人。荀绲拈须笑道：“我问过你的仲兄了。他没有意见。”

    “大人是族中家长。不知大人何意？”

    “陈家也是海内有数的姓族，太丘公年弥高而德弥邵，隐居乡中，鹤鸣九皋，为天下重，从者如云。他家诸子各有贤名。孙辈如陈群，年虽少，亦知名郡县。这样的人家养出来的女儿必定也很贤惠。依我看啊，足为子之良配。……，你今年二十二了？”

    “就快二十三了。”

    “早该结婚了。你的仲兄也不知道整天都在干什么，正事不办，天天散发坐卧，击剑长歌，放纵任气，真非吾家性。我去年就对他说，让他给你找个佳妇，到现在还没消息。……，你要是对这门婚事没有意见，便就这么定了吧？”

    “悉听大人安排。”

    “好。我这两天就叫你仲兄去陈家纳采、下聘礼。……，你知道的，文若上个月加的冠，成了年，他的婚事也不能再拖了。郾县唐家前几天还派人来问，问打算何时娶他家女儿过门。唐家女儿今年已十七八了，他们等不及喽。我准备年内就给他们完婚。你是文若的族兄，不能落在他的后边，等给陈家下过聘礼、问名占卜后就卜算婚期吧，看看能不能在七八月间完婚。你看如何？”

    两汉男子的婚龄，小的十二三，长的通常也就是二十来岁。女子婚龄，小亦十二三，长则十五六。男子尚好，女子若是过了十五六还没嫁人，就很不好说了。前汉惠帝六年曾下过一道诏书：“女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五算”。算即算赋，人头税。十五以上不嫁的，要收五倍的人头税。这也算是变相地规定女子婚龄了。唐家女儿年已十七八，难怪等不及了。

    唐家女儿和荀彧的这门婚事，是唐家女已故的父亲唐衡还在世时与荀绲定下的。唐衡乃桓帝时的宦官，“五侯”之一，权势熏天，性贪暴，在世时名声很不好。他本来是打算把女儿许配给汝南傅公明的，公明不娶，这才改与荀彧。当时，荀彧才两三岁，不能完婚。

    后来不久，唐衡病卒。他病卒的第二年就爆发了第一次党锢之祸，士大夫与宦官的矛盾激化尖锐。荀家诗书传家，讲究的是一个信义，虽没有因此退婚，但这桩婚事却也因此拖延了下来。再到第二次党锢之祸，荀彧的从父、荀衢的伯父荀昱乃至因谋诛宦官而死，荀氏全族亦因此受到牵连，被禁锢不能出仕。这门婚事就更不好办了。不过出於种种考虑，荀、唐两家倒是都没有悔婚。一直拖到今日，荀彧加冠成年，唐家女儿也实在拖不下去了，两家才决定给他们完婚。

    荀彧和唐家女儿婚事的曲折，荀氏族人人尽皆知。荀贞还知道在外边颇有些人因而讥讽荀绲，说他当年应下这门亲事是贪慕唐衡之势，有损荀氏清高令名。荀贞对此类说法是一笑了之的。荀绲怎么说也是“八龙”之一，岂会作出因慕势而为子娶妇的事儿？他应下这门婚事实是缘因被逼无奈。唐衡时号“唐独坐”，权倾朝野，生杀在口，荀氏一族百余口，顺之则生，逆之则亡。荀绲之答应此门婚事，实与陈寔当年独吊张让父的行为一般无二，皆是并非出自本意，是为了委曲求全。

    荀贞答道：“贞回去后就准备聘礼。”

    荀绲失笑，笑得都露出了所存无几的牙，他说道：“你父母虽不在了，但有你仲兄在，有我在，还用得着你准备聘礼？”

    汉人沿袭了先秦时“聘则为妻，奔则为妾”的风俗，对聘礼十分看重。汉初规定皇后的聘礼为金万斤。本朝桓帝聘梁皇后的聘礼更是达到了金两万斤。荀氏只是望族，虽世代为宦，大多清廉，富裕的不多，不能和皇家相比，但聘礼也绝不能少了。荀贞知荀绲家并不富，不想让他为自己出聘礼，说道：“贞在繁阳亭长任上时，剿灭了一股盗贼，得了数十万钱的购赏，至今还有不少剩余，足够聘礼所用。纳采诸事已经很劳烦大人和仲兄了，不敢再让大人与仲兄破费。”

    “你不必说了。聘礼不必你管。我会和你仲兄商量的。……，说起你在繁阳亭时剿灭盗贼，你在西乡招揽了很多门客，是不是？你去年常带着他们驰逐山林游猎，是不是？”

    “是。”

    “我早就听说此事了，还听说府君阴公因此赞你有壮志。贞之啊，咱们荀氏世代衣冠，学的是圣人之书，你年轻、尚武，这我可以理解，但是玩人丧德，玩物丧志，却绝不能因此荒废了咱们荀氏的家学，为人处事，还是要有规矩的，要以恭谨方正为先。去了阳翟后，不要再这样了。”

    “诺。”

    堂外夜色已至，堂上升起了烛火。荀绲精神有些不济，荀贞见他没有别的交代了，恭谨拜辞，刚到堂门上，还没来得及穿鞋，荀绲又把他叫回，叫到身前，张开嘴，指了指自己的舌头，又指了指自己零零落落的牙齿，看着他，问道：“你懂么？”

    “贞懂。”

    “去罢。”

    荀贞后退了几步，恭恭敬敬地伏在地上，叩首再拜。

    荀绲指舌、指牙这两个动作，模仿的是昔年老子教道於孔子时的举动，意谓柔能克刚，还是在提醒荀贞要谨言慎行，不可太露锋芒。荀贞虽不知荀绲曾亲自写信给陈寔等名士为他扬名，但这个老人对他的关怀和扶植他却是清晰地感受到了。礼毕，他躬身垂手，倒退出堂。

    荀衍把他送出门外，笑道：“从今以后，你就和文若同朝为吏了。要彼此帮衬。文若比你年小，以前也没出仕过，你若有时间，多教教他。”

    荀贞心道：“以文若之才，我还能教他？”忙谦让说道：“文若之才，胜我百倍。贞岂敢献丑其前？”却不知在族人眼中，他现今已足能与荀彧、荀攸齐名了。且因他任过近两年的亭长、乡有秩蔷夫，在为吏之道上，一些族人甚至觉得他还胜过荀彧、荀攸。

    ——

    1，我现如今虽被府君任为北部督邮，可依然只是个小小的百石吏。

    《汉旧仪》：“旧制：令六百石以上，尚书调拜迁，四百单长相至二百石，丞相调除，郡国百石，二千石调”。二千石的郡守可以自行辟除百石吏，如郡功曹、郡主薄、郡督邮，虽权重，但位卑，品秩应都是百石。

    2，今年二月，阴修辟除了一批本郡的俊杰贤士，先后用张仲为五官椽，张礼为主记椽，杜佑为贼曹椽，郭图为计吏，荀彧为主薄。

    这几人虽然同时出现在阴修任上，但不一定都是阴修拔擢的。
------------

3 道左逢贵

﻿补上五月十九号的。

    ——

    这天晚上，荀贞从荀绲家出来后，又去了荀衢家。荀衢不像荀绲，没什么话交代，只拉着他对弈了一局围棋，便打发他回去了。荀攸、荀祈、荀成等和荀贞交好的族人早在他家中等候，又说了会儿话，约定明早再来相送，各自辞归。

    次日天才蒙蒙亮，荀贞就被窗外的马嘶声吵醒了，披衣而起，推窗观之，见是小夏、小任在收拾行装，给坐骑套辔头、上马鞍。

    虽然困倦，他也不想睡了。他昨天给荀绲说：“骤至郡右，转侧不安”，这不是客套话，是他的真心话。升官当然是件好事，但肩膀一下子也沉重了起来。能不能把这个督邮当好，又能不能做到荀绲的要求：爱民，同时还不要给宗族惹祸？

    昨晚送走荀攸等人后，他一晚没睡好，似睡非睡。

    这次去阳翟，唐儿跟他一块儿去。她也很早就起来了，做好了饭，伺候他穿戴整齐，喊来小夏、小任，一块儿坐下吃饭。——荀贞为笼络人心，吃饭时从来都是和小夏、小任这些人同席共座的。小夏、小任没什么压力，他们只有兴奋。既是兴奋荀贞升迁为郡督邮，他们跟着水涨船高，也是兴奋将要去本郡的郡治，大县阳翟。风卷残云也似地把粥、饼一扫而空，他二人抹了抹嘴，眼巴巴地等荀贞吃得差不多了，急不可耐地问道：“荀君，走吧？”

    荀贞笑掷箸匕，长身而起：“走。”不管有多大的压力，表面上他晏然自若。

    荀攸、荀祈、荀成等人陆续来到，除了他们，还有十几个闻讯而来的其它各房中人。众人把他送到里门口，正好碰见文聘。

    一番依依惜别，不需赘言。

    最后，荀攸双手握着一段细柳，长揖到底，说道：“君为郡督邮，以后会常乘车骑监行诸县。道阻且长，风险多有。行路时务必要谨慎小心。若有远行，行前也务必要择卜良日，别忘了祭祀道祖。君今将行，攸心养养。”“养养”，忧愁不定意也。“道祖”是秦汉的行路之神。骑马、乘车是很危险的事，堕马、坠车的事故屡有发生。前汉梁王胜堕马死，武帝时大臣韩安国因坠车成为跛子。王侯大臣尚不能免，况且平民郡吏。郡督邮的本职是巡行部内诸县，可以预见，日后荀贞骑马、坐车的次数肯定极多。荀攸和他情深，难免会为此担心。

    荀贞答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贞会谨慎提防的。”

    “今与君相别，攸有一言相赠。”

    “请说。”

    “‘嘉会难再遇，欢乐殊未央。愿君崇令德，随时爱景光’。”

    荀贞正色说道：“公达良言，贞必谨记。”语毕，向诸人一拜。诸人回拜。

    小任上前，接过他们的临别赠钱。临别时送些钱以壮行色，这也是当世的风俗。荀攸、荀祈、荀成三人各送了百钱，余人皆是十钱，独文聘最多，送了块金饼。荀贞都不推辞，待小任把钱收好，他翻身上马，於马上拱手说道：“诸君留步，贞去了。”

    小夏、小任各上马，唐儿坐入车中。三骑一车，在诸人的目送中，迎着晨光远去。李博、宣康和程偃带着本队人，已在城门口相候。两下会齐，沿官道向西北，赶赴阳翟。

    ……

    颍阴到阳翟相距五六十里。若是骑马，半天就能到，只是众人里不止唐儿乘坐牛车，宣康、李博不会骑马，也坐了轺车。行速快不起来。半天过去才走了一半的路。好在荀贞今也是官身，百石吏，路上饥渴劳累时可以在乡中亭舍里稍作休息。

    一直到薄暮时分，到了阳翟。

    阳翟乃颍川郡治，太守府所在之地，县中豪强众多，大户林立，人口繁多。

    离城还有七八里远，官道上的行人就渐渐增多。路边的田野一望无边，远处庄园耸立，近处数十上百的农人、奴婢散布田间。一个裹着绿帻的大奴挺胸凸肚地站在道边的田垄上，正在指挥几个小奴锄草浇水，瞥眼瞧见了荀贞一行人，只漫不经意地瞅了瞅就转回了头。

    李博叹道：“阳翟真吾郡之郡治也。一个田边的大奴就能视吾众十余车骑若寻常小事。”他们一行十几个人，十余匹马，三辆车，大多携弓带剑，这要放在西乡这样的小地方，早就惹路人频频目注了，便是在颍阴，他们这样的行人也不多见，而这个大奴却仅只是瞧了一眼就不再看了，可见平时有多少车骑队伍来往此地，管窥所及，亦可见阳翟之繁荣。

    随着越来越多的行人前行，不多时，阳翟尽现眼前。

    一条宽深的护城河绕城一周，暮色下，波光粼粼。过了护城河，迎面是座雄伟的城门。城门上旗帜飘扬，郡卒巡行其上，十几个持矛披甲的门卒分立在城门两侧。经过瓮城，再过一座城门，尚未从城门下的昏暗缓过神来，无数的嘈杂热闹的声响已喧嚷入耳。

    他们是从东城门进的，阳翟的市集在西南边，这边多是里坊，饶是如此，路上已是热闹非常。

    小夏、小任、宣康、李博等人大多没来过阳翟，看得目瞪口呆。唐儿也被吸引住了视线。

    只见一条大街笔直壮阔，足能容七八辆马车并行。路人行於两侧，车骑驰行中央。路边沟渠石垒，渠外邑宇逼侧。高楼临街，青色的酒旗高高挑出，时有人结伴进去，又时有人醉醺醺的摇晃出来。往来行人中，不乏高冠士子；驰行车骑上，多华服贵人。

    荀贞前世见惯了大城市，也曾来过阳翟，是诸人中唯一一个淡定从容的。他说道：“太守府在城西北，从这里过去还有段距离。这一路走来几十里地，大伙儿都累了，再提把劲，早点拜见过太守，也好将息。”

    诸人应诺，簇拥着他，步上街道。

    走上来才发现，这街道被夯实如硬土，路面上还铺设了河卵石，马蹄踩上去，嗒嗒作响。

    程偃咋舌说道：“这么大一个城，这么宽的路，得用多少河卵石啊！”

    宣康没出过远门，见识少，亦啧啧羡奇，车也不赶了，抓住车轼，探身往下看，说道：“可不是么？这么多河卵石从哪儿弄来的？”李博年长，略想了一想，即对这些河卵石的来处了然於胸，笑道：“叔业，你忘了本郡的郡名么？”宣康顿时恍然：“噢！原来是从颍水来的。”

    荀贞回头招呼说道：“叔业！好好驾车！地上有河卵石，车行颠簸。来往行人又多，别摔住或碰到人了。”这一年多来，宣康常与荀贞相见，十分佩服他的“博闻多识”，因而两人虽年纪相仿，却肯听他的话，忙收回身，专注驾车，不再乱看。

    “小夏，你也别东张西望的，替唐儿看着点车。”

    小夏吐了吐舌头，从马上跳下，来到牛车边，一手牵住缰绳，一手帮唐儿赶车。

    街上熙熙攘攘，不时有车、骑从他们边儿上经过。车以辎车居多，珍饰华侈，外有遮挡，看不到里边的人，偶尔有妇人的香气从中飘出，每到这时，程偃手下的那队轻侠就会忍不住多看上两眼。荀贞只得又提醒他们：“专心行路，莫要左顾右盼。”

    从城东到太守府，顺着城里的主干道走，只有几里地，荀贞却感觉比从颍阴到阳翟的那几十里走的还要累。他自嘲地想道：“我带着一帮刘姥姥进大观园了。”还好，因他不断的提点，一路上总算没出什么乱子。就在望见太守府内的楼阁之时，迎面七八骑奔行驰来。

    道上人多，荀贞等若再前行，必与相撞。荀贞急令诸人驻马停车，避让道左。程偃麾下一骑说道：“荀君是郡督邮，干嘛要给他们让道？”

    程偃斥道：“不要乱说话！”

    李博把轺车停靠边儿上，起立观看来骑，说道：“这几个骑士都衣饰华贵，意气风发，后边随从的那几骑看似奴仆，却也竟皆衣纨履丝，宝剑在身，定非寻常人家。你们看他们驱马行道，直行疾驰，街上行人无论步骑，皆纷纷退避，不敢有一人出怨言，必定非富即贵。荀君今初莅任，尚未拜见太守，路逢贵人，暂作退让也是周密畏慎，合乎圣人之道。”

    他说完了，程偃等受其提醒，才注意到来的这几个骑士果如他所说，穿戴非凡，不似常人，应是出自县中大姓。这几人马速很快，疏忽间，已从他们面前飞驰而过。荀贞眼快，看见当先的两骑中，左侧那人胡髯满面，魁梧健硕，似曾相识。

    轻侠中有人认出了他，轻“咦”一声，说道：“这不是波连么？”

    荀贞想了起来，去年在西乡田边断案时，他见过此人一次，听乡人说正是本郡太平道渠帅波才的弟弟波连。他心道：“没想到来阳翟的第一天便又见到了此人。”笑道，“波连乃阳翟人，在县里见到他不稀奇。……，他身边那人是谁？相貌堂堂，仪表超众，有贵人之相。”

    程偃下马，随手拽住个老者问话，两三句问的清楚，回话说道：“那人名叫张直，是张让的从子。”

    李博连连摇头，恍然大悟地说道：“难怪横行县中，路人侧目，原来是中常侍张侯之侄。”

    “张让的侄子？”荀贞大吃一惊，心念电转，想道：“张让的侄子，波才的弟弟，这两人怎会同行并骑？难道说这张让和那太平道还有来往？”

    他记得张角在起事前确实和朝中的中常侍们有来往，但不记得有张让，转念一想，又觉得即使有张让也不奇怪。汉家皇帝多信道，今天子亦然，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中常侍们和太平道有来往不足为奇。——尽管太平道此前已有过一次小范围的造反，可连天子都不在意，遑论宦官？

    ——

    1，荀攸双手握着一段细柳。

    折柳送行的习俗在汉时已经形成。《三辅黄图•桥》：霸桥，“汉人送客至此桥，折柳赠别”。

    2，这张让和那太平道还有来往。

    “（张）让等实多与张角交通”。
------------

4 墙下相托

﻿第二更。

    补上五月二十号的。

    ——

    太守府大院深宅，峻宇雕墙，很阔气，装饰得也很华丽。

    荀贞把程偃等人留在道边，独自步行上前。府门外有持戟的甲士站岗，门边有侧塾，塾中有书佐值班。荀贞进去，通报了姓名，将除书和遣书取出。书佐初倨傲不为礼，在他报完名后，连忙从席上起身，请他上座、奉汤，陪笑说道：“下吏早闻督邮名！请稍候，我这就前去府内通报。”

    瞧着他打躬作揖地出去，荀贞颇是感叹。

    “昨天族父荀绲说：没想到我会有今日。两年前我自求为繁阳亭长时，又何曾想过会有今日！”前年他还只是一个亭长，县中的吏员们对他虽然客气，如秦干、刘儒，但却绝无恭敬之说，而如今莫说县吏，便连在太守府里的书佐对他也毕恭毕敬。人生际遇，真是奇妙。

    他独在塾内无趣，负手出来，观望路上行人。暮色渐浓，行人渐少。附近的里坊中炊烟袅袅。晚风拂面，熏人欲醉。正看间，忽有一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留意，唬了一跳，下意识地按刀闪开，转首看去，身后两人，钟繇荀彧。拍他肩膀的是钟繇。

    “贞之，君号为乳虎，也这般胆小？”钟繇笑吟吟地说道。荀彧立在钟繇之侧，微笑不语。他两人皆穿官袍，佩戴印绶。钟繇年长，气度沉稳。荀彧年轻，清美俊雅。荀贞忙行礼：“钟君，文若。”

    “府君叫我们来迎你。跟我们走吧？”钟繇拉住荀贞，不让他把礼行下去，拍了拍他的手，说道，“颍阴到阳翟只五六十里，府君本以为你昨天就该到了。你倒好，非要等到今天。这是府君给你了五天期限，要是给你十天期限呢？你还能等到第十天头上再来？”他语气里透着亲热，看似埋怨，令人感到亲近。

    “因要和继任的西乡有秩蔷夫办交接，故此来晚了。”

    适才通报的书佐跟在荀彧、钟繇身后，不敢打扰他们说话，陪立边儿上。钟繇对他说道：“你回去吧，我带督邮进去。”那书佐应诺，恭送他三人入府。荀贞、荀彧落后了半步，让钟繇走在前头。一则他年长，二来，郡功曹的地位也比郡督邮和郡主薄高。钟繇问道：“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随行带了一个婢女，几个门客。”

    “这就好。督邮舍怎么说也是前后两进的院子，虽有几个奴婢伺候，但若只有你一人，也未免太过冷清了。”督邮乃郡之极位，自有舍院居住，不必和普通的郡吏挤在宿舍里。

    步入府内，当面一个高大的罘罳，上面绘了一副五彩画。荀贞因陪着钟繇说话，没有细看。钟繇引他俩绕过罘罳，笑问道：“贞之，我看你满面春风，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荀贞微怔，看见见荀彧似知钟繇之意，露出了会心一笑。他立时醒悟，心道：“钟繇说的必是陈家提亲之事了。也是，陈家找的媒介是他族父，他族父肯定会写信告诉他的。我家知此事虽晚，但文若早就来了郡府，与钟繇常见，钟繇知道了他自然也就知道了。”答道，“钟君所言，可是贞之婚事？”

    “正是。阿群的女兄我见过，贤惠温柔，不愧陈家女，足为荀家妇。”钟繇又对荀彧笑道，“文若，你们家双喜临门啊。汝兄弟先是前后被府君辟除府中，位在朝右，继又要接连成婚，得配良妻。羡煞旁人！”

    荀贞、荀彧客气谦虚。过了前院正堂，再走过几个诸曹办公的院落，即是后宅。

    后宅很大，粉墙朱户，从墙外就能看到宅中的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又有枝繁叶茂的大树、青翠挺拔的绿竹亦高出墙上。门外亦有几个持戟的卫士，他们都认识钟繇、荀彧，恭谨行礼，放了他们进去。墙外看只见飞檐屋瓦，入得宅内，只见宅分数进，每一进都有月门隔开，循廊向内，沿途层台累榭，曲水凉亭，树木阴阴，姹紫嫣红。整个太守府内芬芳馥郁。

    荀贞也去过颍阴县的县令舍，与太守舍一比，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宅内奴婢甚多，过了个两进院子，已见了七八个侍女、小奴。

    钟繇介绍说道：“阴氏乃南阳巨姓，望门贵族，这些奴婢多是阴公从家里带来的。”

    荀贞心知，钟繇这是在委婉地暗示他这宅内的奴婢并非都是官奴。他今为郡督邮，以后少不了会常来阴修宅中，而阴修宅中的侍女、小奴又多美丽、俊俏，如果一个把持不住，在这上边犯下什么过错，得不偿失。钟繇和他总共没见过几次面，不了解他的秉性，这个暗示也是好意。他送了一个感谢的眼神过去，说道：“也只有像阴公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才能养得起这些美婢娇奴。”

    钟繇点到为止，见他明白，也就不再多说，当前引路，直入后院堂上。

    虽未入夜，堂上已点起火烛，将堂内映得通亮如昼。钟繇叫他先坐下，自与荀彧去请阴修。不多时，阴修到来，穿着家常便服，腰束革带，足穿麻鞋，挺朴素。荀贞至堂门迎拜。

    “快起来，快起来。”

    阴修脱鞋登堂，将他扶起，因个子比荀贞低，不方便打量，退了几步，上下观瞧，拈须笑道：“粗服布帻，难掩英气。”问他，“没拿到印绶袍服么？”

    “拿到了，和除书、遣书一块儿拿到的。只是因尚未曾拜谒府君，故此不敢穿戴。”

    “有什么敢不敢的？给你，你就穿嘛。……，坐，坐。”阴修入座，示意荀贞三人也入座，待他们坐下后，又问荀贞，“几十里地说不远不远，说近不近，累了没有？”

    “本该早点来的，和继任的乡有秩办交接办得有点晚了。”

    “我说怎么今天才来，我可是一直在算着日子等你呢。前北部督邮费畅，月初被朝廷拜为郡丞，到现在快一个月了，督邮系郡朝要职，不宜久悬。我引颈举踵望卿能早至啊。”

    荀贞诚惶诚恐地说道：“贞惶恐！贞予末小子，德薄能鲜，何德何能竟劳明府相望？明府不以贞卑鄙，除贞以郡朝右职，已令贞被宠若惊。不瞒明府，从拜领印绶至今，贞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阴修笑道：“卿有志边关，威折强豪，‘荀家乳虎’之名，郡人尽知。乳虎还有睡不好觉的时候么？”他这句话与钟繇在太守府门前/戏弄荀贞的那句如出一辙。

    荀贞不以阴修的调笑为意，严肃庄重地答道：“贞德薄才疏，见识短浅。以贞之能，行督邮之事，正所谓‘绠短汲深’。明府以重任付贞，贞深恐有负明府所托，若因贞故，使郡县讥明府所用非人，以致有损府君令名，贞罪大矣！每思及此，转侧难眠。”

    阴修听他为自己的名声考虑，甚是欢喜，笑道：“卿自谦过甚。……，贞之，我知你好兵事，有勇略，原本是想除你为郡兵曹椽的。不过转念一想，而今海内晏清，郡县太平，郡兵曹只管些征集、输送兵丁的杂事，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未免大材小用。

    “刚好朝廷下了诏书，拜费畅为郡丞。元常对我说：‘荀乳虎通晓法律，明察内敏，公廉果勇，行法不避豪强；又怀家学，质性淳良，爱民如子，行仁泽及童子。《诗》曰：不侮矜寡，不畏强御。这样的人可称至德。何不委以北部督邮’？我听了后，深以为然，因将你请来郡中，接任此职。”

    “明府厚爱，钟君美誉。贞惭愧无地。”原来这个北部督邮是得自钟繇的荐举，荀贞谢过阴修，再又谢他。钟繇含笑还礼。

    阴修问道：“贞之，你且来给我说说，你打算怎么做这个北部督邮？”

    督邮是要职。颍川郡共有两部督邮，每部督邮都关系到半个郡的民生政治。阴修虽将此职授给了荀贞，但不可能就此袖手不管，临他上任前询问一二是题中应有之意。

    荀贞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答道：“贞常年在颍阴，对郡北诸县都不熟悉，打算先微服间行，观历诸县，采问风谣，问民疾苦，待将诸县县令长的品行、诸县县吏的好坏以及诸县豪族是奉公守法还是骄奢不法都了解过后，再做下步打算。”

    “嗯。这是老成之言。北部督邮干系半郡吏民，正该慎重行事。”阴修非常满意，又问道，“你打算何时去观历诸县？”

    “今天拜谒过明府，明日就出城。”

    “也不用这么急。先休息几天，熟悉熟悉县里的人物风土。我府中吏员不少，该认识的也认识一下，以后你们就要同朝为吏了，可千万别见了面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啊。哈哈。”

    荀贞不这么想，他说道：“贞窃以为，不必先见诸吏。”

    “噢？为何？”

    “正因与郡吏多不相识，才方便贞微服行县。”

    “言之有理。”阴修从善如流，“既如此，便按你所说。”

    星月朦胧，夜色悄临，夜风吹动院中树叶，簌簌飒飒。风入堂上，温香宜人。案几上的蜡烛随风曳动，满堂摇红。阴修眯着眼往堂外瞧了言，说道：“只顾与卿说话，不觉夜色已至。……，贞之，饿了吧？便在我府里吃些酒食罢。”

    荀贞应诺。

    自有在堂外候着的侍女接命，吩咐厨中上饭。须臾，热腾腾的酒饭端上。阴修为主，荀贞为客，钟繇、荀彧两人作陪，在丝竹歌舞的相伴下，一顿饭吃了两个时辰。待荀贞告辞拜别时，夜已深沉。钟繇、荀彧一个是郡功曹，一个郡主薄，也各自有舍，和他一起出了太守府。

    ……

    府门外的街道上早无人踪。钟繇仰望夜色，说道：“快该宵禁了。……，贞之，我本有几句话想明天再给你说，你说你明天要微服出城。这样吧，我长话短说，咱们就在这太守府的墙下叙谈几句，如何？”

    府门外很安静，一个路人也没有，只有几个持戟的甲士。

    荀贞应道：“是。”心中奇怪，想道，“他想要给我说什么？这么急，都等不到我行县回来？”跟着钟繇走到墙边。荀彧也跟了过来。钟繇立在墙下，放低声音，说道：“你应知我已任本郡功曹多年。”

    “是。”

    “那你又知不知道费畅是何时任得北部督邮？”

    “听乡人说是三四年前？”

    “对。那你又是否知道费畅是张让家的宾客？”

    “知道。”荀贞听到这里，约莫猜出了几分钟繇想要说什么，暗道，“莫非和费畅有关？”

    钟繇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张让贵宠，天子常谓‘张常侍乃我公’，他的兄弟子侄布列州郡。费畅只是他家的一个宾客，性粗鄙，无所长，只不过因为能言善谀，谄媚奉承，为巴结主家不辞吮痈舔痔，从而得了张让兄子的欢心，而就此一步登天，被当时的太守辟除为北部督邮。我那时已是郡*曹了，极力劝谏而太守不听。一年后，当时的太守被征入朝中，何公继任，亦不斥黜费畅。前年，何公又被征入朝中，阴公接任。阴公贤明仁德，到任以旌贤擢俊为务，广召诸姓子弟，查其优劣而用其贤才，因有文若被辟主薄，有你被除郡督邮。”

    荀贞点了点头，心道：“原来费畅能当上北部督邮，是因为张让兄子。”想起来太守府前在街上碰见的那几个骑士，又想道，“不知这个把费畅推到北部督邮位上的‘张让兄子’是否就是那个我在街上遇见的‘张让兄子’？”说道，“阴公贤明，是我郡人之福。”

    “是也。我郡中已多年未有贤守，今得阴公，天降之福。……，我便找了个机会向阴公免冠请罪。”

    荀贞问道：“免冠请罪？”心中了然，“必是以请罪为借口，劝谏府君罢黜费畅。”看来钟繇成功了，至少费畅已不再担任北部督邮，“……，只是，费畅却怎么又被朝廷拜为了郡丞？”想到了一种可能，“莫不是因为张让之力？”

    他心思灵敏，又瞬间从这个可能推导出了一个不好的结果：“哎哟，郡丞虽是六百石，名义上为郡守副手，却无实权，远不及百石督邮。我本就纳闷，费畅怎么会被迁为此职，如此说来，却是因为阴修、钟繇的缘故？这下子，他俩可算是和费畅结了仇，和费畅结仇就等同和张让家结仇。我又在这个时候被除为北部督邮，接了费畅的任，说不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费畅没准儿连我也一起恨上了。”

    钟繇不知他在这一瞬间就想了这么多，接了他那一问，接着说道：“对，我向阴公免冠请罪。我说：‘昔年汝南太守宗资署范滂为郡功曹，范滂严整疾恶，郡吏中凡有行违孝悌不轨仁义者，皆扫迹斥逐，不与共朝，言：污秽小人，不宜污染朝廷。汝南为之一清，吏民称颂，不是颂扬范滂能干，而是赞美宗资贤明。我今和范滂一样，为郡功曹，却不能为郡朝斥逐小人，为明府彰显贤名，愧对先贤，惭对明府’。我请求府君把黜免。”

    “府君必不会同意！”

    “府君的确没有答应我。他问我：‘朝中谁是小人’？我即举了费畅之名。”

    “府君便把他黜免了？”

    钟繇摇了摇头：“府君行事谨重，虽有黜免费畅之意，却犹豫难定。我因又建议说：‘本郡郡丞任满将走。不如上奏朝廷，表费畅之功，就说他兢兢业业，明德慎罚，有功郡县，可转迁郡丞。郡丞六百石，乃是超迁，费畅必喜。如此，则能既解生民之苦，又不得罪当朝权宦，两全其美’。”

    荀贞心道：“所谓‘府君行事谨重’，显然是虚词美化，必是阴修惮畏张让之威，所以才犹豫不决。……，原来费畅转迁郡丞不是因张让之力，而是赖钟繇之谋。我刚才却是猜错了。”虽然猜错，但他刚才推导出的那个不好的结果却依然存在。固然，钟繇所说不错，从督邮到郡丞确实是超迁，费畅可能会为此高兴，可从督邮到郡丞也的的确确是明升暗降，也不能因此就排除费畅会不会暗中记恨。他说道，“原来费畅离任转迁全是钟君之功！君为郡民除残暴，无愧前贤。”

    “费畅虽转迁郡丞，但他在郡北却留下了一个烂摊子。他任北部督邮长达数年之久，在任时贪婪成性，索求无度，郡北诸县久受其苦，民怨滔天，又有一干县吏、豪家与他交通货赂，彼此勾结，横行县乡，郡中几乎不能治。”钟繇话至此处，才算转入正题，他盯着荀贞，问道，“贞之，你可知我为何向府君举荐你为北部督邮么？”

    “请赐教。”

    “你在西乡奋勇搏击，诛灭豪强，果决勇敢，一乡清平。如今的郡北诸县正需要你这样的人去监督啊！”

    “除强诛暴，惩恶扬善，为生民立命，为圣天子开太平，正该吾辈所为！贞今已知君举荐我的深意，请放心，我必竭力而为。”

    钟繇大喜，说道：“好，好！”又细细地叮嘱说道，“卿有为生民立命、为圣天子开太平之志，真荀家子也！只是，却也不可鲁莽，不能操之过急，急则生乱。你此次微服行县，记住只要看就行了。看完之后，在遍知诸县谁奸谁良，在对郡北诸县都了解了之后，正如你所说：再作打算不迟。子曰：‘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

    “是。”

    “贞之，吾家与汝家是数代之交，咱俩以前虽见面不多，但倾盖如故。现在你、我和文若同朝为吏，当齐心合力，上为府君分忧，下为生民诛恶。”

    “敬从教。”

    荀贞转脸，与荀彧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苦笑。

    临上任前，荀绲先后交代他俩：“要谨慎”，不要给宗族惹祸。谁知荀贞这才刚上任，钟繇就在太守府外的墙下将澄清郡北的重任相托。该怎么办？是听荀绲的，还是听钟繇的？

    ——

    1，督邮乃郡之极位，自有舍院居住，不必和普通的郡吏挤在宿舍里。

    《后汉书•郅寿传》：郅寿在冀州刺史任上时，“又徙督邮舍王宫外”。
------------

5 寻贤不遇（上）

﻿补上五月二十一号的。

    ——

    荀贞叫上候在路对面的程偃等人，绕过太守府，进了督邮舍。

    督邮舍前后两进，总共十来间屋宅。前院是给下人住的，有个老苍头负责日常的打扫开闭。后院乃是正宅，有两个官婢听差。院中种了一株高大的杏树。正杏花落时，香雪纷飘，落了一院的粉黛。荀贞褰裳提灯，步至树下，举首观看，如水的月光下，花枝摇曳，清香袭人。

    他叹了口气，也不知想起了什么，颇有些感叹地说道：“春，就要尽了。”

    唐儿不知他心事，只觉他“无病呻吟”，一边指挥两个官婢把牛车上的铺盖诸物搬去屋内，一边嘟嘴微嗔说道：“少君真是当了大官儿了。以前也肯放低身份帮贱婢做事，今儿倒好，眼看夜都深了，却袖着手去赏甚么杏花！一个指头都不肯帮忙。春，是快要尽了；这夜，也快要尽了呢！”

    荀贞笑道：“阿偃他们那么多人，你不让他们帮手，却来攀我。”

    “阿偃他们就不用收拾呀？前院那几间屋子，少君你刚才也看过了，就剩了些床、榻，连个席子都没有！好在阿偃他们带的也有被褥，要不然今晚连觉都没法儿睡啦。”

    前院六间屋，每间屋都空空荡荡，只存一床、一榻。荀贞适才看到时也颇是惊讶，问那老苍头，说是费畅走时把别的东西都拉走了。他从出仕至今，先后住过好几个官舍了，不管是此前的西乡有秩舍，还是再此前的繁阳亭长舍，也许有种种简陋之处，可至少东西齐全，从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他当时就苦笑不已，想道：“看来费畅对府君将他‘超迁’为郡丞一事绝非高兴，而是不满啊。也果如我所料，连带我这条池鱼，他也记恨上了。”

    事已至此，多想没用。他放下提灯，将袖子捋起，把袍服的下半截揣入腰中，上前帮忙。

    唐儿可以叫他来帮忙，那两个官婢哪儿有这么大的胆子？皆说道：“督邮请且在树下乘凉，这些粗活儿自有贱婢们来做。”这两个婢女一个十四五岁，一个三十出头。荀贞有心从她两人处打听一下费畅的脾性为人，当下问道：“你两个在这督邮舍里待了多久了？”

    “前天才来的。”

    “前天？”

    “贱婢们原本在别处服役，前天接了太守府的命令，被调来此处。”

    “前天接的调令？那在你们之前，这督邮舍里就没有婢女伺候么？”

    “有的。不过前督邮走时把她们都带走了。”

    “带走了？……，为何带走？”

    两个官婢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荀贞沉下脸，装作恚怒，斥道：“怎么不答话？我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不得隐瞒！”年纪大的那个官婢鼓起勇气，答道：“贱婢听说，早前在舍内听差的那几个婢女因貌美娇柔，得了前督邮的欢喜，故被他带走了。”

    荀贞嘿然。

    这费畅还真是雁过拔毛，鸡犬不留，不止把舍内的陈设带了个精光，还把官婢也都带走了。他瞧了瞧前院，心道：“亏得前院看门的苍头是个男子，又年老，要非如此，恐怕也会被费畅带走。”

    宣康、李博乃是“士子”，身份与程偃等人不同，荀贞请他俩同住入了后院。他二人收拾完自家的屋子，出来与荀贞说话。李博笑道：“这位前督邮、今郡丞费畅费大人如此不辞劳苦，把舍内诸物、婢女悉数带走，却竟似是个恋旧的人。”他年纪大，有阅历，已从这些事中看出了异常之处。宣康没觉出异常，往那两个官婢身上看了几眼，说道：“荀君，费畅是西乡人，与康等同乡。您也在西乡当了一年多乡部有秩，算和他有些缘分，要不要改天去见见他？”

    “早晚会见的。”

    外边脚步声响，两个人走了进来。前边是荀彧，后边是程偃。

    “文若？你刚才不是回去了么？”

    “彧回去后，无有睡意。忽然想起前督邮把督邮舍内的婢女都带走了，新来的这两个也不知是否合兄心意，故来看看。”荀彧是府内主薄，一郡之中，大小事务，皆能得以闻听参预，新来的这两个官婢便是他亲自下文给荀贞调来的。

    “前督邮费大人不但把婢女带走了，把舍内的诸般器物也全都搬走喽。你瞧，就给我留下了些床、榻。”

    荀彧微微愕然。他只知费畅带走了两个官婢，却不知费畅把督邮舍里的诸项器物也都带走了：“前督邮把舍里的用具也都带走了？……，这却是我的过错了，我应该先来舍中看看的。下边只上报了请调拨官婢，没有说器物短缺。”他是太守的股肱亲近吏，虽然位尊，平时却没什么自己的时间，需要常侍从太守左右，不可能到处乱跑，之所以能知道督邮舍里少了两个官婢，还是因得了下边人的上报。——官奴婢乃国家财产，自有曹椽管理，如要调拨借用，皆需上头批准。

    荀贞笑道：“缺些东西无关紧要，我自带的有一些，明儿再打发人去市上买点也就是了。”

    荀彧往屋里望了一眼，又看了看院中的诸人，面现踟蹰之色。荀贞心知，他两人刚分手不久，荀彧又大晚上的过来，必不仅仅是为了询问官婢是否何意，十有八九，是为了钟繇在太守门外的那一段话。他问程偃：“前院收拾好了没有？”

    程偃手脸上都是灰尘，刚才应该是一直在收拾屋子，答道：“已收拾好了两间，剩下的也都快了。”

    荀贞吩咐唐儿：“你们去前院，先帮阿偃他们整好，再来拾掇后院。”

    唐儿应命，带着两个官婢与程偃去了前院。

    李博察言观色，晓得荀贞、荀彧必是有话要说，笑道：“人多手快，夜挺深了，早点收拾好也好早点休息。在下也去帮帮他们。”拉住尚且懵懂不知的宣康，亦别出后院。

    荀贞整好衣袍，从牛车上抽下一面坐席，放在树下，将提灯置於边侧，笑道：“文若，夜风习习，月如流水，杏花似雪。眼前此景，要是被仲兄看到，他恐怕又会要散发弄歌了。”

    荀彧笑了一笑，说道：“仲兄高情避世，不愿沾染浊尘，放纵於歌酒间，非你我可比。”

    荀衢那不是“高情避世”，而是“胸有块垒”，空有才学，因受党锢，无法施展，郁气堆积胸中，难以平复，故不得不用酒水浇之。荀贞自少从学在他的门下，对此知之甚深，请荀彧坐下，先是发了句感慨，说道：“惜乎仲兄之才，不能为天下用。”复又笑道，“文若，我这督邮舍中虽器物短缺，婢女新来，然有此树，足矣足矣。我得谢谢费畅，把这棵树给我留下了！”

    说到费畅，荀彧收起了笑容，他说道：“自来官吏离任，未曾闻有将舍中器物、婢女全都带走的，费畅却这么做了，实令人惊诧。阿兄，以彧看来，他必是不愿意被转迁为郡丞啊。”

    “郡丞虽六百石，没有实权。昔者赵温为京兆丞，志不得展，叹道：‘大丈夫当雄飞，安能雌伏’？遂弃官去。费畅不愿‘雌伏’，想要雄飞，亦属正常。”

    “阿兄，我也是直到今晚才知道了钟君荐你为北部督邮的本意。……，他在太守府外的墙下对阿兄说：欲借阿兄之力，澄清郡北。彧冒昧请问，不知阿兄对此有何想法？”

    荀贞自有想法，只是他不知荀彧之意，不欲直接回答，宛转地说道：“钟君说：咱们应该‘齐心合力为府君分忧，为生民诛恶’，此言固是！我来阳翟前，家长大人又教我：‘上任后要谨言慎行，毋给宗族惹祸’。这句话说得也很对。……如果听从了钟君的命令，那就很有可能会得罪张让家。张让权倾中外，炙手可热，如果得罪了他家，我死不足惜，怕就只怕宗族会受到牵累。是若从钟君之命，则将有违大人之教。我正处两难，不知所从，愿闻文若高见。”

    荀彧沉吟片刻，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定，说道：“我来郡府前，我父亲也告诉过我：要谨慎。……，可是阿兄，谨慎之前，大人还说要爱民啊。”

    “文若的意思是？”

    “爱民在前，谨慎在后。摧折豪强正合‘爱民’二字。今钟君既有此请，彧之愚见，兄当从之。”

    “文若，今若从钟君，奈宗族何？”

    “在府外墙下，我见阿兄虽然很慷慨地答应了钟君的请求，然而转脸处，却面露苦笑。我当时就猜出阿兄必是想到了宗族，怕会给宗族惹祸。当时我也有此念。可是在我回去后，在我仔细想过后，钟君的这个请托，阿兄却是非得答应不可。”

    “为何？”

    “正如兄言：为生民诛恶，为圣天子开太平，正应当是我辈的志向。”荀彧虽清雅，年纪很轻，才刚二十岁，正是年轻人有热血的时候。

    “可是家长大人的教诲？”

    “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宗族考虑。”

    “噢？”

    “阿兄，吾族何以能立足当世，为世人看重？还不就是因为历代先祖的清名么？今若不从钟君，固能保全家族，却必会使族名受到玷污。族名受污，虽生犹死。今若从钟君，或许会连累到宗族，可却定能为天下人赞。得天下人赞，虽死犹生。……，大人教你我以宗族为念，这也正是以宗族为念啊。”

    荀贞大喜，说道：“文若所言，正合我意。”

    “阿兄以为然么？”

    “我也是这么想的！”

    荀贞不是这么想的。钟繇所托，事关重大。在与钟繇分别后，在来督邮舍的路上，他和荀彧一样，也将此事认真地考虑过，最终也确实和荀彧想的一样，决定按照钟繇的请求去做，只不过他的出发点却并非是为了荀氏的清名，而是主要因为再没几年就要黄巾起义了。黄巾一旦起事，天下就要大乱。天下一乱，还怕得罪张让？况且，再者说了，生民不易，若能在北部督邮的任上为百姓做些事，也是他乐意之至的。

    荀彧很高兴，将手伸出，握住荀贞的手，说道：“《易》云：‘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兄行县在外，弟主薄於内。只要你我齐心，何坚不摧？兄功若成，宗族耀之；兄若遇害，弟不独生。”

    荀贞哈哈大笑，说道：“文若，哪里就这么悲壮了？不至於此！”心里也挺高兴。荀彧是个温文君子，行不逾矩，与人相交，淡淡如水。他两人虽是族兄弟，近年来，彼此间的走动也多了一点，但关系却一直都是不温不火。难得借此机会，把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一点，值得庆贺。

    “阿兄明日何时出城？”

    “明天我想先去访一访戏志才。待见过他之后，下午出城。”

    “为方便兄隐姓埋名、微服间行，彧明日就不来相送了。”

    “好。等我归来，咱们再做细谈。”荀贞瞧瞧树外夜色，说道，“夜已深，早就宵禁了。文若，要不你就别回去了，在我这儿凑合一晚？”

    “我带的有郡府牒文，可以应付巡夜之人。”荀彧起身告辞。荀贞把他送出舍外，目送他走远离去，转回院中，将唐儿等人叫回后院，把屋舍收拾好了，自将息睡下。
------------

6 寻贤不遇（下）

﻿补上五月二十二号的。

    ——

    次日一早，荀贞起来，把程偃等人叫至身边，交代了两句，吩咐他们：“待我出城走后，尔等便留在督邮舍里，日常习射练武，无事不得外出，更不许出去惹是生非。我长则大半月，短则小半月必归。”他这次微服行县，只准备带小任和宣康两人侍从。小任管钱，兼作护卫；宣康通文墨，路上有什么见闻可以由他记载下来。

    三人换了粗布麻服，各携刀剑，扮作远行的客人，荀贞、小任骑马，宣康乘车，从督邮舍的后门出去，绕过几条街，混入人流，先去了戏志才家。

    荀贞早就想来拜访戏志才了，只是因种种缘由一直未得成行。虽然如此，他和戏志才有书信来往，却是知道戏家在哪儿的。只是不巧，戏志才没有在家。

    他妻子出来应门答话，问过荀贞姓名后，说道：“拙夫昨夜未归，应是住了友人家里。”再问“友人”是谁时，她却说不上来了。荀贞心中了然，知她必是没说真话。戏志才好博戏，昨晚很可能是去哪儿赌钱了，只是她不肯在陌生人面前揭自家夫君的短，故而托言“住在友人家”云云。他往院里看了眼，见院中屋舍破旧，青苔覆墙，隐见屋内陈设亦甚是寒酸简陋。

    他也不揭穿她的假话，只令小任取出些钱，递过去，笑道：“这些钱，请收下。”

    “荀君这是何意？”

    “博戏者，胜负皆有。嬴则罢了，若是输了，备给尊夫还赌债。”

    戏妻怎会肯要！

    荀贞笑道：“若是别人，这钱我肯定不会留，但我与尊夫相交已久，对他知之甚深。尊夫才高八斗，随心所欲，放达不羁，非是礼教中人，像他这样的人，不是世俗礼教所能约束的。这点钱，就请夫人收下罢。”戏志才当然不是“世俗礼教所能约束的”，想当日，荀贞与他第一次见面时，就亲耳听他自己说：赌输了钱被扣在垆中，还是荀彧去解救了他。

    戏妻显然也是知道自己夫君性子的，听荀贞这么说了，也就不再推辞。

    荀贞没时间等戏志才回来，见戏妻收下了钱，也就辞别离去，临走前说：“我有要事，需要远行，等回来了，再来造访尊夫。”出了里门，到了街上后，宣康说道：“荀君，我见你与郡功曹钟君及别的士子交往时，都是彬彬君子，对这个戏志才，你却怎么不遵礼教，贸然留钱？”

    “叔业，你没读过《论语》么？”

    “康年十五，束发受学。最早学的就是《孝经》、《论语》。”

    “《论语》乡党篇里第一句话怎么说的？”

    《论语》是每个士子都要学的，宣康十五六时就能把这本书倒背如流，想都不想，即接口背诵道：“‘孔子於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庙、朝廷，便便言，唯谨尔’。”

    “何意也？”

    “是说夫子在本乡的地方上温和恭敬，像是不会说话的样子，但他在宗庙里、朝廷上却很善於言辞，只是说得比较谨慎。”

    “下一句呢？”

    “‘朝，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与上大夫言，誾誾如也。君在，踧踖如也，与与如也’。”

    “又何意也？”

    “夫子上朝，在国君还没来时，同下大夫说话温和快乐，侃侃而谈；和上大夫说话正直公正，直言诤辩。国君来了，则是一副恭敬而不心中安的样子，但又仪态适中。”

    “夫子为何在乡、在朝，在不同的场合，在面对不同的人时，他的言谈举止、容貌神态都不一样呢？”

    “这，……。”宣康想了想，记起了当时老师的解释，答道，“乡党者，亲近私下人也，有的还是长辈，当温和恭敬。宗庙、朝堂，国家公事也，当勇敢直言。下大夫、上大夫名望德行不同，也应区分对待。君父为天，在君主的面前，应该恭敬不失礼。”

    “和不同的人相交，本就应该用不同的态度。郡功曹是儒雅君子，我用君子的方法与他相交。戏君放达不羁，我虽是个俗人，但也应该勉强自己用不拘束礼节的态度与他相交。”

    宣康恍然大悟，对荀贞非常佩服，说道：“今闻君言，方知夫子本意。”

    荀贞一笑，心道：“其实说这么多，简单十个字就能概括：‘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说来简单，做起来难，至少你得了解对方，才能有的放矢；又其次，在有的放矢时还得诚恳老实，如发自肺腑。只有这样，才能像光武皇帝那样使人感叹“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才能让对方顿起“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某某也”的知己之感，最终才能“哄”得对方“安得不投死乎”？

    这套本领，荀贞其实还未练成，尚在“摸索学习”之中。他在西乡一两年，交际面积扩大，轻侠、士子、乡民、豪强、上官、下属，各色人等都接触了不少，今又被任为督邮，以后接触到的人肯定会更多，只要肯学、肯揣摩，慢慢地练习，总有大功告成、学会学成的那一天。

    ……

    颍川郡之所得名是来自颍水。

    颍水是豫州最长的几条河之一，源自颍川郡最西北的轮氏县，先向东流经阳城，再折向东南过阳翟、颍阳、临颍诸县，入汝南郡，再入扬州刺史部，汇入淮河，贯穿了颍川、汝南两郡。

    荀贞此次微服行县，就打算先沿着这条河溯流而上，行过阳城、轮氏两县后，再顺着郡界转下、往回走，行郏县、父城、昆阳、舞阳诸县，再北上，行襄城、颍阳县，最后返回阳翟。

    阳翟在颍水南岸。出了城外，三人沿河而上。

    清河如练，碧波荡漾，堤岸年久失修，时见坍塌。两边的河堤与河床间各有一两丈的距离，其间灌木丛生，野花杂草，蜂蝶成群。暖风一吹，花香、水意纷沓而来。

    驱马缓行在岸边的树荫下，荀贞叹道：“这河堤已有十来年没修了吧？我记得上次整修河堤还是建宁年间的事儿，当时皇帝刚登基不久，转眼至今已十来年了。还好这些年来，咱们郡的雨水都不大，这颍水也不是很宽，才总算没有出现过水害啊！”

    宣康从没远游过，这自跟了荀贞，又是第一次去阳翟，又是第一次准备环游郡北诸县，很兴奋。不过，他对颍水和河堤没什么兴趣，他的心思已经飞到了他们将要抵达的第一个目的地——阳城。他问道：“荀君，阳城离阳翟多远啊？”

    “也不是很远，七八十里。”

    “我读史时，见说陈胜是阳城人，就是这个阳城么？”

    他问这个问题时，满脸的好奇。荀贞笑了笑，不再说河堤之事，说道：“前秦时，地名‘阳城’者甚多。咱们颍川有个阳城，汝南郡也有个阳城。南阳郡之堵阳在前秦亦名阳城。陈胜应是南阳阳城、即今南阳堵阳人，而非咱们颍川阳城人。”

    “噢？为何？荀君为何如此肯定？”

    “陈胜是楚人。咱们颍川郡的这个阳城本周之颍邑，战国初，属郑，谓之阳城。后，由郑入韩，再由韩入秦，从未属过楚。陈胜怎么可能会是咱们颍川阳城人呢？”

    宣康眼珠转了转，问道：“为何不能是汝南阳城呢？”

    “汝南阳城在战国时虽应为楚地，但在当时此地不是县，很可能只是一个乡或亭。”

    “荀君怎知？”

    荀贞耐心地解释道：“前汉初年封诸王侯国，当时受封在阳城的阳城侯国辖下只有千余户。岂有一县只有千户民的？设而想之，此地在战国时定非为县，凡史载‘某人，某地人也’之所谓‘某地’，通例皆为县名，不指乡、亭名。是以，陈胜也不可能是汝南阳城人。……，而南阳阳城在战国时既属楚国，为楚地，又且是一个县，陈胜的家只能是在这个阳城。”

    宣康打破沙锅问到底：“汝南阳城可能是乡、亭，那荀君又怎知这南阳阳城不是乡、亭？”

    “你知道曹相国么？”

    “曹参？”

    “对。秦末，曹相国曾和秦将战於阳城郭东，陷阵，取宛，尽定南阳郡。既然是‘战於阳城郭东’，有城郭的岂会是乡、亭？”

    宣康心服口服，敬佩地说道：“荀君，你真博学。”

    “我算什么博学！这些，我也都是听我仲兄讲的。”

    宣康年轻，喜谈兵事，顺着荀贞适才说的“曹参尽定南阳郡”，不觉展开了想象的翅膀，神往说道：“‘陷阵，取宛，尽定南阳郡’，唉，也不知是怎样的风采。”

    荀贞扬起马鞭，笑指颍水，说道：“南阳、颍川位处中夏，乃天下之枢，虽险不及关中，守不及江南，战不如河北，然中天下而立，用之得当，足以经营四方。是故有云：得中原者得天下。……，且就不说南阳，只说这一条颍水，自古就是用兵之地啊！”

    宣康转目河上。

    此时，他们离城已远，河对岸良田沃野，里聚处处。沿岸有很多妇人临河漂衣，成群结队的孩子玩耍戏水。两个乡野少年一个猛子扎到水下，半晌不见动静，直引得观者惊呼出声了，方才从河中间露出头来。

    宣康略作回忆，想起了曾读过的一段书：“《传》上说：襄公十年，晋帅诸侯伐郑，楚救郑。晋楚‘夹颍而军’。郑人晚上渡过颍水，‘与楚人盟’。荀君，你刚才说咱们颍川的这个阳城在战国时曾经属郑，那么，《传》中所说的这个郑人宵渡颍水，与楚人盟，应是在阳城附近？”

    “不是在阳城，而是就在阳翟北边，就在河对岸的某地。”

    “荀君又是怎知的？”

    “《传》云：‘诸侯之师还郑而南，至於阳陵，楚师不退’。诸侯军绕过郑国，到达阳陵，楚军不退。晋人不愿撤军，因继续前行，终於楚师‘夹颍而军’。这个‘阳陵’，……。”荀贞转首回顾，扬鞭动后指，“……，就在阳翟与颍阴间。因，郑人宵渡颍水之处就在阳翟附近。”

    宣康佩服得五体投地，说道：“荀君，读史时，我最愁的就是不知地理。看着一个个地名，不知道是哪里。……，荀君，你是怎么知道书中的那些地方都是在哪儿呢？”

    这就是有名师和没有名师的区别了。荀贞笑道：“我仲兄家中有一地图，上边记得有先秦之古地名。读史若有不解处，一观地图便知究竟。”宣康羡慕之极。荀贞说道：“你若想看，等咱们行完县回来后，我可以去求仲兄，借来给你观看。”宣康喜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和宣康谈论古事，小任虽不懂，但听他侃侃而谈，见宣康面现钦服之色，也是与有荣焉。

    荀贞这次行县，明面上对阴修、钟繇、荀彧等说的是“采风问谣”，实际上还有个更重要的目的，即欲借此机会，遍览郡北诸县之山川地理，城池防御，以及人口多寡、民之贫富，并及各地百姓信奉太平道的情况，以做到心中有数，免得等黄巾起事后，眼前一抹黑，想跑都不知道往哪儿跑。同时，也可以借此机会将从史书上读来的那些战事拿出来，与实地相结合，再与兵法相结合，从中吸取其经验，分析其得失。

    这也是为什么他乐於和宣康谈论这些东西。
------------

7 遍观郡北（上）

﻿补上五月二十三号的。

    ——

    在纵横聊聊上传了一个东汉颍川郡的地图。http://t./7798/profile

    ——

    荀贞沿途指点谈说。

    过了郑人夜渡颍水与楚师盟之地，前行十来里，乃是阳关聚。

    聚者，村也。“聚”和“里”差不多，又有不同，“邑落为聚”，是自发形成的自然村。

    此地又是一个古战场。王莽末年，光武帝曾应战莽军於此处。

    荀贞策马行上高处，眺望远近，见远近原野开阔，颍水从聚北流过。顺颍水向上，西北百余里外是洛阳；向后顾望东南，五六十里外是昆阳。

    他把宣康、小任召至身边，问道：“叔业，小任，你们可知昆阳之战么？”

    宣康知道：“当然知道了。昆阳一战，世祖光武皇帝以弱击强，大败莽军百万。”

    “那你又知不知道在昆阳之战前，世祖皇帝曾在此聚迎击莽军？”

    “……，不知。”

    “当时，王莽遣王寻、王邑带甲士四十二万，号称百万，出洛阳，至颍川，欲南下与汉军决战。时，汉军主力在南阳郡围攻宛城，光武皇帝在昆阳，遂率甲士数千迎敌至此聚，欲逆击之，却因诸将惧莽军兵盛，惶怖不敢战，不得不再又返回昆阳。因方有后来的昆阳之战。”

    荀贞一边回忆史书的记载，一边观看阳关聚周边的地势形貌，叹道：“吴起说：当敌人势众的时候，应该‘避之於易，邀之於厄’。这阳关聚无险可守，唯有一河，也难怪当时诸将在见到莽兵盛后，会恐惧后撤。”

    “荀君的意思是：世祖皇帝错了？不该选在此处迎敌？”

    “不是。世祖皇帝没有错。”荀贞俯察地貌，假设自己是光武，又假设莽军从河对面来，用兵法来验证当时光武帝的迎敌行为，说道，“凡战，攻守一也。攻击敌人，正是为了防守。此地离昆阳只有数十里，若不在此处迎敌，则昆阳必陷重围。世祖皇帝迎敌於此，正是为了能更好地守住昆阳。”

    “那既然世祖皇帝没有错，又为何出现诸将惶怖不敢战、退回昆阳的情况呢？”

    “世祖皇帝虽没有错，奈何莽军太盛，诸将无勇。将乃一军之胆，将已无胆，如何能战？”

    宣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荀贞遥想当年王莽军众百万，甲士四十二万顺河而下的盛大壮观，又遥想当年昆阳守军只有万人的危险处境，再又遥想世祖光武皇帝以偏将军的身份力主守昆阳，并带十三骑突围而出，去定陵、郾县搬来救兵，最终大破莽军的过程，不觉手击马鞍，感触万千地说道：“世祖皇帝初起兵时，无马，骑牛战，临小敌谨慎，诸将以为怯弱。昆阳一战天下惊，诸将乃诧其勇敢，说：‘刘将军平生见小敌怯，今见大敌勇，甚可怪也’。

    “嗟乎！当其时也，汉之主力正围攻宛城。昆阳若失，则莽军南下再无阻碍，以数十万众挟拔昆阳之威，进击宛城，汉军主力内有宛城未克，外又有强敌来袭，内外受困，如何抵挡？汉必亡也。此诚危急存亡之秋，怎能不‘勇’？司马法云：‘凡战，智也。斗，勇也。阵，巧也’。因有智，故有勇。知道了不战则死，才会奋不顾死。诸将无智，看不出此战关系存亡，所以不知世祖皇帝为何临小敌怯，又为何临大敌勇！”

    他吩咐宣康：“把笔墨拿出，将此聚周遭的地势形貌都画下来。”

    宣康应诺，取出纸笔，把远近形势绘於纸上。画完了，书字於旁：世祖光武皇帝逆击莽军处。

    ……

    荀贞在高地上停驻了良久，将周围的地貌都记在了心里，这才带着他们两人回入官道，继续前行。

    一路缘河向西北，他远观乡邑，近看山川，若遇丘陵、密林之处，便停下来察看一番；如再有古战场之地，也会驻马细观。如此这般，行速甚缓，一天下来才走了二三十里地。

    因为入夜宵禁，不能再走了，遂投宿入乡中亭舍，把昨晚在郡府里开的“传”拿给亭长看了，只说是去洛阳游学的。颍川衣冠极盛，游学风浓，经常有本郡子弟去外郡、或外郡子弟来本郡游学的，那亭长见荀贞、宣康俱皆文质彬彬的，倒也不疑。

    当晚，在亭舍住了一夜。第二天，早早起来，付过饭钱，复又赶路前行。

    又行十余里，入了阳城县界，遥见极远的天地交接处有一抹青黛。荀贞乘坐马上，手搭凉棚，极目眺望，说道：“前边那抹绿处应就是嵩山了吧？”

    “嵩山？”

    “噢！就是嵩高山。”

    宣康和小任都直起身子，遥观远望。宣康说道：“‘嵩高惟岳，峻极於天’。早就听说嵩高山是咱们豫州最高的一座山了，今天总算能亲眼看看它有多高了。”

    荀贞笑道：“‘望山跑死马’。嵩山虽已入目，但离咱们还有几十里地。以咱们现在的行速，要想亲眼看看它有多高，估计最早也要明天喽。”

    “那咱们就走快点！反正这路两边都是田野、乡亭，也没什么可看的。”

    “咱们这次出来可不是为了看嵩高山，而是为了采风问谣，岂有过乡不入的道理？”

    荀贞也很想早点到嵩山，看看这个时代的嵩山是个什么样子。他前世时去过嵩山，可前世的嵩山和现在的嵩山肯定不同。时隔一两千年，整个的山势固然不会有什么变化，然而山中的道路、山里的林木、水流却必有差异。只是话说回来，查看地貌归查看地貌，他此次行县的另一个目的：“观采风谣”却也不能忽视。

    他向官道的两侧望了望，指向前面，说道：“现已入了阳城县境，咱们也该去乡里走走、看看。前头有个里落。走，咱们装作讨水喝，去看看本地百姓的民生好坏。”他一骑当先，小任紧随其后，宣康忙也驾车跟进。走不多远，从官道下来，转行乡间小路，行至里外。

    和西乡的诸多里落一样，这个里落也是外有墙垣，墙外植桑。里监门从门边的塾中出来，警惕地打量他们，问道：“诸位有何事？”

    荀贞翻身下马，和气笑道：“我们从阳翟来的，要往洛阳去。路上走得渴了，想来讨碗水喝。”

    “那颍水里不都是水么？不能喝？”

    “远行在外，不敢饮生水，若是因此染病，那可就糟糕了。”

    里监门犹豫片刻，说道：“你们站在这儿别动，我给你们取些水来。”

    “好，好。劳驾、劳驾。多谢了。”

    小任、宣康随着荀贞从车、骑上下来。小任瞧着那里监门回去塾中，说道：“这个里监门也太胆小了吧？咱们只三个人，还能闯入里中杀人放火不成？”

    荀贞说道：“此时正农人下田劳作之时，里中应没什么人。咱们又骑马带刀的，是生面孔，里监门谨慎点也是应该。”近年来两次大疫，地方上横征暴敛，天灾人祸，因为活不下去而铤而走险、聚集山泽为寇的百姓不在少数。前年，西乡不就遭了流寇么？里监门谨慎小心没有过错。

    三人等在里外，一群破衣露腚的孩子玩闹着从里中跑出。一面跑，一面唱童谣。

    荀贞倾耳，听他们唱的是：“车班班，入河间。河间姹女工数钱，以钱为室金为堂，石上慊慊舂黄粱。梁下有悬鼓，我欲击之丞卿怒。”

    小任笑道：“没想到在这儿也能听到此谣，我还以为只有咱们西乡唱呢。”

    “此谣早就唱遍了天下。”

    ——这首童谣唱的是当今天子之母永乐太后。今天子本为侯家子，河间王刘开之后，是先帝桓帝的堂侄。桓帝崩，无子，皇太后与父窦武乃遣人至河间迎今天子登基。“河间姹女”说的就是他母亲。“河间姹女工数钱，以钱为室金为堂，石上慊慊舂黄粱”意为其母贪财，好聚敛，都聚钱为室了，还常苦不足，使人舂黄粱而食之。“梁下有悬鼓，我欲击之丞卿怒”，讲的则又是她教天子卖/官受钱，天下忠笃之士怨望，欲鼓悬鼓求见，主鼓的丞卿却谄顺天子，怒而止之。

    这首歌谣也不知是起自何时、源自何地，却只便在这一两年中就唱遍了各地。荀贞拉开坐骑，给跑过来的孩子们让开路，说道：“童谣是传播最快的，凡有孩童处，必有童谣在。童子年幼，或许不知歌词之意，但大人岂会不知？贾长沙所谓之‘百姓怨望’，就是这个意思啊。”

    他没有想到这次来郡北采风问谣，没有听到有关本县长吏、县中豪强的歌谣，却反而先听到了对朝廷不满的童谣，叹息连连。

    宣康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说道：“贾长沙所谓之‘百姓怨望’？荀君，这话不敢乱说！”贾长沙就是贾谊，他当过长沙王太傅。“百姓怨望”出自他的《过秦论》，下一句是“而海内叛矣”。宣康读过《过秦论》，着实被荀贞吓得不轻。

    小任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对“怨望”二字还是懂的，说道：“老百姓要不埋怨才奇怪呢！荀君，就拿我来说。我家本也是有些地产的。十年前，咱们西乡起了疫，我阿翁不幸也染上了。为给我阿翁治病，家中想尽了百法。请太平道的上师，不管用；药汤，不管用。阿翁最终还是没能好起来，撒手人间。为给阿翁治病，已用了大半家财，再又把阿翁安葬后，家里已无半斗余粮，没有一文余钱。

    “这个时候，县廷又下来征收赋税。交不起，就要入狱。里中俗语说：‘县官漫漫，冤死者半’，进了狱九死一生。没办法，只好向乡里的子钱家以地为质，贷钱救济。钱是贷来了，结果还不上。一来二去，地就没了。……，荀君，我都二十多岁了，至今未娶，为何？拿不出聘财啊！要非因得了荀君收留，只怕我早晚要出作赘婿。待到那时，才真是丢尽了我任家的脸面！”

    小任一脸的“往事不堪回首”，又一脸的对荀贞感激涕零。

    他在就食荀贞门下前，连饭都吃不饱，如今跟了荀贞，不但衣食无忧，且因办事得力、忠心耿耿，得了荀贞的信任，被委以“掌管外库”的重任。——荀贞把自己的钱分成了两份，一份是内库，由唐儿掌管；一份是外库，由他管理。虽说这钱不是他的，但只要自家忠心，以荀贞的宽厚慷慨，还会少得了他？好好干上几年，别说娶亲，做个富家翁也不难。

    孩子们嬉笑着从他们身边跑过，几个胆大的歪头瞅了他们两眼，荀贞回以和善的笑容。

    里监门取水出来，用木椀盛着，依然充满警惕，递给荀贞，说道：“没有温汤了，只有这些放凉的。喝完了赶紧走罢，——洛阳挺远的。”

    荀贞道谢，接过来喝了口，让给宣康、小任。

    他装着热，抹了一下额头，抬眼瞧看天空，笑道：“才三月底，天就这么热了。……，敢问足下，尊姓可是‘解’么？”

    “咦？你怎么知道？”

    荀贞点了点里门，笑道：“你们这里门上不是写着‘解里’么？足下既为监门，料来也应是本里人，必是姓解了。”

    “你这行客，好生眼尖聪慧。”

    荀贞顾望里外的田野，装作不经意，说道：“你们这地方好啊。”

    谁都喜欢听别人夸自己乡里。这个里监门的脸上露出笑容，问道：“怎么好了？”

    “你瞧，北边就是颍水。凡临水处，必有灵秀汇聚。我猜，你们这个里肯定出过贵人。”

    里监门哈哈大笑：“哎哟，没想到你这行客不但眼尖聪慧，还颇有几分眼光。俺们这里中的确出过贵人。”

    “噢？我还真猜对了？不知是哪位贵人？”

    “俺们阳城有一个大名士，你知是谁么？”

    “足下说的可是‘天下良辅’？”天下良辅杜周甫，与李膺并称李杜的杜密是阳城人。

    “正是。”

    荀贞故作惊诧：“杜公莫非是此处人？”

    “你这行客，刚夸了你聪慧，怎又糊涂了？俺们里既名为解里，里中自然都是姓解，杜公又怎么可能是俺们这儿的人？……，不过俺说的这个本里贵人，倒是确与杜公有关。”

    “此话怎讲？”

    “俺们里中这人给他驾过车。”里监门得意洋洋，炫耀似的说道。小任、宣康忍不住笑了起来。里监门翻脸生气，怒道：“有什么可笑的！你们给杜公赶过车么？杜公活着时，天下有多少人想给他驾车却求之不得！瞧你们几个这副尊荣，便是给俺驾车俺都嫌！莫说杜公。还笑？”

    小任怒道：“大胆！”宣康亦是变色，差点就脱口而出：“岂敢在督邮面前放肆无礼？”

    荀贞急将他俩制止住，深有同感地对那里监门说道：“足下所言甚是！我曾听人说，说颍阴高阳里荀家的六龙先生曾给有‘天下楷模’之称的李元礼驾过车，回家后，高兴地对家人说：‘今天我终於给李君驾车了’。李公、杜公齐名海内，能给杜公驾车的确是无上的骄傲和荣誉啊。”

    里监门回嗔作喜，喜道：“还是你这位行客晓事！”

    小任、宣康喝完了水，把木椀拿在手中，也不递还过去。荀贞将在西乡与乡民们於田间地垄中交流时练就的闲扯本事拿出，东拉西扯与这里监门说话，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说道：“我这一路走来，虽刚出了阳翟界、进了你们阳城县，可却也见了不少里聚、农田了。说实话，还是你们这里的麦苗长势最好。我见离河不远的地方种的还有稻子。这两年年景不错，风调雨顺的。你们里中的收成应该都挺好吧？”

    里监门沉下了脸，说道：“好，好的很！”

    荀贞只当没看见他变了脸色，依旧满面笑容地说道：“早几年接连大疫，总算老天爷开眼，这两年能有个好收成。不易，实在不易啊。……，既然收成挺好，你们里中的日子应该过得也很是和美。”他向洛阳方向拱了拱手，“全都是因为圣天子在朝，主明臣贤，地方上州郡的牧守、诸县的长吏也都体贴圣情，体恤下民，这才有了百姓安康，海内清晏！”

    里监门按捺不住，打断了他，冷笑说道：“你这行客，知道你是个文儒，不必文绉绉的，什么安康、什么清晏，这些俺都听不懂。”

    “足下似对我说的话有些不以为然？”

    “那孩童们唱的童谣你也听到了。天子圣明不圣明，俺一个鄙人，不知道，但郡里的牧守、县里的长吏们体恤不体恤小民，俺却是知道。”

    “此话怎讲？郡里新来的太守甚有贤名，……。”

    “郡守也许是有贤名，县里的长吏们？嘿嘿，嘿嘿。”

    “县里的长吏们怎么了？”

    “好，好的很！”

    “难道有残民之事？”

    “何止残民！”

    “愿闻其详。”

    里监门先是被荀贞东拉西扯的消去了警惕，这会儿又被他勾起了怒火，也没多想，愤怒地说道：“年年多收口算，年年多征徭役，年年多取訾算！年景好、收成好又有何用？多打来的粮食全被县廷抢走了！也亏得这两年年景好，才没饿死多少人！”

    荀贞费了半天劲，等的就是他这番话，瞥了宣康一眼。宣康会意，微微颔首，打起精神开始聆听铭记。荀贞问道：“多收口算？”宣康挺配合，立即插口说道：“汉家制度，民年十五以上至五十六，出赋钱，每人每年百二十钱。就算多收，又能多收到哪里去？”

    “多收到哪里去？”

    里监门冷笑连连，掐着指头给他们算：“只从今年正旦至今，不足三个月已收了十次算钱。去年一年，总共收了三十六次算钱，平均一个月三次，每人总计缴了六百余钱！……，每个月总有那么几次，乡吏下来收口算，从早到晚不停歇，狗能叫唤上一夜！十来岁的童子，不满十五岁，原本只该交口钱二十三，却也要按十五以上来交！一样是每人每年六百余钱。”

    ——依照朝廷规定，人头税每年本只应该在八月时征收一次，但天下诸郡各县基本上没有按此行事的。好一点的一年收个十几次，坏一点的一年能收上上百次。荀贞在西乡任有秩蔷夫时，倒是有意严格按照朝廷规定办事，减轻百姓负担，奈何上有县廷。县令朱敞虽然清廉，一年里也少不了要收个十来次口算钱，每次或多或少，但加在一块儿也肯定是要超过百二十钱的。

    里监门言至此处，怒火中发，愤然说道：“一亩地才收几石粮？肥田好地也不过三石。一石粮，官价卖百文钱。一个人算赋六百余，要想交够，就需要两亩田。这还没算上田租，三十税一；又有刍稿钱。俺且来问你们，照此计算，一家五口人，得种多少亩地才够交赋税？”

    宣康说道：“十四五亩。”

    “交完赋税，人总得吃饭，又得多少亩地才够一家五口吃饭？”

    一家五口人，一年得吃粮八十石，一亩地产三石粮。宣康学过算术，很快算出了得数：“二三十亩。若再加上盐、菜、衣等诸项费用，大约需要五十亩上下”。

    “如此，一家五口人要想在纳完赋税后还能吃个饱饭，就非得有六十多亩地不可。诸位，你们去看俺们里中看看，有几户人家能有六十多亩地的？莫说六十多亩，便是有二十亩地的都不多！里中大半的民户要么投到大家门下做徒附、宾客，要么辛辛苦苦去给富人帮佣。”

    荀贞默然。

    他知道百姓生活不易，西乡的乡民大部分就很贫苦，如繁阳亭敬老里，满里都是贫户，想买些桑苗，还得他解囊相助。如今听这里监门说了本地百姓的生活，却竟是比西乡还远有不如。至少，在朱敞的治下，西乡的百姓不必缴这么多的算赋口钱，生活尽管贫苦，勉强总能度日。

    小任刚给荀贞说过自己家里过过的那些苦日子，此时又听到这个里监门的愤怒倾诉，对他们这里的百姓非常同情，说道：“你们每年都要缴这么多的口算钱么？”

    “早四五年前，还没缴这么多。那时虽也多缴，可多也不过二三百钱。自从上任县君始，口算钱就多了起来。到了这一任县君，越发多了。”

    “唉，这、这，这也缴得也太多了。”

    里监门“哼”了两声，冷笑说道：“能不多交么？每人本应只交百二十钱，如今俺们每人要缴六百余钱。一个人就多交五百钱。俺们里不大，一百多口人，一年就多交五万钱。俺们乡也不大，三十多个里，一个乡每年就多交一二十万钱。俺们阳城也不大，三个乡，一年就多交六十万钱。县君长吏张张嘴，下边的吏员跑跑腿，一年就能多捞六十万钱，……，嘿嘿，能不多交么？”

    说到这儿，他扭过脸，朝远处田中瞧了眼，那儿有一座高大宽敞的庄园，转回头，又说道：“贫户小民被口算钱压得直不起腰，那些豪强大户们却因为走通了上边的关系，或者一钱都不交，或者隐瞒户口，少交，又或者干脆直接请托乡吏，把他们该交的转到俺们头上！”

    豪强大户和官吏勾结欺压百姓，天下各地皆有。西乡也有，如第三氏，又如高家。高素连时尚的前任、前乡佐黄香都敢打，相中了程偃的妻子就准备强取豪夺，跋扈到何种程度？况且只是少缴、不缴口算钱？也就是荀贞，有荀氏的背景，又得到县令、太守的看重，自家也有狠辣的手腕，这才能诛灭第三氏，折服高家，压制住其它的乡中大姓不敢乱来。

    ——当荀贞在西乡时，他的所作所为或许不起眼，然而放之全国，与各地比较，却就很出类拔萃了，也难怪太守、县令都看重他，奇其所为。

    提起豪强、大姓，这个里监门也是一肚子的气，他愤愤不平地说道：“口钱算赋转算到俺们贫户头上倒也罢了，更让人气恼的是訾算！”

    “訾算？訾算怎么了？”

    “每年訾算之时，豪强、大族家里‘自占’多少就是多少，穷人家里却连多双‘不借’都要加算。搞得整乡的百姓连树都不敢种一株；屋顶漏雨，也不敢多加一块泥！”

    ——訾算，即财产税。家訾一万，交一百二十钱的税。“自占”就是自己向衙门申报、注册、登记家訾。依法，“自占”若有隐瞒、不实等情况，是要受到重罚的。

    宣康是西乡父老宣博的族侄。乡里看在宣博的面子上，从来没有为难过他家。他又是只管读书，不理外事的。对这个里监门所说的种种情形，他只觉得闻所未闻，不敢置信，义愤填膺，大声地质问道：“你们为何不去上告？”

    里监门对他此问嗤之以鼻：“上告？往哪儿告去？百姓们因为交不起口算，连孩子都不……。”这个里监门说到此处，似是忽然醒悟失言，忙收声闭嘴。

    “都不怎样了？”

    里监门不肯说了，从小任手上拿过木椀，转身就走。小任叫了他几声，他置若罔闻，快步走回塾中，掩上了门。宣康莫名其妙，对荀贞说道：“怎么说到半截不说了？怎么跑去塾里了？”

    荀贞喃喃说道：“‘连孩子都不……’，‘连孩子都不……’。”想起了一件曾经听荀衢说过的事，熙暖的春阳之下，他却毛骨悚然，只觉如坠冰窟，“难道当年在汝南郡发生过的惨事，竟也出现在我颍川了么？”

    ——

    1，车班班，入河间。河间姹女工数钱，以钱为室金为堂，石上慊慊舂黄粱。梁下有悬鼓，我欲击之丞卿怒。

    这首歌谣肯定是经过了文人的加工润色，只是不知在加工前原文是什么。

    2，“自占”就是自己向官寺申报、注册、登记家訾。按例，自占后，地方官吏还应该再核实一遍的。

    《魏书•曹洪传》：“初，太祖为司空时，以己率下，每岁发调，使本县平赀。於时谯令平（曹）洪赀财与公家等，太祖曰：‘我家赀那得如子廉（洪字）耶’。”

    “平赀”即按照家訾的多少，予以平定“户等”。如“大家”、“中家”、“小家”或“上家”、“下户”之类。曹洪家很有钱，谯县的县令把他家和曹操家评定为一样的户等。曹操因此很不乐意：“我家哪儿有曹洪家有钱！”曹洪“家富而性吝啬”，他可能是为了躲税而在“自占”的时候隐匿了部分财富，当然，也有可能是谯县的县令不敢把曹操家的户等定在曹洪之下。

    3，只从正旦至今，不足三个月，已收了十次算钱。去年一年所收之算钱，一人合近五百钱！每当收算钱之时，从早上到晚上不停歇，狗能叫唤上一夜！

    湖北江陵凤凰山十号汉墓里出土的简牍资料中有有关汉代算赋征收情况的记载，按照上边的记载，“市阳里”一个里的算赋，五个月内共征了十四次，每“算”合计二百二十七钱，以此推算，全年的算赋每人当在五百钱上下。——凤凰山汉简反应的且是文、景时期的情况。“文景之时，尚且如此，至於其它时期就更加可想而知了”。

    《后汉书•刘宠传》：“他守时吏发求民间，至夜不绝，或狗吠竟夕，民不得安”。
------------

8 遍观郡北（下）

﻿补上五月二十四号的。

    ——

    荀贞穿越以来最大的幸运就是拜了荀衢为师。在荀衢门下十来年，他不仅学文习剑，并且还常能听到一些国朝典故、四方逸闻、名士故事。这个发生在汝南郡的故事，就是他在五六年前听到的。

    小任注意到了他的异常，问道：“荀君，为何色变？”

    “这里监门最后说的那句话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可知贾伟节么？”

    宣康说道：“可是被天下人称曰：‘贾氏三虎，伟节最怒’的贾伟节么？”

    “正是。”

    “我知道他。他是本郡定陵人，共有兄弟三人，并有高名，以他最优，故天下人称曰：‘贾氏三虎，伟节最怒’。……，荀君，你为何提他？和那里监门最后说的那句话有关系么？”

    “贾伟节当年与我族父六龙先生共师事许县太丘公，齐名郡中。因此，我家对他比较熟悉。多年前，我听我仲兄讲过一件他在任汝南郡新息长时做过的事儿。”

    “新息？”

    “对，新息。我听我仲兄讲，这个县不大，比颍阴要小得多，辖内治民不足万户。先朝桓帝年间，贾公被派来此地当县长。到任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儿？”

    “县内民户多不养子。”

    “不养子？”小任笑道，“这算什么事儿？咱们西乡也有生子不举的啊。俗云：‘五月五日生子，男害父，女害母’。荀君，你知道我是哪月哪天生的么？我就是五月五日生的。若非我阿翁救我，我生下来那天就被溺死了。”

    不养五月五日生的孩子是从前秦时就有的陋俗。小任要是不说，荀贞还真不知道他是生在这一天的。他摇了摇头，说道：“不举五月五日生子固为陋俗，但新息县的百姓却不仅仅是不举五月五日生的孩子，而是生子即杀。新息虽小，亦有民户数千，年生子数百。一年杀数百婴儿，十年杀数千婴儿。贾公微服私行，行县各乡，常见田边沟渠中有婴儿尸，惨状不可言。”

    宣康想了想，说道：“百姓杀子不举是因为家贫么？我从我族父读书时，记曾闻我族父言，说孝顺皇帝年间，宗庆为长沙太守，人多以乏衣食，产子不养。宗庆责让县乡父老，禁民杀子，一年内活子三千余，这些被他救下的孩子都以‘庆’为名。……，新息县的百姓杀子也是因为贫困么？”

    “是啊。‘虎毒不食子’。虎尚如此，况且人乎？里谚俗云：‘孤犊触乳，骄子骂娘’。十月怀胎，生子不易，疼爱孩子是父母的天性，只听说过有不孝的子女，未曾闻过有不是的父母，而因贫困，新息县的百姓却生子不养，亲手杀之，人间惨事莫过於此！贾公因严设制度，令：杀子与杀人同罪。数年间，救了千数婴孩。人们都说：这些孩子是因为贾父才活下来了，生男皆名为‘贾子’，生女皆名为‘贾女’。”

    小任说道：“适才那里监门最后言道：‘百姓因为交不起口算，连孩子都不……’。荀君怀疑他想说的是：连孩子都不举？”

    荀贞点点头，见塾门依然关着，他沉吟片刻，说道：“这里监门既不肯把话说完，那就算咱们再去问他，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了。”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他转脸看了会儿，对小任说道，“小任，孩子们没什么顾忌，童言无忌。你去哄哄他们，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来。……，叔业，咱俩去地里田间转转，去瞧瞧那座庄园。”

    小任、宣康应诺。

    三人将车停放路边，把坐骑栓到树上，分成两路各去。

    小任带了几块干粮饼子，打算以此为饵，逗引孩童说话。

    荀贞褰衣蹑足，小心翼翼地步入田间垄上，时刻看着脚下，以免踩到麦苗。宣康随在他的身后。两人行出数里，渐渐地接近了那处庄园。

    庄园坐落在田野中，与“解里”遥相对望，占地甚广，估摸得有数百亩，四周环以沟渎、垣墙，沟渎上架设了一座木桥，供人出入。沟深垒高，墙上望楼高耸，如个小型城池似的。墙上、门外都有携弓持矛的宾客守卫。

    宣康说道：“这庄子真是不小，比咱们西乡高家、费家的庄子要大得多。瞧它这里边除了菜地、桑园、麦稻田，少说也能再住下几百口人。刚才忘了问问那个里监门，也不知这庄子的主家是谁？”

    庄外良田沃野，许多赤膊的农人劳作其间。守庄的宾客瞧见了他俩，看了几眼。为不惊动他们，荀贞停下了脚步，招呼垄边的一个老农，笑道：“在忙呢？”

    老农五十来岁、满脸皱纹，大约觉得他二人气质不凡，不似俗人，丢下木锄，拘束答道：“是。”问他俩，“两位贵人是来庄中赴宴的么？”

    宣康问道：“赴宴？”

    “两位贵人不是来给庄主祝寿的？”

    “今天是庄主的生辰么？”

    “是呀。庄主请了很多人，听说县君、丞、尉也要来呢。……，两位贵人既然不是来给庄主祝寿，那是来做什么？”

    “噢，我们是阳翟人，去京师求学的。路经贵地，因见此庄高大雄壮，故近前观看。……敢问老丈，可是庄中之人么？”

    老者听他们是去洛阳求学的，略放松了表情，但出於对读书人的敬重，还是颇为有礼，说道：“远近十几个里，差不多半个乡的乡民都是庄主的宾客、徒附。老儿一家六口，妻、子、女、孙也全都服役庄中。”

    宣康咋舌说道：“十几个里，半个乡的乡民？那贵庄庄主家中岂不是得有徒附数百近千？”他没有出过远门，不知现今天下役使徒附、宾客数百的地主比比皆是，还以为全天下都应和西乡差不多，因而吃惊。——西乡虽也有几个大姓豪族，但高家主要是经商致富，费家发家较晚，根基尚浅，已被诛灭的第三氏专以游侠为业，谢家耕读传家，能被列入曾经的“乡中四姓”更多的是因为“读”，而不是因为“地”，所以没有一个像眼前此庄的庄主一样有这么多的宾客、徒附。

    老农笑道：“数百近千算得什么？我阳城有一人，世为冶家，前几年又当了铁官长，富贵郡中，广有良田，徒附何止数千！县人呼其为：‘富比千乘沈伯春’。”

    荀贞说道：“老丈说的此人可是姓沈名驯么？”

    “贵人也知他？”

    “久闻其名。”

    颍川郡内只有阳城有铁，早在前汉时，此地便置有铁官。本朝和帝初年“罢盐铁之禁”，不再实行盐铁专卖的制度，於是，在官办的铁官之外，此地便又出现了一些私营的冶铁作坊，沈家是其中最大的一个。几年前，这个沈驯又被郡府辟除为铁官长，既私营，又管官营，几乎垄断了整个颍川郡的出铁，家财巨万。若把颍川郡的大姓豪族分为士族和商贾两类，这个沈驯就是商贾中的首领。荀贞当然知道此人。

    宣康说道：“‘富比千乘沈伯春’？这人我也知道。可我听说，他不是私铸冶铁的么？何时当上了铁官长？”

    “贵人有所不知。沈伯春有个女儿，几年前给了赵常侍的侄子做小妻。赖此之故，被郡里任为了铁官长。”

    宣康甚是惊讶：“他的女儿是赵常侍侄子的小妻？这个我倒是不知。”天底下的赵常侍只有一个：中常侍赵忠。惊讶完了，他牢记着荀贞分配给他的任务——记录沿途见闻，把此事记在了心中，只等过会儿回到车上写下，复又转回话题，说道：“沈伯春冶铁世家，如今又管着郡中的铁官，公私兼营，类乎辜榷，富殖不足奇。只是这庄子的主人却又是谁人？家中竟能有徒附数百近千？过个生辰，连县长吏都来给他祝寿？”

    “庄主丁氏，讳邯，家本本乡大姓，族中子弟很多都在县、乡为吏。……，你们来自阳翟，应知北部督邮？”

    荀贞若无其事地应道：“知道。”

    “庄主与北部督邮很亲好，并因北部督邮的关系，和沈伯春亦很亲好。……，有北部督邮和沈伯春的情面在，你们说，他过生辰，县君、丞、尉能不来么？依往年的惯例，沈伯春也会派子侄来呢！”

    “‘并因北部督邮的关系，和沈伯春亦很亲好’。……，老丈，北部督邮和沈伯春的关系很好么？”

    “那是自然。他俩的关系要不好，庄主又怎会通过北部督邮结识沈伯春呢？”

    荀贞笑道：“这么说来，你们庄主还真是个豪杰。一边是张常侍的宾客，一边是赵常侍的亲戚。一个是郡中大吏北部督邮，一个是富比千乘的豪大家，他都能与之交好。”这老者口中所说的“北部督邮”显然不是荀贞，而是前任费畅。费畅离任未久，这老者只是个农人，消息来源少，应是尚不知此事。

    老者纠正荀贞：“沈伯春可不只是富比千乘，铁官长也是个大官儿。上次我去县里，正巧碰见他出行，前导后从，威风凛凛。”啧啧称羡。他大约很少见官吏出行，对这次路遇的印象似是很深，回忆说道，“前边是四个扛着大扇子的步卒，步卒后头是辆大车，好几个乐人在上头坐着鼓吹。乐人后头是几辆小车，上边坐的都是带着青绀绶的吏员。再后头便是沈伯春的坐车了，黑色的大车盖，红色的车侧，四个拿着木头戟的小吏挺胸抬头地骑着高头大马，护卫在车的两边。……，啧啧，啧啧，威风十足。”

    铁官长的品秩和县长一样，六百石，黑绶铜印，可以称之为“下大夫”了，的确是个大官儿，但从这老者的描述中，荀贞却听出了一个问题：沈伯春在车驾的规模上僭制了。

    老者所言之“四个拿着木头戟的小吏挺胸抬头地骑着高头大马”云云，指的应是扛棨戟的骑吏。依制，六百石官吏出行，只能有两个拿棨戟的骑吏随从，两千石以上才能有四个骑吏。去年春天，阴修、朱敞去西乡，朱敞乃是县令，秩千石，尚只有两个骑吏扈从，沈伯春六百石，居然就敢用四个骑吏。荀贞示意宣康，宣康了然点头，表示将这一点也记下了。

    围绕着沈伯春、丁邯，荀贞旁敲侧击地又问了几个问题，直到什么都问不出来了，方才谢过老者，转上乡路，回到了解里外。小任早在车骑边等候多时。荀贞的脸上早没了笑容，凝重地问道：“怎样？”

    “荀君猜得不错，此地果有杀婴之事，是多是少不知道，但就这几年中，就在那几个孩子里，便有两个孩子的父母有过生子不举。”

    “噢？你怎么问出来的？”兹事体大，需问清过程。

    “我拿了干粮饼子哄他们，可怜这些孩子不知有多久没吃过饱饭了，一个个吃得狼吞虎咽。末了，我问他们：‘可有兄弟姊妹’？有的有，有的没，孩子们大多回答的都很干脆，只有两个孩子答得古怪。”

    “怎么回答的？”

    “都说本有个弟弟，只是生下来后没几天就找不着了。”小任说道，“我又问了别的孩子，几个年纪大点的都能证明他俩没说假话。他们的阿母确实生过一个孩子，也确实没过几天，生下的孩子就消失不见了。这孩子只能是被他们的父母杀死或者遗弃了。”

    荀贞不复再问，默然了会儿，问宣康：“适才那老者说的话，你都记住了么？”

    “记住了。”

    “等上了官道后，你把它们都写下来。待回去阳翟，我面呈府君。”

    “是。”

    荀贞整了整衣袍，欲走，又觉得似有些什么东西在胸中翻滚，转回身，扶着树，望向前边的农田，田野无垠，翠绿如海，里落、庄园散布其中，点点的农人忙碌其间。他说道：“如此膏腴美田，民不能聊生。贫者杀子，富贵者锦衣玉食。一乡之中，十几个里的里民依附丁氏，全家为奴为婢。沈伯春富比千乘。……，郡北百姓生活不易。叔业，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么？”

    “什么？”

    “我在想……。”荀贞笑了笑，话到嘴边停下了，却也学那仍还躲在塾内的解里里监门，不肯再往下说了。

    小任说道：“这郡北与咱们郡南相比，简直两个天地！”

    宣康见识少，人不笨，很快就找到了郡南、郡北两片天的原因，说道：“那是因为咱们郡南名士多，士族多，昔年‘颍川四长’全是咱们郡南人。咱们郡南的士族，荀君家、许县陈氏、长社钟氏、鄢陵张氏、舞阳韩氏、定陵贾杜丁诸氏，每一个都是世代衣冠，或天下知名，或有名州郡。还有襄城李氏，虽在郡北，离咱们郡南也不远。陈太丘、钟功曹的父亲钟皓、贾氏三虎，荀氏八龙，天下楷模李元礼，皆名重天下，又有哪一个贪官污吏敢在咱们郡南残民？

    “相比之下，郡北虽也有名士、士族，出名的却只有阳城杜氏，而且在杜密因党锢而自杀后，族中人才也渐凋零了。”

    荀贞长出了一口气，收回目光，从树上解下坐骑的缰绳，说道：“走罢！”

    ——

    1，五月五日生子，男害父，女害母。

    西汉外戚，汉元帝皇后的哥哥，汉成帝的舅舅，权倾一时的王凤也差点因此陋俗没能活下来。“王凤以五月五日生，其父欲不举，曰：‘俗谚举五日子，长及户，则自害，不则害其父母’。其叔父曰：‘昔田文以此日生，其父婴敕其母曰：勿举。其母窃举之。后为孟尝君，号其母为薛公大家。以古事推之，非不祥也’。遂举之。”——孟尝君也是五月五日生，也差点没能活下来。

    又东汉末年“五作卿士，七蹈相位，三据冢宰”的名臣胡广也受此陋俗所害，被父母遗弃，幸为人所救。“胡广本姓黄，五月五日生，父母恶之，乃置瓮投於江湖。见瓮流下，闻儿啼，取儿养之。遂位登三司。广不持本亲服，云於本亲以我为死人。深讥之”。

    王充认为这个风俗和五行说有关，《论衡•四纬篇》：“正月岁始，五月伤阳，子以（此月）生，精炽热烈厌胜父母，父母不堪，将受其患”。“从现有文献记录不举五月五日子的最早事例出现在战国五行说发源的齐地看，王充的推测是有道理的”。

    尽管从有这个风俗开始，历代都不乏贤士批评其荒谬，但这个风俗直到南朝还存在。南朝刘宋名将王镇恶之所得名便是因他生在五月五日：“镇恶以五月五日生，家人以俗忌，欲令出继疏宗。（王）猛见奇之，曰：‘此非常儿，昔孟尝君恶月生而相齐，是儿亦将兴吾门矣。’故名之为‘镇恶’。”——他的爷爷是王猛前秦名相，肯定是不信“不举五月五日生子”之说的，所以“奇之”、“名之为‘镇恶’”，固有避讳之意，但更主要的应该还是不想把自己的孙子出继出去。

    除了这个禁忌外，两汉时还有许多别的生子禁忌。

    又如“不举父同月子，言云妨父”。又如“不举生鬓须子”，“生而有（胡子）之，妨害父母也”。又如“生三子（三胞胎）不举，俗说生子至於三，子似六畜，言其妨父母，故不举之也”。又如“不举寤生子（堕地未能开目者），……举寤生子妨父母”。

    2，宗庆为长沙太守，人多以乏衣食，产子不养，宗庆责让县、乡父老，禁民杀子，一年间就活子三千余人，男女皆以‘庆’为名。

    谢承《后汉书》记为宋度，“男女皆以‘宋’为名”。《东观汉记》记为宗庆。

    3，我阳城有一豪家，姓沈名驯，字伯春，因其女乃赵常侍亲侄的小妻，当上了本县的铁官长。

    东汉和帝罢盐铁之禁，但应该没有废除盐铁官，和帝永元十五年“复置涿郡故安铁官”；桓帝永兴二年（154年）三月甲午，巴郡太守上书云：“属县四十，盐铁五官，各有丞史”。

    铁官官制：根据《续后汉书》的记载：“两汉铁官官长随事物繁闲，而有铁官令、铁官长之分，副手有铁官丞等，所领官俸大抵与同级地方官员相仿”。
------------

9 计吏郭图（上）

﻿荀贞在解里外远望沃野，感慨民生艰难，问宣康，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宣康说不知。他也就没有再说，只说了“我在想……”三个字后便就收口，不复言之。

    他不是不想说，而是有些话不能说。他当时在想的是高祖皇帝和世祖皇帝。

    高祖、世祖两布衣，一个七年得天下，一个三年称帝，缘何？前者因秦无民心，后者因民心思汉。两汉至今三百八十余年，当年的清明之政早成云烟，而今朝堂之上，宦官当权，天子公然卖/官；地方之上，豪强横行，长吏暴虐苛酷。虎狼牧羊，民不堪命。整个帝国江河日下。便有一二贤明长吏又能如何？看看这郡北的乌烟瘴气！正所谓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也。

    回到官道上，他复望阳关聚，再遥想当年光武皇帝血战昆阳时的情形时，已不再是只有神往，多了两分叹惜。

    他心道：“黄巾起义的声势那么大，不可能全是太平道信徒，其中必也有走投无路的百姓。前天晚上，文若对我说：为苍生计，也为宗族的名声计，需答应钟繇托我澄清郡北的请求。现在看来，就算是为了日后能减弱一点黄巾的声势，减少几个日后的‘反民’，我也必须要把这郡北好好地澄清一下，为郡北的生民解一解倒悬之苦了。”

    澄清郡北，既能解民倒悬，又能稍微有利於日后。於公於私，都是好事。如果说在初出阳翟时，他对这件事的态度还只是一半积极，现如今，在见了此地百姓的生活艰难后，他已迫不及待。他转回目光，又瞧了眼解里，又想道：“此地名为解里，倒是正巧暗合了‘解民倒悬’之意。”

    等宣康把在此地的见闻记在纸上，写好后，三人催马驾车继续前行。

    每逢乡里，便采问一番，到的阳城，又在县里微行查访，凡有闻官吏、豪强不法事皆暗记心中，到的晚上，再由宣康一一记录在案。如此这般，晓行夜宿，有亭舍可住时便住亭舍，无亭舍可住时便住私营的逆旅，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荀贞把郡北诸县悉数行访了一遍。

    越到后来，他的心情越沉重。才出阳翟时，他还有心情观赏春光，游览古迹，到的后来，虽然山川仍也还看，古战场仍也还研究，但却很少再滔滔不绝地与宣康议论古之战事了。

    此行最后一个县是颍阳。“水北为阳”，颍阳之得名，顾名思义是因在颍水之北。城中有两大姓，一为祭氏、一为王氏，分别是祭遵和王霸的后人。祭遵、王霸皆是中兴功臣，名俱在云台二十八将之列。祭氏子孙多为边吏，王氏世好文法，也是本郡的一个法律名家。

    颍阳在颍阴与襄城之间，距离两地分别都只有二三十里。如宣康所言：颍阴、襄城两县名人贤士众多，可能受此影响，县中又有功臣大姓，官吏执政倒还算是清平，比阳城和别的一些县要强得多。不过，饶是如此，三人也还是听到了不少吏员、豪强的恶行。

    在颍阳住了一晚，次日出城。

    出到城外，行至人少处，荀贞扬鞭后指，问宣康：“秦末之时，群雄逐鹿，这颍阳城也屡遭战火。叔业，你知道么？”宣康答道：“我闻怀王曾使高祖西取关中，高祖过颍阳，拔之。”荀贞说道：“不止拔之，且屠之。”说着，他叹了口气。

    小任说道：“荀君，你这一路走来，叹气的时候可越来越多了。”

    “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老子说：‘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过处，必有凶年’。昔怀王身边诸老将皆称高祖为宽大长者，以高祖的宽大仁厚，在兵阵之间时，尚不免有屠城之举，况……。”

    “况什么？”宣康俏皮地学小任刚才的那句话，笑道，“……，荀君，你这一路走来，话说一半的时候也越来越多了。”——他虽也痛恨郡北官吏、豪强的暴虐，毕竟年轻，性格开朗，又不像荀贞再世为人，知道天下将要大乱，有心事，故还能说笑。

    荀贞也不以为意，只感慨地说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啊。”

    平时也知生民不易，但缺乏直接观触，前年去了西乡，本以为西乡的百姓已够艰难，现在才知郡北的百姓更困苦过西乡。这还是在内地，还是在都城洛阳的周边，在边关呢？在南方呢？在偏远地方呢？情形又会坏到什么地步？

    晨风清凉，他打起精神，不再去想：“过了颍水，再行四五十里地就是阳翟了。咱们此回出来，可走的时间不短。叔业，路上驾车快点。小任，催起马来！争取在宵禁前赶回阳翟。”阳翟在颍水南边，要回去还得再渡一次河。这次出来的时候真不短，连宣康都想早点回去了，他和小任大声应诺。迎着初升的朝阳，车驰马奔，过河行道，三人疾行至暮，总算赶在宵禁前到了阳翟城下。

    ……

    一天跑了差不多五十里，马的身上全是汗。进到城中，回到督邮舍外，荀贞将坐骑交给小任，问宣康要过来他记事的文册，揣在怀里，吩咐他俩先回舍歇息，自己过门不入，径去太守府。

    入了府内，没有直接去找阴修，而是先寻钟繇。

    这会儿暮色已深，深红的晚霞下，太守府内的楼阁林木都被蒙上了一层血色。早过了散值的时候，诸曹院里皆冷冷清清，少数不多的“便坐”里掌起了灯，那要么值夜班的，要么是当天公务还没完成的。荀贞穿过几个曹院，来到了位处官署正中的功曹院。钟繇不在。

    荀贞不知道功曹舍在什么地方，没办法，只好折去别院，找了一个没走的小吏，自报姓名，请他帮忙去找一下钟繇。那小吏闻他是新任的北部督邮，不敢怠慢，飞快地出去了。等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暮转为夜，当冥暗的夜色驱逐了血色的黄昏后，钟繇匆匆来到。

    “贞之，你何时归来的？”

    “薄暮进的县。”

    钟繇上下打量，笑道：“你春末出城，夏初归来，一去二十天，瞧你风尘满面，路上定然辛苦，怎不先回舍里将歇一晚？夜唤我来，何其急也！”

    “非是贞急，实为郡北民急。”

    钟繇收起了笑容，问道：“查访可有所得？”

    “贞行廿天，历九县，沿途所见，哀鸿遍野，沿途所闻，不忍卒听，郡北之民如在水火，苦之甚矣！……，钟君，我想今晚就求见府君。”荀贞把宣康记的文册取出，递给钟繇，“我沿途的见闻都在此册中。钟君，你先看看。”

    钟繇接过文册，令去找他的那个小吏先避走院中，借着烛火，翻阅审看。文册二十多页，平均每页记五六事，总计一百余事。他问道：“九个县的见闻，全在这里了？”

    “对。”

    “九县皆有残民事？”

    荀贞点了点头：“郏县、襄城、颍阳三县稍好，阳城、轮氏、舞阳三县最恶。”

    文册是按荀贞行县的顺序记的，起始三页记得都是阳城事，第一件便是“解里杀子”。钟繇的神色立刻变得凝重。

    随之，又有“阳城去年赋口算三十六次，六百余钱”、“豪右某自占隐匿家訾”、“铁官长沈驯出行车驾僭制”、“大姓某贼杀人，行赇得免”、“阳城长受赇，少算冶家铁税”、“阳城令、丞见知故纵”等等，只阳城一县就有二十多件豪强、官吏不法的事儿。

    再往下看，除了以上的这些不法恶行外，豪强的恶行又有：“豪强某，家有市籍，不入租税”、“豪强某匿死”、“豪强某知人略卖人而与贾”、“豪强某燔民屋”、“豪强某娶人妻”、“豪强某不孝”。官吏的恶行又有：“某县令鞠狱不直”、“某县长监守自盗”、“某县尉奸人妻”、“某县令、丞字贷钱财”、“县令某任人为吏，所任不廉”等等。两者共有的罪行又有：“擅杀奴婢”。

    钟繇看到一半，看不下去了，气得险些把文册摔掉。他说道：“我知郡北污浊，不知污浊到此种程度！贞之，咱们先将文若请来，再共去求见府君。”叫回刚才那个小吏，又命他去把荀彧找来。荀彧来到，不及与荀贞说话，先看文册。看罢。钟繇说道：“郡北政刑暴滥，豪强残民，我欲请府君行鹰隼之击，为百姓去奸除恶。文若，你可愿与我同去？”

    荀彧沉吟不语。

    “为何沉默？”钟繇见他不说话，顿时怫然不悦，说道，“民生何苦，你竟无动於衷？你沉默不言，莫非是因心存疑惧，害怕受到那些浊吏、强豪的报复么？你还是个童子时，南阳何伯求就赞你有‘王佐才’。如今你年已弱冠，有盛名於郡中，府君委你以主薄重任，视你为股肱近吏，难道你反不如你为童子时了么？”

    “我非是害怕受到报复。”

    “那为何默然？”

    “我是在担忧府君会心存疑惧啊！”

    “此话怎讲？”

    荀彧徐徐说道：“府君质性谨慎，为人宽和，自任本郡以来，虽举善任能，进贤不休，但是我却从来没有见他行过严霜之诛。郡北九县，官吏贪浊，豪强凶暴，若要整治，非用重刑诛戮不可。府君恐怕不会轻易答应。”

    钟繇说道：“孟子云：‘禹思天下有溺者，犹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犹己饥之也，是以如是其急也’。刑罚诛戮岂是吾辈所愿？为民除害，不得已而为之也。府君那里，自有我来劝说！”

    “话虽如此，最好先想想该怎么说。”

    “先去求见了府君再说不晚。贞之，你意下如何？”

    荀贞说道：“悉从功曹之意。”

    ……

    三人出院，直奔后宅，见到阴修，阴修甚是惊奇，诧异他们怎么这么晚前来求见。

    钟繇将文册呈上，等他看完，也不拐弯抹角，直言说道：“繇请明府顺天行诛，为民去九县残贼！”果如荀彧所料，阴修面现为难。

    钟繇固请之。阴修说道：“牵涉九县长吏，占本郡之半，不可不慎思细酌。计吏郭图，素有智谋，可召来共议。”

    ——

    1，“水北为阳”，颍阳之得名，顾名思义，是因县在颍水之北。

    颍阴在颍阳西北，也在颍水北边，所以得名颍阴，大约是因为位处潩水南岸。在汝南郡境内，潩水汇入颍水，似可视为颍水的一条支流。现许昌城内尚有清潩河，是许昌的母亲河。河两岸建有游园，每逢春夏，林木葱茏。岸边有许多烧烤店，临河而桌，每至薄暮，酒徒满座。
------------

10 计吏郭图（下）

﻿热烈庆祝神九发射成功，八千字一大节送上。

    ——

    钟繇、荀彧、荀贞三人在堂上等了多时，郭图来了。

    这是荀贞第一次见郭图，拿眼观瞧，见他二三十岁，戴冠服黑，颔下短髭，昂首挺胸地登入堂上，目不斜视，行跪拜之礼。荀贞心道：“这个郭图应就是后来投袁绍的那个郭图吧？”

    郭图行完礼，阴修叫他坐下。

    此时诸人阴修朝南而坐，钟繇独坐西侧，荀贞、荀彧跪坐於东。郭图看也不看东边，昂首阔步来到西侧，坐在了钟繇的下手。荀贞不觉想道：“真名族子弟，本郡计吏。十分当仁不让。”

    室内之座，西为尊，东为卑。荀贞以郡督邮的身份本可坐在西边，却坐在东，是为表示谦让。一来，督邮不及功曹尊显，二来他刚任职郡府，资历也远不及钟繇，并且年纪也比钟繇小得多，故西向坐，以示尊敬。荀彧是他的族弟，他既坐在了东边，荀彧自也不能坐在西边。

    郭图的性格看来刚好与他相反。他不敢争天下先，郭图则当仁不让。

    不过话说回来，以郭图计吏的身份，也确有资格坐在西边。

    汉制，郡国每年都要遣吏至京，上报当年的户口、赋税等情况。这个“吏”，在前汉是郡丞、长史；在本朝，即是“计吏”。因为计吏将要面对的是朝中公卿，乃至天子，故此人选非常重要，多由大吏转任。郭图之前就当过五官椽。五官椽是一个荣誉性的职务，没有具体的掌职，但在功曹或其它诸曹有官出缺、离任时，它可代理其职，按表面位次，尚在郡督邮之前。

    郭图落座后，看了看荀贞。这也是他第一次见荀贞。他心思机灵，见荀贞有资格和钟繇、荀彧共座堂上，又见荀彧和他坐在一边，立刻猜出了他的身份，问道：“足下便是新任督邮么？”

    “在下荀贞，见过计椽。”

    郭图自己猜对了，露出点笑容，矜持的点了下头，说道：“久闻乳虎威名，今日一见，果然英毅雄杰。”问道，“你是刚来郡中么？吾闻明府上个月即已除君，为何至今才来？”

    荀贞行县之事，知道的只有阴修、钟繇、荀彧三人。他三个的嘴都挺紧，没有给别人说过。

    钟繇替荀贞回答，说道：“贞之早就来了。”

    “我却怎么没有见过？”

    “就任的第二天，贞之就微服出城，去郡北九县采问风谣了。今天刚刚回来。”

    “微服采风？”郭图笑了起来，说道，“我在郡朝为吏多年，前后见过三任、五个督邮。上任之后，先去微服采风的只有你荀贞之一个啊！怎样？可有收获？”

    阴修说道：“公则，今召你来，便正是为了此事。贞之此行，不但有收获，并且是很有收获啊！”将文册从案上拿起。郭图起身，行至案边，接过文册，退回坐塌，打开翻看。他看东西的速度很快，一目十行，只听得纸页刷刷连响，很快，就看完了。

    荀贞与他是初见，对他颇为注意，在他看东西时，一直都在观察他，发现他在看第一页时，神色略有动容，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再其后，神情就没再有过变化。

    ……

    看罢之后，郭图把文册交还给阴修，归坐榻上，问道：“功曹、主薄、督邮这么晚齐聚府中，明府又把我召来，为的就是此册么？”

    “正是。”

    “图敢问，明府可是想要据此追究郡北诸县的不法事么？”

    阴修说道：“把你找来，正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图以为，事涉九县，牵扯重大，不可轻为。”

    “为何？”

    “督邮的这个文册上共记了一百三十一事，涉及了四个县令长，五个县丞尉，二十多个少吏、斗食，五个大姓右族。若据此册治罪，则郡北九县将要为之一空。本郡总共十七个县，九个县占一郡之半，一半为空，明府以后还怎么施政？”

    荀贞听了他这句话，对他的记性颇是吃惊，心道：“他观册甚快，本以为他只是粗略翻阅，却没想到竟将册上总共记了几件事、涉及到多少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钟繇和郭图同郡为吏多年，对他过目不忘的本事知之甚清，并不奇怪，摇头说道：“公则此言，繇不以为然。”

    “噢？”

    “子曰：‘政者，正也’。正是为了日后好施政，才应该把郡北诸县的不法吏民全部绳之以法！”

    郭图对孔子的话无法辩驳，但他仍不同意这样做，因又说道：“建武末年，冯衍上疏世祖皇帝，言：‘以文帝之明而魏尚之忠，绳之以法则为罪，施之以德则为功’。……，郡北吏民虽然不法，然若尽收系狱，则是冯唐之谏文帝也。”

    ——“以文帝之明而魏尚之忠”，讲的是前朝文帝和魏尚的故事。魏尚守云中，有功，后因小错获罪，冯唐因谏文帝：“臣愚以为陛下法太明，罚太重，赏太轻”。文帝接受了他的谏言，复以魏尚为云中守。

    郭图举这个例子，意思在说：此案牵涉到的人太多，若尽系狱中，未免会“法太明，罚太重”。

    钟繇连连摇头，说道：“魏尚为云中守，匈奴不敢近云中，这是守边安民的大功，后来获小错获罪，不算大过，因而冯唐谏文帝：‘法太明，罚太重’。……，请问公则，郡北的那些不法吏民有何大功？他们只有残民之举而已！怎能与魏尚比？怎能用冯唐谏文帝故事？”

    郭图无言以对，转口说道：“元常，你家是法律名家，家学渊源，当知本朝律法。”

    “怎么？”

    “我想请问你，依本朝律令，吏若受贿，该受何罪？当受何罚？”

    钟繇对本朝的法律条文倒背如流，应声答道：“‘受赇以枉法，及行赇者，皆坐其赃为盗。罪重於盗者，以重者论之’。前汉文帝时，更明下诏书：‘吏受赇枉法，即弃市’。”

    “吏若监守自盗，又该受何罪？受何罚？”

    “‘主守而盗，值十金，弃市’。”贪污够十万钱就弃市处死。

    郭图背诵荀贞那文册上所记的内容：“‘阳城长受赇，少算冶家铁税’、‘某县长监守自盗’。如此，则若按律令，这两个六百石的县长很有可能就会被弃市处死了。……，我再请问你，除了这些处罚外，国朝对赃吏还有何处罚？”

    “本朝安帝前，并坐及其子、孙，三代不得为官。此令因当时太尉刘恺的建议而取消了，然在先帝桓帝时，梁太后临朝，又诏令‘赃吏子、孙，不得察举孝廉’”。

    “这样，这两个县长的子、孙以后就不能被举孝廉了，基本断绝了仕进之路。……，《春秋》之义，善善及子孙，恶恶止其身，所以进人於善也。因其祖、父之故，断其子、孙仕进之路，元常，何忍也？……，这且不说，我再问你，除此之外，对赃吏还有何处罚？”

    “坐及举主。‘举非其人，并正举主之罪’，轻则左迁，重则免职。”

    “这四个不法的县令长中，就我所知，至少有两个都是因被举为孝廉、茂才而入仕的。我虽不知其举主为谁，但有资格举人为孝廉、茂才的不是两千石的太守，就是刺史、三公、九卿，皆为国之重臣。因此二不法县令长之故，他们也要被受到牵连。……，元常，处罚一个不法的县令长容易，但是你就忍心让那么多的人受其牵连么？”

    ……

    荀贞与荀彧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道：“郭图先是说若将郡北清空，会不利太守日后的施政，接着又说如果这样做，会显得‘法太明，罚太重’，恐怕都只是借口托辞。他之所以不同意‘澄清郡北’的真正原因应正是此句！……，说是‘不忍太多人受牵连’，实为担忧会因此招来报复。”

    ……

    这的确是郭图不同意“澄清郡北”的真正原因。并且，他这一句，也说到阴修的心里去了。

    阴修之所以也不太愿意“澄清郡北”正是出於和郭图一样的顾虑，会牵连到太多的人。行贿者、赃吏的子孙倒也罢了，赃吏的“举主”却全是朝中重臣。——他实在不想因此得罪他们。

    这还只是赃吏。荀贞的那个文册上且记了许多郡北豪强的不法事。

    前汉有句话：“宁负二千石，无负豪大家”。豪强们也都是各有些背景的。别的不说，便说那个沈驯，他女儿是赵忠侄子的小妻。处罚了他，会不会得罪赵忠？

    贪官的“举主”是重臣，豪强的背后是权宦。阴修怎不为难？就像荀彧说的，他质性谨慎。他愿意举贤扬善，但他实不愿诛恶去奸。因扬善可得贤名，而诛恶却很有可能会招来祸患。

    他转目钟繇，等着看他如何回答。

    ……

    钟繇说道：“公则，君家世代衣冠，儒学传家，当博通古籍，熟知古事。我且问你：本朝自前汉始，便经常会遣使微服单行，观采各地州郡的百姓风谣，以此来考课地方官吏，民赞则褒，民讽则黜，此是为‘举谣言’。此制，是本朝独有的么？”

    “自然不是。”

    “那是源於何时？”

    “周时便有此制，名为采风。”

    “‘天子听政，使公卿至於烈士献诗，瞽献曲，史献书，庶人传语，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此句出自何处？”

    “《国语》。”

    “何意也？”

    “圣天子当朝，当广开言路，听百姓疾苦，然后行政，方能不悖。”

    钟繇挺身跽坐，大声说道：“北部督邮至任，暮入阳翟，拜见过明府后，晨即出城，不辞劳苦，行访九县，是为了什么？一去二十天，回来后连督邮舍都没有进，过门不入，征尘未洗，便夤夜求见明府，又是为了什么？正是为了给明府开言路！

    “……，你也看过那文册了，郡北的那些不法吏民，贪暴残暴为民患，人民嗟怨已久！吾曹既然备位郡朝之中，就应该上为明府分忧，下为百姓解难。何来‘若将册中之人全部治罪，则不可’之说？又何来‘就忍心让那么多的人受其牵连’之说？宁让十家、百户哭，不让半郡八十万百姓哭！孰重孰轻，公则，你难道看不出来么？”

    他的声音很大，震动屋瓦，传出堂外，在夜中传出甚远。

    ……

    郭图猝不及防，被他骇了一跳，但随即缓过神来，反击说道：“令祖乃海内大贤。吾闻他昔年授徒常千余，每教弟子律法，必言‘慎刑’二字。我与功曹同朝为吏，亦久相识，也常听功曹说：‘杀戮之谓刑，庆赏之谓德’，为政之道当在宽仁，刑与德间，应以德为主，以刑为辅。此言甚是！奈何今对郡北九县，必欲杀之而后快？慎刑二字，哪里去了？”

    听他听到了自家祖父，钟繇改跽坐为跪坐，放低了声音，端正地说道：“慎刑，是为惜民。除民贼，更是为了惜民。此两者并不违背。”

    “惜民”这个原因是无法反对的。郭图哑口无言，顿了顿，也只好不再提“慎刑”二字，再次改口，说道：“惜民是应该的，可一次动九个县，半个郡，牵涉到四个县令长，占我郡之四分之一，动静太大了！恐怕会引起州郡非议，使吏民侧目。……，元常，不可不慎啊。”

    “先朝永兴年间，南阳朱公叔出为冀州刺史。冀州部内诸令长，闻朱公至，解印绶去者四十余人。朱公至部，奏劾诸郡，至有自杀者。相比朱公刺冀州，四个县令长算什么？……，朱公叔是南阳宛人，与明府同郡。我听说，南阳郡人赞朱公正气，说：‘朱公叔肃肃如松柏下风’。明府，今若从繇言，诛九县之奸，则何止南阳人赞，何止我颍川人赞，天下人都要赞！”

    阴修默然。

    郭图觑阴修神色，反驳钟繇：“朱公时为刺史，职在监郡，奏劾部内不法令长是他的本职。”

    “明府就没有奏劾不法之职么？郡守职在安民，不除奸，如何安民？”

    “明府自就任以来，专以擢贤为务，贤士拔擢上来了，奸恶自然消退。且先擢贤，徐徐除恶，不为晚也。”

    擢贤正是阴修的得意事，闻言拈须微笑。

    钟繇却闻言薄怒，说道：“便是今夜传檄，明早行刑，百姓犹以为晚也。百姓处水深火热中，盼明府诛恶如久旱之望云霓，何来不晚？费里的百姓已因贫困而杀子不养，难道要等到九县都杀子不养？难道要等到十年后，郡中空无一人才‘徐徐除恶’？”

    “我见督邮的文册上所记，杀子之事毕竟只有费里和费里所在的那一乡有，明令禁止就可以了。……，功曹若觉徐徐太晚，也大可现在就请明府檄诸县，令长吏不得贪暴，不也就可以了么？”

    “若檄文管用，还要你我何用？”郭图左拉右扯，总有借口说辞，钟繇渐有不耐，厉声质问道：“计吏执意反对明府除奸恶，可是因见事涉沈驯，惧赵常侍，固不敢用刑么？”

    钟繇的这个质问可谓诛心之言，非常直接。

    荀贞微愕举首，看向他，心道：“自去年与钟繇结识，我与他也见过几次了，对谈说话时，只觉得他笑颜爽朗，平易近人，从不以位骄人，本以为他是善良君子，却不意也有言辞逼人时？”

    不但他没见过钟繇发怒，阴修、荀彧也没见过。荀彧立即抬脸，先看了一眼阴修，见他面色如常，这才转过脸，笑道：“我常闻人言，说与钟元常交，如坐春风。不意元常亦有怒时？”

    ……

    荀彧是想打个圆场，可惜，郭图不承他的人情。大约是因为被钟繇说中了心事，郭图勃然变色，羞恼成怒，侧身按案，拉近了与钟繇的距离，逼视着他，咬牙说道：“我有一问，想问功曹椽。”

    “说！”

    “功曹椽必欲诛九县为快，究竟是为了惜民，还是为了求名？”

    “你！”

    “功曹椽是不是想学岑公孝，要君致衅？为了邀求己名，而竟不惜令明府受祸？”

    荀贞心中咯噔一跳，以他的城府深沉，听得郭图此问，也差点变色。若说钟繇方才那一问是诛心之言，郭图此问更是诛心之言。

    ——岑公孝，就是岑晊，“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瑨但坐啸”里的那个岑公孝。前朝桓帝时，成瑨为南阳太守任，用岑晊为郡功曹，悉委以郡中之事。当时，南阳宛县有一富贾，乃桓帝美人的外亲，依恃权贵，不循法纲，成瑨被岑晊说动，将他拿入了狱中，正要治罪，恰逢大赦。既有大赦，便理应释放出狱，但岑晊却“竟诛之”，并收其宗族宾客，杀二百余人。虽后事发，桓帝大怒，岑晊亡命齐鲁之间，侥幸没死，成瑨却因此而死在了狱中。

    ……

    郭图此问一出，钟繇登时涨红了脸，他撩衣起身，来到堂中，面对阴修伏首跪拜，说道：“明府明鉴，繇绝无此意！若果因此事致罪，繇，一身担之！”

    郭图“嗤”了一声，说道：“从未闻功曹椽获罪，而太守不坐者！”

    堂上的争论进入了白热化，阴修不能不说话。

    他咳嗽了声，笑道：“公则，我深知元常之为人，你不可胡说。”对钟繇说道，“元常，快快请起，请归座位。”等钟繇归座，问荀彧：“文若，你一直没怎么开口。你是怎么想的？”

    荀彧侧身行礼，温声答道：“昔伍子胥忠乎其君，直言谏争，不避诛责，天下欲以为臣。天下的君主们都希望自己的臣子能像他一样忠心耿耿。功曹椽虽稍微触犯到了明府，但亦是出自公心。愚以为，此诚郡人之幸，此诚明府之幸。”

    他这番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阴修说道：“这么说，你的意见与元常一样？”

    “是。”

    “贞之，你是北部督邮，郡北九县都归你监察。你以为该当如何？”

    荀贞态度恭敬，言简意赅：“贞以为，功曹椽言之有理。”

    阴修沉吟了会儿，说道：“你也赞同元常啊！”堂上四人，三个人的意见都一致，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复又沉吟片刻，像是与荀贞商量似的问道，“诸县皆有不法。若要治罪，以你看来，该从何处先起？”

    “阳城。”

    阳城县长吏、豪强的恶行是最大的，但阳城也正是阴修最不愿法办的。——沈驯就是阳城人。

    他想让荀贞换一个，问道：“还有别的么？”

    “豺狼横道，不宜复问狐狸。”

    阴修没得到想要听的回答，默然不语了。

    ……

    郭图觑观阴修，见其神态后，不再说钟繇，改逼视荀贞，质问道：“功曹椽欲学岑公孝，北部督邮也欲学张元节么？”

    堂上的这些人全都是名族子弟，不但博览书籍，而且明晓国朝故事，熟知近代名士的事迹。荀贞心道：“拿岑晊比完钟繇，又拿张俭比我。这郭公则还真是不饶人。”

    正如岑晊是在功曹椽的任上连累了太守一样，张俭也正是在郡督邮的任上得罪了中常侍侯览，最终不得不因此亡命塞外。也幸好荀贞当年从荀衢读书时，听过不少名士故事，对郭图的意下所指倒也清楚。要不然怕是瞠目结舌，连怎么答话都不知道了。

    他温和地说道：“贞愿学赵勤，使明府如桓虞。”

    郭图楞了下，随即大怒。从争辩开始，荀贞就是听众，只在阴修询问时简单地回答了几句，郭图本以为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却没想到他也这么会噎人！桓虞是本朝初年人，与成瑨一样，当过南阳太守。当他上任时，郡内有两个不遵法的县令，一个叶县令，一个新野令。他就用了赵勤为督邮。赵勤先去了叶县，不问县事，但高谈清论以激厉之，叶县令很惭愧，即陈责，解印绶去。赵勤随之入新野界。新野令闻叶县令已去，也不等他来，当即遣吏奏记，自陈己罪，也还印绶去。桓虞因为之赞叹：“善吏如良鹰”。

    ——荀贞分明是用这个南阳太守和南阳督邮的故事，来还击他之前说的岑晊、成瑨故事。

    他冷笑说道：“怕学不成赵勤，学成赵都。”

    他这话要是说钟繇，钟繇怕是当场就又要反唇相讥了。赵都是前汉左冯翊的督邮，因没有遵守法纪惩处贪官而获罪身死。荀贞的脾气不似钟繇迂直，也不像荀彧雅重，更是自知不如郭图嘴利，要非因实在不认同郭图为一己之私、为免招祸而就视九县生民於不顾的冷漠态度，方才连赵勤、桓虞的这个小小反击也不会说，此时见郭图口出恶声，索性学阴修，默然不语，不和他争辩。

    ……

    阴修、荀贞默然。钟繇为避免阴修的怀疑，也只能不说话了。郭图没有了对手，也就静了下来。堂上陷入了沉默。夜风悄寂，堂外夜色沉冥。

    荀彧说话了。他说道：“功曹椽、北部督邮与彧所以固请明府诛奸恶，实非为邀名，而是为明府计。”

    阴修说道：“我知道。”

    “适才，公则举成瑨获罪之例，来反对功曹椽之意见。彧也想说一个国朝故事。”

    “谁人之事？”

    “薛宣治陈留之事。”

    阴修对本朝故事也是极其熟悉的，自然知道薛宣治陈留时做了什么事儿，闻弦歌而雅意，登时明白了荀彧之意，不过，却没有立即表态，而是说道：“愿闻其详。”

    “前汉薛宣廉而有能，所贬退称进，黑白分明，由是知名，会陈留郡政教不行，帝乃徙其为陈留太守。郡内高陵令贪猾不逊，前太守数次欲治罪而不能。宣至任，乃暗索其罪，一如明府遣北部督邮微服行县，采风问谣，将其罪行一一访查清楚。”

    阴修笑道：“微服行县是令兄的主意，我岂能夺人之功？”

    荀彧说道：“有明君方有能臣。若无明君，何来能臣？若非明府拔擢，家兄尚在西乡，又何来北部督邮之任？”

    阴修抚须而笑，颔首说道：“你接着说薛宣故事。”

    荀彧应诺，继续说道：“之后，又一如明府令北部督邮将郡北九县吏民的不法事记录在册一样，宣手写牒书，封与不法县令，令人传话：‘这里边的内容都是吏民告诉我的，若按此论罪，当死。太守敬重足下，不忍相暴章，故密以手书相晓，希望足下能自图进退，若还印绶自辞去，则以后无忧，有机会还能为吏。若这里边的内容都是吏民诬陷足下的，请交还给太守，太守自会为足下讨取公道，惩治诬者’。

    “高陵令自知牒书内罪行皆属实，又见薛宣辞语温润，无伤害意，即时解印绶付传话之吏，自辞离去，且终无怨言。”

    这个薛宣的故事讲完，荀贞心道：“太守之所以犹豫为难，明显是和郭图一样，也是担忧会因诛恶而致祸。今若按此故事行事，如果能使县令长自辞离任，自然也就不会再得罪他们的举主了，并且也确实很有可能反而会得到县令长们的感激。……，这个主意不错。只是，……，县令长或会自辞，那沈驯又该怎么办？”

    刚想到这里，就听见阴修赞叹地说道：“所谓‘德主刑辅’，薛宣是也！……，元常，你觉得薛宣如此除恶，算不算既明了法，又慎了刑？”

    钟繇还能怎么说？只有赞叹他的话，说道：“明府所言甚是，此正德主刑辅之意。”却又忍不住问道，“若县令长不肯自辞，又该如何？”

    阴修也殷切地问荀彧：“是啊，又该如何？”

    “若不自辞，可再另想它法。”

    “好！”阴修像是生怕钟繇再反对似的，登时起身，说道，“那就先这么办了！我明天就把贞之查访来的这些不法事写成公牒，遣吏先去……，去，……。”他犹豫了下，做出决定，“就按贞之所言，遣吏先去阳城！先除豺狼，再除狐狸！如何？”

    众人齐声应好。

    阴修解决了这个大麻烦，很高兴，又笑对荀贞说道：“贞之，你是北部督邮，给阳城令送我公牒的事儿，我看啊，也不用遣别人去了，就你去罢！”

    “诺。”

    夜色已深，事情虽还没彻底解决，但总算已经有了一个办法，众人告辞。阴修也回住院。诸人将他送出，荀贞看着他的背影，心道：“经过今晚这事儿，也不知他有没有后悔当初怎么就听从了钟繇的建议，把我任为了督邮？”

    ——

    1，汉制，郡国每年都要遣吏至京，上报当年的户口、赋税等情况。

    边远郡国是每三年一次。这个汇报的工作被称为“上计”。

    计吏有计椽、计吏、计佐。郡中若有多个计吏，计椽为其长。计椽下是计吏，计吏下是计佐，计佐负责一些协助工作。计吏虽也是百石吏，但因为他们面对的将会是朝廷的公卿大臣，乃至天子，故而人选极其重要，不少是由郡功曹、郡主薄、五官椽转任过去的。

    “传世文献所见的东汉计椽、计吏、计佐共38人，其中，确知其原先职务的计7人”。7个人中，三人是以郡功曹任计椽或计吏的，两人是以郡吏为计椽或计吏的，一人是以五官椽功曹为上计椽。一人是以郡功曹、主薄为计佐。7人中，较有名的有皇甫规、甘宁、邴原。

    “郡将知规有兵略，乃命为功曹，使率甲士八百，与羌交战，斩首数级，贼遂退却。举规上计掾。”“（甘）宁为吏举计椽，补蜀郡丞，顷之，弃官归家”。

    “时鲁国孔融在郡，教选计当任公卿之才，乃以郑玄为计掾，彭璆为计吏，（邴）原为计佐”。——邴原以郡功曹、主薄的身份才被任为一个计佐，似较偏低。之所以如此，大约是因郑玄、彭璆的名望太大。郑玄是硕儒，彭璆曾被孔融举为“方正”，虽不知其事迹，亦应为名贤。
------------

11 督邮属吏

﻿阴修有没有后悔，除了他自己，没人能知道。

    ……

    荀贞诸人出了太守府，郭图略向诸人一揖，召来候在门侧塾内的提灯家僮，自先行离去。

    钟繇瞧着他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说道：“郭公则素有智才之誉，往昔在郡中亦颇有美名，今为取三署郎官，为了一己之私而便就弃正忘公，不顾郡北数十万生民之疾苦，令人嗟叹！”

    荀贞问道：“为取三署郎官？此话怎讲？”

    “国朝制度：岁举计吏为郎。每年岁末，郡国上计的计吏常有被留在朝中，诏拜为郎的。郭公则前任五官椽时虽无异迹，也还算守正奉公，能为百姓出声，今夜在堂上却为何突然一改前态，恍若两人？无非因其被府君任为了计吏，年底便要进京觐见公卿，自恃才高，以为取三署郎如俯拾地芥，将得志於朝廷，为自身计，故不愿得罪朝中的贵臣和权宦罢了！”

    钟繇说的“三署郎”，是本朝两类郎官中的一种。本朝之郎官分为两类七署：虎贲郎、羽林三郎和三署郎。前两者专掌宿卫，兼及征伐，后者则是朝代的后备官员，虽无具体职掌，以散给事为职，但却是大部分高官的必经之路，一旦被外放，起步就是县令长、郡丞、侯国相。本朝明帝年间，馆陶公主求为郎，明帝宁愿赐她钱千万，也没有答应，可见其职之清重。

    今天子西园卖/官，卖的官里虽说也有郎官，陈蕃上书：“陛下以郎一把菜”，但毕竟还没几年，且也只卖羽林、虎贲两种，没有最为清高的三署郎，郎官仍还算一个好职位。

    钟繇说道：“子曰：‘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吾今信也夫！信也夫！”

    这是把郭图比作见利忘义的小人了。

    荀贞、荀彧以为然，但都没有说话。在谨言慎行这方面，他俩倒是一致。钟繇顿了顿，复又对荀彧说道：“文若，今夜多亏了你，才能说动府君。”荀彧不居功，谦虚了两句。

    钟繇问荀贞：“贞之，府君已说，待他写完公牒后，便就再遣你巡行九县，驱除奸恶。你可有信心把此事做好？”

    “贞必竭力而为。”

    “咦？我看你似有忧色？却是为何？”

    荀贞实话实说，说道：“诸县长吏悉从外来，长则数年，短则数月就会转官别处，便是有害，亦不过数月数年，有限而已。豪强则不然，他们都是本地人，生长地方，百年不移，较之浊吏，对百姓的危害更大！但今夜在堂上，府君却只答应了手写牒文，驱除浊吏，没有提整治豪强。……，我之所忧，便在於此。”

    “不积硅步，无以至千里。等你把郡北九县的那些不法官吏驱逐走后，我会再请求府君的！”

    “也只能如此了。”

    话虽如此说，荀贞还是很担忧。

    他不仅担忧豪强，担忧钟说服不了阴修，而且还担忧荀彧整治郡北不法官吏的计策能否管用。如果郡北的那些不法官吏寡廉鲜耻，在看了阴修手写的公牒后，却没有像荀彧说的那样自辞离任，又该怎么办？究荀彧此计之意，当是“先礼后兵”之策，可是瞧阴修的意思，“先礼”，写公牒分明已是他的极限了，再请他“后兵”，施刑罚？几乎没有可能。

    ……

    他忧心忡忡，既是怜民，又是忧这些百姓日后会成为“反民”。在和荀彧、钟繇分手后，他回到督邮舍。前院，程偃、小任、小夏和那些个轻侠都还没睡，一边在树下说笑，一边等他。

    他强打精神，与他们说了会儿话，问了问他们这些天都做了什么，得知他们遵从他的命令，一直在舍*箭习武，从没有出去过后，很高兴，吩咐程偃：“过几天我还要去郡北行县，到时候会带你们同行。来阳翟不少日子了，也不能总闷在舍里，明天你们出去逛逛吧。”

    程偃他们都是轻侠勇士，好动不好静，一连二十天待在舍里没出过门，早把他们闷坏了，听了荀贞的话，都非常高兴，轰然应诺。

    荀贞回到后院，唐儿已备下热水，供他沐浴。

    由唐儿伺候着，他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只是虽洗去了灰尘污垢，却没有洗去他心中的担忧。唐儿和他最为亲近，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问他怎么了？整治郡北是大事，牵涉太广，不能不谨慎。荀贞谨言，不肯说，只随便糊弄了两句，又为使她不再追问，免不了用些手段。一时间，室内春光盎然，只闻细喘连连，偶有娇/吟轻呼，不外乎：“慢些”或“快些”。

    洗过澡出来，宣康和李博也没睡，他俩从屋中出来，三人在树下又说了半夜的话，说的主要是此次荀贞出行的见闻。谈及郡北百姓之惨状，李博亦抚髀叹息。只是当他俩问到今夜见太守，太守有何说时，荀贞亦如对唐儿一样，也是一字不言，只说：“来日我还要行县，到时尚需仰仗两位之力。”李博、宣康不傻，听出了他的弦外音，不再问了。

    ……

    次日，早起，荀贞换上官袍，佩上印绶，一个人也没带，独自前去督邮院。

    督邮院在太守府内，分为两个小院，一个是北部督邮院，一个是南部督邮院。和郡中的其它诸曹相比，督邮院的属吏不多。因为督邮常要巡行部内诸县，院内也经常冷冷清清。荀贞到时，南部督邮院内就没有一人，院门紧锁，料来南部督邮应是行县去了。

    荀贞来入北部督邮院中，出示了除书、遣书，院内的佐史小吏们慌忙聚集堂上，伏拜觐见。荀贞数了数人头，共有七八个小吏，叫他们起来，和颜悦色地一一问过姓名，说道：“我今初任督邮，不知惯例故事，以后若有事体，还需尔等多多协助。”

    他这话虽很客气，诸小吏却不敢有半点轻视於他。荀氏乳虎的大名早已传遍郡中。在繁阳亭任上，夜救邻亭；任西乡有秩不足一月，就灭了第三氏一族。这样的“杀星”，谁敢轻视？虽都奇怪他怎么在除书下后二十多天才来就任，但满堂小吏没一个敢开口询问的。

    督邮的工作主要是行县，是在地方，在郡府里的时候是很清闲的，没什么事儿可做。荀贞不太喜欢一群人围着他转，因此在见过了诸小吏后，即叫他们把此前历任督邮所留下的公文案牍搬来，堆积榻边，随后便打发他们各回“便坐”，一人独坐堂上，翻览观看。

    他重点看的是前任北部督邮费畅留下的那些文案。数目不多，十来卷竹简。

    其中，有奉太守之命，下县中查案的；有受刺史调用，察郡北诸县令长善恶的；有督查各地邮置，审核账目的；又有追案盗贼的；又有录送囚徒的；又有为郡府催租的。——督邮之本职是监察部内诸县及管理本部邮置，但因其常年在外，职在督查属县，所以其部属范围内的有关事宜，如追案盗贼、录送囚徒、催租点兵、捕系罪犯等等此类，均也可奉诏处置。

    荀贞观览了一遍，见牍上记载的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心知这必是费畅怠於公务的缘由。

    他想道：“若只观文牍，郡北九县可称太平盛世。”由此想起一事，抬眼瞧了瞧堂外，心道，“费畅任督邮多年，院内的诸多小吏也不知是否已都和他同流合污？等过几天再行县的时候，我且再细细察看。”

    官吏上值的时间有严格规定，不得迟到，更不能无故不到，下班的时间并无明确规定，督邮院内又清闲，荀贞待到下午就提前走了。他打算趁着这几天无事，再去访一访戏志才。临出院，他交代小吏：“前北部督邮费畅在时，减免了部分西乡给西乡邮置的月用，对么？”

    “是。”

    “费君与我同县，我来任督邮前，又也在西乡为有秩蔷夫，萧规曹随，对西乡的减免一如费君在时罢。”

    “这，西乡在郡南，该归南部督邮管。”

    “我知道，我自会与他说的。……，给你们先说一下，只是怕我到时忘了，等南部督邮归来，你们记得提醒我一下。”

    “诺。”

    诸小吏恭送他出院。待他走远，聚在一处，窃窃私语：“荀君被郡人称为乳虎，本以为是个凶神恶煞般的人物，不料却这般温和平易。今日观其举止言语，先是说‘惯例故事’，方才又说‘萧规曹随’，把前督邮比作萧何，把他自己比作了曹参，看似是不打算改前督邮之制了？”

    ——

    1，国朝制度，计吏有干才者，诏拜为郎。

    “（汉和帝）永兴十四年：‘复郡国上计补郎官’。……既云复，则本有拜计吏之制”。

    汉桓帝时，因为留拜为郎的计吏太多，经杨秉的谏言，此制曾一度遭到停废。“自此终桓帝世，计吏无复留拜者”。严耕望先生认为：“文曰：‘终桓帝世’，则灵帝世或又复旧制矣”。

    2，郎官。

    春秋时已有郎官，称为郎中。“郎”为“廊”之省文，“廊中”，指君主所居的宫殿廊庑中，本为君主私官，职在宿卫。

    汉武帝为了加强君权，设内外朝，以一部分郎官为基干组成了内朝，又以一部分郎官给事外朝公卿。郎官由此分为两类。又至西汉末年，内外朝制度已臻完备，郎官给事已无必要，於是，给事内朝的郎官乃独立为官，转化为内朝常设官职，如尚书郎、黄门侍郎、侍中等，给事外朝的郎官则向外朝官转化，亦成为外朝卿属的常置官属，如治礼郎、望郎，从事郎中等。

    再到东汉，光武帝又对郎官进行了精简改组，把西汉的郎官改组为七署，即三署郎、虎贲郎、羽林三郎。三署郎由五官、左、右中郎将分别统带，虎贲郎由虎贲中郎将统带，羽林三郎则是由羽林中郎将统带的羽林郎和羽林左、右监分别统带的羽林左右骑。

    其中，虎贲、羽林专掌宿卫，前者陛戟殿中，后者出充车骑，羽林郎还常以禁军的身份参与征伐。三署则是后备官员的训练储备之所，“进三署为郎是大多数高级官吏的必经之路”。

    三署郎因是后备官员，没有固定的职掌，以散给事为职，若被补为吏，通常在三百石至六百石间，在朝可为尚书郎、谒者、侍御史、卿属官吏、列将军和公府的椽等，不过更多的是出为县令长、侯国相、郡国的丞和长吏。（羽林郎也能出为吏，但通常只是三百石的丞、尉。）

    三署郎的来源：察举选郎、博士弟子射策甲科选郎、荫任选郎、服阙还拜郎官。

    四类之中，察举选郎占多数，又分为：岁举孝廉选郎，诏举对策选郎，计吏选郎。此三种又可分为孝廉郎、诏拜郎。当时的舆论重视孝廉郎，轻视诏拜郎。汉乐府：“大子二千石，中子孝廉郎，小子无官职，衣冠仕洛阳”。有子为孝廉郎，是家门的荣光。大多数的时候，孝廉郎补为吏的机会也更多。这是因为孝廉郎是由地方选举上来的，而诏拜郎是被皇帝诏书任除的，官僚集团出於自身的利益自然要抑制皇权。不过到了东汉晚期，当权的外戚、宦官又为了自身的利益常借助皇权打压官僚集团，从而诏拜郎的出路却又往往好过了孝廉郎。

    汉末群雄之中，曹操、袁绍、袁术、董卓、刘焉、公孙瓒、公孙度、陶谦、臧洪等都是郎官出身。
------------

12 琴心剑胆

﻿第二更。

    ——

    荀贞出了督邮院，没有直接去戏志才家，而是先回到舍中脱下官袍，去掉印绶、冠带，换上了日常穿的便服，随便裹个帻巾，依旧一个人也没有带，马也没骑，步行前去戏家。

    戏志才这回在家。

    应门的还是他妻子，见是荀贞，迎入院内。

    荀贞刚进门，就听见一阵喧哗大叫。他边与戏妻说话，边往屋里看。屋门没关，三四个人围坐地上，正在博戏。荀贞哑然失笑，心道：“这戏志才还真是嗜赌如命。好容易在他家找着他一次，还是在与人博戏！”

    戏妻也有点不好意思，脸上微红，说道：“家君今日正在家温书，友人来访，便就、便就……。”上次荀贞来，戏志才出门“访友”，这次在家“被访”，也难怪她面红。

    荀贞一笑，说道：“博戏看似易，实不易，攻守进退，暗合天道，非大智大勇者不能玩之。天子尚爱，何况吾辈？我要非因智低能浅，眼高手低，实在不擅此道，也定会鏖战不辍的。饶是如此，每见人对博，我还常忍不住侧立旁观，终日不倦。”

    “侧立旁观，终日不倦”云云，显然是假话。戏妻不知，听了后神态略有好转。

    戏志才对门而坐，看见了他，也没起身，只大喜召手，呼道：“卿来正巧！快来，快来。”指着荀贞，对和他赌钱的那几个人说道，“我的钱囊来了。你们如果胆怯，就快些投降！”

    与他对赌的三人，两个粗衣青年，一个儒服少年。

    三人齐齐转目屋外。

    坐在戏志才对面，正在与他博戏的儒服少年似是想要起身行礼，被戏志才一把拽住，催促：“局战正酣，枭棋将成，将军岂能离席？快些掷茕！”

    茕即骰也。“枭棋”是棋子的一种。博戏的玩法是棋局分十二道，对博双方各有六个横放的方形棋子，名为“散棋”，当棋子行至规定的位置，即可竖起，名为“枭”。又有圆形棋子二枚，一黑一白，名为“鱼”，置於棋局两头当中的“水”中。棋若成“枭”，即可入水食“鱼”。吃掉的对方的“鱼”名为“牵鱼”。每牵鱼一次，获得博筹两根，牵鱼两次，获得博筹三根。先获博筹多者为胜。博筹共有六根，若全部赢到手，则是为大胜。

    荀贞入屋，与那三人微笑示意。坐在棋盘左侧的粗衣青年往边儿上挪了挪，给他空出了点位置。荀贞也学他们一样，盘腿坐下，探首观看。

    儒服少年拿起骰子，在手里握了一握，念念有词，也不知嘟哝了几句什么，把骰子投出。戏志才按住腿，倾起身子，睁大了眼，盯着转动的骰子，叫道：“不二！不二！”

    荀贞往棋盘上看，儒服少年这边的棋子中，走在最前的那个只差两步就能竖起为枭了。他再看戏志才和儒服少年身边的竹筹，戏志才身边两根，儒服少年身边三根。这个骰子若转为二，儒服少年就能竖棋为“枭”，戏志才这局便就输了。

    儒服少年紧张地握紧拳头，也叫了起来：“二，二，二！”他的口音不似本地人。因当时说话的发音与后世不同，荀贞也听不出他来自哪里。骰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停落下来，却正是个二。

    儒服少年大喜，将剩下的最后一根博筹抢在手里，手舞足蹈：“戏君，你输了。”

    戏志才坐下身子，唉声叹息。他的赌资都在身边摆着，不多了，只剩四五个钱，拿了两个递给了儒服少年，对荀贞说道：“一局两钱。所存不多矣！卿可取钱囊与我。”

    荀贞很干脆，取下了腰带上的玉佩，说道：“我刚回舍中换掉官袍，没带钱。这个玉佩不好，只值钱两千，先押上充数，我现在就回去拿钱。”

    儒服少年问道：“足下才回舍中换掉官袍？请问，可是在县里为吏么？”

    戏志才也奇怪，他这会儿才想起来问：“对了，贞之，你何时来的阳翟？不会是上次来没走吧？”荀贞任北部督邮一事，知者不多，戏志才以为他还在西乡当有秩蔷夫。

    荀贞答道：“承蒙府君厚爱，贞已离任西乡，现为北部督邮。”

    儒服少年、两个麻衣青年闻言惊讶，又想要起来行礼。荀贞忙将他们拦住，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志气相投便是兄弟。我亦好博戏，与诸君正是志气相投。万莫多礼。”戏志才也是一愣，说道：“是你上次来找我时任的督邮么？”

    “然也，只是随后就出城了，昨天傍晚才回来。”

    戏志才心道：“刚就任就出城？一去二十天？”结合荀贞在西乡诛灭豪强、赈抚贫民的一贯务实作风，猜出了他出城的目的，“必是行县去了。”也没多问，随口说道，“原来昨天才回！”

    “可不是么？本想回来后就再来找你的，只是公务要紧，所以先去觐见了太守，今儿个又去了下督邮院，见了见院中属吏，耽搁到此时才有空来你家。”说着，荀贞站起身，整了整衣襟，笑道，“督邮舍离你家不是太远，我去去就回。”

    戏志才也没拦他，更没因他现在是督邮而就改变了对他的态度，只说道：“快去快回！”

    那两个麻衣青年适才虽欲行礼，但更多的只是礼节，此时闻戏志才指示郡督邮去拿钱，都安坐不动，似是觉得这没甚奇怪的。儒服少年略有不安，不过也只是目送了荀贞出门，也没阻止戏志才。唯有戏志才的妻子非常不安。她就在门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戏志才漫不为意的姿态，把荀贞送出院门外，局促地解释说道：“拙夫任诞狂放，督邮幸勿怪之！”

    “何怪之有？若要怪，也只能是怪我这次来的匆忙，忘了拿钱。哈哈。”

    ……

    荀贞拿了钱回来，放在戏志才身边，陪坐在侧，观看他们博戏。

    直到快要入夜，屋内昏暗，看不清骰子上的数字了，那三人才弃棋辞别。

    戏志才的妻子颇是奇怪，她心道：“往日若在家中博戏，至夜，他们定会由胜家出钱，沽酒买肉，畅饮达旦。今夜有贵客在此，却怎么都走了，不留下相陪？夫君也不阻拦？”

    戏志才抓了一把剩下的钱，对他妻子说道：“我与贞之久未相见，今夜要月下畅谈，不可无酒肉助兴。劳驾辛苦，去买些酒肉菜肴。”说完，对他妻子端端正正作了一揖，双手将钱奉上。——他一向不为礼，对妻子却这么尊重，荀贞啧啧称奇，不过因戏妻在场，不好调笑。

    他妻子恍然大悟，想道：“是啦，夫君与荀君久未相见，今晚必会畅谈，故此没留他的那几个朋友。他的那几个朋友想来也是因不欲打扰夫君与荀君叙谈，才没有留下。”

    戏志才的赌本早输光了，给他妻子的钱是荀贞带来的。拿荀贞的钱请荀贞吃饭，他妻子虽想明白了戏志才友人辞别不留的缘故，挺感谢他们的善解人意，可在面对荀贞时，仍难免觉得尴尬难堪，接过钱，没就走，先取出不多几根的薪烛，给他们点亮取明，这才出门去了。

    见她离开，荀贞笑道：“卿果有大志，终必能伸展於万夫之上。”

    “此话怎讲？”

    “卿傲慢少礼，我为北部督邮，位在朝右，卿命我取钱，如呼僮仆，而刚才在令妻前，卿却低眉顺眼，气不敢出，阿谀谄媚之态如鼠事猫。莫非是卿有专诸之疾？”专诸，春秋之刺客也，有万夫莫当之气，然却惧内，当街欲与人斗殴，闻妻一呼，即回。人问何故？他答道：能屈服於一个女人手下的，必能伸展在万人之上。——荀贞这是在嘲笑戏志才惧内。

    戏志才正色答道：“卿为朝臣，我为草莽，位不及君，志不让君。卿纵两千石，於我眼中，一同道友也。吾妻年十五嫁我，到现在八年了。自结发至今，我放浪形骸，日以博戏饮酒为业，县人多以为我轻狂，非议轻视，吾妻不改恭顺。有时大输，连着一两天吃不上饭，她也从无怨言，不仅不埋怨我，反而还会千方百计地给我找吃食。寻来点吃的就给我，自己饿着肚子，却还瞒我说她吃过了。吾妻爱我至是，我不能以富贵养之，已深怀愧疚，又怎么能以无礼相待？”

    荀贞以前只看到了他轻世傲物的一面，今夜方知他还有柔情缠绵的一面，叹道：“如君者，可谓琴心剑胆，侠骨柔情。”跪拜道歉。

    ……

    过了挺长时间，戏志才的妻子才回来，回来就奔厨房，生火做饭。

    荀贞和戏志才在屋内说话，互叙自上次别后的经历作为。坐得久了，薪烛烟味呛人。

    戏志才说道：“月朗无云，夏风暖人，不若移座院中。”

    荀贞自无不可。

    坐下跃下，又叙谈多时。两人一个潇洒不羁，一个晏然从容，脾气不同，话却越说越投机，宾主皆欢。戏妻将饭菜做好，没出厨房，唤戏志才进去，把酒菜一一端出。因有了戏志才方才之语，荀贞虽诧异他在他妻子面前的温柔顺色，也没再出言调戏了。

    酒菜齐备，戏妻仍不出厨房。当世礼俗，若是通家之好，妻子固然可与客人同席吃饭，但依照礼节，不出来也是应该。荀贞是客人，不好说什么。戏志才也不提，频频劝酒。

    两人酒足饭饱，把案几搬到一边儿，重新落座。

    戏志才说道：“酒已足，饭已饱，别后之情也已叙毕。贞之，我有一言想要问你。”

    “请问。”

    “卿何日要再出城行县？”

    “此话何意？”

    “卿不是欲治郡北么？”

    荀贞大吃一惊，“欲治郡北”之事除了昨夜太守府堂上的几个人知道，荀贞连唐儿、宣康、李博都没有说，戏志才从何知道的？
------------

13 志才出山

﻿荀贞大吃一惊，“欲治郡北”之事除了昨夜太守府堂上的几个人知道，荀贞连唐儿、宣康、李博都没有说，戏志才从何知道的？

    他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戏志才笑道：“卿方就任便就出城，此必是行县去了。既已行县，以君在西乡的雷厉风行，接下来肯定不会没有举动。闻卿言，你已见过太守，今又见君与我畅谈，虽谈笑晏晏，却时常不自觉地展目远顾，如有所思，若非太守即将要整治郡北，并且是派卿前去整治，卿又怎会如此呢？

    荀贞佩服，说道：“君见微知著，被你这么一说，我倒像是一个藏不住心事的人了。”见他既然猜出，也不隐瞒，叹了口气，说道，“志才，你猜得一点没错，府君的确是准备派我前去治理郡北。郡北的吏治很不乐观啊。我老实告诉你吧，我此番行县，本也只是想采采郡北风谣，熟悉一下地方情况，却实在没有想到郡北的民生如此艰难！我在郡北走了一圈后，如今是真的想把郡北澄清，还百姓一个朗朗青天了。只是我能力有限，深恐不能办好此事，故此心忧。”因问计於他，“……，卿之才胜我十倍，可以教教我么？”

    戏志才摇了摇头，说道：“卿之忧，恐非在己，而在太守。”

    “这话怎么说？”

    “卿在西乡，仁足以惠下，威足以讨奸。西乡虽小，足见卿才，区区郡北，何足道哉？今所以不能展眉，如有心事者，必非在己，而在太守。”戏志才调整了下坐姿，背靠院中的大树，拿手指点荀贞，笑道，“你肯定是在担忧太守不能狠下心来，不能下辣手惩奸除恶。”

    荀贞叹服，说道：“知我者，君也。……，志才所料不错，太守确实犹豫。今府君虽已决定遣我治郡北，我也已下定决心为民除害，可若无府君的支持，正有一比：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再问计，“卿为奇才，必有妙计教我。贞愿闻之。”

    “太守能进善，不能诛恶，这说明他想得贤名，又不愿招祸。”戏志才对阴修的分析与荀彧一模一样，他说道，“当今之计，要想彻底整治郡北，唯有两策，一为上策，一为下策。”

    “愿闻之。”

    “上策，说服太守。下策，先斩后奏。”

    荀贞心道：“‘先斩后奏’？”顿时想起了昨夜在太守府堂上被郭图提起过的两个人：岑晊和赵都。这两个人，一个不奉诏书杀人，一个不守法杀人，最终一个亡命江湖，一个获罪身死。若是“先斩后奏”，岂不就和他俩一样了？他说道：“愿闻上策。”

    戏志才笑了起来，说道：“所谓上策者，完美之策也。人世间事，岂有完美者？不如意常十之八九。关系到身家性命的事儿，太守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以卿北部督邮之尊，尚且无计可施，我一个乡野鄙人，又怎么会有办法说动他呢？此策难行。”

    荀贞哑然，不过回忆自己前世看过的那些书，也的确如戏志才所言：但凡谋士之策，若有上中下三策者，上策基本上都是实现不了的，埋怨似的说道：“既然难行，卿又何必言之！”

    戏志才哈哈大笑，说道：“聊以备数耳。”他这个回答很诚实，荀贞也无话可说。以戏志才的智谋才干，尚对阴修无计可施，再加上荀彧也是如此，对“说服阴修”这个上策，荀贞也就死了心，不再去想了。既然无法说服阴修，那剩下来的，似也只有“先斩后奏”一途了？他沉默了片刻后，不再说此事，岔开话题，提点精神，转而说起了在郡北的见闻，也不谈民生疾苦，只说自家游览凭吊过的那些山川林泽和古战场遗迹。

    戏志才见他转开了话题，也就不再提此事。他对兵事是非常感兴趣的，每当荀贞提起一处古战场或一处山川林泽，往往不等荀贞再往下说，他就已把发生在该处的古代战事如数家珍地一一道来，并对之详加评点，议论风生。荀贞有前世的见闻，穿越后对兵事也下过很大的功夫，别的不说，至少熟读兵法，也能“纸上谈兵”。两人谈论的越发对味投机。

    直到月上中天，庭如积水，荀贞才恍然发觉，已然夜深。

    “哎呀，不知觉间，夜已深了。志才兄，我这就告辞罢。”

    戏志才知他现为北部督邮，必有办法应付宵禁，也不挽留，送他出院。戏志才的妻子一直待在厨房里，这时见他要走，再不出来就要失礼了，方才出门来送。荀贞走出院外，长揖辞别，起身站定，不经意掠过戏志才妻子的头上，惊觉她的头发少了大半。

    “这？你，……。”

    戏志才笑道：“吾妻之发，已成卿之腹中酒食矣。”

    “这，这，……。”这个变故大出荀贞意料，他心道，“我说她怎么藏在厨房里一直不出来！原来是因把头发剪了，为我换了酒食，故不愿示人於前。”不知说什么好，最终说道，“唉，这又是何必？不是还有钱么？钱若不够，我这里还有，何必把头发剪了呢？”

    戏志才的妻子说道：“拙夫不辞君钱，那是因为你们是朋友。今君在我家用饭，我为东道主，亦不能不尽地主谊，怎么能用君的钱请君吃饭呢？”她双颊绯红，似颇为剪去头发这事儿感到难为情，但话却说得很坚决。

    荀贞感慨万千，说道：“志才，你有佳妇！也唯有此等佳妇才能配得上你的才学啊！”复又对戏志才的妻子说道，“也唯有志才兄这样的奇士，才能配得上你啊。”戏志才家甚是寒酸贫苦，然於此时再从院外看他们家的穷苦景象，给荀贞的却是另一番温馨暖人的感觉了。

    他心道：“计算时日，我仲兄也应已去过陈家、纳过采了，或许不日就有信来，也不知那陈群的从姊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他没指望陈群的从姊会貌比天仙，也从没指望她能尽合己意，如果纳采、占卜都顺利，两人可以成婚，在婚后是否能情投意合更是想都没想过，世家大族之间的联姻本也不是为了这些，事实上，他自穿越以来，满门心思都在保全性命上，对婚事本也不太看重，然而此时此刻，他却真的是有点羡慕戏志才了。

    ……

    送走了荀贞，戏志才和他的妻子闭上院门，回到院中。

    戏志才边帮他妻子收拾酒食残羹，边关心地问道：“你在厨里待了半夜，饿了没有？”

    “夫君往外端酒食时，不是给妾身留了些饭菜么？妾身吃过了。”

    戏志才点了点头，帮妻子收拾完，两人沐浴洗过，携手进屋，也没点灯，借着月光上了床榻。他倚墙而坐，突然说道：“贞之怕会将有祸事。”

    他妻子正在脱衣，闻言停下了手，轻轻打了他一下，不乐意地说道：“荀君以知己待你，你怎能诅咒他？”

    “不是我诅咒他。他以知己待我，我又岂会不知？当今之世，天下以族姓家訾选士，士子交往也多看对方族姓。我本寒家子，族姓不显，又家贫，自束发至今，所交之友不过四五人。便是在我的这些朋友中，能像贞之这样对我的也不多啊！

    “昔他在西乡时常有信来，随信并往往附有馈赠，有时我不回信，他也不恼，来信依然如故。今他为北部督邮，郡之极位，才上任二十天，两次登咱家之门，便衣步行，婉婉和容，不以权势傲人，更难得的是，也没有看不起与我一样家贫的阿美、阿范和少年孺子的阿熙，待我之友如待我。……，吾之友中，文若、玉郎最佼佼，论以风神美妙，贞之不及玉郎，论以清雅素静，贞之不及文若，然若论与人交赤诚相爱，玉郎、文若皆不如贞之。他视我为知己，我与他见面虽不多，其实也已视他为知交了啊。我又怎么会诅咒他呢？”

    “那你又为何说他命不长久？”

    “因他不懂惜身。”

    “什么意思？”

    “今夜我们在树下的谈话，你在厨内应也听到了。当说起‘治郡北’事时，他问我有何策？我说有上下两策。他问我上策该如何行之？我笑言此策难行。随后，他沉默不言。我观其神色，似有行我下策之意。若行下策，则岑晊、张俭之殷鉴不远。”

    戏志才的妻子本不知书，嫁给戏志才后，戏志才教她认字读书，也常对她说一些天下名士的故事。岑晊、张俭，她都是知道的，知道这两个人都是名士，因为与贵人、权宦作对而获罪於身，不得不奔逃亡命。

    她立时紧张起来，提心在口，说道：“有这么严重么？夫君，我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说大丈夫处世应守道直行，为民除害也算是‘守道直行’吧？守道直行是好事儿，也会招来祸患么？……，纵如你所说，会有危险，也不致就此殒身吧？就像那岑晊、张俭，他两人不也没死么？我还记得你曾对我说，说他二人反因此名满天下了。……，这，也不算坏吧？”

    “天下人因守道直行而招祸的还少么？……，为人处事自应守道直行，可在才华未得到施展之时却一定要懂得惜身保存之道。《传》曰：‘力能则进，否则退，量力而行’，就是这个意思。”

    “就算如此，但如能与岑晊、张俭一样，就此名满天下也不算坏事吧？怎能说是祸事呢？”当今天下，士子重名节胜过生命，若能因此名满天下也确实不是坏事，不但不是坏事，还是好事。

    “大凡世人之才，分为三类，大、良、庸。庸才不足提，良才死州郡，大才死天下。我观贞之在西乡的种种作为，才明勇略，异於常人，堪称人杰，是当死天下的大才，今若因行我下策而获罪，竟死於郡国，太可惜了。就算侥幸能够像岑晊、张俭一样亡命，也很可惜！”

    “良才死州郡，大才死天下？”

    “人孰能无死，每个人早晚都有一死，可是要怎么死才算死得其所呢？司马史云：‘或有重於泰山，或有轻於鸿毛’。大才如能因天下死，就是重於泰山；若因郡国死，就是轻於鸿毛。‘君子韬光以待时’，贞之这样的人就算是死，也不应死郡国，而应死天下！”

    戏志才的妻子挺高兴听他夸荀贞的，说道：“夫君这是在说荀君的才干胜过岑晊、张俭么？”

    “如岑晊、张俭者，介乎庸、良之间，顶多算个小才罢了，岂能与贞之相比？再则说了，他两人虽被天下称赞，但观其行事，我实不以为然。”

    “为何？”

    “岑晊违诏杀人，引天子大怒，不仅自招其祸，且累及成瑨。成瑨，其主也，因受其累，伏法欧刀。此岂为臣子之道？吾郡贾伟节素与岑晊亲友，在他亡命投奔时，却独闭门不纳，人问其故，他说：‘《传》言：‘相时而动，无累后人’。岑公孝以要君致衅，自遗其咎，吾以不能奋戈相待，反可容隐之乎’？贾公此言，甚得我心。

    “张俭更不必说，因一人故，牵累天下人，有多少士族因为隐匿他而被灭族？死者何止百千！郡县为之残破。……，如此二人者，为邀一名，不惜致君主死路，为存一命，不惜使郡国残破，这能说他们是人们的榜样么？像他俩这样的人，死不可惜，如今竟能活命，且得浮名，已是侥幸！……，诚如贾伟节所言，我不能手刃之，已是恨事，又怎能对他们的行为以为然？”

    戏志才说到此处，似是有感而发，慨然说道：“为人处世不应求虚名，应办实事。父母生我，圣人教我，难道是为了让我轻生寻死的么？丈夫若得志，有机会尽舒己学，自当守道直行，就算为此死了也无遗憾！可是如果终泯然无闻於人世，不能得志，就应该惜身存命。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此三不朽也。德与功皆不能立时，该立言。”

    他妻子躺入他的怀中，闻其言语，既是自豪夫君的志向，又不由嗔怪他平时的酗酒浪荡，说道：“你既知不得志时应该存名惜身，又为何日日博戏赌酒？难道你就不惜你自己的命？”

    “你不知我姓戏么？姓戏的人好博戏，此即夫子之所云：率性（姓）是谓道。”

    他妻子啐了口：“夫子说的是姓氏的姓么？你不要乱解夫子的话。”

    “好，我便不乱解夫子的话。你莫看我现在日日博戏赌酒，若有朝一日，我能得志，……。”

    “如何？”

    戏志才在别人面前可豪言壮语，在相濡与沫的妻子面前却从不空话豪言，不再说了，只爱怜地摸了摸她剪短的头发，调笑似的说道：“谚云：‘贵易交，富易妻’。我若得志，要做的头一件事便是换了你这个糟糠！”

    他妻子知其为人，知他只是调笑，也不生气，娇嗔了几句，很担忧荀贞：“若真像你说的那样，你该帮帮他。”

    “他以知己待我，我当然要帮他。此前，他多次邀我去西乡，我没有去，是因为他在西乡做的有声有色，用不着我；现在既然看到了他身处危险之中，既为报答他的知己，也为他的才干，为了防止他做傻事，我当然要帮他。

    “怎么帮？”

    “如今之计，上策难行，下策危险，唯有寻用中策。”

    “何为中策？”

    “我会和他一起去郡北，为他出谋划策，尽力将整治郡北之事办好。若真办不好，也不能让他‘先斩后奏’。”
------------

14 阳城治吏（上）

﻿阳城县的县长姓国，汝南慎阳人，据说是春秋时郑国大夫子产的后人。

    他本名隗，后改名为叕。隗者，高峻状也。叕者，短也，不足也。

    这位国县长之所以把名字从“高峻”改为“短、不足”，非因有自知之明，自知修养不足，能力不够，而是为了避他“举主”的讳。他的“举主”便是汝南袁家的袁隗。——熹平二年，他走通了袁家的关系，求时任司徒的袁隗给他写了一封举荐信，因被当时的汝南太守举为孝廉，从此开始了仕途之路，先被拜为尚书郎，任期满后，外放补吏，除为阳城长。没有袁隗的那封举荐信就没有他的今日，为避袁隗的讳，也为表示自己的谦卑与感谢，他就将自己的名改为了“叕”。

    阳城虽是个小县，长吏不称“令”，称“长”，却是个极好的肥差。

    首先，它离帝都洛阳不远，是豫州、徐州境内大部分县士子、商人上京的必经之路。其次，境内有铁，有不少的冶铁作坊。再次，紧邻名岳嵩山，濒临名川颍水。

    临山濒水，保证了此地有足够的雅趣。冶铁作坊多，保证了此地有足够的外快可捞。两州大部分士子、商人上京的必经之路，又保证了此地诸般商品货物不缺，同时还有机会认识一些路过的名士、世家子弟。有此三利，自认为是个雅士、也是个名士，同时也承认自己有点“小小贪财，寡人之疾”的国叕自上任以来便如鱼得水，乐不思蜀，常对门下亲近吏说：“阳城长的俸禄虽只六百石，但是地方太好了！就算给我一个千石县令，我也不换！”

    他也还算是勤政的，每五天上一次堂，处理县中政务。政事毕了，其它的时间或悠游山林之下，望月长啸；或垂钓颍水之边，半日清闲；或赴县中大户宴请，肴馔纵横。若有外地名士、世家子弟经过，则便在丝竹弦乐里，美人歌舞中，坐高楼而迎风，执拂尘而清谈。既有山水之乐，又得美食之享，复能与佳士畅谈。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果然是逍遥自在的风流。

    只可惜，这神仙般的逍遥风流，却在这天下午被一个不速之客打断了。

    客人来自阳翟，匆匆来，匆匆去，只给他留下了一句话：“太守欲治郡北，北部督邮将到。新任北部督邮荀贞，名家子，动无畏惮，性好搏击，昔为繁阳亭长，越境击贼，夜杀百人；再迁西乡有秩，未及一月，族第三氏，又杀近百人，威横颍阴，豪姓战栗。此二事，君应知之。今他将至阳城，君请早虑！仆家主人因受过君之恩惠，故遣仆冒死来报。”

    这个客人走得很急，急到国叕都还没来得及问一下他的主人是谁。

    不过这也并不重要。国叕在阳城当县长当了好几年了，招待过很多从郡府里来的吏员，也许是其中一个？重要的是这个信使送来的消息：“太守欲治郡北，北部督邮将到”。

    这个消息真是莫名其妙。好好的日子不过，太守怎么突然想起来治郡北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有人跟他开玩笑。不过随即想到，他怎么也是堂堂俸禄六百石的一县之长，谁会这么无聊？谁又会这么大胆地来戏弄他？他呆坐了半晌，摸不着头脑，蓦然想起，这个信使对荀贞做了着重的介绍。莫非此中有深意？

    荀贞此人，他是知道的。

    “第三氏被族灭”一案是颍川郡这些年唯一的一桩灭族大案。一次数百人被捕，流的流，杀的杀，一个有着近百年历史的豪强大族就这样被连根拔起，从此灰飞湮灭。记得最先听到此事时，他正在沈家喝酒，着实被吓了一跳，酒杯都差点被摔掉。沈家的家长沈驯也啧啧惊奇。他两人还感叹：“荀氏以儒学传家，族人多贤惠仁德，怎么出了这么一个杀星呢？”

    难道？……，国叕想到了一个可能：“太守任本郡一年有余，一直清静无为，今却要治郡北，实在蹊跷，空穴来风，必有其因，莫非是就是因为荀贞？”荀贞不是才任北部督邮么？以他在西乡上任不到一个月就拿第三氏开刀的前例看，这分明是他上任立威的故技。国叕是县长，郡中的人事任免他都知道。费畅被朝廷擢为郡丞，荀贞被太守任为北部督邮的事，他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越想越有可能。

    他顿时坐不住了，急召院中小吏，命将主薄叫来。

    主薄姓沈，名容，是沈驯的侄子，在本县略有才名，素被他看重亲信。沈容急忙忙赶来，听他说完，也是一愣，低头思忖片刻，做出了和他一样的判断：“这肯定是因为北部督邮刚上任，想要立威！”

    国叕是个雅士，是个名士，唯独不是个勇士。

    他自家人知自家事，在阳城这几年，他贪污违法的事真做了不少。多收口算、受贿、见知故纵、徇私枉法，这要被翻出来，必死无疑。

    他脸都白了，揪着胡子说道：“这，这，这可如何是好？……。”长吁短叹，“唉，唉，费郡丞离任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妙，闻得是那荀乳虎接任，我更觉得不妙。果然，果然，我所料不错，这大祸可不就来了？”

    当今天下，贪/腐成风，郡国县道，贪污、违法的官吏比比皆是。荀贞在西乡时，不就办过一个“亭长接受馈赠”的案子么？他虽以“律设大/法，礼顺人情”八个字将此案了结，没有治那亭长之罪，可若依法去办的话，那亭长确实是违法了，也确实算是贪污了。小小亭长尚且如此，何况郡守县长？不过话说回来，贪/腐这种事儿，素来是上头不管，下头就太平无事的。可再说回来，上头要是管，下头就要血流成河了。

    国叕因攀附上了袁氏这棵大树，仕途一帆风顺，都是贫寒子弟求之不得的，举孝廉、拜尚书郎、除阳城长，一气呵成，中间连个坎都没有，顺当是足够顺当了，可却也带来了一个不好的后果：不经磨难，缺乏历练，碰见大事不免心慌意乱，六神无主，沉不住气。

    他“腾”的从榻上站起，绕室乱转，搓着手，揪着须，说道：“荀乳虎人如其号，奋猛如虎，在西乡短短两年就杀了两百人！现在他要来咱们阳城了，可该怎么办？可该怎么办？”

    沈容是本地人，家世豪强，商贾大户，叔叔沈驯又是六百石的铁官长，从妹又是赵忠侄子的小妻，比国叕有底气。他说道：“督邮纵来，又有何惧？”

    “此话怎讲？”

    “督邮是郡南人，对咱们郡北不熟；县君任阳城长多年，县吏多为亲近。他便来了，又有何惧？”

    国叕听出了他的意思，停下了脚步，说道：“你的意思是？”

    “我这就去把北部督邮要来本县之事，告诉那些县吏们，严令他们不得多嘴！我再去将此事告诉我的从父，请他帮忙，交代一下县中乡里的诸姓大族，也请他们不要乱说。我再派几个人，现在就出城，教他们远远跟着北部督邮的车驾，督邮去到哪儿，他们都跟到哪儿，悄悄地为督邮提前开道清场。……，如此这般，县吏不多嘴，大姓不乱说，刁民近不得督邮身前，他就算来了，也是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便是一只真乳虎，也瞎了眼的，聋了耳的。县君，你还有何惧之有啊？”

    国叕登时转忧作喜，两手一拍，大喜说道：“卿真吾之子房也！”

    沈容年方二十四五，正血气方刚之时，不知是因天生体弱，还是酒色无度，却骨瘦如柴，而且站在那儿拱肩缩背的，显得没啥精神，眉毛很短，就像两个逗号似的，胡须也不盛，颔下稀稀疏疏几缕鼠须，哪里能和貌如好女的张良相比？

    他得了国叕的称赞，却挺高兴，掐须笑道：“县君智者千虑，我是愚者千虑，偶有一得，何足道哉！县君，你为政阳城多年，士民称颂。北部督邮刚上任，就借太守之势，无故来扰我县政，侵我县民，这本就是他的不对。吾闻江南呼徐长卿为鬼督邮，徐长卿者，剧毒也，可见天下吏民对督邮的厌憎。子曰：‘天厌之，天厌之’。像这种不得吏民之心的，即使猛如虎，又何须惧之？……，再且，便是北部督邮一定要无事生非，县君你的举主乃是前司徒袁公。汝南袁氏四世三公，与弘农杨氏俱为我圣朝名族，北部督邮族虽出身荀氏，也远不如之。何须惧他！”

    国叕连连点头：“卿言甚是，卿言甚是！”放松了下来。这一放松下来，他就发现了沈容的一个错误，纠正道：“我前日接京中亲友来信，袁公已於日前再次被皇帝拜为了司徒。”

    “噢？这可是件大喜事！晚上要喝几杯，庆祝庆祝。”沈容挑起短眉，使劲掐着胡须，猥琐地说道，“说起来，有好一阵子没看过君家美婢的歌舞了，很是想念啊。”

    国叕是个雅士，雅士要懂山川之趣，更要懂美人风情，他家中豢养的婢女不多，却都是他这些年辛辛苦苦搜集来的，个个都堪称天香国色，并皆有技艺绝活在身。对此，他素来都是极其引以为傲的，因而，听了沈容的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自豪得意，笑道：“那是自然，到时让你看个够。……，不过，你先去把你的差事办好！”

    沈容应诺，长揖告退，自去通知县廷里的吏员不得多嘴和去请自己的从父提醒县里乡中的豪姓大族了。

    ——

    1，徐长卿、鬼督邮。

    魏晋时成书的《吴普本草》有“徐长卿、鬼督邮”，按《本草纲目》的解释，是因此药能专司鬼病，故名“鬼督邮”。以“鬼督邮”为异名的药甚多，“徐长卿”应是其中之一。另，又有说徐长卿无毒，石下长卿有毒；可又有说石下长卿是徐长卿中的优良者。不知孰是孰非。
------------

15 阳城治吏（下）

﻿下一更明天上午十点。

    ——

    国叕、沈容定下应对办法后的次日午时，荀贞到了阳城县外。

    不知为什么，沈容提前派出去的那几个哨探没一个来报告的，国叕措手不及。

    他昨夜与沈容、沈驯等人畅饮至旦，刚睡下没多久，闻得守城门卒的报讯后，顾不得醉后头疼，忙在婢女的服侍下起来，又叫人速去通知沈容，命他赶紧前去迎接。

    沈容也还在睡，被叫醒后，强忍病酒，挣扎着爬起来，带了几个人，昏头昏脑地跑出县衙。

    天气很热，日头毒辣。连着十几天没下雨了，因为干旱，地面裂出了一条条的缝隙，一股股的热气扑面而来。等他跑到荀贞车驾前时，头上、身上全是汗，官袍都被浸湿了。

    荀贞的车驾就停在城门外不远，车不多，三四辆，随从的骑士却极多。

    沈容大致地看了一眼，那些骑士怕得有上百人，一个个都持矛带刀，有的还弦弩挟弹，於烈日之下，笔直地坐在马上，剽悍精干。他擦着汗，心里嘀咕：“前督邮费畅的排场已经够大了，每次来时，前呼后拥二三十人。这荀乳虎的排场比他还大！”

    一个身材魁梧的骑士催马上前，也不下马，就在马上问道：“你是本县的吏员么？”

    沈容徒步来的，往后退了半步，仰脸看这骑士。

    见他面黑如铁，相貌狰狞，脸上有道疤痕，从左眼下一直蜿蜒到左边嘴角，身穿轻铠，腰插环首刀，马鞍前横放了一柄黝黑坚锐的铁矛，此时在马上说话，居高临下，煞气腾腾，颇是颐指气使。

    沈容猜不出他的来历，想道：“看他未穿官袍，定非督邮属吏，如此傲慢，料来应是督邮亲信。”他自恃自己想出的那个对付荀贞的办法必定十拿十稳，因也不愿得罪荀贞的亲信，以免节外生枝，陪个笑脸，说道：“是，在下本县主薄。请问足下，椽部可在后边的车里么？”

    马上的骑士正是程偃。

    在听到眼前的这个百石吏居然自称是本县主簿后，他很感慨，想道：“没想到我老程也有骑在马上呼令一县主簿的时候！”心中感慨，脸上神色不变，矜持地点了点头。沈容恭谨、客气地说道：“在下奉本县县长之令，特前来迎椽部进县。在下能过去拜见一下椽部么？”

    “不必了，你前头带路就是。”

    沈容心道：“这荀乳虎不但排场大，架子也不小！”虽略有不满，也无可奈何。毕竟，尽管县主簿和北部督邮的品秩一样，都是百石吏，权势却是一个在地，一个在天。县主簿之权，仅在县内；北部督邮之威，横行半郡。他转过身，领着随行来的那几个县中小吏，前边引路。

    程偃与十来个骑士紧随其后，停在路边的车辆也一一启动，顺序前行。余下的数十个骑士分成三队，两队护卫两侧，一队殿后压阵。车辆中，头先两辆是轺车，坐的是督邮院属吏，后头两辆是辎车，一辆坐的是李博、宣康；一辆坐的是荀贞、戏志才。

    等车辆开始往前走后，荀贞放下了辎车边上的窗帘，向坐在对面的戏志才笑道：“志才，看来你所料不差，这阳城县果然已经想好了对付我的计策。要不然，这个沈容不会这般轻松。……，再又从路上碰见的那几个他们派出来监视我的哨探来看，他们这个对付我的计策，十有八九，恐怕也就是你所说的‘闭塞我的耳目’。”

    戏志才笑道：“不是我‘所料不差’，而是你上次来阳城时采访得仔细。依照你采访得来的那些信息，阳城长国叕附庸风雅，是个无智之人，仕途又一帆风顺，未经磨难，碰上大事必手足无措，定会召主薄沈容商议。沈容在阳城虽略有才名，但观其以往行事，上不能谏主，下不能安民，唯一擅长者，不过出些歪主意，让国叕多捞点钱罢了，连个小才都算不上，却还自作聪明。……，国叕找他商议，能问来什么好主意？最多，不让百姓接近你，不让吏民说话，闭塞住你的耳目，如此而已。殊不知，你早已把他们不法乱纪的行为查得清清楚楚了！”

    荀贞哈哈一笑。

    ……

    荀贞在拿到太守手书的牒文，准备出发来阳城前，又去了戏志才家一趟，本意只是因念在此次整治郡北，任务艰巨，再回来不知何时了，故想在临走前去告一下别，再给戏志才留下点钱的，却不料戏志才居然提出要跟他一起来阳城。

    他当然不会拒绝，非常愿意。

    当时，戏志才详细地问了一下阳城的情况，在了解了国叕、沈容、沈驯等人的性格、喜好后，给他提出了两个建议：一，把在西乡招揽到的那些轻侠全部带上；二，在进阳城前，先派个人去给国叕报讯，把他将要去阳城的消息提前告诉他。

    荀贞问为什么？

    戏志才说：“郡北的不法吏民多为本地豪强，不排除其中会有亡命徒。带的人多点，既可以震慑他们，也可以在万一有变的时候，足以镇压。”

    荀贞以为然，又问他的第二个建议，又是为何？

    戏志才解释说道：此乃“张弛之计”也。你要是不知道郡北吏民的不法事，信使自不能派，以免惊动他们；但现在，你早已尽知了他们的不法事，那么这个信使就可以派，正好用计。

    荀贞问：何为张弛之计？

    他说：“从国叕每五日一视事，尚算勤政来看，此人虽贪婪，却非胆大妄为之徒，还是心存国法的。心存国法又无智谋，那么在知道了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乳虎要去后，定然慌乱无措，畏惧刑罚，必会召他的亲信商议对策。他的亲信沈容，小有才智，应该会能想出一个对付你的办法。又因他没有足够的才智，以我料来，他能想出的办法不外乎‘闭塞你的耳目’，不让你接触到阳城的吏民。

    “在得到了这个计策后，以国叕之无智，定会以为上策，会放松下来，觉得万事无忧了。这个时候，你再突然出现，路上也不必下车，直进县廷，单独见他，把太守的手书公牒给他看。

    “他刚从惊骇到放松，自以为已经万事无忧了，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看到太守的公牒，才恍然惊觉你其实对他的底细早已清清楚楚了，他的应对布置实为无用，这种情况下，他必定会再度惊骇起来。短短的时间里，从惊骇到放松、再又从放松到惊骇，就算是弓弦也会被拉坏的，何况人呢？我敢断言，此时就是他最虚弱之时。你又是单独见他的，周围没有他亲信的人可以依赖，四顾无助，你只要稍加威胁，他必认罪。”

    荀贞叹服不已。

    戏志才这一套，明显是心理战啊。

    他很佩服地说道：“卿真奇才也。吾亦思得一计，自忖足以对付国叕，，然今较之卿计，方知差之远矣。”

    戏志才问他的计策是什么？荀贞半点不加隐瞒，说：我督邮院内的那些属吏们，经过我这几天的暗查，颇有几个胆子不小，做过收人钱财、给不法吏民传送消息之事的。我只当不知，对他们和颜悦色，并经常故意说：院中一切制度，悉按前督邮在时的惯例。料来，等他们随我去到阳城后，肯定会故技重施，收国叕之钱，卖我院中消息。待到那时，我就暗中飞书至郡府，请太守下处置他们的命令，然后骤然发作，或捕或杀。以国叕之无智，闻后，必惊骇，我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也许他就会自认其罪，还印绶辞官而去了。

    戏志才笑道：“此乃田穰苴杀庄贾之计也。杀鸡儆猴。若能得用，亦为妙计。”

    “不如卿计。”

    这是荀贞和戏志才的第一次合作，是戏志才第一次给荀贞出谋划策。两人都很满意对方。荀贞惊叹戏志才果为奇才，戏志才满意荀贞诚实，不如人就是不如人，直言道来，毫不隐晦。

    於是，就有了昨天那个“报恩信使”给国叕的送信，就有了今天上百轻侠的簇拥环卫。

    ……

    一如戏志才的计策，荀贞中途不下车，摆足了威风和气势，车骑百数人，大车、骏马，文吏、勇士，前后护拥，招摇过市，横穿大半个县城，直到县廷官寺外。

    紧紧扈从在荀贞车外的许仲、江禽，把车门打开，请他下车。——除了乐进有官职在身走不开外，西乡乡亭别院里的轻侠们都来了。

    半个县城的百姓都被惊动了，车骑队伍的后头跟了上千人，都留在远处观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在他们的议论中，在几千道的目光下，荀贞高冠黑衣，腰带短剑，缓步下车。

    人群里有人惊讶：“这就是新任的北部督邮么？这么年轻！”有人认出了他，惊呼：“大半个月前，他来过咱们县！”更多的人认出了他：“对，他来过！还在市上问过我，问市蔷夫有无违法事！”见过荀贞的人七嘴八舌，很快“北部督邮曾经来过阳城，询问吏民是否有不法事”这句话传遍了整个场上。百姓们安静下来。他们都看着荀贞，猜他这次大张旗鼓重来的目的。

    很多人不约而同想到了：“是来捕拿那些不法官吏、豪强的么？”少数一些略微耳闻过荀贞以往事迹的百姓，忍不住悄悄地把他在西乡整治豪强、赈恤贫民的往事一一讲出。自然，他们说的这些事大部分都远远偏离了事实，更多地充满了想象。然而想象总比现实美好，这不但无损荀贞的形象，在那些不知他以往经历的百姓眼中，他的身形反而更加的高大英武了。

    阳城官吏不法，豪强横行，民苦之已久。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只有一点半点的希望，他们也不愿放过。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人在默默地祈祷，希望他真是来收拾那些不法吏民的。

    百姓们的窃窃私语，也传入了沈容的耳中。

    他的笑容凝滞在脸上，失魂落魄，甚至都忘了上前去和荀贞说话，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督邮来过阳城？问过本县吏民的不法事？难道、难道，难道他已经知道了县长、我和我们沈家的……。”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只觉腿脚发软，炙热的阳光似也不能驱除他如坠冰窟的冰寒，急忙抬眼去找荀贞。

    荀贞已进了县廷。

    他踉跄着想往里走，被守在县廷门口的程偃拦住：“督邮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似是被程偃的杀气刺住了，又也许是被这骤然闻知的消息吓住了，他站不稳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茫然四顾，看到的只有百姓们的指指点点，看到的只有那些守在县廷门外的骑士们手中的矛尖。矛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

16 虎狼之威（上）

﻿今天端午节，祝大家端午快乐。

    ——

    荀贞带着许仲、江禽、高家兄弟、苏家兄弟、江鹄、刘邓等十四五个亲信轻侠，以及宣康、李博、戏志才，昂首阔步走入县廷。一行近二十人，并威偶势，耀武扬威。

    县廷里的吏员们面面相觑，有心上前迎接，可惜荀贞目不斜视，瞧都不瞧他们一眼；欲待阻拦，许仲、江禽等人手中的铁矛长戟、腰上的环刀利剑十分吓人，又没胆量。迎也不是，拦也不是，他们进退两难，最后没有办法，干脆避开，全都躲到了墙角。

    国叕在前院的堂上。堂门正对着官寺的院门，他看见荀贞他们威风凛凛地进来，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一个词：“虎狼之威。”还未来得及下堂相迎，荀贞已大步流星地来到堂上。

    国叕笑脸迎人：“在下阳城长国叕，想必足下就是督邮椽部荀君了？”

    荀贞没理他，立在堂门口，环顾堂内。堂内有两三个吏员，观其打扮，都带着百石的印绶，应是县里的功曹、五官椽等大吏。荀贞无视他们的陪笑，直截了当地说道：“今日我来你们县，是来找你们的县长、县丞、县尉说话，无关人等，退下！”

    国叕没想到荀贞这么不给脸面，怔了一下，不过自恃有沈容的良策，也不怕他寻事，很快又故作宽雅的做出笑脸，示意县功曹等人出去。

    荀贞平时待人都是和颜悦色，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强势凌人。在西乡时，他先剿盗贼、复灭第三氏，性格中本就有强硬的一面，这时拿出来，也是威势逼人，隐有杀气外露。等县功曹等出去后，他问国叕，说道：“县丞、县尉呢？”

    “他们尚不知君来。请荀君少坐片刻，我这就叫人去请他们。”

    “既然不在，也不必再来了。”

    国叕心道：“此话何意？”

    在他俩这简短的对话过程中，戏志才、李博、宣康三人已各自在堂东找着了座位，分别坐下。宣康拉了一个案几放在面前，从随身携带的盒中取出纸墨笔砚，排列放好。许仲、江禽两人守在堂门口。高家兄弟诸人列在堂下，虎视眈眈，盯着刚退出去的县功曹等和墙角的小吏们。

    国叕注意到了他们的举动，一边和荀贞和说话，一边偷偷地看。荀贞不管他眼神乱瞟，自握住佩剑，东向坐下，位在戏志才诸人上首，说道：“请坐吧。”

    国叕讪笑，想说些什么。荀贞重复说道：“请坐吧。”

    以宾主礼节论，荀贞是客，坐在东向尊位是没错的，可问题是国叕纵自恃有良策在手，挡不住做贼心虚，原本心里就不踏实，如今被他这么目指气使地一折腾，更是越发的有点七上八下，不知道自己该坐到哪里了。是坐在堂上的主位？是坐在西边？他犹豫了下，决定放低姿态，坐到西边去。

    这一坐下去，他的感觉更不好了。

    西边就坐了他一个人，对面是荀贞、戏志才、李博、宣康四个人，四双眼看着他，搞的好像审讯似的。他不安地扭了下身子，向堂外睃了一睃，忽然想起了沈容。——从荀贞进入县廷开始，一直就气势压人，搞的他直到现在才把沈容想起，当下问道：“在下一接到门卒报讯，闻知椽部大驾光临后，立即就遣了鄙县主薄前去相迎，可是没迎上么？”

    “多谢你的盛情，遣他去迎我。他现在县廷外。……，不要说他了，先说说你罢。”

    “说、说我？”

    “我听说足下是汝南慎阳人？”

    “是。”国叕没有发现，不知不觉，谈话的主动权已落在了荀贞的手里。

    “贵县有一人，姓黄名宪，字叔度。不知足下可知？”

    “黄叔度乃吾县大贤，在下虽孤陋，亦知其人。”

    “昔日我族祖郎陵先生去慎阳，在逆旅里碰上了黄叔度。叔度时年十四，我族祖与他交谈，竦然异之，移日不能去，对他说：‘子，吾之师表也’。既而，吾族祖至袁奉高所，不等袁奉高说话，劈头就问：‘子国有颜子，宁识之乎？’袁奉高说：‘见吾叔度耶’？……，恨我无缘，不能识黄叔度。足下既知其人，请你给我说说，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国叕哑口无言。黄叔度是慎阳的大贤，不但得到过荀淑的赞赏，还得到过郭林宗、周子居、戴叔鸾等诸多名士贤人的赞赏。他只是一个小人物，侥幸巴结上了汝南袁氏，才被举为孝廉，从而得以出仕，又哪里见过黄叔度呢？

    不过，作为黄叔度的同乡人，听到荀贞此问，他还是很高兴自豪的，不愿落了本乡的面子，更也不愿落了自家的面子，绞尽脑汁想了会儿，想起来听人说过的郭林宗、戴叔鸾、周子居等人和黄叔度交往的一些故事以及他们对黄叔度的评价，说道：“有道先生有一次来我们汝南，造袁奉高，车不停轨，见过即走，诣黄叔度，乃弥日信宿，在黄叔度家睡了两夜。人问其故，他说：‘叔度汪汪如万顷之陂，澄之不清，扰之不浊，其器深广，难测量也’。”

    “噢？竟能当郭林宗如此美誉？”

    “吾郡有一才士名叫戴良，不知荀君是否有闻？”

    “可是戴子高之后么？”

    “正是，他的曾祖父戴子高好给施，尚侠气，食客常三四百人，时人为之语曰：‘关东大豪戴子高’。戴良和他的曾祖父广养食客不同，此人才高倨傲，放诞无节，其母好驴鸣，他便常学之，以娱乐焉。吾郡谢季孝曾问他：‘子自视天下谁可为比？’他说：‘我若仲尼长东鲁，大禹出西羌，独步天下，谁与为偶？’”

    荀贞说道：“是够放诞，也够倨傲的。‘独步天下，谁与为偶’，这是视天下英才为无物了。”

    “然此人独服黄叔度，每见黄叔度，未尝不正容，及归，罔然若有所失。他母亲一见到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是刚见过黄叔度，便问他：‘汝复从牛医儿来邪’？……，荀君可知戴良母为何称黄叔度为牛医儿么？”

    国叕说到此处，想要卖个关子，却见荀贞根本没有开口询问的意思，尴尬地摸了摸胡子，只好自问自答，继续说道：“黄叔度的父亲是一个牛医，戴良母故称他为牛医儿。戴良回答道：‘良不见叔度，不自以为不及；既睹其人，则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固难得而测矣’。‘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是颜回赞美孔子的话，可见黄叔度之学问品德。”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又吾郡周子居。陈仲举尝叹曰：‘若周子居者，真治国者器。譬诸宝剑，则世之干将’。陈仲举把他比作干将、莫邪这样的宝剑，世之稀有，可是他却也很钦服黄叔度，常说：‘吾时月不见黄叔度，则鄙吝之心已复生矣’。”

    荀贞说道：“如黄叔度者，可谓圣贤。足下能与他同县，幸甚至哉！”

    国叕面有得色，深以为然，连连点头，说道：“是呀，是呀！在下能与黄叔度同乡，确是一件幸事。”

    荀贞又问道：“吾闻汝郡有月旦评，足下知否？”

    这又是汝南的一个骄傲。国叕自然知道，他说道：“吾郡许子将少峻名节，好人伦，才高名重，年十八即得‘希世出众之伟人’之赞，与陈仲举、李元礼、郭林宗诸贤齐名。他尤能知人，好评点天下人物。因他近年来每次评点人物多在每月初一，故名‘月旦评’。”

    “贵郡袁本初，四世三公，公族子弟，以豪侠自居，年二十，任濮阳令，弃官归，送者如云车徒甚盛，将入汝南郡界，他对送行的宾客们说：‘许子将秉持清格，岂可以吾舆服见之焉’？遂以单车归家。可有此事乎？”

    听到袁绍的名字，国叕微微愣了下，在听到荀贞的询问后，反应过来，说道：“有此事。”

    “吾闻人言：‘得许子将一誉，如龙之升；得许子将一贬，如堕於渊’。看来此话不假！连袁本初这样的公族子弟都对他如此敬畏！……，贞再请问足下，你可曾得过许子将之誉么？”

    国叕在本郡没什么贤名，他知道许子将，许子将不知道他，又怎会得到许子将的赞誉，红着脸，摇了摇头。

    “那再请问足下，你想得到许子将之贬么？”

    “当然不想！”

    “如此，足下尚有廉耻之心，我可以与足下谈今天的正事了。”

    国叕不知荀贞何意。李博起身，自袖中取出阴修的公牒，双手捧着，送到了他的面前。他接住，茫然地看向荀贞。荀贞说道：“这是府君手写的牒书，请足下观看。”

    国叕打开，低头看，看了没两行，失态变色，急促抬头，想要说话。荀贞抬手往下压了压，威严地说道：“请足下先看完公牒，再说话不迟。”

    国叕如坐针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公牒看完的。

    荀贞冷眼旁观，蓦然问道：“是否触目惊心？”

    这话说到了国叕的心窝里，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惊觉不对，又想摇头，摇了一半又觉得不合适，停了下来，举止失措，汗流浃背。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自恃的那所谓良策原来竟是半点用处也无。荀贞目光是如此的逼人，似将他看了通透。他再也没有了一分一毫的镇定，初见荀贞时的那一点心虚，转变成了占据满心满腹的惶恐惊惧。刚才谈论本郡名士时的侃侃而谈，早不知飞去了哪里。他坐立不安，支支吾吾：“这，这，……。”

    “足下为阳城长数年，赋敛无时，贪污不轨，共计多收口算钱三千余万。县中大姓刘氏，贼杀人，按律当死，足下受其赇，释之不究。足下又受商贾、冶家财货，少收市税、铁税；又明知治下豪强大族自占隐匿家訾，不究其罪，见知故纵。……，府君手书的这些条文不法事，可有错的么？”

    国叕满头大汗。堂外的热气一波波袭进来，堂上闷热不堪，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宣康提起毛笔，又轻轻地放在案上，发出了一声低微的声响。听入国叕耳中，却如惊天霹雳，他手上一松，公牒掉落地上，急忙又俯身捡起，说道：“这，这，……。”

    荀贞咳嗽了声，对守在门口的许仲说道：“君卿，去把那些东西取来。”

    许仲应诺，带了两个人，出去官寺外，很快转回，每人的手上多提了四五个血肉模糊的东西。躲在墙角的吏员们看见了，惊骇失声。许仲等人登入堂上，把那些东西丢到国叕的面前。国叕拿眼去看，再也撑不住酥软的腿脚，骨颤肉惊，跪坐不住，瘫软在地，那些分明是一个个的首级头颅！有的闭眼，有的睁眼，皆血污满面，恐怖狰狞，骇人之极。

    “这其中有一个人头，你应该是认识的。”

    许仲从人头堆里找出了一个，提着发髻，拎到国叕眼前。国叕瘫坐地上，紧闭双眼，不敢看。可怜他一个风雅名士，知山知水知美人，谈天谈地谈风情，又何曾见过这等可怕的场景？荀贞也不强迫他看，自往下说，说道：“便是解里丁邯。我奉府君之命，顺路拿他，谁知他竟敢负隅顽抗，被我当场格杀，并及他家中那些敢反抗的宗族、宾客，总计一十二人。人头全在这里了。……，另外三个人头，你可能不认识，你的主簿沈容肯定认识，就是他派去监视我的那三个本县恶少年。”

    国叕亡魂丧胆，脸无人色，闭着眼，喃喃说道：“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荀贞转顾，和坐在身边的戏志才交换了下视线。

    戏志才微微一笑。荀贞心道：“事将成矣！”收回视线，盯着国叕，叱道：“足下黑绶铜印，六百石县长！今与本椽部督邮相坐对话，却瘫软在地，双眼不睁，是何意思？”

    国叕用两手按在地，勉强支住身，睁开了眼。

    荀贞跽坐，身子往前倾，按住剑柄，直视他，说道：“君自至县，贪污狼藉，所得不义财至数千万，死罪。府君欲令我考案，念君儒生，又恐负举者，不忍揭露示众，故密以手书相晓，欲君自图进退。孔子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今若还印绶去，或可展眉於后；不去，君所贪之钱适足以葬君也。”他坐回身子，最后说道，“言尽於此，请足下熟思之。”

    国叕颤声说道：“若、若还印绶去？”

    “府君念足下儒生衣冠，举主又是名公，不忍对足下加以刑戮。你若肯自去，可饶你一死。”

    国叕自以为没有生路了，骤闻只要肯辞官，还可免一死，如同还魂了也似，力气陡生，又生怕这个机会稍纵即逝，急挺起腰，一叠声地叫道：“在下愿还印绶，愿还印绶！”

    宣康拿起放在案几上的纸和笔，给他送过去，说道：“既然愿还印绶，可自书己罪，自辞己官，奏记府君。”奏记者，下级给上级的上奏公文是也。国叕身前没有案几，他抓起纸笔，顾不上换地方，撅起屁股，趴在地上就写了起来。待写完，宣康呈给荀贞。

    荀贞略看了看，吩咐宣康收好，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足下国中有很多的名士、贤士，如许子将、黄叔度，皆天下之杰出士也。足下今虽小挫，可是如果在归家后，能够痛改前非，磨砺名节，激厉奋发，则再展眉之日不远。孟子曰：‘天将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即此谓也。良药苦口，良言逆耳，足下请自思之。”

    “是，是。在下一定痛改前非，一定磨砺名节。”国叕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首级，提醒自己不要去看，摘下冠带，取下印绶，恭恭敬敬地放到荀贞的座前，说道，“印绶谨还督邮，在下这就归家。”

    戏志才开口问道：“你准备怎么回去？”

    荀贞入堂内后不久就掌握住了谈话的节奏，根本没给国叕问戏志才等人姓名的空。国叕到现在还不知道戏志才等人是谁，但与沈容一样，也猜出了他们必是荀贞的心腹亲信，因此戏志才虽是白衣，不是官身，问的这个问题也甚是奇怪，他仍然恭敬地答道：“在下有辎车数辆，准备乘车归家。”

    “你在本县残民多年，府君怜你，不治你的罪，你还打算把你贪污得来的财货都带回家去么？”

    国叕的汗又下来了：“不，不，在下不敢。”

    “那你准备怎么回去？”

    “在下、在下，……。”亏得被戏志才逼得狠了，他冒出来急智，“在下学袁本初，单车归家！”

    宣康年轻，差点笑出声来，忙捂住嘴，心道：“这人是不是被荀君吓傻了？一个侥幸免罪之人，还学袁本初？他以为他也是公家子么？”

    荀贞、李博也觉得可笑，但两人有城府，没有表现出来。戏志才笑道：“很好，那你就单车归家罢。”与荀贞耳语了两句。荀贞即招呼许仲、江禽，教他们分出几个人，押送国叕去后院驾车，再礼送他出县。
------------

17 虎狼之威（下）

﻿国叕、沈容半天算计，半天忙活，自以为思得了良策，足以对付荀贞，却没料到在戏志才的“张弛之计”下，国叕连半个时辰都没有撑住，就屁滚尿流地服罪自辞了。

    当堂上只剩下自己人后，荀贞笑对戏志才说道：“志才，一切皆如你的分析。在没有得到你的妙计前，我本以为这趟阳城之行或许会是一场攻坚战，如今按你计策行事，摧枯拉朽。”

    戏志才说道：“今你治郡北，阳城是第一站，只要阳城办好，底下就好办了。阳城的不法吏民以国叕、沈驯为首。国叕是汝南人，外郡人来本郡当官，虽然贪婪，却如无根之木，稍加恐吓，即无胆矣，去之容易。沈驯不然，沈氏大姓，乃是本地豪强，世代冶家，家资巨万，宗族数百，宾客徒附数千，又恃赵忠势，亦为六百石吏，有钱、有人、有势、有官，从他‘出行车驾僭制’一事就可以看出，此人必骄横跋扈，不易拾掇。贞之，你万不可掉以轻心啊。”

    “以我看来，若想令沈驯伏法，突破口应在沈容。”

    “正是如此！”

    两人相对一笑。沈容是沈驯的从子，沈驯违法乱纪的事儿他肯定知道一些；同时，沈容又是县中主薄，县里边违法乱纪的事儿，他肯定也有参与，如今国叕一去，他必定心慌意乱，正是趁机将他拿下的良机。荀贞吩咐许仲、江禽：“去将沈容提来。”

    江禽问道：“提来？”

    “提来。”

    “是真的提，还是？”

    “真的提！”

    江禽是西乡的轻侠，在西乡很有脸面，特别是在荀贞扑灭第三氏、许仲又日夜常侍荀贞左右后，他在西乡更是一呼百应，俨然众多轻侠的首领了，可是，他的威风也只限於西乡，最多波及到邻近几个乡而已，日常所见的最大的官儿也就是乡蔷夫了。

    今次从荀贞来阳城，先在路上剿了一个庄子，接着在县城外，一县主簿亲自来迎，又接着刚进县廷不到半个时辰，居然就收拾掉了一个六百石的县长。这是何等的威风杀气！饶是他性子还算沉稳的，也早已热血沸腾，兴奋得很了。他大声应诺：“是！”

    许仲相比他就镇定得多，应话的声音依旧低沉，唯一的变化是脚步加快了一点。两人快步走出官寺，不多时转回进来。——他俩真的是把沈容“提”进来的。江禽个子高，抓着沈容的脖子，把他提得脚不沾地。许仲不紧不慢地跟在后边。

    上得堂内，江禽松手，沈容趔趄几步，勉强站稳，看见了堆在地上的人头，他那刚因被揪着脖子而憋红的脸立刻转白。荀贞饶有兴趣地瞧着他面色的变化，笑问道：“这些个人头里，可有主薄的熟人？”

    沈容抖抖索索地答道：“没、没、没。”他只觉得那些个人头像是梦魇似的，他不想看，却像被陷了进去，拼命挣扎，总算把眼挪开，躬身弯腰站定，飞快地看了眼荀贞，目光定格在他身前的两样物事上，一个黑色的绶带，一个绣文的印囊。他瞠目结舌，指着问道：“这是，这是？”

    “没有你认识的人头？那三个是谁？”

    许仲、江禽拣出那三个被沈容派去监视荀贞的恶少年的人头，掷到沈容脚前。沈容连着退了四五步。荀贞把座前的印绶拾起，也丢过去，按剑倾身，厉声喝道：“国叕已伏法认罪！你，还要嘴硬么？”

    “国叕已伏法认罪”七个字，如平地旱雷，沈容站立不住，“扑通”一声跪拜在地，连声说道：“小人认罪，小人认罪！”

    他早前在官寺外听到百姓们的议论后，已隐约感觉不妙。后来，许仲他们出去拿人头的时候，他也看到了，丁邯他认识，那三个恶少年是他派去监视荀贞的，他更认识，越发觉得不妙，只是处於侥幸，还幻想希望国叕能够顶住。此时被“提”入堂上，看到国叕的印绶后，他的这点幻想登时破灭。他使劲磕头，求饶说道：“小人服罪，小人服罪！椽部饶命！椽部饶命！”

    这一瞬间，荀贞剿灭群盗，荀贞诛灭第三氏，种种故事，如走马灯般，在他脑中连环转个不停，满脑子只一个想法：“只求保命。”

    宣康看到他这副模样，知道又是自己出场的时候，拿起笔墨纸砚，放到他的面前：“既然认罪，就把你的不法事，你所知的国叕的不法事，还有你从父沈驯的不法事，都统统写下来罢。”

    “小人从父，……？”

    “你若老实写下，还能免一死，若执意隐瞒，不肯配合，你信不信现在就能正/法了你？”

    沈容虽有小有才智，毕竟只是小才智，逢此骤变，却也无计可施，心里对他的从父沈驯说了声：“对不住了，为了保命，只有先把你老人家卖了！”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表示愿意配合，拿起纸笔，竟如国叕一样，也是顾不上换地上，就趴在地上写了起来。

    戏志才笑道：“这一对主臣，还真是投契。”

    等他写完，签过名，按过手印后，宣康收拾好，递给荀贞。荀贞接住，看了看，沈容写得内容真不少，写满了四五页。里边有些是荀贞知道的，有些是荀贞不知道的。

    他满意颔首，温声说道：“府君为政宽仁，不欲起大狱。我要你写下这些东西，不是为了治你的罪，也不是为了治你从父的罪。前阳城长国叕认罪后，还印绶，自辞去。《传》曰：‘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你和你的从父若能像他那样，从此洗心革面，改过自新，不也是很好么？”

    “县、县君，不，前阳城长没被椽部捕拿处死么？”

    荀贞笑道：“我有什么权力处死人？我杀的这些人都是因为他们负隅顽抗，刀兵相向，不愿束手就擒，企图对抗国法，故此我不得已而才杀之的。前阳城长国叕知错能改，而且服罪的态度非常好，自愿还印绶，愿意辞官归家去，我还有何杀他之理啊？”

    沈容颤抖着取下腰间的印绶，高捧到头，跪在地上，膝行至荀贞座前数步外，伏下身子，说道：“小人亦愿还印绶，辞官归家去。”

    “不急，不急。咱们先去见见你的从父。”

    荀贞长身而起，绕过他，大步走出堂外。戏志才、李博、宣康、许仲、江禽等人紧随其后。沈容逢此大变，反应有点迟钝，在堂上呆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连忙爬起啦，小跑着跟上了，心道：“要去见我从父？”适才为了保命，他写下了不少沈驯的不法事儿，这会儿暂时性命无忧，不禁有点后悔、惶恐，生怕沈驯知道了这件事。沈驯可绝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

    ……

    荀贞出了官寺，大约是听轻侠们说的，寺外的百姓已经知道了国叕辞官之事，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数百上千人齐齐跪拜在地，大呼道：“荀家乳虎，惠下讨奸，一月第三，四月行县，为民除害，席不暇暖！”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很多人激动地热泪盈眶。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以前根本都没有听说过荀贞的名字，根本就不知道郡里还有个叫荀贞的郡吏，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荀贞的感恩戴德。老百姓总是最实在淳朴的，谁为他们办了好事，他们就会记住谁。一旦记住，就永远也不会忘记。

    荀贞怀着这样的感慨上了车，感慨之外，却又有点奇怪。

    县民们高呼的那句话：“荀家乳虎，惠下讨奸，一月第三，四月行县，为民除害，席不暇暖”，意思很明白，显然是在赞美荀贞。说他为给百姓除害，急不可耐，刚上任北部督邮才一个月，就行县除奸，正如他当年在西乡，也是刚上任一个月就诛灭了鱼肉百姓、横行乡里的第三氏。

    可问题是：这二十四个字，尽管通俗，却文雅，绝不是普通不认字的老百姓想出来的，而且，从荀贞进入县廷，再到荀贞出来，中间只有短短的一个时辰左右，就算老百姓中有儒生，也不一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编出这么一段流畅通俗，又不失文雅的歌谣来。

    荀贞狐疑地琢磨了会儿，一抬头，瞧见了对面戏志才似笑非笑的脸，登时恍然大悟，说道：“百姓们唱的这首童谣，应是出自志才兄之手了？”

    “不错。”

    “却是为何？”

    “你这次行县讨奸，治理郡北，是一个得罪人的差事。咱们颍川离洛阳不远，郡里许多官吏、豪强都和京都的权贵有或多或少的关系，比如这阳城，国叕的举主是袁隗，沈驯的女儿是赵忠侄子的小妻。你这几个县走下来，定会得罪不少人。你荀氏虽是天下名族，然受党锢，族中人久不为官，闲散在野，於朝中并无得力的臂助。得罪了这么多人，朝中又无援助，你如何自保？

    “我思来想去，唯有给你散播童谣一途。有了万民的称赞，朝中奸佞就算想动你，也要考虑一二了啊。……，再则，我听说朝廷新近下诏，诏公卿以谣言举刺史、二千石为民蠹害者。虽然这次诏举的对象只是州郡牧守，可若是咱们颍川半郡九县的百姓都在唱这首童谣的话，你的美名不也就借机传到朝廷去了么？纵不能获得升迁，於短期内，亦足可自保了。”

    朝廷下诏举谣言的事儿，荀贞也是知道的。他听完后，很是感动，说道：“卿又是帮我出谋划策，又是想办法帮我自保，太爱我了！贞不知何以为报。”因朝廷有举谣言之制，故於天下诸郡国县道中，常有地方官吏为扬名而编造童谣的事儿发生。戏志才此举实不足为奇。

    戏志才笑道：“卿以知己待我，我自以知己相报。”

    车外，百姓的欢呼声不绝於耳。

    荀贞笑问道：“外边这么多百姓，你是怎么教会他们的？”他对此的确有点好奇。

    “我没有教他们。”

    荀贞愕然：“没教？”

    “我教的是解里的百姓。解里的百姓大部分都跟着咱们来阳城了，他们与本县的百姓是同县人，混在一块儿，一个人会，就是十个人会，十个人会，就是千百人会。”

    荀贞侧耳倾听车外童谣，听着他们发自肺腑地感激欢叫，听着甚至有妇人、老人喜极而泣，听着小孩子们奔跑的脚步声、喜悦的唱谣声，对比他上次来暗访时县中的死气沉沉，一时间，他胸怀起伏，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我只不过赶走了一个贪官，是我该做的事儿，百姓们就如此感恩欢快。这趟来阳城，……。”

    “怎样？”

    “我便是死在这里，也是值了！”

    ……

    来到沈驯家外，沈家宅门紧闭。

    高甲爬到树上，向内观看，见偌大的院中站满了持刀拿弩的护卫。却是沈驯已得了消息，召集来了人手，欲要顽抗。

    ——

    1，因朝廷有举谣言之制，故於天下诸郡国县道中，常有地方官吏为扬名而编造童谣的事儿发生。

    西汉冯野王、冯立兄弟相继为地方长吏，均有治绩，被民众歌谣之：“大冯君，小冯君，兄弟接踵相因循，聪明贤知惠吏民，政如鲁、卫德化均，周公、康叔犹二君”。

    黄巾事后，冀州由於连年征战，田地荒芜，饥民无数。皇甫嵩奏青冀州一年田租，以赡饥民，帝从之。百姓歌曰：“天下乱兮市为墟，母不保子兮妻失夫，赖得皇甫兮复安居”。

    冯氏兄弟、皇甫嵩固有政绩，但这两首童谣文绉绉的，应是出自他们的门客、属吏之手。
------------

18 诛灭沈家（上）

﻿荀贞从车上下来，听罢院内情形，对戏志才说道：“志才，看来你猜对了，这郡北真是不乏亡命徒啊。解里丁邯是一个，这沈家又是一个，仗着有些人、势，就敢……。”

    他本想说“就敢对抗国法”的，但说到“人、势”这里，声音不由自主地轻了下来，与戏志才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需得立刻派人出城！”

    侍卫在荀贞左右的许仲、江禽、程偃不解其意，问道：“出城做什么？”

    “伯禽，你多带几个人，现在就出城！要快。从西城门出去，往洛阳方向沿途搜索！大路、小路都不能漏，凡有骑马之人，全部搜身盘问！”

    “全部搜身盘问？……，荀君，盘问什么？”

    “信使！沈家派去洛阳的信使！应该刚出城不久。……，你们选几匹好马立即去，一人两匹，不要可惜马力，能跑多快就跑多快，一定要把他抓到！抓到之后问清楚沈家总共派了几个人去京都求救。如果不止一个人，继续追！继续抓！一个都不能放过，务必全部擒下。”

    荀贞召手唤来宣康，命他取出笔墨，倚着辎车，写了一道公文，盖了官印，递给江禽：“在搜身盘问的时候如果有人反抗，你就拿这道官文给他们看！就说是北部督邮追拿逃犯。……，快去！”

    荀贞解释得这么清楚，江禽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沈驯是六百石的“高官”，不会不知道对抗郡府的后果，之所以敢这么做，必有所倚仗。他的倚仗能是什么？只能是赵忠的侄子。阳城离京都洛阳只有一百多里地，快马来回只需两天两夜，就算路上有些耽搁，最晚也不会超过三天。也就是说，他只要在沈家宅院里坚持够三天不被拿下，洛阳方面就肯定会有救兵来到。到的那个时候，倒霉的就不是他，而是荀贞了。

    江禽大声应诺，点了十来个人，每人选了两匹良驹，骑一匹，牵一匹，大叫呼喝，让远处的百姓们让开路，泼剌剌卷尘疾去。

    ……

    宣康、李博也明白了荀贞的意思，刚才因亲眼目睹荀贞三言两语便就使一县之长自辞官去而产生的兴奋不翼而飞，变得紧张起来。

    李博说道：“荀君，你的意思是说沈驯很有可能会派人去洛阳求救？”

    宣康很担心，不是为他自己担心，而是为荀贞担心，说道：“荀君，他如果真派人去了，江伯禽万一又没追上，该如何是好？要不，咱们先撤？”

    荀贞颇有点“每临大事有静气”的意思，镇定自若地说道：“撤？咱们若就此撤了，别的不说，只解里丁家的那十二条人命，就对不住啊！”言下之意，若是就此撤了，未免显得欺软怕硬，会被人嘲笑。一旦被人嘲笑，郡北其它诸县也就别再想去整治了。

    戏志才见他突临大变却并不胆怯，心中赞许，想道：“这要换个旁人，闻得沈家遣人去京师求救，怕早就惊乱变色了。贞之平时总是温言暖笑，不动声色的，关键时刻却刚毅坚定，很能沉得住气啊。”他却是不知，荀贞早从答应钟繇“澄清郡北”那一晚起，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弃官亡命。亡命江湖之间，借不畏强御之名，结交四方豪杰，说不定反有好处。

    宣康忧心忡忡地说道：“可是荀君，倘若江伯禽没有能拦下沈家的信使，又倘若沈家的信使果然从京都求来了救援，咱们就算把沈驯拿下了，怕也拿他没有办法啊。说不定，他还会反咬一口。”

    戏志才说道：“叔业言之有理。贞之，你有何良策？”

    荀贞看了一眼站在边儿上的沈容，心道：“还能有何良策？事已至此，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将沈驯一刀两断！难不成还留着他报复我不成？”

    正因为宣康的担忧，才更不能妥协。假使真如宣康所说，江禽未能将沈家的信使拦下，等京都的“大援”来到后，沈驯又岂会善罢甘休？退一步讲，即使江禽拦下了沈家的信使，这沈驯既有向京都求援的举动，却也留他不得了！与其留等他报复，不如提前把他干掉。

    把他干掉还有一个好处，杀了他后，他的罪是大是小，就全由荀贞来说。这或许不能避免赵忠侄子的报复，但至少荀贞“没有做错”。没错就没有把柄。没有把柄，即便权倾朝野如十常侍，也是没有办法在短期内即施以报复的，而只要短期内能太平无事，对荀贞来说，就足够了。——今年是壬戍年，掐指算来，后年就是甲子年了。也就是：如他估料不错，黄巾起义应该就在后年。

    他想道：“看来今日只有和沈驯不死不休了。”从容笑道，“志才兄，何必试探於我？眼下形势如此，该怎么办，还用说么？”

    戏志才哈哈一笑，唤沈容过来，说道：“你给你的从父带句话，就说：‘若他晓事，就和国叕一样还印绶，辞官，尚可为杜稚季。若他不晓事，北部督邮不介意做张俭、岑晊’。再告诉他，‘解里丁邯不欲为杜稚季，督邮已除之。’”杜稚季是前汉大侠，与朝中公卿交好，骄横郡中，多行不法，后因闻郡中督邮打算法办他，畏俱刑罚，故而改过自新，算是保住了性命。

    ……

    荀贞适才下达给江禽的命令，沈容在边儿上全听见了，此时见戏志才一脸的云淡风轻，说话的语气轻描淡写，竟好似压根儿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一样，心中犯疑，很怀疑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是装出来的。他不知戏志才的身份，没有听他的话，转脸去看荀贞。

    “志才兄所言，即我意也。沈主薄，就麻烦你走一趟，去给你的从父递句话罢。”

    沈容大跌眼镜，心道：“我从父定是遣人去京都求援了。瞧他两人这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竟似全都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我却是不信！赵常侍何许人也？天子呼为‘我母’！莫说他两人一个白衣士子，一个族受禁锢的百石督邮，便是太守阴公逢着此事，也得害怕！”

    他心里这一嘀咕，就表现出踆踆的模样来，虽不敢违抗荀贞的命令，但在往沈家院门走时，难免时走时停，时而还偷偷回头，窥伺荀贞。李博、宣康把他的表现尽收眼底。李博说道：“荀君，沈容这一去，怕是不会复返了。……，与其放他进院，何不留为人质？”

    “他只是沈驯的从子，又不是亲子，留下何用？还不如派他去传个话，叫沈驯知道，我已遣人去追他的信使了。”荀贞负手立在车边树下，看着沈容敲开了宅门，又看着他侧身从门缝里挤进去，宅门随后关闭。惊鸿一瞥的功夫，隐约瞧见宅内确有不少持兵挽弓的壮汉。

    他忽然一笑，说道：“真是没有想到，这沈驯竟会遣人去京师求援。”

    戏志才说道：“此皆我之错也，是我考虑不周。早知如此，当初进城的时候就该留下几个人，把守住四面城门。”戏志才虽有智谋，才二十多岁，以前也没干过这种事儿，难免经验不足。

    荀贞摇了摇头，说道：“非卿之错，错在我。怪只怪我上次来阳城，只访到了沈驯的飞扬跋扈，没有访到他的胆小怯懦。”

    沈驯一边聚众顽抗，一边遣人去京都求援。跋扈嚣张的表面之下，可不正是胆小怯懦的的本质么？想来，他应是知道了解里丁邯被杀一事，因惧被诛，故行此举。可是他也不想一想，他不管怎么说也是六百石的铁官长，又岂能和丁邯一样？丁邯只是一个乡下土豪，杀了也就杀了，他可是一个位比下大夫的朝廷命卿，荀贞又怎能将他无故杀之？

    究荀贞之本意，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想与沈驯刀兵相见的。

    他本来的打算是：依戏志才之计，用张弛之策来对付国叕。国叕是外地人，如无根之木，又无谋，好收拾，搞掉他之后，再挟“大胜之威”，用“先礼后兵”之策来对付沈驯这个本地豪强。“礼”若有用，如果能说服沈驯辞官，也就罢了。如果“礼”没有用，真要说不动他，实在没有办法了，再用“兵”，来硬的。——要非如此，他进城后就直扑沈家了，还会给其负隅顽抗的准备时间？

    只是万没料到，沈驯胆小至斯！又或者荀贞实在没有想到他在沈驯的眼中竟然会可怕至此！活脱脱一个惊弓之鸟。从这个方面来讲，也确是他和戏志才考虑不州。但，以前也没听说会有这种事：一个堂堂六百石的“下大夫”，朝中又有强援，居然会害怕一个百石督邮！

    荀贞苦笑：“我有这么可怕么？”——他也不想想，他在西乡两年先剿群盗、再诛第三，今次来阳城的路上又顺路灭了丁邯，这其中虽都有迫不得已的缘由，落在别人的眼中，他却俨然是一个用法深刻、杀人如麻的“酷吏”了。好在虽没料到沈驯会遣人去洛阳求援，但他本来也就有“后兵”的准备，眼前的这个局面还算在预想的范围之内。

    他与戏志才两人自我检讨毕了，口虽不言，都记下了此事，吃一堑、长一智，日后如果再遇到类似情况，必不重蹈今日覆辙。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能从中吸取教训。

    ……

    宣康皱着眉，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荀贞本就定了两套方案，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疏散周围住民。把远处围观的百姓们都赶出里外。……，命别院诸人全部下马，备战。分出四队，将沈家牢牢围住！余下诸队集结待命。再去把本里的里长、里父老找来，命他们配合程偃那队人多去找些柴火、枯枝等等诸般易燃之物，再找几根大木，预备用来撞击宅门！”

    宣康、李博没有荀贞、戏志才的镇定，听完荀贞的命令，李博心头猛跳，只觉手上出汗，问道：“荀君，你这是准备要强攻沈家么？”沈驯是六百石的铁官长，又是赵忠的“亲戚”，远非丁邯可比，这攻打沈家可是与诛杀丁邯完全不同。

    荀贞没有正面回答他，只笑了笑，说道：“沈驯色厉胆薄，虽聚众顽抗，以我看来，土鸡瓦狗耳！”

    宣康年轻，又很信服荀贞的能力，虽也担忧忐忑，不如李博那样严重，还有心情问：“何时动手？”

    “不急。”荀贞望了望天色，日头虽已西移，还是很热，他抹去额头上的汗水，说道，“等江禽他们回来再说。”

    ……

    别院诸队的队率接令，分出几个人，把远处围观的百姓都赶出里外，并将诸人的坐骑也牵出去，找个地方看好，剩下的八十多人先将里中的民户亦疏散到里外，随后分出两部，一部列队在荀贞身后，另一部各选定沈宅外易於进攻之处，精通近战的居前，擅用长矛、大戟的列后，携带弓、弩的则或爬到树上、或攀到隔壁人家的屋顶上，俯临沈家宅院。

    年余的朝夕共处，长久的编队训练在此时显出了效果，虽尚不能精兵相比，诸队却也井然有序，毫无纷乱之态。

    这一番布置，里中尽是人声，热闹非常。

    喧闹的声音也传了看沈家。有人鬼鬼祟祟的登高窥探，在看见围观百姓都被赶出里外时，还没什么反应；接着在看到本里的住户也都被撵出里外时，有些不安；再又看见别院诸队分成两部，一部待命，一部将沈宅围住，开始擦刀调弦后，更加不安；再又等看到程偃带着几个人搬来一堆堆的木柴，放到宅院墙外，又抬了三根大木丢到地上后，再也按捺不住、看不下去了，马上从高处下来，一溜烟地给沈驯报讯去了。

    宅外树上的专职负责监视院内的岗哨把这人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大声往下报告：“窥探咱们的沈家奴跑了，大概是给沈驯报信去了！”树下有人，立即将这条情报传递给荀贞。荀贞不以为意，说道：“由他去！”

    ……

    戏志才旁观良久，将别院诸人的表现尽收眼底，饶是以他之胆谋，亦不免暗惊。

    他以前只知道荀贞在西乡招揽轻侠、豢养勇士，对这些轻侠、勇士的底细并不清楚。上午解里一战，在庄子里短兵相接，叫他看到了诸轻侠、勇士的勇武和配合，只轻轻一击，便把丁邯蓄养的那些散兵游勇杀了个干干净净，自身仅有一人轻伤。现下，轻侠、勇士们的井然有序、闻令即动，又让他看到了荀贞的令行禁止。

    他心道：“乳虎之名得非侥幸！贞之分明是在用兵法来部勒此辈豪勇啊！”感叹过了，心中犯疑，“他若只是招揽轻侠，还可以说是因尚侠气之故，今不但招揽侠勇，而且还用兵法部勒，难道？……，难道？”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项梁在秦末“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及子弟”的故事。

    他记得自己初见荀贞时，质问过荀贞一句话：“‘足下名门之后，收揽民意，意图抬高声价，又结交轻侠，厮养壮士，欲得彼辈死力，使其为君效死。君之志不知终欲何为’？”

    当时，荀贞没有对此做正面回答，而是借辛瑷无心之下的圆场，仅仅谦虚地说了句：“我没有远大的志向，只想为民做点事就心满意足了。”这个解释看似说得通，但细细分析下来，其实却是避重就轻。因为这个回答只能解释戏志才质问里的前半部分，即“收揽民意、抬高声价”，却不能解释后半部分，为何“结交轻侠，厮养壮士”？

    “收揽民意”可以说是因为爱民，但“结交轻侠”也是爱民么？戏志才虽觉得他言不尽实，但是因为当今之世，好侠气、结交轻侠的名门子弟有很多，他以为荀贞所隐藏的也只是“尚侠气”三字罢了，毕竟他们荀氏是儒学传家，“尚侠气”有点不合他们的家教，再加之那次是初次见面，不能太过无礼，也就没再追问，没有多想。

    如今回想过去，再看眼下，他想道：“难道？我那时对他的那个质问是对的么？他真的是另有它志么？”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就算另有它志，这百十人又有何用呢？可是，荀贞以荀家子的身份，先自请为亭长，又揽民意、养轻侠，用兵法部勒宾客，诸般种种的所作所为确实也很令人奇怪啊！

    ……

    日头西落，晚霞满天。火烧云布满西天，染红了里中宅院，染红了荀贞诸人。

    这副日暮景象倒是与荀贞上次从郡北归来后，去太守府找阴修时有点相像。那时，也是傍晚时分，太守府内也是被落日染得如血通红。

    戏志才凝目观看荀贞，见他大冠黑衣，扶剑昂然，立在如冠盖一般茂盛的大树下，宣康、李博两个儒生立在左边，许仲和自己立在右边，诸多的虎狼之士踔厉风发，立在他的身后。相比轻侠们的临战而喜，相比宣、李的忐忑，红霞之下，不管是装的也好，抑或是真的也好，他却是意态从容，令人观之就觉安心，仿佛面前就算是刀山火海也不足惧。

    他正想问问荀贞为何以兵法来部勒部众，里外，一人飞跑来报：“伯禽回来了！”
------------

19 诛灭沈家（下）

﻿随着江禽回来的，还有一个人。

    江禽把他扔到荀贞面前，说道：“荀君，这就是沈家的信使，在城外十多里处被我们拿下的。问过他了，他说沈家只派了他一人去洛阳。为稳妥起见，我留下了几个人，命他们继续往洛阳方向搜索。”

    “好！”

    荀贞招揽来的这些轻侠悍勇者居多，心思缜密者不多，江禽是为数不多的一个，也因此，荀贞才把拦截信使的事儿交给了他去办。他也的确办得不错。不仅很快就把信使抓来了，还很细心地继续遣人搜索。荀贞示意程偃、刘邓把这个信使拽起来，打量了两眼，见他发髻凌乱，鼻青脸肿，显是吃了不少苦头，说道：“足下既被沈驯委以送信求援的重任，想来定是沈驯的心腹了。”

    这人不说话。

    “我也不为难你，只借你一样东西用。”

    江禽以为他说的是求援信，忙从怀里取出，呈交上去，说道：“三郎看过了，这封就是沈驯的求援信。”三郎，是轻侠中识文断字的一个。荀贞点了点头，接过来，也没看，问那个信使：“你愿意借给我么？”

    江禽心道：“原来不是要求援信。”转过目光，瞧这信使。这信使不愧沈驯的心腹，不笨，又有身为俘虏的自觉，猜出了荀贞的意思，面色灰败。

    荀贞笑道：“看来你已猜出了我想借你何物。”

    这信使跪倒在地，叩头求饶：“小人只是奉命送信，绝非有意与督邮作对！求督邮饶小人一命。”江禽恍然，想道：“原来荀君是想借他的脑袋一用！”程偃、刘邓诸人目露凶光，将腰刀拔出一半。这信使越发害怕，不要命地磕头讨饶。

    “你要想活命，也简单，只需回答我两个问题就即可。我只怕你不肯老实回答。”

    “督邮尽管请问，只要能饶小人一命，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一个问题是：院内有多少人？”

    “小人走时，院里共有六十多人。”

    “第二个问题是：都是什么人？”

    “有家君的族人，有宾客、奴婢，有从市上冶坊里召来的铁官徒。”

    “铁官徒？”荀贞心中一动，暗中想道，“难怪院中的那些壮汉不似寻常侠勇，原来是铁官徒。”

    刚才沈容进宅时，他趁机向院里看了一眼，时间虽短，却也发现守在院中的那些壮汉似格外有一股死气。这种死气，大多只会出现在彻底不把生死当回事儿的亡命徒身上。他本以为这些人都是沈驯豢养的死士，如今看来却应该就是铁官徒了。

    铁官徒，顾名思义，即在铁官（官办冶坊）里从事开采矿石和冶铁生产的刑徒。

    两汉采铁，用的方法是掘井取矿，“掘地深数百丈”。这种地下作业，直到荀贞穿越来的时代还是一项极其危险的工作，何况当下？常年与危险、铁、火、炼炉爆炸打交道，本身又是刑徒，朝廷对他们的管制又是非常的严格残酷，这铁官徒的剽悍亡命可想而知了。

    前汉时，便在阳城，有过一次铁官徒暴/动，一百八十个人“经历九郡”，官军不能制，最后竟致使朝廷派出了丞相长史和御史中丞这样的大臣亲自带兵镇压，方才失败。

    荀贞本打算只问两个问题的，被“铁官徒”三个字勾起了兴趣，不免要多问一些了。他又问道：“有多少铁官徒？”

    “二十多个。”

    “整个颍川郡，只有阳城有铁官，偌大一个铁官，只有这二十多个铁官徒？”

    “不是。小人听家君说过，铁官里共有吏、卒、徒两千余人，分在两个冶坊。”

    “我听说沈驯自开的也有冶坊，他自开的冶坊里有多少人？”

    “也有近千人。”

    “那为何他只召来了这二十多人？”

    “铁官和小人家君自开的冶坊都不在城中，铁官的两个冶坊分别在‘负黍聚’和‘营里’，家君自开的冶坊在城外二十里处。城中只市上有一个不大的冶铁作坊，这二十多人就是从那作坊里召来的。”

    “铁官和自开的冶坊都在城外……，这二十多人是从市上的作坊里召来的。”荀贞心头咯噔一跳，脸色微变，不过很快恢复过来。

    他扭头望了望里门处，看似漫不经意地再又问那信使：“沈驯自开的冶坊离城二十里。铁官呢？离城多远？沈驯派去给铁官和自开冶坊送信的人，是不是应该已经到了？”

    信使老老实实地回答说道：“铁官离县城远近不一，‘负黍聚’离城三十来里，‘营里’离城近四十里。家君派去给铁官和自开冶坊送信的人是与小人一起出城的，估算路程，去给铁官送信的人应该还没有到。”

    “也就是说，去给他自开冶坊送信的人应已到了？”

    “差不多。”

    许仲、江禽、程偃诸人闻言，无不失色。程偃揪住信使的领子，喝道：“沈驯那畜产还派了人去城外铁官和自开的冶坊？”

    戏志才嘿然，说道：“这沈驯，你说他是胆大好，还是胆小好？”要说他胆大，他害怕荀贞这个督邮；要说他胆小，他为顽抗，不惜擅调铁官徒和自家的冶工。只能说，物极必反，胆小到了极限就是疯狂。又或者沈驯到底是个商贾的出身，不知道擅调铁官徒进城是何等严重的事情。

    李博颤声说道：“他、他、他竟敢擅调铁官徒和自家冶工进城？数百、上千的铁官徒一旦被放进城来，谁能管束？……，他就不怕申屠圣之事再现於今日么？”申屠圣，就是前汉那次阳城铁官徒暴/动的首领。

    当闻知沈驯遣人去洛阳送信时，荀贞因有“大不了亡命弃官”这个最坏的打算在，还不是太过紧张，可是现在，在意外地问出了沈驯居然还派了人去铁官和自开的冶坊里调集铁官徒以及自家的铁工后，他的手一下就握紧了。

    固然，铁官里还有铁官丞。铁官不在的时候，铁官丞就是最高长吏，这个铁官丞也许会知道事情轻重，不会遵从沈驯调人的命令，可万一他不知道轻重呢？又或者即使他知道轻重，没派铁官徒来，可沈驯自家的冶坊却派了人来呢？这信使说，铁官里共有吏、卒、徒上千，沈驯自开的冶坊里也有近千人。李博所言绝非耸人听闻，一个处理不好，真的会酿成大乱的。不但荀贞会死，这满城的百姓怕也会深受其害。

    江禽咬牙说道：“这沈驯竟如此胆大妄为！荀君，请你下令吧，禽请为先驱，这就杀入院中，取了他的人头，悬挂城楼！看有哪个冶坊的铁官徒敢进城半步！”

    戏志才说道：“伯禽所言极是。这铁官徒是绝不能放入城中的。眼下之计，唯有……。”他瞟了一眼信使，接着说道，“唯有两个办法。”

    “哪两个办法？”

    “一个活办法，一个死办法。活办法就是劝说沈驯，叫他再派人去铁官和自开的冶坊，取消调令。死办法就是伯禽说的，攻入沈家，取下沈驯人头，悬挂门楼，阻退来者。”

    “依卿看来，现下该用哪个办法？”

    “先试试活办法吧。”戏志才顾望了几眼沈家宅院，故作为难，说道，“沈家宅内有六十多人，又高墙坚门，攻之不易。能不攻打，还是不攻打为好。”

    江禽、程偃、刘邓，包括沉稳如许仲，俱皆不满。

    刘邓嗔目叫道：“便有六十多人，便有高墙坚门又如何？不快点把沈家打下，取下沈驯的人头，悬挂城楼，威吓来者，难不成，还要坐视等那几千铁官徒进城么？”

    戏志才没有理他，轻轻拉了拉荀贞的衣服。荀贞知他这么说必有深意，思忖道：“沈驯欲调铁官徒进城，看似胆大妄为，分析其心态，根子却还是在胆怯上，指望三言两语把他说服，必是不能。志才不会不知道这点。他既然知道这点，却还这么说，料来应是想通过这信使的嘴，让沈驯知道我们并不想强攻。……，可是，他又为何想要误导沈驯？”很快猜出了戏志才的用意，“……，不外乎是想麻痹他，令其大意，然后好趁其不备，发起突袭。”

    许仲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惊人。

    他指着沈家宅外堆积的柴火，建议说道：“荀君，这沈驯怕是不好被说服的。不过，戏君说的也不错，这沈家内有人守，外有高墙，确实也不好速战速决。以我之见，也不用去说服他，也不必强攻，不如干脆再搜集些柴火来，一起点燃，投入墙内，把这沈家一把火烧了算了。”

    信使听得胆颤心惊，差点大叫阻止。

    他家也在这个里中住，离沈家不是太远。已经连着十几天没下雨了，天干物燥，今儿太阳又刚晒了一整天，这一放起火来，倒霉的不止沈家，整个里恐怕都会陷入火海。

    李博考虑到了这点，忙出言阻止。刘邓怒道：“里中已无百姓，便算把整个里烧掉，也总强过等几千铁官徒进城后，咱们百十人陷在此地！”半跪在地，请命，“荀君，请下令吧！”

    荀贞看了看刘邓，又看了看许仲、江禽、程偃、李博等人，最后又看了看戏志才，惊奇地发现他竟嘴角微笑，镇定自若，不由心中佩服，想道：“我是因为知道黄巾将要起事，故而不怕权宦报复。志才只是一个寒家士子，只为了报我的‘知己之恩’，就提着脑袋跟着我来整治郡北。刚到阳城，才开始着手不久，就接连遇到骤变，连许仲、江禽也沉不住气了，连我也有点害怕了，他却依然若无其事。真是虎胆啊！”

    他在经过西乡的两年历练后，不管是城府、胆色还是坚毅、自信，都已远非昔日刚入仕时可比了，他想道：“……，嘿嘿，我在做繁阳亭长时就敢夜半出境击贼，何况今时今日？志才的智谋我远不能及，可若要讲胆勇，我又怎能被他比下！”做出了一个决定。

    ……

    “刘邓，你还记得去年西乡别院刚建成时，我在别院墙上写的那十三条院规么？”

    “记得。”

    “第一条是什么？”

    “无令，虽钱山粮海，不行；令下，纵刀山火海，行。”

    “我给你下命令了么？”

    “没有。”

    “那还不起来？”

    刘邓等人在西乡别院这一年多，荀贞不但厚养他们，有求必应，且施以恩义，推赤心入他们的腹中。众人早对他心服口服，心甘情愿受他驱使。闻得荀贞此言，刘邓满脸通红，惭愧惶恐，忙从地上跳起，转回荀贞身后，不敢再说话了。许仲、江禽、程偃诸人也静了下来。

    “听我命令。伯禽，你现在就去找本县的县丞、县尉，告诉他们沈驯要调铁官徒进城，请他们立刻关闭城门，带县卒、吏民登城防守，不得放一个铁官徒进城。……，如果此事他们做好了，我可以不再追究他们以前的不法事。若是没做好，就请他们等着我登门拜访罢。”

    “诺！”江禽方才是骑着马进到里内的，当即上马，飞驰离去。

    “阿偃。”

    “在。”

    “你带一队人，再去搜集些柴火来。等我命令，准备放火烧宅。”

    “诺！”

    信使宁愿自己死，也不愿自己的家被烧掉，忍看自己的妻子父母流离失所。他伏地叩首，哀求说道：“千万不能放火啊！求椽部开恩。小人愿为椽部去劝说家君取消调令！”

    荀贞瞧了他片刻，说道：“也好，便信用你一次。还是那句话，你告诉沈驯，就说：诚能自改，愿如杜稚季故事，不治前事。怙恶不悛，请看义纵鹰击，火将至矣。……，你知道义纵是谁么？”

    “不、不知道。”

    “你的家君也许知道。记住，我说的是‘火将至矣’，不是‘祸将至矣’！荀子曰：‘行歧路者不至，怀二心者无成’。我言尽於此，请他仔细想想罢。”

    “是，是。”

    “他要是肯听我的劝告，幡然自省，想要改过，便迎我进宅，交还印绶。若怙恶不悛？你再告诉他，我只等他半个时辰。当夜幕降临，便是火起之时。”

    “是，是。”信使小跑着奔到沈宅门外，敲开了门，挤进去。门随之关上。

    ……

    荀贞收回目光，一转脸，正迎上戏志才的视线。

    “贞之，你想做什么？”

    “连日未雨，天干物燥，子元（李博的字）说的很对，放火是万万不成的。我之前令阿偃备些木柴，本也只是为威吓沈驯所用，实无纵火之意。……，不放火，又如君卿所言，沈宅外有高墙，内有强徒，强攻不易。便是趁其不备地突袭，怕也会伤亡惨重，且难以立克。一旦拖延，真有铁官徒来到，可就不妙了。”

    “所以？”

    “所以我认为，当下之上策，莫过於擒贼先擒王。”

    “那你也不能冒险进入沈宅啊！”

    他两人对话到此处，许仲、刘邓、宣康、李博诸人才搞懂了荀贞刚才为何说“他要是在听了我的劝告后，幡然自省，想要改过，便迎我进宅”。

    许仲、刘邓同时失态，叫道：“荀君，万万不可！”

    宣康急了，拽住荀贞的袖子，好像他现在就要进入沈宅似的，语无伦次，急声说道：“荀君，这怎么能行？这怎么能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啊！”

    李博亦道：“就算沈驯因为惧怕火烧而不得不迎君进门，估计也不会答应君带太多人进去的，沈家宅内足足有数十人，荀君岂可犯险？”

    “沈驯为保一命，竟疯狂到遣人去城外调铁官徒进城，可见他惧怕我到了何等程度！这样的无胆鼠辈，便有十个，又有何惧？我杀之如杀鸡犬！何来‘犯险’之说？”

    诸人欲待再劝，荀贞笑道：“不必说了，我意已决。沈驯害怕被火烧，必会开门迎我。你们且等着，看我怎么手刃此贼！……，哈哈，他这也是自讨死路，居然擅调铁官徒，便是我杀了他，朝廷也无话可说啊。此真古人之所云：‘自作孽，不可活’。”

    许仲随他日久，晓得他的脾气，知道凡是他大笑之时，便是他下定决心的时候，自知口拙，无法劝说他改变主意，也就不再劝了，说道：“我愿从君同行。”

    荀贞略作沉吟，说道：“沈驯纵胆小如鼠，他宅里有六十多人，应也不会阻止我带一两个人同行进去。”笑对刘邓说道，“当日太守行春，走时，在官寺院外见到了你们，欲从你们人中选出一两人比试。你当时说道：‘吾辈学剑，学的是杀人之剑。男儿提七尺剑，当快意人生，怎能像猴子似的卖艺人前’！使太守惊奇，赞你是真豪桀、勇敢之士。……，我且问你，你可有胆子与君卿一块儿，从我入宅么？”

    刘邓没想到时隔一年多了，荀贞还记得他当时说的话，一个字都没错，又是感动又是热血沸腾，复又半跪在地：“君有令，邓，敢不效死！”

    “好！”

    ……

    在场轻侠近百，荀贞单选许仲、刘邓两人随他入内，是有原因的。

    许仲的勇悍胆气，他是亲眼所见。许仲为救阿母，曾经一人夜闯亭舍，面对七个人，面不改色；又夜救邻亭一战，他紧从荀贞身侧，冒矢石，浴血战，所向披靡；而刘邓既然有胆子顶撞太守，胆色应也十足，并且刘邓除善用剑外，还善用双手戟，这都是利於近战的兵器。——只可惜，江禽去找县丞和县尉了。他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号称“手搏第一”，也是很擅长肉搏厮杀的。

    ……

    果如荀贞所料，那信使进去不久后，沈家的宅门缓缓打开了，出来一人，却是沈容。

    荀贞似笑非笑地瞧着他，说道：“我还以为沈主薄一去不复还了呢，怎么出来了？”

    沈容尴尬至极，不敢抬头看荀贞，低着头行礼，说道：“我从父愿改过自新，交还印绶。请督邮进院。”

    戏志才拉住荀贞，附耳说道：“今君入院，是奇兵也。奇者，险也，以少敌众，非快不能制胜。进去后，不要和沈驯多说，寻着时机，直接将他拿下就是！”退后一步，肃容整衣，厉声对沈容说道，“还印绶、取消调令，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告诉沈驯，如果半个时辰后，还不见督邮出来，我就放火烧宅了。”

    他当着沈容的面，对沈驯提名道姓，不礼貌之极。沈容却没心思与他计较，既是惊骇荀贞的胆色，又是恐惧放火的威胁，额头出汗，说道：“是，是。”

    荀贞也不等沈容，带了许仲、刘邓两人，昂首大步，直奔沈家宅院。

    在沈家门口时，守门的两个宾客似想要拦下许仲和刘邓。许仲理也不理。刘邓瞪大眼，大喝了一声：“我乃督邮侍从，竖子也敢拦我？”声如响雷，门房上的尘土都被震得簌簌直下。那两个宾客猝不及防，腿一软，好悬没得跌坐地上，眼睁睁看着他三人扬长入内。

    ——

    1，铁官徒暴/动。

    铁官徒的暴/动大多出现在前汉，除颍川申屠圣这次暴/动外，还有一个山阳铁官徒苏令领导的暴/动。

    苏令领导的这次暴/动比申屠圣暴/动更大，《汉书•成帝纪》记载他们“经历郡国十九”：“山阳铁官徒苏令等二百二十八人攻杀长吏，盗库兵，自称将军，经历郡国十九，杀东郡太守、汝南都尉”。《汉书•五行记》则记“经历郡国四十余”。

    2，常年与危险、铁、火、炼炉爆炸打交道，本身又是刑徒，朝廷对他们的管制又是非常的严格残酷，这铁官徒的剽悍亡命可想而知了。

    炼炉爆炸：汉代仍使用木炭为冶铁燃料，不过已开始试验改用煤炭。《汉书•五行志》记载了两次用煤作燃料发生的炼炉爆炸事件：“征和二年春，涿郡铁官铸铁，铁销，皆飞上去”、“成帝河平二年正月，沛郡铁官铸铁，铁不下，隆隆如铁声，又如鼓音，工十三人惊走。音止，还视地，地陷数尺，炉分为十，一炉中销铁散如流星，皆上去，与征和二年同象”。

    3，铁官里共有吏、卒、徒两千余人，分在两个冶坊

    汉代冶铁作坊的规模不小。早在前汉盐铁还未实行专卖的时候，豪商大贾的冶铁作坊就“一家聚众，或至千余人”了。齐临淄故城发现一个汉代的冶铁遗址，占地四十万平方米以上。汉元帝时贡禹说：“今汉家铸钱，诸铁官皆置吏卒徒，攻山取铜铁，一岁功十万人已上”。

    4，铁官和小人家君自开的冶坊都不在城中，铁官在‘负黍聚’和‘营里’，家君自开的冶坊在城外二十里处。

    汉之阳城县，即今之河南登封告成镇。目前在告成镇周边发现的汉代冶铁遗址共有三处：登封告成冶铁遗址，登封铁炉沟冶铁遗址，禹州营里冶铁遗址。

    “铁炉沟”在今登封南的大金店镇段东村，这个地方在汉代的时候叫“负黍聚”，从地图上看，离阳城三十来里地。“营里”是今名，在汉时不知叫什么，其地位处登封与禹县（阳翟）之间，从地图上看，距登封大约三四十里。
------------

20 今有颍阴乳虎（上）

﻿求红票啊。

    ——

    沉沉的暮色下，戏志才、李博、宣康、程偃等人目送荀贞三人步入沈家。

    沈家宅院前后三进，深邃幽窅。惊鸿一瞥间，他们看见前院有十几个蓬头垢面、凶气毕露的勇汉，各执兵器，虎视眈眈地守在门内，他们都心头一跳，皆知，这些人必就是以亡命出名的铁官徒了。

    “吱呀”闷响声中，沈家高大的院门被徐徐关上，似一只巨兽的嘴，吞没了荀贞等人的身影，也把戏志才等人隔绝在了外边。

    里巷悄寂，晚风炙人。

    留在宅外的七八十人没有一个开口说话的，夕阳拉长了他们身影，站在沈宅对面的，紧盯沈家院门；攀在树上、屋顶的，探出身子，往沈宅里看，紧张地寻找荀贞三人。

    有人在树上看见了，叫道：“荀君他们从铁官徒的中间走过去了，进了中院！”

    趴在沈宅西边一处人家屋顶上的另一人紧接着叫道：“我看见了！看见了！中院有二十多人，各执兵器，像是沈家的宾客、奴仆。……，他们没有阻拦荀君，让到两边，让他们过去了！……，荀君他们走得不快，……，进了后院了。”

    又一个离得后院较近的轻侠从东边房顶上站起身，不顾危险，翘足极目，尽力往后院看，叫道：“荀君他们进后院了！……，哎呀，被屋檐挡住，看不到了。后院挺大，院中有棵大枣树，门西有个堂。院里站了不少人，看不太清楚，不知具体数目，影影绰绰地大概十几个人，都穿着轻甲，拿着刀剑，还有一个拿弩的！应该是沈驯的宗人。……，又看见荀君他们了！他们正在西边的堂外脱鞋。……，他们进了西边的堂内了。”

    程偃大声问道：“怎么不说了？还能看到荀君么？”

    “……，他们进了堂内，堂里好像有五六个人跪坐在地。……，堂门关上了，看不到了。”

    “唉，唉！”程偃急得团团转，越急越热，浑身是汗，头上裹的帻巾被汗水溻得通透，一转身间，蓦然发觉此次随荀贞出行的那几个督邮院的小吏躲在远处，交头耳语。

    他横眉立目，嗔怒喝道：“你们在说什么？荀君进了院内，你们身为下吏，一点都不担心？”“嘡啷”一声，抽出了环刀。随着他的举动，诸多焦急忧虑的轻侠也纷纷怒目相对，刀剑出鞘。顿时，里中、树上、屋顶刀剑出鞘之声此起彼伏，绵绵不绝。

    那几个小吏被吓得魂不附体，齐刷刷跪倒伏地。

    一人叫道：“主辱臣死。椽部入院，小人等身为下吏，怎么会不担心呢？”

    “那你们在嘀咕什么！”

    “小人等佩服椽部的胆勇，刚在说：椽部英武绝伦，此入院内，必定太平无事。”

    “哼！说得好听，刚才也不见你们主动求随荀君入院！”

    “小人等文懦，哪里能与椽部和诸位英雄豪桀相比！明知是刀山，也敢闯一闯。”

    程偃发怒是因为担忧荀贞，这小吏能言善道，说话好听，稍稍将他的焦躁安抚下了些许。他“哼”了声，回刀入鞘。别的诸人也知，这些小吏是荀贞的僚属，不好迁怒，便也随之收起刀剑。里中、树上、屋顶又是一阵的刀剑归鞘之声，此起彼伏，绵绵不绝。

    刀剑一出一归间，给这里中的夕阳暮色，给这远近的赤色红霞，平添上了几分杀气，几分肃冷。小吏们悄悄地爬起来，退到墙边，噤若寒蝉，一声也不敢出了，再有风吹来时，只觉得那熏人的热浪似也被这杀气给冲得凉了。

    里巷重归沉寂。

    ……

    暮色越来越深，光线越来越暗。

    渐渐的，远处的屋舍楼阁看不清了。再渐渐的，近处的沈宅阁楼、挑出墙外的大树也变得昏浊起来。再渐渐的，暮霭消散，夕阳无声无息地沉沦地下。夜幕降临，星月黯淡，归巢的鸟儿扇着柔软的翅膀，低掠飞过，牵来了墨黑和沉穆。

    沈家的宅门虽离诸人不远，在夜中，也已是朦朦胧胧的了。

    宣康实在忍不住，有话没话地找话，低声问道：“荀君进去多久了？”

    李博也同样有话没话地找话回答他：“快半个时辰了。”

    “怎么还不出来？天都黑了。”

    宣康小心翼翼地偷觑盯视沈家宅门的戏志才。荀贞进院前，戏志才威胁沈容，说：如果等半个时辰，荀贞还不出来，他就要放火烧宅。宣康忐忑地想道：“他不会真的放火吧？”不是怕沈宅遭火，而是怕荀贞受累。他着急万分，往前走了两步，想去沈宅门外听院内动静，李博拉住了他。

    沈家宅内一直都很静，入夜后更安静，直到这时，——隐隐约约地，诸人似听到了一声短促地惊叫。

    “什么声音？”

    较远处屋顶上的轻侠叫道：“后院有动静了，后院有动静了！”

    程偃闻声仰首，急追问道：“什么动静？”

    “……，堂门开了！”

    “堂门开了？”

    “哎呀不好！”

    “怎么了？”

    “院子里的那些沈家宗人都扔了火把，提着刀往堂里跑！”

    “往堂里跑？……，堂上发生了什么事儿？”

    “堂上、堂上……。”说话的这个轻侠在屋顶上调整位置，努力向堂里看，“看到了！堂上、堂上，……。”

    程偃急着想知道堂中发生了什么事儿，见他半天说不到正题，焦躁发怒：“我问你堂上到底怎么了！你发什么呆？”

    那轻侠回过神来，不可置信似的说道：“堂中地上躺了好几个人，烛台也倒了好几个，血流了一地。那几个人像是都死了。……，最里头，最里头的案几下边，有具无头的尸体。”

    “荀君呢？荀君他们呢？”

    “看不到荀君。……，看见君卿和阿邓了！一个提着剑，一个两手拿着短戟，迎上了从堂外冲进来的沈家宗人。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君卿往后退了一步，抓住了拿刀砍他的那人，……，嘿！”

    “怎么了？”

    “君卿用这人挡住了堂外射进来的一支弩箭。……，阿邓杀了两个人！他奔到了堂门口，将左手的铁戟掷了出去，唉哟，好像是击中了正在院里拿弩射箭的那个竖子！……，哎呀不好，有人在走廊上偷袭阿邓。……，哈，阿邓用右手戟挡住了这人的刀，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又赶上去，捅穿了他的脑袋，啧啧，溅了一脸的血。阿邓杀出性子了，把这个偷袭的鼠子扔出了堂外，砸倒了两个沈家宗人。……，有三个人在围攻君卿。君卿真勇悍也！半步不退，压根不躲，胳膊上挨了一刀，宰了一个！又宰了一个！最后一个也被他刺死了。……，他也杀到堂门口了。”

    宅外诸人听得心驰神动，分别握紧刀剑。程偃大叫：“荀君呢？荀君呢？”

    “我看到荀君了！他一手提了两个脑袋，一手提着剑，从柱子后边走出来了。咦？噢！柱子后边露出了两只脚，荀君刚才大概是在和这人厮杀。”

    程偃听到了荀贞的消息，心中大石落地，再次拔刀出鞘，叫道：“戏君，杀进去吧！”扭脸去找戏志才，却才发现适才一直纹立不动的戏志才已在调动人手，命一队人去点燃宅外的那些柴木堆；命树上、屋顶上的弓弩射手做好接应荀贞三人的准备；调了一队人，抱起大木，等火起后就开始撞门；又选了几个手脚敏捷的，令他们等一开始撞门就翻/墙入内。其它的则於夜色下列好队伍，只等宅门被破开，便就冲杀进去。

    ——程偃方才听得太投入了，要不是转脸这一看，竟不知戏志才已开始着手强攻。李博、宣康在戏志才的旁边。他的余光扫到了他俩，李博面色苍白，宣康死死地盯着宅门。

    东边屋顶的那轻侠拉弓射箭，试图援助荀贞等人，却因角度不对，连射三箭，都被屋瓦、树枝挡住了。

    西边较近处屋顶上的那个轻侠叫了起来：“中院的沈家奴仆、宾客一窝蜂地往后院去了！”一边叫，一边开弓射箭。他的位置不错，正监临着从中院、后院之间的开阔地，射了三箭，中了两人，再射时，那些人都已跑进后院了。

    东边屋顶上的那个轻侠大声叫道：“我看见中院的那些宾客、奴仆了，都提刀拿剑！”

    中院有二十多人，后院原本大概十几个人，也就是说，除掉被许仲、刘邓杀死的，后院现已聚集了近三十人。戏志才虽还保持着镇定的表情，却也不禁加快了语速，在四面火起后，简短地命令道：“爬墙、撞门！”

    东边屋顶上的那个轻侠继续报告战况：“君卿和阿邓守在堂门口，十几个沈家的宗人、宾客、奴仆在往里攻。阿邓受伤了！大腿上中了一剑。……，荀君！荀君对君卿说了句话！……，荀君顶上了君卿的位置。……，君卿杀出去了，在往堂外冲，好家伙，连着刺伤了三个人，杀出了一条血路。杀出去了！”

    程偃的注意力大半转到了沈家的宅门上，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也似，一眨不眨，盯一眼那几个手脚利落的轻侠爬墙，又盯一眼那队抱着大木的轻侠撞门。“砰”、“砰”、“砰”！一下又一下，沉闷地撞门大响，似将夜色也都震动。眼见这门不是一下、两下能被撞开的，而攀援围墙的轻侠也才刚爬了一半。他牵忧荀贞，忍不住分神二用，问东边屋顶的轻侠：“君卿从堂门口冲出去干什么？是想护着荀君杀出来么？”

    “不知道！……，君卿没有往院外冲，而是在向堂对面的树下冲。好多人来阻拦他。……，都被他杀散了。……，他冲到树下了！啊哟！我知道了，他定是奉荀君之命，去杀这些院中敌众的首领了。一个戴着高冠的锦衣人被他赶得绕树乱跑。竖子！竖子！无耻竖子！又有几个沈家人来阻拦君卿。……，君卿把剑投出去了！……，好！”

    “怎么样？”

    “那个高冠锦衣人被击中了！剑刺进了他的后背。他倒下了。君卿撵了上去，抽出了剑。又刺了他两剑。……，这高冠锦衣人弹腾了两下腿，不动了。死了！”

    “院里的那些沈家人呢？”

    “都呆住了。”

    宅外的轻侠们听到此处，手脚不禁一停。宅外的火光燃亮了夜色，众人有的大喜，有的紧张，有的愣住，有的惊叹，有的回脸看戏志才、程偃等，有的仰首看说话的这个轻侠。举动、神情各不相同，相同的是：这一刻，他们都没有出声。里巷又一次地归入了沉寂。

    夜色幽静，一阵大呼声从沈宅后院传出。这阵大呼远比上回的惊叫响亮，而且时间长，只是却很嘈杂纷乱，程偃等依旧没能听清。

    程偃大叫问道：“沈家后院在叫什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东边墙上的那个轻侠又惊又喜，叫道：“那些沈家的人都跪下去了！……，咦，又从院门外涌进来了一伙儿人。”

    最靠近外院树上的那个轻侠叫道：“是铁官徒！铁官徒刚才离开前院，往后边去了！”

    能看到中院的那个轻侠说道：“不错，是铁官徒。他们刚穿过中院。我正想说，你就看见他们进后院了。”他问东边墙上的那个轻侠，“……，他们去后院作甚？也是去围攻荀君他们的么？”

    东边墙上的那个轻侠说道：“不，他们也跪下了！君卿回到了堂门口，和阿邓侍立在荀君的左右。……，沈家的人和铁官徒都在丢掉了兵器，在伏地叩拜。他们……。”

    又一阵大呼从后院传出。这一次，因为又多了十几个铁官徒，呼声更大了。可还是有点嘈乱，程偃等人依旧没能听清。程偃、宣康、李博异口同声地问道：“他们在叫什么？”

    又一阵大呼传出。这一次，声音整齐，划破长夜，响动四方。宅外的轻侠们屏息凝神，倾耳细听。这一次，总算听清楚了，后院是在大呼：“蔽木户、坐铁室！荀家虎！”
------------

21 今有颍阴乳虎（中）

﻿“蔽木户”者，镶楯也。“坐铁室”者，双戟也，是对这两件兵器的俗称，言其能守。这是在夸许仲和刘邓勇猛无敌。“荀家虎”说的自然就是荀贞了。

    荀贞站在堂门口，把左手里的两个首级高高举起，又以剑指被许仲杀死在树下的那个锦衣高冠人，厉声说道：“沈驯、沈丹、沈钧已经伏诛！你们还要助纣为虐，对抗国法么？”

    “小人等知罪！”

    “尔等若知罪，可速去将宅门打开，将沈驯的妻子儿女擒下拿来，押至堂外。我念在你们将功赎罪的份儿上，可以不治你们的罪。”

    诸人大呼应诺，除了十几个铁官徒还待在原地外，其余的人分成两股，一股飞快地去前院开门，一股拥进堂屋对面的楼阁屋舍。院中为之一静。只是很快，对面的楼阁屋舍里就传出了砸门、撞门、喝骂、打人、尖叫、哭闹之声。荀贞往那里看了一眼，问许仲：“你臂上的伤要紧么？”

    “不要紧。”

    荀贞扔下手里的人头，选衣上没有沾上血污的地方，用剑划开，撕下了一块儿，还剑入鞘，亲手给他裹住伤处，说道：“你去对面的屋舍楼阁里看看，叫那些去拿沈驯妻儿子女的人注意点！不要伤了人，更不许趁火打劫。”许仲应诺，提剑去了。

    荀贞又撕下一块儿衣服，蹲下身，再给刘邓裹腿上的伤。

    刚才杀敌时刘邓所向无前，这会儿却手足无措，想跳开，又怕碰着荀贞，身子绷得紧紧的，一动不敢动，连声说道：“这怎么敢！这怎么敢！”

    “沈家人呼你是‘坐铁室’，我看他们说得不对。你不是坐铁室，我才是坐铁室。有你和君卿在我身边，泰山颓倒，我也安坐无忧啊！”荀贞给他裹好，拍了拍手，站起身来，笑着说道。

    刘邓把脸憋得通红，挤出来一句：“荀君恩养，恩比海深，小人唯以死报之。”

    荀贞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院中的铁官徒里有一人把刘邓的手戟从弩手身上拔出，在衣服上蹭干净，弯着腰，双手捧着送将上来。刘邓接住。那人复又退回院中。荀贞把视线转到了这十几个铁官徒身上，问道：“你们都是从市上铁官里来的？”

    “是。”

    “都是铁官徒？”

    “是。”

    “受的何刑？”

    有的答“鬼薪”，有的答“完城旦”，有的答“髡钳城旦”。

    “鬼薪”、“完城旦舂”、“髡钳城旦舂”都是徒刑的一种。

    自前汉文帝废除肉刑以来，两汉的刑罚体系大体由四个部分组成：死刑、徒刑、笞刑、徙迁刑。徒刑又分为几大类：城旦舂、鬼薪白粲、司寇、复作等。“城旦舂”又分为两类：城旦和舂。此两者刑期一样，区别是前者是对男犯的处罚，本意指强制筑城；后者是对女犯的处罚，本意指舂米。“鬼薪白粲”亦然。鬼薪，本意指为宗庙采薪，白粲，本意指为祭祀择米，也是分别对男女罪犯做出的不同劳役处罚。

    “城旦舂”和“鬼薪白粲”都是主刑。主刑之外，视犯人所犯之罪行不同，又常会有附加刑。如“髡”、“耐”、“钳”、“釱”之类。“髡”指的是剃掉犯人的头发，只留三寸附於耳上；“耐”较“髡”为轻，指的是只剪去鬓须；“钳”指的是铁钳，著於颈上，约有五六斤重，白天晚上都要戴着；“釱”指的是脚镣，又分为左脚带釱、右脚带釱或两脚都带。“钳”和“釱”都是重刑犯必不可少的刑具。

    如今“城旦舂”、“鬼薪白粲”等徒刑早已不再只是从事字面意义上的劳役，也被役使於其它的官办作坊。各种不同刑名的主要区别是在刑期的长短上。“髡钳城旦舂”可以说是仅次死刑的重刑，是徒刑中最重的，刑期五年。“完城旦舂”是四年。“鬼薪”是三年。

    ……

    荀贞问回答“髡钳城旦”的那几人：“既为髡钳城旦，为何不髡无钳？”院中的这些铁官徒都头发完好，也没有带铁钳的。

    那几人答道：“小人等本是受有髡钳的，只是服刑已久，发已复生，铁官长沈驯爱护小人等，没有再髡小人等的须发，也免了小人等的钳颈之苦。”

    荀贞又问道：“依律，城旦、鬼薪刑徒，皆须着赭衣。你们为何不穿赭衣？”赭衣，红色的衣服，是囚徒的囚衣。

    院中诸人答道：“小人等老实肯干，从不耍奸偷猾，故此，铁官长沈驯特准小人等不必穿着赭衣。”

    荀贞心中了然，这必是沈驯笼络铁官徒的手段。

    想想也是，铁官徒大多都是犯了重罪的人，其中不乏争强好斗之辈，就比如那“完城旦舂”，不是犯下贼伤、以刃斗伤人这类罪行的，也不会被判此等重罪，更别说罪行更加严重的“髡钳城旦舂”了。不管是谁来看管他们，多半都会动些心思，希望能从中找到几个“勇士”，好用来充当自己的爪牙。沈驯是本地豪强，为维护本族在本地的强势地位，在这方面的兴趣估计会比寻常人更强烈。

    荀贞笑道：“这么说来，你们都是沈驯的亲近人了？也是，要非亲近人，也不会被调来县里市上。这可是大大的优差啊！难怪一闻沈驯之召，就提兵拿剑的赶来给他护院，与我作对！”笑了两声，神色转厉，一字一句地问道，“可是，难道你们就不知道，对抗国法是重罪么？你们身为刑徒，罪上加罪，想死么？”

    铁官徒们伏地叩首，说道：“铁官长沈驯唤小人等来时，没有说明为何要召小人等来。小人等既受沈驯管束，不敢不来。来了后，直到督邮进院，才知竟是要与督邮作对！小人等知罪了，只求督邮开恩，饶小人等一条贱命！小人等愿为督邮做牛做马。”

    荀贞心道：“‘直到我进院，才知竟是要与我作对’？‘愿为我做牛做马’？嘿嘿，嘿嘿。”十分清楚这些铁官徒所言不实，又想道，“如此奸猾，还自夸‘从不耍奸偷猾’？”不过现在不是收拾他们的时候，对刚进来的程偃说道，“分出一队人，把这些铁官徒都押到前院，等我发落。”程偃应诺，点了十个人，将众铁官徒押送出去。

    宣康激动地握紧双拳，举在胸侧，袖子都退落到手肘了尚不自觉。他挤到荀贞身边，兴奋地说道：“荀君！沈家人的大呼我们在外边都听到了！蔽木户、坐铁室，荀家虎！……，荀君，你的威名很快就要传遍郡北了！”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李博说道：“荀君，这太危险了！沈宅虽坚，总能攻下，君何必以身犯险？”

    荀贞一笑，拉住刘邓的手，环顾涌进来的众人，说道：“我有蔽木户、坐铁室，纵敌千万，何惧之有？”

    轻侠们都是好热闹的人，也佩服许仲和刘邓的勇武，听得荀贞此话，都欢声大笑，齐声大呼：“蔽木户、坐铁室！”高家兄弟、苏家兄弟适才都在屋顶树上，下屋、下树、进院，来得晚了，没能挤到前边，跟着轻侠们叫了两声，又带头大呼：“荀家虎！”

    诸人随之齐呼：“荀家虎！”声震屋瓦，响遏夜云。相比许仲和刘邓的勇武，他们更佩服荀贞的胆勇。设身处地，换成他们自己想想，没有一个人敢拍胸脯说，如果他们是北部督邮，会能如荀贞一样，轻身犯险。

    戏志才进来的最晚，他还得安排人手灭火。沈宅的院门已经打开，不必强攻了，点燃的那些火堆不能留下，万一真要引起火灾，麻烦就大了。他进来后，轻侠们敬重他是荀贞的知交，也佩服他刚才的指挥若定，纷纷给他让出道路。

    他走到荀贞身边，长揖在地，说道：“为君贺！”

    荀贞忙将他扶起，笑道：“何贺之有？”

    “贺君未死。”

    荀贞听出来了，戏志才这是在变相地责备他，哈哈笑道：“我进院时，你不也没拦我么？”

    “当时没拦，是因为情况危急，不得已耳。现在贺君，是忧君会由此骄傲，以至轻佻。俗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君名家子，文武兼资，是天下大才，此类犯险之事，万万不可常为！今晚是沈家没有勇士，若有一专诸在此，纵君猛如虎，一人敌耳。”

    荀贞敛容说道：“敬受教。”扶住他的两臂，复又笑道，“古之刺客多矣，卿单言‘专诸’，何意也？是为报昔日我戏言之仇么？”荀贞曾笑称戏志才有专诸之疾，笑他惧内。

    戏志才还真是有这个意思，两人相对大笑。戏志才说道：“夜已深，也不知铁官有没有遵从沈驯的调令，贞之，你可速派人持沈驯首级前去铁官，以安铁官丞。”

    荀贞以为然，目光在诸轻侠的脸上一扫而过，决定把这件差事交给苏则、苏正兄弟去办。他两人性子沉稳，又有勇气，适合办此要事。

    沈容的人头只有一个，铁官却有两处。荀贞把沈容的人头交给苏则后，想了一下，把沈钧，也即被许仲杀死的那个高官锦衣人的人头交给了苏正，说道：“你两人现在就去前院，从铁官徒中选出两人带路，分别带着沈容、沈钧的人头，领着你们各自本队的人立刻出城，去铁官。铁官里的管事若没有遵从沈驯的调令，你们就告诉他，就说我明天会去；铁官的管事如果听从了沈驯的调令，你们如果在路上碰见了铁官徒，就把沈家父子的首级给他们看，就说沈氏已经伏诛，令他们马上原路返回，如有不服令者，立斩。”

    “诺！”

    荀贞又把小夏、史巨先叫来，把沈丹，也即被他杀死在堂中柱后的那人的首级交给小夏，说道：“你带着这个首级，由沈容带路，即刻去沈驯自开的冶坊，看看那里的铁工出来了没有。如果没有，告诉那里的管事，叫他现在就来见我；如果出来了，你们在路上或城外碰上了，就把这个首级给他们看，一样就说沈家父子已然伏诛，令他们马上回去，不从者，斩。”

    沈容没有死，在荀贞动手杀人时，他没敢反抗，躲到了堂角。这时，被几个轻侠进去，拽拉出来。小夏精明强干，应能办好此事。他大声应诺。

    “巨先，你带着你那队人和小夏一起去。”

    “是。”

    荀贞顿了顿，问史巨先：“巨先，你的原名叫什么？”

    自王莽以“秦以前复名盖寡”的理由“禁复名”，并把两个字的名视为贱名以后，汉人很少再有起二字为名的了，通常都是单名。“巨先”是两个字，又刚好是新莽时期著名大侠阳翟人原涉的字，故此，荀贞知道这绝非是史巨先的本名。

    史巨先答道：“小人原名‘季’。”他是穷人家的子弟，起名没啥讲究，和许仲、许季一样，也是以排名为名。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你改本名为‘巨先’。巨先者，大侠原涉字也。你应该很崇仰原涉吧？”

    “是的。”史巨先不忘拍个小小的马屁，“荀君真见闻广播，知道巨先是原涉的字。小人原就不知，还是从过路的一个儒生那里听来的呢！”

    “原涉，游侠之雄，勇冠天下。你此次和小夏一起去弹压沈家冶坊，或许会遇到危险。若有危险，你怎么办？”

    史巨先慷慨答道：“当如原巨先！”

    “好！去罢。”

    ……

    分派已定，刘邓招呼了几个人，把堂内的尸体抬出去，血迹略擦一擦，烛台扶起，案几坐塌摆好。荀贞、戏志才、李博、宣康和诸队轻侠的队率，如高家兄弟、江鹄等人鱼贯登堂落座。

    李博说道：“沈驯已伏诛，荀君，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先处置了铁官徒和他家冶坊里的铁工再说。”

    沈驯一死，这些人就没了长官、没了主人，是个不小的问题，须得好好安排。

    “怎么处置？”

    “沈驯犯的是重罪，依律，是要抄没他的家产的，他自办的冶坊也是他家的家产，我会禀明府君，将之收为官有。至於铁官，待我明天去看过情形后，也会禀明府君，请他再任一个铁官长的。”前汉时，盐铁官属朝廷司农管，中兴后，归郡县管，太守在报请朝廷后，可以起、罢其官长。

    戏志才注意到荀贞在说这番话时，似有所思，目光下意识地向院中看了一下。

    他顺着看去，见荀贞看的是方才那十几个铁官徒跪拜之处，心中微动，那个对荀贞为何以兵法部勒轻侠的疑问再度浮现上来，暗中想道：“贞之阴以兵法部勒宾客，今似又对铁官徒和沈家的私冶很感兴趣？”沈驯是六百石的铁官长，又是本地豪强，就这么被荀贞杀死了，需要善后的事情很多。铁官和沈家的私冶虽也需要妥善安置，但绝不是最重要的一件。荀贞别的不说，却单说此事，落在有心人眼中，确实令人怀疑。

    戏志才接着又想道：“对了，他方才在堂门口，还对那十几个铁官徒说了不少话。”觉得甚是蹊跷，目注荀贞，徐徐问道，“贞之，你是不是已有了新任铁官长的人选？”

    ——

    1，“蔽木户”者，镶楯也。“坐铁室”者，双戟也。

    《典论》：“俗名双戟为坐铁室，镶楯为蔽木户”。

    镶楯：大约就是钩镶，一种上下带钩的盾，当时常用的一种兵器，常与刀剑等短兵配合，是对付长兵器，尤其长戟的利器。

    2，“钳”指的是铁钳，著於颈上，约有五六斤重。

    这里用的汉代的“斤”。“从西汉阳陵附近刑徒墓出土的刑具来看，汉代钳径17-24cm，重约1150-1600克，另外还带一个长约29.5-34cm的翘”。

    另外，书中说的各种徒刑刑期都是指的东汉时。西汉时各种徒刑的刑期比东汉长，如“髡钳城旦舂”在西汉是七年徒刑。秦时的徒刑大多是无期的。
------------

22 今有颍阴乳虎（下）

﻿戏志才猜得很对，荀贞确对铁官徒和沈家的私冶起了兴趣。

    兴趣来自两个方面：

    一个和“沈驯笼络铁官徒的出发点”差不多，也是相中了铁官徒的好勇能斗。只不过，沈驯只是对单个的铁官徒有兴趣，他则是对全部的铁官徒，乃至沈家私冶里的铁工都有兴趣。

    铁官徒也好，沈家私冶的铁工也罢，如前文所述，这些人常年与铁、火和各种危险打交道，有胆色，又吃苦耐劳，并且不管是铁官抑或私冶，对铁官徒和铁工的管理都很严格、很严酷，换而言之，这些人又有一定的组织性、纪律性。有胆色、吃苦耐劳，又有组织性、纪律性，实为天然之精兵来源。稍加训练，就是一支敢战的部队。此其一。

    其二，铁官、冶坊的主职是冶铁、打造铁器，其中必有许多懂冶铁、会打造兵器的技术工人。若能将他们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在即将到来的乱世里，会是一个得力的臂助。

    ……

    听到戏志才问自己是否已有了新任铁官长的人选，荀贞心道：“我还真是有一个人选。”只是堂上人多，人多口杂，这话不能说，他说道，“志才兄说笑了。铁官长秩六百石，任命罢免出自朝廷，太守也仅有权提名而已，何况我一个百石督邮？哪里有我置喙的份儿！”

    “我倒有个人选。”

    “噢？谁人？”

    戏志才心道：“我若是贞之，又若对铁官很感兴趣，想掌控之，会推荐谁来继任铁官长呢？”很快想到了一人，他说道：“沈容。”

    “沈容？”荀贞大吃一惊。沈容正是他打算举荐给阴修的人选。

    戏志才心中笃定，想道：“贞之果有意染指铁官，这沈容必就是他想报给太守的人选了。……，只是，他为何想染指铁官呢？是看中了铁官里的铁，还是看中了铁官里的人，又或是看中了铁官里的油水？又或是三个都看中了？”再反过来以此来联系荀贞用兵法部勒宾客的举动，再看荀贞时，只觉他的微笑之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心道：“贞之不是常人，此些举动必有用意。我若当面问他，他不一定会实言相告，且待我暗中观察，细细揣摩。”回答说道，“然也。你不觉得沈容很合适么？”顿了下，又意味深长地说道，“於公於私都很合适。公私两济。”

    宣康没听懂，问道：“戏君此话怎讲？为什么说沈容很合适？”

    李博年长，老於世故，明白戏志才的意思，代为解释说道：“举荐他继任铁官长，可以缓和一下与赵常侍侄子的关系。”

    “为什么？”

    “两个原因。一则，沈容是沈家的人，也算是赵常侍侄子的亲戚了。举荐他继任为铁官长，可视为一个表态：杀沈驯是为国法，非为私仇，不是针对赵常侍。……，二则，沈驯的女儿只是赵常侍侄子的小妻，不是正妻，想来他俩之间更多的应是利益关系。有了沈容接任铁官长，每年该给的钱财一分不少，那对赵常侍的侄子来说，沈驯的死也就不牵涉利益了。”

    “虽然如此，可对沈驯的女儿来说，这可是杀父、杀兄之仇啊！她能答应么？”

    “这就要看赵常侍的侄子是否疼爱沈驯的女儿了。如果他疼爱沈驯的女儿，那这个仇肯定是要非报不可的。如果反之，他并不怎么疼爱沈驯的女儿，那在沈容接任铁官长后，报不报仇也就无所谓了。反正利益没受到损害，而且沈容也算是他的‘姻亲’，脸面上也能说的过去。”

    李博说这番话的时候，满面忧容，显然是在担忧赵忠的侄子会报复荀贞。

    宣康没想那么多。他年轻，虽也知道朝中阉宦弄权，害了很多名士大儒，但到底没有亲眼见过，都是道听途说，纵有担忧，这会儿也被兴奋冲得淡了。他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问戏志才，“戏君，这就是你说的‘公私两济’的意思么？”

    戏志才说道：“不错。”

    宣康低头想了下，说道：“若能借此和赵常侍的侄子缓和一下关系，固然不错，可这只是‘私’啊！‘公’在何处？”

    “‘私’则对贞之有利，‘公’则太守不会拒绝。”

    “‘公’则太守不会拒绝”倒是很好理解，阴修定然也是不想和赵忠结仇的，既然这样做可以缓和与赵忠侄子的关系，那他断无拒绝的道理。话虽如此说，可不知为什么，宣康却觉得戏志才没有说实话，特别是在看到他嘴角那似有似无的笑容后，更觉得他所说的“公私两济”不是这个意思。——可若不是这个意思，又能是什么意思呢？他侧着脑袋想了会儿，想不出来，也没再问。

    ——说来也是有趣，戏志才觉得荀贞可疑，宣康又觉得戏志才可疑。到底谁可疑？烛影摇红，满堂十几个人，谁也不能尽知对方心思。也许只有像宣康这样的年轻开朗的人，又或如刘邓这样直爽粗豪的人，才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罢？

    ……

    荀贞也注意到了戏志才的饱含深意的笑容。

    他做贼心虚，之前又被戏志才看破过几回心思，难免会不由想道：“志才聪明绝顶，我观他的笑容似别有深意，莫非他已看出了我对铁官有意？‘公私两济’、‘公私两济’……，难道？他的这个‘公私两济’，说的就是我所想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荀贞所以打算举荐沈容接任铁官长，李博说的那些都只是表面原因，内在根本的原因只有一条：他有沈容的“把柄”在手，可以通过沈容暗中掌控铁官。此即“暗渡陈仓”。

    ——所谓“把柄”，不是沈容做过的那些不法事，而是他亲手写下的沈驯的那些不法事。作为“从子”，荐举“从父”，说起来是“大义灭亲”，但若被沈家的宗人知道，只会骂他“卖父求生”。并且，有了这个把柄在手，也不怕沈容在继任铁官长后会转投到赵忠侄子门下。要知道，赵忠侄子的小妻可是沈驯的女儿，这要被她知道，还不恨死沈容。

    “明修栈道”即：因李博所述的那些理由，他可以光明正大地举荐沈容，不必担忧引人怀疑。

    仔细想想，“明修栈道”可不是也能理解成“公”么？“暗渡陈仓”可不也正是为了“私”么？公举沈容，私用其人。正可谓“公私两济”。

    荀贞越想越觉得戏志才肯定是这个意思。他搔头想道：“怪哉，我何时露出了破绽？他怎能猜出我有意掌控铁官？”百思不得其解，叹了口气。

    “贞之，为何叹气？”

    “因为嫉妒。”

    “嫉妒？”

    荀贞笑道：“在你面前，我竟似藏不住半点心事。这叫我怎能不嫉妒你的才高啊？”这是他第二次在戏志才面前说“自己竟似藏不住心事”了。

    戏志才不谦虚，也不骄傲，对荀贞的夸奖，既不自得，也不过谦，很有自知之明，说道：“古今才高者多矣，成事者稀。何哉？成事不在才高。才高得志如邓禹，有赤眉之败；坚毅果决如马援，国家之栋梁。论之才高，卿不及我。坚毅果决，我不如卿。”

    他两人的对话让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宣康问道：“‘藏不住半点心事’？这么说，荀君也是想举荐沈容接任铁官长的么？”

    荀贞点了点头。

    ……

    堂外嘈杂声起，诸人举目看去，见是沈驯的妻儿子女全被带到了院中。

    沈驯的妻妾不少，七八个，年纪最大的看起来有四十多岁，大概是他的元配，其他的都是小妻，莺莺燕燕，傅粉施朱，晚风一吹，堂上都尽是脂粉香气。刘邓、高家兄弟、江鹄诸人的眼立马就直了。

    江鹄“腾”的起来，拱手说道：“沈驯罪大恶极，他的妻儿子女不能放过。荀君，小人替你去检查检查他们！看看他们中还没有做过不法之事的。”

    高家兄弟跟着跳起，说道：“我们也去！”

    也不等荀贞回话，呼啦啦一群人全下了堂去，拥到那些女子近前，有斜着脑袋看的，有动手动脚的，有故作威严呼喝的，有涎着脸去摸人家脸蛋的。荀贞哭笑不得，顾盼左右，堂上只剩下了戏志才、宣康、李博、小任、程偃几人。

    许仲大步登堂，说道：“沈驯家人尽被带出，请荀君发落。”

    荀贞微微沉吟，说道：“沈驯是首恶，沈氏宗人的罪可以不治，他的妻儿子女难逃惩处，依律，该被收为官奴婢。这样吧，我现在就写奏记，上报府君，请他下令收人。在得到府君的回文之前，……，小任。”

    “在。”

    “你配合我督邮院的属吏，暂且看住他们。”

    “诺。”

    荀贞直到这时才想起来他手下的那些属吏，问道：“我的那些属吏呢？”

    “都在堂外走廊上候着呢。”

    “叫进来。”

    那几个小吏进来，弯腰低头，刚到堂上就跪拜在地：“下吏拜见椽部。”

    “抬起头来。”

    “下吏不敢。”

    “不敢？为何不敢？”

    “昔项王救巨鹿，大破秦军，威震天下。诸侯将入见，无不膝行而前，不敢仰视。今椽部诛沈驯，正如项王救巨鹿，雄威慑人，小人等胆薄，亦不敢仰视。”

    荀贞失笑，斥道：“胡说八道！项王何等英雄，我给他提鞋也不配。……，召你们进来，不为别事，沈驯的妻儿子女暂由你们看管。看好了，不得打骂侮辱。”

    小吏们应诺，还真如诸侯将对待项羽似的，恭恭敬敬地伏在地上，不抬头，膝行着退出去了。小任亦躬身退出。

    戏志才笑道：“那小吏的比喻虽不伦不类，但对贞之你的敬畏却是发自肺腑啊。从今以后，你的督邮院想必就如铁打的一般，再也不会有人敢收吏民财货，外卖消息了。”

    这也算是一个意外收获吧。

    ……

    堂外脚步声响，又进来了几人，却是江禽和两个陌生官员。这两个官员都带着黄绶。荀贞一看即知，必是本县的县丞和县尉了。阳城是个小县，县长六百石，丞、尉都是二百石。荀贞起身，说道：“二位定是本县的丞、尉了？”

    这两个县丞、县尉的品秩虽只比荀贞高百石，但任命却是出自朝廷，乃是“命卿”，地位要比荀贞高的多，闻得荀贞发问，两人却不顾身份，拜倒在地，自呼己名，说道：“阳城县丞（尉）某某（某某）拜见椽部。”

    荀贞示意李博取出阴修的手书牒文，找出写给他两人的，递过去。他两人看后，本就紧张，越发紧张，满头大汗，颤声说道：“下吏知罪，这就还印绶，请辞归家。”

    阳城县两个六百石的大吏，一个被驱逐赶走，一个被荀贞手刃，他两人早吓得胆裂了。此时此刻，跪在仍有血迹的堂上，面对黑衣上还沾有血污的荀贞，哪里还敢再分辨多说？只求能得不死，已是万幸了。

    荀贞问江禽：“你没有告诉他俩，只要将城门看好，不放一个铁官徒进城，我就奏请府君免了他们的罪，既往不咎么？”

    “给他们说了。”

    “两位请起，我说话算话。只要两位今夜能把城门看好，不放一人进来，我明日就奏请府君，请他念在你们将功赎罪的份儿上，免了你们的罪。”苏家兄弟、小夏虽已去了铁官和沈家的私冶，但铁官徒与沈家的铁工究竟有没有出来，如果出来了，究竟能不能被小夏等拦下，还是未知数。今夜仍还需要这两个县丞、尉出力守城。

    县丞、尉捣头如蒜，说道：“是，是。多谢椽部恩德。下吏必将城门看好！不放一人进来。”

    “你两位请去罢。……，君卿，你去院里叫高家兄弟不要再调笑那几个妇人了。几个女子，何足挂齿！吩咐他俩各带本队，协助丞、尉看好城门。”荀贞说到这里，扭脸问戏志才，“志才，本里的百姓还在里外么？回来了没有？”

    “因不知院内的具体情况，我进院时，没有通知他们回来。”

    “君卿，告诉高家兄弟，叫他两人顺便召里中百姓归家。里外若还有其它里的百姓聚集，也都叫他们回去罢。”

    许仲应诺。

    县丞、县尉辞别退出。高家兄弟得了命令，招呼本队人马，与之一起去了。

    ……

    夜到此时，将近两更。

    荀贞坐回榻上，趁着这会儿堂上人少，清净，教宣康取来笔墨纸砚，把给阴修的奏记写了。

    开篇起头，依照奏记的格式写道：“北部督邮贞叩头死罪敢言之”，另起一行，先简略地讲了一下国叕辞官事，随后，详细地描述了一遍沈驯如何聚众顽抗，如何擅调铁官徒诸事，末了写道：“贞忧百姓，恐前汉申屠圣、苏令事复现今日，遂犯险入沈宅，劝驯收令，驯不听，不得已，杀其於座上。无令而擅杀大臣，自知有罪，伏惟请明府严刑”。又在后边简述了下县丞尉守城的功劳。最后又依格式，再次写了“敢言之”三字。取出官印，盖在上边。吹干墨汁，交给宣康封好，只等天亮就遣人快马送去郡府。

    他办完这事儿，思忖片刻，自觉该处理的大多已处理好了，只剩下一件未办，长身而起，招呼返回堂上的许仲，说道：“君卿，去把沈家人也全都赶去前院，和那些铁官徒待在一块儿。分出两队人看住他们，剩下的人全都给我捋起袖子，准备干活！”

    堂上诸人讶然：“干什么活？”

    “抄家！”

    “抄家？抄沈家？”

    “不错。”

    “可是太守尚未下令，……。”

    “只凭沈驯私调铁官徒这一条罪，就足够抄家之罪了。府君下令是早晚的事儿。”

    “可是没有太守的命令，若被太守知道？”

    “沈家世为冶家，家訾必丰，又不是要把他家抄之一空，咱们只要金饼、银饼、珠宝，别的一概不取。……，对了，还有兵器！沈家几*冶坊，定藏有不少良兵，也选好的多拿一些。”

    众人相顾愕然。他们听懂了荀贞的意思，这哪里是抄家，分明是用抄家做借口发横财啊。

    李博试探地问道：“荀君的意思是咱们瞒着太守……。”想说“监守自盗”，不好听，卡了下，想出个词儿，“先‘清点清点’沈家的家訾？”在“清点”二字上加了重音。

    堂上没有外人，荀贞痛快干脆地承认：“正是。”他不讳言自家的想法，说道，“今夜咱们杀沈驯是冒着得罪赵忠的风险，风险这么大，还能不落点好处？”

    他一向不把钱财看在眼里，今夜想发点横财是有苦衷的。他养了轻侠上百，人吃马嚼，日用不菲；还有繁阳亭受训的那百余里民，虽不必养着，但为刺激里民参加训练的积极性，赏钱不能没有，一年下来，也得十来万。

    他家只是中人之家，没甚闲钱。他也没有什么赚钱的门路，这两年多来，只有两次大的收入，一次是前年剿灭群盗，得了些赏购，一次是去年初沾高素的光倒卖马匹，赚了些钱。用到今日，早七七八八用得差不多了，顶多还有二三十万剩余。说实话，去年抄第三氏的家时，他就想捞一笔了，只可惜案发当天县里就封了第三家，没能得着机会。

    难得今夜如此良机，郡守远在阳翟，县里无人监督，沈家院中又多是他自己的人，他心道：“要不趁机捞一笔，怎对得起我犯险入沈宅！”他也是人，也会害怕，别看他进沈宅时看似无所畏惧，实则也是提心吊胆的，想到此处，忽想起一事，问许仲，“君卿，国叕走了没有？”

    “荀君进沈宅后不久，押送他出县的人就回来了。他已经走了。”

    “他可是单车离县的？”

    “是。”

    “你带两队人，现在就去县廷，把他留下的财货也仔细‘清点’一番！”

    这国叕在阳城几年，连多收的口算钱带受的贿，盘剥贪污了三四千万，就算他送回家的有，留下的也不会少。这些钱也没法分给百姓，与其便宜郡府，不如便宜自己。

    ……

    堂外远远地传来一阵欢呼，众人倾听，听见是很多人在叫：“前有许县太丘，今有颍阴乳虎！”
------------

23 大获丰收

﻿堂外远远地传来一阵欢呼，众人倾听，听见是很多人在叫：“前有许县太丘，今有颍阴乳虎！”

    宣康说道：“这是里外的百姓在叫吧？……，是了，他们定是从大小高君处知道了沈驯被荀君手刃的事儿。……，‘许县太丘’？这是把荀君和太丘公相提并论了啊！”

    陈寔年轻时也当过北部督邮。宣康很高兴。陈寔年高德劭，是名士里的泰山北斗，能和他相提并论是一种荣耀。——如果陈家向荀贞提亲这事儿再让他知道的话，他估计会更高兴。

    荀贞瞧了一眼戏志才。

    戏志才摇了摇头，表示这句谣言不是他“创作”的，而是百姓们自发编造的了。想来也是，相比“荀家乳虎，惠下讨奸，为民除害，席不暇暖”云云，这两句就通俗浅显得多了。

    ……

    县人们的歌颂欢呼让荀贞颇觉惭愧，他不认为自己能与陈寔相比，也不认为自己当得起他们如此的称颂。虽然惭愧，但听着这从远处传来的欢呼，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喜悦，觉得冒险杀沈驯这件事没有做错。喜悦之外，他隐隐感觉到，似乎有一种奇异的情绪在他的身上萌芽、滋长。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种情绪，只觉得这种情绪让他坐立不安，热血慷慨，让他觉得他现在做的事似乎很有意义，让他觉得他自己活得很有价值。就像在来沈家的路上时，他对戏志才说的那句话，这种情绪激发着他，刺激着他，让他觉得“便是死在这里，也值了。”

    甚至，相比那时，於此时此刻，这种情带给他的冲动更加强烈。因为那时百姓们唱的歌谣是戏志才编的，而这会儿百姓们唱的歌谣却是自发的。

    他意识到了这种情绪的可怕，居然能够让他放弃他一直以来“只求保命”的想法。他握紧了拳头，轻微的战栗，非因害怕，而是激动。他不打算反抗这种情绪，反而很乐於受其推动，哪怕最终会被推向未知。因为他很清楚，这种情绪是对的。

    可是他却搞不明白，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该怎么称呼“它”？它又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以前没有，在听到百姓们的欢呼声后却一下子就冒出来了？他感到很奇怪。

    其实这也不奇怪，只是他在目前的状态下无法做深入地思考而已。

    如果能静下心，深入地想一下，他很快就会发现：这种情绪的名字叫“使命感”，换而言之，也可称之为“以天下为己任”，来自他穿越以来，十余年间的所学、所见、所闻。

    他穿越以来，在荀衢门下读书十余年，读的都是“圣人之书”，学的都是“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这样的正道。荀氏族人又多大贤名儒，不乏舍生取义、慷慨赴死的烈士，比如荀衢的从父，“八俊”之一的荀昱不就是因谋诛宦官而与李膺同死的么？又常听闻各地名士守道不移、视死如归的事迹。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纵使他本来就是一个“成年人”了，又怎会不或多或少地受到一点影响？

    就像戏志才说的：“立德立功立言”、“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轻於鸿毛”。这本就是当世有节操的士大夫们的人生观。“以天下为己任”、“为民请命”本也就是士大夫们的使命感和责任感。之所以他以前没有清晰地感觉到这种情绪的存在，是因为他以前大多数的时间都在高阳里读书习剑，与外界的接触不太多；在自请为亭长后，先在繁阳亭，又在西乡，如今又在郡北，两年多里，他广泛地接触民间底层，看到了太多的民生疾苦，这种情绪已在积蓄力量，而最终到今天，在接连两次听到百姓们的欢呼歌声后，使命感终於被激发了出来。

    此前，他满门心思都是保命，现在，在听到县民们的欢呼声后，他却似乎在突然之间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保命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价值和意义。——当这种情绪平息后，当因这种情绪而带来的冲动和激情退却后，若再把活着却庸庸碌碌和死了却轰轰烈烈摆在他眼前，让他选择，他或许不敢保证还会有此时的冲动和慷慨，但至少现在，他倾向於后者。

    ……

    百姓们的欢呼声渐渐地消散了，应是他们听从了高家兄弟的劝说，各自归家去了。

    入夜已深，夜风渐凉，堂上的烛光随风摇晃。荀贞慢慢平复了心情，收拾起冲动和慷慨。为百姓们做事的感觉当然很好，可是要想为百姓们做更多的好事，首先得让自己更加强大。

    要非被太守拔擢为了北部督邮，他现在还在西乡，治下不过一二十里地，足不出一乡之境，又哪里有机会驱逐一县之长，手刃一县豪强呢？而要想使自己更加强大，或许在太平时代会有很多种方法，而在乱世即将来临之际，只有一条路：不断地扩充自家的实力。而又如果想扩充实力，有一样东西必不可缺，那就是：钱。

    在守财奴眼中，钱是宝贝；在荀贞眼中，钱是工具。有了钱，就能养更多的人，就能换来兵器、就能换来铠甲、就能换来粮食。所以，这沈家是绝对不能放过的。沈家世代冶铁，必家訾巨万，就算不能全部装入自家口袋，也要狠狠地捞上一笔。

    他点了程偃、宣康、刘邓、李博四人，命他们各带一队人，先去把沈家的家底查清楚，列个清单拿来。别的不管，只记金银珠宝、兵器良马。

    用了一个多时辰，四人把沈家翻了个底朝天，在楼阁屋舍里找到的财货倒是不多，大头在后院的地下库房里。来回报时，他们四人魂不守舍，语无伦次，只会一遍一遍地重复：“太多了，太多了。”荀贞亲自前去察看，也被吓了一跳。知道沈家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

    偌大的库房里，一半堆的是铜钱，有些钱串因为放的时间太久，绳子都腐烂断掉了。

    另一半放的是金银珠宝、珊瑚美玉、绫罗绸缎、兵器铠甲。

    金银珠宝、珊瑚美玉被放在架子上，用漆盘盛着。十几排高达五层的架子被放得满满堂堂。一眼望去，密密麻麻，金银晃眼，珠光宝气。绫罗绸缎装在箱子里，好几十箱。

    兵器铠甲横放在兰锜上。兵器多为刀剑，少数矛戟，没有弓弩。可能是沈家的冶坊不产弓弩。铠甲不多，只有五件，而且都是两当铠。两当铠由胸甲和背甲两部分组成，是一种适合骑兵穿戴的铠甲，应是沈家备打猎所用的。火把的光芒照射下，铠甲上光彩流转。

    荀贞试着用佩刀砍了一下，甲上毫发无损。戏志才识货，赞道：“此甲必是以百炼精钢制成。”

    “炼”，即“取精铁折叠锻之”。“炼”的次数越多，钢就越好。以刀剑论，卅炼的刀剑就是良兵了。繁阳亭安定里的里长史调买过一柄卅炼钢刀，当时令荀贞很是惊讶了一番。

    这五领铠甲竟都是通体用百炼精钢制成，实在难得。难怪沈家在不穿用时，珍而重之地将之藏於库房。荀贞暗呼侥幸，这铠甲若被围攻他们的那些沈家人穿上，只一人就足以突破许仲和刘邓的防线了。

    兵器百余件。

    和剑比起来，荀贞更喜欢环首刀。环首刀和剑的形状差不多，直刃，与剑不同的是只有一面开刃，背脊厚实，适合战场劈杀。他随手抽出一柄环刀，伸直在眼前，侧眼看刀的背脊，很直，拿在手里舞了两下，轻重合适，没有失调之感。他令刘邓：“抽你的剑出来！”待刘邓将剑拔出，提刀劈下。刀剑相撞，刺耳声响，刘邓的短剑被劈出了一个深深的口子。围观诸人齐齐惊叹。

    荀贞回刀观看，刀刃上毫无发伤。

    刀背上刻了一句铭文，写着：“永初六年造百炼清钢上应星宿下辟不详”。永初六年是安帝的年号，至今已有七十年了。他不禁赞道：“难怪如此锋锐，竟是百炼宝刀，真宝刀也！”还刀入鞘，递给刘邓，笑道：“宝刀赠英雄。你的剑被我砍断了，这刀，就送给你罢！”

    将余下的兵器大致看过，都是“卅炼”以上的宝刀宝剑，矛戟也都是用精钢打造而成的。

    清点下来，刨去珠宝、绸缎诸物，只算金银饼，共三千余，再去掉银饼，只算金饼，仍有两千多。一块金饼是一斤，官价折合一万钱，市价折合两万左右。只这两千多金饼就值钱三四千万。饶是以荀贞的“见多识广”，亦为之咋舌眼热，叹道：“前汉董仲舒云：‘富者连田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沈氏世代豪强，既为冶家，又广占良田，富溢州郡。我前在解里，闻乡民呼他为‘富比千乘沈伯春’，以今观之，真千乘也。”

    他很想把这些金饼全都搬走，却也知这是不可能的，犹豫再三，决定搬走一半。一半就是一千斤金饼，折钱两千万。市价，普通的刀剑一柄五六百钱，普通的弓与刀剑价格相似，若全用来买刀剑弓矢，足能武装两万多人了。就算加上铠甲、口粮，也够养一支几千人的部队，且绰绰有余。钱不能拿完，兵器、铠甲可以全部拿走。连金饼带武器铠甲，足足装了三辆辎车。没用他的车，用的全是沈家的车。

    装好后，点了一半轻侠出来，只等明天一早，便由程偃、小任带队先把这几辆辎车护送回西乡去。金饼、武器就先放在西乡的别院里。沈家还养了十几匹良马，也不能放过，挑了五匹最为神骏的，一并由程偃等人先带回去。

    ……

    这边刚把车装好，那边许仲回来了，赶着三辆车，车里装的是国叕留下的财货。

    荀贞看了一看，一如沈家的例子，也只要金饼，搬了一半，约有三百余个，也值钱四五百万。剩下的就暂留在沈家，等郡府处置。

    随许仲齐来的还有五六个女子。

    许仲说道：“这是国叕在阳城几年买的女乐，他走时没有带走。”问荀贞，“该怎么安排她们？”

    荀贞看这几个女子，皆貌美/体盈，无一不是一等一的美色。他非鲁男子，美色当前，亦不免心动，只是却知，这样的美色绝不是他现在能够享用的，说道：“也留在沈宅罢，一并等府君发落。”

    ……

    长夜过后，东方发白。

    小夏回来了，一回来就找荀贞报告：“去沈家私冶的路上，碰上了百十个沈家的铁工。在看到沈丹的首级，知道沈驯已死后，带队的管事很听话，当时就打消了进城的念头。史巨先带人押着他们回冶坊了，小人先回来给荀君禀告。”

    “沈容呢？”

    “和史巨先在一起。”

    荀贞心道：“天都亮了，苏则兄弟还没回来，看来是没有在半路上碰见铁官徒。那两处铁官里的管事还算晓事，没有听从沈驯的调令。”既然铁官太平无事，县里的事情也处理完了，没有必要继续在沈宅待着。他叫来程偃、小任，叮嘱了几句，即命他们赶车出城，先回西乡。

    随后，他带着众人去到前院，先找了一个督邮舍的小吏，把写的奏记给他，命他立刻送去郡府。接着，瞧了瞧被关在屋中的铁官徒和沈驯的妻儿子女，对那些聚在院中的沈家宗人、宾客、奴仆说道：“我已给太守写了奏记，最多三天就能收到府君的命令。你们不要乱走，就在沈宅里等着，等府君的处置命令下来。你们放心，我说了免你们的罪，必不会出尔反尔。”

    沈家的这些人敬畏荀贞、许仲、刘邓的勇武，唯唯诺诺。

    荀贞交代许仲、刘邓，说道：“我等下要去铁官和沈家的私冶看看。铁官离城不近，两个铁官跑一遍，再加上沈家的私冶，怎么说也得一两天。你两个受了伤，就不要跟我去了。在这期间，这些人就交给你们看管了，我留给你们两队人，我院中的属吏也全都留下协助你，你们再派人去请县丞、尉拨些县卒过来，要把沈宅看好，一人不得进，一人不得出。对沈家的人，不得打骂虐待。”许仲、刘邓应诺。

    一应吩咐完毕，他笑对戏志才说道：“志才兄，我得赶在府君的命令下来之前回来，这次去铁官和沈家的私冶就不能坐车，只有骑马了。来回一两百里地，天又热，你就不用陪我受这份罪了！……，子元，叔业，你两个也都留下，好好休息两天。如何？”

    戏志才心道：“顶着烈日，两天跑两百里地，确实受罪。可问题是，既然知道受罪，干嘛还非要去呢？”嘿然一笑，说道，“好，恭敬不如从命。”李博、宣康也无异议。

    荀贞只带了小夏和刚从城门回来的高家兄弟，一行二十来人，问清了去铁官的道路后，出城驰去。

    ——

    1，卅炼、五十炼、百炼。

    “当然钢材折叠锻打的次数是应以2的π次方计算的，所谓的卅炼、五十炼、百炼，也就是折叠锻打四五次，百炼也不过六次之多”。第一卷在锻打的次数上写错了，已经修改。
------------

24 铁官见闻

﻿两处铁官，一在负黍聚，一在营里。负黍聚位在阳城西南，营里位在阳城东南。沈家的私冶也在阳城东南，位在营里和阳城间。荀贞打算先去负黍聚，再去营里，最后去沈家的私冶。

    一路行去，没多久，太阳已升高，一升高就像个火炉似的，把清晨的那一点点凉爽赶得无影无踪。连日未雨，道边的树萎靡不振，树叶干枯卷曲，被赶往的车马行人荡满了尘土，灰扑扑的。荀贞仰脸看了一下，万里无云，天空闪亮得耀眼。他忙低下头，揉了揉眼。

    小夏驱马紧跟在他的身边，说道：“这才四月，刚立夏不久，天就这么热了，跟下火似的。再过两个月，等到五六月可该怎么办，还不得热死人？”出城没一会儿，他已汗流浃背。

    “小半个月没下雨了，再这么继续下去，会不会热死人不知道，夏种肯定要被耽误了。”

    立夏种谷。农令云：“四月立夏后，时雨降，可种黍禾，谓之上时”。黍、谷、糯稻、冬麦、胡麻、大豆、小豆等等这些常见的农作物都是立夏后种的，而从今年立夏以来，老天爷一滴雨都没有降过，再这么下去，恐怕太守也要来阳城了，不是行县，而是去嵩山求雨。

    夏种关系到一年的口粮，农人们对此最是敏感，虽说现在才刚卯时，官道两边的田野上已全是忙碌的身影了。阳城虽临着颍水，但颍水不算大河，没有开掘太多的渠道，灌溉田地主要还是依靠肩挑手提和井灌。参与劳动的农人不但有壮年男子，老人、妇孺也都参与其中。

    有的从远处河流取水，有的用辘轳从井中取水。井都在田里高处，井沿外各砌有几条石道，井水顺着石道汩汩流下，灌溉沿边田地。荀贞驻马在道边看了会儿，心道：“河远井少，田地多。这么多的田野，只凭手提、井灌，怕是短针攻疽，杯水车薪，成效不大。”可他对此也无计可施，唯有眯着眼再望了望天，祈求老天开恩，早些降雨。

    去年、前年，好容易风调雨顺了两年，难道今年又要是个灾年么？怀着这样的忧虑，他打马疾奔，中午时分，来到了负黍聚附近的铁官。

    ……

    铁官依山临水，坐落在一大片凹陷的洼地中，周围被丘陵林木环绕，石墙高大，门禁森严。往北边不远，就是古负黍城。先秦时期，此地是韩、郑接壤之地，两国在这里发生过很多次战争。荀贞没有直接去铁官，而是驱马到高处，居高临下，俯视铁官内的景象。

    铁官占地不小，东西长，南北窄，形成一个长方形。东西长约三四里，南北宽约一两里。

    最南端都是屋舍，像是住宅区，应是供给铁官里的吏、卒、徒住的。住宅区外有土墙，墙外种了几排树。树北边是块空地，过了这片空地，就是作坊区了。

    从荀贞这个位置，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作坊区又分成了三个部分。

    一个贮矿场，一个贮炭场，一个冶炼场。

    贮矿区又分为两个小部分，一部分堆积的都是原矿，堆积成山，一部分是经过加工的碎矿。二三百个赭衣的刑徒在铁官吏的看管下，正在用铁锤、石砧、石夯诸物，把整块的矿石打碾成碎块。

    贮炭场不是露天的，炭被储存在仓库里。数十个赭衣刑徒和绿帻奴隶被分成两班，用推车运送炭块，来回穿梭在贮炭场和冶炼场之间。

    作坊区里最大的就是冶炼场了，地竖立了十二三个椭圆形的炼炉，不算炉下凸字形的夯土台，只算炉身，最高的一个两三丈，其它的也有一丈多。每座炼炉相隔两三丈远，又可分别算是一个单独的小区，围绕炉身，又细分出了上料、鼓风、出铁、供水各个部分。

    荀贞粗略看去，一个炼炉小区大约有十二三个铁工。铁工不全是铁官徒，也有没穿赭衣的平民，观其模样，应是工匠。现在开工的炼炉有五六座，差不多占总数的一半，烈火升腾，黑烟滚滚，把小半个铁官都笼罩在内。时有通红的铁块出炉，滚落到炉前的大坑里，立刻有人取水，泼浇其上，水气蒸腾，和黑烟混成一块儿。

    荀贞这还是头回见汉代的冶铁场面，虽然这个铁官里只有冶铁场，没有铸造场，但还是被震撼了一下，心道：“这铁官的布局、劳作皆井井有序，我瞧那炼炉似乎眼熟，好像曾在什么画面上见过类似的，便是把这场景搬到后世，也说得过去啊。”

    看得多时，打马下去，唿哨一声，招呼等在不远处的小夏、高家兄弟等人径往铁官门前驰去。

    ……

    门外有铁卒站岗。荀贞出示了北部督邮的印绶，自报门户。那铁卒忙飞快进去，通知管事。

    不多时，苏则和一个黄绶铜印的吏员飞快来到。

    荀贞下马，那吏员长揖行礼：“在下范绳，系本处管事，忝居铁官丞一职，见过椽部。”

    铁官长六百石，和县长的品秩相同，铁官丞的品秩则和县丞一样，二百石。荀贞还礼，说道：“冒昧前来，尚请勿怪。”

    “不敢，不敢。”这铁官丞范绳不知是否因为常年在铁官与火打交道的缘故，又黑又瘦，乍一看，黑炭似的。

    他肃手请荀贞入内，唉声叹息，说道：“沈君怎么就这么糊涂呢？不但顽抗国法，竟还欲私调铁官徒进城。椽部，自前汉成帝年间，咱们阳城的铁官徒里出了一个申屠圣后，随后的历任铁官长无不小心翼翼，对铁官徒皆严加看管，就怕再出什么差错。这沈君，……，唉，唉。”

    “我听足下口音不似本郡人？”

    “啊？……，噢，是啊。椽部好耳力。在下是南阳郡人，原为鲁阳铁官的主记，前年刚被迁为本郡铁官丞。”此人能从主记被拔擢为铁官丞，要么是上头有人，要么是有一技之长。

    荀贞说道：“南阳铁官？久闻南阳出精铁，贵郡的铁官要比本郡的铁官大得多吧？”

    南阳铁官比颍川铁官有名多了。天下郡国的铁官分为两种，一种是当地产铁的铁官，称为大铁官；一种是当地不产铁的铁官，称为小铁官。颍川郡的铁官介於两者间，虽也产铁，产铁量不大。南阳郡的铁官则是不折不扣的大铁官了。

    范绳说道：“说起来，我们南阳的精铁所以天下闻名，都是因为‘杜母’啊！”‘杜母’就是杜诗。杜诗为南阳太守时，推广水排，大大促进了南阳冶铁业的发展。

    进了铁官大门，迎面粉末飞舞，也辨不清是飞尘还是石屑，抑或两者皆有。高丙正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被呛了一鼻子，连打了两三个喷嚏。范绳扭过脸，善意地笑道：“铁官里鼓风冶铁，石屑、粉尘乱飞，比不得外边干净。诸位请快走几步，进了屋里就好多了。”

    对着大门一条宽阔的道路，上边被压出了许多的车辙印，横七竖八。还好这会儿没风，要再来一阵风，尘土更大。十来个蓬头跣足的赭衣刑徒推着几辆小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上堆放的是碎矿，这是往冶铁区运的。荀贞瞧了他们几眼，见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瘦骨嶙峋，其中三四人是短发，两个人的脖子上带着铁钳，铁钳不轻，带久了更累，耷拉着头，佝偻着腰。

    荀贞问道：“这几人犯了何罪？”

    “那几个是以刃斗伤人，那两个髡、钳的一个是不孝，一个是贼伤人致死。”

    “铁官里共有多少人？”

    “吏二十四人，卒二百二十三人，工匠百一十三人，徒一千二百四十人，奴三百五十人，总计一千八百零四十九人。”范绳张口就来，种种数据分毫不乱。

    高丙奇道：“刚才荀君问你那几个刑徒犯了何罪，你说是斗伤人、贼伤人致死。刑徒六百四十人，这么多人，你都认识？你都记得他们的罪名？你不是在糊弄荀君吧？”

    范绳笑道：“我既被任为了本郡的铁官丞，本郡铁官的情况我就都要掌握。我不止知道本处铁官徒的情况，营里那个冶坊的铁官徒情况我也知道得清清楚楚呢。”

    “那你且说说，营里有多少人？”

    “吏二十一人，卒百人，工匠百一十人，徒五百人，奴百二十人，共计八百零五十一人。”

    高丙啧啧称赞，又问道：“为何这里的卒徒奴比营里的多出了一半还多？”

    “营里的冶坊只管铸铁，不管开矿，故此人少。”

    “本处冶坊还兼职开矿？”

    范绳笑道：“不开矿哪儿来的矿铁？本场近两千人，真用来铸铁的不过八九百人罢了，其他的都是在山中采矿、烧炭。”

    小夏插话说道：“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听沈家人言两处铁官总共才有一两千人，原来是把开矿的那些人没算在内。”

    说话间，诸人已行至冶铁场的外侧，荀贞指着炼炉问道：“我适才在铁官外观看场区，见本处似乎只有炼炉，没有打造铁器的作坊？”

    “本来是有的。”

    “那为何没了？”

    范绳遥指冶铁场的侧对面，说道：“椽部请看，哪儿本来就是造器的作坊的，去年刚被改掉，改成了贮存木炭的库房。”

    “为何要改？是贮存的木炭库房不够么？”

    “倒也不是。”

    “那是为何？”

    范绳叹了口气。

    荀贞问道：“怎么？足下有何难言之隐？”

    “也不是。这都是沈君的决定。”

    “是沈驯停了铁官的打铁造器？”

    “对。”

    荀贞略微一想，即知端的，此必是沈驯想垄断铁器市场，故此以权谋私，停了铁官的造器，一问范绳，果然如此。

    范绳说道：“这也不怪沈君。采铁、铸铁、打铁，本来就是打铁最赚钱，采铁、铸铁最辛苦。依律，‘采铁者五税一，其鼓销以为成器，又五税一’。采铁和打铁交的税是一样的，可辛苦程度截然不同。采铁不但累，且也危险，常有死人的事发生。铸铁也很辛苦，火燎眉毛的，有时也会有炼炉爆炸的情况出现。沈君停了自家的采铁、铸铁，专以打铁为业，也无可厚非。”

    他看似是在给沈驯说好话，荀贞却从中听出了不满和酸意。也是，少了打铁这一项，铁官的收入就会减少很多，收入一少，油水一少，自然就损害到了范绳的利益。

    “原本那些打铁的工匠呢？”

    “都被沈君召入了自家的冶坊。”

    荀贞默然片刻，问道：“可经大司农报批？”

    “有经报批。”

    荀贞心中了然，此必是沈驯走了赵忠的路子，要不然大司农绝对不会批准的。

    他心道：“我之所以想掌控铁官，十成里边有八成是因为这里有足够的工匠，可以打造兵器，却没料到沈驯竟把这里的打铁作坊给停了！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他这次犯下的是重罪，他家的私冶早晚要被收为官办。……，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还得感谢他呢！感谢他把铁官分工化了。两个作坊专职采铁、铸铁，一个作坊专职打铁，既方便了管理，也提高了效率。”

    冶铁场外似比别处更热，五六个炼炉下边都是火焰升腾。

    数十个铁工、铁官徒、铁奴，分别守在各自负责的炼炉周围。有推着风囊，满头大汗地往炉中鼓风的；有赤着膀子站在垒起的高台上，往炉里下料的；有紧张地观察着火候，掌握开炉时间的。两个小吏巡行其间，如见到有偷懒不干活的，立马上去打骂催促。

    荀贞想道：“两个铁官冶坊共有刑徒、奴隶两千多人，……。我整天琢磨着聚众、聚众，虽也招揽到了百余轻侠，百余里民，但比起这里，小巫见大巫啊！如果真的能将这铁官掌控在手，不仅能得到数百工匠，并且稍加训练，就可以拉起一支能战的部队啊！”他没有计算“卒”，那是因为这个“卒”并非“兵卒”，而是“更卒”，是服徭役的百姓。

    他颇是懊恼：“唉，以前我怎么就没有想到铁官呢？”他以前就算想到了，其实也没用。铁官虽也归郡县管，但和地方上的行政机构是两个不同的系统。他要非趁着此次杀掉沈驯的机会，也没可能插手其中。想得入神，脚步不觉慢了下来。

    范绳很有眼色，也放慢了脚步，笑问道：“椽部可是在想这炼炉一天能产多少铁么？”

    荀贞回过神来，看了眼范绳，心道：“单从业务来讲，这人像是个能手。听他说话，似对沈驯亦有不满。我若想将铁官掌控在手中，不能只靠沈容。”决定好好地拉拢一下此人，笑问道：“那就请教足下，一天能产铁几何？”

    “像那个最大的炼炉，原矿、燃料、人手充足的情况下，一天产铁三千余斤。其它较小的，一天亦可产铁千斤。”汉代的一斤相当后世的半斤，三千余斤就是一千多斤，大半吨。

    荀贞被唬了一跳，脑筋急转，急速计算：“这个冶坊里共有近二十个炼炉，开工的五六个，一天出铁就是一吨多。”问范绳，“营里的那个冶坊一天出铁多少？”

    “和本处差不多。”

    两个冶坊，一天出铁两三吨。这要打造成兵器、铠甲，能打造多少？——不过，一天两三吨，一年就是近千吨，近两百万斤，再换算成汉斤，近四百万斤。只本郡一个郡的铁官一年就能出铁近四百多万斤？要知道，颍川郡还不算真正的大铁官。这个数字也太大了。荀贞问道：“每天都能出铁这么多？”

    “那倒不是。在矿铁充足的情况下，可以出铁这么多。矿铁不足的时候，只有停工。足下来得巧，前天刚运来了一批铁矿，这才有这么多的炼炉开工。”

    “那一年下来总共能出铁多少？”

    “只本郡铁官么？本郡铁官两处作坊，加在一起，一年出铁少则五六万，多则十万斤。”

    这个数字小了很多，但才是合乎实情。他坚定了决心：“十万斤也够不少用处了。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把铁官掌控在手！”一边想，一边随口说道，“一天出铁数万斤，不容易，足下辛苦了。如今沈驯触法身死，铁官暂时全要依赖足下管理，十来天未曾落雨，天气干燥，冶坊里又整天烟熏火燎，粉尘四飞，足下务必要多注意防疾啊！千万莫要中暑病倒了。”

    范绳笑道：“我有上师灵符，百病不侵。”

    ——

    1，小半个月没下雨了，要再这么继续下去，到五六月会不会热死人不知道，但今年的谷种肯定就要被耽误了。

    光和五年，《后汉书•灵帝纪》：“四月，旱”，《后汉书•五行纪》：“夏，旱”。

    2，采铁者五税一，其鼓销以为成器，又五税一。

    这是西汉前期的法律规定。西汉后期至东汉是否依然按此征收，因缺乏文字记载，现在尚不能确定。书中姑且从此律令。

    3，像那种大炼炉，原矿、燃料、人手充足的情况下，一天产铁三千余斤。

    目前为止发掘出来的古代容积最大的炼炉，是在郑州西北五十四里古荥镇出土的汉代铁竖炉，“有效容积大约50立方米，……，日产铁估计约一吨”。
------------

25 郡府回文

﻿荀贞试探地问道：“足下信奉中黄太乙？”

    当今天下，搞“请祷治病”这一套的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张角的太平道，一个是张陵创立的五斗米道。五斗米教主要是在巴蜀汉中一带发展，太平道主要是在中原北方发展。这范绳自言是南阳人，那他信奉的只能是太平道。太平道奉祀的神是黄老，也尊奉中黄太乙。太乙即太一，“天神贵者太一”，是紫微宫北极天帝，天中央主宰四方的最高神。

    范绳点头称是，说道：“熹平二年天下大疫，我南阳受害尤烈，死者十之二三。幸有大贤良师怜民哀苦，遣弟子使於四方，营救疾者，百姓蒙其济，遂多能活，这被济活的百姓里有一个就是在下。全因信奉了黄老，尊奉了太一，得了灵符的保佑，我才能活到今日啊。”

    荀贞心道：“看来他与繁阳亭原盼的情形差不多，都是因‘借’灵符在大疫中保住了性命，故而信奉上了太平道。”

    说起太平道，范绳的兴致高了许多，颇有谈兴，又说道：“前年，天下又是大疫，死者亦多，死的不但有寻常百姓，连我太平道中也有不少人未能逃过此劫。椽部可知，在下却为何能再次幸免於难么？”

    “因足下有灵符之助。”荀贞敷衍地说道。

    “非也，非也，有灵符之助的可不只在下一人！有灵符者众，能如在下两次渡过大难者稀。何哉？”

    “何哉？”

    “无它秘诀，唯两字而已。”

    “哪两字？”

    “心诚。”

    范绳说出这两个字时，神态庄严，表情肃穆，与他刚才陪着小心说话的样子完全不同。

    荀贞把他前后的变化看在眼里，想道：“这范绳必是太平道的铁杆教徒了。”心中忽然一动，忖思犯疑，暗道，“他是南阳人，却跑来颍川做铁官丞，这其中该不会是有什么别的企图吧？”怀疑太平道和他一样，也看上了颍川铁官。这个范绳离家几百里跑来这里做铁官丞会不会是为了铁官徒和铁官的工匠？毕竟，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看不到铁官这个天然的兵源，更不会看不到铁官工匠的重要性。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太平道的上层和朝里的权宦交好，往铁官里塞一个人轻而易举，似乎不需要这么大费周折地从南阳调人，完全可以在本地信徒里挑一个。

    荀贞想道：“或许是我有点疑神疑鬼了？不过话说回来，不管他是不是为铁官徒、铁官工匠而来，他如今既然在本地铁官里，又是太平道的铁杆，将来太平道起事的时候，他就至少有一半的可能性会参与其中。……，他在本地铁官有不少年头了，也不知有没有在本地铁官里传教授道，发展信徒？”

    想到此处，他之前对铁官徒、铁官工匠的兴趣立刻转到了此人身上，不露声色地再又试探说道：“如足下所言，本地铁官两处作坊，计有工、卒、徒、奴数千人。灵符虽灵，但只靠足下一人，怕也难以保证这么多人都百病不侵啊。”

    范绳以为他关心铁官的运营情况，担忧会因疫病停工，笑道：“椽部大可放心。以前我不敢说，自我来后，广传大贤良师之教，铁官里虽也人生病，大的疫病却是从没再有。……，今年二月，疫病又兴，我听说郡里中病而死的人不少，椽部你看看我这铁官里，可有半点疫病的样子？”

    继十年前、前年两次大疫后，今年二月又一次出现了疫病。

    那时荀贞还在西乡，面对突来的疫病，他好歹是从后世穿越来的，前生上学时也经历过一次“天下大疫”，虽不知该如何“治疫”，但对该怎样避免疫情恶化还是略知一二的，而且当世之疫病，凡冬、春所发在北方者，多是伤寒，相对来说，也要比夏天发生在南方的那些霍乱、疟疾、血吸虫病好防治一些，因而，在他较为得力的措施下，总算有惊无险，西乡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其它的县乡的情况，他不太了解，也只是耳闻，好像又死了一些人。

    听了范绳的回答，他想道：“铁官是个半封闭的地方，外边的人进不来，里边的人也很少能出去。与外界接触少，自然感染外界疫病的几率就少。只要铁官内的人不染病，这疫病当然就传播不起来。”这全是运气的问题，和太平道的灵符没啥关系。

    他问道：“如此说来，铁官里不止足下一人信奉黄老了？”

    范绳再迟钝，也察觉到了荀贞似对太平道有些兴趣，心道：“听他言语，似对我教颇有兴趣？我听他那门下宾客苏则说，他原在繁阳亭当过亭长。繁阳亭原盼高才妙识，冲和谦雅，深谙我教之道，堪称良师。莫不是他在繁阳亭时受了原师的影响，故对我教存有好感？”

    又想道：“他刚任督邮不到一个月，到阳城未满一天，逐一六百石，杀一六百石，心狠手辣，刚毅果决，像是个能成大事的人。若肯信奉我道，对我道而言，是件好事。”

    他猜不透荀贞心意，笑道：“今天是卯日，值‘开’。再过两天，大后天便是值‘除’。椽部要没甚急事，不妨在铁官里待上两天，看我带信众们除日首过。”

    “首过”即“跪拜首过”，是太平道信众的一种宗教活动，常在每月的“除日”举行。每到这一天，太平道的信众们便或者一人，或者成群结队地在“旷野四达道上四面谢，叩头各五行，先上视天，回下叩於地”，以“解过於天地”，通过这个活动来请求天神地祗宽恕自己，解除自己的罪恶和痛苦。

    荀贞在西乡时见过不少此类的场面。他秉承知己知彼的原则，对太平道的教义、宗教活动方式有过深入地了解，听范绳说起“除日首过”，不觉想起了他以前对这个宗教仪式的分析，想道：“‘除日首过’。除者，除旧布新。太平道选这一天搞宗教活动，很有深意啊。”

    他瞧了一眼范绳，又想道：“张角建太平道，尊奉太一，又在太一前加‘中黄’二字，此举也是大有用意。光武帝得赤符称帝，在五行中是火德，因此本朝又被称为炎汉。五行里，土居中，色尚黄。中黄者，土也。火生土。张角这是在暗示太平道终将会取代主运火德的汉室啊。……，这个范绳谈吐文雅，是个读书人，又在地方为官，不会看不出张角的用意，却依然尊信此道，并大力在铁官中发展信徒，十分可疑。”

    这么一想，又觉得他之前的猜测是对的，这个范绳来本地铁官任职，没准儿还真是别有用意。狐疑不定。他说道：“往日我在西乡时，见过信众首过。”

    “是了，西乡敬老里的原师是我道大德，椽部曾在西乡为吏，应该与他相识？”

    “……，足下认识原师？”

    “在阳翟见过原师一次。”

    “阳翟？”

    “对，我是在波师家里见到原师的。”

    “波师？可是波才么？足下也认识他？”

    “哈哈，波师是本郡我道信众的渠帅，我怎会不识？我与他常有来往的。怎么？椽部也认识他？”

    “久闻大名，缘悭一面。”

    “波师家在阳翟，椽部今则在郡朝为吏，只要有心，早晚会有机会相见结识的。我与原师不就是这样认识的么？……，原师神气冲和，德高过众。我虽与他只见过一面，但自别后，久不能忘，常自感叹，吾不及之，吾不及之啊！”

    范绳以为荀贞与原盼很熟，六分真、四分假地在他面前大力吹捧抬举原盼。

    荀贞微笑着附和了几句，暗中吃惊，想道：“波才是本郡太平道渠帅，他认识波才并不奇怪，可听他说话，却分明与波才来往密切！这就有点不对头了。”再去看铁官里的炼炉、铁官徒时，只觉得扎眼，再又看谈笑风生、滔滔不绝的范绳，更觉扎眼，方才那点想要拉拢他的心思早不翼而飞。

    他想道：“这范绳可疑之极！”兴冲冲来看铁官，不意刚进门没一会儿，就当头挨了一个闷棍。范绳的喋喋不休听入他的耳中，就好像是太平道在宣告：此地已被我们抢先看中。也不知是因为从希望到失望，落差太大；又或是因为天气太热，晒得了；又或是昨夜的杀气还未消散，又一夜未眠，情绪失控；又或者是三个方面的原因都有，以他一向来的城府深沉，此时此刻都忍不住想要爆粗口，怎么这太平道的信徒哪里都有？

    他觑视范绳，心道：“搞不好我刚才真猜对了，此子来本地铁官任职，没准儿真的是另有企图！罢了，罢了，不管他有没有企图，铁官里有此人在，我再看下去也是没用。……，当务之急，先把沈容弄来当铁官长，压住此人。再想办法往铁官里塞几个自己人，查清到底有多少吏、工、卒、徒、奴信了太平道，再查清他们有没有形成组织，然后再寻良策，做出打算。”

    寻思已定，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致。

    他耐心地等范绳把话说完，笑道：“我今来铁官，不为别事，只为来告诉足下，沈驯不法，被我手刃，那是他的事儿，与铁官无关，还请足下不要多心乱想。在新任的铁官长到任前，铁官就全拜托足下了。铁官里徒奴众多，万不可有事啊。”

    “有在下在，铁官必安稳如常。”

    “那我就放心了。我还得去营里和沈家的私冶看一看，时辰不早，告辞了。”

    “大后天就是除日首过，椽部不看了？”

    “我奉府君之令，巡行诸县，怕是不能在阳城多停，等有了闲暇再来看吧。”

    范绳很遗憾，不过也知荀贞公务在身，确实不能在阳城多留，说道：“也好。前边不远就是铁官的官寺了，椽部且请稍坐，喝椀水，去去热气，再走不迟。”

    荀贞半刻钟都不想再留，坚决告辞。范绳无法，只得送他出去。

    小夏、高家兄弟犯疑，心道：“荀君来时精神抖擞，到了铁官外还特地登高俯观，明显对这铁官很有兴趣，却为何进来不久就匆匆告辞？连铁官的官寺都不进去一步？”出了铁官，回到官道上，高丙问出了这个问题。荀贞随口答道：“别人的东西，又不是自己的，有甚可留？”

    “别人的东西？”诸人更是莫名其妙了。

    小夏自作聪明：“荀君的意思是：这铁官不归咱管么？我瞧那范绳陪荀君说话时的样子，指点左右、顾盼远近，还真好像是把这铁官当成了他自己的东西！”

    这种感觉荀贞也有。他骑在马上，回顾渐远的铁官。烈日下，升腾的黑烟如黑云也似，将大半个铁官阴影其下。再有一年多就是黄巾起事了，荀贞心道：“需得早思良策，至迟要在一年内把这铁官拿下。”

    ……

    到了营里的铁官作坊，天已黑了。

    荀贞在此处过夜，顺便了解了一下这里的情况。好消息是这里的吏员没有信奉太平道的，坏消息是范绳常来这里，在铁官徒、奴中发展了一些信徒。

    次日一早，带上昨夜来此的苏正等人，又去到沈家的私冶。

    私冶的管事与史巨先、沈容将他迎入。

    私冶不比铁官。铁官是官办的，在里边劳作的人有服劳役的“更卒”，有刑徒。私冶是私营的，没资格用更卒，也用不了刑徒，只能用奴隶和平民。这个“平民”，说是平民，实际上大多是亡命的罪人。冶铁作坊里的劳动强度很大，普通的平民不到走投无路是不会来的。

    除了奴隶和“平民”，沈家私冶里最多的就是工匠了，差不多四五百人，打造的铁器上至刀剑矛戟，下到剪刀铁钉，无所不有。

    荀贞亲自去作坊里看了看，发现在每个成型铁器的上边，都铭刻有“川”或“阳城”字样。这是颍川郡铁官的铭文，按规定，只有铁官出产的铁器上才能铭刻，沈家作坊只是私冶，却胆敢盗用，追究起来，也是重罪。

    看完三个作坊，下午回去阳城，在半路上碰见了太守府派来的人。

    ……

    人不少，队伍很长，辎车三辆，轺车四五，持戟的骑卒十二三，步从的吏卒一二十。车骑过处，旗帜飘扬，烟尘滚滚。

    荀贞昨天早上遣人送的奏记，今天下午就碰到了他们，可见阴修对奏记上所言诸事的重视。他命小夏、苏家兄弟、史巨先等带人慢行，只带了沈容，催马疾行，越过后边的吏卒、骑卒，赶到最后一辆辎车旁边，拱了拱手，问行在辎车外的吏员：“在下北部督邮荀贞，不知车中是哪位椽部？”

    吏员尚未回答，辎车的帘幕被拉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出现眼前。

    荀贞马上观看，见他头戴高冠，颔下长须，穿着黑衣。两人对视一眼，这人露出笑容，拍了拍车厢前部，令御者将车停下，打开车厢，从车中下来。荀贞忙也勒马停住，翻身下马。

    两人相对一揖。荀贞说道：“不意在此处相遇杜君。”此人名叫杜佑，定陵人，今年二月，与荀彧同时被阴修征辟，现为郡中贼曹椽。

    沈容也下了马，站在他身后，跟着行礼。

    杜佑问道：“这位是？”

    “阳城主簿沈容。……，前天晚上，沈驯私调铁官徒进城，在下深恐生乱，故请沈主簿连夜赶去沈家私冶，安抚弹压坊内工奴。也是多亏了沈主簿的弹压，坊内才安然无恙。”

    沈容听他夸赞自己，大出意外，受宠若惊，忙逊谢不已。

    杜佑说道：“我见卿风尘仆仆的，从东边来，还在纳闷卿为何没在阳城。原来是去沈家的私冶了。冶坊里情形还好？”

    “在下昨天就从阳城出来了，先去了铁官，又去了沈家私冶，三处作坊都还安稳。”

    “这就好。这沈驯也真是胆大，竟敢私调铁官徒进城，万幸卿弹压得力，方未酿成大乱。”

    荀贞问道：“杜君这是要去阳城么？”

    杜佑点头说道：“正是。卿驱逐浊吏、手刃强猾，威震阳城。奏记到时，府君大惊，当时就召我等进府，令我等速去阳城。”

    “杜君说府君大惊？”

    “莫说府君，我等也是大惊啊。惊足下胆勇，惊前夜凶险。”

    荀贞和杜佑不熟，只在此番行县前与他见过一次，知道他是前世名士杜安、杜根的后人，杜袭的从兄，如此而已，听了他的笑言，不好回答，作出惶恐模样，自责说道：“贞行事莽撞，竟致惊动府君，又劳烦杜君大驾亲临，罪莫大焉。”

    “来的不止我一个。”杜佑手指前边那两辆辎车，说道，“卿能猜出前边两辆车中坐的是谁么？”

    “正要求问杜君。”

    前边两辆车大约是发现了杜佑停车，也陆续停下了。随在这两辆车边的佐吏回头望了眼，向车里说话。杜佑笑道：“第一辆车里坐的是五官椽张君，次一辆车里坐的是椽决曹郭君。”

    荀贞心道：“五官椽张仲，决曹椽郭俊也来了？”

    张仲也是今年二月刚被任为五官椽的。决曹职掌决狱、断狱、用法，凡能任此曹曹椽的多为晓习文法之人，郭俊便是以明法而获任此职的。他是阳翟郭家的子弟。郭家世习法律，有名的法律世家。西乡父老宣博就是郭家的门生弟子。决曹断狱、贼曹捕贼，五官椽位高尊荣。阴修一下派了这三个人来，看似兴师动众，仔细一想，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国叕和沈驯都是六百石的大吏。

    荀贞与杜佑上前与张仲、郭俊相见。

    张仲、郭俊也下了车。两下行礼，叙谈几句，张仲说道：“须得赶在日落前进城。荀君，咱们到了县里再说话罢！”

    荀贞在国叕、沈驯前锋芒毕露，在张仲等同僚前却把姿态放得很低，恭谨应诺。

    张仲诸人分别上车，车队继续前行。小夏等想追上来，荀贞摇了摇手，示意他们别靠近。一因沈驯、沈丹、沈钧的人头还在他们的马上悬着，离远点不致吓着人；二则先前苏家兄弟、史巨先去各个作坊时，都带齐了本队人马，加在一块儿三十骑，动静太大，荀贞不愿给张仲他们留下一个骄横逼人的印象，宁愿单人独骑跟随车队前行。

    ……

    日落前，到了县城。

    县丞、尉得到消息，於城外相迎。又一番相见。诸人入城，进了县廷。

    落座，张仲宣读阴修公文。

    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前边表扬了几句荀贞，后头说了下对国叕辞职的善后和对沈驯抗法的处置。

    对於国叕辞职的善后，阴修说他会向朝廷上报，请朝廷再任一个县长，在这期间，阳城的政务就由县丞暂管。对沈驯抗法的处置，也说会上报朝廷，铁官暂由铁官丞代管，并令张仲等人会同县丞、尉以及沈家所在之里的里长，立刻将沈家查封，抄其家产。

    听完，荀贞松了口气。老实说，在等太守府回文的这一天都里，他还是有点担忧的，担忧阴修会害怕。现在看来，至少在表面上，阴修没有失措的举动。他心道：“‘府君’不像个胆大的人，我本以为他在接到我的奏记后，会吃惊犹豫，却没想到他的回文来得这么快，毫无迟疑，而且秉公执法，举措得当。”猜度，“是我看走了眼，还是因在这背后有文若、元常的推动？”

    他问张仲：“请问足下，府君对下吏有无交代？”

    “没什么交代。府君只是说：盼君早将县行完，他在郡府里翘首以待君归。”

    荀贞呆了下，心道：“盼我早将县行完？在郡府里翘首待我归？”

    怎么品味怎么觉得这话听着很别扭。按道理说，阴修就算有交代，也应该说：希望你认真努力地把“行县”工作完成。这样才对味儿，却怎么说什么“盼君早归”？竟好像是求着他快点回去似的？

    他摇了摇头，肯定了方才的猜想：“此道公文所以能来得这么快，必是因文若、元常的推动了。”他说道：“府君关怀实令下吏感动。诸位椽部既至，阳城就没下吏什么事儿了。今日已晚，等明天一早，下吏就出城，接着巡行诸县，争取早日归郡。”

    ……

    堂外暮色渐深，县丞、尉作为地主，想宴请一下诸人，但没一个人去，都以公务要紧为理由推辞了。

    张仲留在县廷里坐镇，杜佑、郭俊带人接管了沈家。

    在办交接手续的时候，荀贞叫许仲等搬出了一堆债券，都是沈驯、国叕放出去的高利贷，是程偃前晚在库房里发现的，约有百万余钱。他暗示杜佑、郭俊，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这些债券烧掉，把功劳归给阴修。杜佑、郭俊心领神会。

    办完交接手续，荀贞为表示守本分，不越权，主动带着许仲等人离开沈宅，住进了县里邮置。因明天一早就要出城，这两天跑了三个作坊，也着实累了，故在吃了些饭食后，荀贞就睡下了。没想到，半夜时分，来了个不速之客。

    ——

    1，今年二月，又疫病大兴。

    光和五年，“五年二月，大疫”。

    2，这个“平民”，说是平民，实际上大多是亡命的罪人。

    煮盐、冶铁很辛苦的，在这两行里，除了奴隶外，最多的就是亡命的罪人了。汉初，吴国“招致天下亡命者”从事煮盐，以致“山东奸猾，咸聚吴国”。

    东汉末年，陈留人夏馥，受党锢之祸，又不愿像张俭那样亡命天下、牵连无辜，他说：“孽自己作，空污良善，一人逃死，祸及万家，何以生为”！因此“自剪须变形，入林虑山中，隐匿姓名，为冶家佣。亲突烟炭，形貌毁瘁，积二三年，人无知者”。可看作是“亡命罪人”隐於冶家的一个例子了。
------------

26 威震郡北

﻿来的人是杜佑。

    荀贞困得要命，在听了是他来后，还是强撑着起来了，洗了把脸，请他进屋，问道：“椽部夤夜来，可是沈家有事？”值得杜佑这么晚来打扰的，也只有沈家的事儿了。

    杜佑说道：“卿前夜诛暴立威，沈家人早已丧胆，能有什么事儿？我今夜来，是为两件事。”

    “杜君请说。”

    “一件是我与张君、郭君离府出城前，府君有句交代，托我私下转告给卿。”

    荀贞心道：“阴修有交代？”打起精神，说道，“杜君请说，在下洗耳恭听。”

    “府君说：‘光武帝时，清河大姓赵纲为在所害，阳平令李章诈为宴请，手剑斩之，吏人遂安，此固良鹰，以吾之见，不若凤凰。夫威德者，须相济也，专任刑罚则/民不乐生，独任德惠则/民不畏死。闻卿年二十，慕仇览，慨然有教化天下之志。在西乡断狱，亦能从春秋之义，此实大佳。以吾之见，武健严酷，未若礼让化之；使民惧死，未若令民乐生。民惧死则刑多，民乐生则仁爱。周亚夫谓赵禹：虽无害，然文深，不可以居大府，即此是也。愿子思之’。”

    荀贞聚精会神地听完，明白了阴修的意思。阴修这是嫌他杀伐太重，劝他慎刑，要多行仁爱。

    他肃容说道：“贞谨领教。”

    杜佑笑道：“卿直法行治，不避贵戚，我辈楷模。府君亦再三赞卿嫉恶勇敢，刚直果决，之所以让我转告卿这番话，也是为卿考虑啊。‘周亚夫谓赵禹：虽无害，然文深，不可以居大府’，府君对卿有厚望，这是希望卿日后能居大府啊！”无害者，无人能胜之；文深者，持文法深刻；大府者，公府也。

    荀贞是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朝廷拜为三公的，又明知杜佑这是在善祷善颂，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儿，说道：“府君教诲，贞必铭记心中。”

    “这是第一件事儿。第二件事，想问一下卿：沈家宗人、奴仆，铁官徒，以卿之见，如何处置才是适宜？”

    荀贞莫名其妙，心道：“办交接的时候，我不是已经说过我的意见了？”他答应过沈家人不追究他们的罪，办交接时，替沈家人说了不少好话，说他们在看到沈驯死后就缴械投降了，认罪态度不错，又不是首恶，建议可以从轻处罚，郭俊、杜佑当时也答应了。却怎么这会儿又来询问？

    他搞不清杜佑的意思，怀疑他是反悔了，想从重处置沈家人，含糊说道：“诸君奉府君命来，专办沈家案。沈家人该怎么处置，非我宜言。”他决定先搞清杜佑的意思，再为沈家人说话。不管怎么说，既然答应沈家人了，不能言而无信，怎么也得为他们争取一下。

    杜佑说道：“府君说‘武健严酷，未若礼让化之；使民惧死，未若令民乐生’。在下深以为然。诚如卿言，沈家人既非首恶，又在沈驯死后就弃械认罪，在下和郭君商议了一下，决定就按卿之意见，从轻发落。卿看可好？”

    荀贞越发莫名其妙，既然决定按他的建议办，还说这事儿作甚？他心道：“他只说了他和郭俊同意，没说张仲。难道是张仲不愿？”问道，“可是张君那里？”

    “啊？不是，不是。在下和郭君虽还未将这个决定告与张君，但张君宅心仁厚，必是不会反对的。”

    “那？”

    杜佑一改刚才的侃侃而谈，吞吞吐吐起来，说道：“张君不但宅心仁厚，而且清白谨慎。”

    荀贞等他往下说，他却不说了，拍了拍手，门外进来一人。

    荀贞认得，是在路上随从在杜佑车旁的那个小吏。

    只见这小吏手上托了个木盘，不知盛了些甚么事物，垒得高高的，上边盖了层绸布。小吏躬身弯腰，把木盘放在荀贞面前的案几上，恭恭敬敬地倒退出去。荀贞问道：“这是？”

    杜佑打个哈哈，说道：“卿请撩开观看。”

    荀贞撩起绸布，金光闪眼，定睛一看，是五个金饼。

    杜佑说道：“明日卿将出城，依照风俗，在下与郭君本该为卿祖道，饯行相送，奈何公案在身，怕是不得有空。先把程仪奉上，望卿笑纳。”祖道，“祖”即路神，凡远行，通常都要先祭祀路神，称为祖道。

    荀贞看看金饼，再看看杜佑，心道：“程仪通常十钱、百钱。我前离颍阴去阳翟，以公达、伯旗（荀祈）、仲仁（荀成）之亲，尚不过只各送我百钱，文聘家富，又感我之恩，故送了一块金饼，已是太多。我与这杜佑、郭俊并不相熟，他两人怎就送我五块金饼？”

    杜佑又说道：“漆盘太小，盛物有限。此五金之外，另有箱中百金，在下放在了室外廊中。卿若不弃，在下就告辞了。”

    荀贞险些笑出声来。若只五金，他还有些犯疑；一百零五金，这暗示也太明显了。

    他已猜出，这些金饼必是沈家之物，杜佑刚才无缘无故地又提起沈家人，想来也只是为此找个引子。他心道：“钱财动人眼。不是我一人看上了沈家的家产啊！杜佑和郭俊也定是想从中捞上一笔，又怕我知沈家财货的底细，故送来了这百余金饼，分润於我。也难怪，沈家金山银海，只要是个人，看到了怕都会心动。”假意推辞，“这怎么使得！”

    杜佑正色说道：“卿轻身犯险，为民除害，驱逐国叕、手剑沈驯，阳城数万百姓因卿以安。今卿将启程再行，案巡诸县，岂可无程仪壮行色？莫要推辞了。”起身告辞，不顾荀贞挽留，带上候在门外的小吏，大步踏夜色出院。

    荀贞追着送他了一程，转回院中，果在门外廊上见到了一个箱子。

    他也没打开看，坐回堂上，看着案几上的几块金饼发了会儿呆，感叹地想道：“世上有几人能做到富贵不能淫？杜佑有才名，郭俊大家子弟，以他两人且不能免俗，何况、何况，……，哈哈，何况庸碌如我者？”又想，“要是这杜佑、郭俊知道我已从沈家大捞了一笔，又会是何种表情？”猜了会儿，觉得无趣，困意上来，招呼在门外值夜侍卫的小夏，令他把这几块金饼也装入了门外廊上的箱中，搬入辎车里，等明天带走。

    小夏应命，捧了漆盘要走，荀贞又把他叫住，斟酌了一下，说道：“这件事除了你我，不要让别人知道了。尤其是志才、叔业、子元他们，更别让他们知道。”贪污不是好事儿，杜佑、郭俊都是郡中大吏，传出去对名声不好，也算为人隐恶罢。

    ……

    次日一早，诸人起床，洗漱、饭毕，乘车骑马出了邮置，沿街西行，朝西城门去。

    杜佑昨晚说怕今天不能送行，那只是托辞，还是来送了。张仲、郭俊也来了。此外又有本县丞、尉，沈容等人。荀贞当着沈容的面，又向张仲、杜佑、郭俊夸了他几句，搞得他欢喜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投向荀贞的目光中，多了五分感激。

    杜佑等人把荀贞送出城外，荀贞长揖作别，说道：“阳翟再见。”

    杜佑走近他身前，瞟了眼后头的张仲，低声说道：“荀君切莫忘了我昨夜之言。”

    荀贞心道：“不就是说张仲‘清白谨慎’那句话么？”他和张仲也不熟，但正因这句话，却登时高看张仲了几分，——明摆着，杜佑、郭俊收买不了张仲，又怕他知道，所以有此一提醒。

    他笑道：“忘不了。”杜佑大喜，拉着他的手握了两握，彼此尽在不言中。

    来给荀贞送行的还有近千百姓，他们畏惧张仲、杜佑官威，不敢近前，远远地跟着，见荀贞要走了，不知谁起的头，近千人同声歌道：“荀家乳虎，惠下讨奸，为民除害，席不暇暖！”

    又歌道：“前有许县太丘，今有颍阴乳虎”。

    张仲、杜佑、郭俊讶然回顾。荀贞令许仲等去掉辎车顶部的巾盖、四旁的帷裳，登入车中，露车沐日，面向百姓，长揖到底，起身，高声说道：“贞今辞矣！父老乡人请归。”

    乡人们拜倒一片。

    ……

    辞别诸人与百姓，荀贞登车行往下一个目的地，轮氏。

    和颍川郡内其它的县城一样，轮氏也是一座古城，历史悠久，本名纶氏，境原夏代纶国地，春秋时属郑，战国属韩。楚、郑，韩、秦都在此交过兵。至本朝，改名轮氏。

    几十年前，有一个叫董君雅的人在此地做过县尉。此人便是董卓之父。

    当然，董君雅在此地作县尉时，荀贞还没出生，他对此并不清楚。他现在知道的，也唯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怎么样才能把本县有贪浊恶绩的县令、县丞顺利地驱逐出境。

    离开阳城两天后，他与戏志才、许仲等人到了轮氏。令人奇怪的是，县城外无人迎接。

    刘邓大为不满，怒道：“轮氏令自视高过督邮么？竟不遣人出迎？”下马请令，对荀贞说道，“君请稍等，待我先进城去，把那轮氏令捆来君之车前。”

    他怒发冲冠。荀贞看着他的样子，不觉想起了《三国演义》里边一个脍炙人口的段子：张飞怒鞭督邮。当初看这段的时候，因不知汉之官制，他尚奇怪，督邮是何官职？竟能欺凌一县县尉？如今他知道了，真的可以欺凌县尉。莫说县尉，只要督邮强势，县令长亦可欺凌啊。

    “阿邓何须如此。他不来迎咱们，咱们径去县廷就是。”

    辎车的帷裳早就重新装上。荀贞说完话，将帘幕放下，坐在他对面的戏志才笑道：“轮氏令无愧千石大令，比六百石的阳城长硬气得多。”

    “志才之意：咱们不能再用对付国叕那一套，该给他来点硬的？”

    戏志才想了一下，说道：“本县浊吏以令、丞居首。既然县令硬气，便先收拾县丞罢。”

    “就依卿意。”

    刘邓引人打头，许仲扈从在侧，数十车骑入城。正当午时，街上百姓寥寥。到了县寺外，寺外也无人值守。荀贞怪之，先不进去，令一督邮院的小吏入内，召县丞来见。

    小吏进去多时，一人出来，表情茫然，跪拜车前，回报：“寺内、丞舍都无人，不知县丞去了哪里。”

    “……，去找县令来。”

    这回不是小吏一人出来了，一个黄绶官吏和他一块儿出来的。县里能带黄绶的只能是县丞、尉，荀贞心道：“这小吏办事太不得力，叫他去找县丞，一人出来；叫他去找县令，反将县丞带出。”有心给这县丞一个下马威，也不下车，只由许仲挑着帘幕，问道：“足下便是本县县丞？”

    “在下不是县丞，是县尉。”

    “……。”

    本县县尉在县里的口碑不错，百姓们都说是个好官，荀贞倒不好不给他脸面，下车相见，礼毕，正要问他县令、县丞何在，这县尉先自说了，说道：“闻椽部离开了阳城县，进入了我县境内后，本县令、丞皆挂印绶，书奏记，自辞去了。”

    “……，自、自辞去了？何时去的？”

    “昨天就走了。不止他二人挂印辞去，县廷其它吏员也多有自辞的。一县之事，尽落在下肩头，因忙於处理各曹杂事，一时未能出迎椽部，尚请恕罪。”县尉说着，向官寺内召手，唤出四五个小吏。这几小吏手中捧着各色印绶，胆颤心惊地走到荀贞车前，跪拜奉上。

    县尉说道：“令、丞印绶，功曹、主簿印绶，并及其它自辞吏员的印绶尽数在此。在下谨移交椽部，请还郡府。”

    绶有黑、黄、青绀诸色，印分铜、半通诸类，从千石到百石，各色齐全了。荀贞看着这些印绶，明白了这县尉为何没有迎他了。

    轮氏是大县，县尉四百石，不好亲自出迎他这一个百石督邮。不亲自出迎，就只能派人出迎，可县里不仅县令、县丞自辞了，上点级别的吏员也大多自辞了，实在无人可派。若派遣个不入流的小吏，说不定反会令荀贞以为是在羞辱他，还不如干脆不派，只当不知他到。

    县尉等荀贞使人接住众多印绶，又取出几个奏记，说道：“这是县令、丞请罪自辞的奏记，也请椽部转呈郡府。”

    荀贞接住奏记，若有所失，展目望望官寺里，收回视线看看面露尴尬的县尉，再看看诚惶诚恐的那些小吏，他觉得自己该走了。他现下的心情和前几天在铁官里骤闻范绳是太平道信徒时的心情有些相似，都是强烈反差之后的不适。只不过，那时他是从希望到失望，这时是原本是干劲十足，以为事儿会不好办，到了事前才知道，不须费力事情已经解决。

    他温言与县尉说了几句话，拒绝了县尉请他入官寺坐坐的邀请，——县尉的这邀请，明眼人尽能看出只是虚情假意，客气罢了。

    坐上车，离开县寺，出了城。

    他实在忍不住了，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戏志才：“我就这么可怕么？”戏志才放声大笑。

    笑声传出车外，如阳光一般灿烂。

    ……

    三天后，到郏县。

    郏县的长吏还算守法，县中只有一家豪强作恶多端。

    城外十里，荀贞碰上了欢迎他的队伍。

    县主簿带头，十几个县中吏员，还有两三个本地大族的代表，并有四五个坦胸负荆的人，自缚跪地。县主簿介绍：“这些人有的是本县藏氏子弟，有的是本县铫氏子弟，平素常惹是生非，荡检逾闲，闻椽部驾临，知己往日罪深，自缚请罪。”

    藏氏，便是荀贞这次打算查办的那个作恶多端的豪强，系中兴功臣故左中郎将藏宫的后代族人。铫氏，也是功臣之后，乃故卫尉铫期之后裔。

    荀贞闻得主簿之言，立在车前，斥责他道：“藏氏族中子弟倚仗祖父之势，欺男霸女，纵奴逞凶，隐匿亡命，无恶不作，岂是能用‘荡检逾闲’、‘惹是生非’八字就可以轻描淡写带过的？”县主簿变色惊惧，垂手躬身，唯唯诺诺，不敢再言。

    荀贞伸手拿住戏志才递过来的案册，翻到郏县这一页，喝问自缚跪地的诸人：“藏尧可在？”

    一人答道：“小民在。”

    “前年三月十五日，你知人略卖人而与贾。卖家姓田，你买的是汝南人黄某。可有此事？买回家后第二年，因为一些琐事，黄某惹怒了你，你将他痛打至死，又可有此事？”

    这人惶恐不敢回答。

    “你作恶甚多，我不给你一一念读了。……，藏隆可在？”

    “小、小民在。”

    “去年五月初三日，你下乡收贷，借你钱的是黄岭乡刘某，他无钱还你，你就把他家的屋宅烧了。可有此事？”

    此人亦恐惧不敢回答。

    “藏歧可在？”

    “小、小人在。”

    “你族中子弟多为不法，唯你最恶。三年前，你匿藏了一个贼杀人的凶犯，此人姓郑，现在还在你的家中，可有此事？前年，你又强娶人妻史氏，并把她的丈夫打了个半死，可有此事？只去年一年中，你就无故擅杀了三个奴婢，可有这些事？你蓄养剑客、死士，门下宾客横行县乡，无恶不作，乡人侧目，可有这些事？”

    藏歧汗如雨下，叩头请罪。

    荀贞不理他，转问剩下两人：“报上尔等姓名。”

    一个答道：“在下铫嘉。”一个答道：“在下铫仁。”

    荀贞说道：“你两人犯下的恶也不少，别的我且不说，只说两事。铫嘉，你家自占隐匿家訾。铫仁，你门下宾客借你家之势，有市籍，却不入租税。可有此两事？”

    在场的郏县诸人，见他发指如神，大小事尽皆知晓，无不惊骇。

    铫嘉、铫仁连连磕头，说道：“小人知罪、知罪。”

    荀贞缓和了下语气，说道：“汝家乃功臣之后，世代簪缨，本与寻常百姓家不同，行事应该越加谨慎才是，怎么反骄纵不法？中兴至今百六十年，昔日的功臣后代，因为违法骄恣而身死、乃至族灭的还少么？你们不为你们自己想想，难道你们家中就无父母长辈？你们就忍心你们的父母长辈受你们的连坐，死在狱中么？”

    铫嘉、铫仁骨酥肉软，只知磕头求饶。

    “我也不是好杀之人，念你二人是功臣后代，又有服罪之心，这回就饶了你二人。”荀贞声音转厉，厉色说道，“可是，若叫我知道再有违法乱纪，扰民害民之事，严惩不贷！”

    “是，是。”

    县主簿陪笑说道：“藏尧诸人亦有服罪之心。”

    “藏尧杀奴，藏隆烧屋，藏歧尤为恶重，纵有服罪之心，亦不可不明刑正罚！……，来人！”

    许仲、刘邓诸人大声应诺。

    “将他三人捆了，立刻送回郡府，请府君发落！”

    “诺！”

    刘邓带人上前，一脚藏尧踹翻，将之捆上。别的轻侠有样学样，也将藏隆、藏歧踹倒，随之绑好。刘邓点了四五个人，命他们立将此三人送去郡府。这几个轻侠接令，辞别荀贞，上马扯绳，拽着藏尧三人，打马而去。藏尧三人徒步跟在马后，踉踉跄跄。

    郏县诸人战栗恐骇，低眉顺眼，气不敢出。

    县主簿强颜作笑，颤声请荀贞进城。

    荀贞说道：“我来汝县，就是为藏歧三人而来，人已擒下，还去你县中作甚？……，我今拿下藏歧，藏歧家中所匿之亡命郑某及他强娶之人妻史氏，就交给你们看着办了。藏隆去年烧了黄岭乡刘某屋宅，刘某至今露天而居，请你转告贵县县令：‘为民父母，当怜民哀苦’。”

    “是，是。下吏一定转告县君。”

    荀贞拂袖转身，按刀登车。许仲、刘邓等人大呼开道，车骑开动，卷尘离去。他们数十车骑走出好远了，郏县诸人还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不约而同擦了擦额头，长吐了一口气。

    ……

    荀贞过郏县不入，沿官道驰骋，南渡汝水，当天下午至父城。

    父城主簿、大姓、县父老迎出二十里外。随着荀贞的行程不断向前推移，此前在阳城、轮氏、郏县发生的事儿已传入了此县吏民耳中。无需太多口舌，有罪的官吏即自辞去，有罪的豪强也自缚请罪。荀贞在这里住了一夜，次日出城。

    满城百姓欢呼雀跃，歌之相送：“贤明神君郎陵公，疾恶如仇荀家虎”。“郎陵公”，荀淑是也。

    ……

    车马疾驰，骑士威扬。半日四十里，至昆阳。昆阳令还印绶自辞，豪强不法者或自缚荀贞车前，或弃家亡命潜逃。烈日似火，官法如炉，高歌猛进，暮入舞阳，舞阳令还印绶，自辞去。夜宿邮置，又有新歌谣，百姓彻夜歌之：“荀贞之，来何迟！除奸惩恶，拯救生民。豪强大吏，今如羊。”清晨启行，横渡澧水，挟威疾行，午至定陵。未入境，浊吏辞；至县城，大姓服。

    豪右强宗闻他进县，皆约束族中子弟：“督邮巡行诸县，斫荆斩棘，威锋不可挡，逐千石吏如驱一鸡，杀六百石如屠一狗。今入我县境，宗人子弟宜退避三舍，且勿犯其虎威。”一路所行，势如破竹，如风卷残云，尽洗污浊，所经诸县为之一清。

    ……

    次日二渡汝水，北上襄城县。

    襄城县名族李氏，天下楷模李元礼的孙子李宣在县界处拥帚相迎。

    襄城县吏治不错，豪强也守法。荀贞本打算过县不入的，见到李宣，惊喜交加。戏志才、宣康、李博诸人也是十分惊喜。昔年李膺在世的时候，天下士子视他的家门为龙门，进他家的门就是跃龙门。李膺今虽已故去，但李家在州郡中的名望依然极高。能得李宣相迎，从侧面也说明了荀贞正式登上了士族的舞台。

    荀贞感慨万千，两年多辛苦经营，夙夜匪懈，克己自制，多次犯险，终於九转成功，不再是初来时那个荀家旁支子，也不再单单只是一个繁阳亭长、西乡有秩、北部督邮，在相继得到了家长荀绲、县令朱敞、太守阴修的赏识后，终又得到了颍川士族的认可和接纳。

    他接受了李宣的邀请，下午进了李家门，拜见过李宣的父亲李瓒，饭后，和李宣对坐清谈直至入夜。彼此谈兴极浓，皆无倦意，接着秉烛夜谈，彻夜未眠，通宵达旦。直到次日中午，方才依依惜别。

    李宣又把他送出县界外，回到家后，李瓒问道：“你和荀家子都谈了些什么？”

    “孔孟黄老，圣人之道。风土人情，世间趣闻。”除了政事，什么都聊了。

    “荀家子何如人也？”

    李宣答道：“才亦寻常，中人之姿。”

    “如此，一中人耳，缘何畅谈一日一夜，不眠不休？”

    “才为中人，气度过人。其人行事威猛，本意他必锐气逼人，不料宽容雅量，谦和沉稳，与之相谈，虽无出奇之语，推心置腹，恍如宿世故交，使人忘疲，不觉昼夜之流逝。”

    李宣停了一下，复又赞叹地说道：“贞之门下三子，宣康、李博碌碌不足提，唯阳翟戏志才负气倜傥，精明敏捷，对坐夜谈，朗如日月入怀，假以时日，必成伟器。”

    ……

    出了襄城县，戏志才问荀贞：“李宣何如人也？”

    “家学渊源，胸有正骨，有其祖风。才识不如卿，在我之上。”荀贞回答过，反问戏志才，“志才以为李宣何如人也？”

    戏志才笑道：“以我观之，宣不如卿。”

    “莫要说笑。”

    “如我前些日所言：‘古今才高者多矣，成事者稀。何哉？成事不在才高’。大凡人之优劣，不在才而在器。宣聪明外露，失之轻，才高器浅，郡国之才；卿勇毅沉敏，重於行，才平器深，天下大才。”

    荀贞哈哈一笑，依然当他是在调笑自己。戏志才也含笑不再解释。

    ……

    前行三十里，北渡颍水至颍阳。颍阳王、祭诸大姓士族在县界相迎。进到县城里，百姓们夹道歌舞，歌谣响动全城。贪官酷吏皆已自辞，豪强大族尽皆俯首，荀贞无事可作，在县里住了一晚。次日一早，缘河北岸西北行，傍晚时分，阳翟在望。

    阳翟在颍水南，还渡颍水，一行人结束了半个月的巡行，踏着暮色回到了阳翟城。
------------

27 举荐戏忠

﻿暮入阳翟。

    荀贞邀戏志才同去郡府，拜见太守。

    戏志才说道：“这次随你行县，离家已有半个月了，思念家人。我又是白身，官寺非我能进。太守，我就不见了。”

    荀贞说道：“志才兄，正因你是白身，所以我才想让你去见见府君的啊。此番行县全仗有兄，方能如此顺利。兄之才，胜我十倍。以兄之才，不是‘官寺非兄能进’，而是‘久居在家非兄宜为’。府君自任本郡后，擢贤旌俊，求才若渴，以兄之才，取曹椽易如反掌观纹！”

    戏志才推辞道：“我性乐稼穑，不喜案牍劳神。贞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荀贞心道：“你整天赌博饮酒，就没见你下地干过活儿，哪儿来的‘性乐稼穑’？”但他既然这么说了，也就顺话劝道，“我固知兄有箕山之志，可此番行县兄亦亲见，昔我颍川天下名郡，今我颍川虎狼横行，横征暴敛，民不堪命。当清平之世，兄自可田野自甘，而今豺狼当道，又怎能只顾自己优哉游哉，视百姓哀苦不见？子曰：‘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丈夫当以天下为己任，遇事无所回避。立功立德，在於今日！”

    戏志才笑了一笑，弹弹衣服，说道：“这番话，文若也对我说过。”

    “……，啊？”

    “我知你急着去太守府汇报公事，不必送我了，我自步行归家就是。”戏志才一向放诞任气，这会儿却似有些落寞。

    荀贞心道：“志才绝非矫情之人，也绝不是田野自甘之人，今却不愿随我进府见太守，必有隐情。……，他方才提起文若？”不好当面追问，决定等见到荀彧后再细细询问一下，也就不再说这事儿了。

    戏志才说是不用送了，他又怎可能不送？到了里外，命诸人停下车马，亲把戏志才送到家中。

    ……

    荀贞走后不久，有人敲门。

    戏志才正在井边冲凉，戏妻上前开门，见是两个带剑男子，抬了个箱子，放下后就匆匆走了。

    戏妻呼之不及，纳闷地打开箱子，金光闪眼，箱内装了百多个金饼。金饼上边放着一根青翠的竹简，她拿起来看，简上刻着一句话：“昔我来思，剪发待宾。今我往矣，百金为轻。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看到“剪发待宾”句，她知道了这金饼是谁人送的，看到最后一句，她顿时羞红了脸，心道：“前边几句倒也罢了，最后一句是何意思！”戏志才教过她认字读书，女子的天性喜好一些情情爱爱的诗歌，她却也是读过这两句诗的，知是出自前汉乐府《白头吟》，据说是卓文君写给司马相如的。这本是好女求良配之语，也可用来凤求凰，却怎能用在此处？

    她嗔怪地说道：“荀君儒雅君子，怎也出此狂浪之语？”

    戏志才问清缘由，将手中木盆里的井水从头倒下，哈哈大笑。

    “你还笑！”

    “你是不知，贞之快要成婚了，他这既是祝福咱俩能白头到老，也是羡慕咱俩，希望他婚后也能如咱俩一样恩爱啊！”戏志才觉得十分好笑，放声大笑，说道，“哈哈，贞之昔在西乡夜击群盗，果决英武，今行诸县逐贪除恶，奋厉威猛，这样锐意进取的的英毅雄杰居然也有多愁善感如怀春小儿女的时候么？”

    ……

    戏志才猜得不错，荀贞确实羡慕他们夫妻的恩爱，所以才“情不自禁”地在竹简上刻上了那一句诗，没料到戏妻会多想，更没想到他会因此被戏志才调笑。离开戏家后，他叫许仲等人先回督邮舍，带了李博、宣康和督邮院的诸小吏，轻车简从去太守府。

    进入府内，求见太守。

    阴修刚吃过饭，在欣赏歌舞，闻他归来，即令女乐下去，一面派人去找钟繇、荀彧、郭图诸人，一面召他堂上相见。

    宣康、李博没有官身，在院中等候。

    荀贞带了诸吏，去履登堂，跪拜行礼。他心道：“刚从堂上退出去的那几个女乐看着眼熟，似是国叕蓄养的那几个？”这话不好问，权当没看见。

    阴修请他们起身，笑道：“督邮一去半月，路上辛苦，人未归，歌谣已至，半郡百姓都在唱‘荀贞之，来何迟’啊。卿在阳城，逐奸除暴；案行七县，尽洗污浊。所到之处，如以利刃齿腐朽，不法守令望风解印绶。卿离郡府前，功曹言：‘先朝永兴年间，南阳朱公叔出为冀州刺史。闻朱公至，冀州部内诸令长，解印绶去者四十余人’。卿之虎威，不让朱公。”

    荀贞伏地，惶恐言道：“贞年轻气盛，在阳城擅杀六百石，自知有罪，请明府责罚。”

    “诶，事急从权。阳城之事，罪在沈驯。沈驯受国家重用，位列下大夫，不思报国恩，骄纵不法，当卿到后，又聚众抗法，私调铁官徒，欲以众犯禁，作乱阳城，杀之犹嫌轻！我已上奏朝廷，朝廷的诏书也到了，没有你的罪。”

    “朝廷诏书已到？”颍川郡离洛阳不远，来回也就是几天的事儿。

    “是啊。不但没责你的罪，还夸奖了你呢，说你临乱不惊，应对果决。”

    荀贞心道：“这得多谢沈驯昏了头，私调铁官徒进城。要不然，擅杀六百石，按律：不杀头，我也得入狱。”拜谢阴修，说道，“贞诚惶诚恐，不敢当此赞誉。依律，擅杀六百石，不死也要入狱，沈驯又是赵常侍亲戚。今朝廷不怪，反赞誉臣吏，必是因明府为臣下缓颊了。明府厚恩，贞不知何以为报。”

    荀贞是阴修擢用的人，阴修可算他的举主，按照连坐法，荀贞如果犯下重罪，他也逃不掉，少说一个“左迁”的惩罚，所以，在上奏给朝廷的书里，他的确帮荀贞说了几句好话。荀贞的这个拜谢，他受之无愧，笑道：“你不是已经报过我的恩了么？”

    “贞愚昧，不知明府此话何意？”

    “杜佑、郭俊把从国叕那里和沈家搜出来的债券付之一炬，推功於我，阳城百姓遂对我感恩戴德。杜、郭归来后，说这是你的主意。我听元常说，许县太丘公托他的从父为介，欲招你为孙婿。囊日太丘公为郡功曹，‘善则称君’，故太守高伦赞之。卿今亦‘善则称君’，真陈家孙婿也。”

    荀贞心道：“阴修也知道了陈家招我为婿的事儿？”

    他说道：“‘善则称君，过则称己’，此本人臣事君之道也，且《礼》中有云：‘善则称君，过则称己，则/民作忠；善则称亲，过则称己，则/民作孝’。明府教谕贞说：‘良鹰不如凤凰’，‘武健严酷，不如礼让化之’。贞细思之，诚然如此，愿从今后改行仁爱，以礼让化民。”

    阴修闻他此言，颇是欢喜。

    钟繇、荀彧到了。

    钟繇一见到荀贞，就说：“‘荀家乳虎，惠下讨奸，为民除害，席不暇暖’。贞之，百姓赞你的歌谣，满县皆闻啊！卿威震郡北，百姓之福。”欢畅大笑。

    荀彧先给阴修行礼，再拜荀贞。荀贞慌忙闪开，说道：“文若，你这是作甚？”

    荀彧拜毕起身，正色答道：“彧此一拜，既是拜兄，也是为百姓拜无害刚强督邮。”

    荀彧和荀贞的关系一直不是特别亲近。荀贞和他见的少，不像与荀攸，从小玩到大，荀彧又恪守君子之道，待人不论亲近都是温文有礼，交往有度，颇有点“近之也温，望之俨然”的意思。两人虽也有过深谈，但见面的时候总有点淡淡的。

    这是荀彧第一回这样既庄严又亲近地对荀贞行大礼。荀贞喜出望外，忽略了他的后半句，满耳朵都是他的前半句，心道：“能得文若‘拜兄’之语，此行不虚，再杀两个沈驯也值！”

    ……

    郭图也来了，张仲、杜佑、郭俊也来了。彼此见礼过后，各自入座。

    堂上都是郡朝大吏，没有随荀贞来的那几个督邮院小吏的座位。阴修勉励了他们几句，命他们下去了。钟繇诸人慰问过荀贞路上辛劳，话题转到善后事上。

    荀贞叫宣康、李博把一路上收来的印绶、奏记捧入堂中。

    前后被荀贞驱逐，或者自辞去的县令长有四个，余下县丞尉、县功曹主簿、诸县各曹椽之属被驱逐或自辞的亦有三十四人。总计三十八个印绶，堆了一地。

    荀贞每过一县，都会给阴修写一道奏记，汇报一下在当地的办案情况。阴修对此早就心中有数，但当看到这么印绶堆积一块儿的时候，还是被小小地震惊了一下，震惊过后，心生喜悦，不是为百姓喜悦，而是为空出了这么多的官职而喜悦。

    三十八个印绶，代表他可以再擢用三十八个“贤人”。当然，县令长、县丞尉是“命卿”，不是他能任命的，依照惯例，县属吏多由本县的县令长任用，也不适合由太守府越级任命，可他是郡守，诸县的案子又是在他手里的办的，他至少能提个名。这就足够了。

    朝廷、各县会不会用他提名的人，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除恶荐贤”的美名。也正因此，当荀贞在郡北大开杀戒的时候，他深为忧惧；当荀贞把诸县都处理完后，他又为此欢喜。

    郭图知他心意，欲拍两句马屁，转念一想，心道：“前次也是在这个堂上，争论该不该遣荀贞案行郡北时，我被钟繇好生羞辱。他说我是因为‘惧赵常侍’，所以才‘反对明府除奸恶’。如此污我，令人可恼。大丈夫岂有怀仇怨而不决之者乎？今夜我当报此仇。”笑对钟繇说道：“恭喜功曹椽。”

    钟繇奇道：“我有何喜？”

    “督邮把郡北的浊吏都赶走了，诸县空出许多官职。简贤选能，填补空缺，这正是功曹的职权。昔日范滂在汝南做郡功曹的时候，激扬清浊，分别邪正，斥逐污吏，擢举善人，汝南人至今赞之。如今，也该咱们颍川人赞赞咱们的郡功曹了！”郭图摸着胡子，呵呵笑道。

    阴修面色微变。

    钟繇不傻，听出了他的意思，心道：“郭公则气量狭小，这是在报上次被我抢白之仇了。……，范滂，嘿嘿，范滂名列八顾，天下知名，虽然清正，性太刚直，在汝南当郡功曹时威过太守。太守宗资受中常侍唐衡所托，欲用一人，除书已下，且此人是范滂的外甥，而滂却因以其非人，不用，致使宗资迁怒书佐，以拳捶之，而书佐竟宁愿挨打，也不肯违背范滂，一边俯身挨打，一边仰脸声言：‘今日宁受笞死，而滂不可违’。郡中中人以下，乃指范滂所用为范党，故有‘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画诺’之谣。阴公虽然和善，不是宗资；我虽直爽，也非范滂。”

    他肃容说道：“选贤用能虽为功曹之职，然今上有贤明太守，下有除恶督邮，又哪里轮得到我说三道四呢？”在座上冲着阴修一拜，说道，“真正应该恭喜的是郡中的贤人。明府自临郡，进贤如不及，郡中上下无不称赞，都说明府贤良，使我郡野无遗贤。”

    阴修欢喜而笑，指着跪拜堂下的李博、宣康问道：“贞之，此二人谁也？”

    荀贞带李博、宣康他们两人来，就是为了举荐他俩的，趁机说道：“贞在西乡时，乡中有一贤人，名叫宣博，少从阳翟郭氏学习文法，学有所成，为我县决曹史，年老归家，被乡民爱戴，举为父老。此二君即他之门生，俱有才学。下吏此次行县，多赖其力。”

    阴修听的是两个乡中小姓，不以为意，问道：“可曾出仕？”

    “不曾。”

    “既有功於督邮，谅非庸人。他两人若愿意，便补入督邮院为吏吧。”

    李博惊喜，叩头拜谢。宣康伏在地上，悄悄看荀贞，见荀贞微微颔首，也跪拜称谢。荀贞含笑说道：“你二人先下去罢。”

    等他两人下去，荀贞又说道：“贞此番行县，除了赖他两人之力外，更有一人，实为最大功臣。若非有他，这次行县绝不会如此顺利。”

    “谁人？”

    “阳翟戏忠。此君才学过人，能谋善断，聪明识达，王佐之才。”

    荀贞还要再说，阴修“噢”了一声，说道：“戏忠？”问荀彧，“文若，你是不是也举荐过此人？”

    荀彧答道：“是。”

    “我想起来了，你给我举荐此人的时候好像是刚就任郡功曹不久。……，对了，你在到郡的第二天就举荐了此人。可对？”

    “是。”

    “戏忠何许人也？能得你兄弟称赞。……，元常，郡中现还有何空职？”

    钟繇不认识戏志才，但既然是荀贞、荀彧举荐的，肯定要给个好职位。他想了一想，说道：“郡中诸曹的曹椽皆无空缺，唯本郡上计至今尚只有公则一人，似可添补一吏。”

    “文若，我记得你说这戏忠是寒家子？对么？”

    “是。”

    “寒家子，在郡中又无美名。上计至关重要，不可轻易许之。功曹且换一职。”

    阴修不愿意。钟繇退而求其次，说道：“集曹缺一曹史。”集曹，供纳输，主管各县上计，是个重要的职务，也是个肥差。“史”，是椽的副手。

    阴修沉吟片刻，说道：“集曹职在管诸县上计，征集粮谷以实仓廪，亦不可委之於寒士。……，功曹可再换一职。”

    “水、仓、曹、法诸曹皆缺书佐。”“书佐”又次於“史”，在郡中是小吏了。

    “水曹甚佳。半个月没降雨了，我前几天刚传檄诸县，令各县组织吏民，浇灌旱田，此正用人之际，能被文若、贞之异口同声称赞的必有干才，正适合‘临危受命’。”水曹职主兴修水利，救旱勉强也算其职。

    阴修问荀贞、荀彧：“便除他为水曹书佐，如何？”

    荀贞心中苦笑，知道戏志才为何不愿来见阴修了，堂堂王佐之才，只因出身寒家，不是名门子弟，便不被阴修看重。

    固然，戏志才在郡中没有名声，确实不该贸然就许以美职，可如果有心，在听到荀彧、荀贞的相继推荐后，最起码也该见上一见，先试其才干，再做任用，而观阴修态度，分明连见一见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敷衍荀贞、荀彧罢了。

    荀贞心道：“郡人皆赞阴修能够擢贤，他擢的不是‘贤’，他擢的是士族，擢的是名士啊。”

    他说道：“戏忠据英杰之才，恐非书佐小职所能屈。忠之才胜贞百倍，明府如有意，何不召他来见，先试其才，再以任用？如此，既能展其鸿鹄之志，亦能显明府擢贤之名。”

    “这，……。”

    郭图说道：“明府日理万机，公文繁忙，哪里有空见一个小小的白身寒士？”

    荀贞转顾荀彧，荀彧苦笑。荀贞心道：“文若与志才交情不浅，必也已劝过阴修了。他说服不了阴修，我更不能。”不复再言。

    ……

    阴修说道：“今请诸卿来，一为给督邮接风，二来也是想询问一下诸卿的意思：县令长、丞尉、功曹主簿、诸曹椽皆县中重位，不可久空，久空则/民无主矣，郡北这几个县该怎么办？”

    钟繇说道：“县令长、丞尉是命卿，任用出自朝廷，明府可荐几个贤才，请朝廷选用。功曹主簿、县诸曹椽，明府亦可斟酌挑选，荐给诸县。”

    阴修故作为难，说道：“县令长、丞尉，我可以举荐几个贤才，请三府定夺，可功曹主簿、县诸曹椽，例由县令长选用，我怎能越权干涉？”

    “阳城、昆阳四县，原来的县令长已辞，新任的县令长未到，功曹主簿倒也罢了，诸曹椽不可久缺。别的不说，只说明府刚传令诸县浇灌抗旱，曹椽若缺，便无人组织此事，耽误的是农事。以繇愚见，今似不宜用旧例，当循权宜之计。”

    阴修颔首：“卿言之有理。”

    “至於另外几个县，县令长虽无贪污浊迹，但如颍阳，县诸曹椽却有不法残民的。这说明当地的县令长不能选用贤良，至少也是御下不严。为百姓计，明府也可从当地的知名贤士里择选良材，推荐给那几个县令长。”

    阴修连连点头，说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又问诸人，“以卿等之见，我该给朝廷推荐何人，又该给诸县推荐何人？”

    郭图抢先说道：“县令长惯由外郡人担任，下吏等生长本郡，不熟悉外郡的贤才，而且县令长位高权重，也不是下吏等可以置喙的。该给朝廷推荐谁人，请明府自定就是。”

    “也好。”

    相比县功曹主簿，诸曹曹椽，县令长才是重头戏，阴修本也没打算问诸人的意见，刚才之问，只是客气而已。他笑道：“诸县空缺的功曹主簿、各曹曹椽该推荐谁？卿等言之。”先点了钟繇的名字，“元常，你是郡功曹。简选诸职，卿之任也。你先说。”

    关系到本职，钟繇也不谦让，略微思忖，说了几个人的名字，都是各县名族大姓家的子弟。

    郭图、杜佑、郭俊也荐举了几人，亦皆大姓子弟。张仲倒是举荐了两人寒士，这大约和他早年也是出身寒家有些关系。

    荀彧举荐了自己的几个兄长如荀悦、荀衍、荀谌和族中另几个杰出之士。

    郭图撇嘴讥笑。

    荀彧看到了，问：“公则缘何发笑？”

    郭图不看他，笑对阴修说道：“明府，图今日才知，原来有才德的士子只能靠亲人来宣扬！”他这是在嘲笑荀彧只举自家人了。

    荀彧问道：“足下相难，依据何经？”问郭图哪本经典里不许举荐自家人了？

    郭图说道：“明府令举贤，主簿不举别人，只举诸兄，故我笑之。”

    “从前祈奚举贤，内举不避子，外举不避仇，世人以为至公。周公旦作《文王》之诗，不论尧舜之德而歌颂文王、武王，‘亲亲’之义也。《春秋》之义，内本国而疏远别的诸国。不爱自己的亲人，却去爱别人，这不是悖德么？”

    郭图哑口无言。荀贞失笑。阴修也笑了起来。

    ……

    阴修对荀贞说道：“督邮久任县乡，今又案行郡北，当知地方人物，可有良材推举？”

    荀贞没什么人可举荐的。他认识的人，要么已经被钟繇诸人举荐，要么家受党锢，如荀攸，现在还不能出仕。

    他正要推辞，突然灵机一动，心道：“这正是我举荐沈容的良机。”因说道，“阳城主簿沈容，有才干，知善恶，大义灭亲，在国叕和沈驯这两件事上，给了下吏很大的帮助。贞斗胆，荐他继任铁官长。”

    “沈容？他和沈驯是何关系？”

    “乃是沈驯从子。”

    “沈驯的从子？”阴修面现为难，“就算有才干，可他是罪臣之子？这，……。”

    “正因是沈驯从子，贞才荐之。”

    阴修楞了下，随即领悟了荀贞的意思，心道：“对啊。沈容是沈驯的从子，也算赵忠的亲戚了。我若举荐他为铁官长，正可借此告诉赵忠：沈驯之死，并非出自我之授意。”

    他改口说道：“卿言甚是。铁为兵农所赖，职关重要。这铁官长之职不可轻委，需得由一内行懂铁之人出任。沈容是沈驯的从子，沈氏又世代冶家，料来对冶铁这块儿，他应不是外行。奉诏令，沈家的私冶马上又要被收为官办，前期也需要一个沈家的人去操办。此人又任过阳城主簿，不是白身。……，嗯，由他继任铁官长，非常合适。”

    果如荀贞、戏志才所料，阴修一想通其中关节，立刻接受了这个举荐。

    ——

    1，从前祈奚举贤，内举不避子，外举不避仇，世人以为至公。

    这段对话是改自荀爽和袁阆的对话。

    “荀慈明与汝南袁阆相见，问颍川人士，慈明先及诸兄。阆笑曰：‘士但可因亲旧而已乎？’慈明曰：‘足下相难，依据者何经？’阆曰：‘方问国士，而及诸兄，是以尤之耳！’慈明曰：‘昔者祁奚内举不失其子，外举不失其仇，以为至公。公旦《文王》之诗，不论尧、舜之德而颂文、武者，亲亲之义也。《春秋》之义，内其国而外诸夏。且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不为悖德乎？’
------------

28 辰彼硕女

﻿当晚，在议过郡北诸县的善后事后，以给荀贞洗尘为名，阴修留诸人用饭。

    席上，也许是因为和荀贞“共贪过沈驯家产”的缘故，杜佑、郭俊与他颇是亲近。

    荀贞心道：“后世有人生四大铁，其一为‘一起分过赃’。盖因一块儿做过坏事儿，互相各有对方的把柄，故彼此少些提防。这个道理，在现在也通用啊。”

    饭毕，诸人告辞。阴修叫钟繇在阀阅簿上给荀贞记上他此次行县的功劳，又特许给荀贞了五天的假期。阀阅簿就是功劳簿，两汉官吏的升迁有两条路，一条是被上官直接拔擢，一条是“积功劳阀阅”获得升迁。按规定，吏员五天休沐一次，连带出阳翟、回阳翟，荀贞这次出差共计十六天，该补三天假期，因其有功，阴修多给了他两天假，算是奖励。

    出了太守府，诸人各归本舍。

    荀彧有话对荀贞说，荀贞也有话对他说，两人共行。

    夜黑沉沉的，街上无人。没有一点风，路边的树木就像阴影似的，一动不动。刚才在太守府里用饭时，堂上四角放的都有冰，后边又有侍女打扇，倒没觉得太热，这一出来，迎面就是铺天盖地的热气。没走两步，荀贞的额头已冒出汗滴，他只觉得浑身都黏津津的，极不舒服，松了一下衣襟，说道：“今儿跑了一天，回来就拜见太守，没先冲个凉，却是有点失礼了。”

    “半个月了，天只热，半滴雨不降。阿兄，你这回走了半个郡，各地旱情如何？”

    “不容乐观。”

    “唉，好容易有了两年好收成，百姓还没缓过来气，今年眼看又要旱灾。”

    “是啊，三年丰收，民才能储一年之粮。前年、去年，这才两个好年景，郡北又横征暴敛，百姓家无余粮。今年若旱，来年的路边恐怕就要有饿殍了。”

    “好在府君已传檄诸县，令各地抗灾救旱。”

    “以我之见，抗灾虽然应该，可为完全计，最好还是提醒府君先去外郡买些粮，以备万一。”就算郡里救灾得力，今年的收成肯定也要歉收，明年必有不少百姓家中没有吃食。再有一年多就是甲子年了，多一个百姓没有吃食，将来黄巾起事的时候，就可能会多一个“乱民”。

    荀彧点了点头，说道：“此是老成之言。我明日当谏言府君。”他是郡主簿，职在“拾遗补阙”，何谓“拾遗补阙”？就是太守没想到的，他得想到。

    抗旱是大事，买粮也是大事。不过，今夜荀彧想对荀贞说的却不是这些事，荀贞想对荀彧说的也不是这些事。他俩想说的，自然是荀贞此回行县之事。

    荀彧问随从的打灯小吏要过行灯来，打发他先回去，免得他听见了谈话。等这小吏走后，他看了一眼赶着车跟在荀贞身后的李博和宣康。

    宣康茫然无知。李博有眼色，长揖到底，笑对荀贞说道：“椽部，在下和叔业都饿坏了。君怕热，但请慢行，在下和叔业却等不及了，先行一步，回舍里找些饭吃。”作别荀贞、荀彧，拽着宣康登车先走了。他两人位卑，以阴修之尊贵，自不会与他俩同席吃饭，但也不至於饿着他俩。太守府里还是给他们备的有饭的，他俩也吃了点。这句话仅是借口而已，不必当真。

    荀彧是个细心谨慎的人，等无关人等都走了后，这才开口说道：“阿兄此次案行郡北，逐、杀不法，声威大震，半郡百姓作歌歌之，此诚善事。唯有一事可忧。”

    “文若是说赵忠么？”

    “不错。类如国叕此辈，都是自辞，他们的举主如汝南袁氏，也多为名门，纵有不满，也应该不会含恨报复。只有沈驯，他是赵忠的亲戚。今兄为自保，虽举荐了沈容继任铁官长，但赵忠对此会有何表现，实难猜测。”

    “文若，我和你一样，这回行县归来后也是只忧一事，不过却非此事。”

    “噢？那是何事？”

    “我不怕赵忠打击报复，但是却怕家长会因此而生气啊。当日你我临赴任郡府，家长对咱俩都有交代，命咱俩不要为宗族惹祸。我才出任督邮一个月，就为宗族惹来了这么大的麻烦，非常不安。府君给了我五天休沐，我却都不敢回去了。”家长，即族长，说的是荀绲。

    “吾父处，兄不必担忧。我已写信将兄案此次行郡北诸事告诉了家父，家父也有回信。”

    “家长怎么说的？”

    “吾父所言，正与我那夜所说相同：吾荀氏所以名重天下者，因有清名而已，所谓‘以宗族为念’，并非是叫你我畏惧退缩，不敢任事，而是提醒你我不可莽撞行事，不要因为意气之争而为宗族惹祸，该做的事儿，还是要义无反顾地去做的。孟子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孔子曰：‘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即此理也。”

    荀贞放下了心，说道：“这样我就放心了，明天我就敢回家了！”

    说起“回家”，荀彧说道：“说起回家，阿兄也确实该回去一趟了。”

    “此话怎讲？”

    荀彧笑道：“吾父在信中提到了阿兄的婚事，家里已去陈家纳过采了，也问名占卜过了，得卦大吉。现在只差送聘礼，定婚期了。”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荀贞心道：“文若欲言又止的，似有话难言。”狐疑猜测，“他想说的必是与我婚事有关。结婚是件光明正大的事儿，我又是事主，有何不可言者？”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哎呀，莫不是正因为我是事主，所以才不好对我说？依照风俗，‘纳采’也者，即男方派人会见女方，观其仪容。他这欲言又止的作态之前，正说到‘家里已去陈家纳过采了’，莫不是？这陈家女的仪容不甚令人满意，又或者干脆丑陋不堪？他怕我会失望，所以不忍对我明言？”

    他虽不在意女方的模样，事到临头，一想起这辈子要面对一个极不趁意的女子度过，不觉间也是胆颤心惊，强颜欢笑，说道：“文若，我观你欲言又止，似有难言之语？有何不可言者？”

    荀彧笑了笑，说道：“吾父也给阿兄写信了，阿兄回到舍中后，一看便知。”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递给荀贞。他的笑容落在荀贞眼里，只觉神神秘秘，越发心跳，伸手接住，恨不得现在就打开观看，又怕荀彧笑他，勉强按住心神，装出从容的姿态，把信缓缓收好，放入袖中。

    荀彧转回话题，说道：“当在阳城之时，沈驯私调铁官徒进城，意欲作乱。当时要是换了我，我也会和阿兄一样，选择将他当场斩杀。沈驯已死，再说赵忠也是无用。我适才所言，并无它意，只是想提醒阿兄从今夜以后要多加小心提防，出入之间最好多带些随从侍卫。”

    “文若的意思是？”

    “沈驯自寻死路，阿兄诛他是为国除不法，为民保阳城，赵忠或他的侄子就算想报复，也找不着错处。不能从明面上报复，我担心他们会从暗中来。”

    “文若是说赵忠叔侄会用刺客？”

    “不排除这个可能。”

    两汉离上古未远，承先秦余风，游侠多，刺客也多。西汉就不说了。东汉初年，汉军攻蜀，接连有两个名将，一个刘秀的老乡加亲戚来歙，一个云台二十八将之一的岑彭都死在刺客剑下；汉末，孙策死於许贡的门客之手，亦算被刺而死。刘备在平原相任上时，也险被刺客所害。因替人抱怨杀人而被通缉的典韦，美其名曰“有志节任侠”，说白了，也是个刺客。

    荀贞在西乡时，甚至听门下的游侠说过：洛阳至有主谐和杀人者，谓之会任之家，也就是后世的中间人，接受委托人的委托，给委托人选择合适的刺客。赵忠、赵忠的侄子都在洛阳，可能赵忠不屑於用刺客，他的侄子却不一定。荀彧的这个担忧不无道理。

    如果从明处来，荀贞或许还会担忧。从暗处来，他是真的不惧，手下这么多的游侠勇士，谁能近处刺杀於他？他笑道：“赵忠权倾朝野，天子呼为‘阿母’。我一个小小督邮，哪里值得他雇凶行刺？”

    “话虽如此，还是谨慎为上。”

    荀贞点了点头，转开话题，叹了口气，说道：“志才一时之杰，惜乎只因出自寒家，便不为府君所看重。难怪我今天邀他同来太守府时，他似有落寞神色，原来是文若你已举荐过他而太守却不能用之啊。……，唉，太守只给了一个水曹书佐的微末小职，想来志才必是不肯屈就的。罢了，我也不对他说了，省得自讨没趣。”

    他顿了下，又说道：“当今之世，选士而论族姓，用人则必阀阅，非名族不能进，非大姓而不用，多少杰出之士因此泯然无闻，可惜可叹。”阀阅，在此处不是指功劳簿，而是指门阀士族了。祖上有功业，后世据以为资本，故为阀阅。

    荀彧有同感，说道：“是啊。志才有大志，也有大才，凭他的‘志才’，却不能登郡朝为大吏，不得不屈居家中，日夜以博戏为业，用酒来浇块垒。可惜可叹。”

    荀贞默然片刻，想想戏志才，想想乐进，又想想空有才识却在决曹史上蹉跎到老的宣博，又回忆想起时尚出任乡佐时的欢喜和今夜李博在听到被除为督邮院小吏时的惊喜神态，再又转顾荀彧，复又看看自己，又是感慨，又是庆幸。要不是穿越到了荀家，要是穿越到一个贫寒之家，便是他有戏志才之才，在这个以阀阅族姓取士的时代，怕也是没有用武之地。

    荀彧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误会了他的意思，笑道：“也是啊，阿兄你刚二十三四，我才弱冠，即能一个出任北部督邮，一个充任郡主簿，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我的族姓！说起来，咱俩也是沾了这世之流俗的光啊！说不定便在此时，就有寒家才士在怪你我堵了贤者之路呢！”

    夜深人寂。

    荀贞说道：“夜已深。文若，走，我先把你送回主簿舍。”

    “阿兄为兄，弟为弟，怎能阿兄送我？阿兄无灯，我先送阿兄吧。”

    “就是因为我是兄，所以才应该由我来送你啊。”

    兄友弟恭，彼此争着送对方，最终荀彧还是没能拗过荀贞。荀贞送他走着，问道：“我明天一早便归家，你有信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要我捎回去么？”

    “有一封给家父的回信，还有一卷才从书肆上购来的书与两块瓦当，要麻烦阿兄帮我捎回。”

    “瓦当必是送给仲仁的了，书是给何人的？”仲仁即荀成，就是荀贞那个喜欢收藏瓦当的族兄弟，和荀贞的关系也挺好的。上次荀贞离家来郡，荀成和荀攸、荀祈一样都是送他了百钱。

    荀彧答道：“书是送给我从兄仲豫的。”

    仲豫即荀悦，八龙之首荀俭之子，在荀氏同辈、晚辈之中，若论军机智谋，他不及荀攸；若论处理政务，他不及荀彧；但若论学问，无人能及。荀彧比他小十五岁，非常佩服他。荀贞对此也是知道的。到了主簿舍，取了信、书、瓦当，荀贞借了荀彧的行灯，转回督邮舍。

    ……

    到了舍内，许仲等人还没休息，在夜下的院里等他。

    荀贞随手把灯交给看门的老苍头，吩咐说道：“明天还去主簿舍。”苍头应诺。

    天气炎热，院中轻侠大多光着膀子，只穿着牛犊短裤，唯有许仲、“小苏君”苏正两人衣衫俱全，穿戴得甚是严整。荀贞热坏了，一身都是汗，接过小夏递来的蕉扇，呼啦啦猛扇了好几下，略得清凉，有了余暇问许仲、苏正。他笑问道：“你俩也不热？裹得跟个桶棕似的？”

    苏正年岁不大，二十多岁，与荀贞相仿。他一本正经地答道：“我父母从小就教我，‘正’者，正也。名为正，不敢不衣冠正。”

    荀贞觉得好笑。他和苏正也认识一两年了，尤其在西乡这一年多，差不多朝夕相见，不敢说尽知他的脾气性格，也了解得差不多了，知道他是一个表面上总一本正经，实际上却常做出令人哭笑不得之事的人，简而言之，用后世的语言形容，两个字：闷骚。

    此时见他又是一副庄重严肃的模样，换在平时，荀贞会打趣他两句，今夜有心事，提不起说笑的兴趣，转问许仲：“君卿，你呢？你的名字可不叫‘正’啊。”

    许仲言简意赅，答道：“君尚未归，我不能宽衣。”

    荀贞一笑，想起了荀彧提醒他要提防刺客之语，心道：“文若说的也对，谨慎为上。”想叫许仲留下，和程偃一块儿随从侍卫，想了一想，又放弃了，想道，“西乡别院不可无君卿。”西乡别院的那些轻侠是他至今为止最重要的羽翼爪牙，不交给心腹人掌管无法放心。

    他说道：“府君给我了五天假，我明天回家。君卿，你们也收拾收拾，明儿跟我一块儿回去，不必跟着我进县了，你们直接去西乡。到了西乡，叫阿偃和阿邓带他们本队人去我家找我。”

    “是。”

    荀贞拿着扇子又使劲摇了几下，把扇子丢回给小夏，说道：“多扇几下又不凉快了，身上反又多出一层汗。……，大家都早点歇息罢。”

    诸人轰然应诺，送他回去后院，各归屋中休息。苏正和另几人嫌屋里热，拉了席子出来，铺树下，便就以天为盖，以地为床，睡在了当院，还自称：“为荀君守夜。”

    荀贞一笑了之。

    ……

    回到后院，宣康、李博披衣出来，三人又略谈了几句。

    荀贞说道：“你俩今被除为督邮院吏，已是吏身，行动再不得自由。我明天归家，你俩不用陪我了，先去功曹要来除书，然后便去院中就职罢。待我归来，再给二位摆酒庆贺。”

    李博很高兴地应了，说道：“在下与叔业今既被任为督邮院吏，便是督邮的下吏，不合适再住在督邮舍里了。我二人明天就搬出去，去吏舍里住。”

    荀贞点头说道：“也好。”

    李博见他心不在焉的，以为他是累了，拉着宣康告退回屋。

    荀贞是有点累，可他心不在焉的原因却非在此。他大步进到屋里，两三步来到案前，从袖中取出荀绲的信，急不可耐地去掉封泥，抽出信笺，接着烛火看了起来。——唐儿听到他回来时，就点亮了烛火。

    荀绲的信不长，四五行。最右两三行说的是荀贞巡行郡北事，大意即是荀彧说过的那些，不外乎叫他尽心办事；随后讲的是说荀衢已去陈家纳过采，也问名占卜了，兆遇金水旺相，是康乐、强健的预示，子孙大吉的征兆，叫他早点回家一趟。

    在信末，提了一句：“衢从许县返家，喜言：‘可召贞速归，《诗》云：辰彼硕女，令德来教’”。

    荀贞把这句话读了两遍，心道：“‘辰彼硕女，令德来教’，我记得是出自《诗经•车舝》，讲的是新郎在迎娶新娘途中的喜悦和思慕之情。‘辰’，美善貌；‘硕女’，德高貌美之女；‘令德’，美德；‘来教’，带来教我。”琢磨想道，“分辨诗中意思，仲兄明明是在说陈家女德高貌美，催我快点回去迎娶她过门啊。这是好话。文若为何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他想了好一会儿，恍然大悟：“是了！文若是我族弟，我是文若族兄，陈家女过门后就是他的族嫂。嫂叔不亲授。是以他作为族弟，不好夸奖族嫂的美貌。”自失一笑，心道，“荀贞之啊荀贞之，你也有患得患失的这一天？”

    他到底是从后世穿越来的，纵使受到了当世的一些影响，纵使也知道当世男子能娶妻、可纳妾，对士族大家来说，婚姻更多的是结为姻党，利益联盟的关系，可毕竟有点放不下。至此，方才松了口气。心情放松下来，热又重新上身。他把信收好，连荀彧托他捎回去的那几样物事并存入箱中，打算明天回家时随车带走，解开衣带，准备出去冲个凉。

    这时，他才看到唐儿。

    唐儿坐在床头，以手支着脸颊，正呆呆地看着他。荀贞拿手在她视线前晃了两晃，笑道：“发什么呆呢？”唐儿回过神来，开口欲言，又闭上了嘴，强笑道：“没有啊！啊，少君是要沐浴么？贱婢烧得有温汤，这就给少君盛来。”

    “这么热的天，用甚温汤。”荀贞纳闷，想道，“今儿是怎么了？一个个都欲言又止的。”问她，“我走了多日，舍里一切都还好？”

    “好。”

    “没什么事儿？”

    “没。”

    “那你愁眉苦脸的作甚！”

    “没、没有啊。”

    “还说没有！”

    “……，少君，你去隔壁屋里看看就知道了。”

    荀贞出门，去到隔壁屋前，门没锁，推开来，见室内床上睡着一人。

    ——

    1，会任之家。

    西汉时，“长安中奸猾浸多，闾里少年群辈杀吏，受赇报仇，相与探丸为弹，得赤丸者斫武吏，得黑丸者斫文吏，白者主治丧。城中暮烟起，剽劫行者，死伤横道”。

    到了东汉，刺客这个行当更加有组织化，有了专门的“会任之家”，也就是中间人，“受者十万，谢客数千”，收十万钱，给刺客数千。这些会任之家“重馈部吏，吏与通奸，利入深重，幡党盘牙，请至贵戚宠臣，说听於上，谒行於下。是故虽严令、尹，终不能破攘断绝”。

    有关会任之家的记述出自王符的《潜夫论》。王符卒於163年，则在灵帝朝时，此类会任之家大约还在继续活跃着。

    2，选士而论族姓，用人则必阀阅。

    王符：“贡举则必阀阅为前。”仲长统：“天下士有三俗：选士而论族姓阀阅，一俗；交游趋富贵之门，二俗；畏服不接於贵尊，三俗”。仲长统生於光和三年，这个时候刚两岁。

    220年，曹魏代汉，陈群制订了九品中正制。实际上，九品中正制的本意一是为了稳定政治局面，二是为了试图改变汉末以来察举的种种流弊，“盖以论人才之优劣，非为士族之高卑”。直到魏晋之初，才学还是考选士人的重要标准。只是越发展越贵族化，最终成为了贵族维护自身利益的工具。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
------------

29 盘点筹划

﻿隔壁屋子睡的是个女子，虽然夜黑看不清模样，但在叫醒她，说了几句话后，荀贞就问出了她的来历，原来是国叕买的那几个女乐之一，被阴修送过来的。

    荀贞心道：“这么看来，我在太守府见到的那几个女伎，确是国叕的女乐啊。”想来应是杜佑、郭俊献给阴修的。对像戏志才这样的单寒弟子，阴修连一个“曹史”都不舍得给，而对像荀贞这样名族出身的弟子倒挺大方，不但给以重任，得了美女也不忘分他一个。

    实事求是地讲，像阴修这样的官儿已经是好官儿了，尽管不能主动除恶，但至少“擢贤”，优待士族，也肯做事，上任没有多久就“行春”，也没听说有聚敛贪污的浊迹，难怪在郡中颇有美名。至於寒家士子？谁管他们！反正舆论话语权不在他们手里。

    抄一次沈家，得了三次好处。荀贞甚觉好笑。既然阴修把人送来了，也不必装模作样地退回去。唐儿服侍他十来年了，辛苦得很，媳妇儿也该熬成婆婆了，能有个人来帮她挺好的。他没问这女子姓名，让她接着睡去，回去自住的屋中。

    唐儿没想到他会回来，很吃惊，又高兴，忙去取来温水，请他沐浴。

    荀贞不耐水热，没用，打了桶井水，由她帮着冲洗过后，浑身上下清爽，瞥眼处看到她额头上细汗如露，两颊飞红，水气里，嗅得一股如兰芬芳，不觉心中微荡，问道：“衣上熏的甚么香？这般芬芳？”

    “前日西乡高素遣人送来了一个熏香的圆炉，说是叫甚么卧褥香炉，可以在床上被中使用。贱婢奇其精巧，便用了两夜。这衣上的香大约就是夜里熏上的吧？”

    “什么香炉？能在被褥中用？也不怕翻倒？烫着了？”

    唐儿说道：“那香炉很是奇巧，不管怎么转，炉体总是平的，不会翻倒。”说着就要去拿过来给荀贞看。

    荀贞此刻哪有兴趣看？伸手把她拉住，笑道：“这香味儿好闻，让我细细闻闻。”把揽她入怀，发现她不知何时已薄汗轻衣透。

    美人入怀，香更浓馥，适才为水气芬芳，这会儿是美/体熟香。他将她拦腰抱起，入手丰腴软暖，耳鬓厮磨，闻其呼吸渐粗，寻着樱唇，丁香入口，舌融甜唾。唐儿挽住他的脖颈，勉强偏开臻首，轻喘道：“儿为旧人，何不去新人屋中安歇？”

    荀贞低声笑道：“人皆都说新人好，我独以为旧衣佳。”

    “为、为什么？”

    “人生地疏怎如轻车熟路？”

    唐儿虽早就被他“轻车熟路”，闻言亦不禁娇羞，把头埋入了他的臂膀中。

    荀贞也不上床，把她放到案前，教她转过身去，按着案几伏下，随即把她的衣裙从下撩起，堆到腰间。烛影摇红里，翘臀似雪，腿如羊脂。他往她的股内一摸，已然桃源泥泞，当即轻车深入熟路。出城半个月，小别胜新婚，动作不免大了些。可怜唐儿一边撑案，曲腿举臀，摇摆相就，一边捂住嘴，极力把骨软筋麻按下，免得失声出叫，回首娇/喘求饶：“别、别让人听到。”

    云雨罢了，两人身上都是汗水淋淋。唐儿又取来水，擦拭洗净了，吹熄灯火，相拥而眠。

    唐儿自知身份，只是一个婢女，年纪又比荀贞大十来岁，纵使荀贞一向待她很好，每无人独处时，揽镜自照，见镜中人年华渐老，亦不免常自惆怅恐慌，夜深人静时，偶尔从梦中惊醒，也常觉榻前屏风上的那纸青山是如此寂寥。

    荀贞一步步高升，她当然高兴，可高升代表的另一个意思却是：家中日后必不会只有她一个侍婢了，在可预见的未来定会有更多的侍儿来奉侍荀贞。

    太守阴修不就给荀贞送来了一个么？那小婢虽然看起来不像个狐媚的，可却胜在年轻貌美，谁能保证荀贞不会见异思迁？她倒不是嫉妒，而是害怕荀贞会把她忘掉。作为侍婢，如果失去了主人的宠爱，最好的出路也不过是放良。唐儿一个女子，就算被放了良，成为了庶人，又能做些什么呢？找个庶人嫁了？以她的容貌，这不是问题。可问题是：她不情愿。

    不愿被放良，就不能失宠。不过还好，荀贞不是喜新厌旧的人，这让她安心了不少。

    ……

    荀贞与唐儿名为主婢，情同弟姐，穿越到这个时代十来年，全靠了唐儿的照顾，他才能心无旁骛地学书习射，长到今日。他本非薄情寡义之人，对唐儿既有感谢也有喜爱，唐儿所担忧的那些他是半点没想过，对唐儿今夜的恐慌不安，自是也毫无察觉。

    听着唐儿细细的呼吸，等她睡着了，他把胳膊轻轻地从她的脖下抽出，将两手枕在脑下，睁着眼看房梁。他这会儿毫无睡意，不是回味方才的酣畅，更不是在想隔壁的那个女伎，而是在想这一回的郡北之行。

    此番郡北诸县之行，得罪了赵忠的侄子，或许会惹祸上身，但相比祸患，收获更大。

    从感情上来说，为民除了众多的蠹虫，他很有成就感，这就不必说了，只说利益上的收获。

    物质上的收获有两千多万钱，百十件良兵，几件精甲。这些财货足够他再武装几百人了。

    为保险起见，不能大张旗鼓地召人，但有了钱，就可以让许仲、江禽扩大招揽轻侠、恶少年的范围，可以把触角伸出西乡、伸出颍阴了。

    许仲且不说。有了荀贞暗中的支持，江禽如今在颍阴也是颇有威名了。

    江禽有心机，在他们原先那个圈子里的地位本来就仅次许仲，而今得了荀贞的扶植，有钱、有人，有后台，自己也慷慨有勇力，俨然已是一方“大侠”了。西乡在颍阴西南，人呼他为：“城西伯禽”。

    荀贞前不久，还从小夏、小任那里听到了一个有关他名字的笑话，说是颍阴县里有一人，与他同姓，亦同字，每去别人家，到门口，每每自称江伯禽，坐中人听到看门奴的通报后莫不震动，待请其登堂入室后，却发现不是江禽，因号其人曰“江惊坐”。

    轻侠们任侠尚气，何谓“任侠”？任，气力也；侠，挟也，以权力辅人也。他们最看重的是什么？强者为尊，力强又能助人，就有大名。有了名声，又有钱，招人就不难。

    同时，也可以让许仲、江禽去买些精壮的大奴，一如繁阳亭的里民那样加以操练。当然，为避免猜疑，买奴前要先买些地，就说买奴是为了种地。

    再又同时，可以悄悄地从市上买些兵器，藏於西乡，留待备用。这个兵器不能买太多，到时候让许仲、江禽酌量买。还可以再买些粮，也不用买多，够数百人吃几个月就行。

    又要招人，又要买奴，又要存兵器、粮食，西乡的别院就嫌小了。可以托高素或冯巩出面，再在西乡买块地，建个庄子。将来黄巾起后，若无处可去，也可凭借此庄做些遮挡。

    两千多万钱能做不少事儿了。此外，名声上的收获更大。

    得了半郡百姓的民望，称颂他的不止有普通百姓，也有太平道信众。凭这点美名，日后假设落难，也许可以保住一命？并得到了士族的认可，进了襄城县李家的门。这也是很值得欢喜的。

    财货、名声之外，还又一个重要的收获：铁官。

    距上次去铁官，已近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里，他在案行诸县的同时，也仔细地考虑了该怎么做才能把铁官控制在手里。经过十几天的考虑，有了一个比较成熟的计划。

    计划分两步走。

    第一步，举荐沈容为铁官长。

    今晚在太守府，他已把沈容荐给了阴修，阴修也同意了，底下就要看朝廷批不批准。以他的估计，有赵忠侄子这层关系在，朝廷应该不会驳回。

    朝廷要是不驳回，沈容顺利地当上了铁官长，就可以进行第二步了。

    沈容毕竟是个外人，纵有他的把柄在手，掌控铁官这么重要的事也不能依赖他，需得再安插一个自己人进去。该安插谁人进去？他也考虑好了。

    这个人首先要沉稳，其次要勇武，还要识字知书，最后还得有官身。唯其沉稳，才能应对复杂的局面，铁官里有沈容、有范绳、有太平道信众、有铁官徒，不沉稳不行。唯其勇武，才能压住铁官徒，万一有变，也才不致束手无措。唯其识字知书，才能保证不会像个睁眼瞎，被人蒙骗。唯其有官身，才能从西乡、颍阴远调到铁官为吏。

    如此一来，荀贞门下这么多人，只有一人最合适：现任西乡游徼的乐进。

    乐进认字识书，粗通经籍，有武力，敢杀人，性沉稳，做事可靠，又有官身。游徼，百石吏，到铁官里任一个椽史绰绰有余。更妙的是，游徼还是郡吏，直属郡府管辖，不必走县廷这一道程序，只要阴修答应，一道除书下去，就可以上任。除此之外，还有最妙的一点，乐进这个游徼是阴修亲自任命的。——前年阴修行春到西乡，在西乡官寺院外见过乐进，因喜其勇武忠孝，故将之除为游徼。

    现在人选有了，剩下的只需找个由头把他安插进去。那么，这个由头该怎么找？

    也简单。等沈容上任后，命他给阴修写道奏记，以“沈驯骤死，铁官内人心浮动，铁官徒时常闹事”为由，请求郡府调一个勇武知书的人给他当助手。然后，荀贞可以装着不经意间，向钟繇提一下乐进。前年阴修擢用乐进为游徼时，他也在场，知道乐进。

    钟繇开达理干，在大事上固然严守立场，不惜直言谏诤，在小事上却也非不通人情世故，在乐进确实才堪可用、又是荀贞门客的情况下，应该会顺水推舟，卖给荀贞一个人情，将其荐给阴修。他是郡功曹，荐一个百石吏轻而易举，阴修肯定也不会驳了他的面子。

    这是第二步，把乐进调入铁官。

    铁官里那么多人，只乐进一人也不行，可以让他随行带上几个宾客，从西乡轻侠里挑几人随他同去。

    上有沈容，下有乐进，这范绳再有能耐，估计也难掀起大浪了。

    为稳妥起见，可再遣一人，明面说是送给沈容当长随的，实际上肩负起监视沈容之责。这个人不需有官身，只要忠诚精明就行，小夏是个不二的人选。小夏跟了荀贞快两年了，受荀贞的衣食厚养，感恩知报，两年来，忠心耿耿，鞍前马后，不辞劳苦，以奴仆自居，人且精明能干，交给他办的事儿，没有办不好的，实为最佳人选。

    这样：抑制太平道在铁官里的发展、收揽铁官徒，有乐进；监视沈容、传递消息有小夏，再有几个轻侠勇士为他两人的耳目、爪牙，短期不敢说，有个一年半载，铁官就能入手中掌控了。

    ……

    荀贞回忆过郡北之行，又反复思忖过铁官攻略，觉得这个计划没甚漏洞破绽，只等沈容顺利当上铁官长后就可着手实施了，轻松下来。转又想起今夜荀彧提醒他提防刺客的话。

    他心道：“光武初年，诸将伐蜀，蜀地震骇，蜀人大惧，乃使刺客刺来歙、岑彭。来歙昔攻河西隗嚣，伐山开道，袭克略阳，隗嚣惊失色，言：‘何其神也’！岑彭攻蜀，晨夜倍道兼行二千余里，使精骑驰广都，去成都数十里，蜀主公孙述大惊，以杖击地，言：‘是何神也’！这样勇猛善战的两个‘神’将也难逃暗杀，先后死在刺客剑下。……，我若买一死士，去行刺张角？”

    略想了下，觉得不靠谱。他想道：“张角既有反志，坐拥天下数十万信徒，出入必防范森严，一个死士怕是刺不了他。就算刺死了他，还有张宝、张梁，再就算把他三兄弟全部刺死，天下各州诸郡还有他的弟子、门徒。谋反是掉脑袋的事儿，张角不会不与弟子、门徒商议，他的弟子、门徒也不会不知此事。还有一年多就是甲子年了，以现在的组织、联络条件，说不定各州诸郡的太平道渠帅已在做预备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大势所趋，没了张角、张宝、张梁，也会有赵角、赵宝，赵梁，不是杀一两个他们的首脑就能解决的啊。”

    想到太平道各地的渠帅，不禁想到了波才、波连。他寻思：“太平道的手伸得够长，连铁官都不放过。我不能坐等坐视他们起事，也该未雨绸缪，做些及早的准备了。”最好的办法自是和掌控铁官一样，派个人打入他们的内部，这样才能给时刻掌握他们的动向。

    “颍川的太平道信徒，我最熟悉的是原盼，他对我也有好感，只可惜他地位太低，即使曾被波才召见过，对谋反之事应也是一无所知。要想探听到重要的情报，只有从波才身上下手。”

    他和波才不认识，怎么把人派到波才身边？又该派谁，才能保证不会令波才生疑，又能保证此人可以获得波才重用？

    他深思良久，可是一直苦思到睡着也没有想出一个好的办法，次日早上，半睡半醒间，忽有一灵感入脑。

    ——

    1，任侠。

    亦有说：“相与信为任，同是非为侠”。
------------

30 归家诸事

﻿这次回家，荀贞不打算带唐儿。阴修给了他五天休沐，回去、回来得一天，在家最多四天。阳翟离颍阴虽不算太远，对唐儿这样的女子来说，也会车马劳顿，不如留她在舍里。

    他把打算对唐儿说了。

    唐儿昨夜得他温柔，正满足开心，又见他体贴自己，更是高兴，答应了。吃过饭，许仲、小夏等人备好坐骑，诸人离舍归家。宣康、李博把荀贞送到路上，等他们走远后，也没回舍里，自去功曹院里要除书。他俩准备就按昨晚说的，拿到除书后就搬出督邮舍。

    街上人已不少，荀贞等人策马缓行。在城门口，对面一队官家的车骑。

    最前是四个持“便面”的步卒开道，其后两辆轺车，各有一个百石的文吏站在车上策马而行。轺车过去后，是一辆一边屏障被涂成红色的黑色辎车，两个扛棨戟的骑吏扈从在车的两侧。

    荀贞心道：“这是千石吏和六百石吏的出行仪仗，也不知是谁？”

    督邮虽然只是百石吏，但权重。荀贞这一次案行诸县，一口气驱逐、手刃了五个六百石、千石的大吏，可见其威。要换个气盛的人来当这个督邮，狭路相逢时，不让道，乃至争道都不奇怪，只是荀贞性子沉稳，而今虽名震郡北，依然低调，保持着一贯的谦让作风，即令许仲、小夏等勒马停驻，避让道边。

    步卒、轺车、辎车、骑吏过去后，又有一辆小一点的辎车，一辆翠色的軿车紧随其后，络绎驰过。

    軿车经过的时候，车内人刚好撩起帷裳往外边看。

    轻侠里边有人“咦”了声，说道：“这不是迟婢么？”

    荀贞把视线从前边的辎车上转到軿车这里，见车窗里露出一个丽人的容颜，细眉樱唇，眼如水波，正看着自己。可不就是迟婢么？他愣了下，心道：“迟婢？……，原来这是费畅的车驾，郡丞可不就是六百石么？軿车前头那辆小辎车里，坐的应是费通了。他们这是刚从西乡来么？”

    车都奔驰过去了，迟婢还在扭脸往他这里看。荀贞骑坐在马上，目送她远去，想道：“我这回行县，一下查处了那么多的官吏、豪强，对我来说固是得到了美名，对前任北部督邮的费畅来说不啻一个狠狠的耳光。我这来郡中多日了，还没见过他，也不知他对此会有何反应？”

    他猜的没错，这个车队正是费畅的车队。第一辆辎车里坐的就是费畅。

    费畅昨天休沐，回家了一趟。费通在家待得闷了，非要跟他来郡里，说“想再见见世面”，他刚被任为郡丞不久，也想炫耀炫耀，——须知，两汉之官制，六百石是一个关口，六百石位列下大夫，从这一级开始往上就是“贵人”了。因此，他就带着费通、迟婢一块儿归来了。

    和迟婢一样，他也看见了荀贞。迟婢在看到荀贞后都想了些什么不知道，他正咬牙切齿地在想：“荀家子辱我过甚！行一趟县把我搞了个声名狼藉不说，知我今早归郡，他又一大早带人在城门口耀武扬威！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今天须得再去主人家哭诉一番，必要请小少君为我出气！”

    他此前去过一次张家，在张直面前搬弄是非，大说荀贞的坏话，说荀贞表面上是在“侮辱”他，实际上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其实是在“侮辱”张家。谁不知道他费畅是张家的宾客？打狗还要看主人，荀贞明显是没把他费畅的主人当回事儿啊！张直听了后，觉得他说得有理，也很恼火。

    费畅心道：“小少君已经意动，今天我再去推上一把，不愁此仇不报！”

    在他眼里，张让权倾朝野，张家在颍川自是无人能惹，只要张直答应出手，荀贞还不死定了？

    他计议已定，又冷笑想道：“我听阿通说，荀家子在吾乡为有秩时，对我家也算可亲，没寻过我家的麻烦；接了我的任，被府君任为北部督邮后，他也找南部督邮说过，请一如我在时的旧样，继续减收吾乡该给乡里邮置的月钱。冲这两件事，我本不该寻他是非，奈何自作孽不可活！哼哼，接二连三地示威於我，我若不奋起反击，郡人定会小看於我！……，半个月没下雨了，府君有意去嵩高山求雨，且等我去过主人家后，再去太守府，请府君急罢了他的北部督邮！若非因他在郡北杀人无数，胡作非为，引得天怒人怨，又怎会连日不雨？”

    ……

    荀贞猜测费畅“会有何反应”，这就是费畅的激烈反应。只不过荀贞对此尚不知晓，他的注意力从费畅的车队、迟婢的軿车上转到了街上。

    迟婢的軿车刚经过了一条巷子。从这个巷子里走出了四五个带剑的少年，年纪大的十四五，年纪小的十二三。他们转上街道，往城门口来，一路横冲直撞，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农躲避不及，被撞翻在地。这些少年哈哈大笑。经过的行人侧目而视，无人敢上前喝阻。

    荀贞蹙眉，问小夏：“这几个少年你认得么？”

    小夏在来阳翟后，对县里的“市井豪杰”、“闾里大侠”、“里中恶少年”做过一些了解。他答道：“不认识。小人过去问问。”

    “把他们的剑缴了，十几岁的孺子带什么剑？撞倒老人不扶，还笑！粗野无礼。”

    “要不要把他们送去官寺？”

    “算了，里谚云：‘县官漫漫，冤死者半’，阳翟县令要知是我送去的人，还不得把他们折磨死？几个少年，训诫一下就行了。”荀贞现在威震郡北，要是把这几个少年送到阳翟县寺，十有八九，阳翟县令会从重惩处。

    “是。”小夏叫了几个人，骑乘过去。

    左右不过是几个恶少年，荀贞没兴趣留下看，招呼许仲等人扬鞭策马，先出城去。在城门洞里听到了小夏的笑骂：“哟，还敢拔剑？小儿杀过人么？带个剑就自以为是勇夫了？”

    荀贞转首回顾，见少年中有一人左手拿剑鞘，横在胸前，右手把剑拔出了大半。

    这少年是诸少年中年纪最小的一个，看起来才十二三，剑长臂短，仓促间无法把剑尽数拔出，饶是如此，没有半点的畏惧之意，仰着脸，桀骜不驯地瞪骑在马上的小夏等人。

    随同小夏一起过去的一个轻侠挥动马鞭，缠住剑柄，轻巧一拉，把剑从少年手中拽出，舒臂探手，在半空中将剑柄抓住，左顾喝道：“三郎！刀。”他左侧的轻侠拔环首刀出鞘，劈向这剑，如削土泥，不带停滞地将之劈成了两半。“嘡啷”一声，被斩断的剑头掉落地上。

    挥马鞭的轻侠把剩下的半截剑随手丢下，笑道：“这也算剑？”

    那少年吃惊地张大了嘴，紧跟着，一脸艳羡地看“三郎”手里的那把环首刀。“三郎”把刀在手里舞了两下，潇洒地还入鞘中。

    荀贞身边的诸人大多也看到了此幕。一人笑道：“荀君，三郎求着要沈家的百炼刀时，你就不该给他，瞧他得意的！在一群孺子面前也这般显摆，实在可笑。”众人皆笑。

    一个十四五的少年能有什么钱？那少年的剑本来就是个粗制滥造的劣等货，对上百炼精钢打造的宝刀，断成十截也不奇怪。

    荀贞笑了笑，继续回望。那几个少年被挥马鞭的轻侠和“三郎”的宝刀震住了，没再反抗，老老实实地交出了剑。看到这里，他放下了心，不再观望，转回头，迎面阳光耀眼，已经出了门洞。小夏的声音远远传来，隐约听到他在问：“小儿们都叫什么名字？家住何里？一一报来！”

    出城两三里，小夏几人追了上来，把缴获的剑奉给荀贞。

    “你们拿着罢。”

    荀贞提醒门下的这些轻侠：“侠者，挟也，以力助人是为侠，以力迫人非也侠。像那几个少年，招摇过市，横冲直撞，自以为勇敢，是侠客，实则无赖儿罢了。再又像第三氏，鱼肉乡里、横行不法，更不是侠，是恶。我知汝等皆好任侠，都是好男儿、大丈夫，切记，要做真正的侠，不能像那几个少年，更不能如第三氏那样欺负百姓，行不法之事。若被我知道汝等中有谁人敢行此类事，别院十三条院规里的第二条，即是为彼等所设！”

    西乡别院十三条院规，又被轻侠们称作“荀君十三令”。第二条是：“折辱庶人，以力欺良善，笞百。行不法事，院中人共击之”。

    诸人凛然应诺。

    他们中有不少人，可以说大部分人在投到荀贞门下前都做过不法事，有的是为了报仇报怨，有的是为了钱，在投到荀贞门下后，有荀贞给他们撑腰，没谁敢在欺辱他们，更没人敢和他们结仇了，又衣食无忧，要钱给钱，要物给物，实也不需要再去做不法事了。

    荀贞敲打过诸人后，随口问小夏：“那几个少年叫什么？在哪儿住？等咱们回来后，你拿着我的名剌去他们里中，造访一下他们的里长，告诉他：如果他管不好他里下的住民，我不介意替他管。”

    “是。……，那几个少年都是一个里的人，冲我拔剑的小儿叫徐福，另外几个孺子叫徐禄、徐传、鲁彦、鲁豹、淳於恭。”

    “淳於公？是故中常侍淳於登家的人么？”淳於氏也是阳翟的一个大族，族中在朝中有权名者，一个是淳於登，前年被时任司隶校尉的阳球杀了；一个是淳於琼，现在的官职也不低。

    “小人问了，他说不是。”

    “我见那个叫徐福的小儿竟敢在你马前拔剑，年纪虽小，胆子不小。”

    一个轻侠说俏皮话：“可惜虽有胆，臂太短，不能将剑尽拔出。小夏，你说他叫徐福？‘福’字不适合他，不如给他改名为‘叕’。”叕者，短也。跟着荀贞去了一趟阳城，轻侠们学会了这个叕字。有人大笑：“叕儿。”有人干脆直接说：“短儿。”

    荀贞也不由一笑，蓦然收住笑容：“徐福？”想起了一人，心道，“难道是他？他是阳翟人？”急回眼望，城墙渐远。

    他点了两个轻侠的名字，令道：“你俩现在就去找那个叫徐福的小儿，把他带来见我。”

    这两个轻侠茫然不知其意，应了声，转马要走。

    荀贞又把他二人叫住，沉吟了下，想道：“那少年才十二三岁，即便真是那人，也还没长成。一个人的成才与天分有关，也与他的经历、接触的环境有关，江南为橘，江北为枳。文聘的成长轨迹已被我改变，日后成就已是难说。对这个人，不能再贸然地干预他的成长了。反正他就在阳翟，也逃不出我的视线，不如？”做出了决定，对这两个轻侠说道，“找着他后，不用带来见我了。你两人就跟着他，也别让他发现，看看他每日都做些什么。”

    这两个轻侠面面相觑，这叫什么命令？一人问道：“每天看着他？”

    “对。”

    “不需要做别的？”

    “什么也别做。”

    “要是他再如今日？”

    “只要不过分，也别管。”

    荀贞心道：“我记得那人后来之所以改名，是因为杀人犯了法。犯法改名后，方才折节读书。事非经过不知悔，这一件杀人事应是他人生最大的转折点。”对这两个轻侠说道，“就算他杀人放火，你们也别管，只要提前报与我知即可。”

    “是。”

    荀贞命小任取出些钱，给这两个轻侠，交代说道：“你们想办法在那小儿的里外附近住下。记住，要把他看好了，不能把他看丢了。你两人若能办好此事，大功一件。”

    “诺。”

    虽不知荀贞用意，但荀贞御下素来奖罚分明，西乡别院的十三条院规里，不止有罚，也有奖，大功的奖励是很丰厚的。这两个轻侠闻得他说：若能办好此事，就是大功一件，不觉大喜，接令即去。

    余下诸人里不少眼红的，这事儿也太好办了，一个孺子谁看不住？居然值一件大功。有的就想：“唉唉，荀君怎不叫我去呢？”

    ……

    城外官道上人不多，诸人放开马速，驰行飞奔。日头渐烈，挥汗如雨。

    荀贞看了一路的麦田。从阳翟到颍阴，几十里地，没有不干旱的。田地干裂，旱情严重。农人从井中、河里取的那点水，远远不够缓解灾情。忧心忡忡里，到了颍阴县外。

    诸人欲将他送到家中。

    他拒绝了，说道：“数十骑入城，动静太大，恐会惊扰县人。你们回西乡去罢。”吩咐许仲，“到西乡后，你把伯禽、阿邓、阿褒、季夏和文谦给我请过来。我有话对他们说。还有，把阿偃、小任也叫回来吧。”“季夏”，是江鹄的字。

    许仲应诺，在城外与荀贞作别，带诸人回去西乡。荀贞只带了小夏，轻骑进城归家。

    ……

    到了高阳里，先去拜见荀绲，把荀彧的信奉上。

    荀绲详细地询问了他行县的经过，最后说道：“汝尚年轻，虽为督邮，赖我荀氏名耳。不可骄恣，要敏於事讷於言，爱惜羽毛。”

    当天晚上，留他在家用饭。他的诸子荀衍、荀谌等列坐相陪。

    饭后，谈起婚事。

    荀绲说道：“八月十三是良日，既非伏日，也非反支、血忌日，得卦大吉，婚期便定在这天，如何？”

    荀贞没有异议：“悉从家长安排。”

    又说起彩礼，当世婚嫁，“奢靡”风气盛行，不但富家奢靡，穷家也攀比，没钱的哪怕借贷也要把婚事办得体面。“一食之所费”，“破终身之本业”。荀氏儒学传家，陈氏也是奉行简约，聘礼倒不必刻意求多。荀绲说：“除玄、纁、羊、雁、酒、米诸般礼物外，我与荀衢商量过了，拟再聘以钱五万，如何？”依照朝廷规制，官吏聘礼有玄、纁等三十种，荀贞现为北部督邮，也是官吏了，须得按此下聘。

    荀贞还是那句话：“悉从家长安排。”又想说聘礼由他出，悄悄地看了眼荀绲，从他老迈的脸上看到了操心晚辈婚事的专注和一族之长的威严，自知就算将这句话说出来，怕也不会得到他的允许，也就不说了。

    把婚期、聘礼诸项事定下，夜已深。

    荀绲说道：“你回家去罢。在郡里好好做。你与文若并立郡朝内外，权倾一郡，万事务必小心，不可落人把柄，损我荀氏清名。”在他们这些经历过沧桑，深谙世情的老一辈眼里，宗族的名望比一切都重要。名望在，就有东山再起的一天；名望若坠，万事皆休。

    荀贞恭谨应诺，倒退出堂，由荀衍、荀谌等人送着，出了荀绲家。

    ……

    他又去荀衢家，陪荀衢对弈。

    下到半局，荀衢索然无味，拂袖推乱棋盘，说道：“公达一日千里，汝今反不如昔。”这是在说他的棋技越来越不行。

    荀贞惭愧赔罪，说道：“自离家入仕，几无闲暇弈。”

    荀衢说道：“你本就愚钝，才智不及公达，亦不如吾子，又常不练手，今之弈技不如三岁小子！以后不要下棋了，免丢我家之名，徒惹人笑。”

    荀贞跪拜应道：“是，是。”

    “我闻你今名震郡北，半郡百姓为你作歌。想必你很得意吧？”

    荀衢从没和荀贞谈过公事，今夜忽然提起他的郡北之行。荀贞听他语气不对，伏地不敢起身，唯唯说道：“没有，没有。”

    “没有？你可知，你和陈家的婚事差点因你的郡北之行而没了么？”

    “啊？”

    荀衢说到此处，转开话题，问荀贞：“你行县至襄城县，李宣在县界拥慧迎你，可有此事？”

    “有。”

    “你在李家畅谈一夜，次日方走。你和李宣都说了些什么？”

    “孔孟之道，黄老之学。风土人情，世间趣事。”

    “谈谈世情你还行，孔孟之道你怕非李宣敌手。”荀衢评价了一下荀贞的才学，随即转入正题，问道，“你可知李家与长社钟氏有姻亲么？”

    “知道。李膺的姑姑是钟皓兄长之妻。生子觐。觐又娶李膺妹为妻。”

    “那你是否知道是谁把李膺的妹妹嫁给了钟觐？”

    “我记得听阿兄说过，是膺祖，故太尉李修。”

    “你还记得听我说过？那我且再问你，你还记不记得我当时都对你说了些什么？故太尉李公为何要把膺妹嫁给钟觐？”

    “故太尉李修说：‘钟觐似我家的性子，国有道不废，国无道也能免於刑戮’，因将膺妹嫁给了他。”荀贞答至此，大概猜出了陈家为何差点取消婚约了。

    果然，听得荀衢说道：“太丘公一生谨慎，囊日张让丧父，郡中名士无一人去者，唯太丘公独往吊唁。何也？张让炙手可热，故稍让之，以全家族。汝南许子将因而说：‘太丘道广’。今你在郡北强健无所避，所到处血流成河，这是全身保家之道么？以太丘公的谨慎，他会愿意再把女孙嫁给你么？在听说你在郡北驱逐国叕，手刃沈驯后，他就引了故太尉李公说的那段话，对子女孙儿说：‘荀家子酷烈行健，此非保家全身之道，招他当我的孙婿，也许会让我的女孙成为寡妇’。”

    荀贞不知该如何回答，唯唯诺诺，说道：“是，是。贞知错了。府君也教谕过贞了，日后贞当改刑戮为仁爱，以礼让化民。”问道，“既然太丘公如此想，缘何？”

    “缘何没有取消与你的婚约？……，你猜猜。”

    荀贞和陈家的人都不熟，只与陈群说过话，他试探猜道：“可是因为陈群？”

    “陈群？陈家所以要嫁女给你，倒是因为陈群。可太丘公之所以改变原意，并非因他。”

    “那是因为？”

    “所以我说陈家女有德啊！催你快点回来，把她迎娶过门。”

    “是因为陈家女？”

    “陈家女对太丘公说：‘钟觐也许能保家全身，但他早亡无名；李膺天下楷模，虽死犹生。荀氏今搏击郡北，为民解倒悬，国人歌之。女孙尝闻弟言：他在西乡时亦能行礼教，春秋断狱，乡民称颂。这说明他不是一味行事酷烈啊。孟子云：人无好恶是非之心，非人也。每听到浊吏、豪强残民的传闻，孙为女子，亦气愤填膺，况荀氏子乃堂堂大丈夫也？酷烈犹可改之，无好恶则非人也。女孙宁嫁酷烈，不嫁非人。又且，荀氏名族，天下敬之，与我家三代交好，今大父既已将女孙许配他家，若因此事复又毁约，恐为世人讥’。

    “太丘公听了她的话，这才改变了主意，没有将与你的婚约取消啊。——这些都是我上次去陈家，听陈/元方说的。”

    荀贞大为惊奇，心道：“陈氏女才十五六，就有此等眼界？”

    复又一想，又觉得也许是陈氏女有眼界，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的年纪。她才十五六，阅世不深，又识字读书，应该正是处於崇拜英雄，喜欢幻想的时候，陈寔看到的是自己“不懂保身全家”，说不定她看到的却是一个“英雄形象”，故而说“荀氏子乃堂堂大丈夫也”。

    这两种可能都有。不过，她最后一句话说的却是很对，陈家若因为自己在郡北驱逐了太多的浊吏，杀了一个沈驯而将婚事取消，传出去，肯定会引世人非议。陈寔之所以改变主意，恐怕不是因陈家女前边的话，而正是因为这最后一句话。

    荀衢喟叹道：“贞之，虽因陈家女之劝，太丘公没有取消与你的婚约，可是他说的也不错啊。不避强御固能得美名，却也是取祸之道啊！我的从父是怎么身亡的，你忘了么？你今天去见家长，有没有发现他又老了几分？你在郡北杀贪救民，在道理上来说你是对的，他身为家长，不好阻拦你；可是你这么做，却极有可能会给你自己惹来杀身之祸！你回去罢，好好想想。”

    “是。”

    荀贞恭敬地又跪拜行了个礼，退出屋外。

    自荀衢的从父荀昱死在狱中、六龙荀爽亡命江湖、他的父亲荀昙被罢官禁锢后，这么多年，荀衢一直郁郁寡欢，心有郁积，难以宣泄，对这个世道早已灰心丧气，因而在荀贞出仕后，从没关心过他的公事，包括在他诛杀第三氏的时候。

    第三氏再骄横，也不过一个乡下豪强，杀了也就杀了，族了也就族了，无关紧要。可荀贞这次巡行郡北，惩恶除暴，搏击豪强，却竟全然是摆出了一副不避诛责的样子，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诸父，实不愿荀贞如他们一样走上这条不归路。故此今夜一反常态，训了他几句。

    荀贞知他用意，出了他家的院门后，行在巷中，望夜色深沉，亦是喟叹。

    两次党锢，伤尽了天下能人志士的报国之心。他既为荀衢的关心感到温暖，又为荀衢这么多年的消沉感到不值。

    天下不是没有英才，这国家不是不能治好，所缺者，一个明君。

    ……

    次日上午，许仲、乐进、江禽、陈褒、刘邓、江鹄、小任、程偃等人来了。

    乐进、陈褒都是多日未见，见面后自有一番欢喜高兴。

    叙话毕了，荀贞把他们一一叫到侧屋，单独谈话。

    先是乐进，接着是小夏。对他们两人谈的自然是铁官之事，先叫他们有个心理准备。接着是江鹄，和他谈的也是铁官之事，如前文所述，乐进、小夏去铁官不可无耳目、爪牙，这耳目、爪牙就打算让江鹄带着他那队的轻侠去充任。

    铁官之事谈罢，又把许仲、江禽叫进来。

    对他两人谈的是买兵器铠甲、买粮、买奴、买地、再建个庄子，以及向外发展，扩大招揽轻侠、勇士的地域范围诸事。得来的那两千多万钱，除留两百万自用，六百万作轻侠们的消费日用外，其它的都拿出去买东西、招揽人。这管钱之任，由许仲当之。

    末了，他笑对江禽说道：“‘城西伯禽’之号，现在只是响於颍阴。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响彻郡南，最好被人改叫为‘郡南伯禽’。”

    ……

    此事谈完，又把陈褒叫进来。

    和他谈了两件事。一件是繁阳亭里民的操练。问了一下操练情况。

    陈褒答道：“如荀君旧制，三日一操。只是近日酷热，在练站姿时偶尔会有人晕倒。”

    “晕倒也不能停。若连寒暑的磨练都经受不住，终难堪大用。”

    一件是太平道的事儿。荀贞命他要对繁阳亭的太平道信徒多加注意，这个“多加注意”不是提防的意思，而是要对他们“好”一点。

    繁阳亭太平道信徒最多的是敬老里。荀贞在任时，给敬老里买过桑苗。陈褒以为他是担忧人去政息，害怕他们不能把这些桑苗照顾好，爽快地应诺答应了。

    谈完这两件事，荀贞问起当日在亭中的下属，杜买、黄忠、繁家兄弟。

    “老杜和大小繁还那样子。老黄显老了，腿脚有点不利索了。”

    “你回去问问他，他要是愿意，可以辞了亭父，来我这里。”

    陈褒笑道：“这话让老黄听见，定然又会说：‘荀君仁厚，顾念旧人’了。他的孙儿还小，不知他舍不舍得离家远去郡里。我回去问问他，看他意思。”

    荀贞离开繁阳亭后，对这些往日的属下向来照顾，送去过不少吃食钱财。他颔首说道：“他若不愿，你就去找君卿，拿些钱赠给他，让他回家养老罢。年老了，也该享享福了。”

    ……

    和陈褒谈完，最后是刘邓。

    和刘邓谈的时间最长。从屋里出来后，荀贞面色如常，刘邓斗志昂扬，也不知荀贞和他说了些什么。

    ……

    这一天，许仲、乐进诸人没走，晚上又把文聘叫来，摆宴吃酒。

    荀贞亲自下厨炒菜，陈褒、程偃给他帮手。

    许仲、乐进结伴出去买酒。小夏、小任点起火把，插在院里地上。江禽、江鹄、刘邓在树下摆席设案。

    酒菜齐全，围坐痛饮。酒至酣处，文聘起舞弄剑。

    诸人击筑，在月下高歌，唱的是：“壮士何慷慨，男儿重横行。君舞剑兮我击筑，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歌声古朴悠扬，传出院外，惊起宿鸟，越过夜空。

    畅饮至旦，许仲、江禽、乐进等辞别归乡。荀贞把他们送出城外。

    ……

    回到里中，把荀彧托他捎回来的瓦当、书，分别给荀成、荀悦送去。在家住了三天。秦干、刘儒、文直、谢武等这些旧日相识闻他归来，纷纷登门。高素、冯巩也来见了一趟。第四天，他带着程偃、刘邓、小夏、小任等一干人等启程回郡。

    入了阳翟县城，快到督邮舍时，前边人叫马嘶，两三个骑士不避不让，冲将过来。

    ——

    1，淳於登，淳於琼。

    淳於氏的郡望在山东、河北，前汉缇萦上书，缇萦的父亲淳於意就是淄博人。

    在河南的淳於氏似不多。

    淳於琼后为西园八校尉。能当上西园校尉的要么是勋贵子弟，要么是宦官亲戚，观此八校尉：袁绍、曹操，公子公孙。蹇硕，小黄门，得宠於灵帝。冯芳，大宦官曹节的女婿。祢衡骂赵融：“荀但有貌，赵健啖肉”，把赵融和荀彧并列，此人应也出身不低。以此，淳於琼的家世肯定也不差，至少也得是宦官亲戚，姑且将他和淳於登定为一族。
------------

31 督邮一怒（上）

﻿入了阳翟县城，快到督邮舍时，前边人叫马嘶，两三个骑士不避不让，冲将过来。

    马上的骑士大叫：“马儿受惊了，马儿受惊了。”

    路上鸡飞狗跳，行人们有的丢下手里的东西连滚带爬，有的抱住孩子惊叫闪避，乱作一团。荀贞赶了几十里路，被日头晒得头昏脑胀，正甚是疲惫，骤见这几匹马向自己冲来，忙偏转马头，想往边儿躲。他这一躲，那几匹马跟着转换方向，依然冲他奔来。

    既然是马儿受惊，又岂能随意改变方向？

    荀彧提醒他小心刺客的话，蓦然浮上荀贞心头。他激灵灵打个冷战，大热的天如冰水浇头，疲惫登时去，精神陡振，从马上一跃而下，摸刀呼道：“阿邓！”第一个冲到他身前的却是程偃。

    早在“惊马”出现时，程偃就提起了万分的戒备，在荀贞下马呼叫前，他已滚下坐骑。随着荀贞的呼叫，他挺身冲上前去，拔刀出鞘，面对疾驰近前的那几匹壮马，把身体展开到最大限度，尽量地把荀贞遮护在后。

    小任和其它诸人也都滚落下马，赶来救驾。唯小夏没有下马，他狠狠鞭打坐骑，催促座下马往那几匹“惊马”撞去。在这千钧一发之刻，他的机敏尽显无遗。要想挡住“惊马”，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用马去撞。

    刘邓的位置比较靠后，在见到荀贞遇险后，他也在第一时间跃下了马，紧随小任等人往前冲。冲到荀贞身边的时候，荀贞却趁人不注意，伸脚挡在他的腿前。他全神贯注地往前冲，目光全在对面那几匹马身上，哪里想到荀贞会在叫了他的名字后突然给他使绊子？顿时来了个狗啃泥，扑倒地上，吃了满嘴的土，牙被磕住，顺嘴流血。

    他用手撑住地，愕然扭脸，说道：“乌拉乌拉。”却是咬住了舌头，一时口齿不伶俐，不知是在说些什么。荀贞飞快地冲他挤了下眼。他呆了下，明白过来，回了个了然的眼神，慢腾腾地爬起来，装作没站稳，又主动摔了一次。

    等他站好，小任等人已经冲到了程偃前边，抽刀在手。那几匹“惊马”没有如预想中那样冲过来，而是险险地停在了他们身前数步之外。马蹄高扬，马鸣恢恢，尘土飞扬。马上的骑士，——现在看清楚了，说是骑士不如说是骑奴，都在哈哈大笑。

    从这几个骑奴后头，两人骑马过来。左边是个华服虬髯的壮汉，右边是个珠冠绣衣的男子。他两人到了近前，停下坐骑。右边男子也没下马，随随便便拱了下手，假惺惺地说道：“家奴的马受了惊，冲撞了足下，尚请勿怪。……，咦？这不是北部督邮么？”

    这两人，荀贞在刚才摸刀时就看到了，也都认识，左边那人是波连，右边说话这男子是张直。

    荀贞教小任等收刀入鞘，让他们回来。小夏也勒住了坐骑，退回荀贞身边，下马落地。荀贞拱手说道：“见过张君，见过波君。”

    “你认识我俩？”

    “在西乡时已见过波君了，来郡中就职那天又在街上遇见过二君，不过都是遥遥观之，二君想是不知。”

    “我也在路上遥遥见过督邮。督邮行完郡北，归郡那天，我在我家楼上遥见督邮前呼后拥，车马宣赫。当时我很诧异，问左右：‘这是哪位贵人？如此威势’？左右答道：‘此新任之北部督邮是也’。我方才恍然，与左右说道：‘即是接我家奴费畅位者么’？左右答道：‘是’。”

    程偃、小任、小夏诸人闻他此言，无不大怒。“即是接我家奴费畅位者”是何意思？明显是在侮辱荀贞。

    刘邓亦面现怒色，不过很快他就把怒气收敛了起来，捂着嘴站在荀贞边儿上，做出狼狈不堪的模样。他也够狼狈了的，嘴上流血，衣上尽是尘土，不用装就足够了。

    荀贞没有生气。他想道：“‘家奴费畅’？……，我前几天回家，出阳翟时，在街上碰上了费畅，那会儿我还在想，费畅会对我整治郡北有何反应？莫非，这张直就是他找来的？”

    在没有搞清楚张直的来意前，他不愿无谓发作，说道：“当日从郡北归来，入县时没有想太多，不意惊动了足下，惭愧惭愧。”

    张直顾盼了波连一眼，脸上露出不屑神色，接着乜视荀贞，居高临下地说道：“今日家奴惊马，骇着了督邮，我很是过意不去。恰好，我昨天才约了南部督邮去我家饮酒，督邮也一起来罢，权当给你压惊。”

    荀贞心念电转，瞧出了他的蔑视轻辱之意，想道：“刚羞辱过我，又无缘无故请我吃酒，定是宴无好宴。”一面忖思，一面推辞说道：“多谢足下了。只是我方休沐罢了，刚刚归郡，怕是没有空闲。”

    “不要紧。酒什么时候吃都行，不急在这一天两天。便定在五天后吧，那时你刚好也又逢上休沐，咱们不醉不归。”

    “这，……。”

    张直笑道：“怎么？督邮是不肯给我这个脸面，又或者是害怕什么？我家有这么可怕么？刀树火坑么？”波连和那几个骑奴放声大笑。

    波连的目光先是在荀贞身上，随后挪到程偃、小任、小夏几人身上，在看到刘邓的时候，他笑声微停，眉头略皱，露出思索之色，似是在和脑中的什么画面相对应。

    张直说话的声音很大，路上很多行人都听到了。不少人一边拍打刚才弄到身上的灰尘，一边往这边张望。荀贞看到了路上的这副景象，心道：“激将法么？”越发确定了张直请他吃酒必是不安好意。

    他想道：“路上这么多人都听到了，我若再拒绝，传出去，郡人会以为我怕了张家，辛辛苦苦得来的名声势将不保。罢了，明知他在激将，明知宴无好宴，这个酒宴，我也是非去不行了。”露出笑容，说道，“足下说笑了。我今天是提前归郡，下次休沐在六天后，……。”

    张直打断他的话，说道：“便六天后，我设夜宴，敬候督邮大驾。”

    “好。”

    张直收揽缰绳，拨转马头，大笑鞭马，带着波连和那几个骑奴从荀贞等人的旁边驰过，五六匹马，二十多马蹄纷沓，又带起一片尘土，盖了荀贞等人满脸一身。

    程偃啐了口，怒视他们离去，直言直语地说道：“荀君何必答应他！瞧着这副作态，盛气凌人，他家的宴席有甚去的！去了也是受气。”

    小夏深思着说道：“怕是宴无好宴。”小任握了握刀柄，说道：“荀君已答应了他，便真是刀树火坑，咱也不怕一闯。”

    荀贞悄然回顾，见张直和波连尚未去远，转回脸，勃然变色，嗔目怒视刘邓，戟指痛骂：“奴子，乃公以赤心对你，你以冷意待我？以前也觉你勇悍，要你效劳之时，你却这般不中用！走两步路也能摔倒在地！庸狗，要你何用？”拔刀出鞘，作势下砍。

    小夏、小任、程偃等人不知他为何突然发怒，面面相觑。

    程偃离荀贞近，急忙揉身扑上，抓住他的袖子，急不择言：“不能杀！杀不得！荀君刀下留人！”他用力过大，差点把荀贞拽倒。

    荀贞趔趄了下，急忙站稳，又好气又好笑，怒道：“放手！”

    程偃讪讪地松开手，挠头问道：“阿邓、阿邓怎么了？”荀贞恨恨地归刀入鞘，指着骂刘邓道：“养兵千日，不能用在一时！”

    刘邓也是一副大怒的模样，拿眼往荀贞身后瞄了几瞄，张了几下嘴，像是想回骂，忍住了。

    ……

    张直、波连等人回首观望。

    波连说道：“我想起来了！这被骂的壮士名叫刘邓，郡北之民呼他为‘坐铁室’。荀家子上次郡北之行，便多亏了这个刘邓护卫，才能安然无恙。这样一个勇士，竟只因一时不慎，摔了一跤，就遭这荀家子这般当街痛骂！”连连摇头，面现不忍。

    张直笑道：“料是这荀家子受了我的折辱，气不过，将气撒到了门客身上。我观这刘邓对此似颇有不满愤怒之色，你瞧他几次张嘴，像是对荀家子的谩骂忍无可忍。老波，你家兄弟广养剑客，家中食客上百，乃是吾郡孟尝。你既怜这刘邓勇悍，惜其明珠暗投，不忍他受庸人辱骂，何不趁此机会将他招揽门下？也是一桩美事。”

    波连意动，再三回顾，连看了刘邓好几眼，直等离得远了，这才收回视线。

    他对张直说道：“荀家子虽不识明珠，但他威震郡北，也不可小看。”

    张直冷笑说道：“要非因为他‘威震郡北’，拾掇一个小小督邮岂值得我亲来？我今天亲自来，就是为了看看他到底是怎样一个‘威震郡北’！以今观之，我却是不该来。我将他与我家奴相提并论，他居然都能忍下！怯弱不足提。”他唾地蔑视，“田舍儿！也与我家作对。看等他赴宴来时，我怎么在席上折辱他。”
------------

32 督邮一怒（中）

﻿荀贞气冲冲上马，也不管小夏、小任、程偃等人，催马徐行。

    程偃劝刘邓：“荀君心情不好，你别生气。”睁眼说瞎话地说他自己，“你是不知，我平时挨荀君吵骂的次数多了去了。在繁阳的时候，他还殴打过我！荀君对我说过：‘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亲爱’。你莫往心里去。”

    小夏、小任心道：“荀君什么时候骂过你了？还‘在繁阳亭时打过你’？当年在繁阳亭陪从荀君住的可不是只你一人！我也在，怎么就没见过？……，荀君倒确是对你说过‘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亲爱’，可那是因为你在家骂了你妻，你妻独自垂泪，你后悔不安又不知该如何劝解，故而荀君教了你这句话，是让你去给你家妻妇说的！又不是对你说的！”

    这些事刘邓不知。他哼哼道：“马有失蹄，人有失脚。我只是摔了一跤，就这么辱骂我？不行，我要去荀君说理！士可杀不可辱！”

    “你我大字不识一个，哪配称‘士’？这话说出去，莫让人笑掉大牙！荀君以衣食养你我数年，情深恩重，挨几句骂算得甚么？别生气了，去给荀君赔个不是。荀君仁厚宽德，会原谅你的。”程偃与刘邓相识年余，深知其勇，尤其是通过沈家一役，知道了他是个少见的猛士，以后绝对能成为荀贞的臂助，远非自己能比，不愿他因此心生愤怨，故而苦口婆心的劝解。

    刘邓瞪他。

    刘邓身材粗壮，膀大腰圆。程偃虽也壮硕，远不及他，怔了怔，后退一步，不知怎的有点心虚，问道：“怎么？”

    刘邓伸手把他推倒，大声骂道：“你个庸狗不是士，乃公是士！”

    荀贞没有离开太远，适时回头，喝骂道：“庸狗！吃了豹子胆，辱骂阿偃？小夏、小任，按倒了他，狠狠用马鞭抽，抽完了赶走！我养不起这样的‘大侠’。”

    小夏、小任犹豫。荀贞喝道：“你两人也不听我的话了？”

    小夏、小任没奈何，上前去按刘邓。刘邓一甩手，把他俩甩出老远去。其余诸人接了荀贞的令，一拥而上，把他扑倒。小夏爬起来，从一个轻侠手里抢过一根马鞭，小声说道：“你忍忍，打你几鞭荀君就不生气了。你再给荀君赔个罪，事儿也就过去了。”举鞭要打。

    刘邓心道：“荀君赶也赶过我了，这场戏也算做完了。小夏，我可没傻到再挨你的鞭子。”挣开压住他的那几个人，滚了两滚，脱开鞭子下抽的范围，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哼道，“荀君不留我，大丈夫还愁没饭吃？告辞了！”大步离去。

    小夏、小任、程偃诸人愕然相顾。

    程偃见刘邓渐渐行远，再不追就来不及了，急撵上荀贞，想劝他。

    荀贞喝道：“不许多言！”命令随后撵上来的小夏、小任等人，“以后不许再在我面前提那奴子姓名！”

    虽说他在西乡别院诸人面前极少发怒，但通过夜救邻亭、折服高素、族灭第三以及近日手刃沈驯、驱逐浊吏等一系列的举动行为，他早就在西乡别院诸人的心目中树立起来了一个威严勇猛的形象，不怒已然自威，这一怒起来，人人畏服，无人再出声劝解了。

    程偃偷偷地叹了口气。

    小任、小夏觉得荀贞今日的言行与往日大相径庭、截然不同，心中疑惑，偷觑荀贞表情，见他神色如常，越发怀疑，只是限於他的命令，也只能将疑惑深藏，闭嘴不言了。

    ……

    督邮的主要职责有两个方面。一个是监察部内吏民，一个是在朝廷或郡府有命令需要下传的时候，奉令传达给部内诸县。通常来说，每个月都要行个一两次县，风里来雨里去也是很辛苦的，但在不行县的时候，亦很悠闲清净。

    过完了休沐，该到上值之日，荀贞穿戴整齐，黑衣佩剑，腰带印绶，只带了小夏一人来到“督邮院”。登入大堂，召来书佐询问：“近日可有上命需向诸县传达？”

    书佐答道：“没有。”

    没有就说明无事可干。荀贞这两年多忙惯了，突然间一下清闲无事，甚不适应，心道：“我刚行完县回来，总不能接着再去行县。”他要是马不停蹄地行完一趟，紧跟着又一趟、又一趟的不停歇，地方上可真是要“官不聊生”了。

    他在堂上呆坐了片刻，一时也想不起来该做些什么。书佐没他的吩咐也不敢走。

    两个人一个呆坐，一个跪伏，相对了好一会儿。荀贞想起了一事，问道：“我前些日行县，命随从我去的那些吏员们押回郡中了几个浊吏和不法豪强，处置的结果出来了么？”

    按理说，督邮院只管监察，不管审案，院里的小吏们对审案的结果恐怕不会太清楚，好在这个书佐在郡府里的时间不短，人脉较广，决曹里也有熟人，对审案的结果知道一二。天热，堂里闷，他出了一头汗，抹了把汗，答道：“下吏听人说，案子都结了。爰书已呈给府君审阅过，鞫也向罪人们读过了。”

    爰书，整个司法审判过程的记录。读鞫，即是宣判。狱讼既定，使刑吏对人宣读，囚犯若无异议，听众也无不同意见，则即是“情罪”允当，“乃用法署其牍，明刑定也”。

    “可有称冤乞鞫者？”乞鞫就是要求上诉。

    “没有。”这个书佐答完，心中想道，“荀家虎威名赫赫，那些犯人都在庆幸没有像沈驯一样死在你的手上，只盼快点结案，又哪里还会再乞鞫？”

    荀贞掐指计算，从他送“疑犯”至郡中到现在才过了不到半个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把那么好几个疑犯全部审理得清清楚楚，以决曹椽郭俊好财货的性子，这其中必有不可告人的勾当。他心道：“水至清则无鱼。只要决曹没有徇私舞弊地私放人犯，判得轻一点也就轻一点罢。”

    宣康、李博已经领到了除书，搬到吏舍中住了。荀贞打发走书佐，把他俩叫来，笑问道：“在吏舍里住得还惯么？”

    李博恭谨答道：“还好。”

    宣康嘟哝说道：“一个院子里一二十个单间，一出门都是人。冬天可能还好，暖和。如今这天气，热死人了。”吏舍不比督邮舍。督邮是郡中大吏，一人住一个院落，像李博、宣康这样的斗食小吏一人能有一个单间住宿已经很不错了。有些小县、穷县，两三个吏员挤一间屋的都有。

    荀贞哈哈大笑，调笑说道：“孟轲云：‘天将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今天住得了陋屋，明天才能如府君一样，住上两千石的宅院。”阴修住的宅院又比督邮舍强太多了，前后好几进的宅院群落，有假山，有池塘，楼阁高楼，林木郁郁。

    宣康纳闷，想道：“荀君今儿的心情看似不错，拿我们说笑。碰上什么好事儿了？”

    荀贞心情好当然是有理由的。他昨天夜里得来了一条消息，说应波连之请，刘邓於昨日晚上去了波家。

    ……

    他和宣康、李博说了会儿话，实在枯坐无聊，决定去找找荀彧，问问“买粮备灾”这件事给太守说了没有，交代了李、宣二人几句，嘱咐他俩平时要多和同僚来往，不要仗着和自己的关系就瞧不起别人。宣康、李博应了。

    他整整冠带，起身出堂，叫上候在院中的小夏，去找荀彧。荀彧是主簿，乃是太守的亲近吏，这个时候应该在太守身边。出了督邮院，拐过几个诸曹的院子，在府内正堂上看见了荀彧。

    荀彧正跪坐侧席，陪侍在阴修榻右。两个捧着竹简的百石吏员跪坐左边。堂外站了两个武冠持戟的吏卒，还有一个斗食的小吏。荀贞远远地停下脚步，看堂内，那两个百石吏员似是正在给阴修汇报工作。今天是阴修上堂办公，处理公务的日子。

    他这个时候不能上去打搅，便就找了院门下的阴凉处，暂且等候。身后脚步声响，来了两个人。他扭头看，见当先一人，黑绶高冠，却是费畅。

    两人视线相对。荀贞现出微笑，点头示意，拱手说道：“费丞来了？是找府君的么？”

    费畅可能是在想什么事儿，本是歪着脑袋走路的，瞧见了他，立刻扬起了脸，心道：“怎么在这儿碰见了他？哼哼，还假模假样的对我笑？这荀家子的胆子说来不小，又或索性是人傻呆笨？居然答应了我家少君的夜宴。且等宴席上，看我家少君怎么给我出气！待到那时，说不得，我也要辱你几句！”没搭理荀贞，傲慢地仰着脸，趾高气昂地走了过去。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百石吏，也和他一样仰脸走路，经过荀贞的时候翻了个白眼。

    小夏认识费畅。他也是西乡人，和费畅是老乡，“嘿”了声，心道：“这费畅找了个好属吏，作态走姿和他一模一样。知道的，知道他们是长吏、下吏，不知道的还当他俩是父子呢！只是这做儿子的年纪大了些，比做父的还年长。”那百石吏长面稀胡，年约四十上下。

    荀贞目送他俩进院登堂，心道：“这费畅如此作态，几天后的那场夜宴怕是不好对付。”他这心情才好了没多久，就又坏下去了。

    张直的宴请，不去不行，不去会坏了名声；去了，如果受辱，也不行，那更会坏了名声。他寻思想道：“张直的夜宴必非好宴，他请我去他家吃酒显然不怀好意，肯定是想辱我。可问题是，他打算怎么辱我？是在席间给我难堪？骂我一顿？还是怎样？”

    夜宴的地点在张直家，对荀贞来说是客场，本就是一个不利，又搞不清楚张直的具体打算和计划，更是不利。他也没什么良策，只决定多带些人去，到时候见机行事。正琢磨着，听到一人笑道：“贞之，在这里发什么呆？看你面色不快，是不是刚才受了鸟篆丞君的气？”

    荀贞抬头，说话的是杜佑。杜佑身边站着张仲。

    他想的入神，没有听到他两人近前，忙行礼，笑道：“鸟篆丞君？”

    “你不知么？刚才过去那位经书虽不通，却有一技，擅长鸟篆，凭此技得了张常侍家的欢心，因才先为督邮，继为郡丞。在他当督邮的时候，郡里呼他为‘鸟篆督邮’；今为郡丞了，也随之改为‘鸟篆郡丞’了。”

    荀贞失笑。

    张仲说道：“君子慎言，不要在背后说人坏话。况且郡丞者，佐助府君也，费君怎么也是咱们的上吏，呼他‘鸟篆郡丞’太不礼敬。”

    “所以我呼他为‘鸟篆丞君’啊。”

    “杜椽部！”

    杜佑虽和郭俊一样都好财货，有些贪墨，毕竟是士族，与宦官天然敌对，瞧不起费畅这个张让家的宾客走狗。他吐了吐舌头，冲荀贞扮了个鬼脸。

    荀贞心道：“杜佑说话挺诙谐的。”让他想起了西乡的谢武，谢武说话也挺有趣。

    张仲问道：“督邮缘何在此？”

    “有事来寻文若。”

    张仲朝堂上瞧了眼，颔首说道：“我与杜椽部有公务请府君批示，督邮可在此稍待，我帮你把主簿叫来。”

    “多谢张公了。”张仲是个清廉威严的人，荀贞对他很尊重。

    张仲、杜佑一揖辞去，去到堂上。

    很快，荀彧出来了，问道：“阿兄何时归的郡？婚事谈得怎样？婚期可定了？噢！张公说你找我有事？”

    “也没甚事。我前天归的郡，婚期定下了，八月十三。昨天本想去找你，志才来找我了，非拉着我去玉郎家博戏，直到傍晚才放我回舍。耽误住了。你的信我奉给了家长，书和瓦当也转交给了仲豫和仲仁。今来找你，是想问问你，买粮备灾这事儿，你给府君提了么？”

    “提过了。”

    “府君怎么说的？”

    “允了，已传檄给了诸县、郡府列曹。等诸县上报过本县的存粮、旱灾情况，再等郡中仓曹盘点过郡里诸仓存粮，户曹根据诸县的灾情计，结合本郡民户数目，算清需粮多少才能渡过明年的饥困后，就由金曹拨钱，遣吏去外郡购买粮食。”

    “如此甚好。”

    “阿兄还有别的事儿么？”

    “费丞找府君何事？”

    荀彧持重谨慎，对荀贞亦不肯言堂上公事，不答反问，笑道：“难得听阿兄询问公家事，怎么了？”

    “张直要宴请我，五天后约我去他家吃酒。”

    荀彧微怔，马上就猜出了张直请荀贞吃酒的原因。他略作沉吟，说道：“弟与兄同去。”

    ——

    1，读鞫，乞鞫，移谳。

    我国古代的法制是很好的。如果在这方面做个研究，会发现不管是法律条文的人性化、全面化，还是司法程序的严谨化、文明程度，都是令人惊叹的。

    就比如读鞫、乞鞫。读鞫过后，若囚犯觉得冤枉，“囚若称枉欲乞鞫者，许之也”，允许上诉。和现代一样，也有上诉期限，汉代的上诉期限是三个月，过期则不再受理。

    犯人乞鞫，县里边复审后，要把结果上报郡中，郡中再进行复审，最后还要再移送到“旁近郡”会审。整个过程是很严肃，程序是很严格的。

    如有疑难案件，县里、郡里都解决不了，可以上报朝廷，移送给朝廷里的廷尉处理。这叫做“移谳”。廷尉处理过的疑难案件，就可以当作是“比”。“比”即判例，如前文中提到的《法比都目》就是一本判例书，以后遇到类似的案件即可按此处理。这些都和现代的司法很像。

    至於“人治”，封建社会在所难免，但是相比同时期的西方，遥遥领先。
------------

33 督邮一怒（下）

﻿五天后的傍晚，荀贞赴宴。

    那天荀彧说要和一块儿，他没有答应，又不是什么好事儿，不必两人同去。荀彧挺不放心，他当时笑道：“郡人为我作歌：‘今有荀家乳虎’。虎不食人已是万幸，难不成还能被人食了？文若不必担忧。张常侍，天子呼为‘阿母’。且等那夜，看这‘天子母侄’能否为伏虎之人。”

    在荀彧面前他表现得很有自信，实际上，他还是有点忐忑的。

    不是因为害怕张直，而是因为不知道张直的打算。如果知道张直的打算，水来土掩就是，现在不知道，也就拿不出相应的对策。正如那句话所说：未知的才是最令人不安的。

    张直早就和父母分家，搬出来独住了。他家的宅子很大，高墙大院，占了半个里，院墙上饰以绮画丹漆之属，鲜艳夺目。

    在他家门口，荀贞等被拦下了。拦人的是一个看门的豪奴，二三十岁，绿帻青衣，腆胸突肚，站在台阶上，颐指气使地指着荀贞身后的程偃、小夏、小任等人，倨傲说道：“贵人之门，不进贱客。门内的地不是奴役仆从可以踏上的。家主今夜宴请的是北部督邮，不是婢子小人。”

    荀贞心道：“下马威么？”站在台阶之下，抬眼瞧这豪奴。落日挂在天边，把这豪奴和整个的张家都照得光灿灿的。要是换个胆小的人，也许会佯装大怒，好趁机逃开这个鸿门宴。荀贞不然，他既然来了，就不会中道而止。现在走，更会惹人讥笑，还不如干脆不来。

    为了万全计，除了程偃三人外，程偃手下的那队人也跟着来了。程偃想道：“张直前几天在督邮舍外故意冲撞荀君，已是该死，今儿来赴他家的宴，又让恶奴在门口拦客！真是岂有此理。”作为荀贞门下的宾客，主辱臣死。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两步跨上台阶，推搡这个豪奴，举拳欲殴，骂道：“为赴你家的宴，奉荀君令，我等舍刀带剑，足表敬意，而你这个竖奴还敢挡道？”

    荀贞令小夏、小任把程偃拉住。他寻思想道：“既然不知道张直的打算，与其一开始就莽撞地硬碰硬，还不如先把姿态放低，以柔应之，暂避其锋芒。所谓‘尺蠖之屈，以求伸也’。等搞清了张直的安排，再伸展不迟。”

    计议定了，他笑道：“是我考虑不周了，你言之有理。既然如此，我就把他们都留在门外吧。”令程偃手下的那队轻侠，“你们在门外里巷等我。”叫程偃、小夏、小任，“你三人跟我进去。”撩衣登阶，程偃、小夏、小任让开路，紧随其后，往院门中走。

    余下诸人退到院门对面的墙边，握着剑柄，依墙而立，目注他们进去。

    守门的豪奴仍不愿意，阻在门口，说道：“家主令：不许奴从入院。”拿眼乜视程偃三人，意思是这三个人也是奴从，一样不许入内。

    荀贞心道：“若只我一人进去，好汉难敌四手，倘若有个变故，岂不孤掌难鸣？”他可没傻到这份儿上，留下程偃那队人在外边可以，再留下程偃三人就不行了。他轻轻地咳嗽一声。

    程偃立刻勃然大怒，把剑从腰上取下，拿在手里，威胁这个豪奴，骂道：“死虏，欲死么？”抢在荀贞身前，撞开这个豪奴，大步往院中走。

    看门的不止一个人，另外几个抱着膀子看笑话的壮奴见到程偃动粗，连忙拥上来，想把他拦在外边。

    程偃一边半步也不停，只管往里闯，一边将宝剑半拔出鞘，喝问围上来的人：“虏辈，敢尔？”

    守门的张家诸奴不信他会拔剑，没当回事儿，继续蜂拥。程偃怒道：“虏辈欲试剑锋么？”诸奴脚步顿了一顿。

    程偃复又大喝：“又或虏辈是想令乃公发怒么？匹夫一怒，血流五步！”抽剑在手。

    只听得“嘡啷、嘡啷”一片剑刃出鞘之声，诸奴看去，见巷中依墙而立的那些人全将佩剑拔出了鞘。暮色中，剑光耀眼。守门诸奴只是奴仆，平时仗着张直的势，欺软怕硬还行，碰上了真要拼命的，谁也没胆子硬来。没想到程偃竟然真敢拔剑，面对锋利的宝剑，他们犹豫起来。

    程偃三度大喝：“又或虏辈是想令督邮发怒？督邮一怒，血流半郡！”这一喝的声音最大，仿佛旱雷平地起。耳闻雷鸣，目中利刃，受程偃这一喝问的提醒，诸奴蓦然忆起了荀贞在郡北做下的那些事：驱千石令如驱一鸡，杀六百石吏如一杀犬。

    六百石的大吏说杀就杀了，何况他们这些奴仆？诸奴惧怕上来，谁也保不准荀贞会不会一怒杀人，登时失了胆色。

    程偃杀气外露，步步进逼，他们步步退后。荀贞带着小夏、小任从容入院。

    ……

    进入院内，荀贞心道：“连席面都还没有见着，只进个院门就这么多的曲折。这张直，也不知备下了什么险恶的圈套等我跳进？”

    守门的奴仆拦不住他们，没奈何，你看我，我看你，最终只得“忍气吞声”，分出一人前边引路。

    进得大门，转入正宅，一路行来，亭台楼榭，小桥流水，到处都是绿帻好衣的奴僮和美服薄裙的婢女。

    他们一路行过处，引得沿途的奴婢无不举目观看。

    有晓得的，小声与别人说道：“今家主宴请北部督邮，那黑衣佩剑之人想必就是荀乳虎了。”有知些内情的，啧啧摇头，一副不忍之态，说道：“可惜了，可惜了。瞧这荀乳虎英武明秀，端得是个人物，只可惜，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了咱家主人，待会儿在席上怕是要受辱，弄不好，还会被暴打一顿，扔出宅外。纵他天大的名声，今夜过后，也是一个被郡人在背后指点耻笑。”有人问：“噢？此话怎讲？”这个知些内情的人却不肯说了，只一个劲儿地叹息。

    宴席摆在了张直家前宅的侧堂里。说是“前宅”，从大门口走到，也走了好长一会儿。到了堂外，领路的大奴叫荀贞等在外静等，他入内通报，不多时，出来说道：“家主请督邮登堂。”

    荀贞吩咐程偃三人候在堂外廊上，脱去鞋履，略整衣冠，按剑昂首，步入堂内。

    外边闷热，暮色深沉。一进堂上，灯火通明，清凉扑身。

    荀贞定睛看去，见这堂屋甚大，颇为深广，两列红色的圆柱撑起了屋顶，柱间相对摆了十二三个漆案。

    每个漆案旁边都放了一盆冰。堂内的角角落落以及柱旁案侧都摆设的有青铜灯具，怕不下数十个，造型各异，或为跪捧灯盏的女子，或为头顶灯盘的鳌龟。灯盏、灯盘里点燃了烛火，烛光彤彤。堂上多人。数十个短裙坦胸的歌舞女乐列在堂下。

    堂内最里边，正对着堂门的地方，在诸多案几的上首正中，坐了一人，年约三旬，相貌堂堂，正是张直。

    张直穿着一件黑色的丝制禅衣，宽衣博袖，彩线纹绣，极是华丽。禅衣是贵族男子夏季穿的一种袍衣，没有衬里，很轻巧。眼见荀贞步入堂内，他也没有起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椽部来之何晚啊！你看，宾客们都到齐了，你才姗姗来到。怎么，可是嫌我家的酒菜不好吃？”

    “张君说笑了，就是因君家的膳食被郡中称美，我才不敢早来。”

    “为何？”

    “怕人笑我嘴馋。”

    “哈哈，哈哈。”张直笑了两声，收了笑声，调换下坐姿，屈起左腿，平放右腿，一手放在案上，一手放在屈起的膝盖上，舒舒服服地倚靠在给他扇扇子的美婢身上，点着荀贞，对客人们说道，“巧嘴督邮。”诸宾客捧场大笑。他对荀贞说道：“请入座罢。”

    坐塌上坐的都有人，只有临堂门，摆在最末的一个案几后是空着的。荀贞不计较，向堂上诸人揖了一揖，入坐此案之后。

    张直把他的举动看在眼里，心道：“田舍儿好生能忍。那天在街上，我拿费畅辱他，比他为我家家奴，他忍了。今晚我用座次辱他，待之以最卑最低之位，他又忍了。嘿嘿，他这般能忍，却叫我不好骤然发作。”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荀贞这般能忍，就算张直想发作也找不到借口。

    他想道：“暮色刚去，夜才来临。今夜方长。你能忍得了一回，忍得了两回，我就不信你能忍得了十回八回，能忍得了一夜！哼哼，我就看你能忍到何时！”懒洋洋问道，“堂上的诸位宾客，督邮都认识么？”

    十来个宾客，荀贞认识三个。

    一个是南部督邮，坐在他斜对面。一个是费畅，坐在南部督邮的上边。一个是费通，坐在他的上首。换而言之，也就是说，他现在在堂上的座位还不如张直家奴的弟弟，“卑低”二字当之无愧。荀贞不是那种只在乎表面的庸人，对此丝毫不在意，对张直无礼的坐姿、态度也不在意，温声答道：“在下孤陋，只识得费丞、顾椽部和费君，不知在座的余下诸位都是何处贵人？”顾椽部就是南部督邮，姓顾，名珊。

    “你还算有些眼光，知道都是贵人。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淳於家的次子，这位是黄公的从子，这位是去年刚被举为孝廉的孟君，这位是本州别驾从事的爱婿，……。”

    一个个名字从张直嘴中说出，诸宾客都是大有来头，要么豪家的子弟，要么官员的亲戚。荀贞心中有数，知道张直把这些人请来，绝不是为了介绍给自己认识，而定是想让他们亲眼看到自己是怎么张直家受辱的，然后再通过他们的嘴将这事传遍州郡。

    若让张直得逞，那荀贞的名声从此就算是全毁了，以后也别再想着什么招人聚众，聚众保命了，别的不说，恐怕许仲、乐进等人也都会看不起他了。

    张直请来的这些客人都是和他交好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可以想象他们的人品。在张直介绍他们的时候，荀贞站起了身，每听张直介绍一人，就行一个礼。这些人没一个回礼的，尽显傲慢神色。好一点的颔个首算是见过，不客气的仰头当他是空气。

    介绍完，张直遥指堂外廊上的程偃三人，问荀贞：“他么是督邮带来的随从么？”

    “是。”

    “可去别院饮。”

    荀贞召程偃三人近前，说道：“张君叫你们去别院饮。”

    程偃三人当然不肯。

    张直说道：“我观汝等相貌非凡，俱非常人，皆为壮士也。壮士怎能如仆役一般候在堂外？我会叫人在别院设下佳席，汝等可去痛饮。”脸露笑容，心中得意，颇为自己这一番话感到满意。他的言外之意：荀贞不识人，把“壮士”当作“奴仆”。

    程偃梗着脖子要说话。小夏知他鲁莽，怕他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叫荀贞为难，拽了他一下，抢先笑道：“荀君，主也；我等，仆也。主在堂上，仆怎能远离？张君美意，仆等心领多谢。”也不等张直回话，拉着程偃、小任退回廊上。

    张直的笑容还在脸上，话就被小夏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暗中羞恼：“贱奴无礼！……，罢了，此三奴轩昂壮硕，似都非弱者，疤脸儿尤为可怖。他们刚到，正是气足之时，姑且容之。孔子曰：‘师出无名’。我先以歌舞懈之，继以醇酒醉之，再以气激之，等寻到田舍儿的事错处后，再看乃公发作，必叫尔等下跪求饶！”

    程偃脸上的伤疤从眼直通到嘴，看起来确实可怖。张直还懂些兵法，晓得先泄敌人士气的道理，只是记错了“师出无名”的出处。他目视堂外。堂外站了四五个奴仆，其中一个立在程偃等人身边的大奴微微点了点头。他心中大定，笑道：“荀椽部已到，咱们这就开宴罢。”
------------

34 一怒之威

﻿张直说道：“荀椽部已到，咱们这就开宴罢。”拍了拍手，十来个美貌的婢女托着食盒鱼贯登堂，为诸人布食。堂下的女乐弹琴吹笙，轻歌曼舞。

    小夏在堂外目视荀贞。

    荀贞了然，刚才张直和堂外的一个大奴眉眼传意，小夏这是在提醒他要提防注意。他想道：“张直和那大奴对打眼色，‘说’的不外乎是‘辱我’之事。他若是想以言语羞辱於我，不需要和堂外的大奴打什么眼色，莫非，他这个‘辱我’还需得有人配合不行？……，需有人配合？难道他不只是想骂我，还想打我？在堂外埋伏的有人，想来个‘掷杯为号’？”

    这也不是不可能。荀贞这次来张直家，赴张直的宴，最坏的打算就是挨一顿打。挨一顿打和挨一顿骂比起来，肯定是前者更羞辱人。打一顿之后再丢出去，更羞辱人了。

    荀贞借用汗巾擦脸的机会，不动声色地瞟了瞟小夏。小夏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荀贞，两人视线接触，他看懂了荀贞的意思，偏过头装与小任说话，说了没半句，忽然捂住肚子，挤眉弄眼，唉哟叫疼，急问旁边的张家奴婢：“你家的溷厕在哪里？突然肚痛，十分内急。”

    他问得急，张家的奴婢没多想，随手往堂西指了指，说道：“一直走，到墙角，便是粪溷。”

    小夏捂住肚子，弯着腰，快步离开了堂门口，向这奴婢手指指的方向去了。

    小任、程偃奇怪地看了看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又往堂内看荀贞。

    堂内亮如白昼，婢女已把酒食布好，张直正举樽劝酒。堂上诸人共饮一樽，饮毕，皆亮出樽底，以示饮完。荀贞也同样亮出了樽底。这个举动，既是汉人淳朴好酒，每饮宴必痛饮的一个表现，也是一个礼节，表示对敬酒人的尊重。张直指着荀贞，说道：“椽部没有饮尽！”

    他的座位在堂内最里边，离荀贞隔着五六个案几，差不多得有一两丈，哪里看得到荀贞的酒樽里有没有酒？明显是在借机生事。荀贞也不分辨，带笑将酒樽掉了个个儿，樽口朝下，樽底朝上，晃了两三荒，半滴酒没有掉出来。张直连连摇头，说道：“没饮尽，没饮尽！”

    先前进堂布食的婢女没有走，留在了宾客们的案边，伺候他们饮食。张直命伺候荀贞的那个婢女：“给督邮满上，再喝一樽！”那婢女从命，用酒勺从瓮中取酒，给荀贞满上，继而端起来，请他喝。在座的宾客都只喝了一杯，荀贞为何非要喝两杯？灌酒也是一种羞辱。

    堂下的小任、程偃面色陡变。

    荀贞若无其事，接过酒樽，笑道：“君家酒美，正该多饮。”一饮而尽。张直哈哈大笑，说道：“知道我家酒美，说明你还有两分品味。贞！再饮一杯。”

    “幼名，冠字”，“冠而字之，敬其名也”。对一个成年男子来说，“名”是用来自称的，除了父母长辈和地位高过自己的人之外，被人直呼己名是一种极大的侮辱。“今人闻呼其名，其不怒骂者几希”。张直的从父张让是中常侍，如果张让直呼荀贞的名字倒也罢了，张直算是什么？一个白身而已。荀贞出身名门，又是北部督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他直呼己名，辱之甚矣。

    小任、程偃勃然大怒。荀贞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注意到了他两人的怒色，微微把手往下一压，示意他两人镇定，等婢女再将酒满上，从容饮尽，笑道：“君家美酒，名不虚传。”

    席上宾客无不窃笑。张直嘿然，心道：“田舍儿真够能忍！”

    宴席还不算正式开始，宾客才喝了一杯酒，连着辱荀贞了两次，荀贞都不理会，只当清风拂面。他有心再辱，面对荀贞这副“唾面自干”的姿态，也一时无从下手了。

    “诸君请再共饮一樽。”

    诸人又齐饮一樽。这杯喝了，酒宴正式开始。

    ……

    喝酒不能空喝，只敬酒、碰杯没意思，应张直的提议，用酒令助兴。当时酒令不及后世花样繁多，但也有不少，比如投壶、比如酒令钱。投壶要有技巧，张直不擅此道，选择了酒令钱。

    酒令钱就是每人拿一个特制的钱币，钱上刻有一个数字。选出一人为酒监正，将与之对应的酒筹钱放入筹筒中，摇动后取出一枚，根据上边的记数报出数字，席上如有人持此数字，便或罚酒、或歌舞、或吟唱。

    酒监正选了费畅。他捧着筹筒哗哗摇开，探手取出一个酒筹钱，张直按住案几，撑身问道：“是何？”费畅展钱观看，看罢，一脸的阿谀，说道：“真是好口彩，乃是‘乐无忧’。”

    酒筹钱里除了与酒令钱对应的数字外，还有许多其它的文字钱。有的是吉祥话，如“乐无忧”、“寿毋病”、“贵富寿”之类；有的是游戏娱乐，如“起行酒”、“饮酒歌”、“自饮止”之类。“乐无忧”显然是句吉祥话。

    张直哈哈大笑，举杯示众，说道：“夜方至，酒刚起，长乐未央。”席上诸人随之举杯，皆附和笑道：“长乐未央。”众人将酒一起饮下。

    再摇动筹筒，摇出了一个“第十一”，席上诸人手里没有人拿这个数字。再摇，是“第十九”，南部督邮笑道：“是我了。”痛快地将酒饮尽。

    如此这般，连着摇了十来次，摇出了六个数字，席上诸人多半都轮到了一回，也不知荀贞是运气好还是怎的，却一次都没轮到他。费畅想道：“少主令我来当个这个酒监正，明显是想让我多灌荀家子几杯酒的。荀家子运气好，十来次都没摇到他，这可不行。”再又摇出一个酒筹钱，拿起来看，上边写的是“五谷成”，又是一句吉祥话。他大声说道：“第十三。”

    荀贞手里的酒令钱正是“第十三”。依照惯例，为表公正，报完数字后，酒监正该把钱亮出来给大家看的。费畅这次报完，却没给诸人看，而是直接丢回了筹筒里。

    荀贞心知必有蹊跷，但也不问，当作不知，含笑饮下了樽中酒。对面席上一人阴阳怪气地说道：“荀椽部好气度，酒筹钱也不看便把酒饮下，也不怕费丞哄玩你？”

    “在下身为费丞下吏，费丞又怎会哄骗在下？”

    堂上的宾客们很多都在想：“‘荀家虎’偌大威名，今夜在张君席前却老实得像个病猫！如此看来，他也只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人。”不觉又小看了荀贞三分。

    ……

    堂外，小夏回来了。荀贞偷空打眼看他，他面上显出焦急神色，频频以目示意。荀贞心道：“小夏不断地往堂门两侧看，他这是在示意什么？是想告诉我堂外有埋伏？”

    酒过三巡，堂上气氛渐热，好几个酒量浅的已见半醉，把身边的婢女搂入怀中，玩弄戏谑。有两个过分的，将婢女的衣裙都扒掉了，露出那俩婢女白生生的娇躯。

    费畅又摇出个“起行酒”，端起酒樽，跪地膝行至张直座前，匍匐敬酒。张直没有兴趣喝他的酒，看着堂上的乳/浪臀波，调笑说道：“阿奴，闻你弟妇体长，必善舞蹈，何不召来共饮？”

    “闻你弟妇体长”，他这是在说迟婢了。荀贞眼皮微微一跳，拿袖子掩着酒樽，借举头饮酒的机会，觑看费畅、费通的表情。费畅毫无不虞之色，立刻转首呼令费通，说道：“少主亦知汝妻体长，真我费家幸也。你快去把汝妻唤来，为少主起舞祝酒。”

    费通在堂上的地位最低，一直表现得很拘谨，闻言，他呆了呆。这是一个非常不合理，也极其不合礼，带有很强羞辱性质的要求，荀贞看出，他恐怕是很不愿答应的，奈何生性懦弱，在张直面前压根提不起拒绝的勇气，呆了一下后，嗫嚅地应了声是，不情不愿地离席去了。

    荀贞暗自摇头，心道：“可怜迟婢，嫁得这般一个丈夫！”虽为迟婢感到不值，眼下却没空去为她抱不平，很快，他的心思又转回到小夏的“目光示意”上，想道，“酒喝得不少了，我观张直亦有醉意了。不管他是否在堂外埋伏了人，也不管他打算如何辱我，这发动的时间怕也就在这一时半刻了。我不能坐等他发动，应要先发制人。”

    他也把席上观察地差不多了，来的这些宾客大多是权贵、豪门子弟，平素养尊处优，料来没甚应变的急才，观其身量，也没有勇武之辈。“先发制人”不难。问题是：该怎么掌握这个时机和这个火候？他正寻思间，费通回来了，一个女子随在他的身后，可不就是迟婢？

    他颇是惊奇，心道：“怎么这么快？”随即猜出，“是了，费畅、费通都在，想必迟婢今夜本也早就来了，只是刚在不便登堂，故可能与张直家的宾客女眷在一块儿。”要非迟婢早来，张直也不可能会从别人那里听说她“体长”。

    迟婢今夜打扮得很漂亮，头梳高髻，口若含朱，耳垂明珠，身穿墨绿色的单薄襦裙，腰间束着一条青丝带，青翠夺目。饶是以荀贞的心不在焉，视线也不由自主地先落在了她的细腰上，往下看，裙长曳地，往上看，胸衣高耸，十分得丰满修长。更有一股幽香，扑鼻缭绕。

    张直家中也有个高的婢女，但像迟婢这样个子高、又熟丽的却是一个也无，张大了嘴，直勾勾地盯着迟婢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说道：“阿奴，阿奴！你弟家中竟藏有此等娇娃，好艳福。来，来，来，我与你共饮一杯。”急不可耐地召手，叫迟婢近前。

    ……

    荀贞的座位挨着堂门，迟婢一进来就看见了他，原本因不满被费通唤来陪酒而产生的薄怒顿时变成了惊奇，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扭脸往堂外看了下，旋即转回头，看也不看费畅和刚落座的费通，跪拜在地，向张直等人行礼，说道：“闻堂上诸君召，贱妾惶恐，愿先给诸君敬酒。”

    张直乐不可支，连声说道：“好，好，快来，快来，给我敬酒！”

    婢女拿来酒樽，盛满酒，奉给迟婢。迟婢至张直席前，将酒樽高举过头，说道：“为君寿！”

    张直推开身边的婢女，起来去拿酒樽。荀贞看到，他先在迟婢的手上摸了一把，随后才接过酒樽，仰面饮下，不顾酒水顺着胡子下趟，把手伸到鼻下，深深地嗅了一口，喜道：“好香，好香！……，再敬一杯，再敬一杯。”

    荀贞收回目光，心道：“这迟婢来得倒是好时候，一下就把张直的心神全吸引过去了。趁他心神不在我处，此正我‘先发制人’的良机。”

    迟婢身为人妇，大庭广众之下，被张直占便宜，心中的不快可想而知。她很好得把不快藏起，浅笑说道：“‘再’则满，满招损。张君，一杯足够了。君若想饮，待贱妾敬过堂上诸位贵人后，再敬君不迟。”

    “好，好！说得好。快去，快去，快去敬他们，敬完了过来，我要与你好好饮上几杯。”

    敬过张直，迟婢从他下手开始，把堂上宾客都敬了一遍，最后到了荀贞案前。

    她提起襦裙，隔着案几和荀贞相对跪坐，衣香扑鼻。

    她的个子本就高，又发髻高盘，此时相对跪坐下来，倒似与荀贞身高相等。她眨动美目，深深地看了眼荀贞，说道：“美酒醉人，不可多饮。为君寿。”

    荀贞心道：“‘不可多饮’什么意思？”

    他两人认识很久了，也说过好几次话，不过这么近距离地相对言谈这还是第一次。荀贞只觉得她口吐兰麝，胭脂芳香，与衣香、酒香混在一处，使人心猿意马。说罢祝酒词，她俯身举杯，又一缕发香袭人而来，细直的脖颈并也落入荀贞眼中。荀贞视线下落，透过中衣，隐见她精致的锁骨和黑色的内衣，忙收回目光，端庄地去接酒杯。

    迟婢没立刻松手，手指碰了他一下。

    这是不寻常的动作。荀贞微愕。迟婢略抬起头，眼往堂外瞟了下。

    荀贞心道：“她这是在提醒我快走么？她从外边来，来即提醒我走，小夏也不断地以目示意堂外两侧，看来我猜对了，堂外必有埋伏。”不动声色地举杯缓饮，寻思定计。提前离席，张直怕会不让。强走，他既然埋伏了人，一样也会动武。己方只有三四人，怕会吃亏。

    他想道：“以今之计，只有趁张直的心神全不在我身上之机，趁他不备，骤然发难，将他的气势压制住，我才能趁机离开。”骤然发难也是需要借口的，借口从何而来？他把酒饮尽，将酒樽还给迟婢，有了计议，想道，“便效迟婢，从敬酒上打开局面罢。”

    ……

    给谁敬酒？从谁那里打开局面？直接从张直下手不合适，万一弄巧成拙，反激得他性起，得不偿失。他的目光往席上扫了一遍，选定了目标：“费畅最合适不过，且看我敲山震虎。”起身笑道，“今夜承蒙张君邀请，认识了在座诸君，幸甚至哉。贞便借花献佛，也给诸位敬一敬酒吧。”不等张直等人反应过来答话，自顾自跨步出席，径直费畅座前。

    费畅早已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荀贞端起他案上的酒樽，敬道：“费丞是本郡郡丞。在下忝为下吏，祝君长寿多福。”他一脸笑容，费畅不好推辞，勉强接住饮下。

    荀贞亲手把酒添满，又举起敬道：“费丞不但是本郡大吏，还是下吏的前任，再敬费丞一杯。”费畅蹙眉不乐，但无话拒绝，勉强又饮下了。

    荀贞再又将酒添满，复再敬道：“下吏前番行郡北诸县，县人都说费丞为北部督邮时清廉公正，实为‘文无害’督邮。再为百姓敬费丞一杯，祝君早日高升。”

    费畅不干了。他为何会哭诉请求张直给他报仇？还不就是因为荀贞在郡北驱逐浊吏、整治豪强，扫了他的面子？荀贞却说百姓们称他是“文无害”督邮，谁都能听得出来，这不是夸赞，分明是羞辱！他怒视荀贞，质问道：“督邮欲何为？”

    堂上诸人注意到了他两人。张直也把视线从跪坐在堂下的迟婢身上移开，看向他俩。荀贞晏然镇定，笑道：“下吏欲给费丞敬酒。”

    “有你这么敬的么？”

    “君不饮，我自饮之。”荀贞把樽中酒饮下。

    席上诸人以为他服了软，好多露出了不屑的笑容，想道：“话都不会说还给费畅敬酒，他怎肯会饮？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真是自讨没趣！”

    荀贞底下的举动却出乎了他们的意料，只见他把酒饮完后，不是退回本席，而是将酒樽重又添满，再次举将起来，众目睽睽下，接着敬费畅。

    费畅勃然大怒。他是张家宾客，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况且，今夜本欲为辱荀贞，哪里能被其反辱？登时压不住火气，借酒意拂袖起身，他大骂荀贞：“奴儿欲辱我乎？”

    堂上安静下来。席上诸人、席下歌舞女乐，满堂数十人纷纷目注。今夜来的宾客大都知道张直“宴请”荀贞是为了什么，不少人幸灾乐祸，想道：“张直正愁找不着借口辱你，你这荀家子反倒主动送上把柄给他。哈哈，这下好了，等了小半夜，好戏总算开场。”

    可惜，未等张直借机发怒，荀贞先借机翻脸了。

    他把酒樽里的酒泼到费畅的脸上，将酒樽扔下，“嘡啷”一声，反手将腰上的佩剑拔出鞘，嗔喝道：“我家海内名族，我乃北部督邮！‘奴儿’二字，费丞称何人？”

    费畅受他刺激，也欲拔剑。

    荀贞跨上两步，踢翻案几，近至其前，以剑相逼，怒视厉声：“适才费丞问贞欲何为，今贞问丞欲何为？想要拔剑么？想要与贞比比剑技么？”他喝如春雷，声音回荡在堂内，堂下的歌舞女惊骇，琴停、歌住、舞歇。

    他沉默退让了小半个晚上，众人本以为他早已无胆，无不轻视於他，却没料到他竟会突然发难，此时见他手执利剑，咄咄逼人，嗔目厉色，杀气外露，好像下一刻就要杀人席上似的，一个个都措手不及，或茫然，或吃惊。

    荀贞又近前一步，逼到费畅的身前，剑刃离他只有一两寸远，嗔喝道：“费丞自以为勇么？沈家死士百人，沈驯为我手刃！你是勇过沈驯，还是勇过沈家死士百人？今我杀你，如杀一犬！”遍观荀贞这两年多的经历，越是在关键的时刻，他越是能表现出惊人的勇武，又刚手刃过沈驯不久，这一发怒，气势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坐上人尽皆骇然失色。

    张直诸人屏息。南部督邮失色。“扑通”一声，是费通失手打翻了酒杯。

    费畅被他逼着连退数步，直到背后靠住柱子，实在退无可退了，方才勉强站立，避开荀贞逼人的目光，仓皇顾视左右，手放在剑柄上，不敢将剑抽出。

    荀贞转对张直，挺剑说道：“贞今行县，诸恶悉除，唯余阳翟。我为北部督邮，阳翟亦在吾部！所以暂不除者，非不能为，只因阳翟是郡治，府君教谕我，不如礼让化之。孔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敬告足下，以后要安生守法！如不从我教，君虽张常侍从子，王甫、淳於登，前车之鉴！”谦让顿收，锋芒毕露。

    张直想要呼人进堂，听到兵刃出鞘的声响，乃是堂下的程偃、小夏、小任抽剑在手，目露凶光。

    小任稳重，拿剑在手，向院中看，先找后路。

    小夏机敏，看出了张直想要叫人，箭步上前，抓住了刚才和张直眉眼传话的那个大奴，横剑架在他的脖子上，扭脸向堂上大呼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督邮一怒，血流半郡！堂上诸君想要试试吾辈的武勇么？”堂上没有得力的人手，埋伏都在堂外，张直失色，不敢回答。

    程偃提衣着履，大步登堂，趋入席间，仗剑环顾，发怒冲冠，脸上的伤疤狰狞吓人，喝骂道：“哪个想试我老程的七尺剑？”他不善言辞，早就怒气难以遏制，这时发作出来，一句话顶十句话。

    堂上诸人皆失色惊惧，唯有躲坐堂下的迟婢美目中异彩连连。荀贞微微向她颔首，以谢她方才的暗示，趁机告辞，临别持剑长揖，堂上诸人再无一个敢轻视小看於他，全都忙不迭起身回礼。有几人起身太仓急，把案几上的酒樽、食盘带掉地上，酒水、菜肴四溅，“嘡啷啷”响声一片。

    小夏放开那个张家奴。堂外的奴婢、从人里有一个恰是那个曾在郡府里以鼻孔对人的费畅手下小吏，小夏拿剑顶在他的颔下，吓唬他，问道：“今夜知道督邮发怒的样子了么？”这小吏吓得瘫软地上。小夏哈哈大笑，在堂门口接着荀贞，和程偃一前一后地护着他，由小任在前开道，四人扬长而去。

    堂下的歌舞女被吓得晕倒过去的都有，剩下的也坐在地上，半晌起不来。

    堂上，张直诸人失魂落魄，相顾无言。

    南部督邮事不关己，最先回过神来，暗惊：“荀家子门下，怎有恁多勇士？”

    他不知道，只要选对了人，推心置腹，以恩义结之，便是懦夫也能奋勇护主。就比如程偃，绝对不算是一个勇士，昔日在被高素欺凌时，也从来没想到过要反抗。可和小任、小夏等一样，他却是一个知道报恩的人，所以在受了荀贞的大恩后，能够在今夜这样的时刻挺身而出，拼死相报。

    ——

    1，今人闻呼其名，其不怒骂者几希。

    这话是宋人说的，出自费衮的《梁溪漫志》。

    2，闻你弟妇体长，必善舞蹈，何不召来共饮。

    夏侯惇干过类似的事儿：“夏侯惇为陈留太守，举臻计吏，命妇出宴，臻以为‘末世之俗，非礼之正。’惇怒，执臻。既而赦之。”

    相比张直，夏侯惇这件事做的更过分。好歹费畅是张直家的宾客，卫臻是“计吏”，是下属，又是卫兹之子，曹操起兵讨董卓，卫兹出了很大力。
------------

35 褒贬由人

﻿再感慨一下：业精於勤荒於嬉。一天不写，手生；两天不写，下笔不知所云。三千来字写了八九个小时。今天起恢复正常更新。

    ——

    出了张家宅院，留守在里巷中的随从们围上来，荀贞来不及给他们多说什么，直接令道：“回舍。”众人将坐骑牵来，翻身上马，迎着星月，驰奔回舍。

    张直和沈驯不一样。

    沈驯严重违反了法纪，而起拒捕，杀了也就杀了。张直至少今晚没有违反法纪，只是“宴请”荀贞，荀贞没有借口杀他，不能杀，又是在张直家，能保证不受辱已经很了不起了，所以，在暂时压住了张直的气势、顺利离开后，荀贞唯恐他羞恼成怒，迫不及待地要先回到舍中。

    还好，一路上挺顺利，直到回入舍里，也没见张直家的人追赶。

    荀贞这才有空回答随从们七嘴八舌的问题。他外表镇定，心中苦笑：“这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才从西乡出来一个多月，就先后得罪了张让家和赵忠家。”

    朝政黑暗，时局糜烂，做点事不容易。虽不惧他们报复，亦不免略有压力。压力之余，他复又苦中作乐地寻思想道：“张让、赵忠乃是当朝两个最大的权宦，士大夫无不痛恨之。我先手刃了沈驯，今夜又当席挺剑、怒斥张直，一个‘不避强御’的美名定是跑不了了。”

    在这个名望代表一切的年代，用暂时的一点压力换来一个日后天下称颂的美名，绝对是一笔划得来的买卖。

    正如他的猜测。次日，他在张家夜宴上“敬告”张直“敬告足下，以后要安生守法，如不从我教，君虽张常侍从子，王甫、淳於登，前车之鉴”的话不胫而走，传遍了阳翟。

    县人闻之后，大多称赞不已，夸赞他，说“今逢刚强督邮，县民之幸”。不过，这世上本就无十全十美之人，亦无有能得到所有人同声称赞之事，有人称赞他，自也有人对他在宴席上的言行不以为然，说他“明智不足”，冷眼旁观似的预言：“且待其败”。

    “县民之幸”也好，“且待其败”也好，都只是口头言辞上的褒贬，而在现实中，这件事带来的一个最直观的后果就是：从这天起，阳翟城中的豪门大族，如淳於氏、黄氏等，乃至张直家的奴仆宾客尽都收敛了许多；城里的治安也明显好转，市井闾里中的轻侠、无赖们也尽都收起爪牙。有时在街上碰见荀贞的车驾，无论是豪强子弟，抑或轻侠无赖，人人望风闪避。

    百姓们得到了最大的实惠，“荀贞之，来何迟”的童谣唱得越发响亮了。

    太守阴修也听说了这件事，专门把他召到堂上，问那夜经过。

    问完之后，阴修没做什么评价，也没有说什么，只笑着说道：“前些日，费丞曾来找我，说之所以四月以来连日不雨，全是因卿杀伐过重，以致民怨沸腾，上扰天机，请我将你罢免。这纯属无稽之谈！我当面就给他回绝了。要有什么谣言传出，你不要放在心上。”

    荀贞拜谢，恭谨应诺。

    从阴修表面的说话看，他似乎挺支持荀贞，但从他随后的举动却可以看出，他实际上吃不消荀贞这“刚直嫉恶，不避贵戚”的脾气了，——连着一个月，他没再让荀贞出去行过一次县。

    对此，荀贞早有心理准备。

    阴修是一个能进善，不能除恶的人，没有因为荀贞接连得罪赵忠家、张让家而将他免职治罪已算不错，就别指望他能再放开荀贞的手脚，任他大砍大杀了。

    ……

    太守不让行县，荀贞乐得清闲。

    每日里，到自家的督邮院里坐一坐，下值后，或读书诵经、习射击剑，或邀荀彧、戏志才、钟繇、杜佑等相熟的亲友同僚小酌清谈。

    忙了两年多，猛然闲下来，虽有些不适应，但往好里看，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扩充人脉的良机。

    他如今在颍川郡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名士”了。“郡北诸县之行”让他正式登上了士族的舞台，亮相於士人之前；“当席怒斥张直”又让他再度扬名，为本郡所瞩目。渐渐的，除了荀彧、戏志才、钟繇、杜佑等外，他的“督邮舍”里也开始有阳翟或外来的士子登门拜访。

    这其中有旧相识，如辛毗、辛评、枣祗、杜袭、繁钦、李缄等在西乡见过的青年才俊，也有以前没有见过的士族子弟。这些人有的是慕名而来，专来造访他；也有的是路过阳翟，顺路来见他一见。不管是旧相识还是初见，他都温文儒雅地招待，只可惜招待的结果不尽如人意。

    他毕竟不是大儒，也不擅诗赋文章。来访的这些士子，如繁钦，有名的才子，早在少年时便以“文才机辩”得名於州郡；又如杜袭、李缄，他们的祖、父皆著名前世，世代衣冠，经书传家，都深通儒家经典。当宾客相对，或谈诗赋文章，或坐而论道之时，他的短处就尽显无遗。大多数时候，荀彧作为他的族弟、荀氏最出名的青年子弟也会在场，更衬得他学问不足。

    如此一来，少不了就有士子瞧不起他，非议他经学不精，客气点的评价他一句“学问不足”，不客气的直言与他交谈，“令人寡然无味”，更有那般自恃才高、傲慢尖酸的，在背后里鄙夷“竖子也能成名”。

    有褒奖之处必有贬低，有被贬抑之处亦会不缺褒扬。一如此前在“怒斥张直”这件事上，县人有夸他“刚直”的，也有说他“明智不足”的一样，士子们对他的评价也不是一味的贬低，亦有如像李宣这样重实学不重经文诗赋的人，对他大力称赞，比如阳翟本县的俊杰枣祗。

    在和他畅谈了一天一夜后，枣祗出了督邮舍的院门就大发慨叹：“盛名之下无虚士。”

    回到家里，他的父兄问他：“昨天去哪儿了？一整夜都不归家。”

    他回答说道：“去见咱们郡的后来领袖了。”

    “谁是后来领袖？”

    “北部督邮荀贞之。”

    他的父兄非常惊奇：“繁钦、杜袭、李缄诸子俱言称贞之虽英气勃勃，惜无学问，远逊文若、公达。你为何独言他是吾郡之‘后来领袖’？”后来领袖，颍川郡以后的领袖，这个评价太高了。

    枣祗说道：“我先与贞之谈论经学，他不及我。继又谈论诗赋文章，我二人鼓旗相当。再又谈论各地风土山川，我不及他。末又议论前朝历代之政治得失，当今朝局之时政利弊，他胜我千里，我望尘不及。襄城县李宣说与贞之对谈‘使人忘疲，不觉昼夜之流逝’，确实如此！”

    所谓“当局者迷”。谈论经学、文章，荀贞不如当世的才俊，但若议论整个的历史走向，比较前代和本朝的政治得失，以及展望未来，推断国家社会将会向一个什么方向发展，他却是当下最有发言权的。穿越者最大的优势本就在此。这个“预见未来”，好比“先知”的能耐在经学家看来或许不算什么，但在像枣祗这样的“能士”看来却就是惊天动地般的了不起。

    话说回来，李宣和李缄都是李膺的后人，两人对荀贞的评价却褒贬不同，也是有趣。

    当荀贞没有出名的时候，他的族人们对他“自请为亭长”的举动已是褒贬不一。现在出了名，郡人、士子们对他依然是褒贬不一。有小夏、小任、程偃这些耳目在，褒扬他的话，他听说了，贬低他的话，他也听说了。他没有能力去阻止别人的议论，唯一能做好的是自己的本心态度。他的态度很简单：褒贬由人。

    张直家夜宴过去后没多久，他得到了一个消息。这消息是小夏打探到的：“昨天有人在街上见到刘邓了。”

    “噢？”

    小夏小心翼翼地说道：“他骑着马跟在波连的后头。”

    “噢。”

    “看样子好像是被波连招揽去了。”

    “噢！”

    “要不要小人们做些什么？”

    “嗯？做什么？”

    “阿偃他们很生气。刘邓明知波连与张直交好，却偏还投到他的门下！太不像话了。”

    “我是不是说过以后不准人在我面前提刘邓的名字？”

    “是，是。”

    小夏偷看荀贞脸色，见他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猜不透他的心思，不再说了。

    ……

    到了四月中旬，天仍未雨。

    阴修斋戒数日后，带着郡府里的大小吏员，不辞路远地去了趟嵩山，登高祈雨。在烈日底下曝晒了半晌，没什么效果。直到五月初，才零零落落地掉了几滴雨水，下了一场小雨。

    每当休沐归家之时，荀贞都会察看沿途的麦田。各县、乡虽奉太守府的命令俱皆组织了大批的人手运水抗旱救灾，但成效不大，今年的夏种肯定是被耽误了，百姓们一个个愁容满面。好在阴修听从了荀彧的建议，及早着手从外地买粮，买来的粮食络绎运回郡里，勉强安稳住了民心。

    五月初，雨后次日，一纸诏书送到郡府，新任的铁官长被任命下来了，正是沈容。
------------

第四卷 中平元年


------------

1 光和六年（上）

﻿光和六年，夏，大旱。

    阳翟城外，荀贞蹲在地边，抓了一把干土，忧心忡忡地望向远处田间。去年旱灾，幸亏郡府提前买了粮，饿死的百姓不多，没想到今年又旱，且大旱的程度尤烈去年。

    日头很毒，天气闷热，他在田边蹲了没多大会儿，帻巾和衣服就被汗水浸湿了。因嫌剑柄硌人，他把插在腰里的短剑往边儿上挪了挪，召手示意立在不远处的宣康过来。

    “钟功曹、杜曹椽他们昨天去见府君了么？”

    “去了。”

    “怎样？”

    “还是没能说服太守。”

    “府君仍然不肯买粮？”

    “府君说，一来，去年旱灾，郡里边的赋税本就少收了，去年四月间，故太守阴公又买了一大批粮，府库里余财所剩不多，实是没有能力再买粮了；二来，去年、今年两旱，受灾的不止咱们郡，旁郡也都受灾了，便是府库里有钱，也买不来粮食。”

    “那对今年的大旱，府君是个什么章程？”

    “和前几次一样，府君只说：‘此为天灾’，说他会日夜勤诵《孝经》，以期能感动上苍早降霖雨。”

    荀贞忍了又忍，没把“荒唐”两字说出。既然知道是天灾，那么读几遍《孝经》就能求来雨了？他心情很不好，把手里的干土撒落地上，说道：“瞧这土干的，半点水分也没有！没钱买粮，总是组织些人手来浇灌土地啊！怎能眼睁睁看着赤地千里而不管不救呢？”他站起身，喝令侍卫在远处的程偃、小任诸人，“牵马过来。我要去太守府，求见府君，请他组织救灾。”

    宣康说道：“荀君，你前天才刚因劝府君买粮而挨了一顿训斥，今天再去？”

    “天地不仁，生民哀苦。我身为北部督邮，岂能坐视不顾？别说挨一顿训斥，就算因此丢了官，这事儿我也不能不管。”

    程偃将坐骑牵来。荀贞翻身上马，扬鞭策骑，泼剌剌顺官道疾驰而去。宣康、程偃、小任等人慌忙也纷纷各上车、骑，追上他，一行十余人风驰电掣，奔去阳翟。

    ……

    距离去年的大旱已过去了一年，距离张直夜宴荀贞也整整过去了一年。

    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的事儿。

    最大的一件是郡里边换了个太守。前太守阴修因政绩卓越，得士民称赞，在三个月前被擢入了朝廷。新来的太守姓文，也是南阳人，是文直、文聘的族人，不过已经出了五服，只能算是远亲。

    这位文太守和阴修不同，为人处事十分的迂腐，又颇是刚愎自用。也不知他是听信了谁的谗言，还是看不惯荀贞、荀彧兄弟并列郡朝，害怕大权旁落，变成一个如宗资、成缙这样的傀儡，总之，自从他上任后，荀贞在郡里的好日子就算到了头。

    他上任后不久，就对自己从南阳带来的亲信人说：“荀氏兄弟并列郡朝，掌权内外，炙手可热，此非郡国幸事。我当去其一人。荀氏名族，必不怪我。”这番话很快就被他的亲信人传了出来。

    当时，荀贞正在外行县，荀彧在郡中。荀彧是个多么聪明的人？闻弦歌知雅意，一听就明白了这位新太守的意思：他这是想让荀家兄弟自辞。如果想“去其一人”，直接下令辞退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再说这番话呢？说了这番话，又让这番话传出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位新太守想要免去荀家兄弟一人的官职，可又顾忌荀氏在郡中的清名，怕惹非议，所以故意这么说，又故意把话放出来，不外乎想让荀氏兄弟识趣地自辞去一人罢了。

    荀彧当即上奏记，主动自辞，说：“慕处士之操，久怀去志。”还印绶请归。文太守虚情假意地劝了几句，就收回印绶，放他归家了。第二天，即任命了一个亲信人接任了郡主簿之职。

    荀贞行县回来后，知道了此事，忙去找他，也请求自辞。

    文太守莫名其妙地就发起了怒，斥道：“汝兄弟欲学二孔乎？等到争死的时候你再来吧！”

    荀贞没想到他会扯到“二孔”上，吓了一跳，遂退下不再言。

    “二孔”说的是孔褒、孔融兄弟。党锢之祸时，张俭亡命江湖，曾去孔家投奔孔褒。不巧孔褒没在家，孔融当时才十二岁，张俭见他年小，没把实情告诉他。孔融看出了他的窘迫，说道：“兄虽在外，我难道不能做主么？”因留他住下。后来事泄，张俭逃走，孔褒、孔融被捕下狱。孔融说：“留下张俭的是我。”孔褒说：“彼来求我，非弟之过。”兄弟争死。郡县不能决，不得不上谳请示朝廷，最终定了孔褒的罪，孔褒因之而死。

    荀贞、荀彧争着辞官，本来是件“兄友弟恭”的佳事，没想到会被文太守扯到“二孔争死”上，隐然含有威胁之意。荀贞退下后，左思右想，不得其解，想不通这位新来的太守为何会发此勃然之怒。在一次与戏志才闲谈的时候说起了此事，戏志才略一思忖，已知根底。

    他说道：“你和文若争着辞官，固然兄友弟恭，可这么一来，文府君成什么人了？你和文若越得美名，他就越得恶名啊。他怎能不恼？”

    荀贞恍然大悟，苦笑不已，说道：“这样说来，是我做错了。”

    “你没有错，文若也没有错，错只错在这位文府君心胸不够开阔，也不够聪明。”

    “噢？”

    “他若心胸开阔，首先就不会逼你和文若辞官。他若聪明，在看到你和文若争相请辞后，也应该立即再把文若请回，如此，既能成全你和文若兄友弟恭的美名，也能成全他爱贤用贤的名声。他却不但不请回文若，反用‘二孔争死’来威胁你，可谓昏聩之极。……，贞之，故府君虽不能除恶，却能进善；新府君如此心胸狭窄，你以后的日子怕不好过喽。”

    戏志才的判断一点儿没错。

    可能是害怕得到恶名，同时也忌惮荀氏的高名，在随后的日子里，文太守倒也没再刻意针对荀贞，可每见到他时，总爱答不理的。

    荀贞后来也想通了，你不理我，我正好把精力放在操练轻侠上，干脆趁此清闲，开始正式、系统地教西乡诸人兵法。

    也不是每个人都教，只教“什长”以上的。每五天一批，每批五个人，叫他们分批轮换着来阳翟督邮舍内。每到散衙下班后就闭门不出，或给他们讲解诸家兵法，阐述个人理解的练兵之要；或给他们讲解古代的一些战例，与理论结合。比照颍川郡的地势山川，城池林木，他叫程偃、小任、宣康搞了个挺大的沙盘，兴之所至，众人分成两派，在沙盘上推演作战。

    包括荀贞在内，西乡这些人没一个经历过战事的，顶多像陈褒一样，家里有长辈随军打过羌人、鲜卑人，可也都只是小卒罢了，对真正的战争其实都不了解，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对“战争”的兴趣。哪个男儿不渴望立功边疆呢？尤其在两汉这样一个民风彪悍、积极进取的时代。

    大家都是学的不亦乐乎。荀贞也刚好通过这个机会来判断西乡诸人的带兵才干。“纸上谈兵”固不足取，可若连“纸上谈兵”都做不好的，估计到了战场上更是不行。

    每五天一次休沐。逢休沐时，他也不回家，有时和戏志才等饮酒作乐，有时带人去西乡射猎。

    ……

    说到西乡，许仲、江禽这一年来做得不错。江禽的大名果如荀贞的期望一样，传遍了郡南，如今他已不是“城西伯禽”，而是“郡南伯禽”了，便连文府君这个才上任不久的太守也闻听过他的名字，问过文聘：“颍阴西乡江伯禽何许人也？”

    阴修走了，颍阴县令朱敞也早在去年底时便被调离，文聘的叔叔文直跟着朱敞走了，文聘没走，依然留在颍阴，求学於荀衢门下。文太守对荀贞不客气，对文聘这个远亲还是挺照顾的，打算把他擢入郡府，任个吏员，不过文聘不满他对荀贞的态度，以“年幼未冠”为借口拒绝了。

    有荀贞财、势的支持，许仲、江禽闯下偌大的名声，郡南诸县、乡的轻侠豪杰多半都与他们有交往，前来投奔的勇士络绎不绝，他们手下的队伍足足扩大了一倍，现在有两百多人。别院早已住不下去了，除留下少数人留守外，其余的全搬去了新落成的庄园里住。

    新落成的庄园就在繁阳亭，买的是冯巩家的地，离冯家庄子不远。为障人耳目，许仲、江禽遵照荀贞的吩咐，在庄子周围又买下了数百亩田地，对外只说养这么多人是为了种地。

    并遵照荀贞的命令，许仲从各地的人市上前前后后买了差不多四五十个健壮的大奴。平时种地就由这些大奴负责。农闲之际，这些大奴也一如繁阳亭受训的那些里民，被组织起来操练习射。有从沈家、国叕那里抄来的钱财支撑，把这些大奴和投奔来的轻侠勇士们武装起来轻而易举。武装他们之余，还多出了不少的长短武器、弓弩轻甲，暂且存储庄中。

    荀贞每去西乡，大多时便在这个新的庄子里落脚。

    庄子坐落在繁阳亭，好处挺多。每隔几天就能与陈褒、冯巩见一次，还能顺便监查繁阳亭里民受训的情况，又能与原盼等繁阳亭的老相识时常见面。离许仲家也不远，经常能去他家看看，亦方便许仲照顾他的阿母、幼弟。

    自文太守来后，荀贞在阳翟常觉得闷气，而每到西乡，顿觉畅快。时间一长，他不觉又有了主动请辞的想法。再次有这个想法，不止是因为仕途不顺，也是因为眼见黄巾起义将近。今年是光和六年，癸亥年，明年就是甲子年了。也就是说，再有不到一年，黄巾就是起事。

    出仕这三年多来，他从匹马单枪发展到如今手下轻侠二百余，受训里民百余，实属不易。在黄巾起义一日日的逼近下，他也是真的很想放下公务，集中精力，把聚拢来的人手势力好好地整顿一下。之所以至今未辞，倒不是怕再度惹怒太守，而是没有想到今年又是一个大旱灾。

    明年就是黄巾起事，今年又是旱灾，若救灾不得力，明年将要面临的严峻形势可想而知。他大约记得，黄巾起义是在二月时。二三月间，正青黄不接，又逢上恰在旱灾后。黄巾一旦举旗，郡中没饭吃的百姓为了活命，必蜂拥影从。因此之故，他只好且息了辞官之念，希望能说服文太守仿效去年阴修的旧例，去外郡买粮。

    殊不料，这个文太守压根不把他的话当回事。无奈之下，他与钟繇、杜佑等人相商，请他们帮着劝说。劝了好几次，文太守先是敷衍，后来索性只就说：“民不知礼，故有天灾。我会焚香沐浴，对天诵读《孝经》，以化百姓。百姓只要知道了礼孝，旱灾自去。”

    这真叫人哭笑不得！

    ……

    烈阳似火，热风冲面。

    荀贞骑在马上，一边策骑奔驰，一边回忆着往事，他心道：“无论如何，即使府君不答应买粮，这次也一定说服他组织人手抗旱救灾！”

    ——

    1，文太守。

    《外黄令高彪碑》里提到过这个文太守，大概意思是：高彪的“举主”颍川太守南阳人文府君被征诣廷尉，高彪因此弃官，随他进京，光和七年六月丙申，卒於道。

    光和七年即中平元年，高彪六月卒於道，那么文太守大约是五、六月间被征诣廷尉的。这个时间刚好是在皇甫嵩、朱俊、曹操大破颍川黄巾，平定颍川之后。在这个时候被征诣廷尉，显然这位文太守在颍川任职时没有尽到太守的职责，要对颍川的“黄巾之乱”负一定的责任。

    “（高彪）举将颍川太守南阳文府君征诣廷尉，……，（高彪）捐官赴义，吏民攀车，……光和七年……，六月丙申，卒”。
------------

2 光和六年（下）

﻿到的阳翟，荀贞打发了程偃、小任、宣康等人回去，单身一人来到太守府，求见太守。等了好一会儿，才被小吏引入堂上。

    堂上坐了三四个人。

    正中一人，年约五旬，干瘦短小，须眉稀疏，正是文太守。

    下首三人。一个二三十岁，颔下短髭，乃是郡上计吏郭图。一个四旬上下，长眉善目，是新任的郡主簿，名叫王兰。最后一个六十多岁，须发皆白，老态龙钟，是张仲的继任者，本郡现任的五官椽。——张仲离任倒不是因被辞退，而是去年下半年，天子下了一道特诏，令公卿大臣、郡国守相举“贤良方正”，阴修就把他举荐了上去，随后被征入朝中，拜为了郎官。

    这位接任本郡五官椽的老者名叫韩亮，家亦颍川大族，乃是出自舞阳韩氏。他已故去的族中远亲韩韶是“颍川四长”之一，与钟皓、荀淑、陈寔齐名。韩韶之子韩融，与荀爽、陈纪等齐名，也是本郡的一个大名士。他族中又有一人，名叫韩馥，亦有美名，现在朝中为官。

    堂上这几个人，年龄都比荀贞大，地位也大多比荀贞高。荀贞登入堂上，虽得了文太守的不公平对待，面上毫无不敬之色，恭恭敬敬地跪拜行礼，说道：“下吏贞拜见明府，诸君。”

    “起来罢。你求见我何事？”

    “贞昨天休沐，回了一趟家，今早归来郡中，沿途田地干裂，麦苗枯黄。贞斗胆，请明府檄令郡中诸曹，命诸曹椽速组织人手，配合各县，抗旱救灾。”

    文太守瞧了他两眼，不答反问，说道：“前几天费丞来找过我，椽部可知？”

    荀贞莫名其妙，心道：“费畅找你与抗旱何干？”伏在地上恭谨地答道，“不知。”

    “费丞给我说了几句话，椽部有没有兴趣听听？”

    “明府请讲，下吏洗耳恭听。”

    “费丞说：前年无灾，大前年亦无灾，为何去年却突然旱灾？去年旱灾完了，今年又旱灾，这是何故？……，荀椽部，你来说说看，这是何故？”

    荀贞心道：“费畅去年就说过类似的话，当时是对阴修说的。‘何故’？不就是暗指这旱灾与我有关，是因我而起的么？我去年被任为了北部督邮，去年就开始出现旱灾。这种无稽之谈，阴修不信，难道你信？”心里这么想，嘴上不能这么说，说道，“下吏愚钝，不知此为何故。”

    “不知何故？哼哼，你下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见我。”

    荀贞还要再说，文太守变了脸色。郭图厉声斥道：“椽部还不下去！”荀贞无可奈何，只得拜了一拜，提起衣袍，倒退出堂。

    等他出去后，韩亮年迈，老成厚道，说道：“明府，我前几天休沐，出城转了转，确实旱情严重。荀椽部去年行郡北诸县，杀戮稍重，这去年、今年的旱灾也许是因此而起，也许和他有关，但他说得也不错，毕竟大旱之下，苦的是百姓。郡府是不是组织些人手，帮各县抗抗灾？”

    “灾异因人而起，我便是把大河引来，也救不了百姓。要想救百姓，唯有一策。”

    “什么策？”

    “我已连着多日向天诵读《孝经》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一片为民之心，料上天会有感应。”

    这位文太守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韩亮心道：“莫不是读经读傻了？”斟酌再三，说道：“明府所言固是，但若读《孝经》无用？”

    “若是无用，那便是民怨太大。说不得，也只好请北部督邮还印绶归家，以解旱情了。”

    “这，……。”

    韩亮有句话想说没说，他想道：“你既想让荀贞还印绶归家，他上次自辞的时候你又为何不肯答应？”文太守来任本郡也有两三个月了，他对这位太守的脾性也有了大概的了解，很快就自己想到了原因，他想道，“是了，上次荀贞自辞在荀彧之后，名不正言不顺，太守怕落恶名，故此拒绝；这次以解民怨、化灾情为借口把他黜免则是名正言顺。只是、只是，……。唉，只是荀贞若因此被黜免，那他的名声可一下就坏了。”

    儒家讲天人感应，出现灾异，肯定是罪在朝廷，肯定是政事上出了问题，所以两汉之世，尤其是东汉，每逢灾异，都会罢免三公。对有识之士而言，“天人感应”其实是一个制约皇权的办法，他们本质上是不相信这个的，但对不识字的老百姓而言，他们却是相信的，如果荀贞因为“导致旱灾”而被黜免，他辛辛苦苦博来的美名可想而知，必会一朝成毁。

    韩亮有个问题想不通，他想不明白，这位新来的文太守难道和荀氏有仇么？怎么从上任起就处处针对荀贞兄弟？先赶走了荀彧不说，现在又千方百计地想赶走荀贞，却是为何？

    郭图给他解开了这个疑团，冷笑说道：“荀贞之早就该还印绶归家去了。前太守阴公在时，他和荀文若、钟元常相互勾结，尽掌郡府大权，阴公但画诺而已。目无纲常，实在可恨！”

    韩亮接任五官椽后不久阴修就离任了，他对荀贞、荀彧、钟繇和郭图之间的矛盾不清楚，但对荀贞、荀彧、钟繇於去年四月“逼使阴修答应荀贞整治郡北诸县之事”却是有所耳闻。他恍然想道：“原来文太守是害怕大权旁落，故先赶走荀文若，继又欲赶走荀贞之！”

    新任的郡主簿王兰笑道：“荀贞之号为‘乳虎’，我本以为是一个怎样英雄桀骜的人物，以今观之，不过如此。你们看他适才在堂上，唯唯诺诺，气不敢出的样子，哪里像是乳虎，分明如似小猫。”

    郭图凑趣，拍文太守的马屁，说道：“前太守宽仁，故养乳虎；今太守刚强，故虎变猫。”

    诸人齐声大笑。

    ……

    荀贞这时刚走到院门口，恰好转头，遥见堂上诸人欢笑，转看四周楼阁院落，林木池塘，只觉这太守府虽大，天气虽热，入眼却似一派萧瑟，隐觉寒意侵身。故太守阴修在时，他偶尔抱怨“太守不能除恶”，今阴修离任，文太守莅任，他才知明君之难得，才知阴修之好处。

    他长叹一声，罕见的感到了落寞的情绪。

    他从穿越以来，有感受到过紧迫，有感受到压力，在任了北部督邮后，又有感受到过肩膀上的责任，有过为百姓除害之念，有感受到过解民倒悬的使命感，但落寞，这是第一次感受到。

    怀着这种落寞的情绪，他步出太守府。

    在回督邮舍的路上，又碰见了一个让他心情更加不好的人，——张直。

    张直锦衣玉带，没有骑马，坐着轺车，前后数十个奴仆簇拥，招摇过市。

    两人一个牵马步行街边，一个乘车驰行街中，相对而过。张直也看见了他，面色陡然一黑，随即悻悻地扭开了脸，只当没见。

    说来奇怪，自那晚夜宴后，张直一直没再寻他的麻烦。两人有时在街上碰到，张直也都如今日一样，好像只当没看见他似的。这让荀贞觉得甚是古怪。

    以张直、费畅的秉性，绝不可能吃了亏后不报复的，可他们却偏偏就一直不报复。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他们一日不报复，荀贞一日不自在，打发了人去打听，也没打听出什么来，只打听到那晚夜宴后，大约过了二十几天，忽然有一天，张直在家里大发雷霆，摔了很多东西，打了好几个奴婢，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荀贞不知是为了什么，张直自家清楚。

    事实上，那天夜宴后的次日，张直就在费畅的撺掇下写信给张让了，哭诉了一番，央求张让给他报仇。结果张让却在回信中说道：“朝中闻颍川满郡尽歌北部督邮之谣，荀贞之名，公卿皆知。暂时不宜动之。”去年，朝廷曾遣使者巡行州郡，微服采风，张让说的这个“朝中闻”指的就是这件事，“尽歌北部督邮之谣”显然说的是那几首郡中百姓称颂荀贞的歌谣了。

    张让的这封回信就导致出现了荀贞打听到的那件事：张直大发雷霆，气急败坏，又摔东西又打奴婢。既不能报复，张直没有办法，也只好忍气吞声，只当颍川没荀贞这个人就是了。

    张直的轺车边，有个骑马的三旬壮汉，也是熟人，正是波连。波连的身侧，有个带剑执戟的壮士徒步相从，更是熟人，可不就是刘邓么？

    荀贞和他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地转过了脸。听说，刘邓在波连门下深得重用，已成了波连的心腹。

    ……

    回到督邮舍，荀贞把坐骑交给程偃，由他牵去马厩中，没回后院，坐在了前院的树下，接过小任递来的芭蕉扇，敞开胸，摇扇降温。

    小任看出了他心情不太好，猜是必没能说服太守买粮、抗灾，因也不问，拿出了一封竹简，呈给他。

    “这是什么？”

    “铁官里送来的。”

    听到是铁官里送来的，荀贞马上把扇子丢下，接过竹简，打开观看。简书上是乐进的字迹，写道：“祁浑的父亲去世了，他家贫，也没有兄弟，家中无钱、亦无人送葬。请君助之。”

    去年五月，应荀贞的举荐，沈容被擢为铁官令。六月，沈容奉荀贞密令，给郡府上书，请求郡里派一个文武双全的吏员去帮他。按照早先的计划，荀贞於是便在“不经意间”向钟繇提了一下乐进的名字。果如他的预测，乐进随即就被调离了西乡，改去铁官任职。

    又按原本的计划，乐进带了小夏和江鹄那队人同去上任。

    因有把柄在荀贞手中，沈容老老实实地接受了荀贞的安排，把小夏留在了身边，用为长随；任命乐进为铁官主簿；把江鹄那队人悉数补为铁官吏，分派到三个铁官作坊里，负责看守监管铁官徒、铁官奴做工。

    如此，上有小夏在沈容的身边监督，中有乐进掌握实权，下有江鹄诸人分散在各个铁官作坊里，不到两个月，荀贞就架空了沈容、范绳，把铁官掌控在了自己的手里。

    这其间，乐进、小夏两人功劳最大。

    乐进形貌短小，初至铁官时，为铁官徒所轻视。乐进隐忍不发，先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在小夏、江鹄等的配合下，搞清楚了铁官徒们的派系。

    人多的地方就有江湖，铁官徒们大多都是以武犯禁的刑徒，更是崇尚暴力，结帮成伙。三个铁官作坊，一两千个铁官徒，主要分成了十三个团伙。最大的一个团伙是由颍川本地的刑徒组成的，他们的首领被称为“人屠”，最是横行嚣张，就连前铁官令沈驯也要给他三分脸面。

    在搞清了铁官徒的派系团伙后，乐进决定擒贼先擒王，便从这个“人屠”下手，寻着了一个机会，在他聚众殴打其他派系的铁官徒的时候突然出现，也不用帮手，且解下佩剑，一个人赤手上前，把这个“人屠”和他的手下全部打倒，尽显了他骁勇武猛的一面，一举立威。

    从此之后，铁官里再无人敢小看这个“形容短小，其貌不扬”的铁官主簿了，又在铁官徒们知道了他是荀贞的亲信后，数千铁官徒对他更是伏首贴耳。荀贞夜入沈宅，手刃沈驯的故事，铁官里人人尽知。沈驯到底是他们的前任铁官令，“荀乳虎”三个字在铁官里早已声威显赫。

    乐进立威，小夏怀柔。

    小夏机敏心细，跟了荀贞这么久，也学会了一点荀贞笼络轻侠的手段，对铁官徒中的勇士和头领们，按照他们个人的喜好/性格，或以威，或以财，或以气，分别笼络，真有特别桀骜不驯，不肯听话的，也没有关系，交给江鹄诸人。铁官里的做工条件很艰苦，每年都要死不少人，死上一个两个，亦不足以奇。

    乐进以勇武立威，小夏以财气笼络，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时至今日，铁官中数千的铁官徒、奴，十之八九已对他二人死心塌地。

    当然，话说回来，他两人常年在铁官内，铁官里的事儿能解决，铁官外的事儿就超出了他们的能力，就比如眼下这道竹简里写的内容。每当这时，他们就会求助於荀贞。为了帮他们、也是为了帮自己能更好地笼络铁官徒、奴、工，逢上此类情况，荀贞也都会尽力地帮忙处理。

    看完竹简，他对小任说道：“人屠的父亲卒了，他家无兄弟，没能力送葬。你带上几个人，替我去一遭，帮他把丧礼办了。完了后，记得给他家留些钱。”这个祁浑，就是最先服气乐进的“人屠”。

    小任应诺，问道：“什么时候去？”

    “现在就去。”

    “是。”

    祁浑家贫，也无兄弟，此前小任已去过他家几次，给他家送过不少钱，知道他家在哪儿，当即应命，叫了四五个轻侠随从，告辞荀贞，牵马出院，自去办事。

    他前脚刚走，后脚院外进来一人。

    ……

    荀贞打眼看去，这人布衣长剑，却是早前派去盯梢徐福的两个轻侠之一。自去年在城门口碰见徐福后，这人便与另一个轻侠奉荀贞之令，在徐福家住的里外住了下来，朝夕监视。依荀贞吩咐，每五天汇报一次情况。今天，刚好是又一个汇报之日。

    “如何？”

    “和以往一样，徐福没啥动静，依旧与他的那些朋友尚气好勇，朝夕横行市井。”

    “嗯。”

    这个轻侠犹豫了下，说道：“徐福虽和往常一样，但昨天有个人去找了他的一个朋友。”

    “人谁无朋友。这有何奇怪的？”

    “问题是那个人不简单，是城东一个‘大侠’的门客。”

    “城东一个‘大侠’的门客？”徐福的朋友就那几个，年纪都和他相仿，最大的也不过十四五岁，堂堂一个“大侠”，派人去找一个孺子作甚？荀贞沉吟片刻，问道：“知道那大侠为何派人去找徐福的朋友么？”

    “不知道。在找过徐福的朋友后，那人又请徐福的朋友和徐福等人去酒垆吃酒。小人在边儿上偷听，没听到什么，只那人对徐福等人似十分拉拢。”

    荀贞嘿然，一个“大侠”去拉拢几个竖子，实在稀奇。

    他想了片刻，想出了一个可能：“徐福和他的那几个朋友都不是富人家的子弟，就算家里有点钱财，顶多也只是中人之家。这个‘大侠’派人去拉拢他们，定非为财。不是为财，就是为人了。几个小孩儿，有甚可值得拉拢的？不外乎是想哄骗他们卖命。”

    十几岁的小孩儿最好哄骗，利用少年人的无知无畏，唆使他们杀人放火之事自古有之。两汉的律法对此有明文规定，唆使少年犯罪者，罪行比犯罪之少年更重。

    荀贞寻思：“这徐福后来杀人，莫不是就因受人唆使？”这事儿他也不好出面阻止，唯有令盯紧一点就是，说道，“那‘大侠’想拉拢徐福他们，任他拉拢，你们不必干涉。徐福的那几个朋友你们也不必多管，把徐福盯牢即可。”

    “是。”这人见荀贞没别的吩咐了，转去和程偃等人说笑了会儿，告辞离去。

    ……

    荀贞坐在树下，听着程偃等人说笑，心中想道：“如果我所料不差，这个徐福应该就是徐庶。嘿嘿，我在郡里一年，最大的收获不是铁官，也不是借去年行县之机，得来了一个‘不避贵戚’的美名，而是找到了两个人才啊。一个徐福，一个郭嘉。”

    他早在西乡时，就向戏志才打听过是否知道一个郭嘉的人。戏志才不知。在来入郡中为吏后，他又派人在城中暗访，终於在遇到徐福后的次月，找到了“郭嘉”，而且一下找到了两个。一个二十来岁，一个年纪和徐福差不多，十三四岁。前者是个屠夫，后者是郭图的远亲。不用说，历史上的那个“鬼才”定是后者了。

    因见郭嘉年纪太小，和对待徐福一样，他也没有打扰，只是一样派了两个人远远盯梢。和徐福的终日游荡市井不同，郭嘉很好学，常常四五天不出门。这让荀贞很是迷惑，他记得史书上记载郭嘉“不治行检”，可从盯梢的那两个轻侠口中，他听到的分明是一个标准的乖宝宝形象。“不治行检”四字从何而来呢？也许是因没有近距离接触，故看到的都只是假象？

    ……

    不知为何，荀贞忽然很羡慕徐福和郭嘉，十几岁，正年少气盛，无忧无虑之时，又不知天下即将大乱，游荡市井也罢，闭门读书也好，都尽可随心所欲，而且他们的未来也十分清晰，都会在将来的乱世中成就大名，都会名留青史，为后人传颂。

    他喃喃自语：“可我呢？”他的未来会是怎样？

    ……

    天气炎热，蝉鸣噪人。他倚靠大树，远望明亮的天空。

    程偃不及小任细致，可也发现了他落落寡欢的异常，往常这个时候，荀贞通常都会加入轻侠们的谈笑，今天却看似十分孤单，好像有心事的样子，近前问道：“荀君，你怎么了？”

    几句曾在族宴上吟诵过的诗跃上荀贞的脑海：“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诗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诗，他吟诵道，“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文太守上任三个月里受到的种种憋屈历历在目，今日在太守府受到的斥责和无端的污蔑令人难堪，无法忍受，再有不到一年就是黄巾起事了，既在郡中无用武之地，何不挂印归家？

    他想道：“反正铁官已在掌控，也已侥幸博得了足够高的名望，我这一年多的北部督邮也不算白当。如今换了太守，新太守明显不待见我，我就是不顾他的羞辱，赖着不走，以后也难再有成就。与其如此，被困郡中，庸庸碌碌地度日，不如索性归家。回去后，还能亲自操练西乡轻侠和繁阳里民。罢了，便归去吧！……，等到黄巾起后，我的未来、我的命运会是怎么样尚且未知，今辞官归家，也只当是趁着黄巾还没起事，让我再过几天放/荡随心的日子罢！”

    做出决定，他顿觉胸中畅快，块垒尽消，长笑起身，说道：“取我印绶来！”

    程偃跑去后院，问唐儿要来印绶。

    荀贞不接，指了指大树，令道：“挂到树杈上。”

    院中诸人面面相觑，唐儿闻讯出来，问道：“少主，你这是要做甚么？”

    “我要回家。”

    “回家？”

    荀贞哈哈大笑，调笑似的说道：“是啊，回家。我想我的娘子了。”

    ——

    1，贤良方正。

    两汉的察举有常科（岁举），有特科（特举）。

    孝廉是常科，每年都有。贤良方正是特科，常在灾异之后，朝廷会下诏令朝中的重要大臣和地方上的郡国守相举“贤良方正”。举贤良方正的目的是为了广开直言之路，以匡正过失。所谓“贤良”，就是深明古今政体；所谓“方正”，就是方正之士，是对个人操守的要求。贤良方正的任用通常是为议郎、谏大夫、大中大夫，也有的任郡国守相。

    除贤良方正之外，东汉的特科还有文学、明经、明法、治剧、敦厚有行、武猛知兵法、阴阳灾异、有道等。“文学”指的是经书。“治剧”，“剧犹难也”，即指能治理老大难郡县的人才。

    另外又有“茂才”，茂才本名秀才，为避刘秀的讳，在东汉改成茂才，西汉时是特科，东汉时是常科。

    2，我已连着多日向天诵读《孝经》了。

    黄巾起义的时候，有个著名的“读《孝经》灭黄巾”的故事。河内朝歌人向栩“不欲国家兴兵”，给朝廷提议：“但遣将於河上北上读《孝经》，贼自当消灭”。这位名士的下场是：“中常侍张让谗栩不欲令国家命将出师，疑与角同心，欲为内应。收送黄门北寺狱，杀之”。
------------

3 光和七年

﻿荀贞的娘子自然就是陈氏女了。

    把印绶挂上树杈，他写了一道辞官的奏记，命人送去郡府，也不等太守答复，收拾好东西，赶上车，带着诸人出了督邮舍。宣康、李博得了消息，也想随他归去，被他拒绝了。宣、李二人只是小吏，太守应该不会为难他们，在郡府里留个耳目总是好的。

    出得阳翟城外，展目田野无垠，奔驰在笔直的官道上，虽热风袭人，荀贞只觉心怀畅快。

    他对程偃等人说他“想念娘子”了，也不全是说笑。

    他与陈氏女去年八月成的婚，到现在刚半年多，正是新婚恩爱之时。他两世为人，城府深沉，性子稳重，虽不像毛头小伙子一样对新婚的妻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但最近几次休沐，他都没回家，去了西乡，算起来，也有半个月没见过陈氏女了，要说一点不想念也是不可能的。

    在归家的路上，他就不觉想起了陈氏女。

    陈氏女名芷，字少君，不愧是陈家女子，品性贤良淑惠，尽管荀贞常不回家，两人聚少离多，但她对此没有丝毫怨言。不但没有怨言，每当荀贞归家，她还会“新妇起严装”，认真整仪容，拿出自己最美的一面来迎接荀贞，颇有“女为悦己者容”的意思。

    夫唱妇随，举案齐眉。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荀贞想起了去年迎娶她时的场景。

    两汉婚娶的风俗大致与后世相同，亦有迎亲之说。婚礼的当天，男方要去女方家迎亲。

    那一天，荀彧、荀攸、荀成、荀祈、戏志才、文聘等相好的族人亲友都随荀贞一起去了陈家。为壮声势，并从西乡的轻侠、勇士里选出了二十个相貌端正、仪表堂堂的美男子充作骑奴侍僮，侍从在迎亲的辎车两侧，前呼后拥。七八辆辎车，三四十个亲友侍从，把陈家闹得十分热闹。

    接了新娘子，回到颍阴高阳里的家中后，更加热闹。

    依照礼俗，女方要送亲，送亲的且必须是女方家中的重要成员，这个任务非陈群的兄长们不可。陈群也跟着来了。荀贞当时还是北部督邮，荀家、陈家又都是本郡高门，参加婚礼的除了荀、陈两家外，还有荀贞的一些同僚、郡里的诸多士族子弟，如钟繇、杜佑、郭俊、颍阴刘氏、襄城县李宣等等，太守阴修也派了人来贺喜，时为县令的朱敞甚至亲自来荀家赴宴。

    嘉宾僚党，齐齐云集。与荀氏共住一里的邓、胡两姓也都到临。西乡的杜买、陈褒、高素、冯巩、刘翁，包括繁阳亭的原盼等人，亦皆来到。

    那一天具体来了多少人？荀贞也不知道，只知道客人们的车、马把整个高阳里都填满了，最初预备下的席面根本不够坐，不得不又在荀衢家再摆酒席，方才勉强够用。后来清算礼金，林林总总加在一块儿竟有十金之多，十几万钱。虽说当世贺礼很重，通常都在百钱以上，来的又多是郡中名族，家里大多也有钱，但十几万钱依然是个令人吃惊的数字。从此侧面也可看出，荀氏、荀贞在郡中的声望之高了。

    直到今天，颍阴县的百姓每提起荀贞的这次婚事，还都是眉飞色舞，很是引以为荣。

    ……

    “荀君，你笑什么？”

    “啊？”荀贞回过神，“没什么，想起了件有趣的旧事。”

    “什么旧事？”

    “阿偃，你知道你有个毛病么？”

    “什么毛病？”

    “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荀君。”

    “啊？”

    “什么是砂锅啊？打破砂锅问到底又是什么意思啊？”

    荀贞张了张嘴，对程偃无言以对，不再理他，重新沉浸入回忆之中。

    ……

    他刚才不知觉地笑出声来，是因为想起了陈家女在行结婚仪式时表现出来的娇憨之态。

    那一天，陈氏女打扮得非常漂亮，“丽女盛饰，晔如春华”，身穿玄色裙，脚着漆画屐，腰系五色带，耳垂明月珰，环佩叮当。她这一天，才只有十六岁，打扮得再成熟漂亮，总归是个少女，就算对荀贞存有好感，就算颇有见识，非寻常少女可比，事到临头，嫁入荀家门，从此后即将为人妇，难免忐忑羞涩。

    行沃盥礼，洗手洁面时，她差点打翻了侍女捧着的漆盆。行同牢礼，与荀贞相对同席而坐，食用黍、稷等食物时，她害羞得头都不敢抬一下。又与荀贞共饮合卺酒时，她只抿了一小口就咳嗽不已，把小脸呛得通红。又在行结发礼时，她手颤抖得半晌没剪下一缕头发。

    入门后的第一项仪式：拜见公婆。荀贞的父母早亡，家中没有长辈，无公婆可拜，只能拜族长荀绲。荀贞犹尚记得，陈氏女面向荀绲盈盈下拜时，那一副强自镇定，又忍不住带了娇羞的小女孩模样，使他不由自主地就生起了浓浓的怜爱之心。

    种种般般，如今回想起来，令人不觉微笑。

    又在那晚，酒宴过后，洞房之内，坐在床上时那一抹低头含羞的风情，被荀贞揽入怀中后那一点害怕又不会拒绝的惶恐，最终衣衫褪去，紧闭双眼蹙眉承受冲击时那一声忍不住的婉转痛呼，又在云雨交融后，抓住荀贞的臂膀那一句怯生生地询问：“妾身今日可有失礼？”

    新妇入门，惶恐不安，初受云雨，正体疼之时，夫妻私语，问的头一个事不是别的，而是：可有失礼？荀贞当时就想大笑，太为难这小姑娘了。

    ……

    行驰路上，回忆新婚当日，荀贞嘴角绽笑。

    他想道：“我当时是怎么回答她的来着？对了，我回答的是‘今卿初夜，夫妻夜话，当只谈情爱，不言诗礼’。她开始没听懂我的意思，瞪大眼茫然可爱，其后明白了初夜、诗礼之意，登时双颊羞红，把小脑袋埋入了我的怀中。哈哈，哈哈。”

    “荀君，你怎么又笑了？”

    “阿偃，你能别总在不适当的时候开口说话么？吓人一跳。”

    “看见荀君高兴，我就放心了。”

    “你放什么心？”

    “荀君无缘无故挂印辞官，让俺们都很担忧。”

    “你们应该担忧以后。”

    “什么意思？”

    “我挂了印，辞了官，从此以后就有大把的时间来操练你们了！丑话说到前头，日后操练骑射或学兵法之时，谁要偷懒，我可对他不客气！”

    程偃搔了搔头，憨笑说道：“我什么时候偷过懒了？”

    荀贞由己及人，瞧着他这副傻样，想起了他的美妻，笑道：“在阳翟这一年多，你几乎天天侍从我的左右，今儿个我辞了官，也给你放个假。你不用跟我去颍阴了，待会儿直接回你家去罢，好好地陪陪你妻，年纪老大不小，也该给你们程家生个儿子了！”

    又从程偃的美妻想到了自家的妻子，荀贞暗道：“阿若万般皆好，唯有一点美中不足，年纪太小了。结婚时才十六，今年还不到十七，娇憨有余，身量未足。”

    奔行小半日，傍晚时分，遥见颍阴。

    程偃不愿回家，被他强行撵走。他又令别的轻侠随从们也先回西乡，只带了小任，骑着马，赶着唐儿坐的牛车，沿官道直行，越过护城河，入了颍阴县城。

    他现在在县里的知名度很高，认识他的人也不少，街上许多人给他打招呼。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不管认识或不认识，他都客客气气地回礼。快到高阳里时，迎面碰见了文聘。

    “仲业？你干什么去？”

    “听县人说荀君回来了，特来相迎。”文聘看看坐在牛车上的唐儿，又看看随行在荀贞身侧的小任，奇怪地问道，“荀君，你昨天不是刚休沐过么？怎么今天又回来了？”

    文聘和荀贞相识日久，彼此的关系越来越亲近，荀贞休沐时，他常会放下课业，陪伴荀贞左右。昨天，他就跟着荀贞在西乡打了半天的猎。

    “我辞官了。”

    “辞官？”大约是与荀贞相处得久了，受荀贞的影响，文聘的性子比原先稳重了许多，但此时骤闻荀贞辞官之言，也顾不上稳重了，撑大眼，不可思议地问道，“怎么辞官了？为什么？”

    可能是一路的疾驰开阔了心胸，也可能是因为想了一路的陈氏女，比起辞官前的落寞感怀，荀贞这会儿的心情很好，他开玩笑地说道：“‘呐，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开心’。在郡朝里边做的不开心，所以就辞官了。”

    只可惜，他的这个玩笑太超越时代，他学的港台腔也不像，听入文聘的耳中完全是鸡同鸭讲。

    文聘也知他的那个远亲文太守对荀贞不太待见，不安地说道：“是因为府君么？荀君，要不，我给家父写封信，请他……。”

    “请他什么？仲业，你看我像是个蝇营狗苟的小人么？”

    “聘虽年少，亦知英雄。君英姿勃发，雄杰是也。聘素慕君之为人行事，君怎可能会是小人！”

    “这就是了。吾辈丈夫岂能为五斗米折腰！区区北部督邮，百石小吏，既然不能伸展吾志，与其困窘郡朝，何不如索性挂印归来？不做就不做了，有甚可惜的？再且说了，督邮是个苦差事，府君一有令下，就得风里来、雨里去地行县，老实说，我也就早就厌了。不瞒你，今日辞官前，我落落寡欢，辞官后顿觉爽快。诗云：‘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正此谓也。”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荀君，这是你新作的诗么？”

    小任插口说道：“荀君今天辞官前，还作了另一首诗呢。”

    “什么诗？”

    小任记性不错，说道：“‘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文聘在荀衢门下，经书诗赋都有学习，品味了一下，说道：“好诗，好诗。只是荀君，这两首诗怎么都只有一句？”

    荀贞不能告诉他们这两句诗都是后人写的，支吾了两句，把这个话题带过，笑道：“今我辞官归家，以后空闲就多了。仲业，你从叔随前县令朱公上任别处了，你自己住着也是无趣，要不搬来我家住吧？又方便你读书於仲兄门下，又方便你我朝夕相伴。”

    文聘家是南阳豪族，为方便他在颍阴游学，家里给他在颍阴买了处宅子。文直走后，就剩他与几个奴仆侍从独住了。他闻言大喜，立刻把荀贞辞官这事儿抛到了脑后，说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上马就走。

    荀贞叫住他：“哪里去？”

    “我回去收拾东西，今晚就搬去荀君家住。”

    荀贞又觉好笑，又是欣慰。好笑的是他这迫不及待的样子，欣慰的是这几年的辛苦没有白费，终使得他与自己亲密无间。

    ……

    进了高阳里，荀贞先不回家，辞官是件大事，得告诉荀绲。他令小任、唐儿先赶着车、骑归家，自来荀绲家禀报辞官之事。

    开门的是荀彧。荀彧去年也成了婚。见是荀贞来，他颇是惊奇：“贞之，你怎么回来了？”

    荀贞笑道：“我辞官了。”

    “……，可是因抗旱救灾之事？”

    “知我者，文若也。两个月前，你辞官时，我就也想挂印自辞的，所以恋栈不去者，惧太守发怒，又想为百姓做点事而已。这大半个月来，我多次上书太守，求郡府出钱买粮，以救灾年。太守置之不理。既然如此，我还何必恋恋不去呢？故效文若，亦挂印归来了。”

    兄弟两个都是聪明人，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并今太守刚愎迂腐，不是个明君，又明显对荀家兄弟没有好感，若恋栈不去，不但不能舒展己志，反而很有可能会招祸上身。在这样的一个情况下，辞官归家是最好的选择。因此，荀彧也没说什么，没有像文聘那样大惊小怪，微微一笑，说道：“今兄归家，彧读书有伴了。”

    荀绲亲历过党锢，知官场风险，深谙自保之道，对荀贞辞官的决定很赞同，说道：“‘乘桴浮於海’也是君子之道。”

    从荀绲家出来，荀贞又去了荀衢家。

    荀衢和荀绲的意见一样，亦很赞同荀贞的决定。他说道：“辞官了也好，你今虽有盛名於郡中，我却听说很多人非议你学问不足，名不符实，你在经学上也确实不精通，正可趁此良机，读书养望。”

    从荀衢家出来，夜已至。

    荀贞踏着月色返家，敲开门扉，一张十六岁少女的娇颜在门后现出。两人目光相对，一个微笑，一个难掩的欣喜，月色溶溶，暖风拂面，此时无言胜有声，情意尽在其中了。

    ……

    从此日后，荀贞便在家读书，朝起，和荀彧、荀攸、荀悦、荀祈、荀成等同龄族人共读；夜睡，与陈氏女、唐儿闺房取乐。文聘搬来了他家住，日夜相伴左右，程偃、小任等人亦朝夕随侍。

    每隔几天，他就以习骑射为由去一次西乡，在坐落在繁阳亭的新庄子里住上两三日，或与许仲、江禽、陈褒等人操练轻侠、里民，或给轻侠们讲解兵法、推演沙盘。有时与原盼、史调、左巨、高素、冯巩等西乡的老相识饮酒欢聚；有时邀荀攸、荀彧、荀成、荀祈、陈群、文聘、戏志才等族人亲友射猎山野。至逢佳节，则盛装冠带，献酒於荀绲、荀衢等族中长辈座前。

    有时接到乐进、小夏、江鹄从铁官里送来的书信，凡提到铁官徒有何请求需要的，只要能办的，必尽心尽力。有时听一听徐福、郭嘉在阳翟的日常琐事，虽不能近距离接触，却也有满足了窥视名人隐私的小小恶趣味。偶有昔日的同僚、外地的朋友登门，如钟繇、李宣，就设酒宴招待，酣畅痛饮。

    日子过得看似逍遥自在，而随着时光一天天的流逝，随着光和七年一点点的逼近，於这表面的安逸之下，无法与外人诉说的紧迫和压力变得越来越沉重起来。

    这一年，夏大旱，秋歉收，郡府没有救灾的准备，府库空虚，无粮赈济，颍川十七县的百姓许多流离失所。唯有西乡，因荀贞自家掏钱，及早遣小任等远赴三河、三辅等富庶的名郡买来了一些粮食，受他恩惠，乡民们平安渡过了这个灾年。

    秋九月，听行商们说：五原山岸崩。冬十二月，东海、东莱、琅邪井中冰厚尺余。这一年的冬天颍川也十分寒冷。先遇灾年，又逢大寒，出行道上，饿殍在路。

    便在这灾荒苦寒，一片的哀鸿遍野之中，过了除夕，迎来新年。

    光和七年，正月二十三，这天上午，一个从京都传来的新闻震惊了荀贞。听完这个新闻后，他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紧张不安的同时，却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该来的终於来了：济阴人唐周上书朝廷，告钜鹿人张角谋反。朝廷车裂张角党人马元义，使钩盾令周斌将三府椽属，案验宫省直卫及百姓有事角道者，诛杀千余人，推考冀州，逐捕角等。

    ——

    1，这一年，夏大旱，秋歉收。

    《后汉书·灵帝纪》说光和六年“夏，大旱。……，大有年。”

    “大有年”的意思丰收。又大旱，又丰收，挺奇怪的。旱灾通常两种写法，一种“旱”，一种“大旱”。光和五年是“旱”，光和六年“大旱”，显然比光和五年的灾情更重。这个“大有年”不知道怎么来的。黄巾起义前的那些年，疫病、灾害连连，从这个角度看来，不管这一年是不是丰收，似都亦无关重要了。
------------

4 风雪夜刺（上）

﻿荀贞辞官归家，在家“读书养望”的这大半年里，仔细考虑过该如何应对黄巾起义。

    他如今手下虽也有二三百人，但和席卷天下的黄巾浪潮相比，这点人手只能算是沧海一粟，若把“保全性命於乱世”的希望全部放在这些人身上，怕是远远不足。要想更安全一点，上策还是得依靠郡府。毕竟，个人的力量再强，也比不上官寺。

    “济阴人唐周上书朝廷，告钜鹿人张角谋反”这个新闻，他是在荀衢家听到的。

    荀攸、荀彧、荀祈、文聘等人也在场。

    说这个新闻的是荀成。诸人本在听荀衢讲《春秋》，他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打断了。

    荀衢问道：“这消息你从哪儿听来的？”

    “我在街上碰见了廷椽胡勉。他驾着车不避人的直闯，险些撞住我。我拉住他，问他作甚去，为何如此慌乱？他告诉了我这个消息，说县君召他商议。”

    荀衢丢下书简，转望窗外，抚膝长叹，说道：“噫！熹平五年，杨公伯献代袁隗为司徒，以为张角等执左道，称大贤，诳骗百姓，且遇赦不悔，党羽滋蔓，因上书天子，请诛张角党人渠帅。去年，刘子奇复上疏，言钜鹿张角伪托大道，妖惑小民，支党遍布州郡，不可胜计，州郡因忌讳，却隐瞒不上报，并说‘四方私言，云角等窃入京师，觇视朝政’，请天子下明诏，重募角等。惜乎天子皆未听。今张角果露反意，始显杨、刘先见之明。”

    “杨公伯献”即杨赐，“刘子奇”就是刘陶。刘陶是颍阴刘家子弟，作为他的老乡，荀衢对他上书的经过十分清楚。

    他注目窗外，沉默了会儿，接着低声说道：“这天下，怕就要乱了。”

    时值初春，正当上午。窗外阳光澄澈，离窗户不远有棵枣树，旧叶已落，新叶方生，铁黑色的树杈默默地直刺向天空。或许因受了“张角谋反”这个惊人消息的影响，室内诸人随着荀衢的视线看去，看着这棵枣树，竟不约而同地好似感觉到了一股凛然的杀气。

    荀成来的急，出了一身汗，这会儿汗水下去，穿堂的冷风袭身，打了个冷战，强笑说道：“朝廷已追究冀州，令逐捕张角等。只要抓住张角，他的党羽再多，群龙无首，也掀不起甚么大浪。”

    荀衢默然片刻，站立起身，问荀成：“家长知道这个消息了么？”

    “还没去禀报家长。”

    “今张角被朝廷名捕，走投无路，必会孤注一掷，铤而走险。冀州若拿住了他，当然好；若拿不住呢？我虽不怎么出门，也知吾郡民中多有信奉太平道的，一旦张角逃脱追捕，举旗一呼，……？这不是件小事，不可大意轻忽。你们立刻分头去通知各房长辈，请他们速到家长宅里，大家坐下来，一起商议个对策出来。……，文若，你看可好？”

    荀彧是族长荀绲的爱子，又是荀氏族中年轻人里最出色的一个，荀衢征求他的意见在情理之中。荀彧撩衣起身，面色肃然，答道：“正该如此。”

    荀衢点了点头，对文聘说道：“仲业，你现在就去县寺，找几个你相熟的吏员，问一问县君对此是个什么章程。县里一有决定出来，立刻回来报与我知。”

    文聘年少，闻“张角谋反”，并不怎么恐骇，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一跃而起，大声应道：“诺！”往外走了两步，回头看荀贞，“荀君？”

    室内诸人，谁对黄巾起义最了解？只有荀贞。荀衢只是猜测张角可能会“逃脱追捕”，他则十分肯定冀州肯定抓不住张角。

    他慢慢松开手，把差点捏散的竹简轻轻放在席上，整了下衣冠，缓缓起身，借助这顷刻的冷静，整理好了思路，对荀衢说道：“适才听仲兄说，早在熹平五年，杨公就看出张角欲图谋不轨，可见其人久有反志。他苦心经营多年，定然早已准备万全，朝廷匆忙下诏，恐怕是拿他不住。他号称‘大贤良师’，党羽弟子遍布州郡，如仲兄所言，只咱们郡就有极多黔首信奉其道。他这一发动，声势绝对不小。吾宗吾族该如何才能保全？事关重大，关涉存亡，请仲兄与家长议之。”

    荀成说道：“没这么严重吧？张角是钜鹿人，在冀州，离咱们颍川上千里地，就算冀州拿不住他，也不会影响到咱们颍川吧？”

    说起来，这太平道的组织能力确实厉害。张角登高一呼，旬日之间天下皆反。即使放在后世，这也是令人瞠目结舌、不敢置信的。何况当下？要知，以当下的交通条件，去个邻县，百十里地都算是出远门了。荀成质疑不足为奇。

    荀贞很想抓住荀成的衣襟，告诉他：“我是从后世穿越来的，你就相信我吧！”可这话只能想想，不能说，他深吸了口气，说道，“《书》云：‘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小心总无大错。”

    荀攸、荀彧都是谨慎的人，深以为然，俱道：“贞之所言甚是。”

    荀彧说道：“颍川，四战之地，天下有变，常为兵冲。倘若张角果然逃脱罗网生乱，则我颍川必遭兵祸。贞之言之有理，谨慎些总是好的。”

    荀攸说道：“既如此，咱们便同去拜谒家长，请他早做决定罢。”

    荀贞摇了摇头，说道：“你们去，我不去。”

    荀攸楞了下，问道：“你要去郡府？”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儿，说个开头他就能猜出答案。荀贞颔首说道：“正是。”

    文聘问道：“去郡府作甚？”

    “阳翟人波才、波连兄弟是吾郡太平道渠帅，张角支党。铁官丞范绳亦信奉太平道，与波才、波连相交勾通。我要上言太守，请他收捕彼辈，以安吾郡，防患於未然。”

    ——

    1，熹平五年，杨公伯献代袁隗为司徒，上书天子，请捕张角党人。

    “先是，黄巾帅张角等执左道，称大贤，以诳百姓，天下繦负归之。赐时在司徒，召掾刘陶告曰：‘张角等遭赦不悔，而稍益滋蔓，今若下州郡捕讨，恐更骚扰，速成其患。且欲切敕刺史、二千石，简别流人，各护归本郡，以孤弱其党，然后诛其渠帅，可不劳而定，何如？’陶对曰：‘此孙子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庙胜之术也。’赐遂上书言之。会去位，事留中。”

    2，去年，刘子奇复上疏。

    “时，巨鹿张角伪托大道，妖惑小民，陶与奉车都尉乐松、议郎袁贡连名上疏言之，曰：‘圣王以天下耳目为视听，故能无不闻见。今张角支党不可胜计。前司徒杨赐奏下诏书，切敕州郡，护送流民，会赐去位，不复捕录。虽会赦令，而谋不解散。四方私言，云角等窃入京师，觇视朝政，鸟声兽心，私共鸣呼。州郡忌讳，不欲闻之，但更相告语，莫肯公文。宜下明诏，重募角等，赏以国土。有敢回避，与之同罪。’”
------------

5 风雪夜刺（下）

﻿荀贞清楚文太守对他没有好感，但即便只有千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不能不去试一试。

    波连倒也罢了，范绳也不说他，主要是波才。

    波才是本郡太平道的渠帅。荀贞虽然不太了解汉末三国这段历史的细节，也知“长社之战”。起事之后，此人便是本郡黄巾军的首领，如果能提前把他收捕，就等同成功地实行了一次斩首行动，本郡太平道虽不致就此灰飞烟灰，但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事不宜迟。出了荀衢家门，他与诸人一揖而别，急归家中，未进院内，即连呼小任、程偃，令牵马出来。

    为方便行路，他去下冠带，只裹着帻巾，也没带程偃、小任，一人牵马出里，翻身骑上，飞驰出城。

    春正月，天还很冷。

    沿途田野黑黝黝的一片，刚种下的春苗贴服地面，遥看近无。马速很快，风呼呼的响，刮在脸上，如被刀割。不多时，控缰的手就被冻僵了。忍着苦寒，疾驰了半日，到达阳翟。

    来到太守府外，荀贞跳下马。因坐在马上的时间太久，又受冻，腿脚麻木，好悬没摔倒在地。他扶着马鞍，请塾室里的小吏帮忙通告，求见太守。小吏认识他，知他是前北部督邮，惧他昔日威名，不敢怠慢，忙往府里去了。等了多时，小吏出来，面现难色。

    “怎么？”

    “府君正与曹椽、大吏议事，说是没空见君。”

    正在议事？荀贞心道：“想来应也是在议张角谋反之事。”对小吏说道：“我今来求见太守，正是为了太守所议之事。麻烦你，再帮我通报一声，就说关系本郡吏民，十万火急。”

    他言语恳切。小吏犹豫了下，答应了，转身又去府内。这次出来的很快，没一会儿就出来了。不是他一人出来，另有一人与他同出。

    荀贞看去，却是钟繇。

    小吏作揖说道：“府君实在繁忙，功曹椽来了。有甚么事，请君与功曹椽说吧。”

    “好，好，多谢你了。”荀贞在府门外这会儿，已将腿脚上的血脉活开，谢走了小吏，急上前握住钟繇的手，目光炯炯，盯着钟繇，低声问道，“元常，府君可是在议张角谋反事？”

    “你怎么知道？”

    “来这边说话。”

    两人走到墙下无人处。钟繇忧心忡忡，说道：“去年刘公子奇上疏天子，请诛角等，天子不听，今年张角果欲谋反。朝廷下了诏书，令郡国守相甄别下吏，捕角支党，并令在接到诏书后立即简别流人，护之归乡。府君方才就是在与吾等议论此二事。”

    “流人”就是流民。汉末灾害连连，成千上万的百姓倾家荡产，为求活命，不得不流亡它地，或乞食於富郡，卖身为奴，或相聚於林泽，沦为盗贼。流民现象非常严重。“有恒产者有恒心”，流民什么都没有，太平时节还好说，一旦有乱，他们就是最大的隐患。

    钟繇问道：“你今来求见府君是为何事？我在堂上听那门吏两次来报，猜你许有大事，故请了府君应允，出来见你。”

    这大半年来，钟繇在太守府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要不是他家世宦州郡，他的曾祖父也当过郡功曹，两代执掌一郡人事，施恩遍及郡县，门人故吏众多，轻易动不得，说不定也早被文太守赶走了。饶是如此，他现今在郡朝里也已成为边缘人物，每有奏事、用人，太守常不批准。有人劝过他，不如学荀贞、荀彧，干脆辞官，反正他家衣冠世族，只要等现太守离任后，再出仕也很容易，但他的性子却和荀贞不同。荀贞是“有心人别有怀抱”，他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孔子固然有云“道不行，乘桴浮於海”，可若都乘桴浮於海了，满郡百余万百姓谁来看护？因此之故，他宁肯自家受屈，亦不肯挂印轻辞。

    荀贞对他的这份“执着”也是很佩服的，此时又从他话里听出，他出来见自己，不是奉了太守之命，而是自作主意，可以想象，这必会越发地招致太守的不满，益是感动，不过眼下形势紧急，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不绕圈子，直接说道：“我今来求见府君，为的正是张角谋反事。我在颍川也听说了此事。以我之见，现下当务之急，不是护送流民，也不是甄别下吏，而是应速调吏卒，捕拿波才、波连、范绳。”

    钟繇掌管一郡人事，知道范绳，他蹙眉说道：“波才、波连？这两人的名字我似乎在哪儿听过。……，范绳是铁官丞。为何要捕他三人？”

    “波才是本郡太平道的渠帅，波连是他同产弟。他兄弟二人一向招揽豪勇，藏匿亡命。今张角事发，他二人身为张角支党，必定惶恐惊惧。今若不擒他二人，反先甄别下吏、护送流人，我恐怕会打草惊蛇，反而促其生患。吾闻铁官主簿乐进言，铁官丞范绳亦信奉太平道，并在铁官里传教布道，颇有信众。铁官里徒、奴数千，设若生变，很可能会成为大害。故我以为，当今之急，不在流人、下吏，而在此三人。只有把他们先拿下了，再甄别下吏、护送流人，方能没有后患。”

    钟繇想起来了波才、波连是谁，悚然而惊，说道：“我说波才、波连之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原来便是吾郡太平道的渠帅。我也听过他两人的名字，他两个似与张让的从子张直交好？没想到范绳也信奉太平道！这确实是个大患。贞之，你立刻跟我进府，把此事面禀府君！”

    荀贞苦笑，说道：“府君厌我，连见都不肯见我。与其我去说，不如你去说。”

    钟繇知道文太守反感荀贞，微一沉吟，说道：“也好。我现在就回府里，请府君下令，捕此三人！”事关谋反，关系到一郡百姓的安危，他也不与荀贞客套，转身就走。荀贞在后撵上，说道：“元常，元常！我就在这里等着，不论结果如何，务必出来告诉我一声。”

    “好。”

    钟繇大步回府，这一去杳无音信。

    荀贞在府外来回踱步，一会儿仰望天色，一会儿低头寻思太守会否答应捕拿波才、波连、范绳三人。

    他忐忑地想道：“波家兄弟是本郡太平道渠帅。范绳铁官丞，执管数千徒、奴。瞎子也能看出来，要想本郡无事，一定要把他三人先控制在手。太守虽不喜我，但事关他的生家性命、仕途前程，应该不会拒绝吧？”

    他是巳时末出的颍阴，酉时初到的阳翟。初春天短，不知不觉，日头已然西移，太守府的墙垣、府门被夕阳拉长了影子，笼罩他的身上。午时春日留下的那一点点薄温早已被暮风吹散，路边枝叶飒飒。

    半晌不见钟繇出来，他焦急起来，走两步便忍不住往府内看上一眼。府门两侧持戟的门卒好奇地瞧着他，塾室里的门吏出来招呼他进室内避风。他此时哪里有避风的心思？婉拒了。

    直等到暮色将逝，才见钟繇步履匆匆地从府内出来。

    他迎上去，期待地问道：“怎样？”

    “唉。”

    他心里陡然一沉：“府君没有同意么？”

    “府君忌得罪张家，不愿收捕波才、波连，说波家兄弟与张常侍家交好，又怎会谋反？又说，张角人在冀州，距离吾郡千里之远，便算张角叛乱，也影响不到吾郡。又说，并且朝廷已下明诏，逐捕角等，料来雷霆之下，角等必无遗类。说、说你‘杞人忧天，可笑可笑’。”

    “范绳呢？”

    不拿波才、波连，退而求其次，拿下范绳也行。离黄巾起义应该还有一小段时间，没了范绳，乐进就可以立刻开始编练铁官。有了数千编练好的铁官徒、奴在手，又能多几分自保之力。

    “府君说范绳必不会害他。”

    荀贞愕然：“此话怎讲？太守怎如此肯定？”

    “你忘了么？府君与范绳都是南阳人，乃是乡党。”

    这个时候还念什么乡党之情？荀贞无话可说，对文太守彻底心灰意冷。他拱了拱手，说道：“元常，不出一个月，太平道定然起事，天下必然大乱，吾郡也难逃其祸。你家在长社。长社在吾郡之北，前临河内，右近陈留，后护郡南膏腴之地，左控阳翟郡治之所，位处四通八达之地，扼守吾郡进出之口。倘有兵事，定有激战。你及早归家，把宗族接来阳翟吧！”

    明知在长社将会有一场鏖战，必须得提醒一下钟繇。

    钟繇似信非信。毕竟，自从光武中兴以来，中原腹地再无战事，承平百余年，钟繇虽有杰出的才识，放到真格上，或许会信“天下必然大乱”，对“长社将为兵冲”还是有点不信的。

    荀贞无奈，晓得像钟繇这样的人都有很强的主见，不会轻易听信别人的话，心道：“罢了，他不信也就罢了。最多等黄巾起义后，再劝他把宗族搬来阳翟就是。”不再劝他，告辞作别。

    “天快黑了，你去哪里？”

    “家里有事，我得回去。”

    “那你等等，我给你找份文牒。”

    晚上宵禁，没有文牒走不成路。钟繇很快找来了一份文牒。荀贞收好，不顾夜色已至，告别钟繇，离开了太守府。

    他不急着回家，在回家前还有件事要办。顺着主街道走了阵，他拐下小巷，来到一处里外，入内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

    门打开，出来一人，见是荀贞，忙请他入内。

    “我不进去了。可有那人的消息？”

    “小人正准备去颍阴禀报荀君，连着三天没他的消息了。”

    “连着三天？”

    “是。”

    荀贞心中咯噔一跳。

    答话的这人是他手下的一个亲信轻侠，他问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刘邓。

    那日在街上，他当着张直、波连的面怒骂刘邓，把刘邓赶走，其实不是真的，而是做戏，为的就是今日。果如他的预料，心存反志、“求贤若渴”的波连随后不久就把刘邓招揽到了门下。为便利通报消息，他特地从西乡调来了这个轻侠，於此处买了个宅子，每隔两日和刘邓联络一次，若有大事，再由这个轻侠转告自己。眼下闻之，却有三天没有联络了。

    他心道：“以前从没有过超出三天不联络的情况出现。早不超、晚不超，偏偏在张角事发之时超出三天不联络。这可不是个好兆头。”猜测，“应不是阿邓暴露了身份。那他为何超出三天不联络呢？”想到了一个可能，“莫非？”急问这个轻侠，“波连、波才兄弟近日可有异动？”

    这个轻侠同时也肩负着在外边监督波家动静的任务，他说道：“没甚异动。”

    “你确定？”

    被荀贞这么一问，这轻侠想起了一事：“说来有一事奇怪。”

    “何事？”

    “这几天去波家的人明显不多。以往，波家每天少说有二三十个客人，这几天却没甚人登门。”从这事又想起另一事，这轻侠说道，“波家兄弟也有两三天没露面了。”

    “两三天没露面了？”

    “对。”

    刘邓三天没有联络。波家的访客突然减少。波才、波连两三天没有露面。在不知内情的人眼中看来，这只是“略微奇怪”，听入荀贞耳中却如平地春雷，他失声说道：“哎呀不好！”

    “怎么了？荀君。”

    “为何不早来报我？”

    这轻侠愕然：“这，这……。”在他看来，正月本就是人少出门的时候，并不觉得少几个访客、几天不露面有甚值得特别惊奇。

    “你即刻去波家打听，看看波才兄弟是否还在家中！”

    “荀君是说，波才、波连没在家？”

    “快去打探！”

    虽不知素来沉稳的荀贞为何失态，这轻侠服从命令惯了，立时应诺：“荀君请先到屋中歇息，我打听清楚后马上回来。”

    “我和你同去。”

    两人出里巷，到了波才家住的里外，荀贞远远停下，这个轻侠一人入内。

    这轻侠尊奉荀贞的命令，监视波家动静，为能更好地完成任务，收买了几个波家的奴婢，大事打听不来，小事还是能打探得到的。有心之下，把打探来的种种小事汇聚一处，如奴婢们连着几天没见波家兄弟，波家管事的大奴也好多都不见了，波家的门客也消失了许多，他得出了与荀贞的结论：“波才、波连几日前已离开家外出，不知去向。”

    荀贞让他盯人，结果人早跑了，他还不知道，顿时慌急，连忙出来告与荀贞。

    荀贞很想举起马鞭，抽打他一顿，再三克制，把怒气按下：“你留在阳翟，打探波才、波连的去向。一有消息，立刻报我！”

    这个轻侠“知耻后勇”，咬牙切齿地应道：“是！荀君放心，小人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两个鼠子找出！”他在阳翟住了一年多，人头、地头都熟，和波家的奴婢也熟，用心打探的话，不是没有找到波才、波连的可能。

    荀贞心中有事，本想再去见一见戏志才的，也不去见了，含糊其辞地交代了这个轻侠两句：“近日郡中可能会有变乱，你打探消息时也要注意安全。告诉小康他们，务必要看好徐福、郭嘉，不要让他们出事。”

    这个轻侠懵懵懂懂地应了。

    ……

    荀贞即出阳翟，连夜赶路回县。

    他只觉事事不顺。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如果说不服太守捕拿波家兄弟，就私下动手，遣人在黄巾举旗前，先把他二人刺杀，为本郡去一“首恶”。谁曾料到，刘邓没了音信，波家兄弟也突然失去了踪迹。他想道：“刘邓忽然没了音信，定与波家兄弟失踪有关，应是被波家兄弟带走了，可能因走得急，所以没能送消息出来，而波才、波连的突然消失，只能和朝廷逐捕张角有关，他们应是提前得知了情报，惧郡府捕拿他们，故潜逃乡野，准备起事！”

    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眼看黄巾将起，他这边却出师不利。生死存亡的重压下，便是个铁人，也难免会失态、发怒。

    “现在该怎么办？”

    官道上远近无人，四野无声，万籁俱寂，马蹄声传出老远。

    冷风中，他慢慢冷静，骑在马上，远望远处乡中里聚灯火点点，遥闻人家里巷犬吠鸡鸣。他没有心情享受这乡村的宁静夜晚，注目到处，想的只是：“这些里聚中，有多少太平道信徒？这些太平道信徒里，又有多少会参与不久后的黄巾起义？”本朝一百多个郡国里，南阳郡人口第一，汝南郡第二，颍川郡第五，虽不及南阳、汝南，民口二百多万，亦有一百四十余万人，十分之一就是十四万，这个数字让人想想就不觉毛骨耸然。

    不知何时，天阴霾下来，星月无光。他举首望了望夜空，喃喃说道：“要下雪了么？”

    上午离开颍阴时，阳光灿烂。半天过去，夜晚归家，已然变天。这预示着什么？风雪将来么？

    可能是因天冷的缘故，路上经过的亭部里只有寥寥两三个亭有亭卒出来拦他，检查夜行文牒。这不但没让他轻松，更增他的担忧了。

    虎狼暗伺，蓄势待发，地方上却警备松弛，这如何能应对即将到来的黄巾狂潮？

    在他的沉思、盘算中，数十里地转瞬即过。在颍阴城下叫开城门。他是城中名人，守卒认得他，没费什么口舌就入了城中。他按住不安，和守卒说笑了几句，为避免惊扰县民，没有骑马，牵着坐骑，徒步归家。进入里中之时，他做出了决定。

    “从我出仕亭长到现在，三四年了，辛辛苦苦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今日？太守不听我的谏言，没关系。波才、波连不知去向，没关系。地方上警备松弛，没关系。只凭我手下那数百效死听命的轻侠、里民，只凭乐进、小夏、江鹄在铁官里坐镇，也许保全一郡、保全一县难，但保我一人性命、保全宗族不失难道我也做不到么？如果做不到，只能说明我是个庸人。乱世是属於英雄的舞台，焉有庸人活命之地？死了也就死了！”

    经过这几年的历练，他的想法和刚出仕时有相同，也有不同。

    相同的是：重点依然在保命上。不同的是：这个“保命”不再单纯是为了“保命”，不再是“蝇营狗苟”，而隐隐有了点争当一个“天下英雄”的念头。

    刚进里中，就见有七八个高冠儒服的长者从荀绲家出来，却是长辈们的商议刚刚结束。

    他紧走几步，候在巷边，给路过的长辈们恭谨行礼。他近年来声名鹊起，几与荀彧、荀攸齐名，荀家的长辈们对他都有好感，亦皆微笑点头。他不能失礼地扯住长辈问话，待送走他们，瞧见荀彧、荀攸、荀成在门口说话，忙赶上去，问道：“商议结果如何？”

    “诸房长辈都认为：太平道信众遍布天下，张角党羽布列州郡，太平道早些年又确有过谋反叛乱的行为。此事不可轻视。不管地方会不会因此生乱，吾族都该早做准备。”

    荀氏多名士才俊，对待此事的态度与文太守截然不同。荀贞长出了口气，总算听到了个好消息。他问道：“族中打算怎么准备？”

    “首先，上书太守，请府君捕拿本郡太平道渠帅。其次，联络县里大族，如刘氏，明日求见县君，请他整点武备，严守城池，以防变乱。再次，把族中各家的丁壮、宾客、奴仆都组织起来，假如真的生变，也不致束手无措。”

    “府君那里怕是说不通。”

    荀彧问道：“对了，你才从郡里回来？”

    “是。”

    “府君怎么说的？”

    “没有答应捕拿波才、波连、范绳。”荀贞叹了口气，旋即又说道，“我人微言轻，府君故不肯听。也许，府君会听长辈们的劝说吧。”

    荀家的长辈里多有盛名，又多在党锢前出仕地方、朝廷。像荀绲，就在党锢前任过两千石的大吏。他们的话，文太守也许会听得进去。但，也只是“也许”而已。钟繇说得很明白，文太守不肯捕拿波才、波连是因为不愿得罪张让家。说到底，一个故两千石，名望再高，也比不上一个权倾朝野的中常侍张让。

    这些话，荀贞没说，可荀彧很了解文太守的脾性，听他无功而返，对长辈们的劝言亦即不报太大的希望了，也叹了口气，说道：“希望如此。”

    荀攸说道：“不能说服太守，能说服县君也行。”

    直接关系荀氏宗族安危的，还是颍阴县。荀贞以为然，说道：“县君那里应该是没问题的。”荀氏、刘氏乃本县冠族，刘氏且是宗室，由此两家出面上言，县君百分百会答应。

    荀贞顿了顿，问道：“说要组织族中的丁壮、宾客、奴仆，不知能组织多少人？”

    荀成答道：“吾族子弟习剑术、会骑射，能上阵杀敌者有一二十人。壮年宾客、徒附、奴仆约近百人。”

    两汉的士子承袭前秦遗风，大多文武双全，所谓“出将入相”。相比别的一些士族，荀氏专以儒学传家，尚不算太重视“武事”的，但凑一凑，也能凑出一二十个能上阵杀敌的子弟。荀衢、荀贞、荀成、荀祈都是擅长骑射、击剑的。

    宾客、徒附、奴仆近百人，不多，但荀家上下奉行荀淑不治家产、精於德行的作风，有钱的人家不多，能拿出这么多人已是不易。料来，这其中大部分都是荀衢贡献的。荀氏诸房里，最富足的就是荀衢家了。

    荀贞说道：“不知兵器铠甲可够？我在西乡放的有一些兵铠，可以拿出来供族中使用。”

    荀攸笑道：“不用你说，我已替你毛遂自荐了。不止你藏的那些兵器铠甲，包括你在西乡的那些门下宾客，我也都替你说了。家长叫你可选几十个精勇的，接来里中住。”

    荀攸常和荀贞一起去西乡，对荀贞的家当、底细了解得一清二楚。要不是高阳里中住不下太多人，他直接就请荀绲同意叫荀贞把手下的轻侠全部接来里中了。

    “好，好。”

    荀贞也有想过，在黄巾将要起义的前夕，他是住在城里，还是搬去繁阳亭的庄子里住？两个选择各有好处。城里有城墙保护，繁阳亭的庄子里有几百人手。如今宗族既然决定组织丁壮、宾客，自己又能调数十人入住里中，选择哪个自然不言而喻了。当然是住城里。

    ……

    次日一早。

    荀贞亲去西乡，选了五十个悍勇的轻侠，私下叮嘱许仲、江禽、陈褒等留守诸人务必要提高警惕。江禽问他为何？他直言说太平道可能会造反。

    许仲、江禽、陈褒都不是莽撞的人。这要换了程偃听闻此言，第一句话肯定是：“俺现在就去砍了陈牛、原盼！”陈牛、原盼是西乡太平道信徒的头目，最有威望的两个人。许仲三人不然，没有喊打喊杀，因对荀贞一贯的信任，也没有怀疑荀贞的话，震惊过后，三人说道：“吾等知道怎么做了。”还能怎么做？当然是日夜紧盯本乡、本县太平道信众的动静。

    挑好人，荀贞回县的路上，令小任：“事涉重大，不能不通知文谦。你去铁官，将此事悄悄地告诉文谦、小夏。江鹄性莽撞，就不要告诉他了。叫文谦和小夏提点精神，盯牢范绳及铁官徒、奴。如果有变，可临机制宜，万事有我给他们兜着。切记，莫要事到临头，心慈手软。”

    小任接令而去。

    荀贞又令程偃：“你去许县。告诉陈家，就说吾郡可能要生变，请他们且来颍阴，与我家同住。”

    ……

    下完这两道命令，他思前想后，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回到家里，把轻侠们安置下来。他家宅院小，住不下这么多人，大部分安排到了荀衢家住。

    忙了一天，帮族中诸家选拣子弟、宾客、奴仆，编练成伍。又把带回来的兵器铠甲一一分下。

    晚上，荀彧来找他，说道：“长辈们联名给郡府上书，府君不置可否，看来是不愿捕拿太平道渠帅了。县君接受了吾家与刘氏等族的进言，已开始遣吏排查吾县的太平道首领，并遣吏卒严守门墙。……，另外，刘氏等县中大族听从了吾族的劝告，也在编练子弟、宾客，以防生变了。”

    类似荀氏、刘氏这样的大族，诗书传家，知古通今，族中多有见识过人、见微知著的才俊，去年上书天子，请诛张角等的刘陶就是刘家子弟，不是寻常百姓人家能比的。所以，一闻张角谋反，就敏感地嗅到了风声不对，不用别人多说，自会马上着手预备。

    他们这样的大族，族人多，宾客、奴仆更多，一着手预备，组织起来的人手就不在少数。像荀氏这样一个稍嫌清贫的宗族，尚能组织起过百人手，刘氏乃宗室之后，也没受党锢，家大业大，粗略估算，少说能组织起来二三百人。

    当世的农人半农半兵，每年春秋，豪强大族都会操练宾客、徒附、奴仆。稍一组织，就能初步地形成战斗力。有了他们的闻风而动，这颍阴县又多了些保全的把握。

    程偃当晚归来。

    荀贞问他：“陈家怎么说？”

    “小人没能见到老家长，小陈君叫小人转告荀君，说多谢荀君提醒，奈何‘家长年老，不愿离家’。”

    荀贞心知，“陈寔年老，不愿离家”只是个借口。陈家不管怎么说，也是郡中名门，许县冠族，即便知道了黄巾将要生乱，也断然没有抛家弃舍，离开故土，来依附荀家的道理。他想道：“也只能等到黄巾起事后，再遣人接他们来住了。”陈家族人少，家里比荀氏更清贫，也没甚宾客、奴仆，谅来待到那时，等亲眼见到遍地黄巾起后，应该不会再拒绝他的安排了。

    ……

    两天后，在荀贞的协助下，荀家编好了子弟、宾客。

    最终编练为伍的人数比最初的数字多出了六十多人，却是文聘也带着奴仆参与了其中。与荀氏共住一里的胡、邓两姓也将本族里能上阵的子弟、门客尽数抽选出来，也交给了荀家，情愿受其统一指挥。

    文聘现在荀贞家住，是荀衢的弟子，也算半个荀家人了。他不但参与进了荀家的编练为伍，还派了一人赶回南阳去通知家族。

    至於胡、邓二姓，荀氏在县里有高名，他两家对荀氏的信任就好比许仲、江禽、陈褒对荀贞的信任。三姓同住一里，这么大的动静瞒不住他两姓。一打听，说是为防备贼人生乱。他们虽不知底细，不知这“贼人”是谁，却也当即就愿出人出力，以保家族安全。

    多一个人多一分力，荀家自不会拒绝。

    三姓合一，得到了近两百人。

    有了兵马，不能没有首领。

    荀绲在和荀家的长辈、胡邓两姓商量过后，决定把这些人交给荀衢来带领。

    荀衢三四十岁，正当壮年，本人又擅击剑骑射，通武事，且他这一脉在荀氏族中的威望又仅次荀淑一脉，实为最佳人选。

    至於副手，选了荀贞、荀彧。

    荀彧是代表荀绲。荀贞则纯是因他个人的能力了。

    荀家子弟里，有过战阵经验的唯荀贞一人。郡人称他是“乳虎”，乳虎二字岂浪得虚名？他当年在繁阳亭越境击贼，一战斩获凶寇上百，县中无人不知。任北部督邮，深入虎穴，手刃沈驯，满郡俱惊。在和他交好的族人的眼里，比如荀成，甚至认为他比荀衢更适合统带这支队伍。

    尽管只是个副手，但对荀贞来说也是一个意外之喜。他一直以来，计算的都只是西乡的手下，如今当上了“荀家军”的副手，也就是说，这近两百人也要听从他的命令了。如此一来，加上本族、外姓，他麾下的人马已至五百余人。

    为宗族安危，也是为保全性命，他在接到任命的当天起，就全心全力地投入了这支队伍的操练中。

    临阵磨枪，不亮也光。结合从西乡调来的五十个轻侠，每天，他不操练别的，只练射术、矛阵。因怕大规模的练兵会引起太平道的注意和县人的不安，这所有的操练都是在里中完成的。

    每隔一天，西乡、阳翟就有情报送来，尽是有关太平道信徒动静的。从这些情报中可以看出，太平道的信徒明显有异往日，串连不断。波才、波连、刘邓一直没有消息。面对这些异动，太守府似乎毫不知情，没有任何作为。

    ……

    紧锣旗鼓里，正月毕，二月来。

    阴沉了多日的天气，终於下起了雪。

    二月初三，荀贞在冒雪操练了一天“荀家军”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里，吃了点饭就倒头睡下了。夜渐深沉，里中的灯火相继熄灭，陷入了黑暗悄寂。朦胧的月下，夜雪绵绵，一个身影攀墙爬壁，摸到了他家门外。
------------

6 何为乳虎

﻿夜雪绵绵，越下越密。

    荀贞酣然睡中，蓦然惊醒。

    他睁开眼，适应着室内的阴幽，侧耳倾听，前院有人在叫：“好贼子！”随着叫声，传来兵器撞击的声响。一人“哎唷”痛呼，旋即叫道：“贼子剑利，不要硬拼。”又有人高叫：“我去后院护住荀君。”叫喊声、痛呼声、兵器碰撞声，嘈杂纷乱，划破了寂静的雪夜。

    “怎么了？”他妻子陈少君也醒了，紧抓住他的胳膊，问道。

    “许是遭了贼吧？”荀贞掀开被褥，从床上跳下，地面冰凉，令他睡意尽消，精神陡振，笑着安慰小妻子，“也不知哪里来的蟊贼，不开眼，偷到咱家来了。不知前院住了十几个力能搏虎的勇士么？”他从西乡带来的那五十个轻侠，分到荀衢家了三十多个，余下的都住在前院。

    安慰了妻子两句，叫她待在床榻上，不要出去，他披衣取剑，穿上鞋，也没裹帻巾，散着头发，推门而出。夜空明月，雪花纷扬，凉寒扑面，阶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积雪。黑色的屋顶，院中的大树，青石板的地面上全都银装素裹。雪面反射月光，整个后院清冷明亮。

    他踩着积雪，下了台阶，往前院去。走没两步，后院的门被撞开，冲进来两人。

    “荀君！”

    来的是小任和一个轻侠。他两人衣冠不整，提着环刀，像是匆忙而起的。

    “前院怎么了？”

    “有贼人潜入。”

    “几个人？”

    “一个。”

    “一个？”

    荀贞微微蹙眉。住在前院的十几个轻侠皆为勇武之士，听动静，他们都起来了，十几个人居然拿不下一个贼子？而且好像还有人负伤。这贼子哪儿来的？也太厉害了。

    小任说道：“今夜阿偃值勤，贼子是他发现的。”

    荀贞脚不停步，与他二人一块儿出了院门，来到前院。

    前院乱成一片。十数人围着一个黑衣人，前趋后退，刀来剑往，正在殊死格斗。黑衣人用的是一柄短剑，围攻他的这些人有使用环首刀的，有用长剑的，两三人手里的刀剑只剩了半截，大概是被黑衣人利剑劈断的，大多和小任一样，衣冠不整，有赤足的，有随便穿件短衣的，有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犊鼻裤的。地上散落着两三个剑头、刀头。

    还有两人坐在墙下，兵器丢在一边，一个捂着腿，一个捂着胸口，衣上血迹斑斑。

    这两人里，其中一个正是程偃。

    荀贞往格斗场上扫了一眼，快步至程偃身边，蹲下身，看他的伤口。

    程偃伤在胸口，他指了指前院院门附近，说道：“我巡夜到那儿，撞上这贼子偷偷摸摸地从墙上翻下。”

    荀贞以兵法部勒宾客部众，只要他住的地方或宾客们聚住之处，每天晚上都有人警备巡夜。今夜恰好轮到程偃值班。他检查程偃的伤口，伤在右胸，幸好程偃粗壮，没有伤到要害。另一个轻侠伤在大腿外侧，血流了一地。他令小任：“快去找疡医来！”疡医，外科医生。

    他提剑把衣服划开，撕下布条，给他两人裹住伤口，再看向场中。

    他本以为是来了小贼，以今观之，却竟不似小贼了。在十几个以骁勇出名的西乡轻侠的围攻下仍能进退自如，有这样的身手，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贼？

    院里格斗的声音很大，惊动了里中族人。

    小任出去后不久，陆续有拿刀执棒，举着火把的族人拥来。

    这些天，荀氏族人个个“枕戈待旦”，警惕性极高，所以荀贞家一有变故，他们即及时赶来。

    住在荀衢家的那三十几个轻侠也奔了过来。荀衢散发提剑，一马当先，由荀祈、荀攸簇拥着，走在轻侠们的前边，分开围在荀贞家门外、门内的族人，他跨步入院，立在格斗场外，听着荀贞给他说“程偃夜巡遇贼”，静观片刻，突然大喝一声：“闪开！”

    场上的轻侠跳跃闪开。他举起长剑，奋力投向场中。

    此时，那黑衣人恰好背对院门，闻他大喝，见轻侠闪开，心知不好，奈何背对，不知底情，刚转过身，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长剑已至身前，穿肩而过。荀衢这一掷力气极大，剑穿过黑衣人的肩膀，去势不减，又带着这黑衣人踉踉跄跄地往前趔趄了几步，将之钉在树上。

    围观的荀氏族人、轻侠们异口同声，高呼喝彩：“好击剑！”

    荀衢教训荀贞：“汝少年从我学剑，至今十载。今夜用武之时，怎能袖手旁观？”

    他这是不了解情况。有程偃他们这些轻侠在，荀贞就是想上场也不容易。荀攸笑道：“贞之门下勇士众多，不需亲自上阵。”问荀贞，“此何人也？如此悍勇！”

    荀贞摇头，说道：“我也不知。”近前两步，问这黑衣人，“足下勇武非凡，百人敌也，绝非梁上君子。请问足下何人？夜半潜入我家，是为何事？”

    黑衣人闭着眼，倚树而坐，任夜雪飘落衣上，不搭理荀贞。

    荀贞又说道：“我知像足下这样的壮士，多视死如归，是不怕死的。可如今你负伤被擒，落在我手，生死就不由你了。你若肯实言相告，我或许会给你一个痛快。你若执意不言，我这里也有专精刑讯的好手。须知，三木之下，求死不能。”

    不怕死的人多，受得了拷掠毒治的人少。也许是荀贞的这个威胁起了作用，黑衣人开目说道：“我的名字你不必知道，我今夜潜入你家……。”不知是不是因为受创严重，失血过多，他面色惨白，声音细微，几不可闻。

    荀贞又上前几步，离他只有五六步远，说道：“你说什么？”

    黑衣人嗔目暴喝：“是为杀你而来！”甩手把手中短剑掷出，随即反手抓住肩上的剑柄，硬生生把长剑从肩中抽出，血如泉涌中，跳起揉身，朝荀贞刺来。院内、院外众人登时惊呼。

    荀贞不是鲁莽的人，早有提防，闪身侧步，先让过短剑，又用手上剑挡开长剑，继而跃步靠近，踢中黑衣人的腿弯，把他踹翻在地。地上雪滑，黑衣人激战半晌，又受重伤，没了力气，摔倒在地。

    轻侠们一拥而上，按住他，抢下长剑。

    荀攸对荀贞说道：“看来不用再问了，这人显然是来刺杀你的。”说着话，冲荀贞眨了下眼。

    荀贞楞了楞，虽不知其意，也看出了他是在暗示什么，遂故作疑惑，含糊说道：“我向来谨言慎行，不与人结仇。怪哉，谁与我这么大仇，派刺客行刺？”

    荀攸说道：“你为北部督邮时，逐贪吏、杀豪强，威行郡北，得罪的人多了。想那夜，你手刃沈驯，满郡皆惊。又那晚，你夜赴鸿门宴，面折张直。这人可能是那些贪吏豪强派来的，也有可能是沈驯的子侄或张直派来的。”

    荀贞隐隐猜出了荀攸的意思，配合地装出轻视之意，说道：“沈驯，我剑下亡魂。张直，纨绔子弟。若是他两人派来的，不问也罢。”令按住黑衣人的轻侠，“将他杀了。”

    荀攸阻止，说道：“此人骁勇绝伦，受托行刺，犯险不顾，视死如归，‘士为知己者死’，此古烈士之类也。往昔，聂政刺韩相侠累，为不连累其姊，独行仗剑至韩都阳翟，刺杀侠累於府中后，毁容自尽。韩国重金求问他的姓名家人。其姊闻之，知必聂政，於是去到韩国，伏尸恸哭，大呼：‘刺侠累者，枳邑深井里聂政也’。市人说道，‘韩侯悬赏千金*聂政的姓名亲戚，你不躲避，怎么还敢来相认？’其姊答道，‘政所以毁容自杀，是为了我，可我又怎能顾惜己身，灭我贤弟之名！’……，是烈士不宜灭名。贞之，你当求问此子姓名，好让他的名字能流传后世。”

    荀贞摆出一副从善如流的样子，说道：“甚是。”问黑衣人，“足下烈士，不应泯然无闻，当垂名后世。不论足下是受何人所托而来，我只再请问足下姓名？”

    黑衣人本就是聂政一流的人物，要不也不会来刺杀荀贞，听了荀攸讲的聂政故事，热血沸腾，又见荀贞把怀疑的目标放在了张直、沈驯的子侄身上和郡北豪强身上，没了顾忌，大声说道：“今刺乳虎者，阳翟平阳里霍泽是也！”咬牙怒视荀贞，啐了口，骂道，“今晚事败，我死不足惜，只恨没能杀了你，不能报家主之恩。”

    说来他也憋屈，来刺杀荀贞，却没想到刚进前院就被一群轻侠围住。要是早知荀贞家里住了这么多人，说什么他也不会单独一人前来。按住他的轻侠提剑把他刺死。

    荀衢嘿然，说道：“你两个做的一场好戏！”

    荀攸笑道：“此人身受重创，尚不忘行刺贞之，乃是亡命之徒。正面盘问他，怕是问不出什么来，也只有行此旁敲侧击之计。只要诈出他的姓名，别的也就好查了。”

    他和荀贞的这一番对话全是在做戏。正如他所说，这黑衣人悍不畏死，就算擒下了他，估计也什么都问不出，想找线索，只有行此“诈计”。

    听了他的话，围观的族人、轻侠方才恍然大悟。

    荀贞心道：“公达聪明过人，三言两语就骗出了这刺客的姓名，难怪十三岁就能辨识奸人。”

    荀攸几句话就骗出了刺客的姓名，看似简单，实则不易。要非他擅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绝不会这般轻易。唯其擅察言观色，方能知这刺客的脾性；唯其能揣摩人心，方可针对这刺客的脾性对症下药。

    荀贞又想道：“公达用聂政故事骗出刺客姓名，与我在繁阳亭时用古游侠故事折服高素有些类似，只是难度要大多了。”他当时考虑了挺长时间才决定用古游侠故事来折服高素，而今夜，荀攸只在片刻间就定下计策。别的不说，只“捷才”这方面，荀攸就远胜於他。

    他点了两人，吩咐说道：“明早去阳翟平阳里打探此人底细，查一查他是受谁人指派来的。”

    程偃在墙下问道：“他说他叫霍泽？”

    “对。……，怎么，你知道他？”

    “小人随君在阳翟时，听过这个名字。”

    “噢？”

    “似乎是波连门下的宾客。”

    “波连？”

    荀贞吃了一惊，居然是波连门下的宾客？这么说，他是受波连的指使而来了？波连自与波才失踪后，一直藏身不出，为何忽然指使刺客来刺杀自己？他面色大变。荀攸、荀衢、荀祈等人面色亦同时大变。诸人视线相对，院门口一人脱口而出：“太平道要举事了！”

    说话的是荀彧。他来的晚，才过来，刚好听到荀贞与程偃的问答。

    族人有反应迟钝的，问道：“文若，此话怎讲？”

    “波连与贞之没有私仇，今夜忽遣人行刺，只可能是为了一件事：因惧贞之威名，故欲在举事前先将‘大患’除去。‘荀家乳虎，惠下讨奸’，贞之，你的威名令反贼也惧啊！”

    院内院外，众人被这个消息惊住，火光晃动，鸦雀无声，目光齐齐落在荀贞身上。

    飘飘洒洒的春雪柔静可爱，落地无声。

    荀贞拂去落在肩头上的雪瓣，心中默念两句：“每逢大事有静气。”摊开手，说道，“帻巾。”很快，两个柔软的小手把他的头发束起，裹上帻巾。他扭脸回首，见是陈若。陈若边儿上是唐儿，双手捧着腰带，不顾积雪，屈膝跪下，为他把衣服整好，将腰带围上。

    荀贞虽教陈若不要出来，陈若担心他，到底在屋里坐不住，去隔壁叫上了也醒来的唐儿，两人适才一直在后院院门口往外偷看，听他要帻巾，忙从室内取出，顺便拿了腰带过来。

    荀贞向她俩微微一笑。

    荀衢沉声说道：“文若所言不差，波连遣死士行刺，此必是太平道举事前兆。贞之，你有何策应对？”

    荀贞将宝剑还入鞘内。夜风落雪下，他感觉不到寒冷，好似又回到了那晚夜半击贼之时，又好似回到了那个手刃沈驯之夜，苦心经营三四年，检验成败就在眼前了。

    他控制住自己因激动而发抖的身体，看了看树下被鲜血染红的积雪，从容说道：“波连既惧我‘乳虎’之名，我就让他看看何为‘乳虎’。”
------------

7 清洗颍阴（上）

﻿这将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荀衢、荀彧、荀祈、荀攸等分头去通知族中长辈，集合“荀家军”，厉兵待命，又遣人去通知刘氏等族，告诉他们“荀贞遇刺、太平道可能将要叛乱”之事，叫他们也及早预备起来。

    荀衢问荀贞：“贞之，你去哪里？”

    荀贞裹帻巾、环腰带，明显要外出的样子。他答道：“我去求见县令，请檄开城门，召西乡宾客入城。”只凭荀家军二百人，保不了荀氏安全，必须把西乡的宾客、里民召来。

    夜雪纷飞，高阳里中，灯火次第亮起。

    巷子里人来人往，尽都是披挂轻甲、插着刀剑、举着火把的荀胡邓三姓子弟以及宾客、健奴。

    荀祈、荀攸搬来了一个木制的台子，放在荀衢家的门口。荀衢散发披肩，站在台上，不断地发出命令。在他的命令下，集合的子弟、宾客按照分配好的行伍队列，列队站好。

    火把光芒的映照下，近二百人，神色各异。有奋发的，有激动的，有恐惧的，有不安的。

    荀衢立在雪下，环顾众人，把长剑插在台上，双手按住剑柄，大声说道：“太平道渠帅波连，今夜遣人刺贞之……。”

    荀贞没有听荀衢的演讲，低声嘱咐陈若、唐儿，命她两人回房，叫刚被疡医治过伤的程偃带四五人守在后院，为她二人警戒。他对陈若说道：“你别害怕。有我在，便天翻地覆，亦保你无事。你也不必忧你宗族，明天天一亮，我就派人去许县把爷丈人他们接来。”

    陈若很害怕，又担心荀贞，想说些什么，不知说什么好。

    唐儿到底比她年长，轻声劝慰了她两句，向荀贞盈盈一拜，说道：“郡将生变，家主男儿大丈夫，不用牵挂家里。贱婢必护好大家。”牵着陈若的手，回了后院。陈若一步三回头。

    等她们回到后院，荀贞收回目光，振奋精神，把佩剑丢掉，换了环首刀，笑与左右说道：“剑者，君子武备。今将上阵杀贼，却是用不了剑，得改用环刀了。”战场杀敌，还是环首刀好使。列在他左右的轻侠都是用刀剑的高手，杀人的行家，深知刀剑之不同，轰然大笑。

    “阿九，小十，你们留在里中。小任，你跟我走。”

    留下了其余轻侠，荀贞只带了小任，奔赴县寺。从列队里中的子弟、宾客们身边走过时，数百道视线投在他的身上。他昂首阔步，提刀前行。在荀彧家门口，见到了拄着拐杖的荀绲。荀绲正远望荀衢演讲，看见他，问道：“贞之，去哪里？”

    “去县寺请檄开城门，召我门下宾客入城。”

    “今妖贼将起，召来宾客后，你欲何为？”

    荀贞早有定计，答道：“太平道筹备多年，县乡党羽密布。为保吾县不失，召来宾客后，头一件事自是清洗颍阴！”太平道如果举事，肯定要攻打县城。县里有他们的党羽内应，里应外合，城池难保。要想保住县城，必须在他们起事之前，先把他们在城中的内应除掉。

    “你可知他们在城中的内应是谁？”

    到了这个时候，荀贞没有保密的必要了。他说道：“好叫家长得知，去年刘公子奇上疏天子，言太平道欲图谋不轨，贞深以为然，故未雨绸缪，早将本县太平道信众的头领、首脑查访清楚。只等西乡宾客入城，即可一网成擒！”负责打探颍阴太平道情况的是江禽，等他入城后，就能有的放矢。

    荀绲熟视荀贞。

    荀贞握着刀，拱手弯腰，态度恭谨。

    良久，荀绲说道：“去吧。”荀贞后退几步，离荀绲远了，这才直起身，带着小任疾步出里。

    荀绲看他远去，喟然叹道：“我身为家长，竟不如贞！妖道惑众，民多信之，一旦反叛，州郡势将翻覆。吾族之望，在贞乎？在贞乎？”他这是在感叹荀贞有“先见之明”。

    荀贞倒是没想到他无心的一句“实话”会引来荀绲的这番感叹。

    ……

    他与小任冒雪出里，前去县寺。

    后半夜，街上没有行人，冷清清的，与高阳里的热火朝天、人影憧憧截然不同。没了四周墙垣的遮挡，风雪纷扬，肆意地扑撒在面上、身上，遍体生寒。路边的树上堆满了雪，风一吹，亦簌簌落下，更增寒意。风雪渐大，夜深人静，只闻他两人踩在雪上的噗噗脚步声。

    快到县寺的地方，荀贞停下脚步，支起耳朵向后听。小任“嘡啷”一声把刀抽出。荀贞拽住他，藏到墙下的阴影处。

    两人紧张地盯着来路。荀贞小声说道：“雪上有咱俩的脚印，藏在这里不行，拐回去点。”顺着墙角，他二人蹑足悄声，又往回走了一截路。

    听得更清楚了，远处有人跑动。

    荀贞慢慢地抽出了环首刀，伏身蹲下。

    小任低声问道：“是太平道的贼子么？他们今夜就要起事？”

    荀贞心道：“以常理计，波才、波连不会在刺杀我的当夜起事。就算他们赶得再急，也应在明天或后天。……，可这来人是谁呢？”

    脚步近了，近了。一个人影出现街头。

    只有一个人？荀贞借月光、雪光，仔细看了片刻，还刀入鞘，拉着小任从墙下出来。

    来人吓了一跳，急忙止步，伸手抽刀，地上雪滑，没站稳，摔了一跤，刀也被摔倒了一边儿。荀贞走过去，把他扶起，问道：“你急匆匆的作甚去？”小任拾起他的刀，递给他，说道：“听到你脚步声，以为是贼子。你不在城门守着，乱跑什么？”

    来的这人却是一个守城的门卒。

    “呀？荀君？任君？”荀贞在颍阴知名度极高，这个门卒认识他，瞠目结舌，“你、你们怎么在这儿？”反应过来，神情放松下来，又对荀贞说道，“正好，城外有人找君，说有大事要报。这大半夜的，小人也不敢开门，正要去县寺请示县君。”

    荀贞与小任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谁找我？”

    “城上看不清，那人带个面巾，自称姓姜。不止他一人，还带了好几百人。”以荀贞现今在县中的大名，若只是一两人来找他，门卒可能会放入城中。几百人，谁也不敢轻放。

    这门卒嘟嘟哝哝：“几百人！荀君，真是来找你的么？不会是群盗吧？想借荀君的名字骗开城门，劫掠城中？”他自己也不相信，连连摇头，“不会，不会，这太离谱了。”当世盗患虽重，但盗贼劫掠的都是乡下，大规模入城抢/劫的基本没有，——除了造反的外。

    “你看清了那人脸上带个面巾？”

    “对。还有一人，也自称姓‘姜’，是兄弟俩么？对了，还有个自称姓陈的。还有个自称姓高的，叫得声音最大，威胁小人等，说若不给他们开门，就要给小人们好看。”

    听到此处，荀贞确定了来人是谁，带面巾的定是许仲（姜显），另一个自称姓“姜”的只能是江禽，姓陈的应是陈褒，威胁人的大概是高素。为保险起见，他说道：“我随你去看看。”

    门卒在前引路，他和小任折回来路，奔去城门。

    路上，他惊疑不定：“我正要去召许仲他们，他们怎么就来了？陈褒也来了，还有高素。西乡发生了什么事儿？难道？难道？……，难道小任猜对了，太平道就是在今夜举事？？可如果太平道已经举事，城中为何没有动静？他们不在西乡抵抗，又怎么跑来县外？”猜不出许仲等人为何深夜前来，提刀的手出了一手的汗。风雪仍是先前的风雪，寒意却好似没了，他额头汗水涔涔。

    到了城上，守城的门卒如临大敌地居高临下，戒备防御。一个队率迎上：“荀君，城外有人……。”

    “我知道。”荀贞快步到城垛前，探身外望。

    雪落飘飘，护城河外立了一大片人，有徒步的，有牵马的，黑压压的，粗略算去，差不多得三百多步骑。荀贞高声问道：“来者何人？”

    城外的人听出了他的声音，四五人出列上前，用火把映亮了自己的脸。

    一人叫道：“是我们！荀君。”火光里，这人身量不高，脸有面巾，听其声音，可不就是许仲！

    荀贞心知西乡必是出现了大变故。城上城下隔河相对，不是问话的时机。他简单说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请檄令开门。”他在城里名望虽高，不是官身，好几百人，不是他一句话就能放进城的，还得去请县令的命令。

    他转身下城，对那队率说道：“有马么？借两匹。”为不惊动城里百姓，他本不想骑马的，眼下事急，顾不了太多了。队率牵了两匹马给他，忍不住问道：“荀君，这么多人来找你，什么事儿？”

    “叫你的人看好城门。没有县君檄令，一人不得出，一人不得入。”

    ……

    荀贞与小任上马，再去县寺。

    积雪不厚，马蹄声清脆响亮，奔驰过处，许多里巷的人家被惊醒，犬吠不止。

    到了县寺门外，小任擂鼓似地大力敲门。门吏匆匆开门，还没问话，已被小任推开。荀贞从马上跳下，径入寺内。门吏愕然失措，叫道：“荀君、荀君……。”

    “我有急事，要面见县君。”

    荀贞大步流星，直奔后院的县令舍。敲开门，一如之前，和小任提衣直入。他赋闲在家这大半年，多次赴过县令的宴请，知道县令在哪儿住。小任在前，抽刀逼开拦阻的值夜奴仆，他半步不停，闯到县令的住处门外，立在台前，大声说道：“贞有急事，求见县君。”

    停了会儿，室内一人睡意朦胧地问道：“谁？”

    “县民荀贞，求见县君。”

    室内亮起了烛火，房门打开。一个穿着单薄丝衣，酥胸半露的侍妾跪在门侧，请他入内。

    荀贞入内，看了这侍妾一眼，转顾室内，见县令打着哈欠，拥着锦被，半坐在床上。他说道：“贞所言事，不宜妾婢听之。请县君先将侍妾遣出。”

    荀家是颍阴的冠族，近几十年来，历任颍阴的县令对荀家都是敬重有加。荀贞前任北部督邮，威震一郡，这位现任县令来的虽晚，也知他的事迹，知道他果决勇敢。故此，在听到是他夜闯入宅后，虽有不快，还是马上起来，请他入室。此时，又听他请求赶走侍妾，县令怔了一怔，方才注意到荀贞神色凝重。他与荀贞算是比较熟悉了，知道荀贞不是个小题大做的人，睡意顿消，知有大事发生，立即令道：“出去！”

    侍妾温顺地屈身出门。荀贞令小任：“守在门外，任何人不许近前。”掩上门，跪拜在地，说道，“太平道将反！”

    “太平道将反？”县令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大惊失色，揪着被子，身子前倾，“太平道将反？”

    “是。”荀贞把自家遇刺、许仲等雪夜赶来诸事简略地讲了一遍，又说了自己的推测，“西乡必是有大变故出现，我家宾客才会夤夜赶来，结合我今夜遇刺，只能是太平道将要谋反。”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不是每个人都有应变的才能，虽受荀氏、刘氏等族的提醒，县令知道了太平道可能会谋反，但在他看来，也只是“可能”而已，万没料到，居然真的就反了，而且还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他张口结舌，彷徨无计，连床都忘了下，只会连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

    如果荀贞不是穿越者，骤闻太平道将反，或许会和县令一样失措，但他早就知道了，并为之准备了多年，又经过这小半夜的接连变故，比县令镇定许多。他镇静地说道：“贞请县君下檄，开城门，迎我家宾客入城。我家宾客数百，皆勇武能战之士，足能保本县平安。”

    “对，对。马上召你家宾客入城！”县令好似抓着了救命稻草，顾不上寒冷，从床上跳下，一叠声催荀贞，“帮我磨墨，帮我磨墨！”

    他铺开纸，待荀贞将墨化开，写了一道开城门的檄令。荀贞拿住，出门交给小任，命他即去城门，迎许仲、江禽、陈褒、高素等入城，低声吩咐：“叫他们来县寺见我。你开了城门后，再去高阳里，看我仲兄备好没有，如果准备好了，请他不用理会城里，守好高阳里就是。”

    小任接令离去。

    ……

    荀贞回到室内。县令抓住他的手，问道：“召你家宾客入城后，再怎么办？”

    “现在可速召县尉、功曹、廷椽、主簿诸吏来见。”

    “对，对。”县令立刻命奴仆侍从去“吏舍”召诸吏来见，随后又问荀贞，“再底下该怎么办？”

    “紧闭城门，清洗城内。”

    “对，对，……，唉，只是吏卒寡少，守城尚嫌不足，如何清洗城内？”

    县令是一县之长，不能乱。荀贞看他忧骇不安的，怕他乱了阵脚，安慰说道：“今夜洗城，有我门下宾客足矣。”

    “城内纵安，奈何城外？如果妖贼来攻，这么点吏卒，恐怕守不住城啊！”

    “明早，县君可效仿虞升卿，设三科募求壮士，不拘亡命奸藏，悉免其罪，使助守城。”

    两汉的兵制，西汉承袭秦制，以征兵为主，到了东汉，转以募兵为主，尤其在内地郡县，征兵制基本废驰。募兵制的主要特点是：在需要时，各州郡县的长官可自行募兵，组织武装，以充实兵力之不足。

    荀贞说的这个“虞升卿”，名叫虞诩，是安帝、顺帝时人。安帝时，朝歌民乱，他被任为朝歌县长，上任伊始，即“设三科招募壮士”，能攻劫者为上，伤人偷盗者次之，游手好闲者再次之。招了几百人，悉免其罪，使他们相助杀贼。

    荀贞连上三策，“召县吏来见”、“清洗城内”、“明晨募兵”，有条不紊。县令渐渐安下了心，感激地对他说道：“幸有君在！幸有君在！”

    荀贞松了口气，心道：“总算安抚住他了。”说实话，刚才见县令惊恐过度的样子，他还真怕他会弃城逃跑。

    见县令暂时安定下来，他说道：“诸吏应快到了，县君请更衣吧。”

    “对，对。”

    荀贞帮着县令穿上官袍，带上冠带，插上宝剑。县令对镜自照，自觉有两分英武，勉强抖擞振作，与荀贞出室，去官寺正堂。

    来到堂上，坐不多时。县尉刘德，功曹李艾、廷椽胡勉、才被拔擢为主簿不久的秦干及刘儒、谢武诸吏悉至。

    众人分主次尊卑落座，县令正要说话，堂外脚步匆匆。

    诸人看去，见十二三人披甲携刀，打着火把，迎风雪至，到堂前，罗列跪拜阶下，齐声说道：“仲（禽、褒、素、巩）等拜见荀君，拜见县君。”

    堂上众人不知今夜变故，先被县令深夜召来已是狐疑，现又见这十数杀气腾腾的披甲壮士跪拜堂下，更是惊诧，相顾愕然失色。

    一时间，堂内无声，堂下杀气冲天。风卷密雪，扑簌庭树。烛光、火把光，雪光、月光，交融汇聚。极远处，似有骚乱传来。

    ——

    1，荀贞说的这个“虞升卿”，名叫虞诩，是安帝、顺帝时人。

    刘陶也做过类似的事儿。

    “陶举孝廉，除顺阳长。县多奸猾，陶到官，宣募吏民有气力勇猛，能以死易生者，不拘亡命奸臧，於是剽轻剑客之徒过晏等十余人，皆来应募。陶责其先过，要以后效，使各结所厚少年，得数百人，皆严兵待命。於是复案奸轨，所发若神”。

    “汉末各地方军阀纷纷募兵自强，并且行之若素，大概即缘於这样一种不成文的通例。”

    2，弃县逃跑。

    “（黄巾）所在燔烧官府，劫略聚邑，州郡失据，长吏多逃亡。”
------------

8 清洗颍阴（下）

﻿堂上诸人隐闻远处骚乱，顾不上堂下的许仲等人了。他们中有些人，如县尉刘德、主簿秦干、刘儒等或居县廷高位，或为县令亲信，或为县里大姓子弟，皆知前些天荀、刘诸族请县令整点军备、防民生乱之事，登时把“夜召”、“甲士”、“骚乱”等事儿联系在了一起。

    秦干直起腰，跽坐问道：“县君夜召下吏等入寺，远处又闻骚乱。敢问县君，可是百姓生乱？”

    荀贞也听到了远处的骚乱，心道：“先前，我与小任催马疾驰，紧接着，许仲、江禽等人大队入城，人马嘈杂，声闻四方，县里的百姓估计都被惊醒了。这骚乱的也许是不知内情的百姓，但更有可能是太平道在县里的内应！”

    情况紧急，没工夫给秦干等人解释，他起身出席，跪伏堂上，说道：“如今寅时，夜阑人静，一点声响就能传遍全城。不管在远处骚乱的是谁，都必须立刻将之制止，否则/民心不稳，会酿成大祸。请县君速派人前去平定！”

    带兵的最怕炸营，治民的最怕夜乱。夜深人静的，大部分的百姓不知底细，奸猾之辈也会趁乱浑水摸鱼，十个人的骚乱就能带动百人，百人的骚乱就能带动千人。如不立刻加以制止，用不了多久，满城都会乱起来。到那时候，也不用太平道来攻城了，城池自己就陷落了。

    县令连连点头，说道：“对，对。”急令县尉刘德，“刘尉，你马上带吏卒去平定乱民！”

    刘德不知详情，荀贞怕他坏事，说道：“县里吏卒少，还得护卫县寺。刘君身为右尉，不可轻动。县君不如遣一大吏，贞再派一些门下宾客配合，赶去平定。”

    县令俨然把荀贞看成了主心骨，觉得他说的每句话都对，点头不已，说道：“君言甚是，君言甚是。……，就请秦主簿走一趟吧！”

    秦干和荀贞是老相识了。

    荀贞初出仕，任繁阳亭长的当天就碰上了“许仲杀人案”，当时，县里派去办理此案的就是秦干和刘儒。那天封查许仲家，面对一群抱有强烈敌意的轻侠，秦干凛然不惧，胆色十足。相比堂上的其它吏员，他确是最合适的人选。且他久在县中为吏，在县民里的威望也比较高。

    他起身应诺。

    荀贞和他同至堂门口，小声把今夜发生的事儿迅速地给他说了下，最后说道：“远处的骚乱，以我看来，极有可能是妖道在县里的内应闻大队人马入城，疑事泄露，不能自安，故提早发动。”寻常百姓没有组织能力，即便听到了人马入城声，也很难这么快就聚集骚乱起来。

    秦干以为然，说道：“你放心，有我去，乱不起来！”

    “有君前往，我自无忧。”

    荀贞环顾堂下，点了大小高兄弟的名字：“高甲、高丙，你两人带本队人马，从秦主簿前去平乱。”

    高甲、高丙齐声道：“诺！”

    他两个本就胆大，又跟着荀贞办过不少大事了，丝毫没有惊乱之色，浮现脸上的唯有兴奋。

    秦干没有认出高家兄弟就是那天围在许仲家外的轻侠之一，看他二人披甲执兵，立在夜雪下，雄赳赳、气昂昂，赞道：“真壮士也！”拱手说道，“今夜平定骚乱，多多倚仗诸君了。”

    高家兄弟认出了他，敬他胆勇，倒也没有失礼，答道：“主簿请先行。”

    秦干下堂，手按腰剑，半点迟疑没有，大步往寺外去。高家兄弟向荀贞行了个礼，紧随其后。荀贞目注他们出了院门。很快，传来高家兄弟的喝令。人声、马嘶，大约二十来人渐渐远去。

    ……

    荀贞对县令说道：“我家宾客已到，骚乱处也已有秦主簿去，事不宜迟，就请县君下令，即刻开始清洗城内。”

    他虽然对许仲、江禽、陈褒、高素等人夤夜前来存有惊疑，但眼下仍不是问话的时候。

    县令说道：“好，好！君请下令。”竟是把大权全部交给了荀贞。

    事急从权，荀贞不推辞，便在堂上诸多吏员众目睽睽下，转回身，面向堂下，分派指使。

    “江禽。”

    “在。”

    “县里太平道信众首领、波才党羽的分布情况你最清楚，今夜洗城，以你为首。”

    “诺。”

    “大苏君、小苏君。”

    “在。”

    “在。”

    “你二人稳重有谋，骑射勇武，今夜之事，以你二人为辅。”

    “诺。”

    “城中数万百姓，不可惊扰。今夜洗城，只诛太平道！尔等麾下若有骚扰良家，借机生事者，我家法不饶。”当着县令、诸吏，没法说“西乡院规”，改为“家法”。

    江禽、苏家兄弟应诺。

    “留下百人守寺，其余的你们都带去，分头行事。天亮前，我在这里听你们的捷报。”

    “诺！”

    江禽、苏则、苏正领命，向荀贞一拜，急出县寺。不到半刻钟，寺外的轻侠已被江禽分派停当，除部分留守外，其他的由江禽、苏则、苏正等分别统带，按图索骥，各自奔向目标。

    人马远去，寺外复归平静。

    荀贞一连串的命令，指挥若定。江禽等人闻令即动，雷厉风行。这一切，让堂上诸吏神驰目眩之余，即使再愚钝，也猜出县里出现了大事。

    刘儒颤声问道：“县君，太平道反了么？”

    县令说道：“今夜荀君遇刺，行刺者是本郡太平道渠帅波连宾客，……。”

    ……

    县令在堂上给诸吏转述荀贞今晚的经历，荀贞趁这空闲，下到庭中，召许仲、陈褒、高素、冯巩诸人近前，问道：“你们今夜悉至，是不是西乡出了变故？”

    许仲沉稳地答道：“是。陈牛聚众，欲图作乱，为乡人所杀。吾等闻讯，唯恐县中生变，不敢迟延，遂集合众人，冒雪夜驰，赶来县中护卫荀君。”

    “陈牛聚众，欲图作乱？”

    “这件事是阿褒最先知道的，通知我等的也是阿褒。具体情况得由阿褒来说。”

    “阿褒，你将详情道来。”

    陈褒应声说道：“今晚戌时末，小人刚睡下，有人敲亭舍的门，一边敲门，一边大叫。小人和杜君、繁家兄弟、老黄起来，开门见是原盼等人。原盼衣裳染血，提了个首级，跪在门外，开口就说：‘陈牛欲反，已被吾等斩杀，首级在此’，请我立刻来给荀君通报此事。”

    “陈牛谋反，原盼斩之？”

    “是。原盼说，今晚，陈牛宴请西乡各亭诸里的太平道‘上师’，在席上，露出招揽他们、谋反作乱之意。荀君早在任繁阳亭长时，就给原盼他们里买桑苗；去年旱灾，又多亏荀君分粮，乡人才能免为饿殍。原盼说，如果从陈牛反乱，从此污了他们的清白家声不说，叛兵一起，颍阴县首当其冲，他们感念荀君恩德，不愿陷荀君死地，因斩杀陈牛於席上。”

    “原来如此！”

    荀贞面上神色不动，心中暗呼侥幸。幸好原盼感念他的恩德，没有被陈牛招揽。要不然今晚就不是许仲、江禽、陈褒等人来护卫他，而是西乡变成战场了。西乡太平道如果谋反，首要除去的就是许仲等人。敌暗我明，即使许仲等能够杀出一条血路，自身也会折损不少。

    陈褒继续说道：“杀了陈牛后，原盼等就夜投亭舍，来报此事。我与杜君听闻后，略作商议，遣人去庄中告知许君、江君，请他们带人来舍外汇合。又遣人去请高君、冯君来。又急召受训的里民。除留下了些人分头去接小人等的家眷，护在庄中外，余下的都随小人等连夜赶来县中了。”

    边儿上一人笑道：“荀君，阿褒说的不对。”

    说话的是史巨先。他也是受训的里民之一，且是“什长”。

    荀贞问道：“哪里不对？”

    “阿褒说他与‘杜君略作商议’，这句话大大不对。”

    “怎么不对？”

    “老杜无胆！直等到俺们在亭舍外集合时，他尚惊骇恐怖，汗出浃背，口不能言，坐不能起。问他话，他只胡乱点头，半个字也没有，如何能‘略作商议’？遣人去通知许君、江君，派人请高君、冯君，召里民集合，夜驰颍阴，这些都是阿褒一人做的决定。”

    史巨先与陈褒交好，不乐意看他把功劳分给杜买，故而“揭发”他所言不实。其实，就算他不说，荀贞心中也有数。繁阳亭舍里现今诸人，能用者，可信者只陈褒一人而已。

    “阿褒，多亏你了！”荀贞拍了拍阿褒的胳膊，由衷地说道，末了问道，“原盼立下大功，怎么没来？”

    “小人请他镇守乡中，安抚太平道信众。”

    陈牛死了，为防西乡的太平道信众再生变乱，不能不留下原盼坐镇。荀贞颔首，说道：“你处置得甚是。”问道，“陈牛的首级带了么？”

    “带来了。”

    史巨先跑出寺外，取来一个革囊，呈给荀贞。

    打开观看，囊中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头，睁着眼，一副惊骇而死的样子。

    从这个人头上凝固的表情，荀贞可以想象出在陈家夜宴上，觥筹交错间，席上主宾貌合神离；一言不合处，原盼等人暴起拔剑，将陈牛刺死酒案上，又取其首级，威吓陈牛余党的场景。

    他想道：“原盼慈眉善目的，似个得道长者，不意也有此等辣手。”

    想来，原盼等不愿从贼，除了感念他的恩德外，大约也还有惧他威行的缘故。就不说他在北部督邮任上时手刃沈驯，驱逐浊吏，威震郡北，只他在西乡任职时，夜半击贼、诛灭第三氏满门，这些，可都是原盼等人亲见亲闻的。

    他自嘲似的一笑，心道：“想不到我乳虎之名，不但令波连顾忌，且使乡人恐惧。”沉吟了下，又想道，“陈牛是波连的党羽。他今夜吐露反意，说明两件事，其一，波才、波连不是在今夜举事，其二，他们举事也就在这一两天了。颍阴有我，经过今晚的清洗，大概可保无虞，但郡中别的县就难说了。……，此事，得尽快上报太守府。”

    尽管文太守不待见他，於公於私，这件事不能隐瞒。

    他对许仲、陈褒说道：“你两人随我登堂，把今夜西乡之事告与县君知道。”

    ……

    三人登入堂内。

    诸吏从县令处知道了荀贞今夜遇刺及他召宾客救城等事，看荀贞的眼神大不一样了。

    有惊叹，有佩服，有为他后怕。

    谢武说道：“我早知荀君英武，未料英武至斯！”他是荀贞任西乡有秩蔷夫时的前任，所以能被擢入县廷，就是沾了荀贞“夜半击贼，剿灭群盗”的光。

    荀贞谦虚两句，命陈褒把陈牛的人头从革囊里拿出，献上。

    县令养尊处优，哪里见过人头？不止是他，堂上诸吏多也没见过，都被吓了一跳。

    县令说道：“这是，这是？”

    “这是西乡太平道小帅陈牛的首级。阿褒，你把今夜西乡之事告与县君、诸君。”

    陈褒口齿便利，三言两语把事情讲完。

    县令没说话，谢武先变了颜色，“腾”地跃起来，慌不择言，急声说道：“西乡生变，刻不容缓。县君，快派吏卒去西乡弹压！”他是西乡人，宗族亲人都在西乡，关心则乱。

    荀贞说道：“谢君勿忧。阿褒来前，已通知了西乡有秩蔷夫并及各亭亭长，乡里已戒备起来了。且又，原盼在西乡太平道信众中威望极高，原氏在西乡也是大族，有他带族中子弟协助乡亭部吏坐镇，至少今夜，西乡不会有事。”

    劝过谢武，他对县令说道：“陈牛乃是波才、波连的党羽，他今夜露出反意，可见波才、波连举事就在这一两天了。波才、波连一旦举事，势必席卷全郡，此事不可不速报与太守知晓。请县君遣人，立去阳翟，上报太守。”

    “对，对，是应该报给府君知道。”要非荀贞提醒，县令险些忘了该将此事上报，他说道，“胡廷椽，就劳你去一趟罢。”

    廷椽类似郡里的督邮，职在巡行诸乡，纠察乡、亭吏员。胡勉能一连在这个职务上待好几年，本身也是个刚强的人，立即应诺。

    县令写好上报的奏记，给了他夜行文书。他出堂叫上几个吏卒，骑马离去。

    胡勉去后，堂上诸人或惊或骇，无话可说。

    县令呆坐了半晌，才想起给侍立在荀贞身后的许仲、陈褒赐座。

    许仲、陈褒恪守门下宾客的身份，不敢与荀贞共座，推辞不受，退回庭中。

    烛火跳动，堂内明暗不定。诸人你看我，我看你，坐立不安。刘儒说道：“也不知秦主簿把骚乱平定了没有？”没人理他。他索性离座起身，站在堂门口，翘足往外看。

    夜色里，白雪纷落。入眼处，屋宅、树木都被夜雪覆盖，白皑皑一片。正堂所在的院门口聚集了许多闻讯赶来的小吏，他们不敢进来，在门外探头缩脑。堂下，许仲、陈褒、史巨先等人披甲执火立在雪下，任院外的小吏偷窥，任风雪扑面，视线只落在荀贞身上，稳站不动。

    远处雪下，有黑烟升空。

    刘儒喃喃说道：“是哪里走了水么？”

    堂上诸吏管不了县令了，一涌而出，挤在堂门口，齐齐举目远望。

    他们这一离座，堂上只剩下县令、县尉和荀贞。

    县尉刘德在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荀贞心里有底，晏然自若。县令自恃身份，虽然不安，不好去和属下挤成一团，拽着胡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诸吏的后背，支楞起耳朵听他们说话。

    黑烟起的地方，就是刚才骚乱的地方。几声叫喊，隔着夜空，远远传来。

    “在叫什么？”

    “应该是主簿在弹压乱民吧？”

    吏员们猜测纷纷。

    几声叫喊过后，好像约好了似的，县里多处地方同时爆发出喊叫、大呼。倾耳细听，还能听到撞门声，不断地兵器交击声。犬吠大起，鸡叫马嘶，婴儿啼哭，妇人惊叫，男子呼喝。一城皆乱。稍顷，又有两股黑烟分在县里南北冒起。不知是谁在远处惨叫了一声，隔着几里外的堂上，众人都能清晰听到。

    堂门口的诸吏战栗失色。院门口的小吏亦皆骇怖回顾。许仲、陈褒、史巨先等人依旧稳立不动。荀贞看在眼里，暗暗点头，心道：“不枉我这么些年以兵法部勒他们！”

    县令坐不住了，说道：“怎么这么大动静？怎么这么大动静？”问荀贞：“君以为，主簿平乱有几分把握？君门下宾客洗城又有几分胜算？城中呼叫沸天，会不会，会不会？”

    他想说“会不会是失手了”，觉得不吉利，把话咽了下去，眼巴巴看着荀贞。

    “县君不必担忧。我门下宾客都是忠勇豪杰，足以一当十。”

    荀贞这句是实话。他对自己的手下很有信心。尽管今晚遇刺，住在前院的十几个轻侠拿不下一个刺客，然而那刺客能被波连派来行刺，显然是一个难得的勇士，想来即便在波连门下也是数一数二的，不能视为常人。县里太平道信众中可能也有剑客好手，但绝对没有能与那刺客相比的。己方又是有备而去，早把对方的底细暗访清楚，对方无备仓促，破之不难。

    县令说道：“要不要我再派些吏卒去？”

    荀贞无可无不可，比起县里的太平道党羽，他更担忧县令会不会临阵弃城，为了安抚他，答道：“也好。”

    县令叫了谢武过来，令道：“我见院外聚了不少吏士，你带上他们，去助秦主簿一臂之力！”

    谢武面现为难，挠头搔首，磨蹭了好一会儿，吞吞吐吐地说道：“下吏名虽为‘武’，实无缚鸡之力，不通骑射击剑，虽有杀贼之心，惜无杀贼之力。”

    县令又召刘儒过来。刘儒心惊肉跳，双股颤抖，跪都快跪不住了，还不如谢武胆大，不堪之极，结结巴巴地吭哧了半天，也是类似说辞。再又换了两个吏员过来，回答没甚不同。

    他为之气结：“你们！”

    像秦干、胡勉这样刚强勇敢的吏员毕竟是少数。内地百余年不闻战事，承平日久，朝政又黑暗，童谣唱道：“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怕死懦弱的吏员占了多数。

    满堂十几个吏员无人应命，越发显出了秦干、胡勉的胆勇，也越发显出了荀贞的卓然出众。

    荀贞不忍县令难堪，为了彻底把他稳住，主动请命，说道：“在下愿前去观秦主簿定乱。”

    他现在是县令的定心丸，县令怎肯放他出寺？使劲摇头：“君乃名门子弟，又是前北部督邮，身份尊贵，不可涉险。你不能去，你不能去。”对县尉刘德说道，“刘尉……。”才说了两个字，聚在院门口的小吏突然散开，一群人涌进院内。

    县令大喜，以为是秦干等回来了，急忙抬眼去看，来的却是城中诸家大姓的族长。

    荀绲由荀衢搀着，走在最前，小任侍从在侧。荀贞慌忙起身，冲县令告个罪，下堂迎接。

    他虽叫小任转告荀衢不必理会城中，守好高阳里就是，但城中有变，无论是为城里百姓，还是为自家宗族，荀绲都不能闭门掩户，枯坐家中，因此，他约了刘氏等姓，齐来拜会县令。

    县令反应过来，也忙起身相迎。

    荀绲、刘氏家长等诸大姓族长进入堂内，见礼毕，县令招呼吏员搬来榻座，请他们落座。

    刘氏是宗室，坐客座之首。荀绲其次，荀彧侍立在后，荀贞离了座位，亦侍立在他身后。再次，是别的各族族长。小任没登堂，和许仲、陈褒、史巨先等站在了一块儿。

    乱哄哄多时，堂上静下来。县令说道：“诸公……。”又才说了两个字，又几个人大步入内。

    他定睛观看，看清了来人后，顿时把想说的话给忘了，情不自禁地站起来，冲荀贞摆手，急切地催促说道：“荀君，快，快，快去问问，县里情形怎样了？”

    这次来的是江禽、苏则、苏正。

    荀贞应了声是，心道：“人都回来了，情形还能怎样？”知江禽等必已顺利洗清了城内，族长荀绲和城里诸大姓的家长都在堂上，他不愿在他们面前失分，不慌不忙地迈步下堂。

    江禽三人手里各提了四五个首级，摆在堂前阶下，跪拜雪上。

    江禽说道：“禀告荀君，城中太平道的首领、内应，波才党羽已被吾等除去。”

    他语气平静，就好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是，他而今名闻郡中，人号“郡南伯禽”，手下数百轻侠都是县乡勇士，今夜又是以众击寡，杀几个太平道的人确不算什么大事。

    荀贞别的不问，先问：“可有伤亡？”

    “伤了几个人。”

    “严重么？”

    “不严重。”

    “可有惊扰百姓？”

    “没有。”

    “我见黑烟腾起，是怎么回事？”

    “贼被吾等困在屋内，突围不得出，遂放火自焚。吾等已留下人手，督促里长、邻舍灭火了。”

    “突围不得出，放火自焚”。五个字就可见战况之激烈，也可从中看出太平道首领、内应们的宁死不屈。荀贞默然，心道：“宗教最易叫人狂热。”不觉忧心起颍川将要面临的局面了。

    他返回堂内，向县令禀报。

    县令已经听到江禽的话了，喜形於色，拍手说道：“好，好！君家宾客果然骁勇，我要重赏他们！”给荀绲、刘氏家长等人表荀贞的功劳，说道，“全靠故督邮荀君门下的宾客，这才能剿灭城中妖道的党羽啊！”

    荀绲拈须微笑。荀彧含笑，扭脸冲荀贞微微颔首。

    刘氏等族的族长也听到了满城呼叫，此时才知原来是荀贞门下的宾客在扑灭太平道党羽。

    刘氏和荀氏世代居住一城，彼此交好。刘家族长不吝夸奖荀贞，也确实喜爱荀贞从容不迫的风范，笑道：“子曰：‘后生可畏’。如贞之者，可谓来者之胜今也。”

    又三人从寺外进来，乃是秦干、苏则、苏正。

    苏则、苏正手里也各提了几个首级，亦摆在阶前，他两人留在了庭中，秦干独登堂上。

    秦干满脸血污，黑衣上半是血迹，显是亲自上阵杀敌了，跪倒在地，拜见县令。

    县令在看到他时就停下了夸奖荀贞的话头，等不及他行完礼，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

    “骚乱处果是妖道贼党相聚，试图煽民作乱。干奉君令，及时赶到，幸不辱命。”

    “好，好！卿有功！我要赏你。”

    “今夜之功，全在荀君门下诸位宾客。妖道贼党凶悍异常，见不敌我等，竟欲焚烧民居。幸赖大小苏诸君舍生忘死，方才顺利将之消灭。诸君虽无亡者，亦有两人负伤。”

    “都赏，都赏！伤者加倍赏！”县令喜笑颜开。

    荀贞插口问道：“被焚烧的民居怎样了？”虽在下雪，如果失火，也是桩坏事。

    他这细心地一问，博得了荀绲、刘氏家长及诸姓族长赞许的目光。他们都是本县人，和县令这个眼下只顾关注“贼情隐患”的外来官不同，肯定不想看到城中失火。

    “已经扑灭了。”

    一个吏员小声说道：“城里静下来了。”

    受他提醒，县令这才发觉，不知何时，城里重新安静下来。只间或远闻犬吠一二，以及偶尔有小孩儿的啼哭声遥遥传来。那早先升起的三股黑烟也消失不见了。

    堂外雪下，堂上烛火，院中寂静，雪落树梢。一场令堂上诸吏闻之色变、折腾了半夜坐不安席的县内隐患竟如此快捷、如此轻易地就被平定了？回想起来，适才的叫喊、呼声、纷乱好似遥远的一梦。

    众人望向堂外，已过了寅时，卯时来到，夜色将尽，东方渐亮。
------------

9 督邮在此（上）

﻿阳翟，太守府。

    新的一天来到。今天是太守升堂的日子。

    昨夜，文太守受郡丞费畅的邀请，在丞舍里喝了大半夜的酒，精神有些不振。他一边回味宴席上伺候他的那几个美婢的风情妩媚，体贴人意，一边由两个亲近小吏搀扶着，懒洋洋地登堂入室。

    功曹钟繇、五官椽韩亮、主簿王兰、计吏郭图等郡朝重吏早就到了，纷纷起身，迎他上座。

    “诸卿来的早啊。”

    “今日明府升堂，下吏等自该早来。”

    “昨夜费丞邀我赏雪，酒喝得多了些，起得晚了。劳诸卿久候，惭愧惭愧。”

    王兰笑道：“前年、去年接连两年大旱，今年刚过了正旦就天降瑞雪。一番新气象，皆因明府仁德爱民，表忠倡孝，得万民称颂，是故上天有感。此乃政通人和之兆也，可喜可贺。”

    文太守拈着稀疏的胡须，面露笑容，意甚自得。

    郭图笑道：“自明府莅任以来，擢贤黜恶，励精为治，如今郡府奸人去位，贤士在朝。上有明太守，下有贤臣吏，政通人和，正该是也。”

    “奸人”云云，显然是在暗指荀贞、荀彧了。郭图是个睚眦之怨必报的性子，二荀虽早挂冠自辞，他仍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打击他俩的机会。

    钟繇听不下去了，有心驳他，放眼堂上没有一个同盟军。王兰是太守的心腹。韩亮品性不坏，奈何性子软弱，远不及前五官椽张仲守道刚直，是个圆滑的好好先生。这大半年来，他已经讨了不少文太守的嫌，为能留在郡朝，继续为百姓做点事，特别是为了能让文太守听进他下边将要说的话，也只得将对郭图的不满暂且忍下。

    等文太守落座，他起身说道：“明府在上，繇有一桩十分要紧的大事禀报。”

    落雪天寒，文太守五十多岁了，年岁大，又瘦小，怕冷，吩咐小吏把火盆里的炭火升得旺点，抿了口温汤，去些寒意，又把衣衫裹得紧了些，这才随口问道：“何事？说来。”

    “故北部督邮荀贞前数日上言，请明府捕拿波才、波连、范绳。其后不久，颍阴荀、刘诸家的贤人又联名上书明府，请明府捕拿太平道渠帅……。”

    文太守蹙眉不乐，打断他的话，说道：“这事儿，咱们不是议过了么？天下诸州郡县，到处都是太平道的信徒。一个张角反乱，并不代表天下所有太平道的信徒都要反乱。太平道信众成千上万，难道个个都是反贼么？《太平清领经》我也看过，都是导人向善，教人忠孝的！去年大旱，我斋戒沐浴，焚香向天诵读《孝经》，终乞来今春大雪！我如此爱民，百姓岂无回报？我想，他们绝不会不会起兵反乱，使我为难的。

    “再则说了，波才、波连与张常侍家交好。他们若有反意，张常侍家又岂会与他们相交？……，‘捕拿太平道渠帅’说来容易，本郡太平道信众遍布县乡，无缘无故地去拿他们的渠帅，钟功曹，你这是想平乱，还是想促民生乱啊？”

    “下吏不敢。有一事，不知明府知否？”

    “何事？”

    钟繇凝重地说道：“下吏这几天一直都在忖思故北部督邮荀贞的上言。贞为人谨慎，不是个冒失的人，若无一定把握，他不会请明府捕拿波才、波连。因此，昨天下吏特地遣人去打听了一下波才、波连的动静，这才发现，他两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家外出！至今下落不明，不知去了何处。”

    文太守不以为意，说道：“这有甚奇怪的？元月里，正是走亲访友之时。出个远门，访个亲友也是很正常的嘛。”

    “可……。”

    “钟功曹是想让本府下令，把凡在今月外出访友的郡人全都抓起来么？我倒无所谓，只怕郡府里的牢狱不够大啊。”文太守自以为说了句俏皮话，哈哈大笑。

    郭图、王兰、韩亮陪笑。

    钟繇还要再说，堂外一个小吏进来：“启禀明府，颍阴廷椽胡勉求见。”

    “颍阴？廷椽？”

    太守坐守一郡，乃是剖符之臣，上马管军，下马管民，两千石的大吏，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一个小小的廷椽，品秩不过百石，类似这样的官，颍川没有二三百，也有一二百，凭什么求见太守？

    主簿王兰见文太守不快，即呵斥这个小吏道：“今日府君升堂，郡府诸曹的曹椽都在等着府君召见。一个颍阴的廷椽掺什么乱？问他有什么事儿，打发去该去的曹院办理就是。”

    小吏说道：“他说有关系到一郡安危的要事禀报。下吏问他是什么事儿，他又不肯说，只说奉了颍阴县令之命，此事只能当面禀与明府。”

    “关系一郡安危？奉了颍阴县令之命，只能当面禀与明府？”颍阴，荀贞不就是颍阴人么？钟繇面色陡变，想道：“难道？……。”立刻出言说道，“既是奉了颍阴县令之命，明府不妨一见。”

    郭图虽然忌恨荀贞、荀彧，但他人很聪明，也敏感地从这句话里嗅到了一点不一般的味道，想道：“太守才刚坐堂，这个廷椽就来求见。他要么是昨天晚上到的，要么是赶了半夜的路刚到。不管是哪一个，都说明颍阴发生了大事。”渐渐收起了笑容，破天荒地赞同起钟繇的意见，亦道：“功曹说的不错，既是颍阴县令遣他来的，明府不妨召他入见。”

    文太守勉强说道：“让他进来罢。”

    ……

    这小吏躬身退出，过得多时，领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百石吏员入院。正是颍阴廷椽胡勉。

    颍阴离阳翟四五十里地，胡勉冒雪奔驰了小半夜，脸被冻得通红，身上全是落雪。

    小吏在堂外阶前扯住他，叫他先把冠带、衣上的积雪打掉。他哪里等得及？随便拍了两拍，挣开小吏的手，三两步跨过台阶，匆匆入堂。

    文太守是个重视身份礼仪的人，先闻“县廷椽求见”已是不喜，见他失礼，更是不喜，沉下脸，只当没看见他，端起茶碗，低头轻抿温汤。

    王兰问道：“你求见府君何事？”

    郡主簿、县廷椽虽然都是百石吏，但一个在郡里，是太守亲信，一个在县里，只是个较为重要的县吏，威权截然不同，故而王兰一副上官的语气。

    胡勉没功夫计较这些，跪拜在地，从怀里取出颍阴县令的奏记，高高捧过头顶，说道：“昨夜戌时，吾县西乡太平道小帅，本郡太平道渠帅波才、波连的党羽陈牛纠众反叛，被乡民原盼等人斩杀。”

    “吾县西乡太平道小帅，本郡太平道渠帅波才、波连的党羽陈牛纠众反叛”几个字入耳，堂上诸人的神色全变了。

    只听得一声脆响，众人举目望去，是文太守手里的茶碗掉在了地上，温汤撒了一地，溅到他的膝盖上，还好衣服厚，没有烫着。

    胡勉顿了顿，见文太守一副愕然的样子，似无问话的意思，继续说道：“昨夜子时，故北部督邮荀贞遇刺，行刺者本郡太平道渠帅波才同产弟波连门下宾客。昨夜卯时初，吾县百姓骚乱。这是吾县县令的奏记，请明府观看。”

    他伏在地上，把奏记高举了好一会儿，双臂都酸麻了，还没有人来拿。他赶了小半夜的路，风寒交迫，体力早就不支，实在强撑不住，偷眼向堂上看。文太守呆若木鸡。五官椽韩亮一脸惊惧。主簿王兰张大了嘴，适才“上官”的傲气不翼而飞。计吏郭图的脸上阴晴不定。

    堂上的一片沉默中，钟繇最先恢复过来，接过胡勉的奏记，呈给文太守。

    文太守下意识地接住、打开，往上边看。

    钟繇注意到他眼神茫然，也不知把这奏记看进去了没有。

    韩亮惶怖地说道：“颍阴百姓骚乱，颍阴的太平道反了么？颍阴的太平道若反，那咱们阳翟？那我们舞阳？哎呀，适才钟功曹说本郡太平道的渠帅波才、波连离家外出，不知去向，他们、他们。对了，胡廷椽说什么？说陈牛是波才、波连的党羽？……，波才、波连消失不见，陈牛纠众反叛，颍阴百姓骚乱。”

    一连串的突发事件放在一起，任是傻子也能看出：太平道真要造反了。

    他瘫软在地，带着哭腔，连声叫道：“明府，明府，太平道反了！反了！”

    王兰回过神来，大叫：“明府，快上书朝廷求援，请朝廷速遣将平定。”

    文太守缓过劲来，一目十行，匆忙将颍阴县令的奏记看完，扔到一边，说道：“对，对，立刻上书朝廷，请朝廷遣将平定！王兰，取纸笔来。”

    王兰连滚带爬，拿了纸笔，铺放案上，挽起袖子用力磨墨。

    文太守颤抖着手，拿起笔就往纸上写，写了好几个字才想起来笔上尚未蘸墨。王兰还没把墨磨好。他把笔丢下，催促王兰：“快点，快点。”

    天寒地冻，墨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化开的。他坐不住，从坐榻上起来，搓着手在案前绕来绕去。

    堂外落雪飘摇，堂上诸吏或跪或坐。

    相比哭叫的韩亮、咬牙切齿的王兰，钟繇、郭图两人较为镇定。

    文太守苦等墨开，长吁短叹，彷徨无计，陡然想起了钟繇刚才还在说波才、波连，眼前一亮，快步至他案前，急切地对他说道：“不意竟真如卿言，太平道悖逆谋反。今事急矣！功曹椽何以教我？”

    郭图颇有智谋，抢先说道：“以图之见，当务之急不是上书朝廷，而是戒备守御。”

    “功曹椽以为呢？”

    “郭君所言甚是。”

    听得钟繇赞同郭图，文太守立即又挪步到郭图案前，充满希望地问道：“公则何以教我？”

    “陈牛昨夜聚众欲反，这说明到目前为止，太平道还只是在准备阶段，没有正式造反。这对我们来说是有利的。图请府君即刻下令点兵，遣一果决刚勇之人，马上去捕拿波才、波连！波才、波连者，本郡太平道渠帅是也。只要拿下了他两人，纵有太平道的余党存留，料也难为大患，可以从容捕之了。此其一。”

    “甚是，甚是。其二呢？”

    “其二，马上传檄诸县，令各县的县令长擒拿各县的太平道头目，并遣吏卒严防城池。如此，进则逐捕波才、波连等诸贼首，退则各县分别守城备战，攻守兼备，足能保全郡无忧。”

    “极是，极是！其三呢？”

    “没有其三了。”

    “公则妙计，公则妙计。”

    文太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情急之下，全没觉出自己的失态，也浑没意识到“马上去捕拿波才、波连”这条应对荀贞早就提过了。

    他急转回案后，打算给各县下令，却又有一个麻烦出来：“给各县的命令好下，但钟功曹说波才、波连早已离家，不知去向。郭卿，捕拿波才、波连该怎么入手？”

    郭图哑然：“这，……。”

    ……

    在文太守和郭图对话的时候，钟繇也没闲着，他把胡勉召到近前，低声问清楚了昨夜发生在颍阴的诸事。

    此时，他挺身说道：“明府请毋惊乱，繇有一计，足可保吾郡不失。”

    文太守丢下笔，从案后绕出，又来到钟繇案前，用手撑住黑色的案面，身子前倾探出，差不多半跪在地，惊喜地说道：“元常快说，快说！”

    他可以惶急失礼，钟繇不敢受他半跪，侧开身，跪拜答道：“只要请一人入郡，吾郡自安。”

    “谁？”

    “故北部督邮荀贞。”

    “……，荀贞？”

    “明府可知颍阴西乡乡民原盼等为何斩杀陈牛么？”

    “想来是不肯从逆。”

    “下吏初也是这么想，问了颍阴廷椽胡勉方知，原盼等人竟是因为敬畏荀贞威德，所以才斩杀了陈牛。郡人呼贞为‘乳虎’，其人英武刚健，家为郡南名门，尝为北部督邮，威震郡中，又有远见卓识，此前已上言明府，请捕波才、波连、范绳。其人也，波才、波连亦深惧之，要不然也不会昨夜遣人行刺於他。昨夜颍阴生变，又是他临危不惧，辅佐颍阴县令，清洗城中，派人平乱。……，明府，今我颍川生死存亡之秋也，欲消弭乱事，非贞不可！”钟繇叩首，大声说道，“请明府立即召贞入郡！”

    文太守不喜欢荀贞是因为害怕被荀贞等人架空，害怕失去了权力、成为傀儡，如今太平道将要造反，这一乱起来，别说“权力”，恐怕“性命”也有危险。这样的危急关头，他纵不情愿，也不能不认真考虑钟繇的建言了。

    他仔细想过后，觉得钟繇说得没有错。只凭荀贞能“提早发现太平道意欲谋反，早早地就请太守府收捕波才、波连”和“波才、波连亦深惧之，深夜遣人行刺”，就足能证明此人确实是个“人才”了。也许，平定本郡太平道还真是非荀贞莫属？

    “好，好，我这就召他入郡！”

    ……

    文太守接受了钟繇的建言，召荀贞入郡。

    在明知黄巾将起，阳翟作为郡治，肯定会成为颍川黄巾军首要打击目标的情况下，荀贞却肯不计前嫌的冒着危险入郡么？
------------

10 督邮在此（下）

﻿一万字，求红票。

    ——

    文太守召荀贞入郡的文书下午到了颍阴。

    带文书来的是郡主簿王兰，颍阴廷椽胡勉亦随之归来。

    文书到时，荀贞正在县廷和县令、县吏、荀绲等诸大姓家长商议底下该怎么办。

    看完文太守的文书，县令请王兰下去休息，等他离开后，唉声叹气，离座起身，亲自把太守的文书递给荀贞，言辞闪烁、吞吞吐吐地说道：“太平道的信众遍布吾县诸乡各亭。经过昨夜的清洗，县中隐患虽去，乡间还有隐患。府君在这个时候召君入郡，真是、真是，唉！”

    汉世，郡太守和郡佐属之间是休戚与共的“封建”式关系。郡佐属视郡太守为“君”，为了郡太守的利益往往不惜牺牲一切以至生命，但反过来，若不愿屈事於人，也可以拒绝郡府的辟用，即使出仕后，如果言不听、计不从，本着合则留不合则去的原则，也可以离职而去。

    荀贞、荀彧就是后者，文太守不待见他俩，因此相继挂印自辞。现今，荀贞已然辞官，是自由身了，从当下的出仕惯例来说，他完全可以拒绝文太守的征召。

    县令在这个时候吞吞吐吐地对荀贞说这种话，言外之意，其实就是想请他拒绝文太守的征召。

    堂上诸大姓的家长担忧本县安危，也有好几人对文太守的征召不满。

    一人说道：“幸赖乳虎，县中的隐患方能被消弭於无形之间。今县中虽安，县外虎狼环伺。太守不为吾县百姓着想，反在这时候召荀君入郡，岂有此理！”

    有人替荀贞鸣不平：“昔君为北部督邮，逐贪除恶，民为之歌。今太守至任，不奖赏君的功劳，反对君百般刁难，以至君与文若不得不先后挂印，委屈归家。方今郡中有难，又想起君了？”

    一时堂上尽是反对之声。

    荀贞低头细看文太守的文书，默不出声。

    文太守的这封文书大概是仓促写就的，没多少字，字也写得很潦草，只说“悔不早听卿言，致使有今日之变”，又说，“郡朝上下，无不跷足以待卿来；生民百万，盼君如婴儿之盼父母”。他可能也怕荀贞计较他以前的态度，抬出了“生民百万”这个大帽子。

    县令问道：“荀君，你看这，这……。你是去，还是不去？”

    “当然要去！”

    说话的不是荀贞，是荀绲。

    荀绲拄着拐杖，颤巍巍站起来，斩钉截铁地对荀贞说道：“吾族世居本郡，岂有见郡有难而袖手旁观之理？昔你为北部督邮时，百姓歌曰：‘荀贞之，来何迟’。今太守有召，你必须去，不但必须去，而且必须马上去！如此，方不负百姓对你的赞誉，方不负你为我荀家子弟。”

    荀绲是荀贞的长辈，在颍阴亦德高望重。他这一开口，县令和诸姓家长都不好再说什么了。

    荀彧赞同荀绲的意见，也认为荀贞该去。不过他不是从“名望”这个角度考虑的，而是从军事角度考虑的。他对荀贞说道：“孤城难支。阳翟，郡治也，与吾县又只相距数十里，朝发夕至。阳翟若失，贼势必涨。待其时也，贼挟大胜之威席卷郡南，吾县难保。”

    对堂上诸人而言，荀彧的这个分析比荀绲的话更有说服力。

    荀贞本来有些犹豫。

    他比堂上任何一个人都清楚黄巾起义的声势，如果太守对他言听计从，他不介意应召去郡府。可太守分明不待见他，现在召他入郡只是因为仓促无计，等黄巾起义后呢？等太守看到黄巾起义的声势后呢？他会不会恐惧害怕？重压之下，他会不会昏招迭出？会不会弃城而逃？

    在听了荀彧的话后，他不再犹豫了，说道：“好，我现在就去郡府！”

    不管在太平道正式起义后太守会不会昏招迭出，为了颍阴、为了宗族、为了妻子，也为了他自己，他都必须要去。

    县令想再劝劝他，说道：“荀君，阳翟是郡治，民乱若起，必为首战之地。此去阳翟，无异自投虎穴。君请三思而后行啊！”

    “县君，诚如我族父所言，我家世居颍川，为郡冠姓，今逢大变，自当慷慨赴险，死且不顾，又岂能因为惧难而罔顾乡人，只图自保？再则，文若说的也没错，‘孤城难支’。覆巢之下，岂有完卵？阳翟若失，吾县也难保全。我去了阳翟后，吾县若遇贼袭，也可带兵来救。”

    决定做出，不再犹豫，荀贞再次显出了他果决的一面，说去就去。

    县里的吏卒不足，为保证本县的安全，他此去阳翟不打算带“荀家军”，只带西乡宾客。

    出了县寺，他请送他出来的县令与诸姓家长留步，拜别荀绲，与荀彧告别。

    今天早上，他分别派人去了西乡和许县，去接门下轻侠、受训里民以及宣康、李博的亲戚家人与陈寔、陈群一族。西乡的人接来了，陈家人还没接来。他对荀彧说道：“我走后，我门下宾客的亲戚家人就全靠文若照顾了。陈家人来后，代我道个歉，就说我不能迎接他们了。”

    “兄自去，毋忧家中。……，要不要先回家里，和阿嫂告个别？”

    荀彧说到了荀贞的心里，他很放不下自己的小妻子，可眼下却顾不上儿女情长了。他慨然说道：“郡里都要翻天了，我怎么能还牵挂家里？”

    令许仲、江禽、陈褒等人召齐西乡宾客、里民，留下伤者，三百多步骑列队於县寺门前。

    他登高说道：“诸君皆知，太平道将反。诸君昨夜冒风雪夜驰数十里，扣县门，援救於我，我非常感谢。今太守召我入郡。我只能对你们说，此一去，九死一生。若有不愿去者，我不勉强。你们的家人亲戚都已被我接来了县里，你们可以留下来，与他们团聚。我只有一个请求，若我不幸战死，希望诸君能记住你我今日之情，每年我的忌日，给我的坟头添一碗酒。”

    轻侠、里民受他多年供养，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荀贞的这番话说得又很让人动容，没有一个退却的。许仲、江禽、陈褒带头，诸人举起兵器，大呼：“愿从君入郡！愿为君赴死！”

    雪下了一夜半天，至此渐小。

    雪花凌乱，扑撒在众人的衣甲、兵器、坐骑上。

    落雪、兵马、大呼，县寺门前，一股慷慨壮烈之气直冲云霄。

    县令、诸姓家长、荀彧站在寺门后，仰望荀贞，都不禁动容，想道：“贞之平素接人待物温和有礼，恂恂如君子，今逢大变，乃现峥嵘头角，真荀家乳虎，吾郡英雄也。”不约而同想起了前县令朱敞，“乳虎”这个称号就是朱敞最先说出来的，又都钦佩朱敞有识人之明。

    荀贞从高处下来，多看了陈褒两眼，心道：“游侠剑客们尚气轻生，愿意从我去郡府不足为奇。繁阳亭的受训里民只是普通百姓，我本以为能有一半人肯跟着我离家去郡已是不错，没想到竟没有一个留下的！这都是阿褒的功劳啊。”

    陈褒机敏伶俐，善与人交往。如果说荀贞与人交是推赤心置人腹中，使人感激涕零，那么陈褒与人交就是春风拂面，令人轻松自在。与轻侠、寒士交往，得其感恩，陈褒不如荀贞；与普通百姓交往，得其效死，荀贞不如陈褒。

    许仲、江禽、陈褒整好队列。小任、程偃牵了荀贞的坐骑来。程偃伤的不重，不肯留下来，坚持要随荀贞齐去。荀贞拗不过他，只得允了，翻身上马，正要走。十来个人骑马赶来。当头两个，一个披甲执戟，是文聘，一个高冠带剑，是荀攸。

    文聘年纪小，睡觉死，白天受训又辛苦，沾着枕头就能睡着，昨晚荀贞遇刺那么大的动静，他在后院愣是没听到，也没赶上后来的洗城，后悔得不得了。听说了荀贞召集门下宾客，像是要出城，急忙忙带着门下骑奴和荀攸一块儿跑来了。

    “荀君，哪里去？”

    “去郡府。”

    “我和你一起去！”

    荀攸聪明，不用问荀贞，只看低眉顺眼随在荀贞身后的王兰，就猜出了必是太守召他入郡，说道：“我与你同去。”

    荀攸、荀彧之智，后人谁不知？要不是顾念宗族、妻子安全，荀贞刚才在堂上时就邀请荀彧同去了！荀彧去不成，他本就打算邀荀攸同行的，闻言大喜，说道：“正要去请公达与我同行！”

    文聘叫道：“我也去！”

    程偃、小任诸人笑了起来。

    荀贞亦不觉微笑，想道：“仲业尚未弱冠，按理说不该带他涉险。不过，他与文太守同族，文太守往日对他也颇为照顾。把他带去郡里，也许能助我稍许？至少，一些不合适我说的话，可以让他去说。”说道：“你去可以，但去了后，可不能只睡觉啊！”

    文聘羞红了脸，咬牙说道：“从今儿往后，我晚上就不睡了！”

    荀贞哈哈大笑，骑在马上，向仍站在县寺门内没离开的县令、荀彧等人拱了拱手，道声告辞，驰马奔行。

    快到城门口，碰上了秦干。秦干带着几个吏卒在街边墙上贴招募兵士的告示。

    荀贞没有停马，对他点头示意，驱骑直过。

    城门口，又碰上了荀衢。

    颍阴城防不足，荀、刘诸氏已答应县令派本族子弟、宾客协防。荀家负责的是城西。

    因为党锢，荀衢颓废放/荡了多年，今朝终有用武之地，意气风发，问了荀贞作甚去后，自信地说道：“你只管去，县里有我在，必固守金汤。阳翟若遭贼围，我会带兵相救。”

    荀贞不久前才对县令说：颍阴若遭贼，他会带兵来救。殊未料尚未出城，这话就被荀衢几乎原封不动地送还回来。也是有趣。看着荀衢斗志昂扬、精神焕发的样子，荀贞也为他高兴，说道：“有仲兄在颍阴，我在阳翟没有担忧了。”

    出了县城，荀贞召来两个轻侠，说道：“你们即刻去阳城铁官，告诉乐进、江鹄、小夏，就说太守召我入郡了。我入郡后，会想办法征得太守同意，召铁官徒、奴入郡，叫他们及早做好准备，只等太守府的公文命令一到，马上就率众赶去阳翟！”

    今天早上，在遣人去接宾客家眷、许县陈氏的同时，他还派了几个人去阳城，通知乐进等人，告诉他们太平道就要反了，命他们立刻动手，清除铁官隐患。并令他们，等到黄巾军起后，可寻机带铁官徒、奴支援颍阴。

    现在，他被太守召入郡府，这个计划也要相应地做出一些调整。

    这两个轻侠接令，荀贞吩咐许仲额外拨出两匹好马给他俩，一人两马，马歇人不歇，奔往阳城去了。

    ……

    距离昨夜遇刺、陈牛被杀、清洗颍阴已经过去了半夜半天，波才、波连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极有可能会提前发动。在这样一个时刻，时间就是生命。稍有耽搁，可能就会落在波家兄弟的后边。事不宜迟，荀贞传下令去，迎风冒雪，奔赴阳翟。

    因为不清楚波才、波连现下的位置，为避免半路受到埋伏，陈褒带了一队人在前开道，江禽押后。荀贞、许仲、荀攸、文聘等坐镇中军。

    一路行去，沿途各乡似与往日并无不同，但若细细观察，又会发现分明透着诡异。

    路上看到的多是老弱，青壮少了许多。

    颍阴县界内的诸乡亭部接到了县里的警告，一片风声鹤唳。路过的乡寺、亭舍前聚集了很多本地大姓的子弟、宾客，见到荀贞一行三百余步骑驰骋而过，分别露出了惶恐、戒备等等各种不安的神色。大部分的寺、亭前都有官吏的身影，也有两三个亭舍前只有大姓子弟、宾客聚集，却无吏员影踪。想来，应是亭长、亭父、亭卒害怕乱起，弃亭逃跑了。

    对此，荀贞亦无可奈何。他总不能舍下阳翟、颍阴不管，来管这几个小小的亭部。

    值得庆幸的是，路上没有遇到截击，入夜，到了阳翟。

    ……

    阳翟和颍阴一样，今天一天都没开城门。

    王兰上前，叫开了城门。

    荀贞夜入城中，回想起他初任北部督邮时来阳翟的情景，那天是临近傍晚，夕阳散发余晖，城中人来人往，车马喧哗。今夜，城中寂静，灯火稀疏，寒风夹着雪片，笼罩全城。风呜呜的穿过街巷，雪掩盖了鳞次栉比的民宅。

    他仰首望天，月亮虽在，却给人一种乌云压头的感觉。

    城头上一队队郡卒高举火把、披挂齐全，执着兵器，在什长、伍长的带领下，紧张地来回巡逻。时闻铠甲撞击之声，在雪夜里清脆响亮。

    放了他们一行人入城后，城门缓缓地关闭。城外空旷，落雪明澈，城内屋宅遮蔽，月光黯淡。荀贞有个错觉，觉得好像被一只猛兽吞入了腹中。他摇了摇头，把这错觉丢掉。

    王兰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脸色，说道：“荀君，去郡府吧？”

    “主簿请先行。”

    不但城上有郡卒巡逻，街道上也有兵卒巡逻。

    从城门到郡府，不短不长的一截路上，接连碰到了七八队巡逻的士卒。每队士卒人都不多，四五人，应是一伍，碰见荀贞他们这三百多步骑，最先的反应无一不是被唬一跳，有胆小的差点握不住手中的长矛。内地久无战事，官吏怯战，士卒也一样有怯战的。

    由眼前的士卒想到路上的见闻，荀贞心情很沉重。只凭他，能救下阳翟么？

    他听着身后沙沙的脚步声和的的的马蹄声，顾盼左右，还好，有荀攸在，有文聘在，有许仲在，有江禽、陈褒在，有三百余宾客、里民在，铁官里还有乐进在。他向城中某个方向遥望了一眼，城里还有戏志才在。

    不管他为今日准备了多少年，不管他是不是有了一点做个“当世英雄”的念头，到底没有经历过战争。昨夜洗城时，他虽也意识到了大战在即，可当时他是在城里，对城外广袤的乡野没有直观的感受，今天沿途观看诸乡亭里舍，给了他一个直观的印象，也使得他不再只是从“纸面”上理解战争，而是开始从“实地”理解战争了。想到也许很快就要面对“广袤乡野”的围攻，难免会心神不定。

    多年来养成的深沉城府帮助了他，随从身边的诸人没有一个看出他的不安，看到的只是他从容镇定地驱马前行。

    他深吸了口气，清澈冰冷的空气使得肺腑为之一凉。他打了个冷战，笑道：“这阳翟，怎么好像比颍阴还冷？”

    王兰陪笑说道：“是，是。阳翟临山近水，所以一下雪就容易冷。”

    “这么晚了，府君会不会已经睡了？”

    “不会。府君交代我，说待君到后，立即请君入府相见，他会一直在府里等君。”

    作为文太守的心腹，对文太守此前对荀贞的不公平对待，王兰一清二楚，唯恐荀贞负气不肯来，这一路上都陪着小心。好容易把荀贞等人带到郡府外，他为难地看了看三百余步、骑，商量似地说道：“府里怕容不下这么多人。要不然，先让他们在府外等候？等见过府君，再找地方安顿他们？”

    “好。”荀贞痛快地答应了。

    他从马上下来，吩咐许仲、江禽、陈褒留在府外约束部众，带了小任、程偃，与荀攸、文聘跟着王兰入府。

    和风雪萧瑟的城中街巷不同，府中灯火通明。

    府里府外，到处是执兵披甲的吏卒，或站岗，或巡逻。

    荀贞等人经过诸曹的曹院时，不少人探头外看。这些都是闻听了风声，知道太平道将要生乱而不敢归舍、留滞府中的吏员。其中，有认识荀贞的，窃窃私语：“这不是故北部督邮么？他怎么来了？”

    “我听说，是上午钟功曹谏言府君，召他来的。”

    “府君召他来的？”

    “是啊。”

    “也是，荀君号为‘乳虎’，勇猛知兵事，任繁阳亭长时就带着乡民剿灭过一股悍盗。今若平乱，非他不可。”

    “府君召他来倒不是因为他曾剿灭过悍盗，而是因为他前些天上言府君，请捕波才、波连。”

    “有这回事儿？”

    “是啊，可惜府君没有听从。今太平道果然谋反，足见其先见之明。府君当然立刻召他入府。……，唉，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真的来了！”什么叫“居然真的来了”？这个小吏是在暗指文太守刻薄对待二荀之事。看着荀贞大步经过，他脸上一副敬佩神色。

    ……

    王兰前引，荀贞随后，荀攸、文聘、小任、程偃再后，六人来到正堂。

    小任、程偃留在堂外，荀贞等在堂外脱掉鞋，抖掉身上的积雪，迈步入堂。

    堂内，烛火通亮，亮如白昼。

    太守上首座，左右各做了十几个郡府大吏。

    郡丞费畅、五官椽韩亮、功曹椽钟繇、南北部督邮、诸曹曹椽悉数在位。

    从荀贞到堂前起，他们的目光就紧紧地盯在了他的身上，看着他脱鞋、看着他抖掉积雪，看着他从容不迫地入内，看着在王兰通报后，他跪拜在地，向太守行礼。

    堂上只在太守下边空了个坐榻。依照规矩，这个位置是王兰的。王兰迟疑片刻，决定不坐，留给荀贞，绕过案几，从后边来到太守身后，垂手侍立。

    荀贞、荀攸、文聘行礼毕，起身。

    对太守行过礼，荀贞对在座的钟繇、贼曹椽杜佑等熟人微微示意。他们也含笑回应。

    文太守虽然接受了钟繇的建言，亲写文书召荀贞入郡，但就他本心来说，他对此还是不情不愿的，主要是拉不下面皮来。昔日逼走荀贞的是他，现在巴巴地求荀贞回来的还是他。他五十多岁了，不得不向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低头，脸上很挂不住。

    荀贞刚上堂的时候他就想说话，不知何故，也许是因为心中别扭？话到嘴边没说出来。荀贞行礼的时候，他又想说话，想免了他的礼，又是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他瞧见了文聘，心道：“仲业怎么来了？”眼见荀贞三人行礼完了，想道，“我且先与仲业聊上两句。”话到嘴边，这次说出来了，只不过却变成了，“悔不早听卿言，致有今日之变。贞之，你总算来了。今太平道果欲行悖逆之事，波才、波连不知去向。卿有何以教我？”

    话说出来，他顿时后悔。可这几句话确实是他的心里话，特别“卿有何以教我”这句更是他在看见荀贞的第一眼时就想急切询问的。如今脱口而出，虽然后悔，也一阵轻松。

    他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生怕在座的诸吏嘲笑他，不敢往左右看，没奈何，只得把视线尽数投注在荀贞的脸上。这种“专注”，在别人看来，倒显得他很“诚心”。

    他既“诚心”，荀贞也就恭谨，复又跪拜在地，说道：“贞敢问明府，郡中现在都做了什么准备？”

    文太守答道：“今天上午开始实施戒严，令城中各里的里长管束本里百姓，不得随意出入。派吏卒排查各里太平道信徒，凡有可疑者，悉数下狱。并遣人传檄令，命各县戒备，又上书州里，报知了朝廷。郡中兵力不足，依公则之计，今天中午张榜各里，招募剑客、勇士充实兵力。”

    聪明人很多。钟繇、郭图等都是智谋出众之人，荀贞在颍阴做的那一套，阳翟基本也都做了：实施戒严、严防城池，搜捕太平道信众，招募勇士从军。

    唯一不同的是：在“搜捕太平道信众”这方面，荀贞是有的放矢，阳翟则是漫天撒网。

    荀贞听后，心中安定，想道：“郡府的种种布置还算不错。只是听府君意思，他们似乎尚没弄清谁是波才、波连的党羽。”

    郡府不知道谁是波才、波连的党羽，他知道。有刘邓这个大内应在，他早就把波才、波连在城中的党羽、亲信查了个清清楚楚，这些人的名单现今就在他的怀中。

    不过，他不着急拿出来，寻思想道：“这一场大功劳，我要送给一人。”

    他先不说此事，而是问道：“郡中兵力不足？敢问明府，现有兵卒几何？”他虽当过北部督邮，但不管军事，对本郡军卒的数量并不清楚。先问清兵马数量，才有应对叛乱的底气。

    “三千余人。”

    “吾郡信奉太平道者，以十万计。妖道若起，三千郡卒怕难抵挡。贞有一计，可使郡中立得数千精锐。”

    “噢？快讲，快讲！”

    “波才、波连虽然不知去向，范绳仍在铁官，可立遣人星夜赴铁官，捕拿范绳，再令铁官令沈容、铁官主簿乐进拣选铁官中壮健可靠者，编为军伍，许其铁官徒戴罪立功，许其铁官奴若立功，可还为良人。彼辈得明府许免罪、许为良人，必能死战。如此，可立得两千精锐。”

    钟繇说道：“上午已遣人去铁官捕拿范绳了。范绳不足虑，但编铁官徒、奴为军？”他踌躇地说道，“铁官徒皆刑徒罪人也，今若编为军伍，会不会反而从贼？”

    “铁官令沈容忠直堪大用，铁官主簿乐进勇武能服众，有他两人出面，贞以人头担保，铁官徒、奴必不会从贼。”

    兹事体大，文太守犹豫不能决定。

    荀贞伏地叩首，言辞恳切地说道：“今事急矣！妖道一起，三千郡卒如何能支？明府若信不过铁官徒、奴，等他们来后，可把他们留在城外，不许他们入城。如果他们从贼，不过给反贼多加一两千人。如果他们杀贼，明府麾下立刻就多了两千劲卒。利大过弊！”

    “卿言有理。”

    文太守同意了荀贞的意见，写了一道公文，派人送去铁官。

    荀贞暗喜。虽说即便没有这道公文，乐进、小夏、江鹄也能把铁官徒、奴编为军伍，但铁官里还有别的吏员，肯定会遇到一些阻力，而今有了这道公文，更好办事了。

    为乐进扫清了这个障碍，他转回话头，说道：“我方才闻钟功曹言语，城中似还在排查波才、波连党羽？”

    文太守苦恼地说道：“可不是么！城中信奉太平道的人不少，为免引起民乱，不能尽数捕拿，只能一个里、一个里地查过去。这么多人，仓促之下，哪里是好查的？查到现在，一个波才、波连的党羽都还没有找到！”

    “我有一友，去年就疑波才、波连图谋不轨，私下暗查，早将他两人在城中的党羽查访清楚。明府可召他来，一问即知。”

    文太守不敢相信，又惊又喜，说道：“竟有此事？此人姓甚名谁，家住何里？快请他来！”

    荀贞应道：“是。”

    他到堂前召来小任，低声耳语几句，背着堂上诸人，从怀中取出波才、波连党羽的名单，交给他，说道：“去吧，将戏君请来。”

    “这一场大功劳”他正是想送给戏志才。

    ……

    小任出了太守府，骑马去戏志才家。叫开了里门，来到戏家院外，下马敲门。

    戏志才与妻子刚刚睡下，披衣而起，出来开门。

    小任与戏志才见过多次，行个礼，开门见山地说道：“府君有召。”

    今天阳翟城里乱了一天，人人自危。夜闻敲门之声，已让人生疑；听是太守相召，越发古怪。里谚云：“画地为牢势不入，削木为吏议不对”。这大晚上的，太守相召作甚？

    戏妻在室内，只听到了小任说话，不知来者是谁，甚是担忧，见戏志才回到屋里，拽住他的衣袖，不想让他去。

    戏志才大笑说道：“你自嫁给我后，饥一顿饱一顿，吃了多年的苦。今夜，我要借贞之之力，致於青云之上了，以后可以锦衣玉食地养你了，你却怎么反而阻我？怎么？你宁愿吃糟糠，不愿食脍炙么？”

    “夫君此话怎讲？”

    “小任你不认得么？他是贞之家的宾客。此必是贞之荐我，故太守有召也！”

    “荀君？荀君不是挂印归家了么？”

    “今日城中乱了一天，晚上贞之到郡，显然是太守遇到了大麻烦，无计可施，因复请他归朝。我刚才问了小任，贞之刚到郡里不久。他方到郡府，太守即召我入见，如此急促，说明你的夫君我，要得郡朝大用了！”

    戏志才智谋过人，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出仕，不是没有出仕之意，而是因为出身贫寒，没有机会。

    此前，荀彧、荀贞虽然先后举荐过他，奈何时任太守的阴修给的职位太低，他虽为寒士，自恃才高，却也不屑去要，今夜小任奉太守命令前来请他，他从蛛丝马迹中判断出：这一回必是能得重用了，故而毫不犹豫，当即令妻子取来冠带衣服，穿好，又从墙上取下荀贞赠给他的百炼宝剑，坐在床上，抽剑出鞘，对着室外的落雪，弹了一弹，吟道：“藏剑十年兮，一朝露锋！”

    从他读书至今，整整十年了。

    他辞别妻子，带剑出了院门，问候在院外的小任：“贞之有何交代？”

    小任把太守缘何召他的经过说罢，拿出名单，呈给他：“这是荀君查得的城中波才、波连党羽名单住址，荀君说，请君先看一遍，暗记下来。”

    这要换个别人，如荀彧、荀攸、陈群，可能当场就会翻脸，以为荀贞是在侮辱他们。戏志才不介意这些，他唯一在意的是自己的才能能不能得到发挥，压根就不推辞，接过名单，就着小任打的火把光芒，快速浏览了一遍。他记性好，看完就记住了，对小任说道：“走罢！”

    去太守府的路上，他细问了颍阴的情况，神情变得严峻起来，叹道：“我向来自负智谋，与贞之相交数年，今日方知他远胜於我。”他叹的不是荀贞在颍阴的应对处置，而是荀贞竟然早在去年，甚至是前年就未雨绸缪，查清了波才、波连的党羽，这份“远见”让他叹服。

    他不由想道：“前年，贞之巡行郡北，至阳城时，似对铁官徒甚感兴趣。莫非，他那时就看出了太平道将要造反么？”

    ……

    在太守府门前，戏志才、小任碰见了一个人。

    小任认得，是荀贞去年留在阳翟的一个轻侠，很奇怪，上前问道：“你来此作甚？是听说了荀君入县，所以前来拜见的么？”

    荀君入城的动静不小，这个轻侠在住处听见了，打听出是荀贞入城后，立马赶来求见。他说道：“我有急事，需要面见荀君！刚请了门吏进去通报，正等荀君召见。”

    戏志才说道：“既然有急事，还等在这里作甚？跟我们一起进去。”

    他挺有魄力，太守的面还没见着，就替太守做主，放这个轻侠进太守府了。

    门卒知道他是太守请来的人，没有阻拦，放他们进去了。

    登入堂上，荀贞已然落座，坐的便是主簿王兰的位置。两人一坐，一立，对视一笑。

    戏志才向太守行礼。

    文太守迫不及待，说道：“吾闻荀君言，卿知波才、波连在城中的党羽底细？”

    “正是。”戏志才大言不惭，把名单呈上，“此即波才、波连党羽的名单及其住址。”

    文太守喜不自胜，搓着手，连声说道：“太好了，太好了！”令主簿王兰，“拿上来，给我观看。”

    钟繇相信荀贞，不疑这份名单有假，起身说道：“今既已知波才、波连党羽，繇请明府立即下令，遣人捕拿。”

    “对，对。马上派人捕拿。”受了钟繇提醒，文太守也不看名单了，转顾堂上，问道，“谁愿前往？”看向郡丞费畅。事关重大，最好的人选自然是郡丞了。

    费畅哪里敢去！勾下头，一言不发。

    文太守面现失望，陡见一人出席，说道：“下吏愿往！”却是钟繇。

    又一人出席，奋声说道：“下吏职在捕贼，愿与功曹椽同去。”乃是贼曹椽杜佑。他尽管有点贪墨，小节不修，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文太守手写檄令，给他两人，说道：“满城数万百姓，一郡安危，尽托两位了！”

    钟繇、杜佑领命，接过名单，按剑阔步出堂，自去点集吏卒，按照名单分别捕人。

    趁这功夫，戏志才告诉了荀贞，堂下有他的宾客求见。

    荀贞往堂下看去，瞧见了立在庭中雪下的那个轻侠，心头砰砰直跳。这个轻侠，可不就是他留在阳翟，命查探波才、波连下落的那个轻侠么？他心中想道：“难道他查出了波才、波连的下落？”顾不上请示太守，起身离席，三两步来到堂外，赤足走下台阶，问道，“查出来了？”

    “查出来了。”

    “好！”

    荀贞轻拍了几下他的肩膀，转身回堂上，一揖说道：“贞请出斩波才、波连。”

    “出斩波才、波连？”

    “我门下宾客已查到了波才、波连的落脚地。”

    文太守几疑自家耳朵听错：“你说你门下宾客查出了波才、波连的落脚地？”

    “正是。”

    “卿真吾之福将也！”

    荀贞一到，先解决了城中波才、波连党羽这个难题，又找到了波才、波连的下落。接连的惊喜之下，文太守把那一点放不下脸皮的难堪忘到了九霄云外，霍然起身，说道：“我给你五百郡卒，再由王兰辅佐，捕杀波才、波连！”

    “诺。”

    荀攸、文聘坐在后来加上的两个座位上，此时起身，说道：“攸（聘）愿从贞齐往。”

    戏志才也道：“忠愿同行。”

    文太守高兴得只想手舞足蹈，不管谁说话，他一概全都同意，说道：“都去，都去！”

    ……

    出了郡府，王兰用文太守给的兵符点齐郡卒，荀贞带上许仲、江禽、陈褒等宾客、里民，并及荀攸、文聘、戏志才，由那个轻侠引路，出城疾行，冒着夜雪，向南奔行了二十多里，遥见前方田野之间矗立着一座沟深垒高的大庄。

    引路的轻侠指着说道：“小人查访多日，今天上午终从波才家的一个大奴那里探听出他们就藏身此庄。本想当即去颍阴报与荀君知道的，谁知郡里却关闭了城门，还好，太守召荀君来了，没有耽搁太久。”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波才、波连那么多人，不可能把行踪隐藏得密不透风。何况这告密的大奴是他家里的人，“内贼”最难防。

    荀贞勒住马，叫郡卒整队，排在前头。他门下的轻侠、里民今天累得不轻，先不用他们上阵，留在后头休息。

    戏志才说道：“此庄刁斗森严，占地甚广。波才、波连预谋多年，庄中想必人马不少，强攻不易。以我之见，不如攻心为上。”

    “愿闻其详。”

    戏志才低声说了几句，荀贞、荀攸拍手笑道：“妙计也。”

    荀贞便依他计策，令郡卒远远地砍倒几棵大树，作为攻打庄门的用具，抬着树干，伏低身子，潜行到庄外护城河边。庄上有人巡逻，眼尖的看见了郡卒，高声大叫。叫声未落，骤见远处无数人从雪地、田野、丘陵间冒出身形来，尽敲击兵器，齐声大呼：“故北部督邮在此”。
------------

11 雪夜攻庄

﻿无数人从雪地、田野、丘陵间冒出身形来，敲击兵器，齐声大呼：“故北部督邮在此”。

    数百人冒雪大呼，在夜里动静很大。宿鸟被惊的“扑簌簌”从树上飞起，好似无头苍蝇似的，在雪下夜中横飞直撞。

    近处有人偷袭，远处有人大呼。庄中值夜的人惊惶失措，顾此失彼。

    他们到底不是职业的军人，也没有经历过战争，更没有想到会在半夜遭到攻击，面对骤变，束手无策。

    有的呆立不动，愣愣地望向呼声大起处。有的掉头飞奔，向庄内传讯。

    也有机灵点的，连忙弯弓搭箭，射向庄外。可惜一来隔得远，二则受风雪影响，稀稀落落的几支箭矢没射出多远，就歪歪斜斜地坠落墙外。

    虽说潜行到庄外的郡卒在这之前也没上过战场，但到底是受过正规训练的，而且眼前要攻打的也不是什么城池，只是个庄园，由屯长、队率们带领着，还算有条不紊。

    天气寒冷，护城河上结了冰。他们分成数队，溜过冰面，迎着稀疏的箭矢，冲到庄下。弓箭手与庄上对射。三十多个壮士在盾牌手的保护下，扛着粗大的树干轮流撞击庄门。

    远处，荀贞门下的宾客、里民们不间断地敲击着兵器，高声大叫：“故北部督邮在此！奉檄令捕拿反逆。降者免死，顽抗者杀！”一声接一声，如潮水也似扑入庄中人的耳中。

    庄中上值夜的人进退失据。

    “故北部督邮荀贞”大名鼎鼎，庄里的人大多听过他的威名。尤其那些来自郡北的，因他两年前手刃沈驯、逐贪除恶等种种的作为，对他更是有一种复杂的感触，和原盼差不多，既惧其威行，又感其恩德。

    近看攻打庄子的郡卒铠甲闪亮，黑压压一片，不下数百人之多。远看雪野中数百人击兵狂呼，如同饿狼。有眼尖的看见了荀贞。荀贞骑在马上，头裹帻巾，身穿袴褶，腰插环首刀，在火把的光亮中英武不凡。在他左右或骑、或立了十余人，有高冠儒服的士子，有提戟仗刀的勇士，其后又有数十个侍卫的骑士，执兵静立，虎视眈眈。

    就算击退了庄下的郡卒们，又能抵挡住“乳虎”的亲自进攻么？

    这个疑问和不自信同时在许多人的心中升起。

    戏志才的“攻心之计”起了效果，还没正式接战，庄里的人很多就没了斗志。

    这不能怪他们胆弱，要怪，只能怪他们刚聚集起不久，聚集的人数也不多。

    聚集起不久，没经历过战事，几天前还是农人，心态就不好转变。聚集的人数不多，人少，在面对郡卒、面对优势敌人、面对威震郡中的荀贞时难免就会骇怕无胆。

    颍川全郡的太平道信众以十万计，散布在十几个县、几十个乡中，组织能力再强，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让他们在同一个地方集合，只能以“县”为单位分别聚集。波才、波连消失的这几天主要就是联络各县的太平道小帅，约期起事。按照约定，两天后才是全面举事的日子。现在聚在庄内的部分是他俩的死党、宾客，部分是就近赶来的太平道信众，总共也不过四五百人。

    他俩的宾客、亲信可能不怕死，但那些普通的太平道信众就不行了。

    这些人几天前还是农人，就算已经决定要造反，这心态也不是那么容易转变的。如果他们的人数能再多一点，如果进攻的一方是他们，也许还会好点。可眼下反了过来，他们在人数上处於劣势，在攻守上也是被偷袭的一方，再加上荀贞威名赫赫，不害怕才是怪事。

    庄子的门很快就被撞开了。

    庄门打开的如此容易，让远处的荀贞颇是诧异。

    从进攻初始就兴奋不已的文聘目瞪口呆，愣愣地说道：“这就打开了？”

    是啊，这就打开了？攻庄的郡卒们也明显有点发愣。他们没经历过实战，除了扛树干的壮士们在第一时间丢下了树干，抽出刀剑呼叫着涌入庄内，剩下的人不知所措，不知是该继续停在原地，还是该跟着冲进庄内。

    守庄的道众也愣愣的，在庄门被撞开后，第一反应不是堵门，也不是逃跑，而是表情茫然。

    庄下、庄上数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被撞开的庄门上。

    夜风刺骨，雪落无声，战场上为之一静。

    这是荀贞的第一战，也是颍川太平道的第一战。新手对新手，倒是谁也别笑谁。

    攻守至今，敌我双方尚无一人阵亡，只各有两三人中箭，负了轻伤。

    短暂的安静后，郡卒这边的队率、屯长反应过来，挥刀高叫：“杀进庄去，捕杀反逆！太守有令，擒杀波才、波连者，赏百金，记大功！”

    郡卒们发出震天的呐喊，蜂拥入庄。

    守庄的道徒们也终於反应了过来，发一声喊，不少人丢下兵器，一窝蜂地向庄后逃去。

    郡卒这边看似即将获胜，而真正的战斗到现在才算开始。

    逃走的那些都是普通的太平道信徒，留下的全是波才、波连的宾客、死党。不论是斗志，还是技击能力，波才、波连的宾客、死党都远胜寻常的太平道信众。

    庄门被撞开后，双方从对射变成了白刃战。

    波家的宾客飞奔狂喊，支援守门的己方。郡卒们为求赏钱，呼叫冲杀。长刀劈砍，长矛直刺。身体撞击，刀枪格挡。护身的盾牌“砰砰”闷响，刀剑入肉发出“噗噗”之声。鲜血四溅，惨叫连连。眨眼间，就有四五个郡卒被杀伤，而波家的宾客、死党也有两三人横尸门内。

    波家宾客殊死抵挡，郡卒们的冲劲一泄，攻势弱了下来。荀贞在远处看到，有十来个郡卒转身往后边跑。

    怕死的不止寻常道众，郡卒也一样怕死。

    荀攸说道：“贞之，庄门已开，此时正该猛攻，郡卒若不能死战，被赶出庄外，则此战休矣。快下军令：后退者，斩。”

    “王主簿，请你过去传令，有后退者，斩。伯禽，你带两什人为我监阵。”

    王兰、江禽应诺。

    王兰苍白着脸，提心吊胆地驱马奔到护庄河外，大声传令。

    江禽带了二十个骑士，奔到河内，驰骋在郡卒阵后。他刀下不留情，连杀了两个后退的郡卒，令骑士把他们的头颅砍下，刺在矛上，高高举起，厉声喝道：“荀君令，后退者斩。”

    后退必死，郡卒们没有退路，只有奋勇向前，在庄门口丢下了十来具尸体后，冲进了庄里。

    刀一见血，懦弱的不说，勇悍的杀出了性。郡卒和波家的宾客、死党绞缠在一处，呼喝叱咤，血肉横飞，很快就染红了地上的积雪。

    较为靠后、还没与敌人接锋的郡卒点起火把，四下乱丢。临庄门处接连有房舍起火，火光大作。

    冲进庄中后，郡卒在人数上的优势显现出来，两三人围攻一人，波家的宾客、死党支撑不住，步步退后。

    荀贞挥鞭遥指，蹙眉说道：“波才、波连怎么还不见影踪？”令大小苏、大小高兄弟，“带你们本队人马，守在庄子四边，万不能叫波才、波连逃掉！”

    大小苏、大小高接令，带人驰去。

    庄中忽然鼓声大作。荀贞忙举目观望，借助庄门处的火光，遥见一二百人从庄后冲了出来。这群人后，四五人推着一辆鼓车，一人立在车上，大冷的天，半裸上身，迎寒风，冒飘雪，擂鼓助阵。

    离得远，看不清这人是谁。

    荀贞鞭马上前，许仲、文聘、荀攸、戏志才等随在他的后头。众人来到河外，看得清楚，擂鼓的正是波连。

    鼓车边又有一人，在二十来人的簇拥扈卫下，手挺短剑，大呼喝叫，正在催部众向前，观其相貌，与波连有几分相像，应是波才。

    波才是本郡太平道的渠帅，他这一露面，不但他家的宾客奋勇争先，便连先前逃跑的寻常道众也回来了，换了个人似的，不要命地呐喊反击。

    波才大呼了一声什么，战场嘈杂，听不大清楚，但很快，荀贞等人就知道他叫的是什么了。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二三百道徒、波家宾客齐声大呼，震耳欲聋。随着大呼，道众、波家的宾客们神情狰狞，如颠似狂，好像鬼神上身了似的，奋不顾死地冲撞郡卒们刚刚结好的进攻阵型。

    波才、波连的出现，大大鼓舞了道徒们的士气，跟着他们出来的又有一二百生力军，郡卒气沮，渐由进攻转为了防守。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伴随激昂的鼓声，随着密集的鼓点，满庄都是波家宾客、道众们的嘶声吼叫。

    这吼叫声是一群世世代代受到压迫的人们喊出来的，相比声震屋瓦的巨大声音，更让人动容的是这吼声中饱含的愤懑、饱含的对往昔血泪的控诉和饱含的狂热、饱含的对日后新世界的憧憬。呼声响彻夜空，夜雪为之散，夜云为之停。夜空中，惊飞的夜鸟尖叫着飞向远处。火光冲天里，郡卒骇然失色。这喊声，完全压倒了荀贞门下宾客“故北部督邮在此”的呼声。

    这一刻，道徒们忘记了荀贞的威名，忘记了荀贞的恩德。

    一个“故北部督邮”算甚么？天子在这里，也要把他拉下马！

    荀贞胯下的坐骑不安地扬起前蹄，在空中划了一下，鼻中喷出白雾，扭着脖子打了个响鼻。

    戏志才骇然说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嘿嘿，这太平道其志不小啊。贞之，波才、波连出来了，有他两人擂鼓助阵，鼓舞士气，郡卒怕抵挡不住。依我看，是该把你门下宾客投上去了。”

    在这郡卒转攻为守，渐渐不支的关头，戏志才、荀攸等却发现荀贞的神情十分古怪。

    像是震动？像是怜悯？像是不忍？

    “贞之？”

    荀贞脸上的表情千变万换，最终他紧紧抓着缰绳，把所有的情绪都深深地隐藏了下来，轻描淡写地说道：“此等将死之贼，何需我家宾客上阵？”

    诸人不解其意。

    文聘指着庄中战场，大叫道：“那是谁？”

    众人急忙转目远望。

    一人手提双短戟，跃上了鼓车，众目睽睽下，奋起一戟，刺中了波连的脖颈。

    夜雪下，波连丢下鼓槌，右手捂住伤处，踉跄两步，回头向后看，像是想看是谁袭击他，看清了后，倚着大鼓坐了下来，伸出左手，指着这人，也不知说了句什么，诸人没有听到，只见那刺客一个箭步上前，用左手戟挑起波连的下巴，右手戟毫不留情地又从正面刺入了他的脖中。

    短戟拔出，在庄外的荀贞等人都看到一股鲜血如喷泉般从波连的脖上涌出。刺客提前侧开了脸，血落在他的衣上。这一幕，震惊住了周围的波家宾客、道众。片刻后，二十余人一边惊怒大骂，一边各提刀剑矛戟，扑身上来，围攻於他。

    这刺客立在鼓车上，举起短戟，往不远处投掷。

    众人看去，他投掷的目标应该是波才。波才似没想到这刺客会突然发难，愕然地立在原地没动。

    荀贞等人提心到口，看这短戟下落。

    文聘大叫一声：“哎哟，可惜！”眼看这短戟就要刺住波才，却被他身边的一个护卫拼死挡住。

    那刺客手里还有个短戟，只是这时围攻他的那些人已经杀到，无暇再刺波才了。他从鼓车上跳下，抽出环刀，一手短戟，一手执刀，闯入人群，前突后杀，大呼酣战，须臾间，已有四五人死在他的刀、戟之下。

    文聘两眼放光，叫道：“真勇士也！”央求荀贞，“荀君，快杀进去吧！不能让这个勇士就这么死了。”

    荀贞对荀攸、戏志才、王兰说道：“君等且留在庄外，替我指挥。”反手将佩刀抽出，令左右：“波连已死，不能使刺波的功臣阵亡。随我杀进去！”一马当先，文聘、许仲、小任、程偃随后，并及数十宾客骑士，一众人杀入庄内，赶开郡卒，大呼冲杀敌阵。

    波连骤然遇刺，鼓声停下，前边的道徒、波家宾客停下呼叫，惊讶回顾，见阵后鼓车边儿混乱不堪，不知出了何种变故，荀贞、许仲、文聘、小任、程偃诸人又在这个时候冲杀进来，后边没了指挥，前边有骑士冲击，顿时乱成一团。突又听到前边冲来的这些骑士大叫：“波才、波连死了。波才、波连死了！”又听冲在最前的那个英武年轻人高叫：“荀贞在此，还不速降！”

    听闻主将阵亡，没了主心骨，道徒、波家的宾客勇气顿消，喧哗大乱。

    荀贞、许仲、文聘、小任、程偃冲入他们阵内，趁机挥刀乱砍，势如破竹。

    文聘记挂那个刺客，带着自家的骑奴径奔到鼓车附近，冲开围攻者，把这刺客接出。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死伤在这刺客手下的波家宾客、道众已有十四五人。

    文聘伸手想把他拉到马上，这刺客不肯，叫道：“杀波才！”

    文聘转马，带着众骑奴又奔向波才。

    大势已去，波才恨恨地戟指怒骂刺客：“刘邓小儿，杀我胞弟，坏我大事！恨不将汝万刃分身！”又指着在远处冲杀的荀贞，骂道：“荀家小儿，早晚取你人头。”带着人转身逃跑。

    文聘试图拦下他，反被他留下断后的宾客、道徒拼命阻住，追赶不及，眼睁睁看着他与亲信、死党们消失庄后。

    刺死波连者，正是刘邓。
------------

12 郡兵曹椽

﻿波才和他的亲信、宾客一逃，余下的道徒们没了首领，要么也弃械逃跑，要么缴械投降。

    荀贞令许仲、江禽、陈褒、文聘、小任、程偃、高素、冯巩等带人追捕波才，把庄子整个翻了一遍，也没找着波才的身影，守在庄外的大小苏、大小高兄弟也没见到波才。

    庄里没有，庄外也没有，还能不翼而飞不成？荀贞觉得奇怪，准备亲自带人再搜索一遍庄中。文聘拖着一个负伤的道徒过来，说道：“这死虏是波才的亲信。他说庄里有条密道，出口在庄外数里的一个丘陵下，波才可能从密道逃走了。”

    “你带人去看看。”

    文聘应诺，带着自家的骑奴和一二十个荀贞门下的宾客，由这负伤的道徒带路去查看密道。

    刘邓负了点轻伤，轻侠里有略通外伤医术的，给他处理好伤口，带着他来见荀贞。

    荀贞从马上跳下，快步迎上，搀住他，关心地问道：“伤得重么？”

    “左臂上挨了一剑，不碍事。”

    “今天晚上要不是你，这庄子不好打下啊！回去后我就给你请功。太守有令，捕斩波才、波连者，赏百金，记大功。阿邓，我都眼红你的功劳喽。”荀贞哈哈大笑。

    刘邓挠头憨笑。

    自他被荀贞“赶出门下”，他与荀贞、与荀贞门下的宾客们很久没见了。程偃、小任纷纷聚拢过来，他们直到今晚才恍然大悟，明白了荀贞此前赶他只是一场做戏，对荀贞的深谋远虑非常钦佩，对刘邓在今夜表现出来的勇猛也很佩服。

    程偃打了他一拳，笑骂道：“你这黑脸贼，怎么就被荀君相中，打发来做细作了呢？荀君怎么没选我呢？‘赏百金’，好家伙！你这一下就成豪大家了啊。以后见你，是不是得改称你刘家了？枉你那天被荀君赶走时，我还千方百计替你求情，你的嘴也够严，硬是一个字没外露。”

    “百金”折钱一两百万，家訾十万以上就是“大家”。程偃说是不是得改称他为“刘家”了，这个“家”在此处是汉人对有身份男子的尊称，正如对富贵人家的女性有时会称“大家”一样。

    刘邓给荀贞汇报自己这几天的情况，说道：“数日前，波才、波连突然带小人等遁入此庄，只许人进，不许人出，故无法向君报讯。荀君，波才、波连这几天日夜派人分去郡中各县，联络各县的太平道小帅，小人听波连酒后失言，他们好像是约定两天后同时举事。”

    “两天后？”

    “对。”

    荀贞适才冲阵时手刃了两人，衣服上和坐骑上都溅了鲜血，他接过小任拿来的一块软布，沾了水，一面擦洗马身上的血迹，一面看厮杀过后的战场。

    郡卒伤亡了四五十人，道徒、波家宾客伤亡了七八十人。鲜血浸透了积雪，庄中地上远远近近、横七竖八地躺了数十具尸体。负伤的人哀叫求救。临近庄门的地方，两个屯长在指挥手下的兵卒灭火。庄子的深处，几个队率领着本队郡卒在搜捕逃跑的道徒。

    主簿王兰撩着衣服，小心地避开地上的尸体，走了过来，问道：“荀君，俘虏怎么处置？”

    截止目前为止，有上百道徒投降。

    这些人，放是不能放的。

    戏志才说道：“阿邓说，两天后本郡的太平道会同时起事。可以预料，等到那时，我郡面临的压力定然很大。郡中兵力本就不足，这些俘虏留着只会增添麻烦，杀了吧。”

    荀攸不赞同，说道：“杀俘不祥。若把俘虏杀了，传出去，只会引起反贼的仇恨，促其死战，这对咱们不利。贞之，不如把他们押回郡府，暂送入狱中，留待日后处置。”

    荀贞擦干净了马身上的血迹，又看了眼满地的尸体，尤其是那些战死的太平道信徒的尸体。若只看尸体，根本看不出这些死去的道众会是反贼，他们满面风霜，常年的劳动令他们手脚粗糙，大多皮包骨头，瘦骨嶙峋，与其说是反贼，不如说是食不饱腹的农人。

    他想道：“千百年后，后人会怎么评价我？‘镇压农民起义的刽子手’么？‘屠夫’么？”他在任北部督邮时，诛奸除暴，所为者何？不就是为了能让百姓过上几天好日子么？可今晚，他却亲自动手、亲自带人杀了这么多走投无路、官/逼/民/反的百姓。

    “唉。”

    “贞之，今夜初战告捷，虽尚无波才下落，波连却被阿邓阵斩，妖道断一臂膀，是为喜事，你缘何叹气？”

    荀贞全无获胜的喜悦。

    “阶级斗争”四个字再一次浮现在了他的脑海。前世时，因舆论刻意淡化引导的关系，他对这四个字的感受并不深刻，如今活在乱世的前夜，他深深地体会到了这四个字是多么残酷。

    有压迫的地方就有阶级。他现在的阶级是“士族”，是现行体制的既得利益者，再开明的士子也不可能和造反、试图打破现行体制的受压迫者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荀攸对这些“反贼”的态度是“留待日后处置”。戏志才更加干脆直接：“杀了吧”。

    作为“士族”的一员，荀贞能够理解荀攸、戏志才。像他俩这样有抱负、有才华的士子，当天下太平之时，他们或许会为民请命；当天下大乱之时，他们又会坚定地站在统治阶级这一边。这和个人的操守无关，和爱民无关，“阶级利益”使然。

    就不说他俩，就算是荀贞。他可以舍弃“阶级利益”，却无法舍弃“个人利益”，明知黄巾起义的最后结局是失败，即使对造反的百姓充满了同情，又能怎么样？加入其中，最终战死在沙场上么？与其轻死，不如留有用之身，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这个曾经强盛无比的帝国多保存一点复兴的元气。人固有一死，或轻於鸿毛，或重於泰山，这，也许才是重於泰山？

    他叹了口气，说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无论兴亡，受苦的都是百姓。这天下就要乱了，只希望大乱之后能有大治吧。”

    荀攸、戏志才皆为有识之士，如果说太平道举事前，他们没看出危险，而今太平道举事就在眼前了，太平道的信徒遍布全国州郡，这一旦乱起，他们自能看出，荀贞没有口出危言，的确是“天下就要乱了”。

    荀攸叹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诚哉斯言！”

    戏志才对这个话题没甚兴趣，他说道：“仲业回来了。”

    文聘从后庄出来，驰马到荀贞近前，下马说道：“我带人沿密道走了一遭，在出口处见有马蹄踪迹，追了一截，没追上。这波才逃得够快！”

    “小任，你留下协助王主簿指挥郡卒继续搜捕逃人、清点缴获。这庄子是波才的重要据点之一，庄中必藏有大量的兵器、铠甲、粮秣、金银，找出来后，和俘虏一起悉数运去郡府。”郡中将要面临大战，多一分物资，多一分把握。

    “诺。”

    交代完毕，荀贞翻身上马，留下小任、王兰和郡卒，带着门下宾客，抬着伤者，驰出庄门。散在庄外的大小苏、大小高带本队人马迎上。

    苏则说道：“邻近的乡里中，来了不少百姓。”

    荀贞放眼观瞧，远处的官道上、田野中，密密麻麻地聚集了很多人。

    他想道：“波才既敢藏身在此，太平道在这一片的发展想必不错，聚集围观的这些百姓里也不知有多少是太平道的信徒？”粗略看去，围观的人至少数百。他不由庆幸：“还好，他们只是围观，没有参战。”转念又想道，“两天后，太平道举事。这些围观的百姓，又有多少会参与其中呢？”忖思，“要不要令宾客捕杀他们？”

    犹豫再三，没有下令。

    倒不是心慈手软，而是担忧无故下令屠杀，会给门下的宾客们造成不好的影响。一则，说不定会影响他在宾客心目中的形象；二则，他要的是精兵，不是匪兵。毕竟，不管这些围观的百姓两天后会否参与造反，他们现在只是普通的百姓。

    他高声向四下说道：“我乃故北部督邮荀贞，今夜破杀此庄，乃是奉太守檄令，捕拿反贼要犯，与尔等无关，你们不必惊吓。”令人举起波连的首级，接着喊道，“反逆波连已经伏诛！贼首波才在逃。太守令：‘擒杀波才者，赏百金’。尔等若能将其擒杀，可送至郡府，领取重赏。”

    波才没能被抓住的消息隐瞒不住，索性公开。趁机，也可再提升一下个人的威名、打击一下太平道的士气：我是前北部督邮，波连被我杀死了！

    围观的百姓里不少太平道信众，知道波才、波连，起了一阵骚动。

    荀贞不多说，分出两队人驱散他们，叫他们各自归家，自带众人冒雪夜行，返回阳翟。

    ……

    回到阳翟，天已亮了。

    叫开城门，诸人入城，到得太守府外。钟繇提前接到了城门的急报，在门前相迎，第一句话就问：“拿下波才、波连了没有？”

    “杀了波连，波才逃了。”

    钟繇惋惜不已，顿足说道：“可惜，可惜！”

    “这是刘邓，杀波连者就是他。据他说，波才与各县太平道的小帅约定，两天后同时举事。”

    “两天后？”

    “是。”

    钟繇面色大变：“何其急也！何其急也！”

    命各县捕拿波才、波连党羽的檄令昨天才刚传达下去，远一点的县恐怕昨晚才刚收到，两天后太平道就要举事，短短两天，怎么来得及捕拿反逆呢？给朝廷、州里的急报也是昨天才刚送出，计算路程，等朝廷、州里收到上报，太平道没准儿早漫山遍野地攻城略地了。

    荀贞自责地说道：“未能擒杀波才，我之罪也。”

    “不怪你，不怪你。要非你，郡里至今尚不知妖道要反。要非你，郡里也无法把波才、波连在城里的党羽一扫而空。要非你，郡里也查不到波才、波连的踪影。这些，都是你的功劳啊！今波才侥幸逃脱，只能说天不亡他，这场乱祸在劫难逃。”

    说到“把波才、波连在城里的党羽一扫而空”，荀贞问道：“波才、波连的党羽都被拿下了么？”

    钟繇颔首，说道：“总计一百三十一人，名单上的人一个也没逃掉！”

    钟繇、杜佑昨夜带领郡卒，戒严全城，分头扑入各里，按照名单，大索波才、波连党羽。

    波才、波连的党羽虽在荀贞夜入城时就起了警觉，奈何人太分散，寡不敌众，被钟繇、杜佑各个击破。他们反抗得很激烈，活捉的不多，大部分被格杀当场了。相应的，钟繇、杜佑带的郡卒也出现了不小的伤亡。

    钟繇说道：“妖道尚未正式乱起，郡卒已伤亡颇重。咦，贞之，你带去的那些郡卒呢？”他这时才注意到跟着荀贞回来的都是他门下的宾客。

    “我把他们留在了庄里打扫战场，稍后会由王主簿带回郡里。”

    “你门下的宾客辛苦了一夜，定都累了。府君把城南的兵营划出了一片给你，你可让他们先去休息。还有那些伤者，也得及早医治。”

    随同钟繇出来的有一个吏员，是兵曹椽的书佐。荀贞即令宾客、里民抬着伤者，跟随这个书佐前去兵营休息。

    一切杂事，如饮食、住宿，包括医治伤员都有这个书佐安排。

    许仲、江禽、陈褒、刘邓、程偃、文聘、高素、冯巩等人没有去，荀贞带着他们与钟繇、荀攸、戏志才进入太守府中。

    ……

    文太守熬了一夜，精神不支，强撑着坐在堂上等荀贞的消息。

    费畅、韩亮、杜佑、郭俊等郡吏陪坐下首。

    荀贞登入堂中，令刘邓呈上波连的首级，跪伏在地，禀报攻庄的经过。

    听得没能拿住波才，文太守很是失望，再又听得太平道两天后全郡举事，他困意顿无：“啊，啊，这可怎么办？”

    戏志才看不起他胆小如鼠，跪拜在荀贞身后，大声说道：“今赖贞力，阳翟城定，波连亦死，内患已无，唯一可虑者，外患耳。贼人仓促乌合，便起十万人，吾郡有精卒数千，亦足能保城旬月不失。京师距我郡只有一二百里，一闻警讯，必会立遣上将、统大军星夜驰援，待大军到日，妖贼反手可平！明府，郡将也，一郡之胆，今若失胆，郡将亡矣！”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文太守收拾起了往日的刚愎自用，拿出了虚心求教，说道：“卿言甚是！妖道两天后就要举事，以卿之见，吾郡该如何应对？”

    “明赏罚，择良将，厉兵备战。”

    “如何明赏罚？”

    “天下承平日久，郡兵多不知战，军法亦多松弛。军法松弛，赏罚无制，是无制之兵，纵有良将，亦难获胜。凡罚者所以明武也，凡赏者所以鼓士气也。《尉缭子》：‘民内畏重刑，则外轻敌’。是先明赏罚，方能接战。忠不才，愿为明府执军法。”

    “好，好！”文太守满口称好，对他自请执军法的要求却不置可否，继而问道，“如何择良将？”

    “将为本也。军法已明，再有良将，三千卒可横行州郡。忠荐一人，明府若能用为将，反贼纵百万众，吾城无忧。”

    “何人？”

    “故北部督邮荀贞。”

    钟繇闻此言，亦出席举荐：“繇同举故北部督邮荀贞。”

    杜佑、郭俊等荀贞往日的同僚深知其能，亦出席举荐：“佑（俊）等亦举故北部督邮荀贞。”

    满堂吏员，离榻出席举荐荀贞的占一多半。文太守迟疑了下，问荀贞：“卿愿否？”

    荀贞当然愿意。他不但愿意，还准备举荐许仲、江禽、陈褒、刘邓、文聘、高素、冯巩等人，要不然，他带着这么多人登堂作甚？只是没想到，没等他主动提出要兵权，戏志才就举荐他了。

    这件事儿，他绝对没和戏志才商量过。

    只能说：英雄所见略同。大乱在即，如果不能执掌兵权，还留在阳翟作甚？

    他恭谨地说道：“愿为明府分忧。”

    文太守看了看那些跪拜在地，举荐荀贞的吏员，有心不委其兵事，亦难拒众意，只能无可奈何地说道：“我本想复卿为北部督邮，既然如此，就改委卿以兵曹椽之任。”

    东汉初年，光武帝五次“罢省郡国兵”，各地郡国有的有郡兵，有的没郡兵。没郡兵的不说，有郡兵的又分两类，一类是郡兵较少，一类是郡兵较多。太守之下，郡兵较多的置郡司马，郡兵较少的置兵曹。兵曹椽即是兵曹的长官，职在辅佐太守，掌管郡兵。

    荀贞跪拜谢过，说道：“今夜攻庄，悉赖戏忠之谋；临阵激战，刘邓刺杀波连。此二人有大功。文聘、姜显（许仲）、江禽、陈褒先传警讯於颍阴，使明府能早知太平道反事，继又随我驰入郡府，今夜陷阵催锋，亦有大功。贞斗胆，请明府擢文聘为门下督盗贼，擢戏忠为右兵曹史，姜显为左兵曹史，刘邓、江禽、陈褒为兵曹书佐。”

    兵曹的吏员配置和别的诸曹一样，椽为长官，其下为史，再下为书佐，再下为循行。“门下督盗贼”和主簿相同，是门下亲近吏之一，“主兵卫”，类似郡守的侍卫队长。

    此正用人之时，文太守纵不愿意，捏着鼻子也得认了，况且荀贞举荐的人里还有文聘。他应道：“好，就依卿意。”

    “高素、冯巩本为西乡大姓，闻太平道反，夜起，率宾客驰颍阴，今夜又从下吏捕波才、波连，亦有功。请明府用其为兵曹循行。”

    兵曹椽、左右兵曹史都委任下去了，多几个循行也无关紧要了。文太守说道：“全依卿意！”

    虽不能尽得太守的信用，但能名正言顺地掌握部分军权，荀贞又多了两分迎战的底气。

    ——

    1，兵曹椽和郡司马。

    “汉初，承秦之旧，郡置郡兵，有司马为军官，若郡兵为骑兵，则郡司马称郡骑司马。郡司马领辖於郡太守、郡都尉。其后承平，久无兵事之郡罢郡兵或仅余少数之郡兵，其郡之郡司马亦不复置。然有兵事之郡仍置郡兵，亦仍置郡司马，尤以边郡为然，上列诸例可见，至汉末仍有其例。罢郡兵或仅余少数郡兵之郡，既不置郡司马，其兵事由郡太守自辟之兵曹掾史或兵马掾史任之。”

    孙坚做过郡司马。

    孙坚是吴郡人，或因吴郡常有兵事，或因当时邻郡“会稽妖贼许昌”造反，故郡中设有郡司马一职。孙坚以郡司马招募了千余精勇，与州郡合，大破许昌后，有功，“刺史藏旻列上功状，诏书除坚盐渎丞”。
------------

13 黄巾围城

﻿在被任为兵曹椽后，荀贞一边调遣人手出城，砍伐近城的林木，凿开结冰的护城河，做守城的准备；一边下到军营，用了几天时间熟悉郡兵的情况。兵法云：“知己知彼”，就要迎来大战了，兵可以不知将，将不能不知兵。

    本郡共有郡兵三千余，因地处平原内地，不临北疆，也不临海，郡中亦无大河，故而没有骑兵，也没有楼船兵，全部是“材官”，也即步兵。

    通常来说，“材官”分为三类。一类是“甲士”，即重装步兵，士卒多健壮勇猛，盔甲齐全，装备重型锐利兵器如戟、戈、矛等。一类是轻装步兵，不着铠甲，使用矛、剑、盾等轻型短柄的武器。一类是“蹶张士”，即弓弩兵，使用弓、弩。

    颍川郡三千余郡兵里最多的是轻装步兵，占了一大半，一千七八百人。弓弩兵次之，约七八百人。甲士最少，只有四五百人。

    甲士和轻装步兵被混编在一起，两千多人编成了一个“部”。依照惯例，弓弩兵独立编制，编成了两个“曲”。

    荀贞亲自下到各部、曲，一个队、一个队的走过去，仔细核实兵员人数，并仔细检查士卒装备，同时仔细询问平日的训练情况。

    经过核实，人数倒是不错，各部、曲郡兵加在一块儿，共计三千一百余人，只是这三千一百余人并不是每一个都能上阵杀敌。荀贞在各曲、各队都发现了不少白发老卒，一问年龄，老的六十多岁，小一点的也五十多了，铠甲都穿不上、武器都拿不动了，还怎么上阵杀敌？

    有汉一代，特别本朝以来，“募兵”分为两类，一类是临时招募，战后解散；一类是长期在役的职业军人。乐府诗唱道：“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说的就是后一种募兵，颍川郡兵里那些五六十的老兵也正是属於后者。

    不过两者又有不同之处。乐府诗里唱的是一个随军出征、身不由己、想回家而不能回的老卒故事，颍川郡的这些老兵却是因为家穷，为混口饭吃而留在军中的。“募兵”要给钱的，叫“雇值”，生民不易，与其饥一顿、饱一顿，不如待在军里，还能有个温饱。

    各曲都有这样的老卒，统计上来，一百多人。当此关头，不合适将之辞退，万一惹得其中有人生冤，反而不美。荀贞索性把他们编成了一个屯，负责后勤补给。

    颍川邻近京城，交通便利，经济好，人口多，是个富郡，郡兵们的装备不错，训练情况就不容乐观了。

    自从光武皇帝罢免了郡国“都试”后，内地的郡国兵大多训练松弛。所谓“都试”，就是一年一度的军事演习。这在平时自然有利於朝廷控制地方，但一逢乱事，未免就显出弊端。经过了解，荀贞发现，本郡郡兵的训练强度、密度甚至还不如繁阳亭受训的百余里民。那百余里民三日一操，这些郡兵十天半月才训练一次。

    ……

    安顿好老卒，调查完情况，荀贞把屯长以上的军官叫到一块儿，开了一个小会。

    开会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和军官们熟悉熟悉，一个是大战将至，守城攻敌的主力是郡兵，不能瞒着他们。

    军官里知道太平道将要造反举事的只是少数，大部分仅仅听到了点风声，具体情况不清楚，听荀贞说完，一听情况这么严峻，满堂五六十人小半惊骇失色。

    荀贞暗暗发愁，将乃一军之胆，如今连这些军官们都“闻乱色变”，还能指望底下的士卒勇悍敢战么？

    不过，转念一想，想及此前“雪夜攻庄”时，波才、波连手下宾客、道众们混乱不堪的表现，他想道：“郡兵虽然操练少，又没经历过甚么战事，然而到底是‘郡兵’，不论是军事素养，还是铠甲兵器，较之太平道的信徒，好歹强上许多。只要我调度得当，想个办法把他们的士气调动起来，或不足以主动出城破敌，但若只守城，应还是可以的。”

    会后，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荀攸、戏志才。

    在他下到军营的这几天里，荀攸、戏志才一直随从在他的左右，也看出了郡兵的不足之处，对此深以为然。

    荀攸想得更远一点，说道：“今之堪忧处，不止郡兵，还有百姓。前夜，钟功曹和杜曹椽领带吏卒清洗、捕杀城中的妖贼党羽，已使得城中人心惶惶。自中兴以来，吾郡已承平百数十年，百姓久不知兵事，大乱若来，骤逢兵祸，必恐怖失措，惊惧骇怕，不知何去何从，人心更加不定。军无斗志，民心又乱，阳翟危矣。”

    “公达言之甚是，可有妙策应对？”

    “乱若不起则就罢了，倘若果真乱起，可请太守出面，告诉城中百姓，就说：奉命守城，洛阳援军不久就会来到。”

    可以想象一下，城池被围，放眼城外都是敌人，与外界音讯断绝，也不知外边的情况怎样，坐困孤城，谁不会忐忑害怕？但如果在这个时候，主官告诉你：不必担忧，我这是奉命守城，用不了多久，京师的援军就会到来。“外有必救之师”，民心自也就稳当了。

    荀贞大喜，说道：“公达妙计。”当即带着荀攸、戏志才赶去太守府献计。

    到了郡府，进入前院，还没登入正堂，就听见堂内有人怒声喝道：“府君乃剖符之臣，天子以一郡托之，百万郡民望之，今贼乱未起，便闻风而遁，岂有此理？且，洛阳距我郡不到二百里，近在肘腋间，吾郡若失，洛阳危哉！为君、为国、为民，便是妖贼百万围城，也不能走！何况今日妖贼尚未起事？费丞，你撺掇府君弃城走，可是想陷府君於不忠不义，令府君受天下人的不齿唾骂么？”

    荀贞在堂门口抬眼看去，说话的是钟繇。

    钟繇跪坐榻上，挺身向前，一手按在案上，一手握成拳头，放在胸前，怒视对面。看他的样子，像是一言不合就要上前开打似的。

    坐在他对面的是郡丞费畅。

    费畅大约自知理亏，眼神闪烁，满脸通红，不敢迎对钟繇的怒火，却也不肯闭嘴，嘟嘟囔囔地说道：“荀贞没能拿下波才，叫他跑了，搜索至今还不见他的影踪，也不知他藏去了哪里。功曹椽常在郡府，不知乡下事，乡间的愚夫愚妇信奉妖道的极多，万一他起事，从者必众，只凭我郡兵三千，如何抵挡？”说着话，他偷觑文太守的表情。

    文太守年纪本就大了，这几天又睡不好觉，往日在堂上，他从来都是挺胸抬头，尽管干瘦短小，却也显得十分奋发，今日却萎靡不振，脸色发黑，满眼血丝。他咳嗽了声，看了眼钟繇，又看了眼费畅，正想说话，听到堂门口一人厉声叫道：“乱事将起，不思保全郡国，反欲弃城逃。在下请明府斩郡丞！”

    诸人齐往堂门看，乃是郭图。

    这几天，郡中的大吏们各有司职。

    荀贞熟悉郡兵情况，整顿备战。钟繇招募武勇，充实城防。杜佑亲督各县搜捕波才。郭图与仓曹、户曹清点郡府存粮，他刚算清好存粮数目，回来禀报，恰碰上钟繇怒斥费畅，听到了费畅劝文太守逃跑的话，登时勃然大怒，厉声说罢，越过早来片刻的荀贞三人，在门槛外去掉鞋子，大步入内。

    荀贞与荀攸、戏志才对望一眼，跟在他后边相继入堂。

    费畅和郭图的关系还算不错，没料到他翻脸不认人，出口就是“请明府斩郡丞”，又羞又怒，说道：“波才一起，从者必众，现我城中只有郡兵三千，京师也不知会不会驰援吾郡，阳翟恐终不能全。我劝府君弃城，也是为了府君着想啊！”

    郭图大声说道：“阳翟沟深垒高，城墙坚固，郡兵虽只有三千，但城中大户众多，合其宾客、徒附、奴婢，可得数千人，除此之外，城中百姓数万，去其老弱妇女，能协防杀贼的青壮亦有万人。外有坚城高墙，内有两万能战的军民。兵食有余。攻者自劳，守者自逸。何忧之有？”

    郭图是阳翟人，宗族、家人全在阳翟，一旦弃城，大乱一起，死无遗类。所以，他坚决反对费畅，死也不肯弃城。

    文太守虽然刚愎自用，虽然在知道太平道将要造反后惊惶忧惧，但毕竟和费畅不同，怎么说也是个士子，文氏在南阳也算个名门，不管是为了家族的清誉，还是为了个人的美名，都不可能未战先逃。

    他干哑着嗓子说道：“公则说得对。我城中郡兵虽不多，但这两天，张、黄、淳於、辛、赵诸氏的家长，还有公则家的家长，我都见过了，他们愿意组织族人、宾客、徒附、奴婢协助守城。功曹椽这两日在城中招募壮勇，也招来了不少勇士。莫说妖贼还没起乱，就是起了，依现下的兵力、人手也能守住城池，费丞多虑了。”

    他顿了下，问郭图：“公则，你说‘兵食有余’，城中现有存粮多少？”

    “足够万人吃用半年。”

    这是个好消息。文太守紧蹙的眉头略微松开了点，叫郭图、荀贞等人入座，问荀贞：“郡兵如何？”

    荀贞简略地汇报了一遍，最后说道：“波才至今不见踪迹，大乱或许就在不久后。大乱一起，城中怕会汹汹。为安民心，公达有一计献给明府。”

    “噢？何计？”

    荀贞示意荀攸说。荀攸说道：“请明府到时候宣告城中，就说明府是奉命守城的，并说洛阳援军不日即至。”

    “好，好。正该如此。”

    在文太守看来，荀攸的这条计策固是好计，但远非当务之急，毕竟乱事还没起。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只过了一夜，荀攸的这条计策就用上了。

    雪夜攻庄后第三天，波才围城。

    放眼城下，无边无际，都是额抹黄巾的太平道信徒。
------------

14 守城初战

﻿荀贞站在城头，向城外看。

    雪，早停了。由近至远，城下的空地、城外的旷地，长长的官道、远处的田野林木，白皑皑一片。

    再远处，颍水如一条玉带，蜿蜒曲折，从西边来，往东边去，因是活水，没有结冰，在初生的朝阳下反射出晶亮的光芒。

    在这无边无际的白上，是无边无垠的黄。

    整个城都被围住了。远处、近处，东边、西边，官道上、城外的旷地上，原野上、林木中，除了颍水那一面，到处是大多衣衫褴褛、拿着五花八门兵器的黄巾士卒。粗略计算，至少上万人。还有更多的人正在从远处奔来，隔得远，望上去他们似乎只有蚂蚁大小，然而满山遍野都是。

    阳翟的城墙很高，站在高处，极目远望，一个词儿跃上荀贞的脑海：“飞蛾。”

    站得高，风很冷。高处不胜寒，他浑身透骨冰凉。

    文太守、费畅、钟繇、韩亮、郭图等也闻讯赶了来，站在他的身边。

    文太守抓住城垛，强撑着站稳，望着城外，喃喃地说道：“真是蛾贼。”他也有和荀贞类似的感触。

    荀贞想起了一句话：“如飞蛾之赴火，岂焚身之可吝。”

    这句话是他前世不知从哪儿看到的，忘了出处，但用在眼下似极为合适。

    他看得很清楚，城外近处的那些黄巾军，基本没有穿铠甲的，也没几个拿着正经兵器的，很多拿的是农具，如锨、锄之类，更穷一点，大约家里连农具都没有的，用的是竹枪、木棍，装备可谓简陋之极。用这些武器，连一个攻城的大型军械都没有，能把阳翟这样的坚城打下来么？也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可他们还是来了，就如飞蛾扑火一样。为什么？因为宗教的狂热？

    荀贞不这样认为。

    “如飞蛾之赴火，岂焚身之可吝”。在“火”看来，飞蛾固是自寻死路，可在“飞蛾”看来，这又何尝不是他们奔向光明的唯一道路？连年灾害，朝廷无道，地方贪残，豪强不法，造反是个死，不造反还是个死，不如搏命一死，所以，明知是火，他们还是来了。

    戏志才细细观察城外的黄巾军，说道：“妖贼虽众，多散乱无纪律，不足畏。”遥指某处，又道，“唯独彼处，贼众稍有纪律，颇能列队结阵，是他们渠帅所在么？”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城外少说又添了两三千人。

    人数虽多，只是却如戏志才所言，八九成以上的都散乱无纪律，东一堆，西一块，尽管也有小帅之类的头领在他们中间奔跑喝叫，拼命约束，然而成效不大。

    唯独戏志才手指的那块田野，距城大约五六里，立着一两千人，颇有纪律，与别的人众相比泾渭分明，远远望去，他们的武器也较好，矛、戟、弓弩皆有，最差的也是刀剑。荀攸眼尖，还看见其中有数百披挂盔甲的甲士，并及数百牵马的骑士。

    “那个人是波才么？”

    这队人马前边，有辆高大的战车，一个人站在车上，正按剑向城头望来。不时有人或骑马、或徒步跑到车前，像是请示什么，接到命令后，即返回原地，继续指挥部众围城。受荀攸的提醒，众人看了片刻，明显看出，此人定就是城外黄巾军的渠帅了。黄巾军的主要组成部分是太平道，本郡太平道的渠帅除了波才，又还能是谁呢？

    波才所站的战车左右，一字排开停放了二三十辆鼓车。每辆鼓车中各有两个鼓手。可能是波才下了什么命令，鼓手们开始擂鼓。起初，因为城外人众喧哗，鼓声不响。渐渐的，听到鼓声的黄巾士卒接连安静下来。“通”、“通”、“通”，沉闷的鼓声清晰地传入了城头诸人的耳中。

    鼓声的频率不快，暗合了心跳的节奏，起先不觉得，等城外安静下来，再听这不紧不慢的鼓声时，诸人分明感到了蕴含其中的坚决之意。

    恍惚里，那无边无垠的白上无边无际的黄好似成了茫茫大海，而阳翟城则仿佛是一艘独自航行的小船，风云变色，暴雨将至。

    一种说不出的压力弥漫诸人心头。

    文太守觉得气闷，不安地挪了下脚，没话找话似的说道：“波才想干什么？”

    钟繇答道：“不外乎示威罢了。”

    战车上的波才抽出佩剑，斜指城头，大呼了一句。

    立在他身后、左右的甲士、轻卒、骑士随之举起兵器，齐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城外一两万人同时舞动各色的兵器，嘶声狂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近一两万人的大呼本就震耳欲聋，响遏行云，更何况是在骤然安静之后的骤然呼喊？声势越加惊人！说是平地起了一声春雷都形容得小了。

    城头诸人适才刚受到一股说不出的压力，猛然闻此惊天动地的大呼，以荀贞之勇毅都被吓了一跳，只觉心脏差点从口中跳出，更别说其它胆小怯懦之人了。

    文太守腿一软，好悬没瘫倒地上。

    荀贞眼明手快，急将他扯住，牢牢抓着他的胳膊，低声说道：“明府万不可倒！”太守，“郡将”也，一郡之主将。他要是栽倒城头，不用说，城上郡兵们的士气马上跌落谷底。饶是如此，荀贞已听到劈劈啪啪的一片声响，打眼观瞧，是一些守城的郡兵被吓得失手掉了兵器。

    文太守脸色苍白，捂着胸口，摇摇晃晃，反手抓住荀贞，颤声说道：“蛾贼人众，声势好生惊人！”

    戏志才也被吓了一跳，不过他年轻，反应快，恢复得快，很快就平复好了心情，笑道：“波才小有智谋，知道先声夺人。不过只可惜，也只是小有智谋而已。明府可知？当其领众来前，老实说，我还有些担忧咱们能不能守住城池，今见其领贼众到，我却是放下心了。”

    “为何？”

    “孙子云：‘教习不明，吏卒无常，陈兵纵横，曰乱’。兵卒若乱，即使主将贤良，亦不能获胜。波才虽小有智谋，奈何贼众本为农人，仓促骤起，没有经过教习训练，兵甲不全、无有纪律、不懂战阵之道，叫喊的声音再大，又奈我何？又孙子云：‘以近待远，以逸待劳，以饱待饥’。城外贼众多半面带菜色，脚下虚浮无力，也不知饿了多久了。吾军坐守坚城，士卒饱食，兵器铠甲精良；彼等执锄、锨之属，冒天寒地冻，聚於野外，饥寒交迫，非我敌也。”

    文太守连连点头，说道：“甚是，甚是！”脸色好看了一点，松开了荀贞，站直身子，又问戏志才，说道，“贼众虽然不堪，却胜在人马众多，把咱们包围住了。以卿之见，眼下该如何是好？”

    戏志才看了荀贞一眼，荀贞微微颔首。经过这短暂的目光交流，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意，戏志才回答文太守，说道：“欲守城，先守野。今贼众自以为势大，小看吾城，散漫逼浸，近我城郊，不能置之不理。以在下之见，眼下应速遣精卒出城突袭，先把他们打出去！”

    守城名为“守”，不是只“守”就行的。攻是守之机，守是攻之策，攻守结合才是守城的正道。

    戏志才话音刚落，一人急声反对，说道：“右兵曹史此言差矣！”

    反对的是五官椽韩亮。

    文太守问道：“韩卿有何高见？”

    “虏兵盛，怎可与争锋？吾卒少，攻之不足，守则有余。虏众方到，士气正高，我军不知其虚实，贸然出战，或会失利。一旦失利，军心不稳。眼下之计，宜先坚守，然后徐思方略。”

    韩亮年老，不如戏志才有锐气，但是，他的话也有一定道理。

    毕竟，黄巾军再没有纪律、再兵器简陋，也有两万来人，而且到目前为止，还不断地有人从四面八方络绎赶来。

    而城中现只有郡卒三千，需要防守的城墙有四面，加上钟繇这几天招募来的壮勇以及城中大户们贡献出来的一部分宾客、徒附，每面城墙上也只有千人上下在守卫，留出来的机动部队更少，不到一千人。这么点人手，守城也许够了，出城作战，远远不足。

    须知：乱拳打死老师傅，蚂蚁多了能食象。派出去的人多了，会削弱城防力量；派出去的人少了，则就极有可能会如韩亮所言，被数万黄巾吞没。一旦首战失利，对军心、民心都是个很大的打击。

    钟繇、杜佑、郭俊等人不太懂兵事，听完戏志才和韩亮的话，觉得他俩说的都有道理。文太守也犹豫不决，不知该听谁的。

    费畅非常赞同韩亮的意见，忙不迭地说道：“韩曹椽所言极是！贼兵人多势众，我军兵微将寡，当此之时，正该坚守，不宜出击！朝廷应已接到了明府此前送上的急报，或许不日就有援军开到，与其冒险出击，何不如据城坚守，以待外援？”

    荀攸不以为然。他的性子外怯内勇，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本是话不多的，此时忍不住了，从荀贞身后转出，说道：“费丞此言大谬！”

    文太守问道：“为何？”

    荀攸说道：“墨子曰：‘凡守城者以亟伤敌为上，其延日持久以待救之至，不明於守者也，能此，乃能守城’。今贼兵临城下，气势汹汹，吾等岂能避而不战，空等援军？如果这样，是涨敌人斗志，灭自家威风，我军士气必衰，城不能守矣！”

    他指着城头上的郡卒，对文太守说道：“贼兵适才一声大呼，许多郡卒吓得掉了兵器。两军交锋，打的是一个什么？打的是一个‘势’！贼兵人马众多，兵力上已然胜我，大呼之后，势又胜我。当此之际，若我军还只是坚守，不肯主动出击，那么，首先虏兵的斗志就会变得坚定，其次，郡中那些旁观胜败、尚未从贼的流人、盗寇也可能会加入他们当中。如此，贼兵的声势就会变得更强，我军的声势就会变得更弱，郡县难保。”

    “有道理，有道理。”

    “所以，依我之见，右兵曹史所言才是正理，正因为贼兵人多势众，才要给以迎头痛击。只有给了他们一个迎头痛击，贼势小挫，城方可守。”

    “奈何贼兵众多，若真如韩卿所言，我军失利？”

    荀攸晒然，说道：“正如右兵曹史所言：虏兵虽盛，嚣而不整，不足畏也。”

    文太守仍然犹豫不定，说道：“可是郡卒只有三千，万一失利，被贼人趁势攻城，如何是好？”

    荀贞听出了他的意思，知他其实已被荀攸、戏志才说服，所以仍犹豫不决者，不过是担忧郡卒万一出城失利，出现折损，不利守城而已，当下跨步出列，沉声说道：“右兵曹史、公达所言甚是。今贼初至，乌合之众，队列不整，军无阵势，正是我军出击良机，可急出而击之。贞愿带宾客出战，请明府领郡卒坐守。若胜，贼势受挫，利我守城；若败，贞死，郡卒得以保全，城犹不失。”

    就像他猜测的，文太守确实被荀攸、戏志才说服了，担忧的只是害怕郡卒出现折损，此时听荀贞愿主动带宾客出击，略作迟疑，便即同意。

    ……

    荀贞召许仲、文聘、江禽、陈褒、刘邓、程偃、小任、高素、冯巩等等诸人近前，众人齐临城头，观望城外，选择出击的方向。

    黄巾军里的鼓声停了，黄巾士卒再度喧哗起来，声音喧天。

    文聘跃跃欲试，问道：“荀君，咱们是直击波才的主阵，还是先把城郊的贼兵扫清？”

    荀贞观望片刻，却不马上点将出城，而是请求文太守下令：“请命城上诸部、曲偃旗息声，伏身於城垛下，不许露头。”

    诸人愕然，不解其意，唯戏志才、荀攸了然，钟繇、杜佑聪慧，也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钟繇说道：“兵曹椽这是欲先示敌以弱么？”

    文太守醒悟过来，急传令，命守卒偃旗息声，伏身隐藏。

    荀贞等人也伏下了身子，悄悄观看城外动静。

    没多久，城外的黄巾军发现了城上的异样。他们先是莫名其妙，随后有人大叫：“守卒逃了！守卒逃了！”成千上万人齐注目城头，无数人挥举兵器，鼓噪呐喊：“守卒逃了！守卒逃了！”一拨拨的小帅赶去波才的战车前，请求发动攻城。

    原本，距离城外最近的黄巾军士卒也在护城河外一两里处，见城头上没了守卒，也没了旗帜，以为城中胆怯、守卒果真逃了，勇气倍增，数百人一拥而上，聚在河边，叫骂呼喝。

    荀贞心道：“是时候了。”

    他对文太守说道：“待贞出城后，请明府传令诸军重建旗帜，为我击鼓助阵！”

    文太守应诺。

    荀贞领着许仲、文聘等人，曲身下了城头。

    他门下的宾客和繁阳亭受训的百余里民就在城门内。

    小任牵了他的坐骑来。

    他翻身上马，点了大小苏、大小高等十个什，共百人，目光在许仲、文聘、江禽、高素、冯巩等人的脸上一扫而过，令道：“君卿、伯禽、阿邓随我出城。仲业、阿褒、阿偃、小任在城门口接应我。高素、冯巩带你们的宾客守在门内，为我擂鼓，若我失利，速掩城门！”

    军令如山，众人凛然接命。

    荀贞又对大小苏、大小高等出战的百人说道：“贼众嚣而不整，兵器简陋，人数虽众，土鸡瓦狗耳！今与诸君并肩出战，诸君勉之！临阵接敌，凡我军旗指处便为进击方向。我不退，谁先退者，死！”叫人取来一面红旗，令刘邓举起，喝道：“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

    他一马当先，刘邓紧随其后，许仲、江禽再其后，百人出城。

    冯巩、高素摆开两面战鼓，亲自擂鼓。文太守见他们出了城，亦急令伏下旗帜的部曲重将旗帜竖起，又命诸军齐把战鼓擂响。

    城外的黄巾军士卒听到战鼓声响，或举首，或扭脸，或翘足，或爬到高处，往鼓声最响的地方看去，见一个执矛的年轻将领迎着晨阳，驱马驰出了城门，一面鲜艳的红旗招展在他身后，红旗后是百名披甲的甲士。这一支小队伍出了城，毫不犹豫地迎着他们冲来，直奔护城河。

    城头上，文太守等人临城观看，见荀贞等百人奋不顾身，沿桥冲过护城河，就像一支离弦的锐矢笔直地钻入了河对岸的数百黄巾士卒中。这数百黄巾士卒仓促无备，又多是农人，根本不是对手，眨眼间就被荀贞等人冲破。荀贞马不停蹄，挺矛呼咤，继续向远处冲去。

    远处，是满山遍野成千上万的黄巾军；再远处，是无数仍在从西面八方汇聚过来的后续黄巾。

    黄巾士卒没有想到会有人突然出城进攻，短暂的慌乱后，较远处、远处的士卒纷纷向荀贞这里涌来。波才的战车边战鼓再度擂响。黄旗遍地，战鼓震天。方圆几十里的雪地上，黄巾士卒就像一波波的巨浪也似，前浪方到，后浪又起，铺天盖地，几乎在片刻间就把荀贞等人淹没其中。

    文太守眼花了，没多久就分辨不出谁是荀贞，他只能看到：在那白雪中，在那黄巾中，一面红旗始终高举，所向无前。
------------

15 出城激战

﻿过了护城河，冲入黄巾军阵后，因为铠甲齐全，又是骑马，荀贞起初很轻松，没感到什么压力，不费吹灰之力就冲破了护城河外那数百名为说是士卒、实为农人的道众的防线。

    他出城是为了鼓舞郡兵的士气，当然不能就此停止，催马驰行，接着向前冲锋。

    冲了没多远，较远处的黄巾士卒奔跑着围了上来，刀剑矛戈、锄锨棍棒，各色各样的兵器横七竖八打来。

    荀贞没有过太多马战的经验，大规模的战斗这更是第一次，地上又有积雪，比较滑，担忧继续快速冲锋的话，坐骑会摔倒或被人绊倒，略微放缓了马速，一脚牢牢踩住马蹬，两腿夹/紧马腹，松开缰绳，居高临下地挥动长矛，将最先奔着坐骑砸来的一支铁锨挑开，手下不留情，顺势刺入这个黄巾士卒的胸口。

    这个士卒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岁，面色黧黑，适才挥锨劈砍的时候毫无章法，只是在胡乱挥舞，料来“从贼”前应是个寻常的农人，之所以冲在队伍的最前边，不外乎人多胆壮，加上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却没料到刚刚出手，才不过一合，就胸口中矛。

    大冷的天，他只穿着一件麻布粗衣，锋锐的矛头轻而易举地刺入了他的胸腔内。鲜血绽放。他不可思议地低头看了眼伤口，荀贞回手将长矛抽出，鲜血喷射。他下意识地试图用手捂住伤处，一柄长刀从侧面砍在了他的脖上。他想看看是谁砍他，脸还没扭动，已无力倒地。

    拿刀砍他的是许仲，从出城始，他就一直紧随在荀贞的马侧。

    荀贞和许仲都没再看这年轻的农卒一眼，从他倒地的尸体边奔驰而过。

    荀贞虽然同情起义的黄巾士卒，但现在战场上，双方是敌我的关系，你死我活。恻隐心要不得。再者说了，一将功成万骨枯。哪一次打仗不死人的？既然上了战场，就要有战死的觉悟。不管你是王公贵胄，还是农人百姓；不管你是久经沙场的老卒，还是初次上阵的新丁，在战场上都一样。没有人会同情你。

    荀贞一马当前，挥矛奋击。许仲左砍右杀，勇武无敌。刘邓一手高举红旗，一手犹有余力，执矛厮杀。三人带头，百余宾客所向披靡。很快，就把围上来的第一波黄巾士卒杀散。黄巾军人马众多，杀散了一波，又上来一波。接连冲过三波围堵，荀贞渐感吃力。

    左侧斜对面一人举刀砍来，荀贞不避不让，仗着矛长，在环首刀砍到前先将此人刺倒，紧接着正过身子，挥矛横扫，又把从正面刺来的一柄长矛挡开，随即跃马前冲，大喝一声，握紧矛柄，用力前刺，再将正面这人刺倒。马不停步，从这人的身上踩踏奔过。

    连人带马几百斤重，这人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马蹄踩上他的大腿，伴随着“咔嚓”的脆响，腿骨被踩断了，他痛呼大叫。

    叫声未落，刘邓的坐骑、后边宾客们的坐骑，接连从他身上踏过。

    鲜红的血四处溅射，洒在积雪上，洒在邻近的西乡宾客、黄巾士卒的马上、衣上。他的惨叫戛然而止。

    这个死法太惨烈了。黄巾军的士卒多是农人，看得心惊肉跳，他们没经历过战阵，聚众围杀荀贞等人，本就是一时冲动，这会儿勇气下去，不少人丢下武器，转头逃跑。

    荀贞趁机朝身后望了眼，不知不觉，他们已远离护城河有两三里远，遥见城头上旗帜飘扬，远闻城中鼓声不断，旗帜、鼓声中，很多人临城观战，多是披甲执矛的守卒，文太守、荀攸、戏志才、钟繇、费畅等人也在其中，只是因为相距太远，分辨不出谁是谁。

    他转回头，挺矛四顾，围在身边的这拨黄巾士卒虽然四下逃窜，不远处却有更多的黄巾士卒蜂拥跑来。

    江禽提着矛，徒步奔到他马前，叫道：“荀君，离城远了！要不要杀回去？”他的脸上、衣甲上尽是血迹。

    “受伤了？”

    “都是贼人的血。”

    “你的马呢？”

    “刚冲阵时，马受了惊，不肯往前走，没奈何，只好下马徒步。”

    荀贞复又回望，这才发现不止江禽，随他冲杀的宾客们好多都从骑马改成了步行。

    战阵交锋不比捕拿盗贼。就拿眼下说，城外两万多人，他们这一百来人陷入其中，前后左右全是凶神恶煞也似的敌人，枪矛剑戟如林木一般纷沓杀来，叫喊声振动四野，不是经过训练的战马，还真受不了这吓人的阵势。

    这次跟荀贞出城的百人全是骑马的，现在大眼看去，仍留在马上的大约只有一半。

    不过，尽管半数人都弃了马，但因宾客们皆身着铠甲，又皆为游侠出身，且久经操练，故而伤亡的不多。并且，他们虽也和江禽一样都是浑身血污，然而精气神仍还不错。

    荀贞心道：“这数百宾客乃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钱，今日与黄巾头次交锋，不宜折损太多。若有马时，还可继续冲阵，如今半数改为步行，一旦陷入重围，纵使能脱困而出，伤亡必多。得不偿失。”

    他们冲阵到此时，凡经过处，黄巾军无不溃败，已经大大振奋了郡兵的士气，实也没有必要继续犯险了。这时，听到远处一阵鼓声。荀贞顺着声音望去，见是从波才的战车处传来。随着鼓声，原先立在波才边儿上的数百骑士、数百甲士开始移动，移动的方向分明就是他所在的位置。

    荀贞心知，此必是波才见他们勇猛无敌，忧恐黄巾军士卒丧失了士气，故此调动主力精锐前来围剿。

    他心道：“波才主阵处那些骑士、甲士一看就不比寻常黄巾士卒，如果被他们围上就危险了！”当机立断，仰头大笑。

    江禽问道：“荀君笑什么？”

    “太平道以妖言蛊惑民心，聚了些愚夫愚妇就自以为势大，胆敢造反！不知死活地围我郡府。我本以为他们有多厉害，如今咱们只百人出城就把他们给搅了个翻天覆地。不过如此！这样的敌手还不如当日咱们在繁阳亭时剿杀的那股群盗，杀之无趣，胜之不武。”令道，“回城去！”

    江禽知他心意，凑趣地哈哈大笑，说道：“可不是么？妖道无知，不识天高地厚，说是叛逆围城，不如说是主动送死。真是好笑。”大声传令，“荀君令：此等弱贼，杀之无趣，转回城去！”

    荀贞留下江禽殿后，拨转马头，带着许仲、刘邓等亲随护卫奔到后队，变后队为前队，令刘邓将红旗指向城门，大呼道：“杀回城去！”

    他们从城中出来一路厮杀，路过处的黄巾士卒多被他们杀散，这回城的路比来时好走，却没料到突有变故出现。

    走没多远，两个黄巾士卒奋不顾死，挥舞着长刀劈砍荀贞坐骑。

    荀贞可能因为力气消耗太大，只挡住了一柄，另一柄未能格架住，坐骑的前腿被砍伤。

    好在他反应快，在坐骑屈腿向前栽倒的那一瞬间，甩开了马蹬，跃身跳下。跳下时，他手中的矛头向上，矛柄向下，来不及调转矛头，便用矛柄奋勇一击，打中砍伤他坐骑前腿的那个黄巾士卒，正中其下颚。反手一刺，将另一人刺死。殊不料，那个被打中下颚的黄巾士卒非常勇悍，也不知是不是有亲人刚才被荀贞在路上杀死了，眼中喷着仇恨的怒火，不顾舌头被牙咬住，死盯着荀贞，呜呜叫着，顺嘴流血地依旧举刀扑来。

    刀没有矛长，远距离对阵吃亏，近距离白刃战占便宜。

    荀贞急/抽回长矛，连退两步，企图拉开与他的距离，刀锋已到面前。

    许仲、刘邓在荀贞身后数步外，救援不及。

    许仲睚眦欲裂，发出了今日出战后的第一声怒吼，奋力把手中刀投出，旋转着挡开了劈向荀贞的刀锋。刘邓呼喝大叫，也将长矛掷出，如流星赶月，矛头从这个黄巾士卒的前胸刺入，穿出体外。这黄巾士卒被长矛带着踉跄退了好几步，欲待再鼓勇上前，没了力气，不甘地瞪着荀贞，无力地捏着长刀倒在了地上。

    许仲赶马冲到，跳下来，说道：“荀君，上马！”

    刘邓亦舞旗冲到，反手抽出佩刀，奔到荀贞身前，绕着荀贞转了半圈，把趁隙逼上来的黄巾士卒尽数杀退。

    繁阳亭越境击贼、阳城手刃沈驯，荀贞也经历过不少危险了，但离死亡这么近，这还是头次。

    生死关头，他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把长矛支在地上，站稳脚步。

    他不接许仲递过来的缰绳，举目四看，近处大约还有七八十个黄巾士卒，虽被刘邓逼退，但因受三四十步外一个提刀壮汉的催促、撵赶，仍没有溃散，复有聚拢之势。他遂以矛指之，说道：“此贼小帅！”问随在许仲、刘邓后头追上来的亲随、宾客，“谁与我杀之？”

    许仲一声不响，放下缰绳，捡起环刀，跃步上前，撞入黄巾士卒中，挺身奋击，连杀四五人，冲过人堆，到这披甲的壮汉前。他去势极快，从跃步到近前，只用了几个呼吸，提刀的壮汉惊惶大骇，没有胆子应战，掉头欲逃。许仲追上去，拽住他的胳膊，一脚踢中他的腿弯。

    这壮汉身不由己仰面后摔，许仲个子低，托住他的后背，横刀放在他脖前，就像杀鸡一样，往回一拉，割断了他的脖子。

    许仲用的是荀贞赠给的百炼钢刀，极其锋利，绕着这壮汉的脖子转了一周，将其首级取下。

    这壮汉没了脑袋，只剩下个躯干，鲜血从脖子断口处喷涌向天。

    人的死法分好多种。若说被马蹄踩死是一种惨烈，那么被割下首级就是一种对旁人的震慑。周近的黄巾士卒哪曾见过没有脑袋的尸体？眼见方才还威风凛凛的一个小帅就这样容易地被许仲杀死、没了脑袋，全都惊骇胆裂，彼此拥挤着惊叫逃散。

    江禽奉荀贞命令，在后压阵，适才赶不上援救荀贞，此时见许仲威风凛凛，黄巾士卒惧怕，他小有聪谋，乃借机大呼：“吾乃郡南江伯禽是也！故北部督邮荀君在此，谁来送死？”

    江禽在郡南的名声不小，荀贞在全郡的名声更大。黄巾军的士卒这才知道他们是在与谁交战，逃跑地更快了。后边来的不知底细，还在往前追赶荀贞他们。两下碰头，撞成一团。

    逃跑的士卒急着跑，一边推挤后边来的那些人，一边叫道：“出城的是荀乳虎！出城的是荀乳虎！”

    从近及远，一时间，远近几里地，到处都是“荀乳虎”、“荀乳虎”的叫声。

    近处的、较远处的、远处的黄巾军士卒约有近千人。上千人中总是有勇士的，便有闻听是荀贞在此，自恃勇武，不退反进，想冲上来杀了他立功的，但更多的却是或者立刻止步，或者加入逃跑行列。你撞我，我撞你。混乱不堪。

    荀贞固然威名赫赫，可“故北部督邮在此”这句话若是在出城时喊出，效果肯定远不及现在。不管怎么说，城外的黄巾士卒也有两万多人，不像那夜雪下攻庄时，庄中道众不多。人多胆壮。荀贞的威名再大，随他出城的只有百十人，黄巾军的士卒不见得会惧怕，而此时就不同了。他从城中杀出，又原路折返，来回所向无前，黄巾士卒本就惊惧，再又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好比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九成的人没了阻他的胆勇。

    荀贞上了许仲的坐骑，挥矛前冲。

    许仲提着那小帅的首级回来，徒步护卫。刘邓用左臂抱住大旗，右手执刀，叱咤冲杀。大小苏、大小高等居中指挥。江禽稳稳殿后。

    众人腾涌争进，并力向前，势如破竹，顺利地退回到了护城河边，在红旗的引领下，过桥入城。

    城头上、城门内，鼓声未停。

    高素、冯巩率人击鼓，两人累得满头大汗。文聘抢步出了门洞，给荀贞牵马。诸人归入城中。

    加上荀贞、刘邓等，出城时百余人，归城时只少了两人。此战，杀伤黄巾士卒数百，自身阵亡两人，伤不到十人。

    城门缓缓关闭，荀贞转头回望，透过门缝看到波才派出围剿他们的那数百骑士、数百甲士还未到河边。

    文太守纡尊降贵，带着钟繇、戏志才、荀攸、韩亮、费畅等人，下了城头，亲来相迎。

    文太守眉开眼笑：“颍阴乳虎，名不虚传。久闻卿名，今知卿勇。”

    钟繇、韩亮等郡朝吏员个个露出钦佩的神色。

    唯独郡丞费畅额头汗水涔涔，腿脚发软，躲躲藏藏地缩在诸人后边，不敢抬头看他。
------------

16 第一天（上）

﻿费畅不敢直视荀贞，自然是因为后悔当初挑拨张直与他作对，今在城上见到了他的勇猛，害怕他寻机报复。

    荀贞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不过没放在心上。他不是睚眦必报的人，也不想在守城的关头与费畅、张直内斗。

    文太守邀他重回城头，他恭谨地说道：“明府请先上城。待下吏看过伤者，随后就上去。”

    文太守说道：“对，对！今你出城击贼，你家宾客功不可没。我要重赏！”吩咐主簿王兰，“凡从荀卿出城击贼者，一人赏万钱，伤者加倍，亡者再倍之。”

    文太守尽管刚愎自用，有着种种的缺点，但有一点不错，不是守财吝啬之人，为了激励郡卒作战，他早命人从府库里搬出了数箱金饼、几十箱铜钱，就放在城下。

    王兰接令，带了两个小吏小跑着去拿钱。

    借这功夫，荀贞放下长矛，来到宾客中，一一细看伤者的伤势。

    宾客们穿的铠甲有的是从沈驯家抄出来的，有的是荀贞自掏钱给他们买的，有的是前几天从郡中武库里拿的，俱为精品。借助精甲保护，负伤的那十来人除了三人外，伤势都不太重。主管医曹的医曹椽以及医曹史等医曹的吏员们亲自动手，给他们检查伤势，敷药裹创。

    荀贞撩起衣甲，便在门洞内，冲着环绕身边的宾客们行了个礼，说道：“今日首战，所以能大败贼兵、来回破贼阵十余、得胜归来者，悉赖诸君之力。贼兵数万，围我郡府，城一旦破，你我固不能免死，这满城的百姓也要受兵火之灾。贞替满城百姓谢过诸君了！”

    许仲、刘邓、江禽、大小苏、大小高和诸宾客们怎敢受他的礼？忙不迭还礼。只听得铠甲、兵器连连碰撞，上百人跪拜在地，齐齐伏首说道：“君厚养我等多年，视我等如兄弟亲族，我等无不感激涕零，久有为君效死之心。今为君效死之日！”

    荀贞是为满城百姓谢宾客，宾客则是为他效死。

    荀攸、戏志才、钟繇、杜佑等见到这一幕，面色各异，想法虽然不同，但大概的意思一样，都是在想：危难见忠臣。今遭乱事，数万贼兵围困我城，决生死於阵前，出城这么一会儿，已经阵亡了两人，伤了十余人，但这些人却还不离不弃，甘愿效死，荀贞可谓善得人心者。

    乱世里想出人头地，谋略、武勇很重要，得人心更重要。

    荀贞亦跪拜在地，与诸宾客们相对一拜，起身时，眼中含了泪水，悲痛地说道：“左权、孟春不幸阵亡。孟春好击剑，昔日他从我在阳翟督邮舍时，我俩常比试剑技。左权能饮酒，我还记得上次咱们在一块儿喝酒，他把我灌得大醉。今天，我把他俩带出了城，却没能把他俩带回来，阴阳从此两隔，人鬼从此殊途。嗟乎，悲歌可以当泣，远望不能归来！”

    他抽出环首刀，斜指门洞外的天空，向天说道：“二君英灵不散，请听我言。左君家有老母，孟君幼弟尚小。今妖贼叛乱，大逆不道，若败，我与二君相见於蒿里；若胜，汝家人我自养之！”

    他这一番话不是作伪。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西乡的这些轻侠追随他很久了，彼此熟悉，与黄巾军的战斗刚刚开始就阵亡了两人，他心里确实很不好受，真情流露。

    宾客们深受感动，有和左权、孟春交情好的，也不觉泪流涕泣。

    刘邓看不惯，把红旗插在地上，一手握住旗杆，一手按在刀上，嗔目呼道：“人谁无死？吾等颍川男子，清白丈夫，从荀君杀贼，死在贼手，死得其所！尔等何必如妇人涕泣？”

    他这一声大叫，叫得正是时候，荀贞固然是真情流露，但在看到一些宾客也流泪涕泣后，不免有点担忧士气受损，顺势擦去眼泪，肃容说道：“阿邓所言甚是！昔年伏波将军马援尝言：男儿当马革裹尸还，岂能卧床死在儿女手？左、孟二君今与吾等并肩杀贼，死在战场，死得其所。”

    等王兰拿钱过来，文太守亲手分赏过后，荀贞叫许仲、江禽、刘邓、高素、冯巩带着宾客们先去休息，自带着程偃、文聘、小任与文太守等重新登上城头。

    从城下往城墙上去，需要经过一段斜坡。

    沿着斜坡上城时，荀贞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人，准确说是好几个“熟人”。

    钟繇奉文太守之令，这几天在城里招募壮勇，许以高价，“牢直人钱两万”。“牢直”即“雇值”。一人两万钱，这是很高的雇佣价钱了，颇有亡命之徒因而应召。前前后后，大约招募到了四五百人，分到各个城墙协助防守。眼下用不上他们上阵杀敌，他们主要负责搬运一些物资，比如石头、箭矢之类。此时，斜坡上就有不少壮勇两两一对地朝城头搬送物资。

    在这些壮勇中有四五个人十分显眼，因为他们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也就十五六岁，小的不过十三四岁，其中一人正是徐福。剩下那几个，荀贞也见过，都是徐福的朋友。

    文太守也注意到了徐福等人，皱眉问钟繇：“这几个孺子、童子是怎么回事？”

    钟繇苦笑答道：“下吏奉明府之命，招募勇士协防城池。这几个孺子、童子见到榜单后即来应召，下吏拒绝了他们好几次。那个孺子，……。”他指了指徐福，说道，“名叫徐福的，他说他们不要钱，只想尽点力，缠着下吏就是不肯走。下吏不给他们安排活计，他们就自己找活儿干。下吏实在没办法，念他们也是一片赤子之心，就把他们留下了。”

    文太守闻言动容，喟叹道：“四尺童子犹知忠孝，奈何城外反贼目无君父！”停下脚，目光追随徐福等人，看着他们小大人似的往城头搬运物资，干得热火朝天，不由嗟叹不已。

    荀贞心道：“十几岁的孩子知道甚么忠孝？”

    结合徐福此前的表现，他和他的朋友们之所以这么积极，想来只不过是因为见到城中不少的“市井大侠”都应了钟繇的招募，故而凑过来想要表现一下自己罢了。

    荀贞又想道：“徐福跑来城上胡闹，阿平他俩怎也不来告与我知？”

    “阿平他俩”即荀贞派去看住徐福的那两个轻侠。他转念一眼，很快猜出了事情原委，料定是他这几天太忙，“阿平他俩”找不到时间来给他说。

    他对钟繇说道：“刀枪无眼，小孩子在城上太危险了。不如把他们赶回家去罢！”

    “要能把他们赶回去，我早把他们赶回去了！”

    “叫他们的家长来，把他们领回去。”

    “说来你或许不信，这徐福的母亲却是支持他来应募，说‘吾儿虽小，亦是男子，他既有志报效国家，欲提三尺剑为府君杀贼，我做母亲的岂能阻拦？’她一个做母亲的都这样说了，我还怎么赶他们回去呢？”

    杜佑、王兰等初次听到这个故事，啧啧称奇。

    杜佑笑道：“有奇母乃有奇儿！疼爱子女是为人父母者的天性，而徐福之母为了大义竟却能割舍舔犊之情，舍得让小儿提剑杀贼，可谓奇母了，难怪有此奇儿。”

    王兰奉承文太守：“明府自至本郡，向以倡导忠孝为己任。去年大旱，明府一卷《孝经》引来今春瑞雪，如今治下又有此奇母，此皆明府之功也。”

    经过这么多天的愁闷担忧，文太守难得的露出了一点真心的笑容，说道：“没有想到郡中还有此等奇母、奇儿！愧煞七尺丈夫。我要大力地表彰他们。元常，你抽个空，代表我去徐福家探望一下徐母，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不管是缺粮少钱也好，不管是别的什么也好，只要是许母提出来的，都答应她！”

    钟繇应诺。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荀贞知道再叫徐福他们回家已是不可能了。

    他落后了几步，示意随行在后的小任过来，低声说道：“去把阿平他俩找来，叫他俩看着徐福，不要让他去危险的地方。”顿了顿，又道，“再去告诉阿策他俩，叫他俩也要看好郭嘉。”

    小任不知他为何对这两个少年这么上心，但多年来养成了服从的习惯，没有多问，恭谨领命，转身去了。

    徐福和他的朋友们搬着一个盛满箭矢的竹箱，将之送上城头，下来时与荀贞等擦肩而过。他们兴高采烈的，要是不知道的，只从他们脸上断难看出他们此时正被“妖贼”围困在城中。

    荀贞摇了摇头，心道：“少年不知愁滋味。”握住佩刀的刀柄，免得刀鞘总是打在甲衣上，紧走几步，追赶文太守等人。

    徐福看到了他，停下说笑，张大了嘴，满脸吃惊的表情，很快又变成了类似仰慕的模样，拽了拽仍在唾沫四溅说些什么的同伴，小声说了句话。

    荀贞是上城，在斜坡的右边；徐福他们是下城，在斜坡的左边，相距不太远，听见了他说的话：“那不是郡兵曹椽荀家乳虎么？刚在城外，他好生勇武！”

    荀贞瞧着他仰慕、敬畏的眼神，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在前世，他知道徐福，徐福哪里知道他？而在今世，他不但见到了徐福，更因缘际会，得到了徐福的仰慕、敬畏。他自嘲地想道：“我便是今日战死城上，有了徐福这仰慕的一眼，青史上少不了提一笔我的名字了。”

    他搞不清楚，今日徐福应募是原本历史上就有的，还是因为他引起的改变。不管怎么说，他能得到徐福这仰慕的一眼，就说明他在这次黄巾乱中已有了优秀的表现，那么就算他死在了这次乱中，也总会有人记得他，会给后人传下他的名字。

    他微微向徐福点了下头，冲他笑了一笑。徐福没料到他会主动示意，顿时激动的涨红了脸，手足无措。

    等走过去后，荀贞听见徐福的同伴埋怨他：“荀君向你示意，你为何毫无反应？”

    徐福懊恼地说道：“唉，唉，我没想到啊！”

    荀贞嘴角微笑。

    无论徐福日后会有什么样的成就，现在，他还只是一个崇拜英雄、向往快意人生的少年。

    登上城头，文太守等已复又站回早前的原位，临城观敌，荀贞瞧见他们身边多了几个人，却是辛评、辛毗、辛瑷。辛氏和荀氏也是姻亲。他快步走过去，正要开口打招呼，守卒中起了一阵骚乱。有人叫道：“妖贼要攻城了！”
------------

17 第一天（中）

﻿黄巾军的这次起事本来就很仓促，起事后又直接就来攻打阳翟了，没甚攻城器械，没有巢车、没有壕桥，也没有攻城车，只临时赶制了几架浮桥、云梯。与之相应的，颍川承平已久，阳翟城上原先的那些守城用具，要么早被拆掉了，要么年久失修，不能用了，也没甚防守器械。

    颍川和黄巾军间的第一场攻守城战，就在这么一个“你缺我也短”的状态下拉开了序幕。

    荀贞、文太守等人所在的位置是东城墙，黄巾军首先进攻的也是东城墙。

    辛瑷嘿然，说道：“贞之才突袭归来未久，波才就组织人众攻打咱们这面的城墙。贞之，他这明显是想对你还以颜色啊。”

    戏志才接口说道：“不如说他是想报杀弟之仇。”

    辛瑷虽然没有在郡中任职，但“荀贞雪夜攻庄、刘邓刺杀波连”这件事儿早已传遍了城中，寻常百姓或有不知者，城中诸大姓人家的子弟无有不知，他也有所耳闻，笑与荀贞说道：“数年前，我与你在文若家初见，当时志才也在，他把你引为同道，赞你‘有非常人之志’。在你被除北部督邮时，他又多次对我说，说你‘勇毅沉敏’，是吾郡英杰，说你的大名早晚能被天下知。不瞒你说，志才的这些赞誉，我本来不甚为意。今日看来，却是我无识人之明啊。”

    阳翟辛氏和荀氏一样，也是郡中大姓、一县冠族，以诗书传家。

    辛家的年轻一辈多为正统的儒生，如辛评、辛毗，辛瑷则是个异类。

    从表面来看，他的性子与荀衢有些相似，都比较放纵随意，但往深处里说，他两人还是截然不同的。荀衢放/荡不羁是缘因家受党锢，父、叔先后被奸宦所害，胸有块垒，既悲且愤，却又无处发泄，难以化解，故索性以酒解之，佯狂避世。辛瑷的不受拘束却全然是出自天性。

    一言以蔽之：荀衢类似“狷狂任诞”，辛瑷乃是“风流洒脱”。

    因此之故，一闻太平道生乱，觉得自家才干总算有了用武之地，荀衢立刻振奋发作，虽还保留了点多年来养成的任性脾性，但总体来说，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已大为改观，变得威猛奋进，而辛瑷却依然一如往日，没甚变化。

    要强说变化，他还是有一点变化的：把往日的褒衣宽带换成了一件黑底朱纹的皮甲。

    辛氏是阳翟大族，辛瑷不穿铁甲、穿皮甲，倒不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铁甲，而是因为他力气不足，穿不动铁甲。

    一件铁甲通常由两三千片鱼鳞状或叶形状的甲片组成，比如荀贞身上这件上好的鱼鳞钢甲，甲片近四千片，重至几十斤，体力不够充沛的人根本穿不动，就算穿上了，也上不了战场。跑几步就走不动了，还怎么杀敌？

    荀贞门下的宾客们也不全是穿的铁甲，亦有穿皮甲的，繁阳亭受训的那百余里民大部分穿的都是皮甲。守城郡兵们穿的亦多半为皮甲，穿铠甲的那些也不像荀贞这样披挂齐全，从脖子到小腿护了个严严实实，而多是只护住了胸、背。

    荀贞和辛瑷相识这么多年，彼此的关系一直淡淡的。就荀贞的意思来说，他是很想和辛瑷处好关系的。辛瑷在后世虽然无名，辛评、辛毗却颇有名气。辛家又是本郡的著名士族。能和辛瑷、辛评、辛毗交好，对日后必有帮助。

    因此，见辛瑷主动与他说话，他谦虚地笑道：“玉郎谬赞了。玉郎文雅风流，有英雄壮志，与你相比，我算得甚么呢？”

    ……

    城外鼓声大作，黄巾军的士卒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狂呼。

    诸人往城外看去。

    东城墙外的黄巾士卒大约有四五千人，参与攻城的占一半左右，两千多人。

    这两千多人分成了七八个攻击方阵，每个方阵人数不等，多则四五百人，少则一二百人。

    诸人都看出来了，这每个方阵应该就是一个营队。在正规的军队编制里，各个营队之间是不可能出现这种人数悬殊的情况的。之所以会如此，黄巾军大约是按照“乡里”来划分营头的。

    有的乡人多，营头就大；有的乡人少，营头就小。

    不管人多人少，每个方阵都大概分成三个部分。最前边的士卒抬着浮桥，中间的士卒拿着各色武器，应是攻城主力，后头的士卒扛着做工粗糙的云梯。

    他们高喊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在各营小帅们的驱赶下，跑向护城河。

    荀贞站在高处，将整个战场一览无遗。总的来说，此次参与攻城的黄巾军士卒虽然不少，但队形散乱，毫无章程可言，就像放鸭子似的乱七八糟。

    他松了口气，说道：“妖贼不知兵法，队形不整。不足为虑。”

    看着黄巾士卒一点点地接近护城河，文太守紧张地说道：“快叫蹶张士上前，放箭杀贼。”

    荀攸阻止了他的下令，说道：“距离尚远，弓矢难及。待其到城下，再放矢不远。”

    荀贞作为兵曹椽，是太守在军中的副手。文太守如果不在场，郡兵以他为首；如今文太守在场，就没他发令的资格。他知道文太守不待见他，任命他为兵曹椽实为不得已，为了能集中全城的力量守好城池，他也尽量地约束自己不越庖代俎，以免引得文太守不快。

    他恭谨地说道：“明府可以先下令，叫各队弓弩手预备。”

    “对，对。传令，令各队蹶张士上前，开弩预备。”

    自有传令兵接令，分向城墙两边飞奔。一边奔跑，一边传达文太守的命令。

    布置在东城墙这边的弓弩手有两百人，接到命令后，以“伍”为单位，或拿弓矢，或提着弩机，乱纷纷地到了各个城垛口。步兵中的长矛手亦在队长们的催促下，手忙脚乱地在他们身后列阵。

    因为从没有过守城的经验，大部分弓弩手、长矛手的表现都不尽如人意，显得慌乱不堪，甚至还有摔倒在地的。

    荀贞不动声色地把郡兵们的表现看在眼里，庆幸地想道：“郡兵久不经战事，突逢骤变，表现惨不忍睹。幸好对手更弱！”

    敌我双方半斤八两，攻城的乱七八糟，守城的手忙脚乱。

    ……

    攻城的黄巾军到了护城河下，各个方阵中最前边的士卒纷纷把浮桥架到河上。

    他们没有经验，总共八座浮桥，在搭架的过程中掉入河中了三架，最终只有五座成功搭成。

    浮桥搭架好后，黄巾军士卒调整了一下进攻的队形。

    没能搭成浮桥的那三个方阵汇入了别的方阵中。

    小帅们把搭架浮桥的士卒调到后边，抽调了一批盾牌手出来，代替他们排在队伍的最前边。所谓“盾牌手”，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些拿的是真正的盾牌，剩下的那些所拿的，与其说是盾牌，不如说是木板。

    “盾牌手”后边是弓弩手。黄巾军的弓弩手不多，五个方阵两千多人，总共才只有一百多个弓弩手，并且八成以上拿的还都是弓箭，用弩的极少。

    荀贞眯眼感受了一下风向，此时吹得是南风。

    风虽不大，但对重量较轻的箭矢还是会造成一些影响的。城墙又高。可以预料，在即将到来的攻守战中，黄巾军的这些弓矢手基本不会对郡兵造成什么威胁。

    调整好队形后，黄巾军开始了进攻。

    盾牌手高高举起盾牌，半弯着腰踏上了浮桥。弓弩手跟在他们后边。再后边是攻城的主力。最后是扛着云梯的兵卒。

    文太守下意识地握紧佩剑，颤声问道：“要不要令蹶张士开弩？”

    汉时的弩，射程远的能达三百步外，射程近的一两百步。本郡弓弩手用的弩，射程远近不一，为了能达成最好的射击效果，荀贞沉着地说道：“等他们到两百步内，再开弩不迟。”

    城头诸人屏住呼吸，望着城下的黄巾士卒分队渡过护城河，慢慢靠近。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二百五十步。

    文太守下令：“命蹶张士开弩、搭箭。”

    得益於平时的操练，面对两千多逼近城下的黄巾士卒，弩手们尽管大多心慌，但在开弩、搭箭的这个过程上倒没出什么差错。一支支冰冷的弩矢上了弩机，对准了城下。弓手们也取出箭矢，搭在了弓上。

    城头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放在了攻城的黄巾士卒身上，看着他们一步步地邻近。

    二百三十步。

    二百二十步。

    二百零五步。

    “射箭！射箭！”

    虽说守城的在城上，攻城的在城下，但当和黄巾士卒如此近距离地面对面时，当几乎可以把每一个黄巾士卒狰狞的面容都看得清清楚楚时，当听着他们狂热的呐喊时，文太守还是忍不住惊惧慌乱。他衣袍下的双腿簌簌发抖，按着垛口，强撑着使自己不瘫倒地上，尖声地叫道。

    一百多弩手、数十弓手，同时射出了箭矢。

    弩矢的速度快，眨眼间已射进黄巾军士卒的阵型中。前边的那些盾牌根本没起到防护的作用，数十个黄巾士卒相继中箭。紧接着，速度较慢的箭矢又到，又有十余人负伤。

    黄巾军不会攻城。郡卒紧张，黄巾军的士卒也紧张，过河之后，他们不但没有分散队形，反而更加聚集。一波急射，就给他们造成了近百的伤亡。

    从城头看去，只见密密麻麻的黄巾军阵型中，如被疾风扫过似的，瞬间倒下了一片人。

    “再射，再射！”

    有了第一波急射的经验，亲眼看到了自己的战果，守城的弓弩手放松了许多，有条不紊地再次开弩、上箭、射出。又一波急射。黄巾军的阵型再度受到冲击，又有五六十人倒地。

    中箭的黄巾士卒中，当场阵亡的只是少数，大多只是负伤。有的手脚中箭，有的肩头中箭，有的胸口中箭，有的大腿中箭。他们原本只是农人，哪里受得住这样的疼痛？满地打滚惨呼。

    一个戏剧性的场面出现了：五个方阵中，最南边的那个方阵里，落在阵后、扛着云梯的黄巾士卒丢掉了云梯，转身就跑。随后，其余几个方阵里扛着云梯的黄巾士卒也相继扔下了云梯，加入逃跑的行列。受他们带动，其它的黄巾士卒也开始逃跑。阵型最前头的盾牌手、弓弩手听到了后头的纷乱，停下了向前的步伐，短暂的犹豫过后，也掉头向后，簇拥奔逃。

    城下乱糟糟一片。两千多人你拥我挤，互相踩踏，抢着往护城河外跑去。

    各队的小帅猝不及防，束手无策。有反应快的，举起刀剑，试图把逃跑的士卒赶回城下，却无济於事。最终，这些小帅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被黄巾士卒们裹挟着撤回了对岸。

    城头上的诸人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只射了两拨箭，就打退了数千黄巾士卒的进攻？

    文太守、钟繇、荀贞等人皆目瞪口呆。郡兵们也目瞪口呆。

    文太守只疑自己是在做梦，用力揉了揉眼，城外的场景还是没变。浮桥不宽，逃跑的黄巾士卒不少被挤下了河，如同下饺子一般，“扑通、扑通”之声不绝於耳。

    “这，这就退了？”

    便在不久前，这数千呼喊狂热口号的黄巾士卒还令人倍感压力，然而一转眼，他们却就落荒而逃。这胜利来得太突兀，不但文太守，荀贞等人也不敢置信。

    仔细想想，也不奇怪。

    黄巾军的人再多，也只是一支由农人组成的部队，没有纪律，没有训练，打打顺风仗没啥问题，一旦遇到阻击，出现大规模的伤亡，肯定就会立刻溃乱。

    因为没有想到黄巾军会溃败的这么快，城里没有做追击的准备。

    钟繇惋惜地看着黄巾士卒拥挤纷乱地逃到对岸，说道：“可惜了。要早知妖贼如此不堪，就该提前备下数百甲士，此时好趁乱杀出城去。”

    荀贞将目光投放到了远处波才的主力上，他虽也惊奇黄巾军士卒居然会溃败地如此之快，但却不像文太守、钟繇他们这般乐观。毕竟，他此前曾出城和黄巾军正面交过锋。

    当时他的感觉是，黄巾军尽管不知战阵之道，但或许因为宗教的狂热，斗志还是不错的，要不然，他带出城去的宾客们也不会出现十余伤亡。此时在城下出现的溃逃景象，想来只是因为这是他们的初次攻城而已。在吸收了此次攻城失败的经验后，他们下一次的攻势肯定会变得猛烈起来。

    一个时辰后，他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波才派出了十几个小队，从溃逃的黄巾士卒中揪出了数十个最先逃跑的，把他们押到阵前，当众枭首，随后，重新整顿阵型，开始了第二次进攻。

    ——

    1，一件好的铁甲通常由两三千片鱼鳞状或叶形状的甲片组成。

    总体来说，我国古代铠甲的发展趋势是做工越来越精细，甲片越来越小，数目越来越来多。

    两汉铠甲的甲片数量较之东周、秦朝大为增加。

    “早期的临淄齐王墓甲一件2142片，另一件2242片，满城一号汉墓甲则由2859片编成，广州南越王墓甲没有披膊，仍由709片编成，修复的汉长安城武库出土的一件甲则由3741片组成，……，它们使用甲片的数量平均在2000片以上。”
------------

18 第一天（下）

﻿巳时末，黄巾军开始了第二次攻城。

    荀贞遣人烧掉了他们留在城下的云梯、浮桥，因此，他们这次攻城和上次这样，依旧是举浮桥的在前，扛云梯的在后。

    不同的是，上次攻城，他们分成了八个方阵，这次只有五个。可能是因为时间太紧，来不及做出更多的浮桥和云梯。

    另一个不同的地方是，他们学会了分散队形。

    在过了护城河后，不等小帅下令，五个方阵的黄军士卒就主动散开了阵型。这样一来，就大大减轻了守卒箭矢的威胁。郡兵里的蹶张士急射了三轮，也只射中了四五十个敌人，还不如上次两轮急射的战果大。

    荀贞颇是感慨地想道：“最佳的练兵地点不是在操练场上，而是在战场上。”

    在操练场上摸爬滚打地操练一年也许还不如亲自上一次战场。最令人难忘的不是训斥、喝骂，而是血的教训。只是，这种练兵方法未免太过残酷，代价未免太大，也只有像黄巾军这样“兵源充足”、不在乎牺牲的起义军才能承受得起。

    荀贞远观城外，此时聚集在原野上的黄巾军士卒已有三四万人，并且还不断的有人继续从四面八方赶来。

    颍川郡在编的民口共有一百四十余万，加上流民、盗贼和为逃避算赋、口钱而隐匿没有上报的人口，在编的、不在编的加在一块儿顶天了一百五十万人。这会儿只聚集在阳翟一个城外的就有三四万人！荀贞忧心忡忡地想道：“最终到底会有多少人参加这次黄巾起义？”

    阳翟虽属郡北，但紧挨郡南诸县，现在聚集城外的这些黄巾士卒大多是郡南人，郡北的太平道信众可能还没有来到。只郡南就有三四万人，如果再加上郡北那些尚未赶来的，最终岂不是得有十万人上下？

    他回首遥望北方，隐隐为乐进、江鹄、小夏等人担忧。阳翟城外的黄巾士卒虽然越来对多，但守卒至少还有城墙为保护，乐进、江鹄、小夏等人若在接到他的命令后即率领铁官徒、奴驰援阳翟的话，却极有可能会在野外和黄巾军相遇。以少击多，胜算不大啊。

    担忧完乐进等人，他又转目东望，数十里外的颍阴县城现在情况如何？虽说以常理计，波才不可能在进攻本郡最大坚城阳翟的同时，还会分散兵力再去进攻别的县城，可这事儿又能说得准呢？就算波才没有分兵去进攻颍阴，又会不会有颍阴本地的盗贼、乱民趁机生乱？

    ……

    攻到城下的黄巾军士卒冒着箭矢架起了云梯。

    五个云梯彼此间隔百十步。其中一个云梯正竖在荀贞、文太守等人面前。

    荀贞请文太守退后。

    文太守有心在郡吏、守卒前表现一下个人的勇武，但在探头往城下看了一眼后，马上“从谏如流”，接受了荀贞的建议，领着费畅、韩亮等人大步后退，一直退到上下城的斜坡边上后，犹觉不保险，略微犹豫了片刻，索性将指挥守城作战的权力转交给了荀贞，干脆退到了城下。

    荀贞、荀攸、戏志才等人相顾对视了一下，不约而同地心头一松。他们倒不是担忧文太守的安全，而是当文太守在城头上时，他们都觉得束手束脚。

    原先待在文太守身边的旗手、传令兵转移到了荀贞身边。

    “钟君、杜君、公达，玉郎，你们也下去吧。”

    大部分的郡吏和辛评、辛毗都随着文太守下了城墙，只有钟繇、杜佑、荀攸、辛瑷没有下去。

    辛瑷一脸的兴奋，跃跃欲试，大笑道：“吾自幼习剑，今贼兵攻城，正我试剑之时，岂能不战而退？”将佩剑抽出，不顾荀贞的阻拦，凑到一个城垛前。

    城头上这么多人，郡吏、士子、守卒，一千多人，此时此刻，没有惊惧，反而轻松大笑的唯辛瑷一人耳。风流不羁到极点的表现难道就是这样么？荀贞搞不清他的心态，见劝不动他，也就不再劝说。

    他令道：“命蹶张士靠后，令长矛手向前。”

    城头上的弓弩手应令而退，长矛手整队上前。

    黄巾军制作的云梯很粗糙，从露出城头的那部分可以看出，他们连木干上的树皮都没削掉。

    荀贞亦抽刀在手，临到城前，向下看。

    两千多黄巾士卒散在城墙外边。每个云梯下都有二十几个人撑扶，盾牌手在外守护。几十个悍勇的先锋已经开始顺着云梯向上攀爬。

    荀攸的注意力没在城下，他指着护城河说道：“又有妖贼过河了。”

    荀贞顺他手指望去，这次过河的黄军士卒不多，只有百余，扛着几根粗大的树干。

    辛瑷笑道：“连个攻城车都没有，只凭这几根树干就想撞开咱们的城门么？”言下对黄巾军简陋的攻城装备十分轻视。

    “妖贼仓促起事，没有攻城器械不足为奇。只凭他们临时赶制的这些云梯、撞木当然是难以将我城池打下，忧只忧在……。”

    钟繇问道：“志才兄，有何担忧之处？”

    “忧只忧在他们人众。”

    杜佑不以为然，说道：“乌合之众，不堪一击。人再多，有何可忧？”

    “奈何我城中兵少，一日、两日尽可将他们挡住，若是时间一长，守卒不得休息，必然疲惫。以我之疲，对敌之逸，结果就难以预料了啊。”

    荀攸以为然。

    荀攸、戏志才都是聪明杰士，虽然他俩和黄巾军一样，之前也没经历过战事，但饱读经书、博通古事，并且读过兵法，不害怕黄巾军杂乱无章的进攻，所以在敌人即将上城的紧要关头还有先贤聊天，但是对黄巾军不断增加的人数却都忍不住深深担忧。

    辛瑷轻蔑地说道：“土鸡瓦狗之徒，再来十万，又有何惧？”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荀贞在密切地观察攀爬云梯的黄巾士卒，这时他举起了环首刀，下令说道：“长矛手，预备！”

    旗手挥动军旗，打出旗语；传令兵沿着城垛飞奔，传达命令。

    每个云梯前都有五个矛手，两个在前，三个在后。接到命令后，齐齐将长矛平举而起，对准了云梯。每两个云梯之间，荀贞又布置了一队刀斧手，以防有骁勇的黄巾士卒冲破长矛手的包围。刀斧手也做好了准备。

    钟繇、杜佑穿着吏服，荀攸、戏志才穿着儒服，四人抽出佩剑，向后退了几步，由十几个甲士护着，既紧张、又有些兴奋似的，皆睁大了眼，死死盯着前边云梯露出城头的部分。

    许仲、刘邓、程偃担忧荀贞，把早前出城作战的宾客们安顿好后，各带了十来人，重回到了城上，刚好赶上这次战斗，护卫在了荀贞的左右。

    ……

    左边云梯上，一个黄巾士卒的脑袋露出了城垛，刚露出发髻，还没看到他的脸，守在这架云梯前的守卒大喝一声，将长矛向下刺出，中了他的肩头。这个黄巾士卒失去了平衡，惨呼痛叫着掉下云梯。

    百余步外，右边第二架云梯上，露出了第二个黄巾士卒的脑袋。

    先前那个跌落云梯的黄巾士卒的惨呼惊动了守在这架云梯前的郡兵，五个矛手里有三个都扭头去看，脸还没有扭回来，这个黄巾士卒就跃上了城头。一寸长，一寸强，长矛适合远战，一旦被这个提刀的黄巾士卒近身，这几个长矛手就要危险了。

    五个长矛手手忙脚乱，齐齐刺出长矛，想要把这个黄巾士卒逼下去。这个黄巾士卒的动作很灵敏，十有八九是游侠出身，或学过技击，如一条游鱼也似，间不容发地将几条长矛悉数躲过，挥刀劈砍，砍伤了一个矛手。剩余的四个长矛手惊骇慌张，忙不迭要往后退。

    荀贞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推开许仲、刘邓，就想冲上去。

    便在此时，一个身影跃过去，撞入长矛手中，手起剑落，刺中了这个黄巾士卒的后背，抬起一脚，把他踹下城墙。荀贞停下脚步，定睛一看，却是辛瑷。

    这第二个黄巾士卒刚掉下，又一个黄巾士卒从这架云梯上露出了头。荀贞暗呼侥幸，这个黄巾士卒若能再快一步，辛瑷刚才怕就难以那么轻松地偷袭成功。

    一个接一个、一个又一个，越来越多的黄巾士卒爬到了城头。

    “轰、轰、轰”，一声又一声的闷响从城下传来，是那百余扛着树干的黄巾军兵卒到了城门外，在撞击城门。

    尽管至今与波才没有接触过，荀贞对此人亦有些敬佩了。

    先是短短的几天里就组织了数万人起事，接着统带这数万人来攻城，又在第一次攻城失利后能很快地吸取教训，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再度组织起第二次进攻，并且在第二次进攻时学会了兵分两路，一路从城头进攻，一路从城门进攻。

    不管是从组织能力上讲，还是从学习能力上讲，这个波才都是一个人杰。

    他想道：“如果让我和他换一个位置，我能做到他做的这些么？”答案是不能。

    别的不说，就只波才眼下表现出的对这数万人的组织能力，荀贞目前就做不到。

    高祖刘邦曾问韩信：“像我这样的人，能带多少兵马？”韩信答道：“十万。”刘邦又问韩信：“你呢？”韩信说：“臣多多而益善。”能带十万人征战沙场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寻常将校的“将兵”能力不过数百、数千罢了。

    荀贞自忖，给他五千人，以他现在的能力，他可以带领，给他万人以上，他就带不好了，而波才却能统带数万人攻城，最重要的，这数万人还是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农人，这份组织能力远过荀贞。

    ……

    只是可惜，波才虽有杰出的组织能力，手下的兵卒却不争气，他的第二次进攻也只坚持了半个时辰不到，就以失败终结。

    然而，尽管接连取得了两次胜利，并且胜利得来的都很容易，荀贞脸上的神色反而却越发凝重。

    第一次与波才交锋时，郡卒无一伤亡。这第二次交锋，导致了十几个伤亡。他问自己：“下一次呢？”戏志才说得很对，黄巾军虽有种种的不足，他们巨大的人数优势却足以将一切不足弥补。

    第二次攻势过后，黄巾军没有像上次一样立刻组织人手，发动第三次攻势，而是等到傍晚时分，趁着守卒吃饭的空儿，又发动了一次突袭。短暂的交锋后，他们如潮水也似地退下了，给城上又留下了十几个伤亡。

    ……

    夜幕来临，笼罩大地。

    这守城的第一夜，黄巾军没有再发动攻势，但是从入夜开始，每隔半个时辰，却必会遣派数百人到护城外敲锣打鼓，大呼大叫。

    荀攸、戏志才面面相觑。钟繇说道：“倒是小觑了波才妖贼！”

    这分明是疲兵之计。

    在用兵的诸多计策里，疲兵之计可谓阳谋。你明知敌人是想使你疲惫，但却又不能不管不顾。如果不理会他，万一敌人变虚为实，真的攻上来怎么办？

    荀贞没有下城，枕着佩刀，裹甲露宿城头，一夜被惊醒了七八回，最后好容易朦朦胧胧睡着了，又觉得好像不断有人在他身边走来走去，也不知是在做梦，还是真的有人在他边儿上走来走去。他努力想睁开眼，但累了一天一夜，实在对抗不了睡魔。夜风冰寒刺骨，令人如堕冰窟。他突然惊醒，看到了钟繇、杜佑焦急的面容：“贞之，贞之！快醒醒。妖贼又开始攻城了。”

    他费力地撑起身子，向城头看，黄巾军那粗陋不堪的云梯再一次跃入他的眼帘。

    这会儿，天才蒙蒙亮。
------------

19 辛瑷（上）

﻿荀贞没有下城，枕着佩刀，裹甲露宿城头，一夜被惊醒了七八回，最后好容易朦朦胧胧睡着了，又觉得好像不断有人在他身边走来走去，也不知是在做梦，还是真的有人在他边儿上走来走去。他努力想睁开眼，但累了一天一夜，实在对抗不了睡魔。

    夜风冰寒刺骨，令人如堕冰窟。他突然惊醒，看到了钟繇、杜佑焦急的面容：“贞之，贞之！快醒醒。妖贼又开始攻城了。”

    他费力地撑起身子，向城头看，黄巾军那粗陋不堪的云梯再一次跃入他的眼帘。

    这会儿，天才蒙蒙亮。

    许仲、刘邓、程偃等诸宾客昨晚基本没睡。这时见荀贞醒来，程偃端了盆水过来。水很凉，荀贞撩着水往脸上拍了几下，打个激灵，振作了起来。

    荀攸、戏志才等人站在城堞边儿，听到动静，扭过头，见他起来了，也没挪脚，示意他快来城边观敌。

    洗过脸后，荀贞驱除了睡意，抖擞起了精神，握着佩刀的刀柄，大步近至垛口。灰蒙蒙的晨光下，城头上渐渐嘈杂。远远近近，到处都是屯长、队率、什长、伍长等军官们催促士卒赶紧起来、去堞口前守御的喝令，以及士卒们跑动时铠甲、兵器的撞击声。

    荀贞往城外望去。

    首先吸引住他视线的不是正往护城河移动的攻城“贼兵”，而是远处黄巾军的阵地。

    一个晚上过去，黄巾军的人数明显增多。

    昨天晚上入夜时，他还可以看到黄巾军阵地的尽头，此时望去，已然望不到边际。

    方圆几十里，入眼之处，尽是一片片、一簇簇衣衫褴褛、额抹黄巾的人群。

    他们有的执兵站立，有的席地而坐，也有的就地而卧，几百面旗帜飘摇其中，不断有骑马的传令兵四处奔驰。

    钟繇、杜佑也来到了垛口前。杜佑极目远望，忧心忡忡，说道：“怕不下十万人。”

    荀攸已经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说道：“没那么多，不过六七万总是有的。”

    昨天，黄巾军差不多三四万人，今天早上六七万人，只一个晚上就多了两三万人。

    荀贞觉得嗓子痒痒的，也不知是不是昨夜被冷风吹的了，忍不住咳嗽出声。荀攸关心地帮他拍拍后背，问道：“怎么了？不会是受凉了吧？”

    “不要紧。……，阿偃，去把各屯的屯长和各队的队将叫来。”

    在东城墙上守御的郡兵共有八百余人，分为十二个屯，每个屯辖前、后两队。队将以上军官计有三十六人。“队将”，即队率，又被称为“士吏”。

    按照规制，八百多人是分不了十二个屯的。朝廷军制：一屯两“队”，一队五“什”，也就是说，一屯百余人。八百余人，最多八个屯，十六个队。然而，颍川郡的郡兵平时疏於管理，缺额严重，一个屯多则六七十人，少则五六十人，故而，虽只八百多人，却足有十二个屯。

    又按规制来讲，队将官秩“比百石”，屯长官秩“比二百石”。荀贞现为兵曹椽，官秩是“百石”，高过队将，低於屯长，按理说没有权力指挥屯长，但是，郡兵不属中央直辖，而是归郡中管带，又多是雇佣来的，其长官虽也以队将、屯长为名，实不能与真正的队将、屯长相比，又且荀贞此时是代表太守行使兵权，因此别说“屯长”，就是部、曲的长官“校尉”和“军候”也得老老实实地听从他这个正儿八经的“郡朝命官”指挥。

    很快，十二个屯长、二十四个队将来到。

    荀贞之前曾用了几天时间整编郡兵，和队将以上的军官谈不上熟悉，但也都已认识。

    等人来齐后，他把视线从城外收回，扶着城墙，一一目注众人。

    三十六个军官，年纪不一。年轻的三十来岁，年老的四五十岁。对他们的底细，荀贞早了解清楚，大多出身地方豪族，也有几个是市井轻侠的出身。和郡兵多为贫家子不同，队将、屯长算是“中层军官”了，因而大部分的出身都不错。对贫家子来讲，这是不公平的；但对荀贞来说，特别对眼下的守城来说，这却是有利的：地主豪强和造反的农民之间存在着天然的对立，至少不必担忧这些军官会临阵叛逃。

    经过昨天的一天“激战”，这些军官对荀贞甚是佩服，尤其佩服在黄巾军来到的时候，他敢主动率领宾客出击，只带了百人就出城迎击数万“贼兵”，并取得了不错的战果，且最后还顺利地退回到了城中。实际上，正是因为荀贞这个主动出击的举动，他们才有了守城的信心。

    在荀贞的目注下，他们一个个挺直了胸膛，静等他的命令。

    荀贞其实也没什么对他们说的，之所以把他们召过来，只是觉得应该鼓舞一下他们的士气。只一个晚上城外就又多了两三万敌人，尽管并非全是壮丁，其中有不少老弱妇孺，但士卒也肯定会惊惧害怕。这个时候，主将需要说几句话，以免他们丧失掉那本来就不坚定的守城的信心。

    他正要开口，城外一阵杂乱的欢呼。

    荀贞转回头，重往城外看去。

    十几个骑马的黄巾军士卒从远处向城下奔来，他们每个人都举着一根竹竿，离得远，瞧不清竹竿上挂的什么。

    只见他们经过的地方，站着的黄巾士卒高举兵器，欢呼大叫，坐着或躺着的黄巾士卒亦跳跃起身，舞动各色的兵器，欢喜高呼。

    钟繇眯着眼，翘起脚，试图看清楚，却只恍惚看见个大概，问道：“竿子上挂的什么？”

    杜佑答道：“像是人头。”

    “还用说，必是有县城被妖贼攻破了，那竿子上挂的显是人头。”插嘴的是辛瑷。他耐不住夜寒风冷，昨晚和荀攸、戏志才、钟繇、杜佑等一样，去城下睡了，刚上到城头。

    那十几个黄巾军的士卒沿条直线，穿过了城外大军的阵地，继续向前驰奔。

    正在往护城河方向运动的攻城黄巾停下了脚步，一边给他们让开路，一边也都高举武器欢呼雀跃。

    这时，他们离城下已不太远了，城头诸人看清了竹竿上悬挂的物事，果如辛瑷所言，正是十几个首级。

    杜佑骇然，用手指指着其中一个，说道：“那是孔君！郏县失陷了么？”

    孔时，郏县县令。

    钟繇认出了另两个：“那是顾君，那是谢君。襄城县也陷入贼手么？”

    顾周，襄城丞；谢导，襄城尉。

    杜佑说道：“没有王公的首级，襄城县也许还没失陷。”

    王林，襄城县令。

    “不然。襄城县定已不保。”

    “玉郎，何出此言？”

    “襄城县若没有失陷，顾丞、谢尉又岂会皆亡！”一县之中，长吏三人，县令（长）、县丞、县尉，只有这三个长吏是由朝廷任命的，因又被称为“命卿”。城池如果没有失守，不会三个命卿里死两个。

    “可是没有王公的首级！”

    辛瑷撇了撇嘴，嗤笑似的说道：“顾丞、谢尉皆亡，唯不见老王首级。还用说么？老王定是弃城而逃了。”

    杜佑连连摇头，他和这位“王公”很熟，相识多年了，自认为深知其人品性，说道：“王公名家子弟，郡国高才，向有清名，有国士之风，怎会弃城而逃？”

    城下传来黄巾士卒的高叫：“昨夜吾等连得两县！郏县令、襄城尉丞并及两县贼吏的首级在此，襄城令趁夜遁逃！尔等若是识趣，早早献城，尚可免死，若不识趣，硬要顽抗，这些首级便是尔等下场！”

    十余骑叫完，将竹竿高高举起，大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这十余骑马的黄巾士卒顺着护城河向南行去，一路行，一路高呼。

    东城墙外的两万多黄巾军一洗昨日攻城失利的阴影，士气十分高昂，随着他们的呼叫也纷纷振臂高呼。

    很快，这十余骑转过城角，去了南城墙。没多久，南城墙外也呼声振地。

    再接着，西城墙也传来一波波铺天盖地的呼叫。

    除了北城墙因为临河，黄巾军没有驻扎士卒，三面城墙外都是呼声如雷似浪。

    杜佑兀自不敢相信，喃喃说道：“王公居然趁夜逃遁、弃城不顾了？”

    荀贞倒是没觉得奇怪，一来他与这个“王公”不熟，不知其人平素言行；二来，通过颍阴令、文太守在初闻太平道造反时那种种怯懦的表现就可推断出其它郡县的守令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他心道：“本郡十七个县，十七个县令长，能有一半肯守城不逃已是难得了。……，襄城县，唉，也不知李家怎么样了。”这个“李家”自是指的襄城李氏，李膺的后人李瓒、李宣等。襄城县既然陷落，他们怕会有危险，只希望黄巾士卒看在李膺天下名士的份儿上，能饶过他们。

    出於兔死狐悲的心态，候在一边的军官们面色都不是很好看。

    一人说道：“我昨晚值夜，看得清清楚楚，波才的将旗压根就没有动，也没有一个贼兵离开，他们怎么攻下的郏县和襄城县？”

    有一个军官比较机灵，寻思片刻，说道：“攻下此两县的应是它们本地的太平妖道。”

    “就算是它们本地的太平道妖贼，但郏县、襄城县虽不及我阳翟城坚，也是大县，怎么连一个晚上都守不住？”

    “郏县、襄城县虽为大县，或可防外贼，难防内患。”

    “你是说？”

    “太平道妖贼用的必是‘里应外合’之计，才能这么快拿下城池，一夜之间连得两城！”

    这个军官叹了口气，指着城外说道：“城外多出的那几万贼兵，也许就是从郏县、襄城县来的。”又说道，“多亏了钟功曹、杜曹椽早前指挥吏卒，将咱们城中的太平道贼人一扫而空，否则，咱们阳翟怕也守不过昨夜啊。”

    太守府虽早在波才起事前就警告了郡中各县，命令他们搜捕城中的太平道信徒，但不是每个县的县令长都是能臣。

    ……

    远处，波才的中军处响起了鼓声，护城河外的黄巾士卒重新开始前进，并加快了脚步，在几万人的狂呼声中展开了又一次的攻城。

    新的一天，来临了。
------------

20 辛瑷（中）

﻿城外的黄巾军展开起了又一次攻城。

    荀贞长话短说，对诸军官们说道：“府君早就给朝廷送去了求援羽檄，多则半月，迟则五六日，必有朝廷援军的消息传来。太平道的贼兵虽盛，却为乌合之众，郏、襄城两县城池不及我阳翟坚固，守卒也不多，虽然失陷，无关大局，待朝廷援军来到之日，便是我军大胜之时。

    “诸君，朝廷、郡府厚养尔等多年，满城数万父老百姓如今都在看着你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是如襄城令王林一般不战而逃、落骂名於郡中，还是如郏县令、襄城丞、襄城尉孔、顾、谢三君一样虽死犹荣，被郡人赞颂，你们自己选择！”

    这些军官和王林不同。

    依照“三互法”的规定，本着异地为官的原则，王林不是本郡人，这些军官却全都是本郡人，并且，大部分出身本地豪族。换而言之，王林可以一走了之，最多留个骂名，最多被朝廷秋后算账，而这些军官们却绝不能像他那样，不管是为了自家的名声，还是为了家族的利益，他们都不能逃跑。

    因此，这三十多个军官，不论是真心实意、还是勉强壮胆，皆齐声答道：“吾辈当死战！”

    “好。各归本队，准备接战。”

    荀贞以前没有守过城，他虽然打过群盗，虽然身先士卒，带人攻克了波才、波连的庄子，但是“进攻”和“守御”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军事概念。

    并且，打群盗和打破庄子也都只是小规模的军事行动，准确点说，只是小规模的“准军事行动”，和现在的这个大规模的守城战也无可比性。

    实事求是的说，他在这方面并无经验，顶多是看过一些兵书。“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幸运的是，他的对手黄巾军也没有作战的经验，甚至还不如他和守城的郡兵，所以他才能在被数万敌人围困的情况下坚持了一天一夜。

    不过，经过昨天一天的“激战”，他自觉对守城也略有心得了，本以为今天的守城会轻松一点，只是可惜，“有心得”的不止是他，波才和黄巾军经过昨天的锻炼，对攻城也有了些心得。

    ……

    守城第二天，天刚亮，黄巾军就发动起了猛烈的攻势。

    从卯时开始，这次进攻一直持续到午时。

    波才组织了至少六千人，分成三个梯队，轮番上阵。

    郏县、襄城县两个县城的失陷，大大激励了黄巾士卒的士气。经过昨天的战斗，他们又有了一定的攻城经验。从一开始接战，荀贞就明显感觉到了他们攻势的猛烈。

    攀附城头的黄巾士卒中不再如昨日一样，几乎全是布衣，出现了少量披甲的战士，同时，刀枪、弓弩的数量也有了一定的增多。攻城器械也不像昨天，只有简陋的云梯和用来撞击城门的粗木，出现了两辆坚固的攻城车，远处波才的中军阵地上，且竖起了一座望楼。

    不用说，这些武器、器械必是从郏县、襄城县得来的。

    郏县、襄城县里虽然没有武库，但毕竟有县卒，县里的豪强大族也多藏有兵器，总能搜刮到一些兵器。

    因为黄巾军的疲兵战术，守卒昨夜本就没休息好，天一亮就又迎来了敌人三个时辰不间断的进攻，无不疲惫不堪。一个上午，守卫东城墙的八百余郡兵就伤亡了近百。

    “这可不行。咱们就这么多士卒，死一个少一个。贼兵人多势众，他们不怕伤亡，咱们怕。得想个办法扭转局面。”在打退了黄巾军的一次进攻后，荀贞把分散在城头各处、协助指挥的荀攸、戏志才、钟繇、杜佑、辛瑷和后来上城的辛评、辛毗聚在一起，蹲在垛口后头说道。

    辛瑷按着膝盖，半站起身子，探头往城下瞧了眼。

    因为黄巾军严重缺乏军械，所有掉落城下的兵器，不论是刀枪、还是锄头，哪怕是断成两截的箭矢都全被黄巾士卒在撤退时拣走的。

    此时剩下的，只有被守卒推倒的云梯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云梯是赶制出来的，不太坚固，倒地后大多即四五分裂，散落了一地的木头、枝杈。

    尸体大部分是黄巾军的，也有少量郡兵的。相比昨天，今天的黄巾军士卒斗志昂扬，只荀贞亲眼看到的，就有三个郡兵被攀上城头的黄巾士卒抱着一块儿跌落城下。

    一天半的鏖战，城外的雪地早被黄巾军士卒踩得泥泞不堪，现又被鲜血浸透，配上尸体、断裂散落的云梯，给人一种巨大的冲击，令人不觉回想起刚才激烈的战斗。

    刚才发动进攻的黄巾军士卒约有千人，经过小半个时辰的激战，在付出了上百的伤亡后，奉中军将令，主动脱离了战斗，活着的士卒或扶或抬着伤员，过了护城河，向后方撤退，而在他们经过的位置，在护城河外一里多的地方，又有大约一千四五百人在集结。

    可以预见到，接下来负责的攻城就是这正在集结的一千四五百人了。

    这一幕，辛瑷等人在今天上午已经看到过多次了。

    最初的时候，黄巾军在进攻或者集结时都会大呼口号，但在过了最开始的一个时辰后，在守卒连着击退了两股攻势后，也许是因伤亡太大，他们不再出声了，进攻也好、集结也好，都是默不出声。可是，在有些时候，沉默比高呼更有力量，更令人胆寒。

    荀贞深知，若不把黄巾军这个进攻的势头打断，城上的守卒必定不能再坚持多久了。

    伤亡是一个原因，但不是主要原因，八百余士卒虽然已经伤亡了近百，可城里还有数万的百姓，不管怎么样，总还是能再组织起几千青壮的。

    最主要的原因是“士气”。眼看着一波波的黄巾军士卒不要命似的扑来，打退一波，又来一波，沉默而坚定，仿佛无穷无尽，再胆大的人也难免会陷入绝望。

    飞蛾虽小，但若成千上万，铺天盖地，便是火堆再大、火焰再高，也会被扑灭。此时此刻，黄巾军的士卒就是飞蛾，阳翟城就是火堆。

    辛瑷缩回脑袋，拾起放在脚边的短剑，拍了两拍，漫不在乎地说道：“要想扭转局面也简单。”

    “玉郎有何良策？”

    “趁贼兵撤退，给我一队人，我带他们出城去，杀上一阵。”

    辛瑷穿的皮甲本是黑底朱纹，此时甲上遍是血污，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他秀美的脸上也血污斑斑。

    为防箭矢，他本来戴了一个铁制的兜鍪，后来杀得性起，嫌兜鍪碍事，随手摘下扔了。没了兜鍪的保护，在之前的一次战斗中，发髻被敌人的流矢射断，这会儿长发披散脖后。

    老实说，他这两天的表现着实让荀贞吃了一惊。穿越以来，荀贞认识了不少士族子弟，远的不说，就现在在城上的，便有荀攸、钟繇、杜佑和辛瑷的族人辛评、辛毗，可辛瑷与他们完全不同。荀攸等人虽也冒着敌人的进攻，坚持留在城头，协助荀贞指挥作战，并为了自身安全考虑，也基本换上了甲胄，可真正能与荀贞相同，亲自带人持兵杀敌在前的只有辛瑷一个。

    辛瑷和荀贞也不相同。

    荀贞杀敌，主要是为了起一个带头作用。他从后世来，深受某支光荣的英雄军队的传统影响，晓得相比“给我上”，“跟我上”才能让战士们勇敢无畏。

    辛瑷则不同，在过去的几次战斗中，荀贞担忧他受伤或阵亡，——他与荀彧、戏志才的关系很好，并也算是荀家的亲戚，因此常常抽空注意他，发现了他的两个特点。

    首先，论剑术、技击水平，他不算太高，力气也不算大，远不如许仲、刘邓，甚至不如文聘这个少年；可是其次，他却十分勇猛，简直如猛虎下山，若用四个字形容，就是“悍不畏死”。

    荀贞实在是想不通，这样一个貌美如女子的士族子弟，在战场上，却怎么会如一个亡命之徒似的？

    也许真如那句话说的：越是不怕死，越是死不了。

    尽管在接战中，辛瑷多次遇到危险，可每一次都化险为夷，战至如今，他连一次伤都没受过！要知道，即使是一直受到许仲、刘邓、程偃等人严密保护的荀贞也已经负了两次伤了！

    想不通也只有想不通了，荀贞现在也没有时间去探寻辛瑷为何会和其它的士族子弟有这样大的不同，暂时只能将之归结为：有些人，天生就是为了战争而生的。

    听了辛瑷的话，戏志才笑道：“玉郎主动请缨，勇武可嘉，然依我之见，现在还不是出击的时候。”

    荀攸点了点头，赞同戏志才的意见，说道：“贼兵颇有小智，先在昨夜用疲兵之计，疲惫我们，今天又挟克城之威，猛攻不休。本来守城，是咱们守军占优，坐以待劳；现如今却变成了他们占优。若置之不理，可以预料，在击退了他们今天的攻势后，今天晚上他们必还会再度骚扰咱们。如此，夜晚不得安眠，白昼接战不休，咱们就要成为疲兵。如此，必败无疑。玉郎说得不错，是需要出城反击一下了，不过志才兄说得也对，现在还不到时候。”

    辛瑷问道：“为何？”

    “贼兵正在组织下一次攻城，城外数万贼众的视线尽在此处，可谓严防以待。咱们如果在这个时候出去，讨不了好。”

    “那该怎么办？”

    荀攸、戏志才对视一眼，相对一笑，却都没有说，而是把这个“风头”让给了荀贞。

    戏志才说道：“兵曹椽足智多谋、骁勇善战，这两天身先士卒，先是出城破敌，继而又披甲持兵，蹈刃履险，率领守卒连连击退贼兵进攻。若非有兵曹椽在，吾城怕已失陷。兵曹椽既召吾等来商议此事，对此必是已有定计。吾等洗耳恭听就是。”

    也不知是不是昨天累着了，还是因为胆怯害怕，今儿个一整天，文太守都没露头，只派了五官椽韩亮、主簿王兰、计吏郭图等郡朝大吏分去各面城墙督战。荀贞如今是当之无愧的守城主将，为了增强他的威望，这种“出风头”的事儿由他来做最好不过。

    钟繇、杜佑、辛评、辛毗、辛瑷诸人，环绕着荀贞蹲了个半圈，齐齐问道：“荀椽何意？”

    “志才、公达说的不错，现在还不是出击的时候。从昨天到今天，贼兵不停歇地攻了两天城了，咱们疲惫，他们也疲惫！传我军令，令各部守卒打起精神，再坚持一下午，待到夜幕落下，我便亲率精锐，出城击之！”

    打仗打的是一个主动权，被动挨打是不行的。要想扭转局面，只有一个办法：主动进攻。
------------

21 辛瑷（下）

﻿黄巾军如潮水一般的攻势直到酉时方停。

    初春二月，白天短，夜晚长。黄巾军撤下后不久，天色就冥暗下来。

    程偃、文聘各提了两个高大的木桶，放到荀贞的身边，里头是刚刚熬好的肉羹。

    小任捧个箩筐跟在后头，筐里放了几十张胡饼。

    肉香、饼香顿时弥漫入空气之中。这是荀贞等人的晚饭。

    守了一天城，荀贞累坏了，强撑着立在堞口处，看着黄巾军士卒成群结队地撤退远去后，这才将环首刀插入刀鞘，倚着城垛坐下，用鼻子嗅了嗅香味，笑道：“今儿伙食不错啊，还有肉羹？”昨天只是米粥而已。

    他接过筷箸，在木桶里搅了搅，煮得通红的肉块在浓稠的汤汁里上下翻滚：“咦？是牛肉？”

    在农耕社会里，牛是重要的劳动帮手，依照汉家律法，是不能妄屠牛的。

    小任放下竹筐，答道：“荀君两天一夜没下城头，与贼兵血战，力保城池不失。县里的百姓、士绅十分感激。这牛，是张家、黄家、第三家等豪族大姓得了太守的许可凑出来的，总共凑了十头，现都在城下拴着呢，特用来给荀君、戏君、钟君、杜君等改善伙食。”

    戏志才、荀攸、钟繇、杜佑、辛评、辛毗、辛瑷等人从远处、近处走了过来。

    听见小任的话，杜佑笑道：“这么说来，还得感谢贼兵围城，咱们这才能吃上一顿牛肉羹。”

    杜家也算本郡大族了，饶是如此，平素也很少吃到牛肉。

    “十头牛？都宰了么？”

    “哪儿能一次宰完！只宰了一头。”

    “全在这儿了？”

    “总共分成了四份，每面城墙都有。”

    荀贞点了点头，抬眼瞧见七八个提桶拿筐的壮勇经过，知那是给郡兵们送饭食的，伸手把他们召至近前，探身往桶里看了看。

    桶里装的饭食和昨天给士卒们吃的一样，有麦饭，有豆羹。筐里放的是麦饼。

    麦饭、豆羹皆为底层百姓日常的吃食，也是郡兵们平时的伙食。荀贞任繁阳亭长时，也常吃这类食物。

    他没说什么，只对这几个壮勇道了声“辛苦”。搞的这几个壮勇受宠若惊。

    等他们离开后，荀贞亲手取了木椀，先给辛瑷盛满，说道：“今日与贼鏖战，玉郎履险不顾，奋杀在前，临强敌而不退，遭围攻而愈勇，只我亲眼所见，就有十余贼兵死在了你的剑下。与玉郎较之，我惭愧不如。这第一碗肉羹，非卿饮不可！”

    辛瑷不客气，扔下短剑，接过木椀，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赞道：“肉香四溢，汤汁浓郁，真美味也！”问荀贞，“这是谁熬制的？莫不是太守府里的膳夫么？”

    小任笑了起来，说道：“小人适才与阿偃、仲业去城下拿饭，见只这牛肉羹就足足做了七八桶，加上几千守卒的伙食，摆了一大片。太守府里的膳夫还要照顾太守饮食，哪里有空忙这些？是钟功曹招募来的那些壮勇们熬制的。”

    辛瑷甚是诧异，晃了两晃木椀，说道：“竟是壮勇做的？哪个壮勇？有这等手艺。”

    在他与小任说话的空当中，荀贞又盛好了好几碗肉羹，分别递给钟繇、杜佑、戏志才、荀攸。

    辛评、辛毗没有要，他两人都说：“吾兄弟家在阳翟，等会儿归家了再吃。”

    两人的话虽一样，出发点不一样。

    辛评是顾念荀贞等人劳累，不想和他们抢饭，想让他们能多吃点。

    辛毗是辛评的弟弟，年纪较轻，从小锦衣玉食惯了的，没有吃过苦，看不上这简单的肉羹、胡饼，同时也嫌脏，即使饿着肚子，也宁可等到回家再吃。

    戏志才抿了口肉羹，吃了口肉块，品了下味道，笑对辛瑷说道：“玉郎，这肉羹调料放得太多，肉半生不熟，勉强下腹罢了，哪里称得上‘美味’二字？你之所以觉得好吃，依我看啊，没别的缘故，只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饿得狠了，吃什么都香！”

    众人放声大笑。

    辛瑷虽被戏志才调笑，也不着恼，学荀贞的模样，倚着垛口蹲下，大口大口地将椀中肉羹喝完，随手递过去，说道：“贞之，再来一椀。”

    荀贞何许人也？

    论家世，与辛瑷等士族子弟不相上下。论名望，名动郡中，威震诸县，城头诸人中，也只有成名已久的钟繇可与他一比。论地位，前北部督邮，今郡兵曹椽，尽管在郡朝中的位次低於钟繇，但以如今的实际权力而言，其实反胜过钟繇。论功勋，这两天阳翟所以能稳如泰山，多赖他调度指挥、拼杀奋战。

    他肯在自己吃饭前，先亲手给诸人盛饭已是不易，便是钟繇、杜佑，在接木椀时也很是客气逊谢了几句，唯独这辛瑷，半点不客气，对待荀贞的态度与以前在荀彧家初见他时一模一样，丝毫没有改变。

    荀贞没有在意，又给他盛了一椀。

    侍立在荀贞左右的许仲、程偃、小任等人瞥了眼辛瑷，也没怎么在意。

    这要换个别人用这等态度对荀贞说话，许仲、小任有城府，他两人或许能忍下不快，程偃肯定要怒形於色了。然而面对辛瑷，他们三人却全都生不起气来，倒不是因为辛瑷士族子弟的身份，而是辛瑷的举动十分自然，如行云流水，既看不出有蔑视的意思，也看不出侮辱的成分，就好像他本就该这么说、这么做似的。

    一个貌美如春华的男子，用一种随意自在的态度来与你说话，谁又能生得起气来呢？

    荀贞不觉想起了初见辛瑷时他说过的一句话：“玉郎轩轩如朝霞。”与荀彧、荀攸、钟繇等等这些名垂青史、后世知名的俊杰们在一起时，他虽自知不如，却也能用平常心与之交往，只有辛瑷，他两人见面虽不多，但每次见面，却总令他不觉自惭形秽。

    这与学识、才华无关。荀贞忖思想道：“或许是因为他身上这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天然干净让我发觉自己实在是一个污浊的人吧！”

    辛瑷杀了一天敌，衣上、脸上、手上全是血污、泥渍，脏得很。

    他随随便便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拿了个胡饼，就着肉羹往嘴里塞。

    辛毗看不下去了，说道：“玉郎，你好歹总是洗下手再吃，血、泥都沾到胡饼上了去了！你也能吃得下去？”

    辛瑷不以为意，只当没听见，依旧狼吞虎咽。

    荀贞瞧见此景，不觉笑了一笑，但很快，他就收起笑容，拄着环首刀站起了身，往城头两边观望。

    暮色渐深。

    络绎不绝的壮勇从城下上来，给守卒送饭，饭香冲淡了血腥。

    白昼的嘈杂和喊杀声沉静下来，晚风从远处带来了积雪融化后泥土、春苗的气息。

    医曹的吏员们带着另一批壮勇，把阵亡的守卒尸体搬下城。搬完了尸体，检查伤员。重伤、不能再战的也搬到城下去，轻伤还能再战的，则给他们包扎伤口。

    奋战了一整天，郡兵们疲劳不堪，或者握着兵器坐在地上，或者干脆仰面躺倒，整个城头上乱糟糟一片。壮勇们把饭食放到他们面前，因为太累，居然好多人都懒得起来吃。有的四处乱看，碰上荀贞的视线，忙站起来行军礼，荀贞微笑着向他们点头示意。

    守城两天一夜，荀贞没下过一次城头，与敌人交战时每次都身先士卒，加上此前的威名和家声，让他很快就得到了守卒的敬重。

    尽管对守卒的表现不太满意，可荀贞也知，一群没上过战场的士卒能在强敌压境的情况下牢牢守城不失已经难得，也无法再苛责他们，因也不吝对他们露出笑容。

    “君卿、仲业、阿偃、小任，这四桶牛肉羹，吾等已经吃过了，剩下的分给守卒和宾客吧。”

    荀贞门下的那数百宾客，除了许仲、程偃等亲卫外，大部分都没有参与这两天的守城战。

    这不是因为他藏私，而是因为他门下的宾客训练有素，并且多是游侠，个人武力出众，只用来守城未免大材小用，最适合发挥他们作用的地方不是城头，而是野外。

    从守城初起，他就已经决定：用郡兵守城，用宾客进攻。

    昨天，黄巾军初来乍到时，他带着他的宾客们施行了一次算是成功的进攻，大大鼓舞了守卒的士气。今晚，又到了他门下宾客出击的时候了。

    他扭脸往城下望了望，城外的黄巾军也开饭了，阵中升起了一缕缕的炊烟。

    他心道：“昨天一战，宾客伤亡十余。相比昨天，不管排兵布阵，抑或兵卒们在战场上的彼此配合，黄巾军都有了提高。并且，士卒的数量也增加了许多。今晚的出击，也不知会再伤亡多少宾客？”

    门下数百宾客得之不易，哪怕死伤一个，他都会感到肉疼，然而正如他当日对颍阴令说的：“覆巢之下，岂有完卵？”阳翟若是失陷，别说宾客，连他自家的性命也难保。在这个时候，再肉疼、再可惜也只能忍住。

    他望了会儿城下，转回头，却见许仲、文聘、程偃、小任四人还留在原地没动。他蹙眉说道：“怎么还不去？”

    文聘心疼荀贞累了一天，一脸不乐意，说道：“这肉羹、胡饼是县中大姓专门献给荀君吃的。宾客、守卒自有饭食。荀君何必拿自己的吃食给他们呢？”

    荀贞沉下脸，说道：“只凭这几桶肉羹、这些胡饼以及咱们几个人，能守住城么？”

    “不能。”

    “贼兵围城两天一夜，城池所以不失，非我之功，乃郡兵将士之功也。这肉羹，吾等尝上一椀也就罢了，又岂能独食？”荀贞问钟繇、杜佑等人，“诸君以为呢？”

    杜佑慷慨地说道：“正该如此。”

    钟繇笑道：“贞之爱兵如子，与卒同甘共苦，此古良将之风也。”

    “推衣让食”放在后世不算什么，但在这个时代却是不多见的。

    郡兵们中有不少人也看到了荀贞等人吃的是肉羹，但对此，没有一人有任何意见，更没人说一句怪话。由此也可看出，即使在兵卒们看来，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荀贞从没训斥过文聘，这是第一次。

    文聘见他发怒，不敢多说了，马上提起一个木桶，飞跑着给守卒送去。

    许仲、小任、程偃等人给荀贞留下了一椀肉羹、一个胡饼，也各提一个木桶，拿着胡饼，准备去城下给宾客，或送给守卒。

    辛瑷忙不迭把椀中的羹汤喝完，小任离他最近，他伸手拽住，说道：“别急，别急！再给我盛一椀。”小任得了荀贞的允许，操着木勺给他舀汤汁。辛瑷嫌他舀的多是汤水，没见几块肉，抢过木勺，索性自己来盛。盛的满满一大椀，这才松手，放他离去。

    辛评失笑，说道：“玉郎，往日在家，三餐所食，较之区区肉羹、胡饼，不知精美多少，也没见你多吃，今日为何如此暴食？”

    辛瑷一边吃饼喝羹，一边随口答道：“往日在家不觉饿，今日腹中空空。”

    戏志才、荀攸、钟繇等人齐声大笑。荀贞亦不由微笑。

    城头数百守卒，城下数百宾客，加在一块儿，千余人了，三几桶肉羹不够分，一个人最多喝上两三口。

    然而，不要小看这两三口，不多时，城上城下尽是欢呼之声。

    守卒们再看荀贞时，敬服之外，多了几分感谢和亲近。

    四面城墙，把牛肉羹分给守卒们吃用的，只有荀贞和在南城墙督战的郭图两人。

    ……

    夜幕缓缓降临。

    守卒饱餐过后，荀贞传下军令，令将火把全部熄灭，并吸取昨晚被黄巾军骚扰了整整一夜的教训，把他们分成了两班，一班值夜，一班下城睡眠。

    荀贞没有睡，荀攸、戏志才、辛瑷等人也没下城休息，辛评、辛毗赶回家去吃了点饭后，又跑了回来。

    诸人聚在一处垛口内，目不转睛地望着城外黄巾军的阵地。

    夜风冰凉，从诸人的衣甲缝隙中吹入，遍体生寒。夜空中，天边悬挂几颗寒星，半弯残月如冰雕也似。城外，一望无际的原野上，黄巾军的士卒吃完了饭，升起了一簇簇的篝火，纷纷围聚在火堆边烤火取暖。他们大多缺衣少裳，露宿野外太冷，不生火取暖不行。

    酉时过了。戌时过了。

    亥时正，戏志才低声说道：“差不多了。”

    荀贞极目远望，入眼遍是星星点点的篝火。

    夜色朦胧，太远的看不清，较近处的火堆边，黄巾士卒皆已释杖而寝。

    在他们的外围，大约有一千多黄巾士卒守夜，可能是因为看到城头上没有火把，黑漆漆一片，以为郡兵都已睡下的缘故，这些守夜的士卒放松了警惕，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闲谈聊天，不少坐在地上。统带他们的小帅们也没人去管。

    “那些贼兵怎么不睡？骑着马乱跑干什么？”

    顺着辛瑷的指向，荀贞看见百余骑马的黄巾士卒穿过主阵地，穿过外围，接近城外。

    到得近处，诸人看得清楚，这百余士卒的马上都挂着小鼓。

    荀贞立刻想起了昨夜的遭遇。

    杜佑嘿然，说道：“波才贼子这是想要接着昨晚，继续骚扰咱们睡眠啊！”

    荀攸右手握成拳，轻轻打在摊开的左手上，说道：“贞之，机不可失！”

    他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诸人却都知他和戏志才说的是一回事，即中午时诸人商定好的：夜袭反击。

    钟繇虽不太懂军事，亦猜出了荀攸的意思，颔首说道：“公达所言甚是。贼兵此时只顾着骚扰我军，必想不到我军会突然出城夜袭，此诚我军出击之良机也！”

    辛评、辛毗说道：“不错。”

    辛毗顿了顿，又道：“却也不必急着出击，等他们这批贼兵骚扰完了，准备回去时，咱们再呐喊出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荀贞整了下铠甲，细致地把环首刀悬在腰间，试了试，觉得抽刀不太顺手，又调整了下位置，这才从容不迫地说道：“诸君请在城头为我观战。”

    一个多时辰前，许仲、江禽、高素、冯巩等人已选好了五十个勇武过人、擅长骑术的宾客，做好了出城夜袭的准备。

    荀贞向诸人行了个军中礼节，正待要下城率宾客出击，一人从后边扯住了他，叫道：“不可！”
------------

22 文聘（上）

﻿扯住荀贞的是钟繇。

    钟繇说道：“兵曹椽今日临城激战，一天未得休息。傍晚你给我诸人盛肉羹时，我见你两手微抖，分明已经力竭。今晚夜袭，谁都能去，唯卿不可去也！”

    戏志才、荀攸亦道：“贞之，你现居兵曹椽之位，府君不在，你就是主将，一身担负满城安危。昨日贼兵初来，为鼓舞士气，你率众出击倒也罢了，今夜万不能再轻身涉险。”

    荀贞心道：“你们以为我想去么？”

    兵者，凶事也。战阵之间，立尸之地。勇猛无敌如西楚霸王尚且死在万军之中，何况只有“常人之勇”的荀贞？一个弄不好，就是有命出城，没命归来。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怕死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种事儿可不是谁都能做得出来的！问题是：他不去，还有谁能去？

    钟繇么？戏志才、荀攸么？又或者杜佑、辛评、辛毗么？

    他们还不如荀贞！最多会些击剑而已，让他们上战场不等同让他们去送死么？

    他们去不成，让郡兵里的将校去么？

    荀贞对这些将校们还不太熟悉，不知道他们的能力。不知其能，怎敢派他们出城？万一大败，甚至全军覆灭，守卒的士气必跌入谷底。这城，也就不必再守了。

    他说道：“守城一天，累是累了点，休息这么久，也恢复过来了。你们的意思，我都懂，然正因府君不在，我是主将，今晚夜袭，才正该由我带众出击。我不带头去，谁带头去？”

    他言下之意：今晚夜袭很危险，他身为主将，应该身先士卒。

    钟繇等人执意不愿。

    钟繇抓着他的衣甲不松手，说道：“我乃郡功曹是也，虽不及卿勇武，然亦曾习击剑，并非儒懦文生。今夜出击，卿留，我去。”

    “这怎么行！”

    “城中可以没有我，不可无卿啊！”

    荀贞真是没料到，钟繇竟然这样高看他，连“城中可以没我，不可无你”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他环顾诸人，见诸人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对钟繇的这句话似乎都表示赞同。

    荀攸、戏志才、辛评、辛毗等人，无一不是英才，却居然认可钟繇的这句话？

    荀贞又惊又喜，这才恍然发觉，在众人的心目中，他的地位竟如此之高了？

    所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荀贞对自己评估过低、“妄自菲薄”，也不怪他，毕竟钟繇、荀攸等人皆是名传后世的大才。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就觉得自己比不上他们。

    事实上，他也比不上他们。可是在钟繇、荀攸等人看来，也许他没什么过人的智谋，也没什么超人的学识，可却十分的“果勇”，十分的“沉稳”。对这两点，钟繇等人皆自甘不如。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当去掉历史这层神秘的面纱后，钟繇、荀攸、戏志才、辛评、辛毗等人也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喜有怒，他们也会佩服一个人，他们也有自己的短处。这个世界上并无十全十美的人，再杰出、再出众的人才，他们也是有自己的不足之处的。

    荀贞，虽只有“中人之才”、“常人之勇”，虽然在智谋、学识上远不如钟繇、荀攸、戏志才等人，可他也是有自己的长处的。他的长处就是：他知道历史的走向。

    就比如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比如黄巾起义。

    钟繇、荀攸等人不知历史的走向，不知未来会变成什么样，所以在面对数万黄巾士卒时，心里难免会没底，会忐忑不安。

    对荀贞来说，未来却是一清二楚的，他知道黄巾起义虽然声势浩大，可连一年都没坚持下去，他知道在不久后，朝廷就会派遣皇甫嵩率军驰援颍川，他知道最多再过几个月，城下这数万黄巾军就会在长社灰飞湮灭。

    只这一点不同，在钟繇等人的眼中，他就显得十分“沉着冷静”，非常与众不同。

    就好比一句话：“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放在这里，“粮”就是“历史走向”，荀贞知道，所以他虽有压力，但不慌乱；钟繇等人不知道，所以重压之下，忐忑不安。

    当然，荀贞也不是除了“知道历史的走向”外就一无是处，至少，他的“果勇”就是他本身的优点。尽管他从穿越以来，做的所有事儿都是为了“保全性命於乱世”，可到了该拼命的时候，他也能冲上去。反正进退都是死，与其退而死，何不进而求一线生机？

    ……

    荀贞定下心神，笑道：“功曹椽职在简核吏员。率众突击、白刃夜袭，非卿职也，此吾之任也。元常，我知你好意，你不必多说了。”对诸人说道，“我有昨日破贼经验，今夜出击，轻车熟路。诸君不必为我担心，且在城头观战，看我如何杀贼就是！”

    尽管得了钟繇等人的看重，他也不能让钟繇肩负起夜袭的重任。

    钟繇或许如他自己所说，会点击剑，可杀敌破阵绝非会点击剑就行的。

    城下响起了一片嘈乱的鼓声，鼓声里混着上百人高低不平的嘲笑、谩骂。

    时已夜半，城上原本很静，鼓声、嘈杂声瞬时划破了沉寂。

    昏昏欲睡的守卒被吓了一跳，忙乱地跳跃起身，抓起兵器，往城外看去。

    荀贞等人也停下话头，朝城下观看，是那百余骑马带鼓的黄巾士卒到了护城河外。

    夜色下，他们一面沿着护城河来回驰骋，一面击鼓叫骂。

    荀贞没有怎么去看这股黄巾士卒，而是把目光在护城河上略停了一停。

    他记得河中本有血污，但被浓浓的夜掩住了，此时只见河水如带，倒映星月清辉，蜿蜒绕城，波光粼粼。纵是将要出城夜袭，即将再度与黄巾士卒白刃拼杀，然而这静谧清凉的河水却依然令他心中一动，恍惚里，不由想起了荀彧送他的那树寒梅。

    几年过去了，那寒梅长高了一截，现被他移种在颍阴的家里，在来阳翟前，树上刚又绽放了几朵梅瓣。雪下梅开，冰霜傲骨。似有一缕清香，从数十里外的颍阴飘摇随夜风而来，缭绕鼻端。

    两日一夜的厮杀，这一刻，他难得的宁静。

    “贞之？”

    “啊？”

    荀攸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轻轻碰了他一下。他从恍惚中醒来，散漫的视线重新集中。城外，护城河外，官道上、原野上、丘陵间，一望无际，尽是露天而眠的黄巾士卒。

    “你怎么了？”

    “我在想：也不知家中现在怎样？家长、仲兄、文若、仲仁他们也不知是否还好？也不知颍阴遭了‘贼兵’没有？”

    “反正等下就要出城夜袭，要不选几个勇士，看有没有机会冲出贼围，回颍阴看看？”

    “也好！”

    荀贞从远处收回视线。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再在护城河上停留，向荀攸、戏志才、钟繇等人拱了拱手，按刀转身，大步往城下走去。
------------

23 文聘（中）

﻿改了一下这几节的节名。本来就是计划在与黄巾的这次初战中，大略描写一下各个主要角色的不同性格，因干脆以他们的名字为节名罢。

    ——

    和上次一样，这次出城的宾客依然是以许仲、刘邓、江禽、高家兄弟、苏家兄弟等人为首，只是人数比上次少了一半，上次是百人，这次只有五十人。

    上回出城出击，文聘、陈褒没有出去，而是在城门口接应。

    这一次，荀贞本打算依旧令他们在城门接应，陈褒爽快地接受了命令，文聘不愿意了。他坚决要求随从荀贞出城。此外，又有辛瑷，跟着荀贞从城头下来，也要求参与夜袭。

    荀贞挺能理解他两人想法的。

    文聘、辛瑷年纪都不大，并且皆尚武好勇，对老卒来说，打仗是一件危险的事儿，弄不好就掉脑袋了，而在他两人眼里，这或许却是一个彰显他们武勇的机会，因而积极要求参战并不奇怪。特别是文聘，荀贞照顾他，这两天一直都没让他上到第一线，早就按捺不住了。

    荀贞沉吟片刻，心道：“黄巾一起，就算正式拉开了汉末乱世的帷幕。仲业、玉郎既尚武好勇，早晚要上战场。我能‘保护’他们一时，不能‘保护’他们一世。与其等到日后直接与那些‘百战老卒’交战，不如让他们先练练手，同‘乌合之众’的黄巾士卒先打上一场。”

    想到这里，不再阻止他两人，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五十个宾客，加上荀贞、许仲、刘邓等人，共计六十人，一人一骑，骑的都是上次出战过的“老马”。荀贞没有废话，翻身上马，对陈褒和高素、冯巩等留守诸人说道：“如上次一样，待我率众出袭后，你们守住城门，为我擂鼓助阵。”

    陈褒、高素、冯巩等应道：“诺。”

    荀贞侧耳，细听城外。

    城外黄巾士卒的骚扰纷乱之声隔着城门清晰入耳，他们又驰骋叫骂了大概有一两刻钟，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隐约闻马蹄纷沓，似乎远去，应该是离开了护城河，归回本阵去了。

    敌退我进，此正开门出击的良时。

    城门洞中，六十人骑排着整齐的队列，鸦雀无声，偶有战马喷鼻。

    荀贞回首看了一眼众人。

    他身后左侧是许仲，沉默安静。他身后右侧是刘邓，一手提着长矛，一手在轻抚上次负伤的地方。许仲、刘邓中间是文聘、辛瑷，文聘激动得涨红了脸，一双眼紧紧地盯在他的身上，时刻等待着他下达出击的命令；辛瑷和许仲差不多，也很安静，只是许仲的安静里带着沉稳，他的安静里更多的却是轻松。队伍最后是江禽，他此次的职责仍然是殿后，正屏着呼吸、亦在侧耳倾听城外动静。混在队伍中间的高家兄弟、苏家兄弟表情不一，或紧张、或兴奋。

    这次出击的宾客共有五十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皆为勇武之士。荀贞把他们分成了五个“什”，高家兄弟、苏家兄弟、江禽分别暂时担任各什的“什长”。

    相比这几个“首领人物”的表情各异，宾客们的表情就单一了许多。

    他们不像荀贞，不必肩负全城安危；也不像许仲、刘邓，不是荀贞的亲卫；也不像高家兄弟、苏家兄弟、江禽，没有带队的责任，不需为本什人负责，只管杀敌就是，因而最多的表情是：将临鏖战的冲动与跃跃欲试。——上次出击时，他们把黄巾士卒打了个落花流水，这大大提升了他们的信心，此时此刻，竟没有一个胆怯害怕的。

    荀贞暗自点了点头，心道：“军心可用，士气可用。”沉声令守卒打开了城门。

    ……

    城门打开，月光洒落面前。

    不远处是几截断裂的云梯。七八具黄巾士卒的尸体对着城门口，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化后的泥地上。前边，护城河幽静悄然，波光粼粼。

    荀贞简短地对文聘、辛瑷说了句：“跟紧我。”随即举起长矛，打马疾驰，当先冲出城门。

    历经两天一夜的激战，城外早已面目全非，唯独护城河上的吊桥得以保全，概因不管是黄巾军、抑或是城内守卒，都没有把它毁掉的打算。

    护城河虽不甚宽，一次也能并行五六个人或三四骑，有了它，黄巾军在攻城时可以少搭建一座浮桥，城内守军亦能随时过河出击。

    在灵巧地跃过断梯、尸体后，当坐骑踏上吊桥上时，荀贞还有心想道：“今晚夜袭，如果吾等大获全胜，为阻止吾等再度出城袭击，波才也不知会不会将这桥烧掉？”

    至於等他们过桥后，黄巾士卒会不会把桥毁掉、断了他们的后路，他并不担心。正如他上次率众出击时一样，城门处有陈褒、冯巩、高素等人在，他们断不会坐视黄巾毁桥不管的。

    护城河说宽不宽，说窄不窄，六十骑刚出城，养精蓄锐许久的坐骑力气正足，如风驰电掣，瞬间已到了河的对岸。河对岸，就是黄巾军的营地，离河最近的只有不到两里地。

    黄巾军初到城下时，根本就没有扎营。

    正规的营地就像一座小城，营内规划整齐，有主干道、有支道、有辎重区、有划分给各军的营区，如果是长期扎营的话，甚是还会有排水系统等，在营地的边缘处也至少会建起栅栏，立起望楼，有的还会挖一道深深的壕沟，在外边竖起拒马、洒下铁蒺藜之类，以防敌人突袭。

    而黄巾军的营地，在最初时只是乱糟糟的一片，没有规划、没有栅栏，什么都没有，只是大致地按照各乡、各里，给来自不同地方的太平道信众划出了一块停驻休息的空地而已。这也是为什么荀贞上次那么容易就能突入其中的一个主要原因。

    可能是吃一堑、长一智，经过了上次的被动后，波才吸取了教训，昨天下午和今天白天时，组织了一批人手，在“营地”的最外侧挖了一道沟堑。只可惜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因为没有纪律性，缺乏严格的军纪，这道沟堑挖得深浅不一。

    荀贞早在城上时就观察清楚了，过了吊桥后，半点犹豫没有，略微拨转马头，直奔南边数百步外。

    这里的沟堑最浅，挖了不到一尺深，顶多两尺宽，不需要什么好马良驹，寻常的马都能一跃而过。刚才过来城下骚扰城中的那队黄巾骑士就是从这里过去、并从这里回去的。

    六十骑跃过浅沟，如狼似虎，冲入了黄巾军最外边的营地。

    ……

    从他们出城，到他们过护城河，再到他们跃过沟堑、冲入营中，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这个营地里的黄巾士卒大约有二三百人，因给那队骚扰城中的黄巾骑士让路，大部分都是刚又躺下。依荀贞想来，他们一则措手不及，二则正睡得朦胧，踏平这个营地应是轻而易举。

    也的确是轻而易举。

    六十人骑排列出一个进攻的阵型，十人一队，分为五队，以荀贞、许仲、刘邓三人在最前，如同一柄利刃带着一个钉耙，摧枯拉朽也似，用了半刻钟不到就把这个营地犁了一遍。

    二三百的黄巾士卒伤亡小半，余下的连滚带爬，哭爹叫妈，向四处逃散。

    文聘用的是一柄铁矛，和辛瑷两人紧随在荀贞三人后头，一面照看他们的身后，一面趁机杀戮落单的黄巾士卒。他年纪虽小，常年习武，打熬力气，骑术既精，亦会用矛，片刻功夫连杀三人。大冷的天，他热血沸腾，脸颊通红，忍不住大声喊杀。

    荀贞分明听到，他的喊杀声微微带着颤抖。颤抖，倒不是因为害怕。他以前杀过人，不怕手上见血，但是这种“深入敌阵、酣畅淋漓”的感觉却是他以前从没经历过的，因此难免兴奋。

    荀贞在队伍的最前边，压力最大，饶是如此，在听到文聘的叫喊声后，百忙中，一个念头浮过脑海：“一个尚未加冠的少年，初上战场，不是惧怕，却是激动兴奋。人与人真不能比，如志才、公达、文若，天生聪颖，而另外有些人，如仲业，则天生就是将才。”

    一个人最终能否成材，家教、生长环境是一个重要因素，不可否认的是，天分也是一个因素。

    这个营地很快就被穿破。

    黄巾军的营地与营地之间并无明显的间隔，只有一道不宽的空地，奔驰过这道空地后，就是下一个营地。这第二个营地的黄巾士卒和前个营地差不多，也是二三百人，一样措手不及，又被轻松穿过。疾驰的战马与咆哮的壮士，六十人骑过处，留下一地血肉横尸。

    文聘等人大呼小叫，酣畅痛快。

    荀贞骑在马上，听耳后风声，观黄巾士卒溃逃四散，却不由心中狐疑：“上次出击的时候，我带出来的人比今晚还多，这黄巾军也没像今晚一样，刚一接战，即四处溃逃啊。”

    紧跟着溃逃的黄巾士卒，迎面冲入了第三个营地。

    前边逃跑的黄巾士卒四散分开，清冷的月色下，数百披甲持矛的甲士出现面前。

    荀贞心知不妙，欲勒马转行，因为方才一路冲杀得太顺，许仲、刘邓、文聘、辛瑷等人和数十宾客与他之间的距离极近，不到两个马身，仓促间，却难以立刻转换方向，如果强行转换，极有可能会使得后边的宾客们拥挤碰撞。

    无奈之下，他只得硬着头皮冲上。奔马与甲士，长矛对长矛。就好比：利刃撞上了盾牌。
------------

24 文聘（下）

﻿波才虽然没有学过兵法，但能够成为张角的弟子，并被任命为颍川郡的渠帅，本身却也是一个颇有才干的人。

    依照张角的计划，原本是打算在三月甲子日那天起兵反汉的，然而因为叛徒的告密，导致不得不提前仓促起事，颍川郡又因为有荀贞的存在，波才等在起事前的处境相比其它郡国的太平道信众来说，甚至要更坏一点，但是尽管如此，波才依然在短短的几天里就联络上了十七个县的小帅，召集到了数万的道徒，并当机立断地围住了阳翟城。

    由此，亦可见波才的确是个不多见的人才。

    一个聪明人是不会在相同的地方跌倒两次的。有了荀贞上次出城袭击的教训在前，波才当然不会不对此有所防备，以防荀贞故技重施。挡在荀贞等人前面的这数百甲士就是他的“防备”。

    现在想来，整个黄巾军的前线，为何独独这一片营地前的沟堑挖得最浅？

    除了便於黄巾军夜晚出营骚扰城中、方便白日从此处出营攻城外，不排除这也是波才给荀贞设下的一个陷阱。

    孙子云：“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波才虽不知兵法，但他的这个“陷阱”却正暗合了“能而示之不能，利而诱之”的兵家诡道。

    埋伏在营中的这数百甲士，是波才麾下主力的一部分。整个黄巾军中，只有波才麾下才有这么多装备齐全、兵器精良的甲士。只是，这些甲士本来都在中军，都在扈卫波才，什么时候被他调到了这里？想来应该不是在白天，而是在入夜后。

    荀贞等人居高临下，在白天的时候，波才是难以玩弄出什么花样来的，也只有在入夜后，才有机会做此手脚，设下埋伏。

    种种的念头在荀贞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当手中的长矛刺入黄巾甲士的体中时，这些念头全都消失不见，他的脑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杀过去，杀回城。”

    狭路相逢勇者胜。既然一时不察，上了波才的当，中了黄巾的埋伏，那么再想别的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后悔、惊乱全都无济於事，要想不死在这里，唯有拿出比敌人更多的勇气。

    两汉虽不禁民家兵器买卖，但流通在市场上的兵器多是刀剑弓弩，铠甲很少，精甲更少，加上这两天从郏县、襄城县抢来的铠甲，波才麾下有铠甲穿的士卒如今总共也不过两三千人。他不可能在这里投入太多的甲士，挡在荀贞等人面前的甲士大约有三百人，可能是一“曲”。

    荀贞骑在马上，视线比较开阔，在冲入甲士阵中前，已经把这一曲的甲士看了个大概。

    三百来甲士主要由两种兵种组成，一部分是盾牌手，一部分是长矛手。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组成了一个长方形的阵势。盾牌手不多，可能四五十人，列在阵前；后边全是矛手。

    在这个阵型的四周，是闻讯夜起、或从近处赶来的数千普通黄巾士卒。

    这些普通的黄巾士卒和他们前天交锋的那些以及刚刚冲过的那三个营地里的黄巾士卒一样，极少穿有铠甲的，大多衣衫褴褛，武器也很简陋，许多都是农具、竹枪。对这些“杂兵”，荀贞是不太重视的，只要小心一点，这样的“杂兵”再多，也不会对他们产生太大的威胁。前天上午，他带人在这些“杂兵”阵中杀了个来回，最终只付出了微不足道的伤亡就是明证。

    也就是说：只要能把面前这三百甲士冲垮，他们就能取得今晚夜袭的胜利。

    甲士阵前的盾牌手拿得是大盾牌，大半个人高。

    这些盾牌手也不知是否接受过训练，只从眼前的表现来看，倒也似模似样，虽说排列得稀疏了点，不够密集，但皆蹲在盾牌后边，将盾牌高高竖起，试图以此来延迟荀贞等人的马速。

    盾牌上有“矛眼”，每个盾牌手身后，都有两个长矛手，将长矛从“矛眼”中插出。若从远处看去，黄巾甲士的这个阵型就好似一个刺猬。

    荀贞如果骑的是一匹良驹，面对这个阵势，他可以抓住盾牌手排列得较为疏松、不够密集这个不足，驱马跃起，跳过最前边的盾牌，踩踏闯入其中，趁机破阵。可惜他的坐骑虽不是驽马，却也非为良驹，这个高难度动作是难以完成的。

    他只能是尽量地拉扯缰绳，使坐骑不致撞上突出盾牌外的长矛，同时奋力挥动手中的铁矛，尽量刺出。星月、火把、篝火，铁矛笔直地刺入当前盾牌后一个长矛甲士的脸中。

    到底是缺乏系统的训练，军事素养不够。黄巾军的盾牌手虽然都躲在了盾牌后边，但是盾牌的防护面积毕竟有限，在这种情况下，将长矛插入“矛眼”的长矛甲士就忽视了自身的安全措施，很多都直着身子，将上半身暴露在了盾牌的外边。荀贞刺中的正是其中一个。

    荀贞在马上，长矛甲士在地上，长矛略微抬高一点，就避开了长矛甲士身上的铠甲，刺入了他的脸颊。

    所谓“甲胄”，甲是铠甲，胄是头盔。好一点的头盔是有遮面的，如荀贞现在戴的这个兜鍪，脸前边就有遮面，主要是防御箭矢，在近身肉搏时也可以防御敌人的长短兵器。这个被刺中的长矛甲士只是个黄巾军的一个士卒，尽管是主力士卒，却也只是戴了一个寻常的头盔，并无遮面。

    铁矛毫无阻力地刺入了他的脸中，借助马速，穿过了整个颅骨，矛尖从他的脑后透出。

    这个甲士惨叫一声，轰然倒地。一个盾牌后边有两个长矛甲士。这个倒地的甲士正撞上另一个甲士。另一个甲士站立不稳，随之也摔倒在地。在倒地时，这第二个甲士可能是太过紧张，又可能是想借用长矛稳住脚步，竟然忘了松开手里的矛柄，他这一摔倒，连人带甲近两百斤重，导致盾牌瞬间歪斜。盾牌手的虎口被拽得撕裂，痛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的发生只在眨眼之间。

    盾牌落地，盾牌手的前头再无防卫。荀贞大喜，心中叫道：“天助我也！”纵马前踏，马蹄踩在盾牌手的身上，抽回铁矛，反手又刺入另一个长矛手的脸上。

    便在同时，一声暴喝传入他的耳中。

    他侧目去看，却是刘邓用双臂夹断了邻近一个盾牌上的两根长矛。

    不知何时，刘邓从马上跳了下来，改为徒步作战。荀贞在最前边，所以没空下马；刘邓稍微靠后，因在看到黄巾甲士的盾牌阵后，有时间下马步战。

    夹断了盾牌上的两根长矛后，刘邓扎开马步，蹲下身，抓住盾牌的底部，把盾牌略微举起，随即整个人扑在盾牌上，将这个盾牌压倒。

    盾牌后边的盾牌手、两个长矛甲士躲让不及，同被压在盾牌下边。刘邓只夹断了露在盾牌外部的长矛，盾牌内还有两根矛柄，“噗”、“噗”两声闷响，两个长矛甲士各中了一柄，惨胜痛叫。刘邓不理不会，抽出绑在背上的短戟，通过盾牌与地面的缝隙，猛往里边狠/插。

    他插动的速度极快，呼吸之间，已经接连插了十几次，每插动一下，即带出一条血泉，盾牌手、长矛甲士从痛呼到挣扎到一动不动。

    刘邓是下了马，另一边的许仲和荀贞一样，没有下马，但又与荀贞不同，许仲不是寻找敌人的弱点，而是直接策马撞上了盾牌。两根长矛深深刺入坐骑的体内，坐骑哀叫长嘶，滚翻摔倒。因为马力的冲撞，盾牌亦不由后移。

    许仲脚尖轻点马蹬，在坐骑摔倒前跳跃而起，丢掉手中的长矛，半空中抽出佩刀，跃到地上，揉身扑近盾牌，绕到后边，三两下就将正立足不稳的盾牌手、两个长矛甲士杀死。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面对相同的劲敌，荀贞、刘邓、许仲三人性格的差异在此一刻表现得淋漓尽致。刘邓倚仗的是气力，许仲倚仗的是勇悍，荀贞则是寻找敌人的弱点。

    几乎与刘邓、许仲杀敌不分先后，荀贞的脸还没扭正，辛瑷在他身后叫道：“低头！”

    荀贞来不及回头看，连忙应声低头，听见“嗖”的一声，却是辛瑷把手中的长矛投掷出去，只是没有击中敌人，砸在了盾牌上，落在地上。

    辛瑷的这个举动提醒了殿后的江禽，他紧接着大叫道：“掷矛！”

    五十宾客应令，学着辛瑷，纷纷用力将长矛掷出。几十柄长矛划过空中，从荀贞、许仲、刘邓的头上飞过，如同一阵急雨，落入黄巾甲士的阵中，大半都没有击中敌人，但也有十几柄刺中了盾牌后的矛手。黄巾甲士的阵中惨叫连连，阵型顿时一乱。

    眼见荀贞等人各显威风，文聘羞於落后，咬牙切齿，催马疾驰，风也似的从后边赶上，越过荀贞，第一个冲入了黄巾甲士的阵中，施展长矛，左冲右突，口中酣呼不断：“杀贼！杀贼！”

    ——

    1，三月甲子。

    《三国志》记载“三月甲子”，《后汉书》、《资治通鉴》等记载“三月五日”。

    范文澜先生可能是依据这两种不同的记录，而在《中国通史》中云“张角预定甲子岁三月五日（甲子日）京内外同时起义”，然而按照魏仲展《中平元年三月五日不是“甲子日”》中的考证，中平元年的三月五日并非甲子日，而是庚戌日，“甲子日”是中平元年三月十九日。

    至於为何《三国志》言“三月甲子”，而《后汉书》等云“三月五日”，魏仲展认为“《三国志》这成书，虽为诸家之首，然后人修史撰著均从作‘三月五日’者，谅必有所据。或因史料之异，取材不一，书作‘三月甲子’亦可；或二说并举，加以释明，亦可”。
------------

25 再胜

﻿文聘第一个冲入黄巾甲士的阵中，第二个入阵的是刘邓。

    荀贞反而被他们抛到了后边。

    他两人一个骑马，一个步战，一个长矛挑刺，一个短戟劈杀，一入阵中，俱如狼似虎。

    黄巾甲士尽管是黄巾军的主力，乃是波才、波连兄弟多年以来精心挑选出来的勇士，多为乡野轻侠之辈，但毕竟缺少训练，疏於配合，被他两人这一冲，阵型就有些乱了。

    文聘倒也罢了，虽然骑的有马，说起来比刘邓占便宜，然而冲入阵中后，四面都是人，就好比陷入了泥淖之中，马速提不上去，很快就没了最初那一往无前的势头，刘邓则不然。

    刘邓本就是一个步战型的人，并不精通骑术，不骑马反比骑马更加勇猛。

    他身披重铠，双手各执一柄百炼钢制成的沉重短戟，或刺或劈、或砍或砸，呼喝叱咤，大步向前，当面之敌，几无一合之将，不过转眼功夫，已深入敌阵四十余步。

    战阵肉搏，尤其是在孤军深入，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的时候，就不讲究什么技击技巧了，力大勇武者胜而已。

    特别像眼下，彼此都有铠甲护身，你一矛刺来，纵是刺到了对方的身上，力气不足，也难以对敌人造成太大的杀伤，而反过来，力气若是足够，就如刘邓，一短戟砸过去，不是把敌人砸得吐血，就是把敌人砸得筋断骨折，再有铠甲防护也是无用。

    一来二去，骑马的文聘反被步战的刘邓落在了后头。

    黄巾甲士里也有不怕死的，仗着铠甲的防御，硬是冲到文聘的马前，两三人一起合力，杀伤了他的坐骑。只入阵了不到三十步，文聘就不得不从马上跳下，亦如刘邓一般，改为步战。

    荀贞担心刘邓、文聘有失，急急催马上前，跃过阻在前头的盾牌和死伤的敌人，在许仲、辛瑷等人的保护、协同作战下，亦杀入阵中。

    火把冲淡了月光，鲜血溅射在泥泞的雪后田野。

    一时间，刀枪碰撞，血肉横飞，马嘶人叫，杀成一团。

    若从天空看下去，在这块小小的阵地上，荀贞一方就如一柄匕首艰难而却不能阻止地刺入了黄巾甲士这块盾牌之中。城头上、远处波才的主阵中，战鼓雷鸣，分别给自己一方鼓舞士气。

    就在几天前，黄巾士卒还多是农人，虽也经过了几次攻城战，但攻城和野战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也许在老卒看来，在某些时候，攻城比野战更加惨烈，可在新兵的眼里，攻城虽也惨烈，但能上到城头的只是少数，更多的只是在远处观看，反正守卒不可能从城头上跳下来、杀过来，相对觉得安全一点；并且作为进攻的一方，在心理上也和防守的不同，占据了主动权，潜意识里会认为：想攻就攻，想走就走。

    野战却是面对面，一刀下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而且是近距离的，谁知道敌人会什么时候杀到你的面前？一旦杀到近前，逃也逃不掉。

    因此之故，眼见到这样惨烈的激斗后，近处的那些黄巾士卒下意识地纷纷后退，相顾骇然。

    听得黄巾甲士的阵中，有人狂呼高叫，周边的黄巾士卒不少人投目注视，见却是刘邓。

    他们不知刘邓的名字，因有兜鍪护面，也看不到刘邓的相貌，但是有人认得刘邓的兵器。

    荀贞麾下的宾客中，好使用双短戟这种近战兵器的只有刘邓一人。

    有人叫道：“闻得故北部督邮手下有一壮士，擅用双戟，号为‘坐铁室’，莫非就是此子么？”

    荀贞当年手刃沈驯，郡北、郡南百姓多知此事，连带着当时随从荀贞进入沈家的许仲、刘邓两人也名扬郡中，“蔽木户”、“坐铁室”两个绰号郡人皆知。

    “啊？如果他是坐铁室，那今夜出城的贼将难道就是荀乳虎？”

    荀贞和刘邓一样，兜鍪上也有护面，黄巾士卒只知道他是此次夜袭的“贼将”，却不知他是谁人，受了刘邓的提醒，许多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一点。

    远的不说，只说近的：颍阴、阳翟两县，因为荀贞，在先后两天里血流成河，县里的太平道信徒死伤无数，随后“雪夜攻庄”一战，荀贞又大破波才，刘邓袭斩波连，只这两件事荀贞就给黄巾士卒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塑造出了一个“勇武凶悍”的形象。

    又有人指着阵中的荀贞，颤声说道：“前几天，咱们刚到城下，城里出来一股人马，杀了咱们几百个人，当时我在现场，那个带头的贼将好像穿的也是这件铠甲。”

    “这么说来，上次和这次出城的都是荀乳虎？”

    人的名、树的影，荀贞如今在郡中“威名赫赫”，被猜出身份后，周近的黄巾士卒越发胆怯，乃至有人为了远离“乳虎”，丢下兵器，转身逃跑。

    这阵阵的骚乱影响到了黄巾甲士。

    殿后的江禽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骚乱，虽不知缘故，但也知对己方有利，奋声大呼：“杀、杀、杀！”

    他其实是想如当夜“雪夜攻在”时一样，大呼几声“故北部督邮在此”的，但转念一想，今晚和那夜的情形不一样，那夜他们人多势众，今晚他们孤军深入，怕反而会引来敌人中悍不畏死的，陷荀贞入险境，因此放弃了这个念头，干脆言简意赅，只呼喝喊杀。

    数十宾客跟着他大呼大喊：“杀，杀，杀！”

    诸人紧随荀贞，有马的骑马，坐骑死掉或者受伤的丢马步行，尽皆奋勇争先，耻於落后，敌人的长矛及身，面无惧色，且行且战，长驱直入，一路过处，留下一地的尸体、残肢。

    黄巾甲士吃亏在配合不佳，赖以阻敌的盾牌阵既被破掉，陷入白刃肉搏，即远非久经操练、深谙配合之道的诸宾客之敌。

    一边是人数虽多，但却多逞匹夫之勇，一边是人数虽较少，但彼此配合默契，谁胜谁负，谁强谁弱，不言而喻。

    交战不到两刻钟，黄巾甲士伤亡近半，阵型已被破了一半。

    刘邓冲在最前，连斩其甲士，短戟上的弯月戟刃都被砍掉了。

    文聘较为靠后，一个不小心被敌人拽住长矛，摔倒在地，矛折，反刺中肘部，血流盈铠，不顾剧痛，弃矛，从身下抽出环首刀，奋力劈砍，仰面砍伤数人。他用的百炼钢刀，黄巾甲士的兵器不能与之比。

    荀贞又在文聘的后边，两人相隔大约十二三步，见他摔倒遇险，心中大急，想冲上去援救，奈何却被四五个勇悍的黄巾甲士围住，短时间内难以冲出。他连声大叫：“阿仲、阿仲！”这是在喊许仲。平时他叫许仲，要么叫君卿，要么叫仲兄，此时情急，叫起了“阿仲”。

    许仲知他心意，知道他是在令自己过去救助文聘，却不答话，只闷声守在他的马下，半步不肯离开，牢牢地护住他的后边和侧翼，不使围攻他的黄巾甲士近前。

    许仲不是不知道文聘在荀贞心目中的地位，此时之所以拒绝接受命令，却是因为在他的心中，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荀贞。

    文聘入阵以来，至少杀伤了十几个黄巾甲士，早成了敌人的重点关注对象，这会儿摔倒在地，周围的甲士一个个奋不顾身地扑来，其中并有两个铠甲较好，像是什长、伍长之类小军官的壮汉。眼看他就要性命不保！荀贞尽管焦急，无可奈何。

    便在此时，一骑杀开包围，从荀贞身后冲出，人如玉树、马如游龙，接连闪避开好几个前方敌人的截击，驰骋到了文聘左近。马上的骑士掷出长矛，先刺倒了一个接近文聘的敌兵，随即马不停蹄，绕着包围文聘的那几个甲士转悠，一边机灵地闪避边儿上敌人的刺杀，一边从马上取下弓矢，张弓搭箭，须臾间，接连射出四五箭。如此近的距离下，箭箭中的。

    数箭过后，围杀文聘的包围圈出现了空挡，这个骑士舍弓抽剑，呼喝着催马驰入，到得文聘身边，屈身低手，拽住他的胳膊。两人同时发力。文聘从地上跳起，跃上了他的坐骑，坐在他的后边。

    骑士掌控缰绳，弯下腰，伏在马上，长剑横扫，将阻在马前的一个甲士砍翻，策马冲出了围困。从掷矛、到射箭、到入围、到拽起文聘，再到冲出包围，这一整套/动作，这个骑士做得如行云流水一般，做的虽是杀敌救援的事儿，然而却说不出的好看。

    殿后的江禽看到了这一幕，他知此是提升己方士气的一个大好良机，高声叫道：“辛君真吾城中美将军也！”这冲围救人的正是玉郎辛瑷。

    刘邓勇不可当，文聘倒地不死，辛瑷纵马救人。三人或步或骑，或杀敌、或援救，在敌人阵中如入无人之境，宾客们的士气大涨，黄巾甲士士气大落。

    在遇到黄巾甲士时，荀贞就心知，今夜的夜袭到此为止了，看到文聘被救下后，心落入胸口的同时，抓住时机，叫道：“杀回城去！”
------------

26 决胜

﻿当波才派出的援兵抵达交战场地时，荀贞已经带着部众撤回到了城中。

    因为没有预料到波才会设下埋伏，跟从荀贞出城的数十宾客伤亡不小。上次出城作战，只伤亡了十来个人，这次足足伤亡过半，回到城中的不到四十个人，并且其中一大半都带着伤。

    己方的伤亡虽然不小，给对方造成的伤亡更大。

    普通的黄巾士卒不必说了，便在不久前，他们还多是在乡间务农的农人，杀伤得再多也不值一提，但那些披着铠甲的黄巾甲士，尽管因为缺乏训练，战力也并不是太过强悍，然而却绝对是黄巾军的精锐，不仅是波才最大的倚仗，也是普通的黄巾士卒最大的勇气来源。

    一场短暂的交锋，荀贞以寡敌众，以数十人的兵力大破数百黄巾甲士，并至少杀伤了上百人。

    对守军来说，极大地提升了他们的士气；对普通的黄巾士卒来说，极大地打击了他们的士气。不管是谁，在眼睁睁看着己方“最为精锐”的部队竟被少量敌人打得毫无反击之力后，恐怕都会惊惶骇怕。

    不过对荀贞来说，士气的“我涨彼衰”并不是最重要的，他这次夜袭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提升士气，而是为了改变战场的节奏，重新把战场的主动权控制在手中。

    从黄巾军随后的反应来看，他达成了这个目的。

    一直到天亮，波才也没有再派出第二股骚扰的部队，城中的守卒渡过了安静的一夜，睡了个好觉。

    ……

    这夜过后，连着几天，战事乏善可陈。

    不外乎一方来攻，一方来守。

    事实上，前几天的战事，双方虽然你来我往，时常变换攻守的位置，荀贞甚至两次带人出城逆击，看起来打得十分激烈热闹，其实也是乏善可陈。

    战争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不管是荀贞、抑或是波才，两个人在这方面都是新手，都并无实际的作战经验。荀贞读过些兵书，波才颇有智谋，然而这都不足以让他们立刻成为打仗的好手、战争的行家。一个合格的统帅，除了需要有足够的勇气和智慧外，还需要有足够的经验。

    就比如此时的城外，如果波才有一定的攻城经验，以他数万人的绝对优势兵力，恐怕早已将阳翟拿下了。又比如此时的城中，如果荀贞有一定的作战经验，城中的守卒虽少，但胜在常年操练、兵器精良，恐怕也早将城外那些兵器简陋、没有接受过军事训练的“乌合之众”击溃了。

    然而可惜的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同时荀贞的身边又有荀攸、戏志才、钟繇、郭图这样的人才相助，双方攻守至今，胶着不下。

    郭图虽然和荀贞不和，但在关系到身家性命的危局下，却也是尽心尽力。因为波才主要的进攻方向是荀贞这边，所以荀贞这边的守卒伤亡很大，在随后的几天里，郭图连续从他负责的西城墙处派了三队郡兵过来援助。

    荀贞以郡卒为主力，以宾客、壮勇、辛家宾客为预备队，两班来回颠倒，日夜轮替，以应付黄巾的夜晚骚扰。同时，到了晚上，他则时不时地击鼓扬旗，间或佯开城门、装作夜攻，对黄巾军进行反骚扰。

    战事一天一天地过去，黄巾军白天的攻势越来越猛烈，夜晚双方又不断彼此骚扰，敌我双方在前线的士兵越来越疲惫不堪。

    ……

    交战到第六天。

    这天凌晨，戏志才叫醒了荀贞。

    从战事爆发到现在，连着六天五夜，荀贞带甲而食，裹创复战，除了两次出城袭击外，没有下过城头一步。

    夜风冰寒，城头上和城外边悄寂一片。荀贞醒来后，侧耳倾听，唯闻值夜的守卒巡逻时发出的“橐橐”的脚步声，除此外再无任何别的声响。他觉得整个身体都是酸疼的，伤口处更是如被小刀扎着似的，抽抽地疼，由程偃、小任帮助着，他从地上坐起，问道：“怎么了？”

    “贼兵有异动。”

    荀贞早就疲累的身体顿时又充满了力量，他挣开程偃、小任的手，跳跃起身，三两步近至垛口，与戏志才并肩而立，朝城外望去。

    六天过去了，在这期间，不断有太平道的信徒或者流民、乡间无赖陆陆续续地加入波才的队伍中，至今在城外的大约有七八万人。

    不过，这七八万人并非全是青壮男子，其中有不少的老弱妇孺。这也是历代农民起义的一个特点，但凡举事造反，为了混口饭吃，有很多人都是拖家带口地一起参与。

    七八万人众整体分成三个营盘，主力在荀贞所在的东城墙外，约有两三万人，西、南两面城墙外各有一两万人。阳翟的北城墙临着颍水，波才没有在这里驻军，只放了一千多人，权作监视。此时看去，夜色中，阳翟城外，三面篝火点点，一面河流蜿蜒。

    荀贞看了多时，没有看出什么反常的情况，问道：“哪里有异动？”

    戏志才遥指对面黄巾军的阵地，说道：“我夜观黄巾，发现除了咱们这面城墙外的贼军，其余两面城墙外的贼兵都不同程度地向后退了点距离，并且子时前后，有好多人打着火把从各个阵中去波才的帅帐，直到方才，这些人才出来，分别散归本阵。……，你看，看见那队打着火把、正往西边城墙去的贼兵了么？”

    “看见了。”

    “他们就是刚从波才帅帐出来的。……，还有那边，往南边城墙去的那队贼兵，也是刚从波才帐中出来的。”

    “你是说，贼兵刚开了一个帐前军议？”

    “依我看来，正是如此。”

    辛瑷、文聘也醒了，他俩就睡在离荀贞不远的地方，见荀贞与戏志才指点城外，便起了身，顺手提起枕在脑下的刀剑，凑到近前。听完分析，文聘插嘴说道：“贼兵刚开完帐前军议？这么说，他们要有大动作了？是要加大对咱们这边的攻势，还是要改变进攻的方向？”

    从波才围城开始，黄巾军的主攻方向一直是东城墙，对其余三面城墙，他们最多骚扰、牵制一下。

    荀贞、戏志才、荀攸、钟繇、杜佑等人虽然尽心尽力，接连将他们的进攻打退，但是人伤亡了可以换人，城墙、城门受到的损害却是难以快速修复的，城墙还好，城门在被黄巾军不间断地撞击、焚烧后，已经摇摇欲坠，眼看支撑不了太长时间了。

    为了保险起见，昨天晚上，荀贞已经下令，命令高素、冯巩带着部分宾客、数百民工在城门内掘沟为堑、挖土做山，并令许仲、江禽亲自带人督造木女墙。以防城门被黄巾打破。

    如果在这个时候，波才主动改变进攻方向，不再以东城墙为主攻对象，改而进攻其余三面城墙，那实在是一个求之不得的好消息。

    戏志才摇了摇头，说道：“咱们这边的城门坚持不了多久了。在这个时候，波才肯定不会改变进攻方向的。”

    文聘失望地说道：“既不改变进攻方向，那他们就是要加大对咱们这边的攻势了？”

    大半夜的，忽然召开帐前军议，商议的定是大事。对黄巾军来说，眼前的大事自然只有一件：攻陷阳翟。那么，他们既然不是在商议改变主攻方向，剩下的只能是加大攻势了。

    戏志才又摇了摇头，停了一下，复又点了点头。

    文聘莫名其妙，问道：“戏君，你又摇头、又点头，是为何意？”

    “我点头是因为你说对了，贼兵明天定会加大攻势。”

    “摇头又是何意？”

    “我且问你，现在城外的贼兵共有多少人马？”

    估算敌人数量是一门技术活儿。敌人不可能排着队站好，让你一个个地去数。尤其是黄巾军这种情况，没有正规的建制，营地扎得乱七八糟，东一个、西一个，有的营地人多、有的营地人少，有的营地有军旗、有的营地连面旗帜都没有，更增大了估算的难度。

    最初，文聘、辛瑷等人根本就计算不出敌人的数量，只知道很多，通过这几天的作战、观察，以及摸索，开始摸着了一点估算的门路。

    文聘答道：“七八万人上下。”

    “七八万人，人吃马嚼，一天要多少粮食？”

    “饿着肚子不能打仗，以两顿计算，一人一天至少也要半斤口粮。七八万人，就是四万斤。”

    “贼兵至城下已有五天多，总共已消耗了多少粮食？”

    “二十万斤。”

    “贼兵多为贫家，家无余粮。就算波才能从四面乡中掠夺一点来，能从已被攻陷的郏县、襄城县里搜夺一些来，又能搜掠多少呢？七八万人困顿城下，寸步难进，粮食一天天的消耗，贼兵的伤亡一天天的增多。从他们造反至今已快六天，京师肯定得到已经消息，也许援兵不日就来。在这样的压力下，仲业，你觉得贼兵还能再继续坚持下去么？”

    文聘惊喜地说道：“戏君的意思是：贼兵今夜帐前军议，是在商议撤军？”

    从波才起事至今，快六天了，他聚集起了七八万人，人马是不少了，可打下的县城到现在为止还只有两座。

    没有县城，就没有大量的粮食，就没有大量的补给，当朝廷的援兵到时，也没有可以依赖的防线。自从光武皇帝撤、减郡县兵后，帝国的精锐部队大多在洛阳周边驻扎，这些部队的战斗力远远高於郡县兵。对此，荀贞、戏志才、荀攸等人清楚，波才等“贼将”也不会不知道。

    在这么个情况下，不管是谁来统率黄巾，只要不想自寻死路，都不可能在一座城下消耗太多的时间。正确在做法应该是：趁朝廷援兵未到之时，抓紧时间，快速地扩大地盘、增强实力。

    只有这样，才有迎战朝廷精锐部队的资本。

    洛阳到颍川一两百里地，援军如果要来，会来得很快，算上选将、整军、后勤保障，至多也就是一个月，快的话甚至用不了半个月。换而言之，留给波才的时间只有十天到半个月了。

    “对。所以我刚才摇头的意思是说：贼兵怕是很快就要撤退了。但在他们撤退之前，必会对我城再做一次进攻。”

    文聘糊涂了，问道：“既然他们要撤退，又为何还要在撤退前再做一次进攻？”

    辛瑷哂笑说道：“数万人攻我一城，打了四五天，连个城头都没怎么能登上，波才竖子又怎会心甘？况波才与荀君有杀弟之仇，他当然不情愿就这么灰溜溜地撤走。”

    戏志才指点远近城墙外的黄巾士卒，说道：“西、南、北三面城墙外的贼兵都有不同程度地后退，唯独咱们这面城墙外的贼兵没有后退。由此亦可看出，西、南、北三面城墙外的贼将已有去意，只是拗不过波才，故才勉强停留。今日天亮之后，波才必会对我东城墙展开猛烈攻势。……，贞之，决胜就在今日了！”

    荀贞本就是个话不多、擅长倾听的人，这几天守城，文太守除了在第一天的时候待在城墙了一段时间外，也不知是害怕负伤、还是见不得血，又或者年老体衰，身体有了不适，其余几天里，基本没有再出太守府，只是通过主簿陈兰等人保持与城头的联系而已，可以说，整座城池、数万军民的安危都压在了他的肩上，这使得他更加少言寡语。

    在戏志才与文聘、辛瑷交谈的时候，他一直没有出声，这会儿微微颔首，仰脸望了望深邃的夜空，又放眼瞧了下城外黄巾军的阵地，在这决胜的前夕，他不像文聘、辛瑷那样热血澎湃，也不像戏志才那样眼中闪烁冷静睿智的光芒，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从容地闭上眼感受了片刻凌晨的寒风后，慢慢地说道：“传令下去，令许仲、江禽、高素、冯巩诸人，加紧挖沟筑山、建造木女墙，等完成任务后，即刻带人上来城头，协助防御，以备天亮后贼兵猛攻。”

    戏志才说道：“贞之，我有一计，可保今日大胜。”
------------

27 如梦

﻿戏志才说道：“贞之，我有一计，可保今日大胜。”

    “噢？卿有何计？请快道来。”

    “波才只有波连这一个同产弟，兄弟情深，今波连因你而死，他定恨你入骨，这也是他为何不肯就此退兵的缘故。盛怒之下，他很有可能今天会亲自督战，贼兵虽乌合之众，胜在人多，我军激战多日，死伤甚众，郡兵们也早已疲惫不堪。彼为哀怒之兵，我为疲惫之师。在这个时候，咱们不能硬顶，而应该想个办法先泄一下他们的‘气’。”

    “卿言之有理，只是这个‘气’该怎么泄？”

    “很简单，两个字：‘诈降’。”

    “诈降？”

    “对。就像咱们刚才分析的，今日一战应是我城与贼兵的最后一战，换而言之，这也是波才为他同产弟报仇的最后一次机会。波才必会为此做万全之准备，会把贼兵的士气鼓舞到最高。等他把贼兵的士气鼓舞起来后，我城却突然说要‘投降’。就好比一个攥紧的拳头，在它准备伸出去之时，却忽然没有了打击的对象。贼兵之气，自然泄矣。”

    “上兵伐谋”，戏志才这个“泄敌之气”的计策有点近似“伐谋”了，是智谋和心理层面上的较量。

    荀贞寻思片刻，觉得有道理。

    他注意到戏志才嘴角带笑，眼中光芒闪烁，心中一动，笑道：“志才，我观你意犹未尽，好像还有话没有说完。只凭此诈降一计，似乎还不足以决胜。卿才高妙，料来此计绝非仅仅‘诈降’这么简单吧？诈降之后，是否还有后续？”

    “‘诈降’之后，确实还有一计。然而这一计，却得由府君做主。”

    “何计？”

    “挖一条地道出城！”

    “挖地道？”

    “我军少，贼兵多，若要取胜，非奇计不可。今之奇计。就在地道了。可借‘诈降’之机，组织人手在城墙内侧挖掘一条地道通出城墙之外。波才在发现我城是‘诈降’后必恼羞成怒，待其暴怒来攻之时，可别遣一支精锐，从地道中突出其后，与城内里外合击。兵法云：‘将不可因怒兴师’。何哉？怒则出错。当其时也，贼兵气怒失措，我军内外夹击，破贼必矣！”

    从城墙内侧挖掘一条地道出城，只隔了一道城墙。只要人手足够，半天就能挖好。波才在发现上当后，定然暴跳如雷。人在愤怒的时候，往往会判断失误，何况波才本来就不太懂兵法，他组织起来的攻势肯定漏洞百出。一边是暴怒兴师，一边是谋定后动，谁胜谁负不言而喻了。

    荀贞抚掌赞道：“真妙计也。”抬头看了看夜色，下了决定，“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太守府求见府君。志才，你和我一起去吧，将此妙计献给府君。”

    荀贞到底只是“兵曹椽”，是文太守的椽属。日常的作战，文太守不在时，他可以负责；但“挖掘地道出城”这样的大事，非得文太守同意不可。

    当即叫上荀攸、钟繇，又把杜佑叫醒，请他暂且留守城头，诸人齐往太守府去。

    ……

    荀攸、钟繇等是儒生，身子骨比不上荀贞，城头风寒，他们晚上不在城头休息，而是住在城下征用的民宅里，睡得糊里糊涂的，被荀贞、戏志才叫起，出了屋门，冷风一吹，打个哆嗦，精神顿时振作起来。

    听了戏志才的分析和计策，钟繇连连点头，对此非常赞同，颇是愧疚地说道：“我在郡朝多年，之前虽也尝闻戏君之名，可却不知戏君竟有如此高才。素餐尸位，真是惭愧啊。”

    他位居郡功曹，拔擢贤士乃是他的职责本分。像戏志才这样的大才按理说早该被擢入郡府，如今却泯然市井，可算是他的失职，他深感惭愧。

    其实这也不怪他，戏志才虽有才干，然而却是寒士，当今不比往日，世家门阀高高在上，寒家子本就是难以出头的。事实上，此前，荀贞、荀彧向故太守阴修推荐戏志才的时候，钟繇也是曾经附和过的，奈何阴修瞧不起贫寒出身的士子，不肯给以高位。

    戏志才对此，倒是早已看透。他和钟繇不熟，他的性子也不是阿谀奉上的，不想在这方面多说，淡淡地一笑。

    荀攸出门的时候，因为荀贞催得急，连脸都没洗，这会儿骑在马上，拿袖子擦了擦眼角，拍了两下脸蛋，把睡意驱散，说道：“挖掘地道出城确为良计，只是府君那里会不会同意？”

    文太守的性子，诸人皆知。

    从当初他在知道太平道谋反后惊慌失措的反应就可看出，绝不是一个有胆略、有决断的人。没错，文太守平常刚愎自用，可刚愎自用不代表果断勇武。

    弯月已落到了天边，头顶寒星闪烁。

    凌晨时分的城中悄寂无声，诸人骑着马行走在街巷之中，马蹄的的。两三个披甲的宾客打着火把，在前开路，两边的里落中漆黑一片。风一吹，时闻路边黑影里的树木叶子飒飒作响。

    荀贞呵了呵手，指着道边的树木，笑与荀攸说道：“公达，我记得你我少年时，你是最喜欢听这风吹树响之声了，还曾问过吾仲兄，这是否天籁之声。今夜又闻天籁，可有别样感触啊？”

    荀贞忽然提起小时候，荀攸不知其意，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昔日少年，惘然无知，当春夏之时，坐於花开之处，远望碧树荫荫，闻此天籁，只觉心中宁静，以为这是世间最好听的声音。一晃眼，十几年过去了，天籁还是这个天籁，你我却早已不是昔日的少年了。”

    荀攸年少失怙，寄养荀衢家中。

    荀衢夫妇待他虽然挺好，视若己出，可孩子的心灵是敏感的，而且荀衢也不是无子，他自己也有儿子，即荀祈，纵然整体上来说，他夫妇俩待荀攸和荀祈并无区别，可在细节处，总会有些不经意流露出的不同，特别是在看到荀祈承欢母亲膝下的时候，荀攸不免会觉得自己无依无靠、孤苦伶仃。这段少年的经历，给荀攸性格的形成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这也是为什么在别的少年活泼好动的时候，他却喜欢坐在树下，听风吹树响。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回忆这段少年往事时会说：“闻此天籁，只觉心中宁静”。

    “是啊。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十几年前，你我还都是惘然无知的少年，当你我同坐树下，闻着芬芳的花香，听着这动听的天籁之时，又何尝会想到今时今日，会在阳翟并肩作战，与贼兵浴血厮杀呢？唉，时光如梭，时光如梭啊。”

    戏志才笑道：“贞之，为何突发感慨？”

    “寄蜉蝣於天地，渺苍海之一粟。”荀贞扶住腰边的环首刀，扬鞭遥指星空，叹了口气，说道，“只是因观此星空，一时恍惚，忽有所感罢了。”

    守城五六天，一步未下城头，一肩担负城中数万军民的安危，荀贞不是铁打的人，已经身心疲惫。本来为守住城池已经疲惫，再想想文太守可能还会反对戏志才的计策，还要说服他，更觉疲惫。他不是穿越来的倒也罢了，他又是穿越来的，在这个疲惫的时刻，即使再有壮志雄心，也难免会有人生如梦之感。庄周梦蝶，究竟是庄周在梦中，还是蝶在梦中呢？

    “府君若不同意，说服到他同意为止！”

    他落下了马鞭，轻轻地在坐骑上打了一下，一行人驰向郡府。
------------

28 诈降

﻿就像荀攸说的，在听完戏志才的计策后，文太守果然犹豫不决，最后说服他的人不是荀贞，也不是荀攸和戏志才，而是郭图。

    郭家是阳翟大族，郭图本人亦颇有才干，又比较会揣摩上意，因此不管是故太守阴修，抑或是现在的文太守对他都很有好感，甚为信用。文太守特地把他从城上召来，询问他的意见。

    出乎荀贞的意料，郭图对此表示了赞同。

    他说道：“下吏奉明府谕令，督守西城墙，亦觉贼兵之撤退就在这一两日中。当此之际，正是吾辈为君王分忧、取功名於沙场之时。便是明府不召，下吏也正准备来求见明府，请明府遣兵破贼！”

    “如此说来，卿亦赞同戏忠之计了？”

    “贼众我寡，欲要取胜，非奇计不可。戏忠所言，正是下吏所想。”

    “贼众我寡，欲要取胜，非奇计不可”，在这一点上，郭图和戏志才的看法一致。

    荀贞心道：“郭公则虽气量狭小，私心太重，以虚事上，不是刚正之臣，但眼光、见识还是有的，也有胆略，纵非人杰，也是一时之才，倒也不愧他日后能在史书上留名。”

    郭图与荀贞、钟繇有矛盾，但在面对共同的危险时，也能暂时放下嫌隙，与荀贞、钟繇站在一起，共同对外。只凭这一点，他虽私欲太重，但也胜过那些只知内斗的庸庸之徒了。

    荀贞他们来时，文太守正在睡觉，他以为是城头出现了什么变故，起来得匆忙，发髻没有扎好，白发蓬松。他挠了半晌头，最终艰难地做出了决定：“好，既然公则也这么说，那就依此行事！”

    ……

    得了文太守的同意，荀贞、戏志才、荀攸等人马上返回城头。

    钟繇前前后后总共招了一千多的民夫。因为东城墙是黄巾军主攻的方向，所以这一千多民夫大半都在东城墙。荀贞回到城上后，马上令人把民夫们叫醒。

    按道理说，挖掘地道是一件非常需要技巧的事儿。

    首先，要确定地道挖掘的方向和地道的深度；其次，要知道怎么才能有效率地往外运土；再次，也是最重要的，要保证安全，不能正在挖掘的时候，突然坍塌。

    要想把这几点做到，非得有专业人士不可。

    不过，对眼下的城中而言，却不需要如此麻烦，因为他们打算挖掘的这条地道很短，从城墙内侧开始挖，只需要通过城墙，把洞口开到城墙外侧就行。

    这条计策是戏志才想出的，荀贞把挖掘的任务交给了他，令冯巩、高素两人配合。

    连着这么多天，黄巾军每次攻城之时，戏志才都在城头观战，对黄巾军的排兵布阵，通常他们何处人多、何处人少已经做到心中有数，昨晚他又细细观察了一夜，对城外的地形也了如指掌，早就选好了三处最适合挖掘地道的位置。

    他接了荀贞的命令后，把数百民夫分成三队，冯巩、高素以及他自己分别各带一队，同时开工。

    这个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黄巾军的望楼乃是仓促搭建而成的，不够高，且离城较远，从望楼上至多能看到城中，看不到城墙内侧的活动。因此，尽管天色已明，荀贞、戏志才等人却也不怕波才发现他们的行动。

    戏志才、冯巩、高素带着几百人在城下热火朝天地挖土。荀贞、文聘、荀攸、许仲、江禽、程偃、小任、刘邓诸人立在城上，迎着晨风，借着亮起来的天光俯视黄巾军的营地。

    荀贞遥指前方数里外黄巾军的那两座望楼，对文聘、许仲等人说道：“仲业、君卿，日后若有机会行军打仗，你们要切记：望楼一定要搭建得足够高。望楼者，眺望之楼也。孙子云：‘知己知彼，百战不贻’。之所以搭建望楼，就是为了能看清城中的虚实，就是为了能够‘知彼’。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就比如眼下，咱们在城中挖掘地道，城外却茫然不知，那搭建望楼还有何意义？”

    文聘、许仲等人点头应是。

    守城的这几天，荀贞学到了很多东西。他以前只看过一些兵书，没有实战经验，通过这次守城，也幸亏他的对手是波才，同样没有经验，他这才有了机会把以前看到的内容学以致用。

    文聘、许仲等人也学到了不少东西。他们是从荀贞身上学到的，比如“打仗就是争夺战场主动权”，谁能获得主动权，谁就占据了战场的主动，可进可退，可攻可守；又比如在敌人夜晚骚扰时，可以反客为主、主动出击，并同时把士卒分成两班，轮番更替；又比如在作战时，不能把全部的兵力尽数投上，一定要留下一支后备队，以应付突发状况；又比如在危急之时，主将要敢於进攻，要身先士卒，在战后，要抚恤士卒，与士卒同甘共苦，等等等等。

    程偃瓮声瓮气地问道：“若要看清城中虚实，望楼至少需得高达数丈。如此之高，不止需要木料，并且也需要匠人，如果木料不够，又或者没有匠人，不会搭建，该怎么办？”

    作为守城的一方，在敌人来前，有经验的将领常会把城外的树木砍光，一是避免敌人就地取材，二来也是为了避免树木遮挡城中的视线。

    荀贞曾看过《墨子》城守诸篇。

    墨子是一个防御大师，擅长防守城池，墨家子弟常会帮助一些小国对抗大国的侵凌。

    《城守诸篇》就是写来教人守城的兵法，总共二十篇，从“备城门”到“备高临”到“备梯”、“备穴”等等，不但逐一破解了十二种攻城方法，而且对军法、选将、战术皆有详细讲述，并对城中在战时应该怎么布置人员、部署物资，乃至对应该怎么掌控城中百姓，以防城中生乱等都有描述，可谓巨细无遗。可以说，就算是一个完全不懂兵法的人，只要有些才智，按照这个城守诸篇来守城就能保证城池不失。当然，前提条件是：敌人并非名将。

    在城守诸篇中，就提到：在敌人来前，要把城外的林木砍伐一空。

    荀贞受命守城后，便按照篇中此言，遣人出城砍伐树木。只可惜，时间太紧促，只砍光了近城的树木，没能把远处的林木也都砍掉。

    荀贞回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后的程偃，对他能提出这个问题感到很满意。

    黄巾已起，天下将乱，无论是保全性命於乱世，又或者取功名於疆场，程偃、许仲诸人都将是他的心腹班底。他当然希望他们能够快一点的成长起来，不说独当一面，至少可当大用，所以，他不怕他们问题多，只怕他们没有问题。

    他回答说道：“可以垒土为山。”

    “垒土为山？”

    “土，到处都有。没有木材，可以掘土。垒成土丘，高临城内。特别在长期围城时，此法最为合用。”

    文聘问道：“为何？”

    荀贞转述他从兵法上看来的内容，说道：“屯大军於城外，不但你攻城，城内可能也会主动出击，来进攻你。因而，在攻城之时，不能只想着攻，也要想着守，要把营地扎好，一定要在营外挖掘沟堑，以防敌人突袭。挖掘沟堑的土，正好用来筑造土丘。此是一举两得。”

    “不能只想着攻，也要想着守，……，以防敌人突袭”。

    这几天守城，荀贞两次带队出城突袭黄巾军，都取得了较大的战果。文聘、许仲、程偃诸人对此印象深刻。此时闻得荀贞此言，皆深以为然，文聘说道：“原来如此！”

    “除此之外，垒土丘还有几个好处。”

    “噢？什么好处”

    “首先，土丘不比望楼，不易毁坏。其次，土丘垒成后，可以遣派蹶张士、弓箭手上丘，居高临下，向城*矢，配合步卒进攻。再次，又如果城坚南下，而同时我军士卒众多，还可以把土丘慢慢延长至城下，使士卒可以通过土丘直接向城头发起进攻。”

    没想到垒造一个土丘还有这么多讲究，文聘、程偃、许仲诸人佩服之极。

    程偃说道：“还好攻城的是波才那个竖子，不是荀君你啊！要不然，阳翟怕早就被攻陷了。”

    荀贞哈哈一笑，说道：“这些都是我从兵法中看来的，纸上谈兵罢了。”拍了拍立在他身侧的钟繇、荀攸，又往城内正在挖掘地道的戏志才处指了指，继续说道，“要论破敌制胜，还得元常、公达、志才啊！”

    荀攸一直在观察黄巾军的营地，此时突然说道：“贞之，贼兵将要聚众进攻了。”

    城外，从波才的中军营地里，奔出了数十骑，都打着小旗，分散驰入前军各营。他们经过处，原先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休憩的黄巾士卒纷纷起来，不多时，整个的营地上升起了数十道炊烟。

    以这几天守城的经验来看，在他们吃过早饭后，就会发起新一次的攻势了。

    荀贞、荀攸、钟繇对视了一眼，三人同时点了点头。

    “就是现在？”

    “就是现在。”

    荀贞从怀中取出在太守府时写好的“降书”，递给钟繇，说道：“元常，此去深入贼穴，务必要小心谨慎！”

    依照戏志才的计策，先“诈降”，再“出击”，并且“诈降”要在黄巾军发起“最后一次”攻势之前，以泄其气，那么，现在就是“诈降”的时候了。
------------

29 钟繇

﻿荀贞与波才有杀弟之仇，如果他去“请降”，怕就回不来了。文太守是一郡之长，请降这种事儿也不适合他亲自去。如此算来，也只有钟繇最适合去。

    钟繇是郡功曹，在郡中的地位仅次太守、郡丞，还在荀贞之上，并且他本人又是本郡名士，出身衣冠士族，他的曾祖父钟皓是“颍川四长”之一，博学书律，教授门生千余人，他的祖父、从祖以及诸父也皆显名於郡中，谅来波才也不会对他动杀机。

    最重要的，钟繇有勇气，胆气十足。

    事实上，代表城中前去黄巾军中请降这个活儿，文太守本是想请郡丞费畅走一趟的，结果费畅胆小，不敢去。当时，五官椽韩亮、主簿王兰也都低头不言。钟繇因而主动请缨。

    他接过“降书”，整了整衣冠，慨然说道：“贞之放心，吾此去，必不辱使命！”

    荀贞、荀攸、文聘等人把他送到城下。

    荀贞从宾客里选了十几个个勇士，想让他们陪同齐去。

    钟繇拒绝了，说道：“波才若中计，肯接‘降书’，则我一人去足矣。波才若不中计，则百人去亦是无用，白白送死。接战多日，军卒伤亡不小，还是把这些勇士留在城中，以防万一罢！”

    ……

    城门打开，钟繇单人独骑，径出城外。

    为防城中再出城突袭，波才在护城河外放了一队骑兵，看见他一人出城，都觉古怪。

    领头的队长打个唿哨，二三十骑拦在吊桥前头。

    初生的晨阳下，钟繇昂首挺胸，缓缓驱马上前。

    那队长横矛马上，叫道：“来者止步！”一边叫，一边警惕地盯着城门口。

    荀贞挥了挥手，示意文聘、许仲等人退后，自己一人留在门洞里，往外观看，听得钟繇说道：“吾乃本郡功曹，奉府君之令，求见汝之渠帅。”

    “郡功曹？”那队长呆了一呆，狐疑地往城门瞧了眼，打量钟繇，问道，“可是为童子时，堕水险死的长社钟君么？”

    “正是。”

    “堕水险死”是钟繇小时候的一件事儿。他小时候和他的族父钟瑜去洛阳，路上碰见个看相的，看到钟繇，就对钟瑜说：“此童有贵相，然当厄於水，努力慎之”。相士说完这句话，结果未出十里，过桥时，拉车的马就惊了，钟繇掉入水中，差点被淹死。

    这件故事早已传遍了郡中，这个黄巾军的队长亦曾有耳闻。

    听了钟繇的回答，这个队长肃然起敬，收起了长矛，说道：“小人不知是钟君，尚前多有失礼，请勿见怪。不知钟君见我家渠帅是为何事？”

    这个年代，黔首对士子、官吏的敬畏是根深蒂固的，特别是对“名士”，非常敬重。虽然已经揭竿造反，但一听来人是在郡中鼎鼎有名的郡功曹钟繇，这个队长依然一如往日、毕恭毕敬，自称“小人”。

    “奉府君之令，递送降书。”

    “降书？”

    “然也。”

    “城里要投降了？”

    “城中粮尽，为百姓计，府君愿意请降。”

    这个队长又惊又喜，再又往城门洞看了眼，慌忙偏开马头，一叠声令拦在桥头的诸骑让开道路，对钟繇说道：“钟君请跟我来！我带你去见我家渠帅。”

    二三十骑，他留下了大半，依然守在桥头，带着其它的人，簇拥着钟繇奔去中军大帐。

    ……

    城门离护城河不太远，荀贞在门洞里听到了他们两人的对话，出了一口长气，放下了心，心道：“长社钟氏世宦州郡，家声在外，郡中士、民受其家恩泽者甚多，连这个黄巾军的小帅都对元常如此恭敬，更不必说颇有野心的波才了，想来他此去应是没有危险了。”

    等他们远去后，他退入城内，命守卒将城门关上，返回城上。

    文聘、许仲、程偃、江禽、刘邓、小任诸人凑过来，问道：“荀君，怎么样？”

    “你们看。”

    顺着荀贞的目光，众人往城外看去。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钟繇已去得渐远了，从城上看过去，身形渐小。他经过的地方，黄巾士卒雀跃欢呼，不少人甚至丢掉了兵器。

    文聘说道：“此必是钟君为泄贼军之气，故沿途宣讲，说我城中将降，贼兵因而狂喜欢呼。”

    “你说的不错。只是，贼兵为何‘狂喜欢呼’？”

    文聘愕然，答道：“当然是因为……。”

    “因为他们没有斗志了。”

    连着五天不停歇地攻城，眼看着袍泽一天天少去，阵亡的倒也罢了，一死百了，那些受伤未死的最为凄惨、昼夜呼号，而面前的这座城却固若金汤，丝毫不见有失陷的征兆，便是久经训练的老卒也会觉得士气不振，何况不久前还多是农夫的黄巾军？说实话，波才能把这么几万人组织起来，连续不断地作战五天，居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逃兵现象，已是非常了不起了。

    远处黄巾士卒的欢呼不止，遮挡了钟繇的身影。

    荀贞翘足尽量观望，直等到确定确实看不到钟繇了，这才收回视线，与左右叹道：“志才真高才杰士也！”

    这一声感叹并非无的放矢，显是在称赞戏志才的“诈降”之计了。不论波才是否接受钟繇的“降书”，只从城下黄巾士卒此时的反应就可看出：黄巾军的“气”已然泄了。

    ……

    荀贞立在城头，时而转到城垛内侧，探头往城内看戏志才、高素、冯巩督促民夫挖掘地道，时而转回对面，遥望黄巾军营地，观察黄巾军的动向，同时等候钟繇归来。

    晨阳东升，今天难得阳光灿烂。

    城外田野上的积雪昨天就已融化干净，几万人人踩马踏，泥泞不堪。黄巾军的士卒们九成以上都是农人的出身，爱惜庄稼的观念深入到了他们的骨子里，尽管已尽力避开了刚种下不久的春苗，但是他们人马太多了，避无可避，大片、大片的青苗被踩踏歪倒。为了制作云梯和攻城车，城郊较远处的树木大多都被砍掉，仅剩下一个个的树桩，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

    也许是因为得知了城中将要“投降”，绝大部分的黄巾士卒放松了警备，取了早饭后，一堆堆、一伙伙地聚在一处，高高兴兴地吃饭。荀贞离得虽远，在城上也能听到他们快乐的笑声。

    程偃吧唧了两下嘴，惋惜地说道：“可惜了，可惜钟君还在贼营，没有回来，要不然现在真是一个出城袭击的好机会！你们瞧贼营里的贼兵就像放羊似的，乱哄哄一团，毫无章法啊！”

    荀贞不觉一笑，心道：“看来我这几天的‘教导’挺有成果，连阿偃这个粗人都知道‘章法’二字，都能看出‘贼兵’的短处了。”

    刘邓捣了捣程偃的伤口，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道：“作甚么！”

    荀贞被刺那晚，程偃与刺客舍身格斗，胸口受了伤，虽不严重，但后来紧跟着又从荀贞“雪夜攻庄”，阳翟被围后，又随荀贞出城杀敌，伤势一直没有痊愈。不但没有痊愈，因为接连厮杀，反而渐有加重趋势。因此之故，前几天，荀贞带人第二次出城奔袭时就没有带他。

    刘邓嘿嘿笑道：“身上带着伤还不老实，还想着出城奔袭！就你这带伤的，出城也是白送一颗人头给贼兵，你老老实实地先把伤养好再说吧！”

    刘邓身上也有伤，“雪夜攻在”一战，他的胳膊上被划了一刀，不过不重，他的身板又比程偃健壮，故而以此取笑。

    刘邓、程偃两人关系不错。刘邓被荀贞“赶走”时，程偃好生替他求情。刘邓一直记在心里。

    听了刘邓的话，程偃也不恼，憨声笑道：“那天雪夜，你斩了波连，得了太守赏钱百金。这几天，你从荀君出战，又斩获了十余首级，并连杀贼兵多个小帅，荀君夸你：‘勇冠三军，功过众人’。等到贼兵退后，想必又能得不少赏购了！阿邓，你要请吃酒。”

    “只要杀退贼兵，你想喝多少都行！阳翟城西的小市上有个酒垆名叫‘未央’，我曾和波才、波连在那里饮过酒，垆中有一种缥酒，产自苍梧，味美甘醇。到时候，让你喝个够。”

    汉代的酒分很多颜色，色呈淡青的唤作缥酒，深得时人喜爱。刘邓、程偃都是好酒的，说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咽了口唾液，同时发现了对方的馋样，指着对方大笑。

    黄巾士卒打仗打累了，城中守卒、包括刘邓、程偃等荀贞门下的宾客在内也都累了，毕竟他们也没有经历过战争的磨练。

    为将者，知己知彼。不仅需要了解对方，也需要了解己方的军心士气。荀贞注意到了刘邓和程偃的模样，心中想道：“也幸亏对手是一帮乌合之众，否则，城必难保。”

    ……

    半个时辰后，钟繇出了波才的帅帐。

    几个铠甲鲜明、一看就是将校级别的人物把他送到护城河畔，停在吊桥之外，两边在马上告辞，钟繇独自回到城中。

    荀贞早下到门洞处迎接，待城门关后，亲自挽住他的马辔，搀他下马，问道：“如何？”

    “戏君所料不差，贼兵果有退意。我到了波才帐中后，刚把来意说明，不等波才答话，他帐中诸贼将便皆露出喜色。”

    “噢？”

    “我按咱们之前在太守府商议的，对波才说：城中粮食将尽，请他给咱们半天时间，下午献城。”

    “波才怎么说？”

    “波才初不同意，奈何他帐中诸贼将皆不愿再与吾等相战，无奈之下，他只得允了。”

    “好，好！”

    ……

    荀贞携手钟繇，出了门洞，去找戏志才、冯巩、高素。

    戏志才三人灰头土脸，正在催促民夫挖掘地道。

    见荀贞、钟繇来到，戏志才迎将上来。

    荀贞劈头问道：“挖得怎样了？”

    戏志才指着城墙下边，说道：“已经挖到墙下了，至多再有两个时辰，便能挖出城外。”问荀贞、钟繇，“诈降可成了么？”

    荀贞、钟繇相顾一笑。

    钟繇说道：“幸不辱命。”
------------

30 将战

﻿钟繇和波才约定的是下午“献城”，也就是说，决战就在下午了。

    地道至多还要两个时辰就能挖好，时间绰绰有余。

    荀贞和钟繇两人看完地道，与戏志才、冯巩、高素说了几句话，两人分道扬镳。

    钟繇去太守府回报。

    荀贞遣人去通知西、南、北三面城墙的守将、监军，请他们各选精锐，速来集合，准备战斗。

    ——因为这些天波才的主攻方向一直是东城墙，并且波才的帅帐、他麾下的披甲主力至今也依然在东城墙外，又结合戏志才的观察，其余三面城墙外的黄巾将士都有消极倦战情绪，故此城中诸人推测，下午决战的地点应该还是在东城墙处。因而，大家约定在东城墙内结合。

    今天下午这一战将是关系到守城成败的关键一战，所有能用的部队都要投上去。除了郡卒，城中豪强各家，如张氏、第三氏、郭氏、辛氏、黄氏等等家中能用的宾客，荀贞也征召了。

    钟繇早先征用的青壮民夫，等挖完地道后也会被编为后备队，一旦城头吃紧，他们也要上战场，不能置身事外。

    ……

    最先来到的是郭图。

    他摘下了高冠，脱下了儒服，换了一件黑色的铠甲穿在身上，没有戴兜鍪，发髻露在外边，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腰佩长剑，马鞍边挂了一副弓矢。

    远处望去，只见他双眉入鬓，颔下短髭，黑甲长剑，跨马而行，其后数百执矛甲士，前呼后拥，铠甲、兵器反射上午的阳光，耀人眼目，甚是威武。

    荀贞虽与他有矛盾，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郭图郭公则虽称不上美男子，但换上戎装之后，却也十分陵厉雄健，堪称鹰扬虎视，绝非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俗儒可比。

    大敌当前，当携手对外。荀贞下了城楼，带着许仲、刘邓、文聘、程偃等人上前迎接。

    郭图一路行来，穿过了半个城池，招惹来许多百姓仰慕的目光，气势正足，见荀贞来迎，先不下马，而是勒住坐骑，挥手示意身后的甲士停下，然后按住鞍头，俯视荀贞。

    荀贞见他驻马，亦按刀停下脚步，从容不迫，抬脸迎对他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会儿，郭图脸上露出笑容，从马上跳下。

    “郭君。”

    “荀椽。”

    两人皆铠甲在身，相对行了个军中之礼。

    郭图问道：“波才那竖子上当了？”

    “钟功曹亲自出马，波才岂有不上当之理？”

    “好！我西边城墙上共有郡卒、诸家宾客、民夫青壮一千余人，其中骁勇能战、可称精锐者五百人，我都给你带来了。今日杀贼破敌，决战沙场，惟兵曹椽之命是从！”

    郭图左手按住剑柄，右手将剑抽出，高高举起。

    跟着他过来的那五百甲士随着他的动作，也将手中的兵器举起，齐声大呼：“今日杀贼破敌，决战沙场，惟兵曹椽之命是从！”

    五百人齐声大叫，声音不小，文聘、许仲等人猝不及防，吓了一跳。他们都知道郭图和荀贞不和，文聘登时脸上变色，程偃往地上呸了口，刘邓冷笑说道：“嘿，这是在给荀君下马威么？”

    荀贞心道：“郭公则还真是气狭量窄，一两年前的矛盾，他到今日还没有释怀！大局上，他虽然赞同我与志才的意见，然在小处，还是忍不住给我使些脸色。不过，抛开他的气量不讲，此人也是真有才干，他坐守西城墙才不过五天而已，看样子，竟是已经尽得西城墙守卒的军心了。他前边举剑，后头五百人齐齐举矛。对今天下午一战来说，这倒是件好事。”

    对郭图这个很明显的“下马威”，他并不生气，反而感到高兴。

    郭图越是能得西城墙守卒的军心，在今天下午这一战中，对己方越是有利。

    他扭脸瞪了刘邓一眼，转回脸，欢喜笑道：“郭君真人杰也，不过五天，就将麾下诸卒训练得如臂使指。今天下午一战，要多仰仗郭君之力了。”

    郭图嘿然，熟视荀贞，心道：“郡中士子、豪杰多言：‘荀贞之与人交，推赤心入腹中’。以我看来，他不是‘推赤心入腹中’，而是脸厚性伪，城府深沉，擅能作假！我给他这样一个下马威，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居然能不怒反喜，嘿嘿，嘿嘿，当真了得。”还剑入鞘，说道：“贼兵攻城多日，吾城所以安然不失，悉赖荀椽之力。今大敌在前，你我当携手并力，共为我汉室除此大贼。”

    “正当如此。郭君，请。”

    “请。”

    郭图本打算给荀贞打过招呼后接着骑马前行的，看在他笑脸迎人的份儿上，勉强给了他一个面子，没再上马，与他并肩步行。

    行近城墙，荀贞划出了一块地方，给他带来的士卒歇息。

    铠甲很重，穿在身上太久会消耗体力，离开战尚早，郭图令麾下的士卒们暂将甲衣脱下，席地而坐，待饭后、战时再披甲不迟。

    ……

    郭图是辰时末来的。

    巳时正，南城墙来了四百多人。

    巳时三刻，北城墙来了三百人。

    加上东城墙现有的兵力，荀贞手上如今有两千人可用。

    午时正，在郡丞费畅、五官椽韩亮、郡功曹钟繇、主簿王兰等郡中大吏和张氏、黄氏、第三氏、辛氏、郭氏等城中豪族家长、子弟们的陪同下，文太守来了。

    荀贞、郭图、荀攸带着先来的军中诸将下城相迎。

    文太守没有披挂铠甲，把稀疏的白发勉强扎起一个发髻，戴两梁的进贤冠，身穿黑色的官袍，腰系三采青绶，带剑携印。

    他本就身材短小，形容枯瘦，这些天先是受了风寒，又几乎没睡过好觉，容貌越发憔悴，此时虽穿着官衣，印绶齐全，却无半点二千石的风范，乍看之下，倒似一个行将就木的老朽。

    他挥了挥手，免去荀贞、郭图、荀攸等人的行礼，问道：“贼兵可有异动？”

    “钟功曹与贼将波才约定的是下午‘献城’，这会儿才刚午时，贼兵尚无异动。”

    “郡卒各营可做好接战准备了么？”

    荀贞侧过身，遥指近城墙处，说道：“郡卒诸营并及城中诸家协防城池的宾客中，凡是勇武敢战的都已经来了。明府请看，就在那里。”

    文太守五十多岁了，眼神不太好使，有点老花眼，眯着眼，朝荀贞指向的地方看去，朦朦胧胧看到人头簇拥。按照营头、兵种的不同，荀贞给来援的郡卒、宾客、青壮分别划下了休息的区域。文太守离他们还有段距离，从他这里看将去，但见一千多甲士席地而坐，井然有序。

    “我军能用者总共有多少人？”

    “两千人。”

    此时城外的黄巾军已有七八万人，哪怕是除去老弱，剩下能战的青壮至少也有五六万人。以两千对六万，上至文太守、费畅，下至荀贞、郭图，众人都深感压力。

    费畅脸色苍白。

    黄巾军初来的那天，荀贞亲率百名宾客出城逆击，杀伤无数，大胜归城，当时这一幕深深震撼了费畅，给了他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象，原先他忌恨荀贞，现在变成了畏惧。他鼓起勇气，怯生生地问道：“贼众近十万，我军能用者仅两千人。荀椽，今日一战可有把握？”

    荀贞说道：“吴子云：‘凡兵战之场，立尸之地。必死则生，幸生则死’。我军虽少，只要自明府以下皆有必死之心，‘一人投命，足惧千夫’，则贼兵虽众，不足畏也。”

    “必死之心？”费畅艰难地咽了口唾液，强笑说道，“这，这，不至於此罢。”

    “今数万贼兵围城，城池若破，费丞以为你还能活命么？当此之时，非有必死之念方能求生！”

    城池若破，受灾的不只是百姓，首当兵冲的定是太守、郡丞等郡中吏员，其次则是张、黄、第三等城中豪强。

    文太守尽管不知兵，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好歹是两千石的大吏，又出身南阳大族，见识远比费畅要强，因此，虽然他也胆怯，但强自支撑着没有表现出来，默然了片刻，向荀贞一揖，说道：“今日一战，拜托荀卿了。”

    文太守、费畅、郭图，对荀贞都没好感，和荀贞或多或少都有矛盾，然而在此时此刻，却都把破敌的希望寄托在了荀贞的身上。阳翟是颍川的郡治，郡朝里的吏员大多是本郡的名士，就算不是名士，也多为本郡各县大族家的子弟，不知觉间，荀贞已成了他们共同的希望。

    可以预料，今日下午一战，只要荀贞能够获胜，那么在战后，他的名望必然高涨，至少在“用兵”、在“勇武”上，本郡再无第二个人能与他相比了。

    这一切，得来的并不轻巧，如果没有这几年的殚精竭虑、克己慎行，就不会有今日；如果没有这些天的身先士卒，蹈危履险，浴血奋战，也不会有今日。可以说，荀贞之所以能得到今日这一切，之所以会被文太守等人视作希望，既是因为他有着“穿越者”的眼光优势，也是因为他自身的努力。远的不说，就说这几天，他两次带人出城血战，负的伤就不止一处！

    荀贞此时在想些什么，没人知道，但在表面上，他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温和谦虚，即便说出“拜托荀卿”这句话的是此前曾将他开革出郡朝的文太守，他仍然不骄不躁，脸上亦无半点“得志”的喜色，而是急忙闪到一侧，避开文太守的行礼，随即谨慎守礼的还了一礼，说道：“明府不以下吏浅薄，把兵曹椽这样的重任授给了下吏，下吏感恩戴德，敢不为明府效死！”

    说完，他转过身，恭敬地肃手相请，请文太守等一干郡吏、豪强家长登城。

    登城前，文太守先去看了看地道。

    地道已经挖好了。

    戏志才、高素、冯巩正在检查，以求务必万无一失。

    听见太守来了，戏志才从地道中钻出来，灰头土脸的，在两个民夫的帮助下，爬到地上。

    “地道挖好了？”

    戏志才被文太守任为右兵曹史，也是郡吏了，行完礼后，答道：“挖好了。总共三条，出口选的都是贼兵此前攻城时所列阵势的薄弱地点。”

    “会不会被贼兵发现？”

    “不会。三条地道都没彻底挖通，在出口处的上边各留下了三尺土没有挖，只要不是重骑、大批甲士踩踏，绝对不会坍塌。”

    “留下了三尺土没有挖？”

    “对，打算等到开战后再挖。下吏已经计算过了，只需两刻钟就能挖通。”

    “好！”

    看过地道，文太守略微放松了一点，叫上戏志才一块儿，诸人登城。

    ……

    荀贞在前引路，诸人鱼贯上城，远望黄巾军营地。

    一些豪族的家长、子弟这是头次登城。

    先前在看地道时，他们还觉得新奇好玩儿，有几个人且忍不住侃侃而谈，讲论兵法，卖弄才智，这会儿上了城头，浓烈肃穆的战争气氛扑面而来，许多人当即变色。

    临城近观，城头血迹斑斑，城下残肢断体，折断的刀戈、箭矢散落一地，两三个断成几截的粗木云梯歪倒在城墙之下。这些物体虽是死的，虽是静物，也可由此看出这些天的战事有多么的惨烈可怖。

    展目遥望，午时灿烂的阳光下，蓝天白云之下，无边的原野之上，城池四面八方，旌旗如林，鼓号深沉，成千上万额抹黄巾的“贼兵”把阳翟城围得水泄不通，近处者能辨其眉目，远处者如蚁大小，或执兵戈，或持竹枪，或立或卧，极目望去，大大小小的营盘连绵十几里不见断绝，直到视线的尽头。在这股黄巾的大潮下，阳翟城就像艘小船，似乎随时有覆灭的危险。

    之前发生过的战事已够惨烈，而敌人却仍无穷无尽。

    还未开战，几个胆小的已经两股簌簌，冷汗淋漓，之前侃侃而谈的也再无卖弄唇舌的兴致。

    ……

    午时二刻，伙夫做好了饭。

    通常来说，一天两顿饭，一顿在上午，一顿在傍晚，午时是没有饭的，但因为下午可能会有决战，故此提前开饭。相比前几天，这顿饭也做得十分丰盛。城中的几个大族捐出了十几头牛，又有羊、猪、鸡、狗，虽不能保证每个士卒都能吃到肉，但喝完肉汤是没问题的。

    除了肉、肉汤，菜、饼管够。

    未时二刻，军卒饱食毕。

    申时正，十几骑黄巾骑士打着旗帜，扈从一个披甲的壮汉来到城外。

    钟繇诈降时，对波才说：“城中狼藉，奸民四起，为免贵军入城时生变，吾军需半天时间收拾整治。收拾整治完后，才能献城”。以此为借口，正是把献城的时间约定在了“申时”。

    ……

    得了守卒的报告，文太守一行人离开休息的地方，重聚城头。

    贼曹椽杜佑手搭凉棚，瞧了几眼那个披甲的壮汉，笑道：“元常，此必是来问你何时献城的。”

    果然，他话音未落，城下那个披甲的壮士叫道：“吾家渠帅军令：申时已到，城中速开城门。”

    荀贞退开半步，请文太守上前。

    文太守虽然有种种缺点，也对“贼兵”颇为畏惧，但士大夫的骨气还是有一些的，不屑於“贼兵”对话，说道：“‘诈降’是右兵曹史想出的计策，入贼营、递‘降书’的是钟卿。这个贼兵的问话你们来回答罢。”

    戏志才不是个好出风头的人，把答话的机会让给了钟繇。

    钟繇是个勇於任事的人，当仁不让。荀贞拽住他的衣角，小声提醒：“元常，不要忘了诈降之计的本意有两个，一是为泄‘贼兵’之气，二是为激怒波才。”

    钟繇点了点头，万众瞩目之下，他按住城垛，高声答道：“我说的申时献城，不是今天下午，而是明年今日！只要汝辈能在吾城外待足一年，我便将此城送给汝等又有何妨？”

    钟繇性子刚直不假，需要的时候，他却是也能诙谐幽默。

    城头的守卒不知“诈降”之计，初闻那披甲壮士的叫喊，无不吃惊莫名，此时听了钟繇的答复，听出来他显然是在戏弄黄巾军，回过神来，顿时哈哈大笑。

    城下那披甲的壮汉愕然半晌，破口大骂。

    钟繇横眉立目，厉声骂道：“先前，张角谋逆，圣天子宽悯为怀，赦免其罪，汝等受我汉室此等隆恩，不思报效，反继续以妖道祸乱乡里，今叛乱为贼，大逆不道！吾长社钟氏，清白家声，焉会於贼为伍？食汝等肉、寝汝等皮尚且不能解吾恨！汝等竟还痴心妄想要吾献城？”

    那披甲的壮士语塞，调转马头，带着扈从折回本营，自去帅帐禀报。

    ……

    荀攸说道：“贞之，波才与你有杀弟之仇，今又遭元常戏弄、痛骂，可谓奇耻大辱。下午一战，不可避免了。”

    荀贞请示过文太守，急下军令，命城头守卒做好应战的准备，召来许仲、江禽、刘邓诸人，问道：“入地道的勇士选好了么？”

    许仲沉声答道：“选好了，共一百五十人。”

    相比郡卒和别家的宾客，荀贞更相信他自家的宾客，突出地道这个重任还是得由他们担任。
------------

31 破敌（上）

﻿申时二刻，波才的中军擂响了战鼓。

    几十面大鼓同时击响，声动如雷。即使在城头，这鼓声亦清晰入耳。

    只可惜，鼓声再大，也难以宣泄出波才的愤怒，杀弟之仇、戏弄和痛骂之辱，只有刀和血才能洗清。

    随着鼓声，黄巾军的营地起了一阵阵的骚动。

    西城墙、南城墙、北城墙外的营地中，接二连三的有骑士驰出，向中军奔去。

    ……

    城头上。

    荀攸指点说道：“贼兵数万，人马众多，本就是乌合之众，又分散於四面城墙之外，彼此消息传送迟缓。这肯定是西、南、北三处贼营中的贼将突闻战鼓声响，不知发生了何事，故飞马前去中军帅帐询问波才。……，询问过后，他们大概就要出兵了。”

    戏志才接口说道：“公达所言甚是，贼军出兵应就在眼前了。……，依我之见，如果他们能在半个时辰内就展开攻势，则对我军而言，或将会迎来一场苦战，但如果他们没能在半个时辰内出兵，则今日一战，我军将会轻松取胜。”

    文太守不解其意，问道：“此话怎讲？”

    “钟功曹晨入贼营，诈言献城，此事贼军诸将皆知。如今，咱们不但没有献城，钟功曹刚才更高临城下，放声痛骂，对波才辱之甚矣！大丈夫义不受辱。贼军诸将若以此为耻，同‘敌波才之忾’，那么肯定就会迅速出兵，至多半个时辰就可展开攻势，如此，敌为雪耻而来，来势汹汹，对我而言，就将会是一场苦战。”

    “如果他们没能在半个时辰内出兵呢？”

    “如果他们没能在半个时辰内出兵，那就说明贼营诸将不以此为耻，不与波才同仇敌忾。”

    “不同仇敌忾？”

    “不错。钟功曹说：他今晨去贼营递交‘降书’时，波才本来是不愿接受我军献城的，只是挡不住其它各营贼将的劝说，因才无奈答应。由此可见，贼营诸将已萌退意，多已不想再与我军交战、攻我坚城，只想撤退远走、转掠余县了。如此，他们即便被波才强迫着继续与我作战，也必斗志不坚。胜之易矣。”

    文聘虽未弱冠，也无官身，但他与文太守同族，因得以子侄的身份侍立在文太守的身侧，听完戏志才的解释，恍然大悟，佩服地说道：“戏君真高才也。闻君一席话，贼军尚未动，我已视它如阶下囚！只觉反手就可擒来。”

    黄巾军是一支刚刚“组建”而成的“军队”，乃是由全郡十几个县的太平道信徒组成的。

    波才是他们的渠帅不假，可他之所以能当上这个渠帅，只是因为他的威望最高，并不代表他就能完全地掌控全军。在他之下，几乎每个县又都有本县的“小帅”，县以下，每个乡又各有本乡的“小帅”。

    简而言之，与其说波才是黄巾军的“主将”，不如说他是本郡太平道信众的“盟主”。在打胜仗的时候，各县、乡的小帅会服从他的命令，一旦失利，底下的小帅们就难免会各有心思了。

    在这样一个情况下，就像戏志才说的，即便波才用他“张角弟子”、“本郡渠帅”的身份，用他以往的威望强压各县、乡的小帅同意出兵，各县、乡的小帅也定然毫无斗志。

    只要将波才的嫡系击败，其余人众必作鸟兽散矣。

    文太守担忧地说道：“贼营诸将若不能同仇敌忾，自然是最好不过，可万一他们同‘敌波才之忾’呢？我虽不知兵事，亦知‘哀兵必胜’！如此，我军岂不危矣？”

    戏志才微微一笑，说道：“明府不必担忧。无论贼兵‘哀’或‘不哀’，今日胜者必是我军。”

    “为何？”

    “通过诈降之计，贼兵的‘气’已泄去了一半。‘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贼兵之‘气’现处於‘再’和‘三’之间，就算他们同仇敌忾，顶多也就是‘再’，气衰之军，何惧之有！”

    他顿了顿，补充说道：“适才我所谓之‘苦战’，是相对‘轻松取胜’而言。明府无需多虑。……，况且以我看来，贼营诸将不与波才同仇敌忾的可能性远大於他们同仇敌忾。如果真是这样，我军轻轻松松就可取胜。”

    话虽如此说，文太守终究无法就此宽心，按住佩剑，忧心忡忡地遥望波才的中军，忐忑不安。

    ……

    一刻钟过去了。

    城头守卒各就各位。

    城外远处，从西、南、北诸营出来的骑士们先后到了波才的中军，汇聚入了波才的帅帐。

    波才中军的鼓声停下了。

    ……

    两刻钟过去了。

    许仲、江禽前来报告：“一百五十名宾客各就各位，已做好了入地道之准备。”

    城外近处，黄巾军士卒被鼓声惊起的骚动渐渐停下，远处，波才的中军悄然无声。

    ……

    半个时辰到了！

    城头诸人提心在口。远处，波才的中军依旧悄然无声。

    ……

    阳光如水，带来下午的温暖，晒在诸人的身上，和风拂面，衣甲熙暖。

    城头一片肃穆，没有一个人说话。

    守卒们拿着长矛，紧盯着城外近处的黄巾士卒。文太守及诸郡吏、城中诸豪族的家长和子弟们则按着佩剑，远望波才的中军。

    文太守揉了揉眼，打破了城头上保持多时的沉默，问道：“贼兵没有动？”

    一直都表情严肃、紧紧盯着城外的郭图这时露出了一点放松的笑容，回答说道：“没有动。”

    文太守、诸吏、众豪族的家长和子弟长出了口气。

    ……

    五刻钟过去了，依旧没有动。

    六刻钟过去了，依旧没有动。

    ……

    酉时正，波才中军的战鼓再次响起。

    先前去到中军的那几十个骑士络绎驰出，各顺原路返回。

    他们驰出后不久，又有数十个骑士拿着小旗从中军出来，分头奔赴散布在东城墙外的各营。

    这些骑士马不停蹄，穿过一个又一个的营地，沿路挥舞小旗，似乎在高叫些什么。凡是他们经过之处，黄巾军的士卒们纷纷集结。从城上望过去，整个黄巾军的营地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一个个的黄巾士卒就像浪花，汇成小溪。一股股的小溪又在本营小帅的驱赶下，赶到预定的集合地点，汇成河流。继而，一条条的河流又在本部将校的带领下，互相靠拢，汇成滔天的海洋。

    半个时辰后，东城墙外所有的黄巾士卒都进入了备战的状态。

    与此同时，其余几面城墙外也响起了鼓声。伴随着鼓声，这几面城墙外的黄巾军士卒也开始了集结。不过和东城墙外不同的是，他们不是全军动员，只集合了大约一半的人马，剩下的则留为了预备队。集合起来的这一半人马又各自分出了一部分，就像百川归海一样，绕过城墙，汇入了东城墙外。

    东城墙外的黄巾士卒本就最多，此时得了其余几面城墙外友军的支援，人马愈盛，声势愈大，粗算下来，怕已不下有四万之众。也就是说，差不多有一半的黄巾军士卒都在此处了。

    谁都能看得出来，黄巾军即将要开始进攻，并且，他们主攻的方向依然是东城墙。

    ……

    城外不复方才的安静，数万人叫嚷呼喊，人声鼎沸。

    波才中军的鼓声停了一下，旋即复又响起。

    这回响起的鼓点十分急促，如雷雨落地，激昂奋发。

    东城墙外的数万黄巾士卒齐齐回首，望向中军。没有半点预兆的，他们把手中五花八门的兵器高扬举起，大声叫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连呼三声，呼声振地。

    “带头击鼓、高呼的那人，是波才么？”

    被荀攸提醒，城头诸人这才发觉，在波才中军里一字排开的数十辆鼓车上，最前一辆中不知何时换了一个赤裸上身的男子。

    本朝承平已久，郡吏、豪族的家长和子弟何曾见过这等声势？一个个面无人色。

    便在此时，戏志才却大喜过望。

    他说道：“我军胜矣！”

    文太守颤声说道：“先前贼营诸将入中军，右兵曹史云：‘只要半个时辰内贼军不出兵，我军即胜之易矣’。依今看来，贼军虽是在半个时辰后才出的兵，然而军容鼎盛，气势如虹，丝毫没有‘再而衰’的样子，我军恐怕胜之不易。当此之际，右兵曹史缘何反言我军胜矣？”

    戏志才指了指天空，笑而不言。

    诸人仰头望天，唯见长空万里，云霞朵朵。

    黄巾军士卒齐声大呼的时候，郡丞费畅如闻惊雷，差点被吓得当场失禁，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犹觉双腿麻软，胸口砰砰直跳，站立不稳，直想往地上瘫坐，幸好他身边一人反应快，及时抓住了他，这才免了他当众出丑。他哆哆嗦嗦地问道：“右、右兵曹史手指指天，是何意思？”

    荀攸笑道：“志才的意思是，天将暮了。”

    初春天短，此时已快酉时，最多再有多半个时辰，暮色就要降临。

    “天将暮了，又怎么了？”

    荀攸自觉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没想到费畅还是茫然不解，扭脸瞧了他一眼，心道：“我都解释得这般清楚了，他竟然还是不解，如此愚陋，难怪会被郡人轻视，被呼为‘鸟篆郡丞’。”懒得再做解释，转回头，细看黄巾军排兵布阵。

    费畅曾在故太守阴修面前搬弄过荀贞的是非，并因他之故，荀贞险些在张直家受辱。荀贞后来被文太守开革，背后也有他谗言的缘故。荀攸对这个权宦家的宾客没有半点好感。

    “过了暮，就是夜。夜战，非精锐不可。以波才这数万乌合之众，白日作战尚且不易指挥，更何况是夜晚呢？今天之前，波才倒也有自知之明，知晓自家弱处，从来没有在晚上攻过城，通常在暮色来临前就收兵归营了，而今天，他却一改常态，在暮色将临前发起攻势。这说明他已经因为暴怒而失去理智了。《尉缭子》云：‘将者，宽不可以激而怒’，怒则失措。《吴子》云：‘因怒兴师曰刚’，刚则易折。一边是失措易折，一边是好整以待。兵虽未交，我军已胜。”

    最多再有个多半个时辰，暮色就要降临。波才不可能在半个时辰内就将城池攻陷，他眼下摆出的这副架势显然是想要彻夜作战。可是，夜战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就波才这几万乌合之众，只需给他一个反击，他的攻势恐怕马上就分崩离析了。

    回答费畅的是钟繇。

    费畅固然不堪，固然是权宦家的宾客，可他到底是郡丞，位比下大夫，乃是由朝廷任命的。

    钟繇尽管也看不起他，平时在郡府里议事的时候，也常顶撞得他下不来台，私下里，亦从未与他有过任何交往，然此时毕竟不是在郡府里，也不是在私下，而是在城头上，在公众的场合中，亦不愿冷眼看他在人前出丑。不管怎么说，他是朝廷大吏，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

    费畅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喜色，抓着了一根救命稻草了似的，追问道：“这么说，我军赢定了？”眼巴巴地看着钟繇，等着钟繇答复，就好像他只要说“赢”，这场仗就肯定能赢似的。

    钟繇性刚直，胆气也不小，要不然他早晨也不会单人独骑入“贼营”，对费畅这副胆怯的作态一万个看不惯，终究为了朝廷的脸面，也为了提振己方的士气，还是回答说道：“不错。”

    “这就好，这就好！”

    费畅不堪的丑态，城头上诸人没几个人注意，他们的目光都投放到了城外。

    ……

    黄巾军大呼过后，踩着鼓点，向护城河方向移动。

    前锋行到城外两里处，停下了脚步。

    十四五个传令兵从中军奔至前阵，传达波才的命令。

    城头诸人聚精会神地看着，猜测波才下达了什么命令。没多久，他们就知道了。

    黄巾军的前锋以及后边的各营，缓慢地向两侧移动，让出了一条可供五十人并肩而行的通道。

    从开战日起就一直待在中军、甚少出战的波才主力，那千余披甲步卒和数百骑兵由一辆鼓车引着，出了中军营地，顺着通道走到了护城河外，众军之前。一路上，鼓声不停。

    到了目的地后，鼓车上的鼓手从车上跳了下来。这鼓手正是荀攸适才指点的那个赤膊男子。

    他立在车边，面对城头，背后数万黄巾士卒，展开手臂，数个跟在车后的侍从拿着铠甲、兜鍪、环首刀等物，一一给他穿上佩好。末了，一个侍从双膝跪地，手捧一支长戟，恭谨奉上。

    他将长戟接住，拄在地上，另一手按住佩刀，仰着头，注视城上。

    阳光澄澈，河水流淌。城头诸人的目光尽落其身，城外数万黄巾军士卒逐渐静了下来。

    好像过了挺长时间，又好像只过了一瞬，他慢慢地举起了长戟，斜斜对准城上，说了一句话。

    簇拥在他左右的侍从们把他的话高声重复出来：“破城，血洗！子女锦帛任尔等取。先登陷城者，赏百金。取荀贞首级者，赏百金。取刘邓首级者，赏百金！”
------------

32 破敌（中）

﻿对荀贞、刘邓如此仇恨的人只能是波才。

    城头上诸人中认识波才的不少，贼曹椽杜佑是其中之一。

    先是亲眼目睹了波才当着敌我三军，旁若无人地披甲执戟的过程，接着又亲耳听到他下达“城破、血洗”以及“悬赏取荀贞、刘邓首级”的命令，杜佑不由啧啧地说道：“城前披甲、赏购荀椽首级，好一个波才，视吾等如无物！如此悍勇，不取功名於边疆，偏却从贼。惜乎惜乎。”

    “波才一直把主力当压阵的，这次却用主力做先锋。他是要与吾等拼命了啊。”

    郭图收回目光，恭敬地对文太守说道：“战事将起，刀枪无眼。下吏闻：‘家累千金，坐不垂堂’。明府堂堂两千石的朝廷大吏，不应该立在危险的地方。请先下城去，候下吏等捷报吧。”

    文太守还没答话，郡丞费畅忙不迭抢先说道：“郭君言之有理。明府，下吏陪你下城。”

    文太守迟疑了下，选择听从了郭图、费畅的话，临下城头，破天荒地放下身段，握住荀贞的手，叮嘱说道：“贼兵势大，荀椽千万要提点精神，万不可轻视大意。城头诸军，就交由你来指挥了。我在城下等你捷报。”

    荀贞言简意赅地答道：“明府请放心。”示意文聘、程偃、小任护送文太守、费畅下城。

    随着文太守来的那些郡吏，如五官椽韩亮、主簿王兰，并及诸豪家的家长和子弟早就胆怯惊恐，想逃离城头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了，见文太守下城，急忙也跟了上去。

    一大帮黑衣印绶的郡吏、锦衣华服的豪强簇拥着文太守和郡丞费畅，挤挤攘攘，快步小跑，走得比来得快，一晃眼走了个干干净净。

    郡吏里只剩下了荀贞、荀攸、戏志才、钟繇、杜佑、郭图几人，豪家子弟中只有辛瑷没走。

    目送文太守一行人下了城头，荀贞松了口气。

    他心里有句话没有说出来：“该走的总算都走了。”

    按理说，文太守是本郡太守，若留在城头，对守卒的士气会有一定的激励，奈何他不懂兵事，万一“兴致”上来胡乱指挥，反为不美。现如今他这一走，留在城头上的诸人里荀贞的兵权最大，不用再担忧别人掣肘，当然会顿觉放松。

    荀贞收起这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小心思，转目城下。

    ……

    黄巾军已经列好了阵势。

    最前边的是波才麾下的主力，那千余披甲步卒，距离护城河大约只有一里多地。

    一千多人分成了六队。

    其中五个队居前，人较少；一个队靠后，人较多。

    居前的五个队一字排开，每队二百人上下，彼此之间各有数丈间隔。

    靠后的这一队约有三四百人，位在前五队的右后方。波才就在这一队甲士的中间。

    前几次攻城，波才都是在中军指挥，这次他亲临前线。

    在他的身边，除了那三四百人的甲士外，还有那数百骑兵。骑兵的位置正好遥对城门。

    ……

    荀攸分析说道：“很明显了。列在最前边的那五队甲士，定就是此次攻城的先锋。靠后居右的那三四百甲士，应是波才留下的预备队。至於那数百骑兵，正对城门，应该是波才特地用来防备我军出城逆袭的。……，贞之，看来你前两次出城奔袭给波才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啊。”

    ……

    波才亲自指挥的甲士、骑兵是黄巾军阵型的第一方阵。

    其后，是他们的第二方阵。

    这个方阵是由一百多盾牌手和四五百弓手、弩手组成的，距离第一方阵大约有五十步距离。

    弓手、弩手之后，是黄巾军的第三个方阵，距离前一方阵亦约有五十步距离。

    这一方阵是由两三千的轻装步卒组成。

    这些轻装步卒皆为青壮，虽无铠甲，但不少人穿的有皮甲，用的兵器或为环首刀，或为长铁矛，虽不够整齐划一，但要比大部分黄巾士卒手里的兵器好，至少没有掂锄头、使竹枪的。

    ……

    荀攸说道：“弓手、弩手不必提，显是用来掩护甲士登城的。那数千轻装步卒则应是波才此次攻城的主力队伍了。”

    只凭千余甲士是难以攻陷阳翟的。甲士上了城头后，就该这数千轻卒跟上了。

    ……

    轻装步卒之后，就是黄巾军的大部队了。

    三万多人，密密麻麻，组成了最后一个方阵。

    这三万多人里，有青壮、有老弱、有妇女，尽皆衣衫褴褛，甚至有不少人衣不遮体。衣服尚且如此，更别说武器了，除了小帅、头目，没几个人有正儿八经的兵器，最多的是锄头、木铲，竹枪、棍棒也占了相当大的一个比例。

    ……

    黄巾军的这四个“方阵”，甲士的队形最整齐，弓手、弩手的人不多，队形马马虎虎，轻卒也凑合，最后这一个“方阵”，三万多人，说它是方阵，只是为了方便表达，实际上根本就不成阵型，乱七八糟。从城上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个大型的集市也似。

    对这最后一个“方阵”，荀攸只当没看见。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个“方阵”的人数虽然最多，三万多人，但实不足一提。用后世的一个词来形容，“炮灰”而已。只要把黄巾军前边的几个方阵击破，这最后一个方阵必不战而溃。

    ……

    日头慢慢西沉，暮色将要到来的时候，黄巾军终於做好了准备，开始了进攻。

    从最后一个“方阵”里，出来了五六百人，抬着架桥、云梯，穿过前边三个方阵给他们预留下的通道，奔到护城河边。抬架桥的上前，把桥横架河上，共四座架桥，连带原先就有的吊桥，总共五座桥。

    架好了桥后，第二方阵的弓手、弩手向前，在盾牌手的保护下，首先过河，停留在接近弩矢射程的位置，做好了向城头射击的准备。

    ……

    城头上。

    荀贞有点惋惜地想道：“可惜城里没有投石机！否则这几百人该是多好的靶子！”他举起手，下令说道，“弓手、弩手上前。”

    郡卒、各家宾客中的弓手、弩手持弓拿弩，高临城垛，居临城下。

    ……

    抬着云梯的黄巾军士卒随在弓手、弩手后边过了河。在他们之前过河的盾牌手分出了二三十人，将盾牌高高举起，护卫着他们小心翼翼向城墙移动。

    离城墙三百步，二百五十步，二百步。

    ……

    荀贞令道：“四石弩开弦上矢。”

    敌临城墙一百八十步。

    “射！”

    四石弩的弩手早把弩机对准了敌人，二三十支粗大的弩矢离弦而出，破空射下。

    只听得“噗、噗、噗”几声闷响，除了少部分的弩矢射歪了，其余的全部射中目标。

    两汉之弩，弩力强的可达十石、十五石、二十石，四石弩很常见。四石弩的射程在两百步以上，两百步内，其力可破大盾。二三十支弩矢一放，黄巾军盾牌手的盾牌几乎就全被刺穿了。因为弩矢的钻透力太强，有的盾牌质量又不好，甚至不但被刺穿，乃至一下就给劈碎了。

    盾牌碎了，弩矢去势未消，顺势钻入盾牌手或扛着云梯的黄巾士卒的身上，鲜血四溅，惨呼顿起。中矢的黄巾士卒有七八人，其中一人运气最不好，弩矢正射中他的大腿根部，透体而出，将之钉在了地上。弩矢的矢头有倒钩，拔也不敢拔，动也不敢动，这个士卒只能躺倒在地，眼睁睁看着血如泉涌，痛彻入骨，拽着身边的袍泽哀号求救。

    这一幕，在这几天里反复重演。

    波才第一次攻城的时候，只靠箭矢，守卒就把黄巾军打退了，而到得今日，城上守卒和城下的黄巾士卒对此已见惯不怪。扔下伤者，其余的黄巾士卒加快了步伐，向城墙奔跑。

    “三石弩！”

    又数十支箭矢激射而出。

    “弓！”

    城头上的弓箭手开始发威。

    四石弩、三石弩的弩手重新装上弩矢，弩矢、箭矢，矢如雨下。

    ……

    黄巾军的弓手、弩手向前移动，举起弓、弩，进行反击。

    从城下往城上射，肯定不如从城上从城下射。黄巾军的弩又不多，大部分是弓，射程短，就算到了城头也早已经偏软无力，对守卒的威胁不大。

    冒着箭矢，黄巾士卒在付出了近百人伤亡的代价后，把总共五座云梯架上了城头。

    ……

    护城河外，波才敲响了战鼓。

    位处第一方阵的五队披甲步卒迎着西沉的夕阳，各奔一座架桥。每队甲士二百人，总计千人。一千个披着黑甲、戴着兜鍪，手执矛、刀的甲士，奔跑起来动静很大。

    足能容两人并行的浮桥被压得摇摇晃晃，咯吱咯吱直响。

    最前边的甲士已下了浮桥，踏上了河内的地面，队尾的甲士还没有上桥。铠甲甚重，每一个甲士连衣甲、带兵器，负重数十斤，沉重的脚步踏在地面上，激扬起缕缕尘土。

    五支队伍，就像五条黑蛇，迎冒矢雨，齐头并进，冲向倚在城墙上的云梯。

    城头上也响起了鼓声。

    城内、城外，鼓声交叠震耳。

    数万黄巾士卒举兵大呼：“杀！杀！杀！”给甲士们助威。几百步的距离转瞬即至。甲士们因为身上披有精甲，防御力远胜此前的盾牌手、轻卒，城上的弩矢、箭矢没能形成太大的杀伤。

    冲在各队最前的几个甲士奔到了云梯下，把环首刀叼在嘴里，或者把长矛夹在腋下，闷着头缘梯而上。

    城上的弩手调转了一下弩机发射的方向，从上往下，瞄准攀缘梯子的甲士，拉弦放矢。弩矢笔直地射下，一则，这会儿的距离比刚才近，二则，弦力加上引力，威力更加大了，开始有甲士中矢。被射中要害部位的甲士从梯子上坠落，没被射中要害的，忍痛向上攀爬。

    荀贞令道：“弓手暂退，叉手上前！”

    面对精甲，弓箭基本没太大的作用。弓箭手接令退下，三十多个身高体壮的郡卒拿着长长的铁叉接替上前。三十多人分成五股，各自迎对一架云梯，用铁叉叉出云梯两边的扶手，猛然发力，试图将云梯推倒。

    在前几次的守城战中，守卒用这种方法推倒了不少黄巾军的云梯。黄巾军吃一堑，长一智，改进了云梯的制作做法，在云梯的底部加上了一个基座，牢牢地撑在地面。

    ——事实上，正规的云梯底部本来就是有基座的，基座底下且有滑轮，可以推着走。黄巾军之前没有经验，吃了亏后学乖了。

    叉手最终连一座云梯都没能推翻。眼见黄巾甲士已攀援到了云梯的中间部位，荀贞复又下令：“叉手退下，倒沸水！”

    青壮民夫两人一组，各提着两个大桶分别运到五座云梯前。桶里盛的是沸水。守卒将这些桶一个个抬起，向下倾倒。热水滚落，热气腾腾。黄巾军甲士的精甲可防箭矢，却防不了热水。

    沸水落在他们的身上，透过衣甲、兜鍪的缝隙浸透入内。滚烫的的沸水多热啊！倒在身上，就跟去了层皮似的。黄巾军的甲士惨呼不断，接连有人掉落城下。

    弩矢、沸水只能起一时之用，随着时间的推移，终有黄巾甲士爬到了云梯的尽头，到了垛口。

    ……

    第一个爬到垛口的甲士是第二架云梯上的。

    这时，守在这个垛口前的弩手已然退下，换上了四五个矛手。长矛同时刺出，这个黄巾甲士被困在云梯上，无从躲闪，中矛落地，但紧接着第二个甲士又露出了头。

    矛再刺出。

    这第二个黄巾甲士用的是长矛，人未上来，矛先刺出，不过没能刺中垛口的矛手，眼见数支长矛迎面刺来，他自知躲闪不开，干脆也不躲避，在中矛时伸出了手，牢牢抓住了一支矛柄。拿这支矛的守卒没有反应过来，被他拉着一起跌落城下。

    第三个甲士又上来了。

    黄巾军的进攻连绵不绝。

    到第六个甲士的时候，长矛手筋疲力尽，再也阻挡不住，这个甲士跃上了城头。

    ……

    这五架云梯早已是城外数万黄巾士卒瞩目的焦点，此时见这个甲士上了城头，数万人同声欢呼。波才把中军的鼓车悉数转移到了前线，欢呼声里，几十个战鼓大力擂动，令人热血沸腾。

    ……

    城头上，荀贞眼观六路，黄巾军其余四架云梯上的甲士还在与垛口的长矛手争斗，翻上城来的只有第二架云梯上的甲士。这几天的攻防战中，也曾被黄巾军几次突上城头。荀贞不急不忙，从容令道：“刀斧手上前！”

    不等他的命令，第二架云梯前的垛口处已有七八个刀斧手冲上，围住了登上城头的这个甲士。

    这甲士寡不敌众，支挡了两下，被乱刀砍死。

    垛口前，力竭的长矛手暂时退下，换了生力军顶上。

    ……

    荀贞正在密切关注战局之时，两个传令兵飞跑奔至。

    “报！”

    “怎么了？”

    “西、南两面城墙外的贼兵也开始攻城了。”

    荀贞转首西顾，夕阳如血，战事方酣。
------------

33 破敌（下）

﻿这个从守转为攻的中间衔接真难写。

    ——

    今天是纵横四周年，有个活动。大家可以看看。

    时间：9月27日——10月8日

    纵横中文网四岁了！“有奖大轮盘”活动以及每天订阅捧场消费（300纵横币）还可以玩游戏（切水果）赢取大奖哦，还不快来参加！http://news./zhuanti/4zn/index.html

    ——

    黄巾军在西、南两面城墙外的进攻明显是为了配合波才，牵制城内。

    在此之前，黄巾军这样多次做过。

    他们的主攻方向还是在东城墙。

    荀贞向西、南边望了片刻，侧耳倾听，隐约听到鼓声、喊杀声传来。

    荀攸说道：“听起来，那两边的战事不是很激烈。”

    戏志才目不转睛地盯着城外，观察黄巾军主力的动向，头也不回地说道：“西、南两边的贼将早有退意，留下来参战已经是迫不得已，他们不会太卖力气的。且等着吧，最多到天黑，他们肯定就会退下。主战场还是在我们这里。”

    荀贞以为然。

    荀贞等人站立的位置在第二架和第三架云梯之间，刚好对着波才的帅旗。

    这个位置是他们精心挑选出来的，从这里向城外看，能把波才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已到傍晚，日头西沉，对黄巾军的进攻很不利，因为他们背对东边、面向西边，正迎着夕阳。在平地上还好，爬云梯到了高处，一抬头，夕阳的余晖洒下来，耀得人眼花。

    战场之上，两军交战，决定胜负的主要有两个方面，一个是主观，一个是客观。主观就是人，主将的决定很重要，直接影响成败，另一方面，客观的环境因素也很重要。比如说：风向。顺风的一方肯定占便宜，箭矢也好、冲锋也好，都占便宜。再比如说：阳光。就像眼下，守军背对夕阳，不用考虑阳光的问题，黄巾军的士卒面对夕阳，视野上就会受到影响。

    兵法上讲：天时、地利、人和。

    风、阳光这类的客观因素就是“天时”。

    钟繇发现了这个问题，摇了摇头，说道：“戏君‘诈降’之计，真妙计也！波才果被激怒，连‘天时’都不顾了！此战，天时在我；我军有坚城为依托，戏君并又献策，挖掘了几条地道通出城外，我军随时可出奇兵，‘地利’也在我；波才适才下令，说‘城破，血洗’，等攻下阳翟后，将任由贼兵血洗我城，固然对贼兵士气有所提升，可对咱们城中的百姓、守卒而言，这就是说：‘城破就等於是死’，百姓、守卒必能同心协力，共御外敌，‘人和’也在我。

    “《齐孙子》云：‘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不得，虽胜有殃’。波才既无天时、又无地利，勉强算是有个‘人和’，可也不及咱们城中齐心。如此看来，戏君的推断一点儿没有错啊！此战，咱们赢定了。”

    ……

    黄巾军的这次进攻从酉时开始，到入夜未息。

    从“天时”上来讲，傍晚的时候，黄巾军已经处在劣势，入夜后，更处劣势。

    尽管波才传下命令，令各营在护城河外点起了一堆堆的篝火，远望下去，点点的火光和夜空的星光交相辉映，并且进入护城河内的黄巾士卒大多也拿着火把，可是，渐渐深沉的夜色还是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他们的攻势。

    首先，夜色浓郁，虽有火把，可见度亦不如白昼，这使得波才不能直观地把握前线战局。

    其次，夜色也影响波才下达命令。在白天的时候，他的将旗一挥，前线或者后方的将校可能就能看懂他的意思，可是现如今，在夜色中，没几个人能看清他将旗的挥动，这就需要传令兵飞马传令。传令兵传达命令是需要时间的，跟不上战局的瞬息万变，不好把握战机。

    再次，夜色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全军士卒的视野。黄巾士卒九成以上都是贫苦农人，平素饥一顿、饱一顿，营养不良，夜视能力不好，不少人压根就看不清前边发生了什么。

    不能直观地把握战局、不好把握战机，这两条也就罢了，“士卒的夜视能力不好”这一条是致命伤。在他们主动进攻的时候还好，后边的人跟着前边的人往上冲就是了，一旦攻守发生逆转，一旦前线出现混乱，就必然会形成更大的混乱，最终乃至全线崩溃。

    波才不是不知道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后果，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之前一直没有发动到夜战，那么今晚，他为何入夜不退呢？就像戏志才推测的，因为今晚的确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

    黄巾军七八万人，在城下待了五六天，粮食已经有些不足了，各县、乡的小帅，大部分都不想继续在阳翟浪费时间，做无谓的牺牲了。要非因为波才威望高，态度也坚决，不肯就这样撤走，早在昨夜他们就撤军，转攻别县了。饶是如此，俗话说“众意难违”，波才的威望再高，在关系到全军生死存亡的问题上，他也不可能一手遮天，只是勉强说服了众小帅，给自己争取到了一天的时间。

    他们约定：如果到明天中午还不能打下阳翟，那么就转战别地。

    围城已经六天了，前五天多次进攻都没能打下城，剩最后一天了，能打下么？时间短，压力大，波才怎不破釜沉舟？

    ……

    戌时三刻，波才传令，命第三方阵的轻卒渡河，换下前线的甲士。

    从酉时到戌时，一个时辰不间断地持续进攻，杀敌八百，自损一千，黄巾军的甲士在给守卒造成了不小伤亡的同时，他们自身的伤亡更大，被波才派到前线的那一千甲士已经伤亡了近两百人。折损率将近五分之一，老实说，就算波才不下令撤退，甲士们也打不下去了。

    若把甲士的进攻比作“狂风暴雨”，那么轻卒的进攻便是“和风细雨”。

    轻卒没有精甲的防护，人数虽众，但对城头的威胁远不及甲士。

    甲士仗着铠甲能够无视箭矢，能够不断地杀上城头。轻卒穿着布衣，顶多有个皮甲，对箭矢可以说是毫无防御能力。伤亡的甲士，五个里边有一个是在冲上城头后被杀死的，而换成轻卒后，这个比例变成了二十分之一。二十个轻卒里，十九个都是在云梯上抑或云梯下伤亡的。

    ……

    波才撤下甲士后，戏志才的表情立刻变得轻松起来，蔑视地说道：“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贼兵的攻势本就已疲，波才又撤下甲士，换上轻卒，真是自取灭亡！”

    辛瑷和戏志才的交情极好，因也知道戏志才“诈降”、“地道”两计。他对戏志才的这两条计策赞不绝口，穿着皮甲，配着短剑，立在戏志才和荀贞的身边，往城下所挖地道的位置指了指，跃跃欲试地问道：“贼兵攻势既然已疲，我军是否可以突出奇兵了？”

    荀攸目注城下，接口说道：“不急，再等片刻。”

    “还等什么？”

    荀贞指了指护城河上的浮桥，说道：“到目前为止，过河的轻卒不到千人。等他们再多过来一些，吾等再出击不迟。”

    护城河外，从前线撤下来的甲士退到了后方，就地休息。

    轻卒向前移动，成为了第一方阵。浮桥上，一队队的轻卒打着火把，正在过河。

    奇兵者，出奇之兵也。过河的轻卒越多，奇兵造成的混乱将会越大。
------------

34 大胜（上）

﻿夜渐深，远处的林木越发深黑了。

    头顶星光，城头、城外火光冲天，映得敌我士卒的脸上红彤彤的。

    冰凉的夜风从极远处刮过来，夹来淡淡的麦苗香。远处黄巾士卒的衣衫被风吹得飒飒作响，近处城头守卒的将校中有几人戴了武冠，武冠上的鶡羽亦在风中摇动。

    戌时末，西、南城墙外的黄巾士卒停止了攻势，留下了一地的尸体后，如潮水般的退却了，而在东城墙外，攻势仍在继续。此时，波才已把前线的士卒全部换成了轻卒，甲士退到了阵后。护城河内大约有一千四五百人，河外又有一千多人整装待发，可随时投入战场。

    这次的攻城已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最先在城头上抵御黄巾军的是东城墙本有的守卒，在坚持了一个多时辰，付出了上百人伤亡的代价后被荀贞换下了战场，如今替换上阵的是郭图等人。

    荀攸说道：“贼兵入河内者已过千人。贞之，该遣奇兵出击了。”

    戏志才点了点头，说道：“交战至今已近两个时辰。贼兵的甲士无功而返，换了轻卒上来后，亦无寸进，贼兵士气现正渐趋低落。反过来，我军人少，连续激战了近两个时辰，士卒也渐渐疲惫了，再打下去，也不过是僵局。……，是到了该出奇兵之时了。”

    出奇兵，也就是该从地道里出击了。

    说到地道，不得不佩服一下戏志才的眼光。

    地道出口的位置是他选择的，选择得太好了，正巧处於黄巾军士卒进攻的“盲区”，刚好避开了交战激烈之处。三条地道，三个出口，鏖战至今，全部安然无恙，没有一条提前坍塌的。

    这一次出城突袭，荀贞本打算像上两回一样，仍由他亲自带队，奈何荀攸、戏志才、钟繇、杜佑等人坚决反对。

    他们的反对也很有道理。钟繇说：“此前两次出击之时，贼兵并无攻城。今晚，贼兵大举攻城。贞之，卿为兵曹椽，此时此刻应在城头坐镇，而不是逞匹夫之勇、轻身赴险。”

    荀贞不是一个不知轻重的人，更不是一个“只知逞匹夫之勇”的莽夫，实际上他是很“爱惜自家性命”的，要不然也不会为了“保全性命於乱世”而费尽心思，前两次之所以亲自带人出击，纯粹是因为“不得已而为之”。

    一则，他信不过郡卒，二则，他门下的宾客虽然勇武，可都没有经历过战场，他担忧他们会临阵出错，所以，不得不亲自带队。

    今晚和前两次不同。

    首先，就像钟繇说的，“此前两次出击之时，贼兵并无攻城。今晚，贼兵大举攻城”，他身为兵曹椽，职在统一指挥，的确不能擅离城头。其次，许仲、江禽、刘邓、苏家兄弟、高家兄弟等等诸人在经过前两次的出击后，对战场已经有了一定的适应，对“出城突袭”更是轻车熟路了，或许还不能放心大胆地让他们独当一面，可出个击、突个袭应是不需要担忧了。

    因此之故，他“从善如流”，接受了钟繇的谏言，笑道：“就依功曹椽！”

    ……

    许仲、江禽、刘邓诸人都在地道入口处，荀贞令人把他们召来。

    不多时，诸人来到。

    “都做好准备了么？”

    “做好了。”

    这次出城，用的仍是荀贞门下的宾客，总共选出了一百五十人。在城头交战的时候，他们全在城下休息，养精蓄锐。

    高素、冯巩也跟着许仲等人来了。

    这些天，他俩人一直没有守过城，也没有出过城，冯巩还好，高素着实被憋坏了。看着城头打得热热闹闹，看着荀贞带人出城一往无前的飒爽英姿，他早就按捺不住，跃跃欲试了。

    “贞之，这次出城让我也去吧！”

    这些天，高素请过好几回战了。

    他虽与荀贞交好，但毕竟与许仲、江禽、刘邓这些荀贞门下的宾客不同，算是“客军”，如果他死了，不好给他家中交代，因而荀贞一直没有答应他的请求。今晚他又请战。

    荀贞答道：“刀枪无眼。两军交战之地，乃是立尸之所。子绣，我不是不让你上战场，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你的阿翁交代呢？”

    “我来之前，家君特别嘱咐我要多杀贼子。从颍阴到阳翟，我这都离家多少天了！一个贼人也没杀过。贞之，我可是听人说了，今晚将是咱们决胜一战，你还不让我上战场？你若真是为我着想，就答应我吧！要不然，等我回到家后，家君若是问起，我该怎么回答？”

    荀贞想了想，心道：“今晚如果顺利，必将有一场大胜，有大胜就会有大功。高素为了我，先是夜驰数十里从西乡至颍阴，接着又冒风冲寒、不辞劳苦地来到阳翟。他的这番情谊，我不能没有回报。也罢，‘富贵险中求’，就允了他罢。”

    如果高素能够出城不死，今晚大胜，少不了他一份功劳。如果他不幸阵亡，也是没办法的事。

    “罢了，既然你执意请战，今晚你就与君卿、伯禽一起出城罢！”

    高素闻言大喜。

    荀贞叮咛说道：“出城之后，万不可冒险轻进。是进是退，要随时听我城头鼓声。”

    “诺。”

    “君卿，伯禽，今晚出城你们两个带队，我亲为尔等擂鼓助威。当我轻鼓之时，尔等不许过河半步，只在护城河内冲杀就是。切记，今晚出击，不以杀贼为务，而以搅乱河内贼兵为要。你们要时刻注意我城头的将旗。”

    荀贞示意程偃、小任把提前做好的两面旗帜扛过来，一面是红色，一面是黑色。他说道：“君卿，你要盯住红旗。红旗往左，你就带人往左冲杀，向右，你就向右冲杀。”

    许仲应道：“诺。”

    “伯禽，你要盯住黑旗。亦如君卿，当黑旗向左，你就向左冲杀，向右，你就向右冲杀。”

    “诺。”

    “而当我重鼓之际，尔等则不许留在河内半步，要立刻向护城河外冲杀。黑、红两旗若合，你们就合；若分，你们就分。”

    “诺。”

    荀贞放松了语气，缓声说道：“贼兵围城已有六日，我军成败在此一举。此次出击，你们若胜，则我城中就胜，你们若败，则我城中就败。诸君，勉之！”

    “吾等愿为君效死！”

    “倘若战事不利，尔等万一陷入重围，亦莫急乱。我会亲自出城，将尔等接回。”

    荀贞的目光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停留了片刻，最后说道：“我已令城中膳夫烧菜温酒，等破贼之后，待诸君凯旋，咱们一醉方休！”

    ……

    荀贞门下宾客，加上高素、冯巩带来的人，以及文聘的骑奴，共有三百余，除掉出城的这一百五十人，还有一百五十人。这一百五十人也没有闲着，奉荀贞之令，全副武装的在门洞处列队。一旦许仲、江禽、刘邓、高素等人失利，这些人就要出城援救。

    荀贞亲将许仲、江禽、高素、刘邓等人送下城，看着他们各自带人鱼贯进入地道后，返回城头，拿起鼓槌，击响了战鼓。

    ……

    亥时初。

    夜色深深，战鼓沉沉。

    城头火把闪耀，敌我喊杀鼎沸。黄巾军的注意力全被城头吸引，便在此时，城墙外五十步的地方，有块地面突然塌陷，泥土下坠，尘土飞扬，露出了一个宽容两人的洞口。

    战况正激烈，只有洞口附近的黄巾士卒看到了动静。

    黄巾军的士卒大多是农人，没有征战经验，全然没有意识到这是地道。

    两三个士卒挺着刀剑，小心翼翼地来到洞前，低头往里看。一支箭矢从下射出，正射中其中一人的下颔，这人惨叫一声，仰天跌倒。另两个士卒吓了一跳，尚未反应过来，仅下意识地退了两步，只见紧随着箭矢，一个披甲的壮汉手提短铁戟，从洞口一跃而出：“杀！”
------------

35 大胜（下）

﻿¬¬¬¬从洞口跃出的这个壮汉正是刘邓。

    荀贞门下的数百宾客尽是县乡游侠，要说勇悍的话都很勇悍，但若是单论“勇武”，刘邓第一。三条地道，一百五十人，他头一个杀出来。

    夜正深沉。

    城下敌我两军交战正酣。

    黄巾军士卒完全没有想到地底下会突然钻出来一个人来，正在愕然之际，又一块地面塌陷，紧接着，第三块地面塌陷。

    从第二条地道里头一个出来的是许仲，第三条地道里头一个出来的是江禽。

    紧随在他们的后边，高素、苏家兄弟、高家兄弟等人一个接一个地冲了出来。

    ……

    城头上。

    戏志才、荀攸同时松了一口气。

    正如一句老话所说：“万事开头难”。地道出击更是如此。地道的口儿不宽，一次仅能容一人出入，动作稍微慢一点，让黄巾军的士卒反应过来，很有可能就会被堵住。一旦被堵住，里边的人出不来，这地道也就作废了。地道作废是轻，说不定地道里的这些人也全都活不了。

    此时夜色深沉，城墙外的黄巾军士卒如蚁附城，荀贞正在城头击鼓，无暇分神，没办法看外边的形势，一边击鼓，一边大声问道：“怎样？”

    戏志才笑道：“‘坐铁室’、‘蔽木户’已出洞矣！”

    “坐铁室”是刘邓的臭绰号，“蔽木户”是许仲的绰号。闻得他两人顺利出洞，荀贞大喜，心道：“阿邓勇武，君卿剽悍，有他两人先出，地道里的宾客必无人能当了！”

    ……

    刘邓、许仲、高素等人出来之后，先不急着往外冲，而是依照预定的方案，守在洞口处，掩护洞内的宾客出来。一个洞内五十人，这些人的身手都很矫健，不多时即皆顺利出来。

    全部出来后，按照五人一排，十人一纵，分别组成方阵。

    因为从洞口出来后，马上就要开始肉搏，所以不需要长兵器，一百五十个宾客皆执短兵，组成了三个方阵。

    许仲、刘邓、江禽三人打头，将终於反应过来、试图包围他们的一些近处的黄巾散兵打退，便如三头猎豹，冲入了黄巾军的攻城大队之中。

    这三条地道的出口是戏志才选的，选的非常巧妙。

    首先，这三个出口全在黄巾军攻城的“盲区”里，出口附近的黄巾军士卒不多。这使得许仲等人能够顺利出洞。

    其次，这三个出口最两边的两个较为靠前，中间的这个较为靠后，三个出口恰形成一个三角，两两彼此之间成掎角之势，这又使得他们能够互相策应。

    ……

    黄巾军的注意力全在攻城上，突然之间，腹心之地冲出来一群敌人，这本来就已经够他们手忙脚乱的了，雪上添霜的是现在还是夜晚。更糟糕的是，出来的这些人额头上还抹的有黄巾。

    “额抹黄巾”，这是荀攸的主意。

    试想一下，黝黑的夜色下，忽有一伙和己军装扮相似的人冲入了己军的大部队中，开始还好，也许尚能分清敌我，等他们冲进来后，等他们把己军搅乱之后，到处都是混乱一片，谁还能分得清楚？纵有火把，於事无补。

    黄巾军几万人，分别来自十几个县、上百个乡，不可能互相都认识。而荀贞门下的这些宾客，总共才一百五十人，并且是早就厮混熟了的。敌明我暗。

    正是缘於这些原因，战事的发展顺利得出乎荀贞等人之预料，战果也大大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

    许仲、刘邓、江禽、高素等人只不过冲了两趟，城下的黄巾士卒就深深陷入了恐慌之中，大喊大叫，丢盔弃甲，扔下云梯、撞木诸物，一窝蜂地往护城河外溃逃。

    那些在云梯上的见城下形势不对，也顿时慌了手脚，再顾不上城头了，稳当点的还知道顺着云梯往下爬，昏了头脑的怕落在后边跑不掉，干脆直接从云梯上向下跳。

    云梯好几丈高，高一点的还好，跳下来可能直接摔死了；低一点位置的，跳下来没摔死，却摔断了手脚，凄声惨呼。这一点惨呼声，混入黄巾军全面溃逃的背景，就好比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水中，很快就渺不可闻了。

    ……

    城头上。

    钟繇、郭图等人欣喜若狂。

    许仲等人入洞前，荀贞还交代他们，命令他们要随时注意城头黑、红两旗的举向，以此来确定他们突袭的方向。万没想到，如今黑、红两旗尚且未动，许仲等人出洞尚且未及一刻钟，黄巾军居然就乱了！

    荀攸抓住荀贞的衣甲，叫道：“贞之，贞之！”

    城下数千黄巾军乱喊乱叫，溃败散逃。城上近千守卒在经过短暂的吃惊后，亦欢呼高叫，以兵器击打铠甲、盾牌。两下的声音合拢一处，声响极大。荀贞没有听清荀攸在说什么，扭过脸，只瞧见他的嘴唇快速地开闭，停下击鼓，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荀攸把嘴凑近荀贞的耳朵，高声说道：“我说：贼兵已乱！贞之，你快点齐兵马，从城里杀出去，趁胜追击，定获大胜。阳翟之解围，大丈夫之万里扬名，就在今夜了！”

    荀贞丢下鼓槌，离开战鼓，俯身观望城下。

    护城河内的数千黄巾军士卒拥挤着逃到河边。河上只有几架浮桥，桥少人多，后边等不及的往前推搡，前边站不稳的掉入河中。为了争一座浮桥，乃至有刀兵相向、大打出手的。

    在这一片乱麻里，有三支小队伍在其中来回冲杀。

    荀贞看得清楚，不是许仲、江禽、刘邓、高素等人又是谁？

    高素杀得性起，带了两三个自家的宾客冲在最前头。不知何时，他的兜鍪掉了，激烈的战斗中发髻有些散乱，几缕头发贴在脸上，手执环首刀，奋勇无前，大呼酣叫。

    戏志才、钟繇、郭图诸人都和高素不熟，前两次荀贞带人出城也没带高素，许仲、刘邓诸人之勇，他们已眼见亲知，此时见高素亦如此勇猛，无不惊奇。

    钟繇笑道：“贞之，你门下恁多勇士，真羡煞人也。”

    他话音落地，高素恰好从背后杀翻了一个逃跑的黄巾士卒。

    这士卒手上有火把，掉在地上，映亮了高素的侧脸。他脸上血污不少，看不清表情，但他正好在高声大叫些什么，观其嘴型，像是“爽哉”两字。

    荀贞哑然失笑。

    人与人性格不同，许仲杀敌时常常默不作声，刘邓则面目狰狞，杀气腾腾，江禽颇有心机，杀敌时也很谨慎，眼观六路，不会冒进，这个高素却是一味猛冲猛砍，只求个“痛快过瘾”。

    ……

    戏志才指着护城河外，对荀贞说道：“河内数千黄巾不足为虑了。贞之，你打算如何趁胜攻破河外的黄巾主力？”

    河内的黄巾士卒乱成一团，对城内而言，形势一片大好，趁机出城进攻、扩大战果是必然的，但问题是河外的黄巾主力尚有数万，该怎么打才能一鼓作气地将之全部击溃？

    荀贞展目远望河外。

    ……

    河外，波才所在处。

    可以看到，波才似乎在调动河外的黄巾军，催促他们上前，大约是想过河救援。

    奈何河上桥少，河内的黄巾士卒早已把浮桥占满，根本没有河外援军的落脚地。河外援军甚至到不得近前。

    再远处，虽然因为夜色冥暗，瞧不太清，但隐约可以看到，黄巾军的营地起了一阵阵的骚动。

    ……

    荀贞观看片刻，心中有了定计，令道：“传令，红旗向西、黑旗向西。”

    听完他这个命令，荀攸、戏志才齐声笑道：“波才今夜败矣！”

    向西，就是向城墙的方向。

    荀贞下达这个命令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许仲、江禽、刘邓、高素等人驱赶河内的黄巾军过河，从而以此搅乱河外黄巾军的主力，待搅乱后，再带人出城趁势出击。黄巾军是乌合之众，没甚么军纪约束，不乱的时候还能一打，只要一乱，人再多也是砧板上的肉。

    ……

    河内数千黄巾军，彼此践踏，或从桥上逃命，或会水的从河中逃命，逃到对岸的约两千来人。

    两千来人，蒙着头不要命的奔逃，登时将波才布置在岸边的一线队伍冲散。波才倒是看出了不对，在试图救援对岸无果后，当机立断地下了军令，命令“凡逃过河、乱我阵者，杀”，奈何他麾下的不是百战精锐，面对“自家袍泽”，同为太平道信徒，很多人下不了手。

    一线队伍被冲散，紧接着，二线、三线悉数全被冲散。

    从城头远望，夜色里，城外数十里的平原、田野，到处都是乱成一锅粥的黄巾军。

    荀贞整束好衣甲，戴上兜鍪，放下遮面，佩好环首刀，伸手接过程偃递来的长矛，冲戏志才、荀攸、钟繇、郭图诸人行了个军礼，说道：“诸君请在城头观吾破贼。”

    ……

    离荀贞诸人所在地方不远的一个垛口前，一个少年翘着脚尖，趴在垛口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城外，喃喃自语地说道：“地道的作用竟然这么大？”

    他看见荀贞披挂整齐地下城，急忙拿起放在身边的长剑，招呼近处的伙伴，飞快地跑过去，叫道：“荀君、荀君！带上吾等吧，吾等也要出城杀贼。”

    荀贞顿下脚步，转脸瞧去，这少年却是徐福。程偃也还记得他，哈哈笑道：“你这‘短儿’，人尚不及剑长，也嚷嚷着杀贼？”

    徐福怒道：“昔项橐七岁为孔子师，甘罗十二为秦上卿，我年少怎么了？亦有报效汉室之心，疆场杀贼之志！你若小觑我，来来来，且试试我手中七尺剑。”

    荀贞莞尔一笑。

    这要换个寻常孩童，他可能会勉励几句，也可能会笑骂几句，但对徐福，他先入为主，格外高看一眼，当下拿出与同龄人对话的态度，正色说道：“你有此志甚好，然今夜杀贼主要得靠骑兵，你会骑马么？”

    徐福楞了下，沮丧地摇了摇头。

    “那就先学会骑马再说！”

    ……

    出城的部队早已准备完毕。

    荀贞门下的宾客当前，余者在后，集合了一千五百人，集全城之马，骑马者约六百多人，剩下的是步卒。

    城门打开，荀贞一骑当先。
------------

36 会师（上）

﻿当夜，波才大败。

    先是东城墙外的黄巾主力，接着是西、南、北各面城墙外的黄巾诸营，兵败如山倒，七八万青壮、老弱、妇孺丢下兵器，扔下旗帜，夜色中，漫山遍野地拥挤奔逃。

    荀贞率部追击，直杀到天亮方才折转回城。

    回城的路上到处是黄巾军士卒的尸体，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尤其是城郊，护城河都被染红了，因为掉入河中的尸体太多，水为之不流，散布在河内外的尸体少说也得有一千多具。

    马不停蹄地追杀了一夜，便是铁人也会疲惫，何况荀贞？

    自黄巾围城以来，连着六天六夜，他没有下过城头，在指挥郡卒部署、防御的同时并且数次身先士卒地率领宾客出城突袭，体力早就透支了。

    然而此时此刻，他的身体虽然已很疲惫，精神却非常亢奋。

    他驻马在护城河边，给部众让开道路，让他们先回城去。

    出城时，共有一千五百人追随他，此时凯旋，尽管尚未计算伤亡，但大略估计伤亡的人数应该不会太多。黄巾军根本没有什么战力，攻城时还能仗个人多，野战就毫无阵势可言了，而且昨夜又是大败溃逃，除了极少数特别武勇的之外，几乎就没有对追击的守军造成什么威胁。

    憋屈了六天六夜，一夜追杀，守军的“气儿”全都顺过来了。

    过河回城的郡卒、宾客无不兴高采烈。

    朝阳东升，撒下万条金光。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他们大声地说笑。有人解开了衣甲，敞露上身迎对冰寒的晨风。有人抽出环首刀，指点上边的血迹，向同伴吹嘘炫耀自己的战功。

    但当他们经过荀贞的面前时，却无一例外的都闭上了嘴，不约而同地投去了充满敬意的目光。

    守城六天六夜，荀贞做的一切都被他们看在眼里。

    在这艰难的六天中，一步未下城头的是荀贞。在这艰难的六天里，两次率众出城赴险、突袭敌人的是荀贞。在这艰难的六天里，扭转乾坤、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是荀贞。

    可以说，若是没有荀贞，阳翟城没准儿早就被攻陷了，哪里还会有今日的大胜？

    也不知是谁起了一个头儿，分成数队正在渡河的千余健儿将兵器高高举起，欢呼大叫：“杀敌破贼兵曹椽，颍阴乳虎荀贞之！杀敌破贼兵曹椽，颍阴乳虎荀贞之！”

    许仲、江禽、刘邓诸人侍立在荀贞的左右，闻此欢呼，与有荣焉，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荀贞五味杂陈。

    骑坐马上，迎对郡卒、宾客们的欢呼，他一面微笑示意，一面顾望远近。

    离他驻马的地方不远，挨着护城河，泥泞的地上躺了四五具尸体，衣衫褴褛，额抹黄巾，是黄巾军的士卒。顺着这几具尸体往远处望，有着更多的黄巾军士卒的尸体。他掉过头，往护城河内侧望，河内的尸体更多。准确说，不是更多，而是更加密集，密集得几无落脚处。

    好的士卒不是训练出来的，而是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

    经过一夜的追杀，出城的这些郡卒、宾客每个人手上都有好几条人命，乃至几十条人命。杀得人多了，胆子也就大了，对生命也就缺乏敬畏了。渡过浮桥的郡卒、宾客们对河内地上密密麻麻的敌军尸体似皆视若无睹。荀贞亲眼看到，不止一个人纵马从这些尸体上踩踏而过。

    两汉距上古未远，承袭秦制，最重军功。依照惯例，无军功者不能封侯，在前汉时，非为侯者则不能为丞相。汉武帝曾拔擢过一个寒士为丞相，因为没有军功，不是“侯”，这个人甚至惶恐不安。可见汉人对军功的重视。汉代吏员升职，资历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军功。

    此番一战，大破数万“贼军”，待日后朝廷行施奖罚之时，郡太守做为一郡之太守，或许会受连坐之罪，难逃“激起民变”又或“失察”之责，但对普通的郡卒而言，破贼的功劳却是无论如何也跑不了的，就算不能因此“升职”，得些赏钱、升几级爵位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赏钱且不说，只说爵位。

    尽管本朝的爵位越来越不值钱，但还是能顶些用处的。往小里说，平时邻里、友朋、亲族之间宴饮，落座的座次除按辈分、年齿之外，余者便是按爵位之高低来定尊卑之位置；往大里说，窘迫之时可以把爵位卖掉，换些钱财，若是不小心触犯国法了，还可以用爵位抵罪。

    因此种种之故，得胜凯旋的郡卒将士们皆兴高采烈。

    “真是成王败寇啊。”

    目睹眼前此景，一边是凯旋欢喜的郡卒，一边是尸横遍野的黄巾，思绪飞跃千年，再用眼前此景来比较日后的元末红巾军起义、明末的李闯王，荀贞不觉发出了如此的感慨。

    大好山河，引无数英雄竞折腰。黄巾一起，从此天下风云变色，一个又一个的英雄豪杰即将要粉墨登场，争勇斗智。这天下究竟会何去何从？在他来之前，他知道历史的走向，最终三家归晋；而如今他来了，并在与黄巾的初战中崭露了头角，那么历史会否因此而发生改变？

    郡卒、宾客络绎渡过了护城河。

    荀贞扬鞭驱马，於尘烟、血水、一地的尸骸和早晨的阳光之中，由许仲、江禽、刘邓、高素诸人簇拥着，回入了阳翟城。

    ……

    文太守、费畅、戏志才、钟繇、王兰、郭图、杜佑、荀攸等人在城中相迎。

    “荀椽辛苦了！昨晚一夜之间，大败贼军数万，一举解我阳翟六日之围，威震颍川，真我‘颍阴之虎’。”

    荀贞跳下马，尽管披着铠甲，却没有行军中之礼，而是行了跪拜之礼，拜倒在文太守的面前，谦虚地说道：“昨夜破贼，一赖明府神明，坐镇城中，使百姓安宁、将士无后顾之忧，二赖钟功曹、郭计吏及志才、公达诸君出谋划策，三赖将士用命，勇猛无惧，贞不过一马前卒而已，何敢居此功！”

    “我记得前几次府君登城，荀椽以身着衣甲故，不行跪拜礼，而以军礼见，今日破贼大胜，率部凯旋，为何反行跪拜礼？”

    荀贞不用抬头，只听声音，也知说话的此人是谁，正是郭图。

    他伏在地上，恭敬地说道：“太守者，郡将也，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此前尚未破贼，贞故以军礼见；今已破贼，贞故行跪拜之礼。”

    文太守性刚愎，是个好揽权的人，因郭图、费畅等卖弄谗言之故，对荀贞无甚好感，此次起用他，任他为兵曹椽，委以一郡兵事，本是不得已而为之。荀贞对此知之甚清，因而虽然大破黄巾，取得了大胜，在面对他时，不但没有居功自傲，态度却反而更加的谦卑了。

    “此前尚未破贼，故以军礼见；今已破贼，故行跪拜之礼”云云，意思很清楚，他这是在对文太守说：“我这兵权是您给的，现在已经破了贼，您要是想把兵权收回去，就请收回去吧”。

    文太守闻他此言，枯瘦的脸上微微露出了点笑容，上前两步，亲手把他扶起，说道：“现在还不能说‘已经破贼’，贼兵毕竟有数万之众，今虽解了阳翟之围，怕这贼兵也只是一时溃败，说不定他们还会重新集结。荀卿，快快请起，咱们且回太守府，好好议议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荀贞听了这句话，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老实说，他就怕文太守“过河拆桥”，一看解了阳翟之围，就立刻免了他兵曹椽之职，如今有了“怕这贼兵也只是一时溃败”这句话，看来至少在彻底消灭郡中的“贼兵”之前，文太守是不会解了他的兵权，免了他的职位了。

    他倒不是贪恋官位，兵曹椽区区百石吏，像这样的品秩在郡朝里一抓一大把，有甚么可值得贪恋的？主要是这个职位太关键了，相当於边郡的郡司马，是个军职，能掌兵权。平时倒也罢了，逢上战乱之际，乃是举足轻重。只要他还在这个位子上，他就有权力指挥全郡兵卒。——尽管这个“指挥”是处在太守的指挥之下。

    借文太守扶他之机，他顺势站起，后退一步，躬身说道：“明府英明，洞察秋毫。这几天与贼兵作战，贞观贼将波才颇有智谋，虽不能算是畅晓军事，但也不是寻常寇贼能够比的。贼兵又多是妖道信徒，凝聚力亦远胜寻常寇贼。今赖明府、诸君、将士之力，虽暂解了阳翟之围，奈何却因贞之罪错，没能擒获波才，被他趁夜遁逃了。波才一日不死，郡中贼患怕就一日难解。”

    钟繇插话说道：“昨夜贼军大败，数万贼兵溃逃，波才混入其中，贞之手下兵马又少，一时叫他逃走，没能把他抓住，也不算过错。”

    文太守刚愎归刚愎，却也不是昏聩之人，点了点头，说道：“功曹椽所言甚是，没能抓住波才，不是你的罪错。”

    他抬头望了望左右。

    他们站的位置离城门不远，附近围了不少的百姓，并有许多的郡卒、民夫一队队地往城外去。这些郡卒、民夫是此前没有随荀贞出城突袭的，此时奉了上边的命令，出城去收拾城外的尸体。整个场面乱糟糟的。

    “此地非久谈之所，走，咱们回府细议。”

    ……

    一行人来到太守府，登入堂中议事。

    首先议的是“善后”。

    六天的血战，黄巾军固然损失惨重，守军亦伤亡不少。钟繇征来的民夫亦颇有伤亡。这些都需要抚恤。该医治的医治，该安葬的安葬，该给烧埋钱的给烧埋钱。战前，太守府曾许下赏格，一个贼兵的首级若干钱，如今取得了大胜，这些赏钱也该发放下去了。

    如此种种诸项之事，郡朝里的诸曹各负其责，分别指定下负责之人，由他们分头操办。

    其次，再议下一步的举止。

    议“善后”的时候，诸人没有什么分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议完了“善后”诸事，堂上陷入了争论。

    有的人说应该挟昨夜大胜之威，应该选派精锐出城，趁胜追击，主动寻贼再战，一则捕拿波才，二则彻底消弭贼患。

    有人则持反对意见，认为守城六天，郡卒伤亡不小，且将士疲惫，不利再战，而反过来看黄巾军，尽管遭了一场大败，但少说也还有几万人马，若孤军出城，一旦陷入贼围，恐怕不但前功尽弃，甚至阳翟也会再度陷入危险。与其如此，不如固城自守，静候朝廷援军。

    持前论者有费畅、杜佑等人，持后论者有钟繇、王兰等人。

    荀贞、荀攸、戏志才、郭图没有发表意见。

    文太守问道：“荀椽，堂上诸君或言该趁胜追击，或言应固城自守，静候天兵，卿意如何？”

    荀攸没有官身，又是荀贞的晚辈，在堂上没有他的座位。他跪坐在荀贞身后，探过头，低声对荀贞说道：“贞之，慎言！”

    这要换个旁人，或许会奇怪，这荀攸莫名其妙的说个“慎言”是何意思？

    荀贞知他用意。

    原因很简单，文太守是一郡太守，今番郡中民乱，他必负连坐之责，并且之前荀贞曾一再提醒他，要他小心太平道，他却置之不理，等到事后被朝廷追究起来，他定然获罪不浅，说不定还会被槛送京师，下廷尉诏狱。因此，为了洗清或者减轻自己的罪责，文太守肯定想要“戴罪立功”，也就是说，极有可能他是赞成费畅、杜佑等人的意见，支持“趁胜追击”的。

    荀贞心道：“公达若是支持趁胜追击，不会提醒我‘慎言’，这么说，他是支持固城自守了。”

    现在到底是该“趁胜追击”还是应该“固城自守”？荀贞也是支持后者的。

    郡卒本来就少，如果再分兵冒进，分一部分出城，留一部分守城，实在太过危险，也许会被各个击破。

    文太守注意到了荀攸的低语，问道：“公达在说什么？”顿了顿，又说道，“今日议事，不分尊卑，公达虽为白身，然吾亦久闻公达之智，有何高见，但言无妨。”

    荀贞微微颔首，示意荀攸起身答话。

    荀攸起身，垂下衣袖，双手拢在腹前，恭谨地答道：“堂上诸君皆吾郡英杰，攸粗陋乡野之人，实无高见可言。……，有一点小小的愚见，说出来尚请明府不要怪罪，请诸君不要见笑。”

    荀攸年少失怙，从小是在他祖父、叔父家长大的。本就是寄住亲戚家中，他祖父倒也罢了，他叔父荀衢又浪荡好酒，他七八岁那年，荀衢有次喝醉了，还曾不小心打伤过他的耳朵，因此性格较为敏感，外怯内勇。面对文太守，他的这副“恭谨”姿态比荀贞表现得还要“恭谨”。

    文太守抚须说道：“请说。”

    “以攸愚见，当务之急，眼下最需要做的不是议论我军是否该‘出城追击’，而是应该广遣哨探，一则打探贼兵败军之动向，二来打探郡中诸县之安危。咱们阳翟被贼兵整整围了六天六夜，全郡十七县目前的状况如何？究竟被贼兵攻陷了几县？又有几县得以保全？咱们对此是一概不知。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咱们既不知己，也不知彼，如何能‘百战不殆’？待得这一切打探清楚之后，攸以为，再议论下一步的举止不迟。”

    文太守沉吟片刻，问荀贞：“荀椽以为呢？”

    “下吏以为，荀攸言之有理。”

    “诸卿以为呢？”

    久未言声的郭图接口答道：“用兵以持重贵，‘君子曰：不备不虞，不可以师’。目前敌我形势不明，贼兵虽败，人众，我军虽胜，兵少，冒然出击，恐将会有不测之忧。荀攸所言乃是正论，下吏以为然。”说到这里，他抬眼瞧了文太守一眼，复又续道，“……，并且，遣派哨探出城，除了可以打探贼兵去向、诸县安危之外，还可以西上去洛阳，昨夜我军破贼大胜，是为大捷，此事应尽快报与朝廷知晓。顺带，亦可以看看朝廷的援军派出来了没有。”

    郭图正坐在荀贞的斜对面，荀贞瞧了他一眼，心说，难怪他刚才闭口不言，原来他也是支持固城自守的。

    郭图是个聪明人，荀攸、荀贞能猜出文太守的心思，他肯定也能，既猜出文太守有意“戴罪立功、将功补过”，想要“趁胜追击”，他当然不肯首唱反调，因此方才闭口不言，直等到荀攸发表了意见，这才出声附和。

    堂上诸人里边，有不懂兵事的，但没有一个是蠢的。荀攸、荀贞、郭图先后发言，把为何不能现在就“出城追击”的道理讲得清清楚楚，原先持此论者低头忖思过后，纷纷改变了观点。

    文太守闭了会儿眼，睁目往堂外院中看。

    此时将近中午，阳光明亮，晒在院里的树上，初生的嫩叶莹润光泽。他端起茶椀，放在嘴边欲饮，又停了下来，最终有些不甘地说道：“既然诸君皆持此议，便依公达之言。”

    荀贞、荀攸、郭图猜得很对，他的确是想将功补过，是想趁胜追击的。可是荀攸、郭图说得很有道理，在敌我未明的形势下，出城确实很可能遭遇失利。一旦失利，便是把一场“大胜”变成了一场“大败”，到的那时，恐怕他就不是下不下廷尉诏狱，而是要掉脑袋了。

    他放下茶椀，对主簿王兰说道：“王卿，给朝廷的捷报就由你来写罢。”

    王兰应诺。

    “荀椽，你可持我将令，速去营中选拣武勇精干的骑卒，出城四散打探消息。……，切记，派去洛阳的一定要精明能干，万万不可有失！”

    荀贞知他意思，晓得他是怕捷报有失，恭敬应诺。

    王兰文采不错，提笔就墨，不多时便把捷报写成，呈给文太守看过后，交给了荀贞。

    荀贞请了虎符将令，告辞出堂，亲自去到营中，代文太守传下令去，命诸营选拣善骑能射之精干郡卒马上出城打探黄巾败军的去向，并及郡中各县的情况，以及西上洛阳。

    他特别吩咐去颍阴方向的郡卒，令他们务必打探清楚颍阴到底有没有失陷。

    早前，在被围城的时候，他担忧家人安全，曾欲遣宾客出城前去颍阴打探，无奈黄巾军围城太严，当时没有机会出去。

    ……

    布置完了这些事儿，他返回太守府中缴令。

    议事会还没开完，善后、察敌两事议完，现在议的是“加强城防”。

    万一黄巾军杀个回马枪，再来围城，该怎么应对。

    正在商议，有一个小吏匆匆忙忙闯入院中，跪伏堂下，高声说道：“启禀明府，城外来了一支军马。”
------------

37 会师（下）

﻿正在商议，有一个小吏匆匆忙忙闯入院中，跪伏堂下，高声说道：“启禀明府，城外来了一支军马。”

    文太守大惊失色。

    堂上诸人多半惊乱失措。

    郡丞费畅颤声说道：“是、是波才那贼子又回来了么？”

    郡功曹钟繇再次展现出了他的胆气，拽着衣袖奋然起身，独立於堂上，转对堂门，问那小吏：“来者是谁可查探清楚？打的是什么旗号，又是从何方而来？人马几何？现离城多远？”

    那小吏答道：“这支军马从北方而来，没打旗号，离得远，现尚在颍水北岸，距城约有十七八里，不知是谁，从城头上远望过去，只见乌压压一片，估计应有两三千人。”

    从北方而来？现尚在颍水北岸？约有两三千人？

    钟繇楞了一下，下意识地去看荀贞。

    这几天城头激战，荀贞表现卓异，临敌沉稳，与士卒同甘共苦，在士气不高的情况下，数次赴险出城与黄巾血战，最终获得大胜，不但被文太守倚为长城，并且也得到了钟繇、杜佑、郭俊等大部分郡朝吏员的信赖。因而，在听到“古怪之事”时，钟繇会想到征询他的意见。

    没错，就是“古怪”。

    颍川郡共有十七县，有的在阳翟西北，如阳城，有的在阳翟东北，如长社，有的在阳翟南边，如颍阳，唯独没有在阳翟北边的。

    阳翟北边是颍水，过了颍水四十里即为颍川郡之边界，再往北便是河南（今洛阳、郑州、开封一部）了。

    这支军马只有两三千人，显然不会是黄巾军，又是从北边而来，难道是从河南来的？

    郡丞费畅喜道：“莫非是朝廷的援军到了？”

    钟繇蹙眉说道：“若是朝廷援军，又岂会只有两三千人马？”

    “那、那，那会不会是河南尹闻我郡遭了贼患，故此特地遣兵来援？”

    费畅此言一出，堂上众人尽皆愕然，不为别的，只为他的无知。

    钟繇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开口斥责，但在看了看费畅六百石的官袍印绶后，终究按下了火气。他大概觉得如果在众人面前斥责堂堂郡丞的话，会有损朝廷威严，勉强解释说道：“汉家律法：‘无诏令，两千石不得离境，禁出边界’。我郡中遭贼患，河南定有闻之，然若无天子诏令，河南尹怕亦不敢擅越边界，遣军入我郡内，行征伐之事。”

    “若是有天子诏令呢？”

    钟繇忍无可忍，斥道：“怎么可能会有天子诏令！”

    河南乃是京畿之地，河南尹的治所就在京师洛阳。除非天子、除非朝廷昏了头，才会令河南尹出兵援救颍川。

    “那，那，那这支兵马会是从哪儿来的？”

    钟繇也拿不准，沉吟不语。

    荀贞心道：“这支军马若是从西边来，倒或许是文谦他们，但如今却是从北边来？”

    他亦觉蹊跷，猜不出这支兵马的来历，但不管这支军马是从哪里来的，目前最重要的应是判明敌我，而不是在堂上空议，因站起身来，敛袖说道：“这支兵马只有两三千人，料来应非波才贼兵。明府且请安坐堂上，下吏这就去探探他们的来路。”

    “好，好，快去，快去！”

    荀贞离开坐席，恭谨地倒退出堂，在门槛处，复态度恭敬地向端坐主位、正对堂门的文太守揖了一揖，然后退到廊上，穿好鞋，转过身，振了振衣袖，昂首按刀，大步出府。

    许仲、江禽、刘邓、高素、程偃、小任诸人一直候在府门外，见他出来，忙牵着马行至近前，一行人翻身上马，迎风踏尘，往北城门驰去。

    荀贞深知他“兵曹椽”的职位得来不易，也知文太守对他印象不好，因此为了谨慎起见，为了不给文太守一种“得志就跋扈”的感觉，也为了不给小人们进谗言的把柄，他这些天不论是来太守府议事也好，在城头巡查也好，身边最多带一两个人随从，这次之所以把许仲他们都带来了，本是想给他们请功的，希望能借此机会把他们安插到郡军里边。

    只可惜，一直没空提起。

    不过这也不要紧，早晚会有机会提的。

    ……

    来到北城，下马登城。

    城外不远就是颍水，波光粼粼。这几天的守城之战，主战场在东城墙外，除了最后一天外，北城外几乎没有发生什么战事，河里、地上都比较干净，不像城东尸横遍野。

    因为北城外是河，这里的守军不多，只有两个屯，三百多人。

    两个屯长跟在荀贞左右，遥指对岸，说道：“荀椽，来军就在那里。”

    刚才那小吏去太守府报讯的时候，说来军距城十七八里，这么一会儿功夫，来的这支军马又往前行进了不少，离城大概还有十四五里，在城墙上已可隐约看到他们领头的将领了。

    “遣人去东、西、南诸面城墙，令诸军守将立刻把城外的军民召回，闭城备战。”

    “诺。”

    说话间，来的这支军马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停了片刻后，领头的那个将领单人独骑向河边驰来。不多时，已至河岸。

    荀贞、许仲、江禽等人对视一眼，皆露出喜色。程偃叫道：“是乐文谦！”

    “咦？荀椽，你认识此人么？”问话的是一个屯长。

    “此人姓乐，名进，字文谦，乃本郡铁官之主簿是也。……，速速打开城门，迎他入城。”

    来的这人可不正是乐进！

    千等万盼，总算把乐进等来了！前几天，他牵挂乐进安危，也曾试图遣人出城打探，只是没有能得到任何消息。不意今日乐进会突然出现！

    他欢喜之极，掉头下城，亲自出城相迎。

    走在出城的路上，欢喜过后，几个疑问浮现他的心头：“阳城在阳翟的西北边，乐进却怎么从北边来了？本郡铁官徒、奴能用者总共也不过一两千人，於城头观他所带之军马，确如那小吏所言，约有两三千人，这多出来的一千多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

    颍水上靠近城门的地方本来有桥，在被围城之前，荀贞把桥给凿断了。

    乐进下马，去掉衣甲，跳入河中，从水中游了过来。

    荀贞、许仲、江禽诸人在河岸迎接。

    二月天气，河水仍寒。

    待得乐进湿淋淋地上岸，荀贞不急着问话，先拔出拍髀短刀，割开外衣，撕下了一大块衣布，亲手把他身上的水擦拭干净，随之又解下外衣，披到他的身上，随后方才握住他的手，亲热地说道：“文谦，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你来了啊！”

    荀贞和乐进有段日子没见了。

    乐进身材短小，本就不胖，此时看去，越发地黑瘦了，发髻乱糟糟的，看起来风尘仆仆。

    荀贞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适才在太守府里闻人有报，说河北岸来了一彪兵马，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是波才的贼兵复来了！万没想到，竟是你啊！……，你怎么跑去北边了？怎么没从阳城方向来？”

    乐进挣开荀贞的手，退了半步，撩起衣襟，拜倒在地，说道：“君被贼兵围困多日，进心如火焚，奈何三次与贼作战，都不能破围，入不了阳翟城，有负君之重托厚望，罪该万死！”

    “噢？此话怎讲？”荀贞把他搀起，笑道，“不要着急，你慢慢说。”

    乐进定了定神，缓缓道来。

    ……

    原来：几天前，也就是荀贞雪夜攻庄、捕杀波才、波连的次日，铁官里的太平道信徒出现了异动，铁官丞范绳密约三处铁官里的道徒小帅去他的住处议事。

    亏得小夏及时获悉，从安插在他们中间的眼线处得知了此事，当即报与乐进、江鹄。

    乐进当机立断，夜闯范绳等人议事的堂上，他悍勇无敌，手刃数人，执范绳，命令余众弃械投降。

    在暂时控制住了形势之后，他逼问范绳，获知了波连被刘邓所杀的事儿，以及波才在逃走后传令各县、乡信徒立即起事、兵围阳翟的消息。

    事关重大，他不敢怠慢。早在他就任铁官主簿时，荀贞就曾暗示过他，若是郡中有事，可行权宜之计。当时他虽应诺，实际上还是有点不太相信郡中会“有事”的，而今事到临头，不由他不信了。

    他一边暗自惊服荀贞的“先见之明”，一边与江鹄、小夏商议，决定依照荀贞的吩咐，整编铁官徒为军，因又闯入铁官长沈容的住处，请他出面行此事。

    铁官徒都是囚徒，没有朝廷的诏令，别说整编他们为军了，就连放他们出铁官都是要杀头的。沈容没有这个胆子，不肯答应。小夏遂拔出佩刀，以刃威胁。沈容不得已，方才应允。

    连夜把本处铁官里的徒、奴、工匠都叫起来，聚於场上。

    乐进、江鹄、小夏在铁官里多月，早就把铁官徒、奴、工匠里的太平道信徒查知清楚，将之择出，尽杀之。其间，遭到了太平道信徒的反抗，好在乐进三人在铁官里的这几个月里招揽到了不少的心腹勇士，在他们的帮助下，没出什么乱子。

    之后，编余者为军伍。

    再之后，乐进、小夏、江鹄分兵两路。

    乐进、小夏一路，江鹄押着沈容一路，各带了一半人马，分头前去另外两处铁官作坊，一如此前所为，又各自把此前做的事情做了一遍。

    一夜之间，三人把各处铁官里的太平道信徒杀了个干干净净，并将余者悉数编入军伍。

    天亮后，两路人马在预定地点集合，原本打算直接驰奔阳翟、援助荀贞的，谁曾料想波才的命令已经传播开来，行未及十里，阳城附近各乡的太平道信众已纷纷起事，几乎每过一亭、每入一乡，都会碰上成群结队的起义农人。

    从早上到午时，短短的两三个时辰中，他们接连与起义的道徒激战了四五场。——他们这些人都是生面孔，又不认识各乡的道徒小帅，根本混不过去，不打不行。

    两千年之后，有位伟人说过一句话：让敌人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乐进、小夏、江鹄等人虽不知这句话，但就具体感受而言，却是完全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思，简直举步维艰。

    小夏认为：贼兵已起，处处皆敌，我部马少，多为徒步，像这样走下去，怕是根本走不到阳翟，就算勉强走到了，估计也剩不下几个人，压根帮不上荀君的忙。不如暂且避贼锋芒，过上一两日，等这风头过去了，咱们再继续前行。

    乐进接受了他的意见，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带人藏入，躲了两天。

    两天后，周围清净下来，他们复又上路。

    这一次他们走得倒是挺顺当，几十里地一天一夜就走完了，路上也只碰上了两三股小规模的起事道徒，一冲就过了。顺利地到达阳翟城外，他们这才发现，城外至少已聚集了三四万人！

    他们总共只有一千多人，大部分且是囚徒。

    乐进软硬兼施，一面替郡府许下重赏，一面倚靠之前招揽到的那些心腹勇士为骨干，勉强带着这些人不散已是不易，更别说驱使他们以少击众、破围入城了。却是想也别想！万万没有可能。无可奈何，他只得暂退，躲到远处，观望战局。

    接下来的几天里，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道徒越来越多，最后达到了七八万之多。

    城上、城下的攻守激战他虽看不到，却也能想象得出。因为担忧荀贞的安全，他坐立不安，最后想出了一计：阳翟城北是颍水，据探，此处的黄巾士卒最少，他由是决定带众绕过颍水北上，再折回南下，选择此处为突破口，杀入城中。

    ……

    说完这几天的经历，乐进惭愧地说道：“贼兵太多，无法就近渡河。进率众折返西行，直走出了四五十里才算脱离了贼兵的势力范围，过河后又回行四五十里，这才到得阳翟城北。一来一回，耽误住了时间，因而驰援来晚，愧对君之重托，请君责罚。”

    荀贞心说，城外数万黄巾军，乐进带着一千多凶悍的囚徒，不但能使人心不散，而且还能在黄巾附近安然无恙地躲上了好几天，足见其将才。他嘿然心道：“这要换了是我，万难做到。”

    他笑道：“文谦何出此言？前几日贼兵围城，贼虽众，我有坚城为倚，似危实安。文谦率众在外，四野皆敌，既无山河为障，又无城池为倚，进无可进，退无可退，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灭的下场，才是真的危险！卿不顾凶险，行於数万贼兵之隙，好比伴於虎狼之侧，来回数百里，两次渡河，只为率众援我，我感动还不及呢！又何来‘责罚’之说呢？”

    他顿了下，接着又说道：“不但没有责罚，我还要给你请功。别的不说，只说这几日与贼作战，郡卒伤亡不小，急需补充，我正为此事犯愁，卿就如神兵天降，可谓雪中送炭。这可是大功一件！走，走，走，我带你去见府君，也让府君高兴高兴。”

    拉着乐进的手，荀贞就要往城里走，许仲在旁提醒说道：“荀君，河对岸还要文谦带来的几千人马呢。”

    荀贞抚额失笑，停下脚步，笑道：“哎呀，今见文谦平安，把我给高兴糊涂了，居然把这事儿都给忘了。……，文谦，小夏、江鹄还在对岸？”

    “是。”

    荀贞吩咐随他出来的那两个屯长：“召些民夫，快把浮桥搭起，接对岸的援军过河。”

    两个屯长应诺。

    荀贞想了一下，补充说道：“过河后，先别叫他们进城，令他们且在城外稍候，等我报与府君后再说。”

    “是。”

    荀贞携手乐进，诸人归城。

    入了城门，走在门洞里，荀贞想起一事，问道：“文谦，你说你总共只带了千余铁官徒、奴、工匠，对岸为何却有两三千人？多出的那些是什么人？”

    “一部分是阳城至阳翟间，郡西北诸乡中沿途不愿从贼的豪强、壮士。他们仰慕君之威名，故在知晓吾等是奉君令驰援阳翟之后，自愿从军前来。说起来，还真得感谢他们，这些天，我们这些人吃的、用的全是靠他们资助。”

    “噢！”

    荀贞心道：“地主和农夫本就是天然对立的，这些所谓的‘豪强’多为当地地主，他们不肯从‘贼’并不奇怪。”

    他早前为北部督邮时，巡行郡西北，将郡西北的贪官浊吏、不法豪强收拾得不轻，“荀乳虎”的大名人人皆知，当之无愧的“威震郡北”。阳翟被围前，他又亲率宾客不捕杀波才、波连，估计这件事现在也该传开了。乐进说“他们仰慕君之威名，自愿从军”，这句话应不是奉承。

    “另一部分呢？”

    “另一部分是沿路流离失所的良善百姓。”

    “百姓？”

    荀贞微微一怔，对乐进登时刮目相看了，心道：“真没看出，这乐文谦居然还是一个慈悲心肠的人。”不觉想起了刘备。刘备兵败，逃命的路上带了十余万百姓随行，因得仁主之名。

    乐进环顾左右，见左右随从诸辈皆为荀贞的亲近之人，乃答道：“实不瞒君，这些百姓我本是不想带的。”

    荀贞再又一怔，刚以为乐进是个慈悲心肠的人，不料他却就说出这句话来，因问道：“既不愿带，为何又带？”

    乐进压低声音，答了一句话。
------------

38 范绳

﻿乐进环顾左右，见左右随从诸辈皆为荀贞的亲近之人，乃答道：“实不瞒君，这些百姓我本是不想带的。”

    荀贞再又一怔，刚以为乐进是个慈悲心肠的人，不料他却就说出这句话来，因问道：“既不愿带，为何又带？”

    乐进低声答道：“彼等百姓是因慕君之威名，故此才投奔吾等、以求全命的，吾等若拒之不受，恐会有损君之美名。”

    荀贞这才了然，心说，原来你是在为我考虑啊。

    两汉之人最重名节。无论高门士人的“激浊扬清、不畏强御”，抑或乡里轻侠的“慕侠尚气、轻死重诺”，说到底其实都是“重名节”三字。尤其东汉更是如此。

    宋人司马光曾说：“自三代既亡，风化之美，未有若东汉之盛也”。在长达近二十年的党锢之祸里，成百上千的节操之士宁愿家破人亡，也不肯玷污自家清名便是一个名证。因是之故，又有后人尝言：“两汉名节之士，又无如党锢为最盛”。

    之所以两汉之人，尤其是东汉之人会形成这样一种风气，原因有很多。最主要的不外乎两者，一则，两汉民风质朴，二则，也是因为统治阶级的提倡。

    西汉且不说，东汉诸帝吸取王莽篡权的教训，从光武帝开始就特别注意表彰名节，同时并且大力提倡钻读儒家经典。儒家思想发展到东汉，非常重视忠、孝、节、义、廉、让等道德行为，这对当时士风、民风的形成无疑是一个重要的因素。另外，东汉的用人制度对士风、民风的形成也有重要的影响，东汉取士多通过察举、辟除，而这两者依据的一个是门第，另一个就是乡曲之誉，也就是说，如果想出仕，就得有美名。

    荀贞自穿越至今已有十来年了，对两汉之风气非常了解，此时闻得乐进此言，颇是欣慰，不为别的，只为乐进在穿梭敌后、处於极度危险的情况下时还能为他着想。

    他拍了拍乐进的胳臂，笑道：“我一个前督邮、今兵曹椽，区区百石吏而已，在郡里能有什么威名、美名？”扭头望了眼河对岸等着渡河的百姓，转回头，又说道，“不过你这样做很好，但凡战乱之时，受苦的总是百姓。唉，百姓何其无辜啊。”

    颍水虽不宽，但也不算窄，仓促间，浮桥搭建不起。

    文太守尚在府内等着回话，不能让他久等。荀贞令许仲留下，交代说道：“待小夏、江鹄带人渡过河后，叫他俩马上带着沈容、范绳去太守府。”

    许仲应诺。

    诸人先去太守府。

    乐进等人不但平安无事，而且带了数千人来。荀贞开心得很。好多天他没怎么笑过了，这会儿脸上露出了笑容。一路与乐进谈谈说说，到了太守府外，留下江禽等人，只带了乐进入府。

    进得府内，登得堂上，荀贞将乐进、小夏、江鹄所经历诸事一一禀与文太守，并把他们带了数千人众来援之事也如实讲出。

    果如荀贞所料，文太守大喜，一叠声地称赞乐进：“真忠勇之士也！”令人去府库里取了五十金，赏给乐进、小夏、江鹄三人。

    钟繇、杜佑、荀攸诸人也甚是欢喜。

    值此危急存亡之秋，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乐进等人一下带来了数千人众，虽然近半都是普通百姓，但剩下的那一半，铁官徒也好、投军的豪强、壮士也罢，却都是不折不扣的精壮，只要稍加武装即能成军。

    别的不说，只这阳翟城从今日起便稳若金汤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为此欢喜，五官椽韩亮就忧心忡忡。

    韩亮出身舞阳韩氏，乃是本郡名门，向来循规蹈矩。

    他失色说道：“铁官徒，囚徒也。今既非逢上大赦，也没有天子的诏令，贸然取之成军，这是违律啊！日后朝廷若是追究起来？获罪不浅！”

    荀贞说道：“征徒囚从军早有成例。前汉孝武皇帝时，曾‘募天下死罪击朝鲜’，‘发天下七科谪’。本朝袭前汉旧制，也曾经多次发过‘谪卒’、‘弛刑士’。今妖贼变乱，阳翟几乎不保，事急矣，虽无天子诏书，然以贞浅见，当宜从权，不可拘之常理。日后朝廷若有怪罪，贞一人担之！”

    “七科谪”。“谪”说的是谪兵制，谪罚有特殊身份的人戍边从军的一种制度。这种制度战国时期就有了。七科谪，指的是七种谪罚的对象，简而言之：罪吏、亡命、赘婿、贾人。

    “弛刑士”，弛，解也，去掉刑具的犯人。

    文太守还是有些担当的，他说道：“荀椽所言甚是：事急从权。今事急，当从权。只是有一点，铁官徒都是穷凶极恶的罪人，用他们协守阳翟，可靠么？”

    荀贞早有考虑，他答道：“铁官主簿乐进勇武能服众，铁官徒中有很多人受过他的恩惠，有他在，铁官徒应不会生乱。明府如果不放心，贞可以再把贞门下的宾客与铁官徒混编在一起。虽经连日激战，贞门下宾客尚有二百余，而今来之铁官徒不过千人罢了。上有乐进统带，下有贞门下二百余宾客监视，如此，足可保万全了。”

    文太守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

    得了他的首肯，荀贞心中暗喜。

    上有乐进，下有他门下二百多宾客，不仅“足可保万全”，足可以保证这支队伍不会生乱，并且“足可保证把这支队伍掌控在手中了。”

    说实话，他在提出这个办法的时候，本是颇为忐忑的，生怕文太守会生疑，会拒绝他，却没想到，文太守居然答应得这么爽快。

    仔细想想，这也并不奇怪。

    首先，黄巾军都打到门口了，文太守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功夫去琢磨这一千来“刑徒”的兵权归属？其次，荀贞知道太平道起事是天下大乱的开始，文太守不知道。在他看来，这场黄巾之乱虽然来势汹汹，但只要朝廷的援军来到，肯定转眼间就会被平定了。到的那时，这一千来人自然也要被解散。早晚要被解散的，又不是郡兵，这点兵权有何可争之处呢？

    说完铁官徒，钟繇倒是由此想起了一事，他说道：“明府，下吏适才闻荀椽、乐主簿言：有不少郡北的豪杰、壮士主动投军。俗云：‘一里之内，必有忠良’。吾郡下辖十七县，民口百余万，其中固有如妖道这样的反贼，但忠良之士定然更多。如今我阳翟解了围，贼兵也退了，趁此闲暇，明府不妨下道檄文，征募郡中英杰，共抗蛾贼！”

    文太守深以为然，应道：“善！”

    说干就干，他当即令主簿王兰依照钟繇的意思，写了一道檄文，交给钟繇，叫他立刻选得力吏员传送郡中各地。郡中这么大的地方，一份檄文不够用。钟繇接了檄文，离席告辞，先去找人抄写，等多抄几份之后，自挑胆大能干的吏员传檄各地。

    ……

    说话间，堂门外有吏员来报：“府外有数人求见明府。”

    召入一见，是小夏、江鹄、沈容、范绳四人。

    沈容穿着黑色的公服，佩着铜印黑绶，尽管站在最前，却战战兢兢。

    小夏、江鹄两人粗衣布履，在入堂前解下了佩刀，押着一人，立在沈容身后。数月不见，他俩人没甚变化，只是和乐进一样，看起来风尘仆仆，髻乱面黑，颇是狼狈。在他们入堂时，荀贞微微露出笑容，对他们点了点头，不过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目不斜视。

    被小夏、江鹄押着的这人正是范绳，形貌最惨，鼻青脸肿的，且被五花大绑。

    文太守和范绳都是南阳人，乃是乡党。年初，在听闻张角造反之后，荀贞曾经拜托钟繇上言文太守，希望他能捕拿范绳，文太守以“吾与范绳同乡，他岂会害我”为由，拒绝了钟繇。

    当时之言犹且在耳，而范绳竟然果如钟繇所说，真的意图谋反。

    此刻堂上相见，尽管一为太守，一已为阶下囚，他却依然未免尴尬。

    还好，钟繇刚才出去了，减轻了一些他的尴尬情绪。

    荀贞注意到了他的脸色，注意到他下意识地往钟繇离开前的席位上看了眼，心道：“幸好他不知钟繇是替我上言的。如若不然，他素来对我没有好感，今又当着我的面与范绳相见，形同自扇耳光，说不定会恼羞成怒。”

    文太守定下心神，说道：“范绳，尔亦自幼读书，当知圣贤道理，今为铁官丞，不思报国，却偏偏去信奉妖道，欲行那大逆不道之事，是何理也？尔纵无忠君之念，应知我汉家律法，难道你就不怕受刑被戮么？”

    “忠君之念？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当今之世，乌烟瘴气，猫鼠同眠，贵者恒贵，不劳而食，贫者恒贫，无立锥之地。颍川算是富郡了，可是文公，你出门看看，百姓们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民不能聊生，这汉家还有何留恋？‘君视民如草芥，民视君如仇雠’！而今大贤良师起於河北，天下英雄响应，万民无不影从。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我失手被擒，死有何惧？只恨不能再为大贤良师效力了！”

    荀贞惊讶地瞧了瞧范绳。他记得初识范绳时，范绳说是因为太平道的上师在多年前的疫病里救了他的命，故此他信了太平道。本以为他只是个愚信之徒，不料他却如此回答文太守。荀贞心道：“这范绳倒非愚信，听他话音，也是个有抱负的人啊。”

    有没有抱负都无所谓，这太平道终究成不了事。

    荀贞心道：“只是他这番抱负……，唉，可惜了。”

    如果今天当家做主的是他，他可能会因范绳此言而免了他的罪，只可惜做主的文太守，他也只能把这一点可惜的意思藏在心中，一言不发。

    五官椽韩亮苍白着脸，气得声音发颤，连声说道：“大逆不道之言，大逆不道之言！明府，请速将他推出府外，立斩了吧！”

    韩亮不是个胆大的人，实际上他的性格偏向懦弱，但在听了范绳的这番话后，却能毫不犹豫地请求文太守将他处以极刑。

    郭图出言谏道：“范绳是本郡的铁官丞，在妖贼中的身份定然不低，不可轻易杀之。以下吏之见，不如先把他关入狱中，等仔细拷问过后再做处置不迟。”

    文太守颔首，有心和范绳多说几句，但看着他跪在地上、仰头大笑的颠狂姿态，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叹了口气，说道：“来人，把他带下去，关入狱中，好好拷问！”

    范绳没有挣扎，任堂外的吏员将他押出。

    荀贞目送他出去。

    他一边踉跄行走，一边狂笑歌道：“时日曷丧，吾与汝偕亡！苍天已死，黄天当立。长夜将明，长夜将明！”

    他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好远，已出了院子，歌声还传入堂中。
------------

39 班底

﻿范绳被押走后，文太守没了议事的心情。

    各方面的事也议得差不多了，诸人识趣地告辞离去。

    依照官职高低，郡丞费畅先出了堂，继而是五官椽韩亮、郡主簿王兰、计吏郭图等人，荀贞保持谦虚的作风，落在最后一位。荀攸、戏志才、乐进等人随在他的身后。

    在堂门口穿上鞋子，荀贞与诸人往外走去。

    久在堂内，骤出堂外，迎上灿烂的阳光，荀攸眯了下眼。

    戏志才伸个懒腰，笑道：“这好几天了，都没好好睡个觉，方才在堂上，我差点都睡着了！”

    “这几天与贼兵交战，城中人心不稳，你家娘子也不知怎么担惊受怕呢！今贼兵已退，善后的诸项事宜也都已安排下去，可以轻松一下了。志才，等会儿出了府门，你赶紧归家去，好好抚慰抚慰你家娘子。”

    戏志才本是性情中人，闻言不推脱，应道：“好！”

    快走到院门时，荀贞回了下头，本是想再向留在堂上的文太守行个礼，却发现文太守呆呆地跪坐在席上，眼神涣散地望着院中初生嫩叶的高树。他本就瘦小，这会儿从院门口看去，中间隔了一段距离，越发短小干瘦了，独坐空旷冥暗的堂上，给人一种萧瑟之感。

    荀攸轻声说道：“府君这次怕是难逃朝廷的罪责了。”

    这次太平道起义声势浩大，几乎遍及帝国全境，遭乱的不止颍川一郡。

    文太守初上任本郡不久，对地方尚不太熟悉，郡中道众作乱或许还可以此为借口来推脱些责任，把一些责任推到他的前任、前前任身上，但是范绳呢？他拒绝了钟繇劝他捕拿范绳的建议，这显然是他昏聩失察，是他的罪错。更别提范绳还是他的乡党，他也正是以“乡党”为理由拒绝的钟繇，往大里说，他这就是“包庇反党”，这个罪名就大了。

    尽管这次太平道起义的根本原因是在朝堂，是在天子，是在权宦当权，可天子与当权的宦官怎么可能会承认？等到平息了叛乱之后，肯定是会推出几个高官大吏来背黑锅的，有了“包庇反党”这个罪名，文太守断难无事。

    文太守虽然刚愎自用，就任以来，对荀贞、荀彧不假辞色，对他兄弟两人颇有偏见，可说到底，这只是因为他好抓权，怕被本郡大族架空，细数他上任以来的各项政事举措，其实并无太大的过错，也可算中规中距，最终却落个这般下场。

    荀贞想道：“细说起来，他当初不肯捕拿范绳，也是顾念乡党情谊，最终落个如此下场，既可恨，亦可叹。”

    可恨他刚愎自用，没有眼光。可叹他好心没得好报。

    荀贞恭恭敬敬地冲高坐堂上的文府君行了个礼，对荀攸说道：“走罢。”

    “去哪里？”

    “去城外。”

    刚才离开前，他问了一下文太守该怎么安排乐进带来的这些人。

    郭图担忧这些人中也许会有太平道的细作，同时也担忧如果放了铁官徒入城后，没准儿这些刑徒会惹事生非，因此提议不要放他们入城，而是安排在城外驻扎就好。文太守同意了。

    荀贞对此没有异议，只是说：“北城临河，不是驻扎之所。波才退兵前，一直主攻的都是城东，城东守卒伤亡甚众，城门亦有损坏，若再有贼兵来犯，怕会守卫不易。”因此建议把驻扎的地点改为城东门外，如此可与城内成掎角之势，有利守城。文太守也同意了。

    出了太守府，荀贞先叫人牵了匹马给戏志才，又点了两个宾客，命送他归家，接着命令乐进、小夏、江鹄和沈容：“你们速去城北，看看百姓、铁官徒、投军的豪强壮士渡完河没，如果渡完了就带来城东门外。我在东门等你们。”

    乐进四人应诺，行了一礼，加快脚步先去了。

    ——在乐进整编铁官徒时，沈容虽是被迫的，也算有功，因现如今依旧还是铁官长。

    荀攸瞧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笑道：“贞之，你有识人之明啊。”

    “此话怎讲？”

    “乐文谦虽有冒雪千里奔师丧之举，然其貌不扬，身形短小，讷讷若不能言者，怎么看也只是一个寻常人罢了。你早前举荐他为铁官主簿时，我还不解你的意思，今日看来，你真目光如炬也。我真没看出来，他竟如此胆烈果决，若非此人，也许这千余铁官徒已经从了贼了！”

    得他称赞，荀贞甚是汗颜，心道：“乐进的确相貌寻常，要非我是从后世来的，就算与他路遇，只怕也想不到这么一个身材短小、相貌寻常的年轻人竟是鼎鼎大名的五子良将之一。”

    想到此处，他不觉想起了许仲等人。

    ……

    他门下的诸多宾客里，要说谁与乐进最像，唯有许仲，一样的形貌短小，一样的勇武敢战，而且一样的出身贫寒，唯一不同的是，乐进识书知字，许仲不读书。

    他又想道：“这几日临敌接战，君卿临危不惮，虽然暂时还看不出他有没有将才，但至少在勇气上他已不逊乐进。”

    第一次见许仲是在繁阳亭舍，当时许仲匹马单刀夜入亭舍，独对亭中数人夷然不惧，当时荀贞就知道他很有胆色，但是，在乡中争强斗狠和在战场上与敌交战不同，“勇於私斗”的人不一定也会“勇於公”斗，一个是十几人至多百十人的斗殴，一个是成千上万的作战，前者只需要小勇就行，后者却非有大勇不可。就比如秦舞阳，十二岁就敢杀人，去刺秦王时却色变振恐。在乡中可能是个勇士，换个地方，到了战场上可能是个胆小鬼。

    在这几天的临敌接战中，许仲表现出了他的勇敢和无畏。这就说明，他是个真有胆色的人，是个可造之材。

    ——要说起来，荀贞门下其它的宾客在这几天的作战中也都表现得不错，没有畏惧退缩的，可与许仲相比还是有不同的。许仲一直追随在荀贞的左右，在交战时，他的位置是处在整个队伍的最前边，而其它的宾客都在后头，首先不用最先面对敌军，跟着往上冲就行了，其次可以抱团。抱团的时候，人的勇气肯定会比较大的。这就不同於许仲的位处最前、冲锋敌阵。

    这几天与黄巾军交战，荀贞在指挥领导的同时，也在暗中观察他门下的众多宾客。

    除了许仲之外，江禽、刘邓、陈褒的表现也让他较为满意。

    刘邓不用说了，真一个悍勇之徒，只从他敢在波才等人面前斩杀波连就可以看出，此人绝对是一个可堪造就之人。陈褒虽没打过先锋，但在作战时，他居中策应，胆大心细，和荀贞、许仲等人配合得很好。江禽殿后，不但没拖后腿，而且颇有眼色，能够随机应变，在看到敌人的弱点后，总会适时地高喊几句，一方面造成敌人的混乱，一方面趁机扩大己方的战果。

    可以说，之所以能够在数万黄巾的围困下，历经多次激战而终守城不失，其中固有荀贞之功，亦有许仲、江禽、陈褒、刘邓等人之功。

    回忆完门下宾客在这几天作战中的表现，荀贞心道：“公达说我有‘识人之明’。与其说我有识人之明，不如说我运气不错，投到我门下的这些宾客刚好都可堪一用。”

    事实上，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不能单纯说是“运气不错”。

    归根结底，还是荀贞一向的努力使然。他自主动求任为繁阳亭长以来，一直积极结交乡里轻侠，如许仲、江禽都是本乡的翘楚，在出任北部督邮后，他又再三交代许仲、江禽延揽各县勇士，可以说，郡南数县的乡间勇士如今泰半都在他的门下了，像刘邓就是后来投奔他的。

    许仲、江禽乃是本乡万余百姓中的翘楚，俗话说，胜十人者为杰，胜百人者为豪，胜千人者为雄，胜万人者为英，他俩勉强可算一个“人英”了。

    刘邓更了不得，是从数县勇士中脱颖而出的，勇武自然远胜常人。

    便是陈褒，也是唯一一个从繁阳亭舍里冒尖出来的。繁阳亭舍里的人多了，如杜买、黄忠、程偃、繁家兄弟等，相比陈褒，他们就逊色许多，不值一提。繁阳亭里出来的还有一个程偃，程偃这个人，荀贞看重的是他的忠诚，至於武力、智略什么的，程偃也只是常人之姿。

    所以说，他们这几个人能有些异於常人之处，不足为奇。

    不过，他们现在的这点“异於常人之处”，也只是和普通人比较而言，和日后的那些“盖世名将”相比，还是远远不如的，将来如果有机会遇上，孰高孰低，还得看他们能自家的造化，还得看他们以后是否能有进步。

    所有的名将都不是天生的，都是从一场仗、一场仗中打过来，学过来的。

    黄巾一起，天下大乱，这以后要打的仗多了去了。因此，对许仲等人日后能够达成什么样的成就，荀贞还是颇为好奇的。

    ……

    太守府外，荀贞翻身上马，去城东门之前，转首向城北望了眼。

    乐进、沈容、小夏、江鹄四人的背影刚刚消失在街角，不用多久，他们就会带着数千人众赶去城东门外。

    荀贞心道：“克己忍欲辛苦数年，终得乐进、许仲众人，小心谨慎提早布局，今又得千余铁官徒。就不说剩下的那些百姓、投军的豪强壮士，只凭这些人，天可怜见，老子总算有些在乱世中立命的把握了！”

    一时激动，他爆了句粗口，但也可以理解，辛辛苦苦这么久，总算有了点自家的班底了。

    下午的阳光明亮温暖。

    巍峨的太守府前，长街两侧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新绿的道边树舒展枝叶，在一众虎狼之士的护拥下，年方二十余的荀贞坐於马上，说不出来的英武过人。

    ——

    1，乐文谦虽有冒雪千里奔师丧之举，但其貌不扬，身形短小，讷讷若不能言者，怎么看也只是一个寻常人罢了。

    以貌取人，古今中外皆是，就连孔圣人都“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何况凡夫俗子？

    只说汉代。

    一如其它的一些朝代，在汉代，对入仕之人亦有形貌上的要求，如：面有创伤者，不得为吏。又如：不足六尺二寸的“罢癃”的成年人亦不能入仕。

    “高不满六尺二寸以下为罢癃”。“在盐铁会议上，桑弘羊以儒者身材瘦弱、其貌不扬为前提，推引出他们‘安知国家为政、县官之事’的结论。邹阳也发出了天下布衣之士，虽怀过人才智，但由於贫穷瘦弱而难以发迹的慨叹”。

    面有创伤者，不得为吏：《汉书•薛宣传》记有薛宣的儿子使刺客毁人面目，以阻止其任司隶校尉。《后汉书•张酺传》：“（王）青亦被矢贯咽，音声流喝。前郡守以青身有金夷，竟不能举”。王青三世忠烈，他的祖父被王莽军杀死，为了保护上官，他的父亲又身死，他亦负重伤，却就因为伤在咽喉，说话嘶哑，因不能被举荐。——许仲、程偃脸上都有伤，许仲更是自毁容貌，依照汉制，若在太平时节，他俩都是不能入仕的。

    汉代遴选博士子弟的条件之一是：“仪状端正者”。

    汉人的审美观承前启后，一方面他们遵循的大多容貌评价标准可在上古找到踪迹，另一方面又影响了后人，最突出的表现就是高扬了男性的雄强健壮，乃至须髯发达。

    《汉书•田千秋传》记：当“为人魁岸，容貌甚壮”的江充出现在宫中时，武帝情不自禁地赞道：“燕、赵固多奇士”。东汉时，“须眉甚伟”的陈茂求见南阳太守，太守竟“不觉自起立，赐巾延请，甚嘉敬之”。

    当然，这方面最出名的例子应是关羽了。关羽“美须髯”，并以此自豪，诸葛亮给他写信，投其所喜，称马超和他比起来是：“（马超）犹未及髯之绝伦逸群也”。以“髯”代替其名。
------------

40 铁营

﻿汉之作战部队实行的是正规的部曲制，从上往下依次为：军、部、曲、屯、队、什、伍。

    “军”不常设，通常在打仗的时候才设置，战事一结束，“兵皆散归”。

    “军”以下则为常置的军事单位，其中“部”是基本编制单位，或称“营”、“校”，就其兵员人数而言，大约相当於后世的“团”，大体以一两千人为常制，但也有一些较大的“部”，人数可达七八千人，这就近似於后世的“师”了。

    经过统计，乐进、小夏、江鹄带来的铁官徒、奴及工匠总共有一千一百二十多人，其中工匠有一百多人。

    乱世之中，工匠的价值远大於士兵，尤其乐进、小夏、江鹄带来的这些工匠还都是富有经验的铁匠，会冶铁、会打造兵器铠甲，价值更大，因此，荀贞不打算把他们编入作战部队，而是单独给他们编了一个“匠营”，如此一来，也就是说，剩下能上阵杀敌的徒、奴总计不到千人。

    加上荀贞门下的二百多宾客，一千二百多人。

    荀贞把这一千二百多人混编成了一“部”。

    下分六“曲”，一“曲”二百人。

    每“曲”又下分两“屯”，每屯百人。

    每“屯”又下分两队，每队五十人。

    每“队”又下分五什，每什十人。

    每“什”又下分两伍，每伍五人。

    多出来的还有二十多人，荀贞留为亲卫。

    依照正规军制，“部”的最高长官是校尉。校尉乃是仅次於将军的高级将领，秩比二千石。尽管这支仓促成军的部队并非正规编制，而是民团性质，但荀贞一个区区百石兵曹椽也是没有资格统领的，因而，在编成军伍后，名义上的指挥权依然交给了文太守。

    只是，指挥权虽交给了文太守，实际上的控制权却是在荀贞的手中，——这支部队的所有军官都是荀贞亲自选拔、任命的，绝大部分都是他门下的宾客或者心腹亲信。

    要说起来，荀贞在军官的任命上也是下了挺大一番心思的。

    他手下的门客、亲信虽还不到三百人，且其为首者多为西乡人，但不知不觉间已分成了几个山头。

    一个是曾在西乡别院住过的轻侠们，如刘邓、高家兄弟、苏家兄弟、江鹄等等，以许仲、江禽为首。一个是原繁阳亭受训的里民，如史巨先等，包括程偃，以陈褒为首。一个是“客军”，也即高素、冯巩带来的那些助战门客，以高素为首。再一个就是“外地人”了，乐进、文聘。

    此时正值用人之际，不能让谁觉得受委屈，也不能让哪一个山头一支独大。这样一来，在军官的任命上就得注意平衡。

    经过仔细的考虑，荀贞把第一曲给了乐进。

    乐进虽是外地人，不像许仲、陈褒那样“朋党”众多，但这一千多铁官徒都是他拉来的，他又有官身，乃是铁官主簿，因此，这第一曲的长官由他来当，名至实归，没有人提出异议。

    第一曲下辖的两个屯、四个队，二十个什，四十个伍，总计六十六个中、低级军官。

    一半由荀贞门下的宾客担任，一半由乐进从铁官徒中自选。

    乐进在铁官里待了好几个月，颇拉拢了一些骁勇的铁官徒，用为心腹。这次他能够顺利地把铁官徒拉出来，这些人起了不小作用。有功就得行赏，三十多个职位，足够安排了。

    第二曲给了许仲，第三曲给了江禽。

    许仲、江禽两人投奔荀贞最早，两年多来忠心耿耿，剿灭寇贼、扑杀第三氏、雪夜攻庄、两次随荀贞出城与黄巾军野战，於荀贞门下的这些人中，他们功劳最大。

    至於这两个曲下辖的诸屯、队等的长官，便悉由荀贞门下的轻侠们担任。

    第四曲给了陈褒。

    陈褒是荀贞在繁阳亭的“故吏”，要论勇武，他不及许仲、刘邓等，但若论机智灵活，在荀贞门下的这些宾客中，他稳居前列，且他有个别人难及的长处，那就是因为他性子活的关系，擅长与部众打成一片，能服众。

    在荀贞离开西乡的日子里，他非但不负荀贞的嘱托，把繁阳亭受训的那百余里民牢牢地掌控在了手中，而且在得悉太平道将反之后，能在第一时间把这些里民组织起来，夜驰数十里，赶到颍阴救援。——只这一件事，就足可看出他的能力。

    须知，“里民”不同轻侠，就算他们受过训练，也只是百姓而已，在得知有人将要揭旗造反之后，这些里民非但没有惧怕逃散，反而在他的组织下，敢驰奔数十里，主动前去颍阴救助，这是非常了不得的。

    又在这几天的作战中，荀贞通过观察，发现陈褒亦是颇有带兵才能的。眼下时间尚短，虽还不好说他的这个“带兵才能”到底有多大，但交给他一个“曲”，两百人的队伍，相信以他目前表现出来的能力，还是完全能够带好的。

    为了方便陈褒的指挥，一如第二曲、第三曲的例子，这个曲的中下级军官亦全部从他手下选出，即从受训的那百余里民中选出。

    第五曲给了高素。

    冯巩也归入此曲。

    高素、冯巩这几天没怎么出城作战，荀贞不太清楚他们是否有领兵的才能，但只凭他俩在闻知太平道将反后，立刻毫不迟疑地组织起宾客，随着江禽、陈褒等人同去颍阴驰救荀贞这件事，就只冲这份“尚义轻死”的交情，就不能不给他们一个曲。

    此曲之中下级军官，悉由他二人从自家的宾客中选用。

    第六曲给了文聘。

    文聘尚未弱冠，依常理而言，本是不该被任为此职的，但一则，荀贞知道他日后的成就，镇守江夏数十年，威震敌国，二则，也是最主要的，他是文太守的族侄。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文聘并无将才，只是个庸人，为了这支部队能在日后的战事中少一点郡府的掣肘，这个第六曲的“曲长”也是非他不可的。——依照军制，“曲”之最高长官应被称为“军候”或“千人”，然此乃秩比六百石的高位，国家名/器，荀贞不敢乱用，故索性以“曲长”称之。

    文聘家是南阳大族，家中宾客、徒附极多，但他现今是游学颍阴，乃是“客居”，带在身边的宾客不多，只有十来个，就算全部用为军官，也远远不够一“曲”所需。不够的部分，一部分从荀贞门下的宾客里选用，一部分从铁官徒里选用。

    荀贞门下近三百宾客、亲信，九百多铁官徒、奴，经过一天的整编，编伍完成。

    ……

    荀贞门下的宾客、亲信都有兵器，铁官徒、奴中有近一半没有兵器。

    不过不要紧。

    阳翟乃是颍川的郡治，依惯例，每个郡的郡治都有一个兵库，库中储藏有大量的兵器。

    之所以波才在起兵后首先攻打阳翟，其中固有意图擒贼先擒王，首先擒杀文太守以造成全郡震动并及擒拿荀贞、刘邓，为其弟波连报仇的原因在，亦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兵库里的兵器。要不然，他麾下的那些大小“渠帅”也不可能跟着他来，在城下血战六天。

    荀贞身为兵曹椽，职责之一就是管理兵械，他虽是新官上任不久，对兵库内的情形不太清楚，但将本曹的吏员召来一问，即知端底，库中的兵器足够武装数千人。

    在编好部队后，他带着许仲、戏志才这两个兵曹史和文聘这个刚上任的“曲长”，亲去太守府，面见文太守，一方面汇报部队编伍的情况，一方面请求文太守批准拨些军械。

    文太守同意了。

    出了太守府，戏志才笑对荀贞说道：“贞之，今铁官徒已然成营。编伍的时候，我细细看了，文谦带来的这些人虽因常年在铁官中劳作，显得骨瘦，然瘦而不羸，只要稍加调教，必为虎狼之军。如今又得了兵器。从今以后，这阳翟城必固若金汤了啊。”

    铁官徒、奴常年从事重体力劳作，尽管大多都很瘦，但并不虚弱，只要给些时间，补充些营养，力气上必胜过常人。又且，铁官徒从事的劳作大多需要配合，一个人是做不好的，在铁官里实行的又是军事化管理，较之常人也更有纪律性、组织性。

    荀贞对这近千铁官徒也是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有此千人，确可足保阳翟不失了。”

    文聘插话说道：“兵库中现尚有军械数千件。荀君，何不将之全部取出？”

    “全部取出？”

    “对啊。乐君带来的那些人，可不止有铁官徒、奴，还有千余的百姓、豪杰啊！何不干脆将他们也一并编入部曲？”

    荀贞心道：“我何尝不想！”只是这千余的百姓、豪杰不比铁官徒、奴。

    铁官徒、奴或为刑徒，或为奴隶，将之临时组军，把他们编入自己的麾下，反对的人不多。百姓、豪杰都是编户齐民，正儿八经的汉家良民，荀贞一个百石兵曹椽，哪有资格把他们编入自己的手下？就算他们中有主动投军的，也得文太守出面任用才行。

    戏志才亦知其中关节，笑道：“府君不是已有令下，凡‘有意杀贼报国者，可去钟功曹、王主簿处报名’么？只这新编而成的‘铁营’已够贞之忙活的了，哪里还有空去理会他们？”

    “这倒是。”

    文聘策马缓行，跟在荀贞的马后，展目远望，蓝天白云之下，远处城墙巍然。

    他忧心忡忡地说道：“派出去的哨探已离城一天了，至今未有归来回报者，这数万贼兵也不知都去了哪里，现在何处？”
------------

41 夕阳

﻿傍晚的时候，派出去的探马络绎归来了。

    荀贞从兵库里领来了军械，把刚编伍完成的铁官徒、奴们集合了起来，正在城东门外给他们分发，一个小吏骑马奔来：“荀椽，府君召你进见。”

    “为了何事？”

    “探骑回来了。”

    这是大事儿，不能不去。

    荀贞往身边看了看，戏志才、荀攸、许仲、江禽、高素、文聘等人都在，他略想了一下，对许仲、江禽、高素、文聘等人说道：“你们留下，接着分发兵械。志才、公达，你二人随我同去太守府。”

    探马归来，必带回有黄巾军及郡中各县的情报，戏志才、荀攸智谋出众，这个时候就需要他俩的分析能力了。

    许仲、江禽、高素、文聘等人被荀贞委任为“曲长”，虽不是出自朝廷的任命，但各自也有了二百人的手下。汉家最重军功，可以想象，只要黄巾还没有覆灭，有了这二百人在手里，他们早晚能立下更大的军功，早晚能博得一个正式的官职。

    因而，除了许仲蒙着面巾，看不清表情之外，江禽众人正高兴的时候。

    特别是文聘，他虽较之同龄人成熟，然而到底还是个少年人，尽管已经强自克制了，脸蛋依旧兴奋得通红，抢着答道：“荀君，你放心去罢！分发兵械的章程你已经定下了，吾等必能按照你的章程，把它办好。”

    ……

    所谓“章程”，其实也很简单。

    两汉的部队主要分为四个兵种，步、骑、车、水。

    具体到颍川郡来说，因为颍川既不临海，又不在边疆，且郡中亦无归属朝廷直接管辖的“将屯兵”，只有一些负责地方治安的郡卒，因此既无水军，也无成建制的骑兵。

    至於车兵，早在前汉武帝后就已被迅速发展起来的骑兵所代替，时至如今，虽然建制还在，平时大多用於礼仪，充当仪仗队，在战时，也通常只是被用於运输辎重或结营防御。颍川亦无车兵编制，虽有些轻车，数量很少，可以忽略不计。

    也就是说，颍川现有的兵种大多是步卒。

    两汉的步卒分为三种：不着铠甲的轻步兵、披甲执锐的“甲士”和使用强弓劲弩的弓弩兵。

    其中，弓弩兵虽属於步卒范畴，但平时基本上单独编制和管理，平时单独训练，战时配合其它步卒或单独执行作战任务。

    荀贞“分发兵械的章程”即是按此制定的。说白了，他这个“章程”依据的还是汉军的惯例。

    他从兵库领来的军械有刀、有矛、有甲，也有强弩。

    强弩乃是杀人利器，此前曾有人谏言禁民间买卖此物，虽没有获得执行，但由此也可见朝廷对其之重视，郡中储存的也不多，他只领出来了两百件。为了能更好地发挥弓弩的作用，他决定依照汉军之惯例，从“铁营”这一千二百人中选出两百个力大能开强弩的人，单独编成一个曲。

    这两百个人已经选好了。百人一屯，两个屯的长官也已经定下，一个是高丙，一个是苏则。

    高丙擅使强弩，其同产兄高甲擅使长戟，兄弟二人在乡中并有勇名，乡人称之：“大戟强弩不能当”。苏则虽不擅强弩，但擅射。他两人轻侠出身，各有勇武，投靠荀贞的时间也早，忠诚度不在话下，由他两人来分别出任两屯的长官最合适不过。

    弓弩是远射武器，不管是在战争中还是在平时，杀伤力均胜过普通的步卒。两百个弓弩兵放在一起，杀伤力更大，必须要交给最信任的人。荀贞门下这么多宾客，他最信用的自然是许仲、陈褒、乐进、刘邓等人，陈褒、乐进等不属於轻侠这个山头，刘邓资历浅，这一曲的“曲长”就由许仲担任。

    既然弓弩兵单独编制，分发兵器自也就要单独分发。荀贞所谓的“章程”即是如此。

    ……

    荀贞点了点头，对许仲说道：“君卿，编给你的这二百人，虽皆为骁悍力大之辈，但大多没有开过弩。分发完弩后，你要马上开始着手训练他们。波才贼兵虽已溃退，然其主力尚存。此贼一日不死，我郡中便一日不得安宁。如今探骑已然归来，必带回了他的消息，也许还有更艰苦的战斗在等着我们。这两百弓弩兵将是我部日后杀贼的利器，你万不可懈怠！”

    “诺。”

    交代完毕，荀贞、戏志才、荀攸三人骑上马，同那小吏齐去太守府。

    正晚饭的时候，经过几天的激战，波才终於带兵退却，百姓暂时放下了心，家家户户炊烟袅袅。若在此时於城中催马疾驰，或会给百姓带来不必要的惊扰。因此之故，虽然急着知道波才的动向，更心忧颍阴，想知道家里的情况，但荀贞还是保持了镇定，控缰揽辔，缓缓前行。

    波才的麾下都是乌合之众，虽然算上精壮、连带妇孺号称十万之众，围城亦长达六日，但毕竟不是正规军，缺少大型的攻城器械，对城内的民居并没有造成什么损害。

    现在他兵马已退，行走在城中，除了街上比较脏乱，时不时有巡逻的郡卒经过，并及偶尔会碰上几个负了轻伤的郡卒、民夫闲走之外，大眼看去，竟已与往日并无太大的不同了。

    不管战争多么激烈，战争总有离开的那一天。

    已是二月中旬，不知觉间，天气渐渐转暖。落日余晖洒照街上，闪耀人眼。

    荀贞策马徐行，迎对细细的晚风，听着马蹄得得之响，闻着道旁里巷中传来的黍米之香，感受着这难得的战后平静。

    荀攸、戏志才两人似乎与他颇有同感，随行在他的马后，一路上亦无一言说出，直到了太守府门外，荀攸方才开口说道：“这归来的探骑也不知是否带来了颍阴的消息？”

    波才主力尚存，只要给他一些时间，他肯定能把溃散的部众重新收拢，这是郡朝诸人的共识。不管探马带回情报是什么，有一点不会改变，那就是荀贞方才所说的：“此贼一日不死，我郡中便一日不得安宁”。换而言之，至少短期内，在朝廷的援军到来前，颍川的战乱绝无平息的可能。

    公家的事既已不须多想，那么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荀氏全族都在颍阴，担忧家中情况的不止荀贞，荀攸也很担忧。

    戏志才家在阳翟，不必忧心家中，他更担忧的是整个帝国的局势：“太平道信众遍布天下，作乱者定非仅我颍川一郡，也不知探骑有没有带回三河、汝南、南阳、陈留、陈国诸郡国之消息。”

    三河：河内、河南、河东，属司隶校尉部，乃是京畿，或与颍川接壤，或距颍川不远。汝南、南阳等诸郡国则皆与颍川接壤。

    如果在它们的境内也像颍川一样，动辄数万人造反作乱，那么朝廷平叛的大军就算及时出动，怕也难以迅速挽回局面。

    尽管戏志才此前从未出仕过，蛰居阳翟一隅，只是一个白衣寒士，但并非只会寻章雕句的腐儒，亦非足不出户、不知天下事的庸儒，他交往的朋友多是名门子弟，常於远行访友的途中观望地方民生，经常与友人议论朝政，对而今阉宦当权、民不聊生的局面还是很清楚的。

    一旦朝廷不能迅速扑灭太平道的叛乱，那么朝中说不定就会有野心之辈趁机而起。

    太平道信徒虽众，皆为乌合，或会得志於一时，迟早会被朝廷扑灭，此为癣疥之疾，而倘若真有握有兵权的野心之徒趁此机会生事，那就是心腹大患了。这汉家的天下，从此怕要危矣。

    通红的夕阳渐落於城下，暮色苍茫。

    戏志才对未来的担忧只是出於推测，不同於他，荀贞对大汉的未来心知肚明。他知道，昔日强盛无比的大汉如今已是日薄西山，无论是谁，都将难挽它的颓势了。

    荀攸和戏志才一忧家，一忧天下。两个人的话语入耳，荀贞喟然叹息。

    这乱的将是大汉的天下，受苦的将是万千黎民。

    荀氏天下名族，即使没有荀贞这个“穿越者”，即使没有荀贞手下初具规模的士卒，亦能在日后的乱中保住元气，可那些普通的百姓呢？在这场已拉开序幕的大乱中，又将会有多少黎民百姓家破人亡，有将会有多少人苟活它乡？有将会有多少人无声无息地身死消亡？

    在门口戟士的沉默注视中，荀贞等人步入太守府中。
------------

42 可愿南下？

﻿荀贞、荀攸、戏志才三人入到府内，登入堂上。

    五官椽韩亮、郡功曹钟繇、郡主簿王兰等人已经在了。

    三人向文太守行礼毕，各入坐席。大约因为有心事的缘故，又同时郡朝有资格参与会议的吏员尚未到齐，文太守坐在上首，只闭目养神，并不说话。

    他不说话，荀贞等人身为下吏，自也不好开口。

    暮色深重，堂内越来越昏暗幽沉。起了晚风，院中槐树枝叶簌簌。一众郡朝的吏员默然静坐，显得堂上的气氛颇是压抑。

    又等了会儿，计吏郭图、贼曹椽杜佑、郡丞费畅等人络绎到来。

    最后到来的是郡丞费畅，听到他行礼的声音，文太守睁开了眼，恍然醒来似的地茫然坐了片刻，向堂上左右两侧看了多时，眼神终於对上了焦，说道：“噢，噢，诸君都来了啊？”

    堂中幽暗，身为下吏，又不能失礼地盯着文太守看，荀贞没能瞧清他的模样，只听得他的声音较之白天见时似乎更加疲惫了。

    “这么暗，怎么还不点烛火？”

    坐在左侧最末的贼曹椽杜佑起身，小步行至堂门口，拍了拍手，唤来候在廊上的侍女，吩咐说道：“点灯。”

    堂中几个角落置放的有青铜灯架，上有蜡烛。几个穿着墨绿色襦裙的女婢鱼贯步入堂上，将烛光点亮。随着烛火亮起，驱散了昏沉，堂内明亮起来。

    文太守说道：“诸君想必已知，这么晚召诸君来，不为别事，先前遣派出去的探骑回来了。”

    费畅坐在右席首位，应声问道：“回来了几骑？”

    ……

    探骑是荀贞派出去的，总共派出去了十二骑。

    三骑往东，去长社、鄢陵、颍阴方向。三骑往南，去颍阳、郏县、昆阳方向。四骑往西，其中两骑是去洛阳送“捷报”兼请援军，另外两骑则是去阳城、轮氏方向。向北去的有两骑，出了阳翟向北不远就是颍川郡的边界，这一路最好打探，任务也最轻松。

    把这些探骑派出去后，荀贞向文太守禀告过。堂上诸人当时都在，因此皆知。

    文太守答道：“截止目前，共回来了五骑。”

    “都是哪五骑？”

    “最早回来的两骑是去北边打探敌情的，北边并无大股贼兵，只有少量趁机闹事的乡里无赖。……，接着回来的是去南边的。去南边了三骑，只回来了一骑，他们在汝水南岸遇到了贼兵的大队人马，折了两骑。据这回来的一骑禀报，郏县、襄城两县确定已经失陷。”

    波才在围城时，曾向城中出示过十几个首级，其中就有郏令孔时、襄城丞顾周和襄城尉谢导的人头。那时，众人就已经猜到这两个县城失陷了。如今探马带回来的消息证实了这一点。

    “这三骑回来之后，我即马上派人去请诸君前来议事了。就在你们到来之前，又回来了一骑，是从东边回来的，长社、颍阴无恙。……，噢，对了，元常，贞之，你两人可以放心了。””

    钟繇家在长社，荀贞家在颍阴。长社、颍阴无恙，就说明他两人的宗族无恙。

    荀贞、荀攸松了口气。钟繇亦是面上一松。

    早在波才起事前，荀贞因知日后将会有一个“长社之战”，就曾因此劝过钟繇，劝他把族人转移到阳翟。钟繇倒是同意了，奈何他家中的长辈不同意。

    他长辈认为：别说波才尚未作乱，即使波才作乱了，作为地方上的名门冠族，他们钟家也不应该畏敌而逃，不但不能逃，反而应该带头出来，聚集忠义之士，卫护乡里周全。

    对钟家长辈的这份风骨，荀贞还是相当佩服的。

    有道是“尽人事，听天命”。该说的话他已说了，钟家的长辈既不同意，他也没有办法。

    他展开宽大的袖子，将手放於膝上，前倾身子，态度恭谨地对文太守说道：“下吏总共往东边派去了三骑，而今只回来了一骑，不知可有另外两骑的消息？”

    探骑虽是他派出去的，但他只是兵曹椽，兵权都是文太守给他的。尽管经过几天的守城，他在郡卒中竖立起了一些威望，但要想让郡卒就此转投他的门下，改而“效忠於他，不知太守”显然是不可能的。故此，当探骑归来后，不向他禀报，而是直接回报文太守，乃是理所当然。

    文太守说道：“东边还算太平，他们在路上碰到的贼兵不多，那两骑因而继续往东去，去陈留、陈国、汝南方向，打探这三个郡国的消息了。”

    荀贞派出去这十二骑，除了负有打探本郡敌情之任务外，还有“视情况打探邻郡敌情”的任务。往南去的三骑才刚离开阳翟不到五十里，就在汝南南岸遇到了“贼兵”的大部队，自然无法再继续向南，去打探南边的南阳郡情况，而往东去的这三骑运气不错，既然没有碰上“贼兵”的主力，自然需要继续向东，去打探陈留、陈国、汝南三地的情况。

    荀贞点了点头，心道：“阳翟解围之日，贼兵四处溃散，如今只有去南边的探马遇上了贼兵的大队，去东边、北边的皆报：没有明显敌踪。如此说来，波才应该是正在南边聚拢贼兵了。”

    颍川郡十七县的方位，郡内山川林木的形势尽在他的脑中，不需要地图，他就可以分析敌情。

    他问道：“北边两骑、南边一骑、东边一骑，这是总共四骑。明府方才说总共回来了五骑。敢问明府，剩下的一骑可是从西边回来的么？”

    “没错。去西边的总共四骑，两骑去洛阳，一骑去轮氏，一骑去阳城。去洛阳的路远，就算路上太平无事，今天肯定也回不来。去轮氏的亦未归来。回来的是去阳城的。”

    “阳城情形如何？”

    “……，唉，也已失陷了。”

    先前，乐进、小夏、江鹄带铁官徒到来时，乐进曾向荀贞大概介绍过阳城附近的情况，他说：阳城附近各乡的太平道信众已纷纷起事，几乎每过一亭、每入一乡，都会碰上成群结队的起义农人。当时，荀贞就料到阳城估计将会不保。如今得了探马的准确消息，果不其然。

    钟繇面带忧色，说道：“阳城失陷，轮氏怕也不保了。”

    轮氏在阳城西边，两地相距仅有五六十里。

    杜佑说道：“明府刚才说，去南边的三骑折了两骑，只回来了一骑，那么以此类推，去轮氏的探骑至今未归，说不定也是折在路上了。”

    杜佑的这个推断很有道理。从阳翟出发，到阳城和到轮氏的距离相差并不甚远，此时去阳城的已归，去轮氏的却未归，那么确实很有可能去轮氏的已经死在路上了。

    “探骑带回来的情报大致就是如此，诸君，有何见解？”

    ……

    主簿王兰取出地图，铺在地上，首先发言。

    他指着地图说道：“根据探马回报，郡北、郡东皆无大股贼兵，而往郡南、郡西去的探骑则分别都碰上了贼兵的大队人马，并且，郡南的郏县、襄城，郡西的阳城等县也皆已失陷。……，很明显，波才这个贼子现今肯定就在汝、颍之间，贼兵的主力也就在这里。”

    汝、颍之间，即汝水与颍水之间。阳翟北临颍水，向南不到五十里是汝水。

    郭图颔首，说道：“阳翟北临颍水。波才兵败之日，数万贼兵仓皇夜溃，他们没有足够的渡船，过不了颍水，也只能向南逃窜。且则，南边的襄城、郏县，在波才围城的时候就已陷入贼手，兵败之后，贼兵们下意识地往这个方向逃遁、在其附近重新集结并不奇怪。”

    王兰、郭图的分析和荀贞的分析相同，钟繇等人亦表示赞同。

    钟繇说道：“波才正在汝、颍之间收拢溃兵应是确定无疑的。明府，目前之要紧，依下吏看来，不是判断贼兵之主力何在，而是需要赶快做出决定，咱们下一步该作何打算！”

    五官椽韩亮不懂军事，军议的时候很少发言，这会儿激动地说道：“贼兵虽败，主力尚存，万不可给彼辈喘息之机！依吾之见，当迅速点齐军马，出城南下，趁贼溃兵尚未被波才完全收拢之机，奋勇击之。要不然，等波才把溃兵聚拢完后，彼众我寡，局面又要不可收拾了。”

    韩亮家在舞阳，舞阳在襄城南。

    如今襄城已经失陷，舞阳有没有失陷虽尚未可知，但一则“贼兵”主力现皆在襄城周边，二则从襄城到舞阳也不过几十里地的路程。他心忧家中，不免激动。

    荀贞瞧了他一眼，心说：“‘当迅速点齐军马，出城南下，趁贼溃兵尚未被波才完全收拢之机，奋勇击之’。此言听起来似有道理，然不过书生之见罢了。城中的郡卒只剩千余，新编成的‘铁营’还没形成战斗力，以此区区人马守城或可，主动出城南击野战，真取死之道也。”

    他有心出言反驳，念及韩亮本郡名士，又是五官椽，名高位尊，不好直言驳斥，又且军议才刚开始不久，许多人还未发言，因此转念一想，心道：“我且坐观。钟元常、郭公则皆智谋之士，想来定能看到‘出城南击，与贼野战’的危险，等他们都发过言后，我再说不迟。”

    ——他这个“且坐观”，倒非是因滑头，非是不愿得罪人，实也是无奈之举。五官椽在郡中没有什么实权，可若论其尊贵，其位尚在郡功曹、郡主簿之右，乃是郡朝诸吏之首。文太守对他观感不佳，郡丞费畅更陷害过他，如果再得罪了郡吏之首的五官椽韩亮，加上敌视他的计吏郭图，他在郡中真可谓是处处皆敌，以后怕要寸步难行了。

    果如他所料，钟繇蹙眉说道：“今晨阳翟解围后，吾等共聚府中，议论‘善后’诸事。当时不是已经议过我军是应该出城击贼还是应当固城自守了么？我记得公则当时是这么说的：‘贼兵虽败，人众，我军虽胜，兵少，冒然出击，恐将会有不测之忧’。韩公，咱们兵少，贼兵兵多。咱们在城里，贼兵拿咱们没办法，一旦出了城，可就难说了啊！”

    钟繇转问郭图：“公则，你说是么？”

    韩亮在郡中颇有高名，郭图大约是不想得罪他，没有直接回答钟繇，而是婉转的说道：“当趁此溃散之贼兵尚未被波才完全聚拢之际，出城南击之，韩公此言，固然是也，然图昔年读兵书，《孙子》中有言说道：‘料敌制胜，上将之道也’。……，韩公，在决定我军是否出城南击之前，吾等不妨先推测一下贼兵下一步的举止动向？只有判断明白了他们的动向，吾等才好决定吾等的动向啊！”

    依据敌情决定己方的军事部署。郭图此言甚是，韩亮尽管心忧家中，对此亦无话可说。

    ……

    文太守说道：“善哉！公则斯言。‘料敌制胜，上将之道也’。何谓‘料敌’？即推断敌人之举止动向是也。……，公则，那依你看来，贼兵下步的举止动向将会是什么？是再次北上围我阳翟，还是南下转掠郡南，抑或经阳城、轮氏西去，又或东去汝南、陈国诸郡国？”

    波才在聚拢完溃兵后，要么向北、要么向南、要么向东、要么向西，只有这几种可能性。文太守全问了出来，等於没问。

    郭图走到地图前，低头看了会儿，跪坐图边，指点地图。

    他先指着西边的阳城、轮氏两地，说道：“贼兵虽得阳城，然图料波才必不敢出境西去。”

    “为何？”

    “阳城在我郡最西，出此地不足五十里就是我郡边界，在我郡边界上有轘辕关。轘辕关，乃京都之要塞关口，向有精锐屯驻，且周边山形险阻，山路环曲，易守难攻。波才所部本为乌合之众，又是大败之军，借他十个胆子，谅他也不敢出境。”

    阳城往西北不到五十里是轘辕关，过了轘辕关再五十里即是京师洛阳。

    洛阳乃天下之都，天子所在之地，是帝国的京都，便不说轘辕关易守难攻，只说宿卫在洛阳的虎贲郎、羽林骑、北军五营等部队无一不是天下精锐，波才就算吃了雄心豹子胆，凭他一支新败的乌合之众，也绝对不敢贸然出颍川之境、深入虎穴的。

    文太守说道：“不错。虎贲、羽林、北军五营的军士多为来自西北六郡的良家子，能骑善射，或子承父业，世代从军，战力实乃天下翘楚。波才若敢越我颍川边境，无异以卵击石。”

    郭图接着手指南边的陈留、陈国、汝南诸郡国，说道：“陈留、陈国两地在长社、颍阴的南边，要去这两地，非经长社、颍阴不可。今据探骑回报，长社、颍阴等地安然无恙，也就是说，贼兵也不可能去陈留、陈国。”

    “汝南呢？”

    汝南、陈国、陈留三地都在颍川郡的西边，与颍川接壤。

    就它们在地图上的位置而言，陈留郡在最上边，陈国在中间，汝南在最下边。

    不经长社、颍阴，波才确实无法去陈留、陈国，但如果他去汝南的话，却就方便得多了，由襄城县向东南，沿汝水一路前行，不到七十里就是汝南境。

    “汝南，……，也不可能。”

    “为何？”

    荀贞听出了文太守的语气，心道：“听他口气，似是盼着波才去汝南啊。”也难怪，如果波才真的去了汝南，对汝南来说肯定不妙，但对职在颍川的文太守来说却是件好事。

    荀贞目注堂中的地图，心说：“只可惜，……。”

    只可惜波才也不会去汝南。郭图答道：“波才所部之贼兵皆是本郡人，作乱前又多是农人，非为惯战之卒。农人故土难离。即使波才有意东去汝南，他麾下的这些贼兵恐怕也不会答应。”

    文太守失望地“噢”了声。

    他年老，眼神不好，亲去灯架上取了一支烛火，下来堂上，走到地图前，弯着腰秉烛观看。

    看了会儿，他说道：“贼兵不会向西，也不会向东。如此，它只能向北或向南了。公则，你看它是会再度北上犯我阳翟，还是会南下过汝水，攻打父城、昆阳、舞阳、定陵、郾县等地？”

    郡南诸县，目前确定知晓已然失陷“贼手”的有郏县、襄城两地。这两个县都在汝水北边。父城、昆阳、舞阳、定陵、郾县五个县则都在汝水南边。

    “若我是波才，定会南下。”

    “何故？”

    文太守是因为心中有事，忧惧朝廷的责罚，故此当局者迷。堂上诸人包括韩亮、王兰、杜佑在内都已经听明白了郭图的意思。郭图耐心地解释说道：“贼兵之所以溃散南下，正是因为在我阳翟失利。它既然打不下我阳翟坚城，为重聚士气，那就只有南下转掠郡南了。”

    “原来如此！”

    郭图的这一番分析如抽丝剥茧，既细致，又有理有据，可信度极高。饶是如此，尽管晓得了波才不太可能会二打阳翟，就目前来说，阳翟已算安全了，文太守面上的神色却半点没有好转，他穿着足袜踏上地图，放低手中的蜡烛，在父城、昆阳等地晃了几晃，待看清楚这几地后，叹了口气，说道：“汝水以南共有五县。波才贼子若真渡河南下，此五县难保矣。”

    “是啊。”

    “加上汝水北岸的郏、襄城两县，并及郡西的阳城，已有八个县已陷或将要陷入贼手了！”

    “还有轮氏。”

    “噢？对！去轮氏的探马没有回来，轮氏可能也已陷入贼手。这样算来，九个县，九个县啊！吾郡十七县，泰半已入或将入贼手。……，百姓涂炭，地方受害，上不能报天子，下不能安黎民，此皆吾之罪也，吾之罪也！”

    ……

    五官椽韩亮离席跪倒，把头伏於地上，连连叩首，说道：“据探骑回报，今贼兵尚在汝水以南，似乎没有渡河南下。父城、定陵、舞阳、郾、昆阳五县也许还没有陷入贼手。五县之地，数十万百姓。明府，万万不可置之不顾啊！……，亮请明府速速出兵，南击波才，以救郡南百姓！”

    “公则，你意下如何？”

    “下吏刚才说，只有‘料敌’在前，才能‘制胜’在后。以今之情势而观之，图以为，我军不宜南下。”

    不等文太守问话，韩亮蓦然抬首，怒声问道：“为何？”

    “我军兵少，守城已是不易，如何能再分兵南下？就算勉强分出些许人马南下，对贼数万之众，请问五官椽，胜算几何？”

    “明府，吾郡百姓之父母也。现今，贼兵将要南掠，荼毒郡南，数十万百姓人口翘足北望，期冀父母救之。为父母者，当此之时应该倾城赴援！岂能漠视不救？……，明府，我城中尚有能战之卒千余，以此千余新胜之军，击彼乌合溃散之卒，亮不敢言必胜，然亦绝不会败北！”

    韩亮此言甚是荒谬，但他“明府，吾郡百姓之父母也”这句话占据了道义，郭图虽不以为然，为顾及自家在郡中的名望，不好直斥其非，因换了个方式，转而言道：“五官椽此言固是正理，然图再请问五官椽：我城中若倾巢而出，以千余战卒对数万贼寇，或许不会落败，但我阳翟却就变成了空城一座。倘若贼与我野战之际，分出一部将我军缠住，其余贼众再度北上犯我阳翟，请问五官椽，我阳翟该怎么办？”

    “……。”

    韩亮呆了一呆，答道：“怎能是倾巢而出！城东门外不是还有新来的千余铁官徒么？城里张、黄、淳於以及你们郭氏等各家也各有武勇的宾客，这几天守城，这些宾客以及后来招募的那些民夫不也都出了不少的力么？……，铁官徒、诸家宾客加上民夫，少说有两三千之众。以此数千人，加上城中数万百姓齐心合力，还能守不住阳翟城？”

    “铁官徒皆是罪人、刑徒，让他们来守城？韩公你能放心么？城里诸家的宾客中，尽管多有武勇之徒，然都只是匹夫之勇，平素既无操练，又不知战阵，便如一盘散沙，如何难当大用？至於民夫，百姓耳，还不如诸家的宾客，让他们运些守城的器械、给守卒送送饭可以，让他们上城杀贼？……，这何异於将阳翟拱手让给贼兵？”

    郭图连连摇头，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我郡东诸县，如长社、颍阴、许县、鄢陵等地，之所以至今不失，主要就是因为我阳翟未失。一旦阳翟有失，则郡东诸县必遭贼乱。韩公，郡南的百姓是府君治下的子民，难道郡东的百姓就不是么？”

    现今颍川全郡十七个县，只有郡东的几个县安然无恙，没有受到“贼兵”的威胁。如果阳翟有失，且不说文太守、费畅以及郭图等郡吏的生死安危，郡东的诸县也要危险了。这样一来，就有全郡陷落“贼手”的可能。

    文太守听到此处，亦是不觉连连摇头。他是绝对不肯冒这个风险的。

    在之前韩亮提及“铁官徒”的时候，文太守的视线曾随之落在了荀贞的脸上，后来郭图说话，他就把视线转开了。这会儿，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眼前一亮，又把目光转了回来，复又注目荀贞。

    荀贞心头“咯噔”一跳，心道：“糟糕！”

    等得郭图说完话，文太守挥手止住了韩亮，说道：“韩公，公则说得对。我阳翟事关郡东诸县之安危，这剩下的千余郡卒绝不可遣出。不过，……。”

    “不过？”

    文太守目注荀贞，问道：“荀椽，你下午从兵库里领出的军械可给铁官徒、奴们发放完了么？”

    荀贞心中叫苦，脸上平静，答道：“下吏来府中前还没有分发完毕。”

    “韩公说得也不错，既已知出贼兵有南下之意，我身为本郡父母，不可置之不理。郡南的数十万百必须要救。荀椽，我再补给你数百丁壮，给你凑齐两千之众，你可愿为吾提军南下，驰救郡南？”
------------

43 为今之计

﻿“韩公说得也不错，贼兵既有意南下，我身为本郡父母，不可置之不理。郡南的数十万百必须要救。荀椽，我再补给你数百丁壮，给你凑齐两千之众。你可愿为吾提军南下，援救郡南？”

    文太守此言一出，跪坐在荀贞身后的荀攸登时面色一变。

    荀贞心念电转，权衡利弊，掀袖拜倒，答道：“明府忧郡南百姓，此郡南数十万百姓之幸也。贞为郡兵曹椽，食君禄，当为君分忧！明府此令，贞不敢辞。”

    两汉的郡守权力极大，郡朝里的佐属吏员都是由郡守自行辟除任命的，因此之故，佐属往往“视守为君”，两者类同君主与臣子的关系。君主有忧，为臣子者自当急之，所谓“主忧臣辱”。因此之故，荀贞慷慨言道：“食君禄，当为君分忧”。

    文太守大喜，说道：“好，好！真我颍阴乳虎！贞之，卿真忠臣也。”

    “只是有一件事，还得请明府恩准。”

    “何事？尽管道来。”

    “铁官主簿乐进带来的那千余铁官徒、奴，尽是刑徒、奴隶之辈，未经战阵，今虽编成了部曲军伍，发下了军械兵器，但只是草成，刚搭成了一个架子，他们既不知金鼓趋退，又不通旗帜号令，兵不知将，将不识兵，乌合之众是也。如果就这样上战场，绝非数万贼兵之敌。贞固不惜死，只担忧如果与贼交战失利的话，会误了数十万郡南百姓，会误了明府一片爱民之心。……。所以，贞恳求明府能给贞一点时间，待贞粗略地训练一下他们后，再南下击贼。”

    这个请求很合理。文太守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说道：“好，我便给你……，给你三日！如何？”

    一千两百人，加上文太守答应补上的丁壮，总共两千人。三天的时间还不够教会他们识别左右。三天的时间，哪里能够？

    荀贞面现难色：“这，……。”

    关键时刻还得钟繇。

    钟繇为人方正，清节直道。钟氏与荀氏又是世交，并齐名於郡中，他断然不会坐视荀贞为难不管的。当下，他仗义执言，说道：“野战与守城不同。野战，无坚城可为依托，军卒若不识战阵，不晓军令，仓促上阵，空自取败，白白送死而已。铁官徒、奴刚刚被编成部曲，诚如贞之所言，不知金鼓，不通旗帜，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只给三天的时间，怕是不够。”

    长社钟氏为郡著姓，世善法律，教过许多的弟子，并且，数十年间，他们家两任郡功曹，门生故吏遍布郡中。对他的意见，文太守还是要考虑的，他沉吟不语。

    钟繇又说道：“贼兵是今早溃败的。估计最早到后天，波才才能把溃散的数万贼兵尽数收拢。数万贼兵渡河，怎么也得需要一天的时间。这就是三天了。渡过河后，他们还得选择先进攻哪一座县城，选择完后还得行军，接着围城。不管他们选择哪一个县，以繇料来，都断然不可能在一两天内就把县城攻破。也就是说，咱们就算五六天后再出兵也为时不晚。”

    “那就……，五天？”

    五天也不够，但荀贞心知，“五天”已是文太守的极限了。

    他跪伏地上，大声说道：“是。五天后，贞即带部南下！”

    “郡南数十万百姓就尽托荀君了！亮，在这里先替郡南父老谢过明府，谢过荀君。”诸人应声看去，说话的是韩亮。他避开坐席，拜倒在地，向荀贞行礼。

    他是长者，位又在荀贞之上，荀贞怎么能受他的礼？慌忙避开，亦拜倒，慨然说道：“何敢受韩公此拜，必不负明府所托！贞此去，贼不平、郡南百姓之难不解，贞誓不归。”

    ……

    堂外夜色，堂上烛光。

    两人对拜，文太守拿着烛台立在其间，座上郡朝诸吏或惊或叹，表情不一。

    若从院中看去，堂内的这一幕就如剪影也似，嵌在了两扇黑底描红的堂门之中。

    ……

    太守府内灯火通明，光亮从敞开的府门内泄出。

    踩着这点光，荀贞、戏志才、荀攸出了府衙，和费畅、韩亮、钟繇、郭图、杜佑等人揖别过后，三人从拴马桩上解开坐骑，翻身上马，往城东门外行去。

    荀攸憋了半天了，此时见左右无人，乃埋怨说道：“贞之，你怎么就答应府君了呢？五天，只给咱们五天的时间，这不是让咱们去杀贼，是让咱们去送死啊！”

    “我何尝不知！”

    “那你还答应？”

    “府君的心思，你还不知么？我是不得不应啊。”

    文太守的心思，荀贞、荀攸、戏志才三人皆是清楚的。简单的说，还是那四个字：“戴罪立功”，就算立不了功，也要尽量减少一些自家的罪责。在已知黄巾军可能会转掠郡南的情况下，如果坐视不管，往小里说是失职，往大里说就是“畏懦不敢击”。依照军法，畏懦当斩。

    太守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当郡中有战事的时候，亦要受到军法之约束。

    两汉的军法是很严格的，只要触犯了军法，不管是功侯名臣，抑或是勋戚后人，都要受到严惩。如前汉孝武皇帝时的名臣博望侯张骞就曾“坐以将军击匈奴，畏懦当斩”；本朝开国功臣邓禹之子邓鸿在从窦宪击匈奴时，以行车骑将军之尊，也因“坐逗留失利”，而“下狱死”。

    张骞、邓鸿尚且如此，何况文太守？

    事实上，只凭文太守“不听荀贞谏言，放纵波才、范绳，致使贼兵四起，全郡糜烂”这一条，在平定黄巾军后，他恐怕就难逃死罪。对这一点，他大约也是心知肚明的，但恶死求生，乃人之本性，不到定罪的那一天，他总是难免心存侥幸，故此，无论是失职也好，又或畏懦也罢，就他想来，那当然是能逃掉就逃掉，这条罪名能不加上就不加上。

    反正南下击贼的是荀贞，不是他。即使荀贞战败身死，最少他没有“畏懦”。

    “府君的心思咱们皆知，可南下击贼的是你，不是他。千余铁官徒皆为刑徒，狡猾凶骁之辈，非为良家子也。乐文谦虽将他们带来了，可贞之，你就敢放心的用么？万一他们阵前哗变？”

    “有乐进、许仲、江禽、陈褒、高素、文聘并及我门下数百宾客夹杂统御之，我再以厚币赏之，以严刑峻法部勒之，再以府君新给我的数百丁壮弹压之，想来不致会出现阵前哗变之事。”

    “就算他们不会阵前哗变，可贼兵再弱，也有数万之众，观前几日波才围城，此贼亦略有智谋，不是庸才，今以我区区两千仓促新成之卒击之，以寡击众，无异以羊饲虎！……，你这、你这，唉，明知必死而为之，智者不取。”荀攸痛心疾首。

    荀贞微微一笑，问戏志才：“志才，你觉得呢？”

    荀攸反对，戏志才支持。他说道：“於形势而言，此事不能为。於清理而言，此事必须为！”

    “此话怎讲？”

    “君家，吾郡之望也，今郡南有事，焉可不救？急君所忧，此为忠；救人於厄，此为义。今若畏懦不救，则不忠不义，必为郡人笑。此其一。”

    “其二呢？”

    “君臣有定义，成败同之，府君若因郡南事而坐律法，贞之为郡兵曹椽，亦必受世人之讽。此其二。”

    “还有其三么？”

    “有。”

    “愿闻之。”

    “忠读史书，观古人行事，唯有能为人所不敢为者，方才能够得到世之竞慕。唯有周旋於死生之间者，方才能够成就卓特之行。是以古人言：非历险厄不足以成英雄，非经忧患不足以为豪杰。今贼兵纷乱，大丈夫建功扬名之时也。丈夫生於世，为取功名，何惜身！此其三！”

    夜风掠过道旁的常青松柏，吹拂衣上，颇觉寒意。荀贞揽缰叹道：“知我者，志才也。”

    ……

    两汉的世风是刚烈进取的，一方面，人们视急公好义、尚气轻生的人是节操之士，不吝给他们崇高的美誉，另一方面人们也不讳言功利，“久处卑贱之位，困苦之地，此非士之情也”。

    大凡士子都有强烈的发奋进取之精神，为了功名事业，可以舍弃性命不要。汉武帝时的名臣主父偃说：“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则五鼎烹”，固然是极端之言，可由此也可见当时之风尚。

    戏志才出身寒门，怀抱经世干才，却因家贫、不是望族的缘故，多年不能出仕，直到前不久才凭借荀贞的推荐得到了一个郡职，他对功名的渴望远比世家名族出身的荀攸强烈。

    因此，他才能慷慨豪烈地说出“丈夫生於世，为取功名，何惜身”这样的话。

    当然，荀贞之所以说“知我者，志才也”，却也并非全是因为他这句话。戏志才所说的“其一”、“其二”这两点也是很重要的。荀氏是本郡望族，文太守不说还好，他已经把请荀贞南下、解救郡南百姓的话都说出来了，荀贞身为荀氏子弟、身为太守佐属，怎能拒绝？

    於私、於公，他都不能拒绝。如果拒绝，那就真是不忠不义了。

    这和先前在堂上议事时，郭图为顾及自己在郡中的名声而虽对韩亮固请文太守救援郡南不以为然，却也没有直斥其非是一个道理。

    尽管明知救郡南很危险，但不管有什么样的客观理由，作为荀氏子弟，作为郡兵曹椽，都不能不去救。不敢去救，就会损害名誉。两汉之人，对名誉的重视远胜其它时代。名誉若有损，那真是生不如死。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舍生而取义者也。

    ……

    荀攸聪明达识，对这些道理也不是不知，只是他与荀贞从小相伴长大，与荀贞名为侄叔，实如兄弟，当然不愿眼睁睁看着荀贞自投险地。他这也是关心则乱。

    听完戏志才的话，他叹了口气，说道：“舍生取义之理，吾亦知之。唉，只是此去太过凶险，胜算太小啊。”

    “胜算虽小，却也不是全然没有胜算。”

    荀贞问道：“志才，你以为我部若然南下，如何才能取胜？胜算却在何处啊？”

    戏志才与荀攸并行於荀贞左右，皆落后了荀贞半个马头。他听了荀贞的询问，却先不回答，而是扭过脸，侧对荀攸笑道：“公达必已有定计，忠愿先闻之。”

    “公达，你说来听听。”

    荀攸埋怨荀贞归荀贞，但既然荀贞已经接下了文太守此令，只埋怨也没有用，早在堂上荀贞刚刚答应文太守时，他就开动脑筋，为此忖思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考虑，他倒是确实想到了一个取胜的办法。

    “为今之计，四字而已。”

    “哪四个字？”

    “里应外合。”

    “里应外合？”

    这四个字说得很是含糊，什么是“里”，什么又是“外”？但荀贞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他转过头，又问戏志才：“志才，公达此计，你以为如何？”

    戏志才大笑说道：“我和公达想到一块儿去了！贞之，今敌众我寡，吾军又尽是新编之卒，难以用堂堂之阵取胜，欲要破贼，非借外因不可。确如公达所言，为今之计，只此一策啊。”

    ——

    1，两汉之人，对名誉的重视远胜其它时代。名誉若有损，那真是生不如死。

    汉人有着极强烈的荣耻感，他们对名誉的重视表现在很多的方面，其中最激烈、最直接的一个方面就是：自杀。

    “汉代历史上，数量众多的自杀者、波及社会各阶层的自杀行为以及层出不穷的自杀现象引人注目”。“汉代文献收录的自杀者820余人，在这些自杀者中，……，引发自杀的社会原因复杂多端”。其中，涉及到官员和士子的，绝大部分都是因为“自尊”或“孝忠”而自杀。

    自尊、孝忠都和荣誉有关。士子自杀多是出於孝忠，官员自杀有为孝忠，更多是为了自尊。

    “孝忠”不必多说，关於“自尊”，具体来说，自杀的人“每与政治活动的失败或下狱有关”，“自杀者在选择这种行为时大都表现出坦然的心态”。

    为了维护自身的名誉和尊严，宁死也不入狱受辱。

    如李广“年五十，终不能复对刀笔吏矣”，遂选择了自杀而死。又如蔡伦拒绝下狱受辱，遂“沐浴整衣冠”，然后自杀。又如周亚夫，吏捕周亚夫，“亚夫欲自杀，其夫人止之，以故得不死，遂入廷尉。因不食五日，呕血而死”。又如河东太守胜屠公与周阳由争权，“胜屠公当抵罪，义不受刑，自杀”。元帝时大臣萧望之受到陷害，被执金吾车骑“驰围其第”，萧望之於自杀，受到夫人的劝阻，他在犹豫中询问门生朱云，朱云鼓励他以大义为重，他遂仰天叹道：“吾尝备位将相，年逾六十矣，老入牢狱，苟求生活，不亦鄙乎？”遂饮鸩自杀。

    “两汉时期，政府官员除自然死亡和因罪处死外，自杀者数目之多让后代惊诧不已”。“义不受刑”、“苟求生活，不亦鄙乎”？因为强烈的荣耻感，所以汉代的官员在获罪后常常主动选择自杀，以维护荣誉和自尊，“自杀现象成为汉代自尊人格的特殊表现”。
------------

44 练军方略

﻿荀攸说：为今之计，只有里应外合。

    戏志才说：敌众我寡，难以用堂堂之阵取胜，欲要破贼，非借外因不可。

    他两个人的话虽不同，意思一样，“里应外合”和“非借外因不可”说的都是一回事儿。

    简单来说：就是击敌人之短。

    黄巾军的短处是什么？他们的短处就是他们的长处。他们的长处是“人多”，他们的短处也是“人多”。人多，所以势众，但因缺乏必要的训练，人多又是他们的短处，会造成他们在组织与编制上的混乱。通过前些天的守城，荀攸、戏志才都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

    黄巾军各个营头的军卒分别来自郡中各个县、乡，彼此不熟，当他们攻城之时，号令不一，当他们宿营之际，杂乱无章。这就给了荀贞们利用的机会。可以利用这一点，或者遣派细作潜入其内，或者用别的办法使其内乱，然后趁乱取之，借以取胜。

    荀攸所说的“里应外合”，“里应”即此意也。

    戏志才所说的“非借外因不可”，“外因”也即指此。

    当然了，至於该怎么“里应外合”，该怎么借用“外因”，还需要视具体情况而定，眼下尚不好说。毕竟荀攸、戏志才虽有智谋，并非“多智近妖”，不是掐指一算，就能尽知敌事，便能克敌制胜的，但不管怎么说，他俩的思路一致：我军欲要取胜，只有从敌人的短处下手。

    荀贞也是这样认为的。

    三人意见相同，对视一笑，都不禁油然升起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奇异妙感。

    ……

    带两千新编之卒，孤军出城，进击十万众之敌。

    就算再虎胆之辈，对此也无法做到安之若素。他们三人，不管是表示反对的荀攸、抑或是出言赞同的戏志才，又或是表面上看起来镇定自若的荀贞，对这件事其实都是忐忑和不安的。

    在此之前，他们三人都没有经历过战争，对战争的了解全来自史书。

    春秋百战，战国七雄，秦王扫六合，楚汉争天下，光武皇帝中兴汉室。这些发生在过去的战争，从史书上看去令人热血沸腾，无数的将星闪耀，无数的智谋计士，可那只是从书上看去。

    从书上看去和亲身经历是截然不同的。

    从书上看去，看到的是故事和传奇。亲身经历，经历的是残酷和生死。

    当从书面上看去时，那些只是过去的故事，只是别人的故事，他们可以为某人某次的奇计、勇敢而击节赞叹，他们可以读至兴酣处，以《汉书》下酒，他们只是一个旁观者。

    可现在，他们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亲历者。

    战争不再只是记在书上的故事，它从书中走出，降临在了他们的身上。

    三人皆饱读之士，尤其荀贞从后世穿越而来，他们三人皆知，这一次的太平道起事声势这么大，汉家至今四百年，也只遇到了这一次而已，必然是会被后人记入史书中的。

    就像他们读过的那些故事一样，他们的故事也可能会被后人读起。

    只是不知，当后人读到他们的故事时，是会为他们的剿平叛贼而赞叹、又或是会他们的失败身死而叹息？是会敬服他们的勇敢机谋，又或是会嘲笑他们的愚蠢轻敌？

    后世之荣辱，今世之生死，尽在其间。先前守城，尚有坚城以为倚托，五日后南下，将於无遮拦之野外迎敌，作为一个初上战场的人，谁又会不忐忑不安呢？须知，即使不说荀贞，即便是名显后世的荀攸、戏志才今年也才二十多岁，也才只是两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罢了。

    而此时，这一份英雄相惜的奇异妙感，将他们的不安和忐忑冲淡了一些。

    ……

    戏志才慨然说道：“功名成败，在此一举！”

    荀攸不像戏志才那么慨然，他谨慎地说道：“敌强我弱，不可轻敌。”

    南下是五天后的事儿，现在不用考虑，荀贞想的是：“当务之急是练兵。府君只给了咱们五天，咱们得好好议议，这五天该怎么用。”

    “千余铁官徒，加上府君答应补给咱们的数百丁壮，两千人，都是新卒，不知旗帜、不识金鼓、不通战阵队伍，需要教的东西太多了。五天肯定不够。贞之，你是何打算？”

    “是啊，五天肯定不够，所以要分清主次，拣取主要的先教会他们，其它的以后再说吧。”

    “何为主，何为次？”

    “识旗帜、辨金鼓、知进退。这就是主。”

    戏志才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凡兵，制必先定，制先定则士不乱’。编伍、旗帜、金鼓、赏罚，此即制也。如今，编伍已定，部曲已成，接下来就是旗帜、金鼓了。

    “……，只是，旗帜有很多种，依军法：前后左右中，各军旗帜皆不一，表示的号令亦不同：或低旗则急趋，或连飙则奋击。金鼓亦有轻、重之分：‘鼓之则进，重鼓则击；金之则止，重金则退。’鼓又有步、趋、骛、将、帅、伯之分：‘一步一鼓，步鼓也。十步一鼓，趋鼓也。音不绝，鹜鼓也。商，将鼓也。角，帅鼓也。小鼓，伯鼓也’。……，种种类类，教会一人容易，教会两千人，使其进退如一人就难了。我担心：便是只教这些，五天也远远不够啊。”

    “各种旗帜、各类金鼓不必全教。我军虽是新编，贼兵亦为乌合。咱们只要比他们强就行了。”

    “怎么才算比他们强？”

    “首先旗帜上，只要各曲、各队的新卒都能认识己曲、己队的旗帜，能按照旗帜指向的方向前进就行，诸如‘低旗则急趋，或连飙则奋击’之此类旗语，可以都不教。其次金鼓上，步、趋、骛、将、帅、伯等诸类鼓声也可以都不教，只要教会他们‘鼓之则进，重鼓则击；金之则止，重金则退’即可。……，有了这两样，至少他们就能听懂简单的命令，知道进退了。”

    “也只能如此了。”

    定下训练的项目，接下来就是具体的训练方式。

    荀攸说道：“两千新卒，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若将之放在一起，嘈杂纷乱，难以训练。贞之，你又打算如何练之？”

    荀贞三人谈谈说说，渐行至城东门外。

    城门已关，城楼耸立在黝黑的夜色中。

    长长的城墙上插遍火把，在夜色中犹如一条火龙也似，火光中，时有成队的郡卒巡逻走过。

    荀贞抬眼望了望，说道：“兵法有云：‘伍长教成，合之什长。什长教成，合之卒长。卒长教成，合之伯长’。我决定即按此教练之。先教会各‘伍’，再‘合之什长’，待各什练好，再合之队率，……，以此类推。”

    荀攸说道：“伍、什好练，到队、屯、曲乃至全军之时，怕就不好练了。”

    一伍五个人，一什十个人。一队五十人，一屯百人，一曲两百人。人少时还好练，人一多就不好练了，容易乱。

    荀贞对此亦无可奈何，说道：“能练到何种程度就练到何种程度罢！”

    荀攸、戏志才也是无计可施。荀攸叹了口气，再又说了一遍：“也只能如此了。”

    议完训练的项目和具体的训练方法，戏志才提出个问题。

    他说道：“贞之，你早在繁阳亭任亭长时就操练里民，后为西乡有秩蔷夫时，又建西乡别院，训练门下的宾客勇士，并制定了十三条西乡院令，类同军法，以之部勒彼等。前些天守城与贼战，我亲眼见了，你带出的这些里民、门客确实训练有素，皆知金鼓、通旗帜、晓进退，有他们在千余铁官徒、奴中担任伍、什、队、屯、曲之职，为骨干、做教习，五天，固不足以将铁官徒、奴练成强兵，但教会他们一些粗浅的战阵之道应是足矣，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府君准备补给咱们的那数百丁壮，该怎么办？”

    铁官徒、奴里常年在一起劳作，在纪律性和组织性上已有了一定的基础，其中并有荀贞的门客为骨干，还算好教一点，文太守准备补给他们的那数百丁壮中全是寻常百姓，该怎么教？

    戏志才问道：“是将你门下的宾客抽出一部分放到这些丁壮里边，还是？”

    荀贞早有定计，说道：“兵贵精，不贵多，与其分出宾客投入丁壮之中，不如倾尽全力操练铁官徒、奴。以我不足三百之门客，练彼近千之铁官徒、奴，五天尚嫌不够，哪里还有空再去顾那数百丁壮呢？”

    戏志才深表赞同，说道：“然也，并且除此之外，铁官徒、奴乃新建之军，其编伍刚刚组成，各伍、什、队、屯、曲之长也是刚刚才任命下去的，若贸然改之，朝令夕改，兵法大忌，恐会造成军心不稳。”表示完赞同，他又问道，“既如此，那数百丁壮，你打算如何安排？”

    “我打算托付给卿。”

    “托付给我？”

    “不错。志才、公达，你二人皆通兵法，知练兵之道。我有意将两千新卒分成两部，铁官徒、奴这边，由我和公达操练之，……，那数百丁壮，志才，就交由你训练管带，如何？”

    荀攸、戏志才皆聪明之士，一听荀贞此言，即知他的意思。

    很明显，荀贞这是打算把铁官徒、奴作为将来南下击贼的主力，而把那数百丁壮作为协助配合了。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是可以集中全力操练铁官徒、奴，再一个就是把铁官徒、奴与数百丁壮分成了两个系统，可以彼此牵制。

    铁官徒、奴与数百丁壮都是新卒，不摸底气，当临敌接战之时他们会做出何种反应，谁也不知。将他们分成两个系统，最起码当一部万一生变时，可以把另一部压上去。

    戏志才笑道：“君为兵曹掾，我为兵曹史。君有令，忠焉能辞？只是，咱们只有五天时间，我可不能保证能把他们练得有多好。”

    “不必练得多好，只要把他们编成什伍，粗知进退，教会他们摇旗呐喊即可。”

    戏志才笑道：“这个容易。”

    荀贞於马上拱了拱手，说道：“全拜托两位了。”

    ……

    到了门洞，荀贞叫开城门，与荀攸、戏志才驰马奔出。

    乐进、文聘、许仲、陈褒、江禽、刘邓、程偃、小夏、小任等人已在城门外相候。

    过了护城河不远，就是千余铁官徒、奴、工匠暂时的宿营之地。

    在荀攸、戏志才、乐进、文聘等人的簇拥下，荀贞先入营中视察了一遍。因为缺乏筑营的材料，时间也紧促，营地搭建得很简陋，大部分的徒、奴、工匠都是露宿。

    “夜晚寒凉，不能露宿而眠，得想办法弄来些被褥御寒。”

    戏志才眨了眨眼，心道：“这新卒暂宿之营地，是贞之亲自指挥着搭建起来的，缺少御寒之物，他早就知道，刚才在太守府议事时没有提起，为何却在此时当众提起？”心念电转，明白了荀贞的意思，心说，“贞之这是想市恩於新卒，以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得其亲附啊。”

    他应声接道：“贼兵围城多日，连日激战，消耗甚多，郡府里如今也是物资短缺。荀君，这御寒之物不好弄啊。”

    荀贞正色说道：“铁官诸君远驰百余里，冒生死之奇险，援救郡朝，都是忠义之士！怎能让忠义之士露宿受凉？郡府里物资短缺？那就从城里买！……，小夏、小任，你两个马上带人进城，带上钱，去各个里中，向百姓购买被褥厚衣，能买多少是多少！务必不能使一人受寒！”

    小夏、小任接令：“诺！”叫了几个人，转马回城。

    “荀君仁厚，荀君仁厚！今吾等能从荀君，真是天大的幸事。”

    荀贞转眼看去，见说话的是个身长八尺，黑面乱须的壮汉，却是认得。

    此人名叫祁浑，铁官徒，乃是乐进在铁官里的心腹之一。

    在乐进突捕范绳以及随后尽杀铁官中的太平道众两事中，这个人都立下了不小的功劳。下午时，乐进专门向荀贞引见过他，因其有功，现在乐进麾下任了一个队率之职。

    说起来乐进之所以能得此人甘为其用，缘於发生在去年的一件事。去年十月，祁浑的老父亡故，他没有兄弟姐妹，是乐进托请荀贞派人给他父亲送的葬。自此之后，他就对乐进死心塌地。——乐进在铁官里的其他心腹，也大多都是用类似的施恩收揽到的。

    ……

    士为知己者死。铁官徒们不是“士”，或许也不知“知己”之意，但他们知道“义”。

    乐进以“高高在上”的铁官主簿的身份，“折节下士”，不但没有看不起他们这帮犯了法的铁官刑徒，反而以恩义结之，他们无以回报，只能以死相报了。

    自然，龙生九子，子子不同，一样米养百样人，也不是所有的铁官徒都是“尚义轻生”之人，但乐进又不是不会识人的庸人，对施恩的对象他也是经过再三选择的，也许会看错一个人，不会看错所有的人。

    ……

    祁浑拜倒在荀贞的马前，高声感谢。

    荀贞心说：“这家伙长得五大三粗，看似个粗莽之人，倒是挺有眼色。”跳下马来，亲将他扶起，笑道，“尔等冒奇险长驱百余里驰救郡朝，郡朝诸公无不敬佩尔等之忠义，府君对尔等也是赞不绝口。贞自少读圣贤之书，最敬服的就是忠义之士。……，你这一拜，我可不敢当！”

    颍阴荀氏乃是颍川之望，名重天下，在场的铁官徒、奴们都听过荀氏之名。

    荀贞昔为北部督邮，威行郡北，逐贪诛恶，手刃前铁官长沈驯，号为乳虎，在场的铁官徒、奴们也都知其事迹。

    对铁官徒、奴来说，荀贞既是荀氏子弟，又是故督邮、今兵曹掾，实在高不可攀，但见他对祁浑却如此的和颜悦色，并对他们如此的大加夸赞，着实令祁浑等人惊讶以及感动。

    如果说祁浑先前的言行还只是因为“有眼色”，在荀贞下马这一扶后，他是真的为之心折了。
------------

45 得士亲附

﻿荀贞立在营中，周围火把通亮，远近都是或坐或立的铁官徒、奴。

    他心潮起伏，浮想联翩。

    他心说：“穿越十余年，入仕两三年，隐忍至今，终於有了一支完全属於自己的部曲了！”

    这一切得来不易。

    ……

    细数他入仕以来的轨迹：最先繁阳亭长，继而西乡蔷夫，继而北部督邮，现在郡兵曹掾。

    从一个斗食小吏，到百石蔷夫，再到郡朝重吏，再到如今手握兵权、部曲初成，何其艰难！

    在亭长与蔷夫的任上，他克己忍欲，吃住乡中，清廉发奋，又是自掏腰包给里民买桑苗，又是冒险夜击强贼、救援临亭，又是刚毅果决、捕杀第三氏、为乡民除害，又是春秋断狱、刻意传扬自家的名声，同时敬重乡老，结交轻侠，折服豪强。

    通过一年多的努力，得到了乡民的敬畏爱戴，得到了族中长辈的看重，并得到了“乳虎”的称号，名声传到郡中，最终从地方升任，得以入郡朝为吏，被故太守阴修辟为北部督邮。

    在北部督邮的任上，他一如既往，一边宽仁爱民，一边严惩不法的豪强和浊吏，进一步提升了他自己的名望，把“荀乳虎”的大名从郡南传到了郡北，同时正式登上了士族的舞台，行县到定陵县外时，李膺的孙子李宣亲至县界处迎接他，把他迎入家中，两人畅谈了三天两晚。

    若将他自请为繁阳亭长比作他仕途的“发轫”，那么入李家门就是他仕途上的第一个转折。

    在李膺活着的时候，李家的大门被士子们称为“龙门”，如果有哪个士子能得以入其家门，即被称为“跃龙门”，一如鲤鱼之化龙。李膺虽已故去，但李家在颍川、乃至全国的士子中还是很有分量的。能够与李宣结交，说明他不再单单只是“荀家子”，而是成为“荀贞”了。

    换而言之，人们不再只是敬重他的家声族姓，而是敬重他这个人了。

    当他只是一个“荀家子”的时候，人们敬重的是荀氏先人的功名，当他成为“荀贞”的时候，人们敬重的是他个人的能力与名望。从此，荀氏的出身对他而言，只是锦上添花。

    颍阴荀氏乃是县中大族，族中子弟众多，就拿荀贞他这一代来说，堂兄弟几十个，不可能人人都能成为州郡英杰，不可能人人都能扬名天下。如他那个喜欢收集瓦当的堂兄荀成，也就是在县中有些名气罢了，出了颍阴县，没几个人知道他，最多在结识后，会说一句：“噢！原来足下出身荀氏。”荀贞以前也是这样，现在不同了，人们如今再提到他，首先想到的会是他曾经做过的那些事，然后才会想到他是“荀家子”。

    也正因此，他娶来了许县陈家女。

    也正因此，在故太守阴修离任、今太守上任之后，尽管文太守对他有偏见，不待见他，可在太平道起事之后，却还是不得不重新启用他，委任以郡兵曹掾之重职，托付以一郡之兵权。

    不过，虽然如此，数千郡卒只是“托付”给他，这兵权依然还在文太守手中。

    在知道文太守对他有偏见的情况下，为了避免加剧文太守对他的恶感，在前些天的守城中，他任劳任怨、谦虚自抑，五六天不下城头，只要太守有召，不管多累多困，马上即赶去太守府。在击退了波才后，他越发谨慎谦恭，对文太守不敢有丝毫失礼之处，并对此前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只字不提，甚至，在文太守提出要他南下击贼的时候，明知这是个不合理的要求，明知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任务，他依然没有回绝，而是痛快地答应了。

    种种的委曲求全，换来了眼前的回报：千余新卒和文太守许诺补给他的数百丁壮。

    ……

    “得之不易啊。”他感慨地说道。

    想他在前世的时候，虽称不上飞扬放纵、恣意风流，但也是一个蓬勃朝气的年轻人，何曾有过如这些年一般的隐忍深沉、委曲求全？十余年的穿越生涯、乱世求生的渴望改变了他。

    戏志才问道：“贞之，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明天的训练。”

    辛辛苦苦两三年才总算有了一支自己的部曲，对这千余新卒，荀贞是非常看重的。他绝不希望他们在五天后的南下击贼中全军覆灭。俗话说，平时多流一滴汗，战时少流一滴血。要想尽可能地保全他们的性命，保全这支部曲的实力，只能在训练上多下功夫了。

    乐进问道：“训练？”

    “噢，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们。刚才太守府军议，府君已下了军令，命吾等南下击贼，时间就定在五天后。”

    “五天后？南下击贼？”

    围在边上的文聘、江禽、高素、程偃等人顿时哗然。

    许仲一直都在警惕地注意周围，此时虽依然保持了沉默，但也将头转了过来，把目光投到了荀贞的身上。

    陈褒的脸上亦满是惊讶的表情，不过他也没有说话。

    江禽问道：“府君给咱们了多少人马？”

    荀贞扬起马鞭，环指周围的铁官徒、奴：“六个曲，一千二百人，外带数百丁壮，总共两千人。”

    “让咱们带着这一千多新卒南下？就给了咱们这么点人？荀君，我这就去找府君，请他收回成命！”文聘大怒，转身就要走。

    “拦住他！”

    许仲、陈褒一人一边，拉住了文聘。

    荀贞笑道：“怎么，害怕了？仲业，你虽未加冠，每有英雄气。前几天，我出城击贼，你自请从之，跃马贼军阵中，连斩贼军甲士十数，伤而不退，城中赞你是‘少将军’，府君也对你称赞有加。今天却是怎么了？府君给了咱们立功的机会，你反而畏缩？”

    文聘从荀贞出城击贼时肘部受了伤，尚未痊愈，被许、陈两人拽到了伤处，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被荀贞又一出言相激，脸上时白时红，愤愤地说道：“聘虽年少，亦知忠义，为忠义而死，死得其所。前些天从君出城击贼，为的是保全城中百姓，即便死在阵中，聘也不悔！可今日府君令君南下击贼，却分明是让君去送死！就凭咱们这一千多新卒，怎是波才十万众的敌手？”

    荀贞环顾左近，见诸人在听了文聘的这番话后都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对这一幕场景，他早就想到了。

    便是智如荀攸，对此事也是表示反对，何况文聘等人？

    他笑问诸人，说道：“看来，诸位都赞同仲业的想法了？都觉得府君是咱们去送死，都不愿南下？”

    江禽说道：“也不是不愿南下，只是就凭咱们这一千多人？仲业说的对，怕是打不过波才啊！”

    “你江伯禽的大名，府君都听说过。我听仲业说，府君上任本郡不久，就曾询问过他：‘颍阴西乡江伯禽何许人也’？仲业，你当时怎么回答的？”

    “府君确实问过我，我当时回答说：‘江伯禽，颍阴大侠，轻财好义，急人之难，为郡人所重’。”

    “说的好啊！‘轻财好义，急人之难’。你这个‘为郡人所重’的颍阴大侠江伯禽也害怕了？波才就有这么可怕？”

    “我不是怕波才，而是觉得府君给咱们的人马太少，且都是新卒。”

    “那你来说，怎么样才算‘人马不少’？”

    “若将郡卒也拨与荀君，或可与贼兵一战。”

    “若把郡卒也拨给我，那我且问你，阳翟谁守？阳翟若有失，你我失去了后方之倚仗，便如无根之木，即使有万人之众，也是孤军独悬。当其时也，四面八方则贼，吾等将何以自处？”

    江禽语塞，顿了顿，说道：“苦战多日，方将贼兵击退。禽闻贼兵已南下汝水沿岸，阳翟暂时无事，何必急於南下，以卵击石呢？”

    “那以你之见，何为上策？”

    “府君早就遣人去请朝廷援兵了，援兵早晚会到。禽以为，当今之计，不若固城自守，静候援军，等到援军到来，与之合兵一处，南下破贼不晚。”

    “伯禽，郡人赞你‘轻财好义，急人之难’。如今，波才兵临汝水，随时可能会南下肆虐，郡南数十万百姓盼你我如大旱之盼云霓。你往日在西乡，一次只能解一人之难，是为一人纾难，而此次南下击贼，一次将解数十万百姓之难，是为半郡纾难！事若成，则天下慕君之名，君之名将过於郭解、苏不韦。事若不成，亦将会名传乡里，为后人颂。……，伯禽，你是想做一乡之侠、一县之侠，还是想做一郡之侠，一国之侠？”

    郭解，前汉大侠，是两汉轻侠们的偶像。苏不韦则是近年来名声最响的一个游侠，为报父仇，尽以家财募剑客，连朝廷九卿之一大司农的父墓都敢掘，大名士郭林宗认为他“力惟匹夫，功隆千乘”，单论复仇这一点，“比之於员，不以优乎”？比伍子胥都强。

    轻侠尚气轻生，求得就是一个名，听得荀贞说若南下击贼，将“名过郭解、苏不韦”，江禽尚未答话，高素先就攘臂叫道：“我要做一郡之侠，我要做一国之侠！”他一把推开文聘、江禽，挤到荀贞身前，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轻蔑地说道，“以前我在西乡也听过波才之名，一个屠狗贩缯的竖子，有什么可怕的？贞之，你不用再说了，他们不敢去，我去，我从你南下！”

    乡里传言，波才的祖上做过屠夫，波才、波连兄弟经商，贩卖过缯帛。高素家虽也经商，但不妨碍他以此来表示对波才的蔑视。

    高素说完，又乜视文聘了一眼，“呸”的一声，又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叉着腰，挺胸腆肚，对荀贞说道：“贞之，我高素虽比不上某些人‘亦知忠义’，嘿嘿，但是我老高不怕死！只要你一声令下，我明天就南下！”

    文聘和高素早有矛盾，两个人常常斗嘴。高素本也是不愿南下击贼的，因此，刚才文聘说话时他没吭声，如今受了荀贞一激，热血上头，为了能“名过郭解、苏不韦”，甘愿冒此奇险，表完了态，忽然想起了文聘，不忘再嘲笑他两句，说毕，见文聘受窘的样子，心怀大畅，哈哈大笑。

    文聘咬牙切齿，狠狠盯着高素，欲待反唇相讥，奈何自觉理亏，末了，只得恨恨地转回首，握着腰里的剑，大声对荀贞说道：“只要能解郡南数十万百姓之难，聘也不怕死，愿从君南下！”

    “禽岂能还不如仲业一少年？愿从君南下。”

    “仲兄、阿褒，你们两个呢？”

    许仲言简意赅：“君去，显从。”许仲化名姜显，故自名为“显”。

    陈褒微微一笑，说道：“若无君，即无褒之今日，愿为君效死。”

    “文谦，你呢？”

    “贼兵虽众，皆乌合之众。我军虽少，皆为精勇。波才，屠狗贩缯之徒。君，吾郡乳虎，名震州郡。以我之精勇，击贼之乌合，以君之威名，击波才竖子，虽或不易取胜，然亦不致失利。进愿从之，请为先锋。”

    荀贞对陈褒有知遇之恩，对乐进也有知遇之恩。

    六个曲，已有五个曲长都同意了，乐进不可能再单独反对，他不但不再反对，还更请为先锋，显示出了他的刚烈胆气。

    荀贞看了看他，心道：“六人赞同，五人都只是说‘愿从之’或‘愿效死’，唯独文谦简单地分析了一下敌我，他这明是在分析，实是在变相的鼓舞士气啊！”

    一时之勇不可恃。高素等人尽管改变了意见，但大部分都只是因为受荀贞刚才话语之所激，“一时之勇”罢了，要想坚定他们南下击贼的意念，就必须让他们看到获胜的希望。乐进想到了这一点，很不错。

    荀贞笑道：“文谦说的不错。贼兵乌合之众，居无营地之设，行无队列可言，遇战一拥而上，逢败如鸟兽星散，与其说是十万贼兵，不如说是十万贼/民。十万散乱之民，有何可惧？府君让咱们五天后出兵，我定下了一个训练的章程，只要你们能按此章程行事，在这五天里好好地操练新卒，我不敢说咱们此去必能获大胜，但至少必可小胜而归。”

    “是何章程？请君示下。”

    “不着急。等小夏、小任把被褥买回来再说。”

    搞定了六个曲长，荀贞转目旁边，把退到人群外的祁浑招了过来，笑道：“府君令吾等南下击贼之事，你方才也听到了吧？”

    “听到了。”

    “你是怎么想的？敢不敢从我南下？”

    波才有十万众，己方只有两千人，这两千人里还有数百人是尚未补充到位的丁壮，祁浑又不是傻子，惧怕不愿是正常的，但好在有乐进刚才的一番分析，加上荀贞的补充，这叫他略有了些底气，答道：“荀君，你去过铁官，知道我等铁官刑徒每日都是与铁、火打交道，日未出而已开炉，月已升而劳作不歇，食不饱腹，衣不遮体，几乎每个月都要死上几个人。怎么都是死，愿从君死。”

    “哈哈，何至於死！你们从我南下，我断不会让你们白白送死的，不但不会让你们白白送死，并且，对你们中立下功劳的，我还会请求府君免去你们的刑期，给你们钱财的奖赏，等战事结束后，任尔等归家。不止对你们，对那些铁官奴也是这样，只要他们能立功，也一样免去他们的奴籍，赏於钱财，放为良民。”

    祁浑惊喜地问道：“真的？”

    “我明天就上书郡府，请府君应允。”

    两汉以“仁孝”治天下，常有大赦，但大赦往往是带有附加条件的，即“赎”，得拿钱财或丝绸赎买。民谚云：“千金不死，百金不刑”，没有钱，就赦免不了。铁官徒里的刑徒都是穷人，要不是穷，也不会被发配到铁官这等地方去，哪里会有钱赎罪？只有老老实实地服刑。又如祁浑方才所言：“知道我等铁官刑徒每日都是与铁、火打交道”，铁官里的劳作环境是非常恶劣的，几乎每个月都会死几个人绝非夸大之词，要非如此，也不会有多次铁官徒杀吏作乱的事情发生。

    如今得到荀贞的承诺，若在战场上立下功劳，不仅可以免去剩下的刑期，并且还能够得到赏钱，对祁浑这些铁官徒来说，可谓是“天籁之音”了，也难怪他会惊喜不已。

    他再次拜倒荀贞身前，说道：“如果真如此，浑的这条烂命就交付与君了！”

    “祁浑，我汉家最重军功，旧制：无军功不得封侯，非为侯不得为相。今波才贼乱，郡中动荡，看似惊危，对吾辈大丈夫而言，却是难得的击贼平难、博取功名的机会啊。你现在是‘队率’，咱们这个‘队率’只是临时任命，在朝廷里是做不得数的，但只要你将来能立下战功，等我上报之后，别说免了你的刑期，就算给你一个真的‘队率’之职又何难之有，有何不可啊！”

    队率只管五十人，看起来不多，但已经是秩比百石的“吏”了。祁浑咽了口唾液，伏在地上，用力叩首，说道：“愿为君效死！愿为君效死！”

    “哈哈，哈哈。快起来，快起来。”荀贞又一次把他扶起，问道，“祁浑，你在铁官里几年了？”

    “两年了。”

    “两年了？铁官里的人，你认得几个？”

    “别的铁官里的人认识的不多，阳城铁官里的，浑都认识。”

    颍川铁官有个三个作坊，祁浑是在阳城郊外那个铁官里的。

    “好啊！营中的将士们，我大多不识，你既认识不少，走，便陪我一块儿，给我做个向导，咱们去见见他们，如何？”

    铁官徒、奴暂宿的这块营地是在荀贞的亲自指挥下依兵法而建的，总共划分了六个区，每个区住宿一曲。

    他现在是在乐进这一曲的营地里，还有五个曲没有去看。

    行军打仗，靠的是士卒用命，而欲得士卒用命，靠的又是一赏、一罚，此即所谓“战胜在乎立威，立威在乎戮力，戮力在乎正罚，正罚者所以明赏也”。“正罚”和“明赏”是相辅相成的，不能只罚不赏，也不能只赏不罚，只罚不赏则军怨，只赏不罚则军骄。两者相较，“正罚”可能还要比“明赏”重要一些，因为若不能士卒畏我，就不能驱使他们与敌人忘死奋战。

    人皆知“正罚”之重要，可对一支新军来说，如果刚一成军就行严刑峻法却是很不恰当的，因为这会使士卒产生怨恨。《孙子》曰：“卒未亲附而罚之，则不服；已亲附而罚不行，则不可用”。荀贞读过很多兵书，自然晓明此理。

    故此，他先令小夏、小任去城中买被褥，接着对祁浑说准备上书文太守，免去立功者的刑期，现在又要祁浑为前导接着去巡视诸营，这一切，正都是为了能够使新卒尽快地“亲附”於他。

    ……

    夜深风寒，荀贞拒绝了程偃给他拿来的厚衣，也没有再骑马，仅着黑色的官衣，冒着寒凉的夜风徒步而行，以祁浑为前导，在乐进、文聘、江禽、陈褒、高素、程偃等人的扈从下，把剩下五个曲的营地一一巡视一遍。

    每到一曲，他必先召来本曲的军官，勉励一番，随后，再召来本曲铁官徒、奴中有勇名者，一如先前对祁浑，和颜悦色，半点不以自家的身份为傲，而是以平等的态度对待他们，并以功名励之。半夜之间，行遍六曲。

    此六曲中之铁官徒、奴，先有乐进之威恩，今又见他扈从森严，相貌英武，待人却平易近人，嘘寒问暖，如推赤心置人腹中，或不足以说已尽然倾心於他，愿为他效死，最起码私下提及他时，人人敬服。

    ……

    小夏、小任从城中买来了足够的被褥，荀贞令将之分给各曲的曲长，又令各曲的曲长务必亲自把被褥交到铁官徒、奴的手上。

    ……

    在筑营之时，荀贞给自己建的也有营房。说是营房，也就是用几块粗布简单地搭建了一个帐篷。

    巡完营，分完被褥，他又传下将令，把队率以上的军官悉数唤入帐中，召开会议，把定下的训练章程给他们详细解说了一遍，又一个个亲自询问，直到确定他们都理解无误了，这才散会。

    此时，长夜已逝，东方破晓。

    一夜未眠，荀贞却毫无倦色。

    他披上厚衣，行至帐篷门口，按剑举首，远望东方绚烂的朝霞。

    荀攸、戏志才也是一夜未眠，从立在他的身后。戏志才说道：“训练的章程已给诸队解说完了，今天就要开始正式的训练。五日后南下击贼，是胜是败，就看今后五天的成果了！”
------------

46 恩威并施

﻿战国时有一位大军事家，名叫吴起，与孙子齐名，并称为“孙吴”。他写了一本兵书，名叫《吴子》。在这本书里，他专门用了一整篇的内容来讲“治兵”。所谓“治兵”，即治理军队之意，全篇共分八节，分别讲说了进军、作战、训练、编伍、指挥等问题。

    在讲到“训练”时，他是这么说的：“夫人常死其所不能，败其所不便。故用兵之法，教戒为先。一人学战，教成十人。十入学战，教成百人。百人学战，教成千人。千人学战，教成万人。万人学战，教成三军。”

    意思就是说：士卒在战斗中往往死於没有技能，败於不熟悉战法。所以用兵之法，训练为先。一个人学会战斗的本领了，可以教会十人。十个人学会了，可以教会百人。百人学会了，可以教会千人。千人学会了，可以教会万人。万人学会了，可以教会全军。

    这段话和荀贞之前引过的那句话：“伍长教成，合之什长。什长教成，合之卒长。卒长教成，合之伯长”的意思是一样的。

    在“夫人常死其所不能，败其所不便。故用兵之法，教戒为先。一人学战，教成十人。十入学战，教成百人。百人学战，教成千人。千人学战，教成万人。万人学战，教成三军”这句话之后，还有一句：“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饥。圆而方之，坐而起之，行而止之，左而右之，前而后之，分而合之，结而解之。每变皆习，乃授其兵。是为将事”。

    这后半句的意思是：（在战法上），以近待远，以逸待劳，以饱待饥。（在阵法上），圆阵变方阵，坐阵变立阵，前进变停止，向左变向右，向前变向后，分散变集结，集结变分散。各种变化都熟悉了，才授以兵器。这些都是将领应该做的事。

    前半句讲的是单兵技能，后半句讲的是阵法变化。

    荀贞只有五天时间，没时间去教新卒们学阵法变化，就连单兵技能也无法教全。

    他给各曲下达的命令是：用这五天的时间，教会新卒辨认旗帜、识别金鼓、知道进退，然后让他们大概知道在战场上需要注意的事项，如此足矣。

    时间短，任务重，但有一个方面对荀贞还算有利：他未雨绸缪，早在几年前就开始着手训练繁阳亭的里民、西乡别院的轻侠，有了这近三百人在，整个的训练任务就轻松许多了。

    铁官徒、奴近千人，里民、轻侠近三百人，等於说一个里民或一个轻侠教三个新卒，五天可以教很多东西了。荀贞答应文太守南下击贼，一个是不得已而为之，於公於私都不能不答应，再一个就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个方面，自觉有一定的把握用五天时间将这支新卒“初练成军”。

    ……

    他负手立於帐篷门口，望彩霞片片，朝阳东升。

    未多久，营中各曲皆升起了炊烟。

    每一“什”一个灶，一千二百人，一百二十个灶，於帐口望去，四面炊烟袅袅。

    荀贞往帐前走了两步，回首观望城头。昨晚值夜的郡卒持戈披甲，往城下走去，轮值换班的郡卒排着队列络绎登城。城门楼上，一面赤色的旗帜迎着晨风招展。

    “荀君，请用饭吧？”

    荀贞是主将，主将所在之地即为中军，帐篷正处全营之中，立的也有灶火，就在左前方不远。程偃提着剑去看了看，见饭食将熟，回来殷勤地问道。

    “将士未食，我不能先食。”

    新卒们吃的饭食是文太守从府库里拨给的，荀贞又自家出钱，叫人从县中市里买来了不少肉、菜，伙食还是挺丰盛的。

    荀贞笑对荀攸、戏志才说道：“这是新卒们的第一顿饭食，也不知合不合他们的胃口。走吧？咱们再去各曲看看。”

    戏志才笑道：“昨晚买来被褥诸物前，因新卒受寒而君不肯着厚衣，今饭食将熟，又因将士未食而君不肯先食。……，贞之，孙武子云：‘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以父母之心，行为将之事，君是也。如此为之，假以时日，必能得此千二百人之心，使彼等为君效死啊！”

    荀贞微微一笑，惋惜地想道：“只是可惜，昨夜在营中转了一圈，竟没见一个新卒生疽！”

    吴起吮士卒之疽，“卒母闻而哭之”。人问其故，“卒母”说道：“往年吴公吮其父，其父战不旋踵，遂死於敌。吴公今又吮其子，妾不知其死所矣。是以哭之”。吴起为了功名，虽然母死而不归，杀妻以求将，其为人好色贪荣名，种种皆不足取，但治兵确实很有一套。

    ……

    昨晚才巡过一遍营，今早又巡营。

    两次巡营时间相隔不久，上次是为了熟悉士卒，这次是为了察看伙食，归根结底都是为了示恩，为了“以爱结士”，但在形式上却不同。这次行营，荀贞准备不但示恩，而且要示威。

    昨天编完伍后，多出了二十多人，荀贞将这二十余人留为了亲卫随从。

    在巡营之前，他令程偃、小夏、小任把这二十余人全部召来，令他们悉换其装，全部换上昨天才从府库里取出的新甲，又令他们皆挂上披风，并命他们将随身佩戴的刀剑之鞘擦拭干净，熠熠生辉，又不管他们会不会用，每人皆分一支厚重长戟。又令皆骑马。

    昨天晚上，荀贞是徒步巡营。这一次，他决定骑马巡营。

    换过甲装后，这二十余亲卫随从的风貌顿时为之一变。

    这些亲卫本就是从西乡别院诸多轻侠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身高都在七尺五寸以上，一个个相貌威猛，身材强壮，如今黑色精甲在内，红色披风在外，携利刃，执长戟，跨高头大马，真是威风凛凛。

    荀贞没有换穿铠甲，依旧昨夜的黑色官衣，上了马后，头戴高冠，腰挂印绶，配长剑，揽缰绳，身后左右两边是荀攸、戏志才两个文士。荀攸着褒衣宽袖的儒服，戏志才则亦着黑衣的官衣。再其后，程偃打头，二十余执戟重甲的骑士。小夏、小任各打一面赤旗，前头开道。

    远望之，赤旗飒飒，荀、戏神情肃穆，骑士如狼似虎，被他们簇拥其中的荀贞高冠长剑，衣袖飘飘，如神仙中人，极具威仪，令人不敢仰视。

    昨夜，他徒步简从以示恩，今早，他骑马携众以示威。

    ……

    先巡乐进之营。

    未至营前，先遣一骑传报。

    乐进率本曲队长以上诸吏皆着戎装，徒步迎至营门，在全曲士卒的众目睽睽之下，伏拜於荀贞马下。乐进再拜高呼：“下吏进等恭迎荀君。”

    荀贞不下马，以手虚扶，说道：“君着戎装，行军礼即可。请起。”

    乐进先起，跪拜在其后的诸队队率、诸屯屯长随之立起。

    “昨夜我已下军令，今日辰初起炊，辰末食毕，巳时开始操练。尔曲中各什可已起炊？

    “禀荀君，下吏曲中各什皆已起炊。”

    “吾军令，卒未食，伍长以上者不得食。尔曲中可有人犯我军令？”

    “禀荀君，并无。”

    “我要去炊上看看，尔等可在前头带路。”

    “诺。”

    小夏、小任前导，在诸人的扈卫簇拥下，荀贞下马，挽缰入营。依军法，营中禁驱马奔驰。

    乐进等本曲的军官步行在前引路。

    每至一“什”之地，该“什”的队率就会大声下令，令新卒跪迎。

    有的“什”里的什长、伍长是荀贞的门客，两下相见，荀贞依其人之性格，在检查过炊灶里的伙食后，或温言鼓励，或说笑几句，或故意板起脸，明为训斥实为关心的教训两句。

    他走过之处，出身铁官徒、奴的新卒们窃窃私语：“昨夜见荀君，平易近人，今见荀君，汉家威仪。”或又问本伍伍长、本什什长的：“君与荀君很熟么？”被问话的人往往会骄傲答道：“当年荀君为繁阳亭长时，曾越境击贼，当时我就随从在荀君马后了！”

    绝大部分的铁官徒、奴只是略知荀贞的事迹，对他任繁阳亭长、西乡有秩蔷夫时做的那些事并不知晓，便会有人好奇询问。说完越境击贼，再又说扑灭第三氏，再又说一下荀贞颍阴荀氏的出身，再又说他爱民如子，再又说他“乳虎”绰号的来历，这一说起来话就长了。

    铁官奴是奴隶，对荀贞这样的人天然就带有敬畏。铁官徒虽是刑徒，都是触犯法律的罪人，但罪人也是人，各有脾性秉性，或敬重读书人，或敬重名门望族，或敬重武勇果决之人，或敬重爱惜百姓之人，荀贞这几年的经历实在丰富，从其中他们总能找到令他们佩服的地方。

    荀贞一路行去，收获了一路的敬服目光，留下了一路的啧啧钦佩之声。

    昨夜的示恩，可以使铁官徒、奴中的桀骜之辈感念其好。

    今早之示威，则能使铁官徒、奴中的奸猾之辈敬畏其权。

    巡过乐进之营，乐进等诸吏把他们一行送到另一侧的营门。另一侧是许仲之营，亦早有骑士过去通知过了。和乐进一样，许仲也是全副披挂，带着本曲队率以上的军吏在营门拜迎。

    如巡乐进营时，荀贞把先前做的一套重新再做一遍。

    ……

    如果此时从远处的城头上望去，可见两面赤旗、二十余人在营中缓行，凡其经过处，新卒们如风吹草偃，拜倒一片。城头上也确实有几个人观望。

    其中一人黑衣黑冠，颔蓄短须，乃是郭图。

    郭图注目远观，望之良久，手扶城垛，嘿然叹道：“荀贞之实有将才！荀氏以儒传世，而今竟有此子！昨夜吾闻城中有人收买被褥，言是给将士用，此必他之所为；今早炊烟方起，他又威仪巡营。恩威并施，此将军练兵之道也。见微知著，五日后他南下，能否获胜虽非我所知，然以此观之，必不致落败。”

    “这个荀家子有这么厉害么？”问话的是张直。

    “君若不信，可拭目以待之。”

    除了郭图、张直，边儿上还有费畅、王兰、杜佑等人。他们都是被荀贞昨夜遣人入城收买被褥的举动给惊动到了，因此今天一早就登城观营，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郡主簿王兰更是奉文太守之令前来观看的。听了郭图的话，王兰说道：“若果能如公则所言，荀掾此次南下肯定不会失利的话，府君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遣派荀贞率新卒南下，对文太守而言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文太守虽不知兵家事，但在听过郭图、钟繇等人的分析后，对“孤军出城”的危险性也不是不知，但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他必须这样做，不得不这样做。

    荀贞和新卒的生死，他不在乎，可万一荀贞全军覆灭，对阳翟的守卒之士气却会是一个强烈的打击，到的那时，波才万一再挟大胜之威，复又回师北上，如何敌之？对此，他也是很有压力的。因而，尽管波才已退，阳翟之围已解，他还是睡不好觉。

    杜佑和荀贞的关系不错。他俩最早是在阳城相识的。在荀贞手刃了故铁官长沈驯后，杜佑作为郡贼曹掾，奉太守之令前去收拾残局。抄沈家时，杜佑中饱了不少私囊，也分给了荀贞一些。“一起分过赃”，也算是铁关系之一了，而且杜佑尽管有贪财的毛病，在人际交往上还是挺真诚的，也有胆气，又也是本郡名门士族的出身，这两年来一直与荀贞处得不错。

    他远望营地，观荀贞巡营，看了会儿，说道：“唉，惜乎我家不在阳翟，要不然，我家中门下颇有勇武之士，倒是可以选拣些出来，付与贞之，壮其声威。”说到家里，他又叹了口气，扶墙举首，放目南望，忧心忡忡地说道，“贼兵乱起，隔绝交通，也不知我家中有没有遭贼。”

    他家在定陵。定陵也是本郡在汝水以南的五县之一。定陵杜氏乃是当地大族，养了不少宾客、徒附。

    王兰劝慰说道：“至今尚无定陵失陷的消息。荀掾不日即将提军南下，公则刚也说了，荀掾知兵，此去谅不致败。只要不败，有他这一支兵马在，波才就会有顾忌，有顾忌，就不能放手南掠，就来定能保全定陵诸县。”

    “希望如此罢！”杜佑停了下，又说道，“贞之此行，若能救下汝南五县，可就真的是我杜氏、我五县百姓的恩人了。”

    张直“哼”了声，说道：“说起选壮勇从荀家子南下，我倒是听说了一事。”

    王兰问道：“何事？”

    “昨天下午，我家的一个家奴在街上听说，辛家的那个玉郎，还有他从兄辛佐治，都有意选拣宾客、徒附，付与荀家子，从其南下呢！尤其那个玉郎，我听说他还打算亲自从之。”

    玉郎，辛瑷。辛佐治，辛毗。

    张直转对杜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所以说啊，杜君也不必可惜家不在阳翟，我阳翟不缺英雄之士！”他此话似赞，然说出来，诸人却皆听出来他是在嘲讽。

    杜佑知张直与荀贞有仇，畏他从父中常侍张让的声威，虽被波及受了嘲讽，心中暗怒，强自忍下，没有说话。

    王兰笑道：“辛氏与荀氏有姻亲。我闻辛家玉郎、佐治与荀掾早就相识，尤其玉郎，他与荀掾的从弟文若交情不浅。今荀掾将要南下，辛氏自不会坐视旁观，出些人，给他壮壮声势也是情理之中。”笑问郭图，“公则，君家亦吾县冠族，此次荀掾南下，你族中可有意助之？”

    “不瞒王君，我还真有过这个想法。昨晚，我去了黄氏、淳於氏等本县望族家里，与他们商议助荀掾南下之事，奈何他们都无意於此。他们说的也对，若倾巢南下，万一贼兵北上，谁来守城？南下事小，守城事大。王君，孤掌难鸣啊。若只我一家出人，最多数十丁壮，於事何补？所以，我虽有过此念，最终也不得不算了。”

    郭图这话说的不假。他昨晚还真去过黄氏、淳於氏的家中，商议过助荀贞南下之事。只不过，他的出发点并不单纯。南下击贼有很大的风险，如果成功，也将会有很大的收获，不管是功名、抑或是郡中的美誉。他就是为了这个功名和美誉有意出人的，——反正去的是他家的宾客、徒附，顶多一两个族人，又不是他亲自去，只是结果确如他所说，黄氏、淳於氏对此都没甚兴趣。只他一家，出几十个人，即使从荀贞南下了，也不会起到什么作用，因此罢了。

    阳翟乃颍川之郡治，县中大族甚多，前些天守城时他们出力不小，而如今当荀贞将要南下之时，却只有辛氏有意出人相助。由此可以看出：一则这些大族对荀贞南下不看好，二则也说明在关键时刻，这些豪强大族的眼中只有本家、本族的利益，真正能做到“毁家纾国”的家族毕竟是少数中之少数。

    ……

    荀贞用了半个时辰将六曲巡过。

    当他巡完时，许多队都已经开饭了。

    他归回中军，下马入帐。程偃、小任、小夏等将饭食捧来。就在帐篷里，他与荀攸、戏志才席地而坐，相对饮食。饭毕，三人又针对昨晚、今早巡营之事交谈了一会儿。

    帐外程偃来报：“辰时过，巳时至。”

    荀贞所在的帐篷外竖立的有军旗，并搭建起了一座鼓台。

    荀贞出帐登台，亲击鼓。

    日已升高，晴空万里，沉闷的鼓声响彻全营。

    鼓声就是军令。

    新卒中的铁官徒、奴不懂鼓声之令，乐进、文聘和许仲、陈褒、江禽等这些受过荀贞训练的人懂鼓声之令。随着鼓声响起，他们披甲持剑，奔到本曲、本队的中间站定，接连下令。

    一通鼓毕，六曲新卒放下饭碗，集合完毕。

    两通鼓毕，在大多受过荀贞操练的伍长、什长、队率、屯长的指挥下，新卒列成队伍。

    三通鼓毕，从最北边的高素曲和最南边的文聘曲开始，一队队的士卒依照距离营门的远近次第出营。

    ……

    从城头望去：

    只见整个营地南、北的两边营门大开。营门口各立了两个号令兵卒，给出营的兵卒指点方向。一队队的兵卒按照指点，从南边出营的直行数百米后，转向北行；从北边出营的直行数百米后，转向南行。两边各三曲、六百人，重新汇聚於正对营地中门的营外之空旷的场地上。

    荀贞昨晚令人在这块场地之前建了一个高台，台上亦有鼓、有旗。

    在全营六曲全部就位，聚合完毕之后，乐进、许仲、陈褒、江禽、高素、文聘六人各立在本曲之前。其下，每曲之各屯的屯长立在各屯之前。再其下，每屯之各队的队率立在各队之前。再其下，每队各什的什长立在各什之右。再其下，每什各伍之伍长立在各伍之右。

    受过荀贞操练的繁阳里民和西乡轻侠对这些事都很熟悉了，加上荀贞昨晚巡营时又曾私下交代过他们，令他们在今早集合时务必保持严肃，因此，他们都挺胸昂首，目不斜视。

    那些铁官徒、奴就不一样了，松松散散地站着，或因好奇，或因兴奋，不时有人交头接耳。

    很快，从营地中门驰出一骑马，乃是程偃。他驱马至诸曲之前，大声传递荀贞的军令，说道：“荀掾将要出营，各曲整队！军令：有敢行者诛，有敢私言者诛，有敢不从令者诛。”

    乐进、许仲、陈褒、江禽、高素、文聘六人应声立正，高声答“诺”。

    随即，他们转过身，面对本曲的士卒，重复荀贞的命令，只不过将“各曲”改成了“各屯”：“荀掾将要出营，各屯整队！军令：有敢行者诛，有敢私言者诛，有敢不从令者诛。”

    各屯的屯长接令后，亦转身，将“屯”改成“队”，接着重复传达。队再传达到什，什再传达到伍。一级一级的军官严肃而大声的传达军令。他们虽没有说别的什么，只是传达荀贞的命令而已，但这层次分明、标准划一的举动话语无形中却给人了一种森严之感。

    六个曲中的各级军官不全是荀贞门下的宾客和繁阳亭受过训的里民，也有其它出身的人，比如高素、冯巩、文聘的宾客，比如铁官徒、奴，但在今天天亮前的军议上，荀贞已交代过乐进、文聘、许仲等人，叫他们回去要立刻把这整一套的规定教会各曲中不会的军官。

    这套规定不难，很简单，其它出身的军官都已经学会了。

    新卒里的铁官徒、奴们感受到了这份森严的气氛，下意识地站着了身子，闭上了嘴，站姿不再复松松垮垮，亦无人再交头私语。千余人立於场上，齐齐目注营地中门。

    程偃传过命令，转回营中。

    不多时，营地的中门大开。依旧小夏、小任高举赤旗为前导，荀攸、戏志才和二十余甲士在后簇拥，荀贞黑衣高冠，骑马带剑，昂然出营。

    行至高台下，小任、小夏先下马，举旗登上。

    程偃接着下马，跑到荀贞马下，俯下身子，以身为梯。荀贞踩着他从马上下来，一手按剑，一手撩起黑色的官衣，在小夏、小任的举旗相迎下迈步上台。

    程偃、荀攸、戏志才等人鱼贯随行。

    登到台上，荀贞居前而立，正站在台上原有的那面旗帜之下。身侧是程偃。身后是小夏、小任两个。再后是荀攸、戏志才。二十余随从甲士没有上台，而是骑着马，对列於台下。

    这整个的一番举止行为，让场下的气氛越发森严了。

    荀贞面对六个曲，千二百人，目光从最左边的乐进曲起，逐一看过许仲曲、江禽曲、陈褒曲、高素曲、文聘曲，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尔等应已从各曲之长吏处得知，从今起，尔等将要开始五日之操练。四天后，也就是第五日之下午，我将还会在此处检阅尔等操练之成果。最优之曲，人赏百钱。最优之队，人赏千钱！最劣之曲，绕城一周。最劣之队，绕城三周。”

    说完，他留意台下，见新卒中的铁官徒、奴并无异常之色，暗自松了口气，心道：“若非我昨夜先示之以恩，今早又示之以威，也许早在刚才阿偃传我军令，说‘有敢行者诛，有敢私言者诛，有敢不从令者诛’时，这些铁官徒、奴就会因不满而骚动不安了。”

    须知，铁官徒、奴都是新卒，未经过军法之酷。此前在铁官时虽然环境恶劣，亦有各种约束，可那些约束到底比不上军法，不会动辄就是“诛”。铁官奴还好，铁官徒是刑徒，多胆大妄为的，若无荀贞早前的先示之以恩，再示之以威，还真有可能在听到“三诛令”后就立刻心起不满，鼓噪骚动起来。

    荀贞松了口气，伸出手，程偃把鼓槌递过来。

    他拿着鼓槌，转行至鼓下，用力敲了一声，丢下鼓槌，回身令道：“开练！”

    程偃大声传令：“开练！”

    对列在台下的二十余甲士同时勒住缰绳，举起长戟，齐声复令：“开练！”

    波才围城前，城中已将城郊近处的树木砍伐了个干净。波才撤兵后，城中又派人把他们留下的脏物收拾了一遍。营外的这一大片空阔场地就是新卒们的训练场所。

    乐进、许仲等人接到荀贞军令，六个曲分散开来。在天亮前的军议上，荀贞已给他们各曲划分了训练的地方。等各曲分别到达指定的位置后，各曲长纷纷传令，此起彼伏，开始了训练。

    今天训练的内容是：辨识本曲、本屯、本队的旗帜，辨识肩章以及队列练习。
------------

47 辨旗察鼓

﻿成书於战国时期的《尉缭子》是一本著名的兵书，荀贞、荀攸、戏志才都读过它。

    荀贞早前在讲到练兵计划时，说过一句：“伍长教成，合之什长，什长教成，合之卒长，卒长教成，合之伯长”。这句话就是出自《尉缭子》里的《兵教•上》。

    在《兵教•上》这一篇中，还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将异其旗，卒异其章。左军章左肩，右军章右肩，中军章胸前。书其章曰：某甲、某士”。

    这一句讲的即是旗帜和徽章。

    此外，《尉缭子》中还有一篇叫《经卒令》，在《经卒令》中，它又说道：“经卒者，以经令分之为三分焉：左军苍旗，卒戴苍羽；右军白旗，卒戴白羽；中军黄旗，卒戴黄羽。卒有五章：前一行苍章，次二行赤章，次三行黄章，次四行白章，次五行黑章。”

    把这两句话合在一起，意思就是说：“把部队分成三军，每军的旗帜皆不一样，左军用青旗，士卒戴青羽，右军用白旗，士卒戴白羽，中军用黄旗，士卒戴黄羽。

    “三军里，各军士卒的徽章也不一样，左军的徽章戴在左肩，第一行用青色的，第二行用赤色的，第三行用黄色的，第四行用白色的，第五行用黑色的；右军的徽章戴在右肩，每行士卒所佩戴的颜色如前者；中军的徽章戴在胸前，每行士卒所佩戴之颜色亦如前者。

    “同时，要把士卒所属的‘甲’和名字写在徽章上。”

    在穿越之前，荀贞以为古代军队的管理是比较简单的，穿越后才发现原来分得这么细致，居然还有各种不同的徽章。——这些东西并不是只在兵书里写，而是在实际中就是如此。

    两汉军队内部的管理制度大体就和《尉缭子》中所述的一样。

    不同颜色的旗帜举起之后、不同颜色的徽章戴上去之后，士卒们就知道自己的位置，军官们也知道谁是自己的士卒了，一目了然。这不但有利平时的操练，更有利战场上的调动和杀敌。

    ……

    军旗和徽章也是军备物资的一种，在郡兵曹里的府库里储存的有。

    荀贞昨天去领取军械的时候，顺便把它们也都拿来了。

    手下虽然只有六个曲，一千二百人，但为了指挥方便，荀贞还是依照兵法，将之分成了三军。

    乐进、文聘为左军。江禽、陈褒为右军。许仲和高素为中军。

    按照五行：左为青色，乐、文打青旗。右为白色，江、陈打白旗。中央为土，是黄色，许、高打黄旗。

    这三色旗是六个曲长的“将旗”，往下又有各屯长及队率之“将旗”。

    左军屯长之旗是上赤下青，左军队率之旗是上青下赤；右军屯长之旗是上赤下白，右军队率之旗是上白下赤；中军屯长之旗是上赤下黄，中军队率之旗是上黄下赤。

    队再往下就是什、伍。

    什、伍不必给旗，以肩章区分。左军之什肩青，右军之什肩白，中军之什肩黄。一什两伍，又以左右为区分，左伍的肩章佩戴在左肩上，右伍的肩章佩戴在右肩上。

    又按兵种的不同，肩章的尾色也不同。

    用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旗帜、肩章分发完毕，接下来就是教新卒辨认。

    今天的训练任务有三个：辨识本曲、本屯、本队的旗帜，辨识肩章以及队列练习。

    旗帜和肩章说来繁琐，其实辨识不难。到了中午，新卒已经基本都会辨认了。旗帜、肩章既然学会，底下就该队列练习。

    荀贞看天已午时，在台上敲响了鼓，各曲暂且解散归营，待饭后再继续训练。

    ……

    新卒的训练有条不紊。

    城头上观望的郭图、王兰、杜佑、张直、费畅等人心思各异。

    张直纨绔子弟，心思不在这上边，看了会儿就烦了，费畅无能之人，看不懂，他两个人先自下城归家。

    郭图、杜佑看到中午，见新卒们回营吃饭了，也各自归家。

    他两个一个计吏，一个贼曹掾，都是郡朝重吏，波才贼兵才退，城中“百废待兴”，很多公文等着他们，都挺忙的，下午他两个人就没再来。

    王兰没有走，在城头上草草地吃了点东西，等新卒们饭毕出营，重新开始训练后，他继续观看，直到夜色降临，这第一天的训练宣告结束，他才下城。

    下了城，他直接驱马奔去太守府。

    文太守在府后的住处等他，见他进来，放下正在阅读的竹简，问道：“怎样？”

    王兰跪伏地上，答道：“下吏在城头观望了整日。上午，荀掾把牙旗、肩章分给了新卒诸曲，教其辨认，下午，先是依‘什’，继而依‘队’，练了半天的队列行伍。整个一天，除了饭时，荀掾都坐在营外高台上，半步未离。戏忠和荀攸上午在，下午没见，可能是回帐中睡了。”

    “回帐中睡了？”

    “下吏听说，荀掾、戏忠、荀攸三人昨晚一夜未眠。”

    “一夜未眠。这么说，荀贞两天一夜没睡了？”

    “是啊。”

    “他对练新卒这回事儿倒是挺上心。”

    王兰笑道：“也由不得他不上心。五日后……，不，今天已过，该是四日后他就要提军南下。波才十万之众，虽是乌合，亦不可小觑，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他怎能不上心呢？”

    “唉，上心就好，上心就好啊！”

    文太守此时的心情很复杂，他不喜欢荀贞，可此时此刻却又不得不依靠荀贞，希望他南下后可以解救汝南五县。

    夜已至，室内烛光跳跃。

    文太守刚才对着烛火看了半晌竹简，眼有点涩，揉了一揉，问道：“你来时见到钟功曹了么？”

    “没有。”

    “等会儿你去找一找他，问问他：丁壮可招募够了么？如果招募够了，快点给荀掾送去。”

    文太守答应补给荀贞数百丁壮，给他凑够两千新卒。这数百丁壮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得在县里招募，招募之事由钟繇负责。

    王兰应道：“诺。”

    文太守点了点头，拿起竹简，再次低头看了起来。

    王兰却没有立刻退走，他犹豫了下，说道：“明府，有一件事，下吏不知该否禀报。”

    “何事？”

    “今日不止有下吏去城头上观望荀掾练兵，费丞、郭图、杜佑、张直也去了。其间，杜佑提起：可惜他家不是阳翟的，要不然倒是可以从族中选些精勇，付与荀掾，壮其声威。下吏趁此机会试探了一下张直的意思。”

    “噢？张直怎么说？”

    “张直无意出人助荀掾南下。郭图说：郭、黄、淳於等大族也都没有这个意思。只有荀氏的姻亲辛氏有意相助。”

    文太守家是南阳大族，对大族的心思很了解。他心道：“不用你说，我也知他们不会出人！”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下去罢。”

    “是。”

    在波才围城的时候，钟繇招过一次民夫。这次和那次不同。那次是为了守城，是为了保护家园，这次是为了南下，是为了“解救汝南五县百姓”。老百姓又不是当兵的，如果是为了保护家园，他们愿意上阵与“贼”厮杀，但现在阳翟无事，“南下击贼”？没几个人愿意去。

    好在乐进来时随行带来了不少郡北的百姓、勇士，这些人或是家被“贼人”毁掉了，或索性就是有志从军的勇士，见招募令一下，他们很积极，纷纷报名。有了这批人做底子，钟繇在白天把县中各里全跑了一遍，许以重赏，勉强又召到了一些人，两批人合在一处，将将凑够了八百之数。

    八百加上那一千二百人，共计两千，完成了文太守交给的任务。钟繇有心多召一些，也算帮一帮荀贞，只是百姓不愿应召，他也无法。

    王兰从太守府里出来时，他刚把人招齐，正去府中回报。在府门口，两人碰着，王兰把文太守的命令转述给了他。

    钟繇说道：“如此，我就不去拜见明府了。”

    他抬头望了望夜色，说道：“天还不是很晚，我去见见贞之。”

    他今儿个奔波了一天，挺累的，但因关心荀贞，顾不上休息，拨转马头，径往城外去了。

    去到城外营中，荀贞尚未安寝，叫上荀攸、戏志才，四人秉烛夜谈。

    谈论的内容不外乎波才、太平道、汝南五县的形势以及朝廷援军何时会到，并及猜测邻郡的局势会是怎样，说到深夜，钟繇方才告辞。

    第二天一早，钟繇又出城，把招募来的八百人悉与荀贞。

    ……

    第二天的训练内容是：上午识别金鼓，下午继续队列练习。

    钟繇昨天在县中招募丁壮时对百姓实话实说，讲了荀贞将要南下击贼之事。县中的百姓虽大多不愿应召，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由此产生好奇。

    百姓们不知道波才麾下有多少“贼兵”，可前些天波才围城时的状况，他们亲眼目睹了，无边无际的“贼兵”把阳翟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市井传言，波才麾下足有百万之众。

    他们很好奇：荀贞号为“乳虎”，可那只是一个称号而已，难道他真的有像老虎一样的胆子么？带着一两千人就敢南下？波才麾下“百万之众”，换了常人，逃跑还来不及呢！若非因为城外交通断绝，百姓们不知波才的贼兵在何处，此时的阳翟怕早就成为一座空城了。可荀贞，却好好的城里不待，居然主动“南下击贼”？

    这一天，县中各里议论纷纷。

    在听说荀贞於城外练兵后，一些百姓登上了城头观望。

    城头是军事重地，一般人不能上去，能上去的都是“有些关系的”，比如有亲朋在郡朝为吏，比如自己有点官职，是个官身，饶是如此，亦有一两百人之多。

    昨天只有费畅、郭图等寥寥几人，今天一两百人，嘈杂的声响引起了荀贞的注意。

    他坐於营外的高台上，转首向城头望去。

    钟繇带来的那八百丁壮已开始投入训练，戏志才正在台下远处的场上给他们编列“什伍”。

    荀攸在台上，钟繇还没有走，也在台上，两人亦远望之。

    钟繇皱眉说道：“城防之处岂能容黔首登临喧嚣？今波才之贼兵才退，倘若再有贼兵来袭，城将危矣！”霍然起身，就要按剑下台。

    荀攸拉住他，笑问道：“元常哪里去？”

    “我去城上令守卒把百姓驱散！”

    “依我看来，不必如此。”

    “此话怎讲？”

    “正可借此机会，让百姓们看看咱们如何操练新卒！”

    钟繇往台下看去：上午的阳光下，微澜的护城河外，广阔的操练场上，一千二百新卒、八百丁壮分成七块。新卒们在以队为单位识别金鼓，丁壮们在被编伍。

    丁壮们也就罢了。那一千二百新卒皆披甲持刃，各曲、屯、队前旗帜飘扬，每队之前各置一金、一鼓，各有一个教官。教官们先击金、敲鼓，示范过不同的金鼓声后，再一一详细加以解释。

    整个场地上，金鼓声连响不绝。金声清脆，鼓声雄浑。新卒们依照金鼓之音，或进或止，或击或退，不时喊杀。几种声音汇聚，冲上云霄，响彻四野。新卒们行动之间，尘土飞扬，很是壮观。

    钟繇明白了荀攸的意思。

    他恍然大悟，说道：“公达是想借此来宣示我军之威，以振奋百姓之心？”

    “然也。波才才退，民心正该需要振奋。至於波才贼兵，不必担忧。昨天扎好营后，贞之即选了十数精骑散出二十里外，以作哨探，若有贼兵来，必会有警讯提前传到。”

    “若是如此，那就任彼等在城头观看罢！”

    ……

    城头上，百姓指点议论。

    “荀掾的这些兵不都是新卒么？可看着不似新卒啊！你们瞧那里，金鼓齐鸣，卒士披甲执刃，进退击杀，真是威武啊！”

    观望诸人纷纷附和：“是啊。”

    “可不是么！”

    “我瞧着比寻常的郡卒还要强上三分呢！”

    铁官徒、奴本就有一定的纪律性和组织性，经过昨天一天的训练，尤其是下午半天的队列练习，今天从表面上看去已经似模似样了。

    一人说道：“那是！你们也不看看练兵的是谁？荀乳虎！波才贼子上百万的人都被荀君击退了，何况区区一两千人的操练？前些天破贼，荀君亲带门客几次出城，冲锋陷阵，把波才的贼兵打得抱头鼠窜！何等英雄？要非有此等本领，他也不会答应府君五日后提军南下。”

    众人又一片附和：“这倒是。”

    “这倒是。”

    有人问道：“那立在高台上的黑衣贵人就是乳虎么？”

    “哪个？”

    “那个！”

    有识得荀贞的说道：“不是，你指的那个是钟功曹。瞧见没？坐在旗下的这个才是荀乳虎！前几天贼兵围城，我应钟功曹之招当了一回民夫，专给郡卒送饭，见过荀乳虎。他还和我说过两句话呢！”说到这里，这人得意洋洋，一副骄傲荣耀的样子。

    波才所以会被击退，大半是荀贞的功劳。城中百姓对此皆知。因当说起与荀贞有过对话时，此人甚是得意。周围听众的脸上浮现出羡慕神色。

    也有人看不惯，故意问道：“昨天，钟功曹又在招募丁壮。瞧你这副高兴的样子，想来是又去应募，并被招上了？”

    先前说话那人顿时尴尬，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本是要应召的，奈何家中老母不依，……。”

    “所以，你就是没去应召了？”

    先前说话之人羞恼成怒，怒道：“你不也没去么？”

    “我，我，……。”这次轮到这人支支吾吾，“我”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说道，“我本也是要去应召的，只是、只是，唉，我幼子尚小！”

    众人不再说话，齐把视线投到城外。

    刚才，他们看的是那一千二百新卒，现在，他们看的是那八百丁壮。

    他们或因家有老母，或因幼子尚小，或干脆因为胆小，又或者因为别的种种缘由，没有应钟繇的招募，在家里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这会儿临城远望，看到那八百个精神抖擞的应召丁壮，却不约而同升起了一种惭愧的感觉，同时，又有一种油然的敬佩，敬佩这些有胆子应召的勇士。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此时此刻，这些百姓们的心中只有惭愧和敬佩，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想到：这八百丁壮固然都是勇士，可在不远的将来，他们中又有几人能从战场生还？也许，这就是做勇士的代价，难免战死。可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他们死去的只是身体，而却将留下发人奋起的精神。

    ……

    第二天的训练一如昨日，入夜乃停。

    百姓们都有事做，很少有人一直看到晚上，留到最后的只有七八人。

    这七八个人彼此相识，下城后，相对一笑，彼此一揖，各自归家。

    有去城西的，有去城南的，有去城北的，有去城东的。

    城西黄、严诸氏、城南淳於等家，城北郭、辛等氏，城东张、赵两家。

    原来，这几个人并非寻常的百姓，而是城中诸豪强大族家中的宾客、奴仆。他们都是奉本族家长之令，特地登城窥探荀贞练兵的。

    郭、黄、淳於、张、赵、严等家虽不肯出人助荀贞南下，但他们或为仕宦之家，或是士族，族中不缺懂晓军事之人，有的族中更有人杰，他们都看出了荀贞南下的风险，也看到了这个“风险”会给阳翟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就如文太守的担忧：万一荀贞兵败，波才回师北上怎么办？

    所以，他们无法做到无动於衷，都派出了宾客或奴仆登城窥视。

    辛家派出的是个知晓兵事的宾客，回到家中后，回报辛家的家长：“荀掾今天总共做了三件事：上午教新卒辨识金鼓，下午教新卒队列，以及把钟功曹招募到的八百丁壮编成了什伍，分发了兵械。”

    辛毗、辛评、辛瑷等辛家子弟也在座。

    辛评蹙眉说道：“上午教新卒辨金鼓？军中金鼓号令极多，甚是繁杂。只一个上午的时间，够么？”

    宾客答道：“军中号令确实繁杂，但我今日观之，荀掾似将之简化了，大部分都没教，只教了闻鼓则进、重鼓则击，金之则止，重金则退。”

    “只教了这四种？”

    “是。”

    辛毗插话说道：“进、击、止、退，若是只教这四样，一个上午却是足够。”他沉吟片刻，又说道，“新卒只有步卒，没有骑士，不必考虑步骑金鼓之不同。这四种号令虽然简单，但实用，用来对付精锐之师不行，用来对付波才这样的乌合之贼恰到好处。”

    “小人也这样认为。”

    辛家的家长问道：“队列呢？教了什么队列？”

    “荀掾先是令各部新卒依行、伍立定，站立不动。站了一个时辰后，又教他们立在原地，时而左转，时而右转，时而卧倒，时而后摔。如此，又练了半个时辰。最后，又教他们以‘队’为单位，绕高台缓跑。我听城头的郡卒说，荀掾昨天下午也是教新卒队列，也是这样训练的。”

    辛家的家长说道：“站立不动、左转后摔、绕台缓跑，像是在教阵法？”

    辛评、辛毗饱读兵书，两人低头忖思了下，说道：“像是。”

    辛家的家长再又问道：“给八百丁壮编伍，分发给他们军械，荀掾是怎么做的？”

    “右兵曹史戏忠亲自给丁壮编的什伍。下午编伍成，荀掾亲自给他们分发兵器。在分发兵器之前，他与戏忠、荀攸先把丁壮依照身高、体格分成了几队，接着给以不同的军械。个矮之人给以矛戟，高大之人给以弓弩，强壮之人给以旌旗，悍勇之人给以金鼓，又专门把瘦弱矮小的人留在一边，没给兵器，大概是要把他们用为军中杂役。”

    辛毗赞叹说道：“《司马法》云：‘凡战，非阵之难，使人可阵难，非使可阵难，使人可用难’。行军打仗最难的不是布阵，而是得人而用并使其各称其职。《吴子》云：‘教战之令，短者持矛戟，长者持弓弩，强者持旌旗，勇者持金鼓，弱者给厮养，智者为谋主’。荀掾分军械之举正合《吴子》之教，深得《司马法》之要也。”

    宾客说道：“我听城上的郡卒说，之前，荀掾也是按照这个方法给那千余新卒分发军械的。”

    辛评、辛毗、辛瑷同时转目坐在主位上的辛家家长。

    辛家家长抚须笑道：“荀家子练兵颇有章法。前数日，贼兵围城，他带宾客出城击之，此是勇也。今两日，他城外练兵，有条有序，此是智也。智勇双全，不愧荀家乳虎之号，难怪他这几年声名鹊起！佐治，玉郎，你们的请求我允了！你们这就去族中选挑壮勇吧。”

    出人助荀贞南下是件大事，辛评、辛瑷只是族中后辈，做不了这个主，最后拍板还得家长。经过今天一天的观察，辛家家长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辛评还好，辛瑷喜形於色。

    辛家的家长说道：“荀家子虽有智勇，此次南下以寡击众，胜负仍是难料。玉郎，我虽允了你们从选人助他南下，可没答应也让你南下啊！你欢喜甚么？”

    辛瑷急了，直身前倾，跽坐说道：“瑷自幼散漫，浪荡为业，读《庄子》，掩卷神游，觉人生在世如沧海一粟，又觉如白驹过隙，转眼即逝，因不知吾身之何去何从，因觉今世之了然无趣，直到数日前守城与贼战，於城头数千郡卒民夫的屏息凝观中，於野外十万贼众的喊杀震天中，驱良驹、驰出城、奋入其中，以手中剑横行而出，凯旋归，方知人生之乐！仗七尺之剑，蹈锋履险，死而不顾，归为万民迎，大丈夫当如是！

    “数年前，我在文若家中初见贞之，当时，他刚自请为繁阳亭长不久，与之对谈，言无出奇之句，观其举止，行无惊人之举，一如寻常人耳。数日前，我在城头又见他，他率众出城，奋击贼兵，斩将掣旗，一往无前，竟如脱胎换骨。……，家长，我辛氏与荀氏齐名州郡，并结有姻亲，公今不让瑷南下，是想让天下人嗤笑我辛氏，让天下人以为只有荀家有英雄，我辛氏就没有俊杰么？”

    他把双手从膝盖上拿开，离席跪拜，大声说道：“瑷愿使天下人知，我辛氏亦有英杰！”

    辛评赞道：“玉郎壮志！”

    辛毗笑道：“此英雄之志也。”

    辛瑷生的美貌，不但为郡人所喜，也被族人钟爱。

    辛家的家长很喜欢他，实是不愿他从荀贞南下的，但见他神情慷慨，听他振奋之言，知他决意难改了，稍微犹豫，做出了决定，说道：“好！你既有此志，吾身为家长，自不能阻之！”起身把辛瑷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臂膀，说道：“就让天下人知，我辛氏亦有英杰！”

    ——

    1，两汉军队内部的管理制度大体就和《尉缭子》中所述的一样。

    青海大通上孙家寨出土的汉简里记道：“……其旗，卒异其徽”，“左部司马旃胡青，前部司马旃胡赤，右部司马旃胡白，后部司马旃（胡）黑”，“左什肩章青，前什肩章赤，中什肩……”。

    军官和士卒也有区别：“色别，五百（官名，大约相当屯长）以旃上齿色别，士吏（队率）以下旃下齿色别，什以肩章别，伍以肩章左右别，士以肩章尾色别”。
------------

48 选编死士

﻿谢谢书友的捧场。

    ——

    得了家长的许可，次日一早，辛瑷、辛评、辛毗就开始从族中的宾客、徒附、奴隶中选人。

    在选人前，辛评、辛毗征询了辛瑷的意见，问他想带多少人。

    辛瑷答道：“二十骑足矣。”

    辛评说道：“二十骑？”

    辛毗问道：“你打算只带骑士，不带步卒么？”

    “正是。贼众十万众，荀掾帐下只两千人。我族中宾客、徒附、奴加在一块儿，四五百人，就算我把他们全带走，对破贼而言亦无多大作用。与其如此，不如只带精勇的骑士。”

    辛瑷说的很有道理。荀贞只有两千人，波才足有十万众。就算他把族中能用的人全部带去，也只是给荀贞多了几百人而已。两千多人对十万与两千人对十万差别不大。与其是这样，不如只带勇武的骑士。兵贵精不贵多。

    辛评、辛毗经过考虑，认可了他的意见。

    前些天相助守城的时候，城中各大族都出了不少人，辛氏也出了一些宾客、徒附、奴，都是勇敢可靠的，便从这些人中拣选。先选出会骑射的，大概三十多人。又从这三十多人中选，家有父母在而无兄弟者不要，有伤病者不要，最终选出了二十三人。

    辛瑷穿上皮甲，挂起长剑，率此二十三人环拜於庭中树下，辞别家长。

    家长端坐堂上，受了他们这一拜，随后，整衣冠，从堂中出来，将辛瑷等人一一扶起，与辛评、辛毗等族人把他们送出门外。

    辛评、辛毗想把辛瑷送到荀贞的营中，家长却止步於宅门内，并制止他们出去。辛评、辛毗不解其意，家长也不解释，直等到辛瑷率那二十三人远去，身影消失街角后，才说道：“玉郎有为天下英杰之志，捐躯赴险，此男儿之行也，尔等何必效妇人之态？”

    辛瑷率二十三人，出里门，上长街，直行出城，一路上招惹来许多目光。

    “这不是辛家玉郎么？披甲带剑，策马驰行的，这是作甚去？”

    “他往东边去了，东城门外正是荀掾操练新卒的地方。莫非，他是要投军南下？”

    “投军南下？啊呀，若真如此，那可太了不起了！”

    辛瑷貌美，每当他出行之时，常有女子追从，听得别人猜测他是要投军南下，追着看他的那些女子越发倾慕他了，有胆大的乃摘下头饰，欲投到他的马上。奈何辛瑷不好女色，目不斜视，只管催马行驰，把她们远远的抛在了身后。

    快到城门时，碰见了一辆辎车。辛瑷从车边驰行而过。

    车中一男子掀起了车帘，往外看去，瞧见了辛瑷率众驰过的背影，向车后看去，又看到街上许多女子或惊喜舞蹈，或失态尖叫，不觉问道：“此谁人也？”

    边儿上一个女子答道：“阳翟满城只有一个男子出行能引起此等场面，必是辛家玉郎。”

    先前说话的男子虽非阳翟人，来过阳翟几次，也听过辛瑷之名，啧啧称羡，说道：“也不知这辛玉郎到底何等貌美，竟引得城中女子颠狂至此。可惜，刚才没看到他的相貌。”

    “听街上女子尖叫，他这似是要出城投军。夫君既想观他相貌，咱们可快点登城，或可一见。”

    对话这两人正是费畅之弟费通和费通之妻迟婢。前两天阳翟解围后，费畅担忧他们的安全，把他们从乡中接了来。一到阳翟，他俩就听说了荀贞将要南下击贼之事，继而又听说他在城东练兵。两人生长乡中，见识不多，没有见过练兵是个什么样子，因此准备登城看看。

    费通点头称是，说道：“好！”催促车夫快点驾车，至登城处，与迟婢下车，两人上城。费畅派了两个家奴侍从他二人，守卒认得，不敢阻拦。上到城头，费通急不可耐的按住城垛，往下观看，正瞧见辛瑷带着二十三人正在过护城桥。

    迟婢没有看辛瑷，而是展目远观，向远处的操练场上看去。

    场中高台上，一人着黑衣、戴高冠，跪坐将旗下。在这个人的左右，两个甲士执赤旗而立。在这个人身侧，又有一甲士捧剑肃立。在台下，又有二十余披甲的骑士相对而立。

    高台前，广阔的场地上：两千人分在七八处，或习队列，或习旗鼓，或习弩射，或演练武力。喊杀、金鼓声振地，尘烟弥漫，虽然声大，但从城头上远远望之，整体却井然有序。

    迟婢心道：“跪坐旗下的那人，肯定就是荀贞了。”

    她猜的不错，这人正是荀贞。

    ……

    荀贞正跪坐/台上观新卒、丁壮操练，一个甲士来报：“辛瑷求见。”

    “辛瑷？”

    “他带了二十多人，说是要投军南下。”

    辛瑷生性疏懒，并因受族人宠溺之故，与人言谈时常直言无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在不熟悉他的人看来，又似有“骄狂”之嫌。疏懒、骄狂，性子不讨人喜。

    荀贞与他相识多年，对他的性子知之甚深，也被他“冒犯”过好多次，虽不介意，然亦为之头疼，今闻他带人前来，欲投军南下，怔了一怔，却大喜起身，说道：“玉郎来了？好，好啊！快牵我的马来，我要亲迎之！”

    城中那么多豪族大姓，辛瑷是第一个、也可能会是唯一一个前来投军，欲从他南下的。这太难得了。并且，辛氏不但是士族，还是荀氏的姻亲。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荀贞都应该亲迎。

    而且，前些天守城，辛瑷也曾从荀贞出城“击贼”，并在与“贼兵”的战斗中救过文聘一次，若言步战之能，他不及许仲、刘邓，但较之骑射，却胜过许、刘，也可算是一员勇将了。

    相比这几个好处，他不讨人喜的性子只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小毛病罢了。

    下了高台，荀贞令程偃：“去把公达、志才叫来。”

    戏志才在操练那数百丁壮。荀攸则在新卒各曲中巡视。

    他两人很快就过来了。

    荀贞说道：“玉郎带人来投军了，咱们去迎迎他。”

    荀攸甚是惊奇，叹道：“贞之，闻吾等南下，满城衣冠壁上观，唯玉郎前来。危难之际，方显英雄啊！”

    戏志才与辛瑷相交多年，彼此熟知，对此倒是不甚惊奇，笑道：“玉郎是个好勇的人，我早知他会来的！”

    三人上马，在护城河外迎上辛瑷。

    两边相见，又各自下马。

    荀贞快步上前，握住辛瑷的手，大笑说道：“昔日故太守行春，吾郡英俊多从之，卿亦在其列，时我在西乡。至我乡，言及射猎，卿慨然叹道：‘我少学击剑，十五习射，自觉有所得，惜无用武之地，只能将之用在逐猎上，可惜可惜。如当高祖、世祖时，万户侯何足道哉！’

    “当时，我就知卿有大志。前数日贼兵围城，卿轻甲挟弓，驰於贼中，左右开射，溃贼甲士，驰救仲业，如入无人地。城中皆呼：‘美将军’。今我南下，卿又来相助！今得卿，平贼易矣！”

    就像辛瑷对辛家家长说的，辛瑷结交的都是本郡英杰，对荀贞原本不以为意，以为他只是个常人，但后来先是从故太守阴修行春到西乡，亲眼见到了荀贞在西乡的民望，随后又在前些天的守城中，看到了荀贞的勇武和带兵的才能，这让他彻底改变了对荀贞的观感。

    尽管改变了对荀贞的观感，但他疏狂的性子却难改变。他挣开荀贞的手，将一只手放在马鞍上，另一只手拈着马鞭，倚马笑道：“我只一人，连带宾客奴仆也不过二十余人，要破贼，还得靠你荀贞之啊！”他扬起马鞭，指着戏志才、荀攸，说道，“志才、公达，你两人武勇不及我，都敢从贞之南下，何况我呢？此番南下破贼，咱们且比比试试，看谁立下的功劳最大！”

    诸人齐声大笑。

    辛氏虽是阳翟大族，并非将门，弓箭刀剑好说，铠甲、战马没有那么多。辛瑷等二十四人只有一半人骑的有马，十来人穿的有甲，还缺十余匹战马、十余套精甲。荀贞手里也不富裕，当下遣人去郡府，又从文太守那里搞来了一些战马、精甲，给了辛瑷，凑成了二十四骑。

    自把门下的宾客分到各曲任军官后，荀贞手边的骑兵就只剩下了那二十余亲卫，如今有了辛瑷这二十四骑，在机动方面的力量得到了大大的补充。若运用得当，亦足能为一支奇兵了。

    ……

    城头上，迟婢远观荀贞与辛瑷相见。

    辛瑷的貌美更衬托出了荀贞的英武，她砰然心动。

    迟婢生长乡中，很少能见到名族子弟，对荀贞本就有好感，要不然也不会在张直的“鸿门宴”上提醒荀贞，给他示警。红颜本爱英雄，今又闻他要南下救汝南五县，更是爱慕了。

    费通不知妻子所想，兴致勃勃地观望远处练兵的场景，说道：“真是热闹好看！”迟婢“嗯嗯”了两声，远望荀贞，心中想道：“保佑荀君此次南下，能破贼凯旋！”

    ……

    迟婢所想，费通不知，荀贞也不知。

    安排下辛瑷等二十四骑，他邀请辛瑷登台，与他共坐，同观新卒操练。

    荀攸、戏志才各回场上，继续他们刚才的事情。

    辛瑷注意到，操练场里的两千人训练的内容各有不同。他问荀贞：“缘何有操练队列的，有辨识旗鼓的，有习射的？”

    荀贞答道：“操练队列的乃是铁官徒、奴，他们已学过旗鼓，今天专按金鼓之声，从旗帜号令，练习进退击杀。辨识旗鼓的是那八百丁壮，他们昨天刚被编为什伍，尚不识旗鼓，故今日学之。习射的许仲曲，他曲中都是蹶张之士，当临敌之际，不需他们奔赴前敌，只需在后方开弩即可，因此今天不再练习队列，专门习齐射之术。”

    “原来如此！”

    辛瑷观望场上，又注意到荀攸、戏志才在巡视及操练的过程中，不时会点上一人，唤他们出列。这些人出列后，又会由专人引着，至高台左侧聚坐。

    此时台左已聚了大约十余人。台右也有人，而且人更多，聚坐了大约四五十人。

    他问道：“贞之，这些人为何不参加操练？”

    “这些都是我将要大用之人。”

    “此话何意？”

    “玉郎，你读过《太公兵法》么？”

    《太公兵法》就是《六韬》。秦末，张良得一老者授书，即是此书。这本兵书在两汉非常有名。辛瑷答道：“读过。”

    “《太公兵法》里有《练士》一篇。在此篇中，周武王问太公望：‘练兵的方法是什么？’太公望是怎么回答的？”

    辛瑷恍然，说道：“‘军中有大勇、敢死、乐伤者，聚为一卒，名曰冒刃之士，有锐气壮勇强暴者，聚为一卒，名曰陷阵之士，有奇表长剑、接武齐列者，聚为一卒，名曰勇锐之士，……。’云云。贞之，你是打算按此编练一支精卒，这些人就是你选出的冒刃陷阵之士么？”

    “正是。台左之人即是从铁官徒、奴及丁壮中选出的大勇敢死、锐气强暴之卒。”

    “台右的呢？”

    “台右的则是‘敢死之士’。”

    “‘敢死之士’。”辛瑷默念了两遍，说道，“‘有死将之人子弟欲与其将报仇者，聚为一卒，名曰敢死之士。’我知道了，这些人都是与贼兵有仇的。”

    “有死将之人子弟欲与其将报仇者，聚为一卒，名曰敢死之士”，这一句亦是太公望回答周武王的话，在“冒刃之士”、“陷阵之士”、“勇锐之士”之后。

    “不错。钟功曹为我招募来的八百丁壮多是郡北百姓。波才贼兵四起，郡北亦受其害。这些百姓中有很多都有亲人为贼所害，今天上午，志才从其中精选出了五十个既悲愤敢死、又刚健善斗的勇士。我准备把他们编成一队，取个名字，就叫‘敢死队’。”

    荀贞顿了顿，向台左看了眼，接着说道：“台左之人，我也打算选够五十，亦编为一队，取名为‘冒刃队’。待编成之后，再将两队合为一屯，此屯，便取名为‘陷阵屯’。”

    文太守只给了荀贞五天的操练时间，这么点时间，只能让新卒和丁壮学会一点简单的旗鼓号令，与敌接战后，或许不会败北，但要想取胜也很难。这个时候，就得依靠死士陷阵了。

    本来荀贞门下的宾客和繁阳亭受训的里民是足能做为死士使用的，但现在他们另有重任，是新军里的骨干，动用不得。所以，荀贞只能另想办法。这个“陷阵屯”就是他想出的办法。

    辛瑷点头说道：“有此百人，加上吾之二十三骑，再加上你的亲卫二十余骑，有了这一百五十余勇壮敢死之步骑，贞之，此番南下又多一分胜算啊。”

    荀贞微微一笑，脸上镇定，如胜券在握，心中想道：“希望如此罢！”

    荀攸、戏志才选人选得很精细，直到傍晚，才选齐了五十个冒刃陷阵之士。

    ……

    夕阳西下，结束了今天一天的操练，诸曲归营。

    饭毕，一如前两天一样，各曲队率以上的军官齐聚於荀贞帐中，讨论今天练兵的得失，讨论完后，又从中吸取经验、教训，定下明天的操练细则。开完这个议事会，军官们散回各营。荀贞叫上辛瑷，带着程偃等亲卫，复又巡营。

    这要放在前两天，巡完营就没什么事儿了，今天又多了一件事。

    巡营归来，荀贞把刚组建的“陷阵屯”百人召至帐前，又叫来刘邓，当众任命刘邓为此屯屯长。任命过后，又带着刘邓一一询问这百人的名字、籍贯，对家有亲人被“贼兵”所害的“敢死之士”，他温言抚慰之，对大勇锐气的“冒刃陷阵之士”，他慷慨激励之。

    最后，他对这百人说道：“诸君是从两千人中精选出来的，古人云：‘过万人者谓之英，千人者谓之俊，百人者谓之杰，十人者谓之豪’，两千人中选出君等百人，如君等者，可谓强豪，今聚於一屯之中，此屯便是我军中之冠。望来日上阵杀贼，君等能不负强豪之名，不坠冠军之号。我与诸君约，我亦不负君等，必尽我全力，使有仇者得报，使勇武者能得功名。勉之！勉之！”叫“陷阵屯”的这百人就住在中军，於自家帐外左右的空闲帐篷里休息。

    又把刘邓叫到帐中，交代他：“这百人或勇武，或怀悲愤，都是不怕死的。你虽然骁勇，但他们对你并不熟悉，我今任你为此屯的屯长，他们不一定会服气。明天，你们这个屯不必参加操练，可自行比试武勇技艺，一则，让他们能更快地彼此了解，二来，你也可借机立威。”

    最先任命各曲军官的时候，荀贞没有给刘邓什么职位，只叫他跟着许仲练兵，为的就是这一天。陷阵屯百人都是勇士，能当长这个屯的屯长，刘邓干劲十足，大声应诺。
------------

49 辎重已备

﻿五天的练兵时间转眼过去了三天。

    朝阳东升，第四天来到。

    依照计划，今天主要操练两样：射术和队列。

    射术：指的是许仲这一曲的二百蹶张士继续习练齐射之术。

    队列：指的是余下的新卒以及丁壮。

    经过昨天的学习，丁壮们学会了察旗辨鼓，今天可以和新卒们一起练习“鼓之则进、重鼓则击、金之则止、重金则退”的进退击杀之术了。

    二月中旬的天气早晚凉，白天暖。

    春阳回暖，野树抽绿，远处道边野花点点。

    披甲持刃、闻鼓而击的新卒们额头上汗水涔涔。

    尽管热，从高台上望去，他们在进退击杀之时，队列虽因训练时间尚短的缘故，不甚整齐，然而态度都很认真，没有一个叫苦偷懒的。

    这叫荀贞很欣慰。

    从开始操练的第一天起，他就在担心一个问题：若有人受不了苦，偷懒违纪或干脆逃跑怎么办？罚还是不罚？罚，“士卒尚未亲附”，恐会招致不服。不罚，军纪无存，仗也不用打了。这个问题一直让他很困扰，不过好在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新卒违反军令，也没有一个新卒逃跑。

    他心道：“这都是文谦、小夏、江鹄的功劳啊！”

    乐进、小夏、江鹄在铁官里有一批心腹，这些心腹都是铁官徒、奴里的豪强之士，有这些人在，加上分布在各曲、各屯、各队的荀贞门下宾客及繁阳亭里民，里外结合，再加上荀贞这几天的恩威并施，这才使得近千铁官徒、奴在这几天的操练中无人违纪，更无人逃跑。

    习练击退击杀之术的新卒、丁壮以“曲”为单位，每二百人组成一阵，前排执刀盾、后排持矛戟，听由本曲曲长的号令，随旗而动，闻鼓而击，每一击出，全曲齐呼：“杀！”

    这样的曲总共有七个。七个曲，一千四百人，呼声此起彼伏，刀盾如山，矛戟如林，铠甲生辉，折人双目。

    这七个曲，五个由铁官徒、奴组成，两个由丁壮组成。

    五个由铁官徒、奴组成的曲不说，即是原本六曲新卒中的五个，那两个由丁壮组成的曲是戏志才从八百丁壮中选挑出来的四百战卒。

    钟繇招募来的八百丁壮和那近千铁官徒、奴不同。

    铁官徒、奴常年从事高强度的劳作，尽管有瘦弱的，可底子好，都能上阵厮杀。八百丁壮中有老有少，有强有弱，难以全部用为战卒，能挑出四百人已很不错了。除掉这四百人，再除掉那几十个被编入陷阵屯的，剩下的丁壮，荀贞打算把他们当做辎重兵使用。

    两千人出征，尽管是在本郡作战，可郡中遍地贼兵，等同敌境，不能不带辎重，以防波才遣一偏师，绕道截断他们的后路。

    ……

    快到中午时，城里来了五六个郡吏。

    荀贞闻报，听的是钟繇、王兰和郡仓曹、郡钱曹、郡尉曹以及郡医曹的几个曹掾联袂而至，立刻知道了他们的来意，忙从台上下来，迎接他们。

    果如他之所料，钟繇开口就说道：“吾等奉府君之令，来与荀掾商量后日出军之事。”

    荀贞请他们登台，先指了指场地中间奋戈击杀的七曲战卒，又指了指在场地右侧习练齐射之主的许仲曲，再又指了指在场地左侧比试勇武技艺的陷阵屯，最后又指了指环列高台周围的五十余披甲骑士，说道：“这一千五百余步骑就是我此次南下击贼的主力了，诸君观之如何？”

    王兰不但在第一天操练的时候看了一整天，昨天和前天他也分别抽时间登城观看了，很清楚这千余步骑的来历和状况，闻言笑道：“荀掾这几日在城外练兵，百姓奔走相告，或登城远望，或出城近观，观者如堵！百姓们都说：荀掾知兵，且会练兵，不愧乳虎之号。这才操练了三天半，已成此千五百余步骑！我不知兵事，但也能看出来此千五百余步骑皆虎狼之士也。以此南下击贼，必能大破贼兵。”

    荀贞哈哈笑道：“主簿赞誉过甚了！练到今天，这一千五百余步骑也只是初知兵阵、初通号令而已，哪里称得上虎狼之士？”他立於高台之上，恭恭敬敬地向城中郡府方向拱了拱手，接着说道，“不过请主簿转告府君，此次南下，贞也许没有必胜的把握，但却有必死之心！”

    “好！兵法云：‘凡兵战之场，立尸之地，必死则生，幸生则死’。荀掾今既有必死之念，那此次南下定能凯旋归了！我在这里先预祝荀掾大胜。等荀掾归来日，我定出城远迎，为君牵马！”

    荀贞问道：“适才钟功曹言，诸君今是奉府君之令来与我商议后日南下之事。不知府君有何令下？”

    钟繇说道：“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君率两千众出城南下击贼，不可无辎重随行。除了辎重，临战，士卒难免会出现伤亡，也不可无药品、医士随行。治军之道，首在奖罚，士卒斩贼立功，亦不可无赏。府君今令吾等来就是想问一问君，此次南下，都需要什么？府君说了，只要郡里有的，要什么给什么！”

    郡仓曹，主管仓储。郡钱曹，主管钱布。郡尉曹，主管卒徒转运。郡医曹，主管医药。这几个曹都是辎重有关的。

    荀贞心道：“等的就是这句话。”冒着性命危险南下，不要点好处对不起自己，脸上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他又向城中郡府的方向拜了一拜，拜谢过文太守，起身说道，“汝水距阳翟最短处虽只五十里，但十万贼兵聚集此五十里间，我今率军南下，可谓是在敌境中作战了。诚如功曹所言，确实不可无辎重随行。”

    “君都需要什么？”

    “不瞒诸君，这几天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了。此次南下，波才十万众，定难短期击破。以一月计算，先说粮秣，一卒月用谷三石，月用盐三升，又月需菜、肉各若干。今我部共计有步卒两千，月共需粮六千石，月用盐六十石，菜、肉可折合成钱，二千人约五万钱。”

    王兰带的有纸笔砚墨，就在台上铺开，荀贞一边说，他一边记。

    荀贞等他记完这一条，继续说道：“前几天，我去兵库领取军械，只领了兵器，没有领取军衣。我部两千余人，如铁官徒、奴者，多贫无衣。”他又指向台下，让诸人观看，说道，“诸君请看，场上之卒多半衣不遮体！固然现在天已转暖，无有天寒之忧，可这次南下代表的乃是朝廷、郡府之的颜面，士卒若衣不遮体，恐会使贼兵，乃至郡南的百姓小看。所以，我以为，这军衣也是要领取一批的。”

    汉家制度，士卒的口粮、军服皆由朝廷供给。

    钟繇、王兰点头应是。钟繇说道：“朝廷威严，郡府威仪不可失。军衣需要多少？”

    “今天暖，裘、复袍等物不需领取，依制：每个士卒袭一、绔一、常韦二。两千步卒，即两千袭、两千绔、四千常韦。除此之外，履、袜、被盖也是要有的。”常韦，即是军服。“袭”是上衣，“绔”是裤子。

    王兰一一记下。

    “说到被盖，现在天虽已暖，夜晚仍凉，新卒多无被褥，为了应急，我前两天遣人去城中买了一些。这些，就不必郡府出钱与我了。”

    钟繇笑道：“君南下击贼是为国家，岂能让君自出钱？”

    “也没多少钱。古人为纾国难多有破家者，况我只出了这些许钱财呢？不必说了。”荀贞掐指算道，“粮秣、军服，……，还有军械补给。”

    “军械都需要什么？”

    “一是铠、刀盾、矛、戟诸物，与贼交战之时，难免会有损坏，需得有后备补充的。一是弓弩、箭矢，尤其是箭矢。”

    “各需要多少？”

    “铠五十领，刀、盾、矛戟各二百。弓五十，弩五十，箭二十万。”

    王兰记下，问道：“还需要什么？”

    “以上计算的都是步卒，我部中尚有中军之骑士五十余，各曲、各屯、各队之长亦多半有马，各曲之中也分别各有少量骑卒，总计三百余人骑。骑卒的口粮本多於步卒，今可按步卒之数领取，然军马之口粮却是不能省的。‘夫一马伏枥，当中家六口之食’。一匹军马，一月口粮约十石，此外，每月还需刍稾二十五石。三百余马，月需粮三千余石，月需刍稾七千五百余石。”

    王兰记下，说道：“还需要什么？”

    “南下行军，辎重不可全靠人力，还需要车若干、拉车的牲畜若干。这些拉车的牲畜也需要口粮、刍稾。”

    “还需要什么？”

    “军马亦不可无后备补充。郡中的军马如果多，尚请府君再拨与一些。”

    “好。还需要什么？”

    “药、医不可缺。”

    “还需要什么？”

    “襄城、郏两县已确定落入贼手，此次南下，可能需要攻城，云车、云梯、冲车诸物也不可缺，各需若干。”

    云车是一种攻城器械，高十余丈，登上去可以俯瞰城中，观察敌人城防虚实，亦可於其上放箭杀伤城中之敌。冲车就是攻城车。

    “还需要什么？”

    “依军法：斩贼一级，赐钱千。这个赏钱固然可以等到我部归来后再发放，但如果这样做的话，就起不到激励士气的作用了。因此，还需钱。”

    “需钱多少？”

    “两千余人，以一人斩级一算，需钱两百余万。”

    “还需要什么？”

    “也就这些了。”

    王兰将这些东西分成几类，计算出了几个数字，说道：“总计需粮五千余石，刍稾七千五百余石，盐五十余石。衣若干、铠若干、刀兵若干、弓弩箭矢若干。钱两百余万。并及云车、辎重车、牲畜等物，药、医等。可对？”

    “对。”

    王兰问道：“衣、铠、钱等物好说，粮秣总计一万二千余石，荀掾，这怕是不好运输吧？”

    一辆普通的车一次可装载二三十石，一万多石，需车三百余辆。荀贞麾下总共两千士卒，预备用来做辎重兵的只有三四百人，三四百人管三百多辆车，确实不好办。

    荀贞对此早有定计，他心道：“我当然知道不好运输！”只是不好直接说出自己的打算，故作为难之态，说道，“是啊，确实有点麻烦。”

    王兰给他出谋划策，说道：“不如先运半月之用？”

    “万一军情紧急，来不及回城中要，缺粮怎么办？”

    “可将另一半折合成钱，随行携带。颍、汝之间虽有十万贼兵，但也有尚未失守的县城，缺粮之时，可以就地购买。”

    这正是荀贞想要的。他故作沉吟多时，摆出无奈的样子，说道：“这样也好！”

    颍川郡去年遭旱，粮食收成不好，今年一开春又闹黄巾，民间粮价腾升，一石粮怎么也得五六百钱。刍稾便宜，一石大约二十到四十钱。

    五千余石粮，一半就是两千五百多石，折钱一百五十万上下。七千五百余石刍稾，一半就是三千二百五十余石，按一石三十钱计算，折钱九万七千五百余。两者相合，差不多一百六十万钱。

    等王兰把这些都记下后，钟繇等人告辞离去。

    他们要回郡府禀报文太守，得了文太守的批准后，荀贞才能领取。荀贞这次南下是冒了天大的风险的，文太守谅来不会在辎重上克扣他。

    荀贞送走了他们，回到台上，辛瑷说道：“真没想到打仗竟这么费钱！咱们两千人，一个月就消耗这么多的粮秣钱财，钱竟达三四百万之多！”

    荀贞说道：“可不是么？三四百万钱还算少的呢！本朝至今，西疆的羌人多次反乱，历年征羌，前后用钱三四百亿之巨，边民、将士死者不可胜数，并、凉二州因至虚耗。所以圣人说：乃知兵者为凶器，不得已而为之啊！”

    干什么最费钱？打仗。干什么最来钱？还是打仗。

    对今天的收获，荀贞还是很满意的，得粮秣数千石，得钱数百万，又得铠甲、军械、战马若干。

    有了这些钱、物在手，此次南下击贼，或许不能大胜，但至少可以再把手下的新卒扩充一些了。

    ……

    第四天的操练也是入夜方息。

    归营吃过饭后，荀贞带上程偃、辛瑷等人开始今夜的巡营。

    为了表示对陷阵屯的亲信和重视，今夜巡营，他特地叫上了刘邓和陷阵屯队率以上的军官。

    刘邓遵从荀贞的昨夜的命令，今天组织屯中百人互相比试，或角抵、或负重、或手搏、或击剑、或投石拔距、或弄马盗骖。除了骑术不太好外，在余下的几项比试中，刘邓皆稳占第一，屯中士卒无论之前识与不识他的，一天下来，对他都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连着四天，荀贞晚睡早起，与士卒同甘共苦，老实说也累得不轻，依照顺序，先巡乐进曲，接着许仲曲，如此这般，半个时辰后巡到了文聘曲。

    文聘在营门口相迎。

    荀贞边往营中走，边笑问文聘：“仲业，这几天累不累？”

    文聘精神抖擞，大声说道：“不累！”

    “你这几天操练士卒，我一直都有在台上观看，练的不错。”

    得了荀贞夸奖，文聘更是兴致高昂，他问道：“荀君，今我在场中操练时见钟功曹、王主簿他们来了，听说是与君商议辎重等事的？”

    “不错。”

    文聘不关心辎重，他关心的是何时南下，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南下？”

    “府君给咱了五天时间，明天就是第五天了。待明天我检阅过全军后，后天就南下。”

    “荀君，我有一事相求！”

    “何事？”

    “后天南下，让我这一曲做先锋吧！”文聘跃跃欲试。

    荀贞笑道：“怎么？想夺个头功？”他拍了拍文聘的臂膀，说道，“这个事儿啊，我现在还不能答应你。”

    文聘急了，问道：“为什么！”

    “如果你这一曲能在明天的检阅中拿到第一，我就让你做这个先锋。”

    “真的？荀君，我保证我这一曲定能在明日拿下第一！”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说说笑笑，一行人进了营内。新卒们操练了一天，很累，多已饭毕睡去。

    荀贞叫诸人轻声慢步，一个帐篷一个帐篷地看过去，到了第五个帐篷时，帐中有两个新卒尚未睡，见荀贞来到，忙要起身跪迎。

    荀贞按住他俩，小声说道：“别起来，别起来！他们都睡了，莫要再把他们吵醒。”

    一个帐篷里住十个新卒。另外八人皆已睡着。

    两个没睡的新卒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二十出头。

    荀贞巡营好几次了，对这些新卒虽不一定能叫上名字，但都有印象，打量他俩，笑问道：“你俩怎么还未就寝？”

    年轻的新卒指着那个四十多岁的新卒说道：“他的‘不借’不合脚，脚上起了泡，睡不着。我不困，陪他说会儿话。”

    “不借”就是草鞋。百姓穷，一双草鞋看的也很重，故给之取别名为“不借”。

    荀贞“噢”了声，说道：“脚上起泡了？给我看看。”撩衣跪坐，坐到了那个四十多岁新卒的铺尾，伸手把他的脚拿在了手中。

    这个新卒吓了一跳，急忙要抽脚，荀贞抓住，笑道：“怎么？还害羞？”

    “不是，不是！小人脚脏，不敢污了君的贵手。”

    “什么脚脏、什么贵手！这几天操练你们都辛苦了，……。”荀贞叫程偃把烛火凑近，借着烛光看这新卒的脚，果然起了水泡，就在脚拇指的侧边，他说道，“这水泡啊，不挑不行，挑开就不疼了。”新卒们睡的铺位是用干草铺成的，荀贞从中拣了根硬茅，将这个水泡挑开。

    这个新卒“哎哟”轻叫一声，缩回了脚。

    荀贞起身笑道：“怎么？疼？等会儿就不疼了！”招了招手，把文聘召至近前，吩咐说道，“去，打盆热水来，让他烫烫脚。”文聘应令待走，荀贞又把他叫住，说道，“士卒们操练一整天，累得很，回来营中最好有热水烫脚。”

    文聘应道：“是！”

    “阿偃，你传我军令下去：从明晚起，无论操练、行军，全军各曲每晚都必须要准备下热汤供军卒烫脚所用。”

    “诺！”

    “好了，你俩早点休息罢，明天还要操练，还要检阅。你们的曲长心气很高，想要在明天的检阅中夺得第一，你们可不要给他丢脸啊。”荀贞说笑了两句，带着辛瑷等人出了帐篷。

    看着他离去，那个四十余岁的新卒叹了口气。

    年轻的新卒羡慕地说道：“荀君多么尊贵的身份，亲自给你挑水泡，又令曲长去给你取热水，供你烫脚。满军士卒也没几人有你这等待遇。你怎么非但不欢喜，反而叹气？”

    “唉，后天就要南下，我怕我会死在战中啊！”

    “这话怎么说？”

    四十余岁的新卒举了举脚，说道：“荀君名门子弟，郡兵曹掾，一军之主，为我挑足上水泡，又令曲长给我取热水，让我烫脚。如此待我，我无以为报，只有以死相报了啊！”

    这个新卒年岁大，不像那个二十来岁的新卒头脑简单，对荀贞给他挑水泡的目的是什么，他一清二楚。

    还就不是为了让他在日后的战中敢死奋战！

    虽然如此，尽管明知荀贞，但荀贞方才举止自然，毫无作假之处，与他说话，也是神情真挚，如发自肺腑。就像二十来岁那个新卒说的，荀贞这么尊贵的身份，“毫无作假”的给你挑水泡，就算明知是为了自己送死，也只能认了。所以，他叹气。

    ……

    巡完诸曲，荀贞归帐。

    刚到中军，才让刘邓等陷阵屯的军官回去休息，就有留守的亲卫来报：“荀君，来客人了。”

    荀贞心中一动，想道：“莫不是？”问道，“什么客人？”

    “从颍阴来的客人。”

    荀贞顿时大喜：“现在哪里？”

    “在帐中。”

    “阿偃，你留在帐外侍卫。玉郎，你随我入帐。”

    帐中坐了七八人。

    荀攸、戏志才两人皆在，余下的一个是荀成，一个是原盼。

    另外四人则是宣康、时尚、李博、史诺。宣康等四人是西乡三老宣博的弟子。在荀贞任北部督邮时，宣康、李博曾被他召入督邮院中，分别委为小吏。后来，荀贞辞官归家，不久后，他俩就被继任的北部督邮给辞退了。

    见他入帐，诸人纷纷起身相迎。

    荀贞快步走到原盼身前，握住他的手，说道：“原师！我这次南下，可谓万事俱备，就等你来了！”转顾左右，大笑道，“今原师至，我南下无忧矣。”

    大前天，也就是操练的第一天，荀贞就遣人去颍阴，一个是给家里报平安，另一个便是去找原盼。原盼是太平道的信徒，对太平道那一套非常了解，对太平道的高层也很熟悉，有了他来相助，不但可做到知己知彼，如虎添翼，而且在合适的时候，也许还可以把他作为一个奇兵使用。

    原盼惶恐下拜，说道：“今波才作乱，盼亦道中信徒，且与波才旧识，待罪之身，何敢当君此言？”

    “诶！你和波才不同。要说相识，我也早就认识了波才，这阳翟城里认识波才的人更多了去了。这不算什么罪过。月前，陈牛欲在西乡作乱，原师斩其首，夜驰繁阳亭舍告其贼事，这是大功啊！原师，我来阳翟前已将你的这件大功告诉了颍阴县君，县君说要对你论功行赏！”

    宣康插口说道：“荀君不知，县君已经赏过原师了。”

    “赏了什么？”

    “任用原师为西乡乡佐。”

    荀贞说道：“才给了一个西乡乡佐？太轻，太轻。原师，你放心，待此次南下破贼之后，我必将你的功劳再禀与府君，别的不敢说，怎么也得辟师一个西乡有秩！”

    “今应君召来，非是为郡府赏赐，盼只望能减轻一些盼的罪过。”

    原盼这话是实话，他虽有杀陈牛、传警讯之功，但他也是太平道的信徒，且在西乡的道众中很有名望，是个“知名道徒”，等朝廷平息贼乱之后，肯定会搜捕天下太平道信徒，他很担忧到时会牵连到他。

    “原师是一人来的？”

    “盼接到君之手书后，知君召盼必是为破贼，盼老而体衰，恐不能为君出力，所以从本里的子弟中选了五十人随从前来。”

    原盼里中的里民全是太平道的信徒，也就是说，他带了五十个太平道的信众来。荀贞喜道：“好！好！甚好！这五十人现在何处？”

    戏志才答道：“已经安排住下了。”

    “我昔在繁阳亭，得原师之助甚多，他的子弟我都认识，是我的故人，志才，不可轻怠！”

    “是。”

    荀贞注意到在原盼脚下放了一个布囊，问道：“此为何物？”

    原盼将囊解开，里边是一堆金饼。

    荀贞愕然，说道：“这是？”

    他知原盼里中甚穷，这些金饼肯定不是原盼的，只是不知是从何而来？原盼答道：“荀君，还记得刘翁么？”

    “怎不记得！”

    荀贞任繁阳亭长时，越境夜击贼，驰救的就是刘翁。

    原盼说道：“这些金饼就是刘翁送给你君的，总计二十金。刘翁说，他年老了，家中子侄也多死在上次的贼患中，不能助君，只能送些钱财为君壮行。”

    荀贞甚是感慨，接过布囊，说道：“上次贼患，刘家几乎被火烧为平地。这二十金，怕是刘翁倾家所有了！”

    原盼说道：“不错。我听说，为凑这二十金，刘翁把家中的田地都变卖了大半。”

    世上有两种人，一种是恩将仇报，一种是知恩图报。刘翁是后一种。自离西乡后，荀贞很少再与刘翁相见了，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他却送了二十金来，感慨良久。帐中诸人亦赞叹不已。

    荀贞把布囊交给辛瑷，让他先收好，顾盼帐中，笑道：“都站着做甚么？快坐，快都坐下。”

    诸人按宾主落座。

    荀贞笑对宣康等四人说道：“叔业、子元，你们也来了？”

    “君遣人赴西乡召原师，夫子知后，对吾等说：‘荀掾正用人之际，尔等虽无大才，亦小有可观，可与原师同赴军中’。因此，我们就来了。”

    “夫子”，说的就是宣博了。

    荀贞大笑道：“诸君皆宣公子弟，兼通儒、法，俱为干才，怎能说是‘小有可观’？我军中正缺文吏、执法，诸君若不弃，文、法两事就请诸君代劳了？”宣康、李博、时尚、史诺四人离席跪拜：“谨从命。”

    宣博门下弟子诸多，出众的还有两个，一个宣咸，一个王承。宣咸是宣博的儿子，要侍奉老父，所以未能前来。王承是宣博门下最年轻、也最有才华的一个弟子，但对荀贞当年“捕灭第三氏”一事有偏见，认为他捏造罪名、乱法杀人，所以也没有来。

    荀贞对此亦不以为意。与原盼、宣康等叙过话，他这才笑对荀成说道：“仲仁，你怎么也来了？”

    荀成笑道：“不但我来了，我还带来了百人。”

    “带来了百人？”

    “是啊，有咱们族中各家的子弟、宾客，也有刘氏族中的宾客。”

    荀贞在给家中的信中写了他将要奉令南下，族中因此选遣武勇的子弟、宾客前来相助不足为奇，但刘氏居然也遣人前来相助？乍看之下，似令人奇，然细想过后，亦不足为奇。一则，刘氏和荀氏同在一县，值此叛兵四起之际，彼此互助是应有之意；二则，颍阴刘氏乃汉家宗室，这天下就是他们刘家的，当然应该派人相助平乱。

    “为何不见刘家之人？”

    “刘家来的都是宾客、徒附。”

    荀成言外之意，刘家来的这些人都是下人，没资格入帐。荀贞了然点头，再又问道：“人都在何处？”

    荀攸答道：“与仲仁带来的吾族中子弟、宾客一起，都安排在中军住下了。”

    荀贞点了点头。

    荀成从怀中取出几封书信，递给荀贞，说道：“这是家里写给你的信。”

    信有四封。

    一封是荀绲写的，一封是荀衢写的，一封是荀彧写的，一封是陈氏写的。

    荀贞把信放在案上，先看荀绲的。

    在看之前，他先整了一整衣冠，随后肃容打开信封，抽出信纸，上边只有四个字：“君子易知。”他喃喃语道：“君子易知。”

    帐中诸人多为饱学之士，对这四个字的出处皆然知晓。

    此四字出自《荀子》的《不苟》篇，全句是：“君子易知而难狎，易惧而难胁，畏患而不避义死，欲利而不为所非，交亲而不比，言辩而不辞。荡荡乎！其有以殊於世也。”放到眼下，荀绲的重点显然是第三句：“畏患而不避义死”。

    荀贞将信放到案上，再次整肃衣冠，面对信笺，拜伏在地，说道：“家长之教，贞谨记。”

    荀攸亦整肃衣冠，对信拜伏，说道：“攸谨记！”

    颍阴荀氏乃是荀子后人，荀绲在这个时候，用荀子的名句来激励荀贞，用意清楚，用心良苦。

    戏志才动容叹道：“贞之，君家无愧为我颍川望族，天下名门！”

    看完荀绲的信，再看荀衢的信。

    荀衢的信更简单，只有一个字：“杀！”

    这个杀字写得酣畅淋漓，占了整个信纸的页面。只观其字，荀贞就能在脑海中勾勒出荀衢写时的飞扬之状。

    再看荀彧的信。

    荀彧的信字数多点，写道：“兄将南下，贼众我寡。《吴子》云：‘用众者务易，用少者务隘’。波才十万众居於颍、汝五十里间，其间虽无隘处，然屯重兵於狭地，此亦兵家之大忌也。兄沉毅果勇，公达缜密谨慎，志才奇谋之士也，破贼之事，无须彧置喙。彧於家中，候兄捷讯。”

    荀彧没有参加阳翟守城战，不了解黄巾军的战斗力，因此只能从大势上分析。就像他说的，波才十万众居於五十里间，的确是兵家大忌。这一点，荀贞、荀攸、戏志才也都看出来了。

    荀成说道：“文若前几天带宾客巡夜，感了风寒，卧病在床，把信交给我后，他说：只恨卧病，不能共与贞之南下。”

    荀贞关心地问了一下荀彧的病情，末了笑道：“文若虽未来，有此一信，价比千金。”问荀成，“仲仁，你此次来，不走了么？”

    “不走了！不能只让你和公达‘君子易知’，我也是荀家子弟，也要‘君子易知’。”

    “哈哈。好。”荀贞斟酌了一下，说道，“我今天刚问郡中要了一批辎重，军中尚无辎重官。仲仁，你就来当这个辎重官吧！至於你带来的人和原师带来的人，就都留在中军，为我亲军，如何？”

    荀成、原盼齐声道：“诺。”

    荀贞和荀成的关系很好，说完正事，戏谑两句，说道：“只是仲仁，你今从军南下，你家中的瓦当可该怎么办啊？”

    荀成生平最大的爱好：收藏瓦当。闻得荀贞此言，帐中诸人皆笑。

    夜已深，又说了会儿话，给原盼等人安排下住处，各去将歇。

    待人都走后，荀贞打开了陈氏写给他的信。

    陈氏的信最厚，絮絮叨叨，讲的都是家中事，说家中一切都好，唐儿也好，说她正在给荀贞做新鞋，只是这次来不及送来了，说家中的桃花快开了，说家长荀绲、仲兄荀衢待她都很好，常去家中看她，等等等等，足足写了一两千字。

    字数虽多，一字不提荀贞将要南下之事。一字虽不提荀贞南下之事，依恋牵挂之情充盈纸上。

    荀贞读毕掩信，负手至帐口，掀开帐幕，仰望夜空。

    深蓝的夜空中，明月如镜。不觉已是月圆时。

    荀贞回到案前，给陈氏回信，提笔写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写完，犹豫了一下，又在后写道，“来信已读，将南下，恐丢失，附此寄回。”把回信和陈氏的来信叠好，一块儿放入信封，按好封泥，叫来程偃，吩咐他明日派人送去家中。

    ——

    1，汉代的后勤制度和杀敌的赏钱。

    汉代的计重单位分大石和小石。1小石=0.6大石。

    月粮的标准：按大石为二石或二石六斗，按小石有三石或“三石三斗三分少”。全部按大石，则有三个标准：二石六斗，二石和一石八斗。月粮标准的不同与士卒承担的义务有关。

    食盐的标准：士卒每人每月三升。

    菜钱、肉钱：居延汉简：“第四隧长（）之菜钱二百一十六，又肉钱七十，凡二百八十六。第一隧长三年菜钱二百一十六，……”。简文提到的菜钱和肉钱应是由国家供应的。

    军服：“袭八千四百领，……，绔八千四百两，常韦万六千八百”。常韦的数量刚好是袭和绔的两倍，“这说明当时是按‘一袭、一绔、二常韦’的方式配套发放的”。

    军马口粮：西汉名将赵充国说：“一马自驮负三十日食，为米二斛四斗，麦八斛”，共计十石四升。马、牛除消耗粮食，还消耗大量的秣草，即刍稾，“在赵充国统帅的击羌部队中，一万军马和牛等畜力的月用刍稾就达到二十五万二百八十六石”，折合一马或牛月用刍稾二十五余石。

    杀敌的赐钱：在青海出土的大通汉简是西汉晚期的竹简，上边记有：“斩捕首虏二级，拜爵各一级。斩捕五级，拜爵各二级。斩捕八级，拜爵各三级。不满数，赐钱级千。”

    2，一辆普通的车一次可装载二三十石，一万多石，需车三百余辆。

    《九章算术•均输》曰：“车载二十五斛……。”

    《九章算术》成书於西汉末到东汉初之间，由此，当时一辆普通的车载重大约二十五石。
------------

50 励士出征

﻿次日一早，程偃派人去颍阴送信不提，未到辰时，王兰又来了。

    王兰带来了文太守的檄令。昨天荀贞所要求的粮、钱、军械、军马、药品、军医等，文太守全部应允了。有了这道檄令，就可以去郡府各曹领取人、物了。

    荀贞叫上荀成这位新上任的辎重官，又叫上一些准备编入辎重营的丁壮，一起去了城中。

    到了县里，荀成自拿着檄令、带着丁壮去各曹领取人、物。荀贞则去拜见文太守，一为感谢他的“慷慨”，二则是为邀请他出席将要在下午举行的检阅。文太守答应了。

    检阅之制自古皆有，只不过规模大小不同罢了。

    汉之检阅制度本有两种。一种是在京师举行的“貙刘”和“承之”，一种是在郡国举行的“都试”。光武皇帝中兴汉室之后，为了加强中央集权，确保中央对地方军事上的居重驭轻，连续五次罢省郡国兵，并省诸郡都尉，内郡的“都试制”也就随之停止了。

    依照五天军训之计划，今天是最后一天，下午检阅，上午则由荀攸、戏志才带着荀贞门下的宾客和繁阳亭受训的里民给新卒、丁壮们讲在战场上需要注意的事项。

    荀贞门下的宾客以及繁阳亭受训的里民大多真刀实枪的和敌人战斗过，尤其是那些追随荀贞时间比较久的，早在两三年前就随着荀贞“闻鼓夜起、越境击贼”，救援过繁阳亭的邻亭，剿灭过流窜的悍匪。前不久，他们中的大部分又跟着荀贞“雪夜破庄”，打过波才、波连。波才围城之时，他们又跟着荀贞出城与“贼”战。不能说都已是身经百战，但至少都上过战场、与敌人厮杀过，在“与敌作战”这方面都是各有些经验的。

    在给新卒、丁壮传授之前，荀攸、戏志才先把他们的经验都总结了一下，共有二三十条。

    比如：冲锋的时候，不能怕敌人的箭雨，越怕越可能会中箭，只有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才有活命的机会。

    所谓“临敌不过三矢”，在近距离作战的情况下，即便再优良的射手，也难以在短时间*出太多的箭矢。弓手还好，弩手更慢。两汉之弩机，有单射的，有连射的，单射者多，连射者少。按其射程远近又可分为擘张弩、蹶张弩、腰开弩、重型弩，前三种可由单兵使用，擘张弩用手臂的力量就可以拉开，蹶张弩需得“超足而射”，腰开弩必须坐於地上，用两足登弓，加上腰肢的力气才能拉开。这几类弩机的射速都不快。

    所以，在冲锋的时候，面对敌人之箭雨，绝对不能怕，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冲上去，只要冲到敌人近前，就可与敌白刃战，敌人的箭矢就无用武之地了。

    再比如：在与敌人白刃肉搏时，千万不要逞个人之武勇。

    个人的力量再大也是有限的。战场厮杀不同於市井格斗。市井格斗逞武勇即可，战场厮杀讲究配合。一旦脱离大部队，被敌人包围，个人再有武勇也难逃身死结局。楚霸王多么武勇的一个人？力能举鼎，当陷入敌围后，最后不也是含恨自刎乌江？

    再比如：在战斗中，绝对不要去争抢敌人的首级，如果敌人有财货丢下，也不要去抢。

    如果都去抢这些东西了，就等於给了敌人喘息之机。不但敌人可能会趁此喘息，甚至还可能会趁机反攻。一旦出现了这种情况，离战败就不远了。

    林林总总，共有二三十条。

    荀攸、戏志才总结完后，将之记述成文，令人抄写了许多份，分发到各曲，凡“队”以上皆有一份。荀贞定下规矩，不但今天上午要讲这些东西，以后每天晚上，各队的队率也要给本队的兵卒们讲。力争每个士卒都能将这些内容深记在心，保证将来上了战场后他们不会遗忘。

    自成军以来，荀贞尚未定过任何军令。

    荀攸、戏志才总结出来的这二三十条注意事项就是全军的第一道军令，事关自家将来在战场上的生死，新卒、丁壮们学得都很用功。

    一个上午，教了这第一道军令。

    午时归营前，荀贞又下达了第二道军令。

    第一道军令是教新卒、丁壮们如何才能在战场上杀敌求生，第二道军令则是定下“罚条”。

    军中最贵赏与罚，将要南下与“贼”战了，军中若是还没有罚条，那么就很难保证在将来的战场上能如臂使指地指挥士卒。

    赏罚之作用在“赏勇罚怯”。赏的是是勇敢，罚的是畏惧。

    “夫三军之众，畏我则不畏敌，畏敌则不畏我，此赏罚之所以设也。”赏罚的最终目的就是要让士卒们“畏我”。只有“畏我”了，才不会“畏敌”。只有不“畏敌”，才能战胜敌人。

    汉之军令是极其严格的，条文很多，包括了方方面面，但在目前，荀贞还不能照搬使用。

    他的麾下多是新卒，此前没有接触过军纪、军令。如果尽数照搬军中的律令，只教士卒们全部学会这一条，少说也得一个月的时间，这南下也就不用去了。

    故此，他只简单地规定了三条：“不从令者，斩。临敌畏逃者，斩。战未毕而哄抢首级、财物者，斩。”同时作为补充，又规定了一条：“战罢，缴获之物三成归军，三成归吏，四成归卒。”这一条不算是“罚条”，算是对战场缴获该如何分配的一个规定。

    两道军令传下，待军卒学完后，诸曲归营午饭。

    饭后，全军休憩一个时辰。

    荀成从郡府各曹里领来了各项物资，趁这段时休憩的时间，把军服给各曲发放了下去。下午检阅，为显威武雄壮，新卒们都得穿上军服。酉时，全军换装完毕，出营开始检阅。

    检阅的场地就选在高台前。

    荀贞提前亲去请来了文太守，郡丞费畅、五官掾韩亮、郡功曹钟繇、郡主簿王兰、计吏郭图、郡贼曹掾杜佑等郡朝吏员亦从文太守至。

    一时间，高台上群吏毕集。

    从远处看去，飘摇的旗帜下边尽是着高冠黑衣的“郡府贵人”，文太守高踞上首，一二十人跪坐两侧。为配合检阅，诸人皆佩戴长剑，挂在腰上的印绶颜色不一。

    城中百姓闻讯，多来观看。城头、营外到处是人，有百姓、有士子，男女皆有，县中几为之一空，观者如堵。

    荀贞换了戎装，披甲带剑立於台侧的鼓前，请示过文太守后，亲自以槌击鼓，宣布检阅开始。

    最先是军乐队入场。

    六匹骏马彩头结尾，骑者各执不同的乐器，或击或吹，骏马的步伐与乐声相和。

    校场四周设有斧钺，立有旌旗。乐队绕场一周，归於高台左侧。

    参加检阅的两千新卒穿着刚发下的绛色军衣，排着整齐的队列站在场外，等乐队至台左停下后，先从乐进的第一曲起，各曲次第入场。

    本按旧制，郡国之检阅主要是考核射术，其次也考核行列战阵。

    荀贞的这支新卒没有学过什么阵法，只是粗通队列行进而已，并且明天就要南下击贼了，今天的这个检阅也不适合搞的很复杂，能起到激励士气的作用就可以了，因此，今天之检阅的整个流程是比较简单的，不演阵法，诸曲之新卒只需从台下通过就行。

    荀贞把后世军训的那一套搬了过来。

    两千新卒，依“曲”之规模，分成十个方阵，次第入场。

    在每一曲前皆有本曲的军旗为前引，并有鼓声为导，士卒随在旗后，依鼓点而行。

    每曲之间，相隔百步。

    沿着事先规定好的路线，诸曲一个接一个地从场右行至台下。到台下的士卒随着号令，转首目注台上。乐进曲的蹶张士挟弩拔刀，余下诸曲的士卒则高举矛戟，齐声呼：“杀贼，杀贼！”

    齐声呼毕，从台下走过，士卒转回头，收起兵器，继续前行，穿过整个检阅场，在场左停下。停下后，全体向后转，面对校场。十个方阵走完，算是检阅过队列了。

    只走队列，不演阵法，这个不难。两千新卒怎么也是经过几天操练的了，行走间队列还是很整齐的，很有点雄壮之威。接着，检阅骑射。

    荀贞从乐进曲中选了五十个善射的弩手，又从各曲中选了一百个善射的弓手。在校场正中竖立了十个标靶。这些弩手、弓手各自出列，分成十五组，分别至标靶前开弩挽弓。

    弓手、弩手的射技不一，前边十个组都是在标靶前五十外射击的，后边五个组有四个组是在八十步外射击的，最后上场的这个组则是在百步外远射。

    十五组，一百五十人，每人三矢，大半正中标的。没能射中标的的也偏差不多，箭矢也都射到了箭靶上。台上诸吏指点称赞，营外观者为之欢呼。

    如高甲、高丙、苏则、苏正、刘邓、辛瑷等各有所长的诸人在射完箭后也随之上场，或在场上表演骑射，或表演手搏、击剑，或表演弄马、盗骖。

    弄马，即马术。盗骖，也算是马术，是指骑士在飞马奔驰时，屈身解下战车旁边的骖马，是一种非常危险、高难度的马术表演。

    “危险”和“高难度”带来的就是使观者目眩神迷、如痴如醉。

    表演盗骖的有两人，一个高甲，一个辛瑷。

    当辛瑷盗骖之时，营外的观者中不时传来女子的惊呼之声。

    人美，骑快，车动，马嘶。烟尘滚滚，满场屏息。成功地从战车上解下骖马，辛瑷两腿用力，立於骑上，一手控疆，一手牵着盗来的骖马绕场一周，归於台下。场中场外欢声雷动。

    荀攸和戏志才没在台上。两千新卒检阅，不能没有协调之人，他俩即是负责协调的，各拿了一面小旗站在台下。目睹了辛瑷盗骖之后的全场盛况后，戏志才笑对归於台下的辛瑷说道：“玉郎风姿超群。今日检阅，两千卒不如玉郎一人！”

    “不如玉郎一人”说的是在对士气、民心的鼓舞上，两千新卒不如辛瑷一人起到的作用。

    辛瑷“疏狂”，常给人以“傲慢”的错觉，其实他这个人并不傲慢，闻言之后，他无自矜之态，也没有自夸，一笑了之，从马上下来，站到荀、戏两人的身侧，举头望向台上。

    队列、射术、弄马、盗骖，检阅至此时，今天的检阅已将近结束，只剩下最后一项了。

    站在场左的新卒们伴着鼓点，随着旗帜，再又次第入场，立於高台之下。

    侍立在荀贞身后的程偃在台侧竖立了一个高竿，於竿上悬一画像，画像中人正是波才。

    荀贞丢下鼓槌，大步行至台中，跪拜文太守前，说道：“贞请射贼像以励三军之气。“

    文太守说道：“可。”

    得了文太守的允许，荀贞乃退回台侧，立於高竿前二十步，张弓搭箭，三射三中，箭矢皆穿像而过。刚才检阅显示的三军士卒的勇武，此时射像显示的是他这个主将的武勇。

    三射皆中，他转过身，面对诸卒，慷慨激昂地说道：“波才只是一个屠狗贩缯儿，如今不过是借妖道之名哄瞒百姓，作乱郡中，竟就自号将军！诸君皆武勇之士，何处不如他？汉律：‘斩敌比二千石以上，赐爵各四级！’军令：‘今南下击贼，斩捕波才者，拜爵四级，赐钱十万。斩捕贼首虏两人者，拜爵一级，赐钱两万。斩捕贼八级者，拜爵三级，赐钱万。斩捕贼一级者，赐钱千’！”

    波才出身低微，只是借用太平道哄骗到了一干百姓，今竟自号将军。荀贞问士卒们：你们哪里不如他？新卒、丁壮听了，也觉得确实如此，二千人举兵跺脚，齐呼大叫：“杀贼、杀贼！”

    荀贞遂折弓断箭，拔剑指天，誓言：“汉贼不两立！今南下，破贼乃还！”

    新卒、丁壮举兵齐呼：“破贼乃还！”

    这条赏格是得到文太守同意的，算是第三道军令了。

    第一令为教战，第二令为罚，第三令为赏。有此三令，军律初成。“夫将之所以战者民也，民之所以战者气也。气实则斗，气夺则走。”只从眼下来看，新卒们的“气”都很不错。

    荀贞很满意。文太守等人也很满意。城头、营外观看检阅的百姓也都很满意，纷纷叹道：“只用五天，荀掾就练出了这样一支强兵。此次南下击贼，定能大胜而归了。”

    ……

    当晚，文太守宴请荀贞，为他壮行，郡中诸吏作陪。

    席间，文太守问道：“荀掾这几日操练颇具成果，明天就要南下了，不知对击贼之事，荀掾可有方略？”

    荀贞答道：“用兵贵持重。今我军少，贼众，且我部又为新卒，多数士卒未曾经历过战阵，急恐失利。这几日，贞与戏忠、荀攸仔细商议过了，皆认为与其急击，不如持重。”

    “如何持重？”

    “贞请为明府绘图以示之。”

    “好。”

    荀贞起身，至文太守案前跪坐，以手蘸酒，在案几上画了两条并行的斜线，说道：“上边这个是颍水，下边这个是汝水。”

    文太守颔首说道：“嗯。”

    荀贞在上边这条斜线，也即“颍水”的两侧点了两个点，一个点在“颍水”南岸，一个点在“颍水”北边，接着说道，“此为阳翟，此为颍阳。”

    文太守道：“嗯。”

    阳翟、颍阳皆临颍水。阳翟在颍水北岸，颍阳在颍水南岸。两县相距五十里。接着，荀贞又在下边这条斜线，也即“汝水”的北边点了两个点，说道：“此为郏县，此为襄城县。”

    郏县、襄城县皆在汝水的北岸，已被黄巾军攻陷，现於波才的手中。

    文太守说道：“嗯。”

    “依照这几天的军报，波才贼兵之主力现就在这两县之间。”

    “不错。”

    “颍、汝两水之间，最宽处约八十里，最窄处不到五十里。这个最窄的地方，……。”荀贞指了指颍水北岸的颍阳，又指了指汝水北岸的襄城县，继续说道，“就在颍阳和襄城两县之间，从颍阳出发到襄城只有四十里。”

    他膝行退后了一点，伏拜说道：“明日开拔后，贞就打算先去颍阳。”

    “去颍阳？”

    “正是。如贞先前所述，从颍阳出发到襄城只有四十里。有我这两千部曲在颍阳，对波才而言就是如芒在背。可以料想，他肯定不会对我部不管不顾，很有可能会遣军北上，寻找机会，与我部决战。这样，也就等同救了郡南五县之危。”

    “寻机与你部决战……。荀掾，这样做会不会使颍阳陷入危险？”

    文太守言外之意，是在问荀贞波才会不会倾巢北上，包围颍阳？

    荀贞答道：“波才如果真的围困颍阳，那可就太好了！”

    “此话怎讲？”

    “颍阳在颍水北岸，波才若要围我，就必须要渡过颍水。古之有半渡而击，今我部亦可学之。此其一。其二，阳翟距颍阳不足五十里，当波才北渡颍水、围我颍阳之时，阳翟可趁机出兵，或击其后，或猛攻其侧翼。当其时也，波才必进退失据。”

    文太守点了点头，又问道：“波才若北围颍阳固可如此，但如果他不管你部，一意南下呢？”

    “如果他不管我部，一意南下，那么我部就可以衔尾而击之、扰之。”

    “郏、襄城两县现陷入贼手，波才十万众大可分兵，若他在南下之前先留两支兵马屯於此两县，以阻你尾随追击，如何是好？”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我部有两种选择。”

    “哪两种选择？”

    “波才叛贼，新得两县不久，县中必有忠义之士可为我内应，我部可趁机择郏、襄城两县之一而攻取之。”

    “若攻之不下呢？”

    “汝水横穿我郡而出，长数百里，波才的兵马再多，也无法把汝水北岸尽数看住，若不能攻取此两县，我部可以绕行，从别处渡汝水南下，击、扰波才主力。总之，贞与戏忠、荀攸认为：当此敌众我寡之时，最好是敌不动，我不动。”

    文太守不懂军事，听荀贞说的头头是道，考虑了半晌，最终点头说道：“荀掾此计，似可行之。”熟视荀贞良久，叹了口，气说道，“郡南五县尽付卿手了！卿此行，勉之，勉之啊！”

    荀贞拜倒在地，说道：“贞与贼势不两立！此次南下有贼无我，有我无贼，有死之荣，无生之辱。”

    ……

    当晚宴后，荀贞归营。

    次日一早，全军开拔。

    文聘曲在昨天的检阅中表现优异，荀贞实现了诺言，以他这一曲为前锋先行。江禽、高素等曲继之。乐进、许仲两曲随从中军，荀成押送辎重再其后，陈褒曲殿后。两千人络绎南下。

    ——

    1，光武皇帝中兴汉室之后，为了加强中央集权，确保中央对地方军事上的居重驭轻，连续五次罢省郡国兵，并省诸郡都尉。

    东汉对地方郡国在军事上的控制，一个是罢省内郡的郡国兵，一个是在军事要地建军驻屯，驻屯“将屯兵”。将屯兵由中央直辖，长期固守，以驻地命名，称“某某营”，执行戍守和机动作战任务，如黎阳营，屯驻黎阳（今河南浚县东），象林营，屯驻日南郡象林（今越南顺化境），如长安营，屯驻长安，如雍营，屯驻雍（今陕西凤翔）等。
------------

51 谋算将战

﻿颍川地处内地，位属中原，郡中大部分的地方一马平川，几无险要可言，只有几条并不太宽的河流，颍水、汝水是其中两条最长也是最大的河流。颍川郡内的十七个县有十二个都是分布在颍、汝两水的沿岸。颍阳即其中之一。

    荀贞全军开拔，出阳翟，顺着颍水东南而下，行二十里，到了一个渡口，全军渡河，渡过颍水，继续向东南行，再走二十余里，颍阳城郭在望。

    颍阳这个地方，在历史也是多次经历兵患的。

    秦汉之际，汉高祖刘邦曾经攻打过这个地方，因为城中守军顽抗，在攻下城后，“屠之”。本朝光武皇帝起於南阳，中兴汉室，在著名的昆阳之战前后两次路过颍阳，大批的颍阳子弟从其军，鼎鼎大名的云台二十八将中有两个都是颍阳人，一个王霸，一个祭遵。

    祭遵后被封为颍阳侯。到了孝章皇帝时，伏波将军马援的次子马防也曾被封为颍阳侯，食六千户。一户以五人计，六千户就是三万人，由此可见，颍阳也是个大县。桓帝时，跋扈将军梁冀的弟弟梁不疑也曾被封为颍阳侯。

    当此波才“贼兵”四起之际，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会引起百姓的惊乱。为了不致引得颍阳县中乱套，荀贞在县外十里处暂将军队停下，遣戏志才入城通知。

    二月正春忙时，道边的田野中却几乎无人。荀贞策马道上，顾望远近，扬鞭叹道：“大好春时，却因兵乱而田野中几乎不见农人。去年天旱，吾郡已是歉收，今年更不如去年，田中几乎无人耕种，等到秋时，怕又要闹饥荒！”

    兵灾导致饥荒，饥荒反过来又助长了兵灾。这是一个恶性的循环。

    早上出的阳翟，行四十余里，中间又渡了一次河，此时天已傍晚。

    荀贞传下令去，命各曲的士卒先就地歇息。等了大约半个时辰，戏志才带着一群吏员回来了。当先一吏，年约四十，大约因来得急，没乘公车，驾了辆轺车，黑绶铜印，这是六百石地方长吏的打扮，正是现任的颍阳令。

    六百石位比下大夫，任免出自朝廷，荀贞只是个由郡府自行辟除的百石吏，如今虽握有数千兵权，却也不能在这位颍阳令的面前拿大，急忙从马上跳下，一边严令各曲不许妄动，一边带着荀攸、荀成、辛瑷、程偃等人迎将上去。

    两边相见，互相行礼。

    荀贞穿着戎装，行了个军礼，笑道：“在下郡兵曹掾荀贞，奉府君之令南下击贼，打算先在贵地驻扎一段时间，因担忧冒然入城会惊扰到城中百姓，故遣右兵曹史戏忠先入城禀报，不意竟惊动县君！罪过罪过！”

    颍阳令早从车上下来，长长一揖，说道：“足下之名，吾久闻之。前数日阳翟之战，足下身先士卒，与贼周旋，因得以大败波才贼兵。又前几天，足下在阳翟县东练兵，使颍、汝之间的贼兵不敢入阳翟一步，威震郡南，吾亦闻之。今足下率部南下击贼，实乃郡南百姓之幸！”

    “县君谬赞了。前番阳翟之战，所以能败贼者，悉赖府君指挥之功，贞不过一个马前卒罢了。”

    颍阳令望了望坐在路边休息的各曲新卒，问道：“足下今至我县，不知打算停留多久？不知府君对下吏可有何交代？”

    荀贞取出一道公文递给他，说道：“我此行自带的有粮秣辎重，粮秣用完之前，不需贵县相助，至於打算在贵县停留多久，这得看贼兵的动向，现下还说不好。这是府君的檄令，请县君观之。”

    颍阳令恭谨地接过檄令，展开观看，看毕，说道：“府君令下吏在县外为君选一处扎营之地，不知足下对此有何要求？”

    “没甚要求，只要不依水，不低洼就行。”

    军队驻营有很多忌讳，其一便是不能离水太近。离水近则潮湿，潮湿则易病，不利士卒的身体健康。当然，也不能离水太远。太远则不利用水。

    颍阳令思忖片刻，说道：“我颍阳县东有一块野地，地方开阔，离水不近也不远，正是适合。荀掾要不先随我去看一看？天将晚了，若无异议，便可在那里扎营了。”

    荀贞痛快应道：“好！”

    他请颍阳令先行，接着传下令去，各曲士卒先后起身，跟在颍阳令的车后绕过县城，往城东而去。

    荀攸跟在他的马边，瞧了眼走在前头的颍阳令，说道：“这位县令倒像是个好说话的！”

    不好说话也不行。此前，荀贞任北部督邮时行县到过颍阳，人未至，颍阳的贪官污吏就因惧其威而纷纷自辞。颍阳的王、祭等诸大姓并在县界处相迎於他。今时距那时还没有多长时间，他余威犹在，此番前来更是带了两千虎贲，越发增其威势。颍阳令虽是六百石的长吏，也不得不好言好语的和他说话。更再别说，颍水以南遍地都是黄巾，这位颍阳令早就提心吊胆，生怕黄巾军会北上犯境。如今荀贞率部来到，也是在保护颍阳，他当然求之不得了。

    荀贞说道：“咱们从阳翟出来，一路东南下，路上没遇到几个贼兵，也不知这颍阳周边的情况如何？走，咱们去问一问这位颍阳令。”

    荀攸、戏志才应诺，与程偃、辛瑷、荀成等人簇拥着荀贞赶上颍阳令的坐车，在去往城东的路上，询问颍阳周边的情况。

    这位颍阳令说道：“前些天阳翟被围的时候，也有一支贼兵来犯我颍阳，约有两三千之众，幸有城中王、祭诸姓相助，下吏又尽起县中吏、卒，与贼苦战了多日，终於得保城池未失。当波才大败之后，这股贼兵也随之退走了。”

    “退去了何方？”

    “渡过颍水向南去了。想来，大约是去和波才会师了。”

    “现在城外乡中可还有贼兵余党？”

    “城外十里之内，下吏可保没有贼兵余党，十里之外就不敢保证了。因为县中吏、卒少，刚刚只够城防，并无余力去远处的乡中巡查。”

    “颍阳东北不远是颍阴，东南不远是临颍。此两县情形如何？”

    “之前，临颍也遭到过一股贼兵的攻袭，波才败退后，这股贼兵也退过颍水南下了。颍阴倒是不曾闻有大股贼兵进犯。”

    荀贞对戏志才、荀攸说道：“按照计划，我部要在颍阳屯驻一段时间，等安顿下来之后，从明天开始，令各曲军卒分去远处各乡，乡中若有贼兵余党，务必要清剿干净！一则，权当是大战前的练兵，二来，争取把本县和临颍、颍阴两县连成一片，以作为我部稳固之后方。”

    “诺！”

    ……

    荀贞率部抵达颍阳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波才的耳中。

    荀贞在阳翟城外练兵时，时刻都在密切地关注着波才的动向。波才也时刻都在关注着他的举动。在荀贞刚开始练兵的时候，波才甚至还有遣军北上、奇袭荀贞的念头。只是，他的这个想法未能得到黄巾军中各营渠帅的多数赞同，因而没有能付诸实施。

    虽没能将此计划付诸实施，但在荀贞练兵的这几天中，波才也没闲着。

    他一方面收拢溃卒，一方面痛定思痛，反思阳翟的失败。

    他麾下有十万之众，为何在攻打阳翟、面对少数敌人的时候反而却失败了？

    他总结出了两个原因。

    其一，他麾下虽号称有十万之众，却都是些刚从田间走出的农人，不知号令，打仗时一窝蜂，人虽众多而无大用，或可逞一时之勇，但当不能速胜时，就会面临失败的危险。其二，部众里山头众多，派系林立，各县、乡皆有小帅，当战争顺利时，可团结一致，而一旦失利，这些县、乡的小帅为了各自的利益就会生出异心，不利作战。

    两个原因其实是一回事儿，简而言之：缺乏训练，不够正规。

    可以说，波才的这个反思是很到位的，如果能给他一点时间，说不定他还真能把这支黄巾军变成一支精锐，可惜，他没有足够的时间，他的“部下们”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波才把自己的帅帐设在了襄城县，到了襄城县后不久，他就召开了一次军议。

    包括停驻在郏县的部队，所有能联络上的县、乡小帅都参加了这次军议。饶是如此，这次军议的规模也比以前小了许多。上次，他在阳翟城外也召开过一次军议，那次参加议会的小帅足有七八十人，这次只有四五十人。缺席的那些有的是在攻城或败退时阵亡了，有的则是不知逃去了哪里，至今还未能与主力会合。

    军议是在襄城县县衙的正堂里召开的，四五十人环坐堂上。

    波才坐在上首。

    另有一人坐在的他的左下侧，位在诸多小帅之上，仅次於他。此人年岁甚轻，二十四五岁，黄脸短须，穿了一身黑色的精甲，按剑跪坐席上，身形要比堂上的大多数人都要健硕。他叫何曼，襄城县本地人氏。

    颍川郡的太平道信徒本来只有一个公认的首领，即是波才，因为郡中只有他一人是大贤良师张角的弟子。因为这个身份，他得以成为此次起事的首领。何曼原本只是襄城县的一个小帅，与其它小帅的地位是一样的，之所以此时能高居於余人之上，有三个缘故。

    其一，在起事后他接连立下大功，襄城、郏两县就是他带人打下的。

    其次，他是襄城县本地人氏，占地主之利，算是半个主人，熟悉地方。

    再次，波才以十万众围攻阳翟，最终却落得了一个大败，而他当初只以襄城一县的太平道信徒，总共不过四五千人。就接连打下襄城、郏两县。这份功绩在波才大败的背景下显得尤为突出。

    因此，在黄巾全军溃败到襄城、郏两县后，他在颍川黄巾军内部的地位直线上升，现今仅次波才。

    波才痛定思痛，在这次军议上提到了两件事。

    先是再次提出：遣派一支军马北上阳翟，奇袭荀贞。

    上次波才提出这个想法时，何曼就表示了反对。

    这次他依然反对，说道：“我军新败，士气低沉，且至今尚未能把溃兵全部收拢，如今收拢到襄城、郏两县的溃卒还不到五万人，至少还有四五万人散落在汝、颍之间。现阶段我军之重点应是在收拢溃卒，依我看来，并非再度北上的良机。”

    “荀贞竖子乃是我军之大敌。这次围攻阳翟，若无此子，定已取城。现如今他在阳翟城外练兵，吾等若置之不理，便是养虎为患，待他兵成之日，吾等想要胜他，将会更加不易了！”

    波才围攻阳翟失败，这造成他在黄巾军中的个人威望急剧下跌。退到襄城县后，对下一步该何去何从，黄巾军中出现了两种不同的思路。

    一种以波才为代表，认为应该再度北上，仍以攻下阳翟为首先之要务。

    他们认为，只要打下阳翟，颍川郡内各县就群龙无首，就可趁机攻取全郡。

    另一派则认为：根据京师里传来的线报，朝廷的援军就快来了，如果继续北上攻打阳翟，等到朝廷援军到来之时，万一阳翟尚未攻克，里外交困，必会再度失利，而一旦再度失利，在朝廷精锐的夹击下，恐怕就不只是溃逃，而是会落个全军覆灭的下场了。

    因此，他们认为北上不如南下。

    何曼以少数的兵力先后打下襄城、郏两县，也算是个知兵的人，对黄巾军以后的发展路线他亦有想法，他支持南下。

    他说道：“据探骑回报，荀贞竖子手下只有两千人，就算他把这两千人练成了，对我军也没有多大的威胁！我认为，吾等现应抓紧时间，尽快把散落颍、汝之间的人马收拢完全，然后挥师南下，攻取汝南诸县。”

    波才说道：“大贤良师给吾等的令旨是：攻克阳翟，平定全郡，向洛阳进军，以与冀州等地的大军形成合围洛阳之势。前几日吾等攻打阳翟虽小有失利，然主力尚存，岂能因此小失利就违背大贤良师之令？若不攻下阳翟，如何能向洛阳进发？若不取下洛阳，如何能使天变？”

    何曼说道：“朝廷援军将至，再取阳翟已是不可能的了。昨天，派去汝南、南阳方向的探马回报，说汝南、南阳两郡的我军发展迅速，势头猛烈，已各攻取了两郡之大半！南阳神上使张曼成率赵弘、韩忠、孙夏等席卷南阳，以十数万之众正准备围攻宛城，贼守诸贡不能当。汝南彭脱与何仪、黄劭、刘辟等各率数万众攻杀郡中，大败赵谦。南阳，在我郡之南；汝南，在我郡之东南。此两郡皆邻我郡汝水南岸的五县。如公所言，今我军虽失利於阳翟，犹有数万之众。如果能打下汝水南岸的五县，我军就能与南阳、汝南的二十万大军会合。如此，众可至三十万！有此三十万众，进可取阳翟，退可入南阳、汝南。进退由我，岂不远胜於强攻阳翟，面临可能会全军覆灭的危险？”

    诸贡是南阳太守。赵谦是汝南太守。就像何曼说的，这两位太守都不是本郡黄巾军的对手，目前的状况是节节败退，眼看两郡就要不保。

    堂上的诸多小帅大部分赞同何曼的意见。

    这些赞同何曼的小帅，有的是被荀贞打怕了，有的则是家在汝水南岸，在他们看来，与其冒着天大的危险再度北上、二打阳翟，还真不如何曼所言，干脆南下取汝水南岸的五县，先与汝南、南阳的友军合兵一处再说。波才虽不愿意，奈何现在支持他的人是少数，不得不再次放弃了北上奇袭荀贞的打算。这一番议论，算是彻底定下了颍川黄巾军接下来的作战方向，即改而南下，取汝水南岸的五县。

    波才虽对荀贞念念不忘，但部众既大多反对再打阳翟，他也只得罢了，说道：“既如此，便南下就是。诸君，此次围攻阳翟，我军以十万众反遭失利，尔等想过是为什么没有？”

    小帅们有的说道：“阳翟城坚。”

    有的说道：“荀贞竖子狡诈！”

    有的说道：“攻城器械不足！”

    波才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说的这些都对，但最主要的原因却不是这些。”

    “是什么？”

    “是因为我部军令不一！荀贞竖子今在阳翟城外练兵，编什伍、教旗鼓、练队列，据探马回报，只区区数日，已初具精锐之形，反过来看我军，既无什伍，部众又不识旗鼓，更遑论队列阵法！虽有十万之众，形同乌合！以我之乌合，对敌之严整，如何不败？”

    何曼对此深表赞同，连连点头，说道：“公言甚是！公言甚是！”问道，“公既已知我军何以败，而贼何以胜，底下打算怎么办？”

    “我意对我军进行一次整编。”

    “如何整编？”

    “一如荀贼练兵，编什伍、教旗鼓、练队列。”

    黄巾军里目前基本没有什、伍的编制，只有里、乡、县这样的编制。总的来说，就是波才是最高指挥，底下是各县渠帅，再下是各乡小帅，再下是各里头领。这样一种编制形式，很明显是不利於作战的。所以，波才想要改编它，把它改编得正式一点。

    在场的诸多小帅对此都表示认同，何曼也非常赞同：“正该如此！”他不但赞同，并且做了一个补充，说道，“我军中多有妇孺，临阵接敌，妇孺难起大用，我以为，应将妇孺和丁壮分开，妇孺可独立成营，承担军中杂务，而以丁壮为我作战之主力。”

    波才表示赞同。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么就开始整编。

    荀贞在阳翟城外练兵，波才、何曼在襄城县中一边收拢溃卒，一边也对部众进行编练。

    只是波才、何曼的编练远不如荀贞顺利，他们在编练的途中遇到了一系列的问题，主要有两点。

    一个是参与起事的太平道信徒中有不少都是拖家带口，全家上阵的，以前按乡、里为组织形式还好，现在陡然要改为以什、伍为组织形式，并且按何曼的意见，还要把男女老弱分开，也就是说一家人要被分开编制。这就造成了很多信徒的不满。许多人不愿意。

    一个是全郡十七个县皆有信徒参与起事。在改编之前，十七个县的渠帅是平等地位，可在改编之后，这十七个渠帅可能就不再是平等的地位了。因为各个县的情况不同，参与起事的信徒人数也不一样。有的县人多，可能一万多人。有的县人少，可能只有一两千人。

    一万多人，去掉妇孺，可能还有四五千丁壮，足能编成三个“部”，几乎可以独立成军了。

    一两千人，去掉妇孺，可能就只剩下七八百人。七八百人尚不足以编成一个“部”。

    这样一来，就会出现一种情况：可能一个县独有两三个部，可能两个县合成一个部。各县渠帅的地位当然就有高有低了，就有一些部众少的县渠帅不愿意。

    更且，溃卒尚未收拢完毕，这也给整编造成了一定的困难。

    总之，种种的麻烦问题层出不穷，直到荀贞抵达颍阳之日，黄巾军的整编还只刚开了一个头，要等到完成不知会到何时，遥遥无期了。

    接到荀贞抵达颍阳的军报后，这几天忙的焦头烂额的波才不得不把注意力从整编中抽出来，再度召开军议。

    军议还没开始，各县、乡的小帅还没到齐，先来的小帅中就有人起了争执，喧哗大闹。

    波才矜持身份，在堂后没出来，本想等诸小帅到齐后再登堂，结果听到前边堂中大乱，有卫士跑过来报告：“不得了了！前边堂上打起来了！”他顿时坐不住，忙起身来至堂上。

    堂上来了约有二十多人。见他来到，有的小帅起身相迎，有的箕踞着大大咧咧的和他打招呼，有的没注意到他，兴高采烈地看堂中两人打骂。正在堂中打骂的两个小帅也不知是没看到他来，还是因为正在恼怒，故对他的到来视而不见，兀自互相抓着对方的衣襟，彼此破口大骂。

    目睹堂上这乱七八糟的场景，波才气得七窍生烟。

    他站在堂中上首，大声地咳嗽了好几次，正在打骂的两人充耳不闻。没奈何，他只得示意卫士去把这两人拉开。

    四五个卫士上前，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把这两人分开。被分开后，这两人仍然骂骂咧咧，就像两只斗鸡也似，你瞪我、我瞪你，对着吐口水。卫士们不敢松手，拽着他们的衣服，强使他两人分立在堂上两侧。

    围观的小帅中有人幸灾乐祸，拿着案上的水椀递过去，说道：“骂了半天，渴了吧？来，来，来，喝点水，接着骂！要不解气，瞧见没？我把我这百炼宝刀借给你，砍他娘的！”众人哄堂而笑，纷纷起哄叫道：“对，对，砍他娘的！只说不练，是个孬蛋！”

    波才气坏了，抽出佩刀，砍在案上，怒道：“都闭嘴！”连喊了几声，堂中才静了下来。

    波才盯着那两个打斗的小帅，问道：“怎么回事？我召尔等来是开军议的，不是叫尔等来打斗的！你俩怎么回事？”

    两个小帅齐声开口，一个说：“这个竖子欺人太甚！”一个说：“这个畜产抢我东西！”紧接着，两人怒目对视，一个问：“竖子说谁是畜产？”一个问：“畜产说谁是竖子？”气往上涌，又受周围旁观小帅的怂恿，两人同时意欲拔刀。拉扯着他俩的卫士们急忙把他们的佩刀夺下。

    波才本来就为这几天整编的不顺利而头疼，此时见手下的这些小帅又这么不争气，着实恼怒非常，但他也知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听得这两个小帅话里的意思似乎是谁抢了谁的东西，因勉强忍住怒火，缓缓问道：“你说他抢了你的东西？抢了什么？”

    被问的这个黑脸小帅好像直到现在才记起了波才的身份，急忙跪倒在地，叩首说道：“上师！这个竖子指使他的手下抢了我部的粮食！不止一次，从前天到今天，连着抢两次了！求上师给我做主啊。”

    另一个红脸小帅也跪倒在地，对黑脸小帅的指控不屑一顾，说道：“谁定下的那些粮食是你的？谁抢到就是谁的！有本事你从乃公这里抢回去啊？抢也抢不回，还好意思告状？上师，明叫你知，那些粮食我不是从这个畜产那里抢来的，而是自己弄来的！”

    有旁观的小帅打岔，取笑说道：“你骂他畜产，你又自称乃公，那你是个什么东西？”

    满堂的小帅轰然大笑。

    黑脸小帅怒道：“胡说！早在到襄城县的第一天，上师就把德林乡划给了我部。你不去你的地盘抄粮，偏跑来德林乡抢掠，真是岂有此理！你从德林乡弄来的那些粮食怎么不是从我手里抢的？”

    黄巾军数万之众聚於两县之地，他们本身没有什么辎重粮秣，平时的吃用都是从本地抢来的。为了避免各部之间因为抢粮出现什么矛盾，波才、何曼专门给他们划分了各自不同的“取粮就食”之地。只是没想到，这两个小帅还是由此产生了矛盾。

    波才沉下脸，问那个红脸的小帅：“我不是专门给你划的有就食之地么？你为何去德林乡取食？”

    红脸小帅说道：“上师，我部一两千人，你只给我划了半个乡！怎么够吃用？我不去德林乡取食，难道叫我的人都饿着肚子？”

    几万人“就食”两县，有再多的粮食也不够吃。

    自从阳翟溃退到襄城县以来，这几天，各部小帅把襄城县折腾了个底朝天。最先是抢掠县、乡大户，抢完了后，接着抢掠中家，中家也抢完了后，现在又开始抢掠贫民百姓。波才虽因忙於改编之事很少外出，但对部众们种种抢掠民间之状亦早有耳闻。他有心禁止，奈何有心无力，不让部众抢，就正如这红脸小帅所言：难道让他们都饿着肚子？因只能置之不理。

    “这两天又收拢到了一两万溃卒，现在襄城、郏两县的我军部众约有八万余人。八万人就食两县。这两县总共也就这么几个乡。我能给你半个乡已很不错了！”波才很头疼，这种狗屁倒灶的事儿，他罚也不好，不罚也不好，思之再三，息事宁人算了，他说道，“这样罢，你把从德林乡取来的粮食全部还给他，……。”

    “还了给他，我的人吃什么？”

    波才真是半点脾气也没了，他精疲力尽似的说道：“你等我说完行不行？你还他多少，我补给你多少！决不让你的人忍饥挨饿。这样总行了？”

    “若是这样，那还行。”

    “都坐下吧。”

    各营小帅纷纷来到。

    何曼也到了。诸人落座。波才说道：“刚接到军报，荀贼带部去了颍阳，召尔等来，就是为商议此事。”

    何曼问道：“不知上师是何意见？”

    “昨天，荀贼在阳翟城外检阅新卒，我闻细作回报，说他当着阳翟数万百姓之面，折弓断箭，誓言与我吾等不两立，说不击败吾等他就誓不回。按照他这誓言，他从阳翟开拔后应该是直接南下，来寻我主力作战才对，今却去了颍阳。他之此举，我认为颇有深意。”

    “愿闻上师高见。”

    “我认为，他虽驻军颍阳，实际意在襄城。他也许已料知我军将有意南下攻取汝南诸县，因此才屯驻颍阳。颍阳距襄城县只有四十里，朝发夕可至。他现在颍阳，我军如果不动倒也罢了，只要我军一动，他就立即可以从颍阳渡颍水南下，尾击我军之后啊！这对我军而言，如刺在背。”

    “上师所言甚是。那么，上师打算怎么办？”

    波才看了何曼一眼，他提两次出北上再攻阳翟，都被何曼给否决了，这次他想先听听何曼的意见，因此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何君有何高见？”

    何曼年轻，还没学会掩饰自己想法这一套，见波才询问，便直言不讳，说道：“我军在襄城、郏两县已经停留多日了，能收拢到的溃兵大部分也都收拢到了，我以为现在是我军南下的时候了！”

    “南下？”

    “对！”

    “荀贼率两千之众，进驻颍阳，离我襄城只有四十里之远。如果在我南下渡汝水之时，他衔尾击我，如何应对？”

    “荀贼区区两千人，不足为虑。我军可留两支人马，分别驻守襄城、郏两县，为我军后翼，掩护我军渡河南下。”

    何曼来的晚，但在来到后，也听别人说了刚才那两个小帅因争粮而打斗之事，他离席跪拜，言辞诚恳地对波才说道：“上师，我军数万人，不可久留在两县之地啊！一则，我军新败，目前急需一场大胜以重振士气；二者，两县太小，不足以养我数万之军，时间短还说，时间若一长，必将面临粮尽之困境！到那个时候，荀贼若从颍阳南下，我军内缺粮，外有敌，一个弄不好就会惨败！上师，不要再犹豫了，请尽快下令南下罢！”

    波才犹豫说道：“整编之事刚刚开始，十七县道徒，数万之众，截止目前为止，只有我阳翟和你襄城两个县整编完成了，剩下的十五个县都还没有编好。汝水南岸的五县，如昆阳者也是雄城，仓促南下，怕难以拔之啊！不如，等将诸县道徒全部改编完成后再南下？”

    阳翟的道徒是波才的嫡系，容易改编。何曼现如今在黄巾军的地位和威望仅次波才，由他带领的襄城县道徒很服气他，也容易改编。所以，他们这两个县最先宣告改编完成，但其它十五个县就没有这么容易被改编了，截至目前，绝大部分的县也只是开了一个头儿而已。

    何曼顿首说道：“荀贼也许可以等吾等改编完成，但是粮不等人啊！上师，去年大旱，郡中各县的收成都不好，郏、襄城两县的收成也不好，特别郏县，郏县令在城破之时点燃了县库，几乎把县中储粮焚烧一空，咱们从阳翟败退时，又把原有的些许粮秣差不多丢了个精光，再等下去，数万部众非要饿肚子不可了！……，并且，昨天不是又来了一道京师的线报么？说朝廷正在三河之内招募骑士、精勇，打算用皇甫嵩、朱俊为将，分率大军入我颍川，想必不日就到。如果等他们来到，吾等还没能打下汝水南岸的五县，则颍川虽大，将无我军立足之处！待到那时就太危险了！上师，万万不可再犹豫了！”

    堂上的众小帅亦七嘴八舌，纷纷发言，大多赞同何曼的意见。

    “好罢！就依君言，选两支人马留驻襄城、郏两县，两日后，主力渡汝水南下！”

    ……

    两天后，黄巾军主力南下。

    当天，荀贞就接到了这个情报。

    “公达、志才，确如咱们所料，波才贼兵果然渡河南下了！”

    在颍阳县东临时搭建起的营地里，荀贞在接到情报后，立刻结束了巡营，归回帐中，召来荀攸、戏志才、荀成、辛瑷和乐进、许仲、江禽、陈褒、高素、文聘等各曲曲长，召开军议。

    宣康把地图挂到帐前，退到一侧跪坐於案前，提笔负责记录。

    荀贞大步走到地图前，找到襄城、郏两县的位置，抽出佩剑，指着说道：“在渡河南下之前，波才抽调了大约万人，分别留驻在这两个县中。很明显，他这是在防备我部会趁机尾击啊！”

    江禽说道：“我听说波才在襄城的这些天也没闲着，一边收拢溃卒，一边整编贼兵？”

    “确有其事。”

    “不知他把贼兵整编到何种地步了？”

    “襄城、郏两县数十里间到处都是贼兵，咱们的探马无法太过靠近，只听说了他在给贼兵编什、伍，具体整编到哪种程度了却是不知。”

    “君在阳翟城外练兵，这波才在襄城县居然也练兵。”江禽嘿然，意甚不屑，说道，“不用说，他这必是在学君了！”

    乐进从阳城铁官去阳翟的时候，路上遇到过许多造反的太平道信徒，对黄巾军的内部组成结构略有了解，他说道：“贼兵本是以县、乡、里为编制，老弱妇孺皆有，改编殊为不易。今波才虽有意改编，但他在襄城县只待了短短几日，同时又要收拢溃兵，在改编上料来定难有重大成果。荀君，在我看来，倒也不必担忧贼兵会一下子就从乌合之众变成了严整之师。”

    荀攸整天和荀贞在一起，是军师的角色，接触到的情报更多，对波才所部在襄城、郏两县的情况更加了解，他点头说道：“文谦说的对。据探马的情报，贼兵这些天在襄城、郏两县四处掳掠，毫无军纪可言。这样的兵就算被改编成了什、伍，也还是贼！没什么值得担忧的。”

    荀贞环顾帐内，对诸人说道：“贼兵改编的情况就是这样，正如文谦、公达所言，对此咱们要重视，但也不必太过重视。”

    他以剑指地图，转回话题，继续刚才的话，说道：“府君给吾部的任务是：确保汝水南岸五县之安全，而今波才正在率众南下，诸君，我部现在该怎么办？诸位有何见解？尽管言来。”

    堂上在座诸人最低的也是个曲长，都是荀贞的亲信，军中的中坚。

    在诸人之中，陈褒虽很早就追随荀贞了，但座次并不靠前。在他上边，有戏志才、荀攸、荀成、辛瑷，有乐进、许仲、江禽，他的位置处在中间靠后。跪坐席上，他探头观望地图。

    荀贞看见了他的这副模样，笑着招了招手，说道：“阿褒，看不清地图么？近前来看！”

    陈褒是个谨慎的人，不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独享特殊的待遇，忙恭声辞谢。荀贞笑道：“让你过来你就过来！不但是你，你们有谁看不清地图的，也可到近前来。今天军议，诸位要畅所欲言。咱们的下步行止，就要全看诸位的商议了。”

    陈褒推辞不过，这才不得不离席前行，至地图前，细细观看。

    高素、文聘的位次尚在陈褒之后，他两人也看不清地图。他两个的性格不比陈褒，毫无扭捏之态，也离席行至地图前。

    等他们看了会儿后，荀贞问道：“怎样？可有什么想法没有？”

    没人肯先说。

    荀贞点名，说道：“阿褒，你先说！”

    “是。”陈褒恭谨应诺，向旁边让了几步，侧立於诸人座位之旁，说道，“府君令吾等救援汝水南岸五县，今波才已率众南下，我部自也不能再停驻颍阳，需要尽快南下了。”

    “说的不错。只是这个南下该怎么个南下法儿？”

    “褒以为，我部之上策是攻取襄城、郏两县。”

    荀贞瞧了荀攸、戏志才一眼，问道：“噢？为何？”

    “如果绕过襄城、郏南下，我部就会面临腹背受敌的危险，而一旦我部攻下襄城、郏两县，则面临腹背受敌危险的就是贼兵。”

    荀贞本想借此次军议，考考麾下诸将的军事能力，却没想到被陈褒一言就说出了自家的打算。

    临出阳翟前，文太守在为他壮行的夜宴上问过他南下的方略，他当时回答说：“若贼兵渡汝水南下，则我部或取襄城、郏两县，或绕过此两县，尾追波才渡河。”大意如此。这两个办法，的确前者是上策，后者是下策。只有在前者行不通的情况下，才会考虑采用后者之法。

    “阿褒此议，诸君以为如何？”

    文聘说道：“此固为上策，只是有一点不可不虑。”

    “哪一点？”

    “适才君言，波才共留下了万人驻守此两县，每县应各有五千人。兵法云：十则围之。我部只两千人，以两千攻彼五千，怕难以速胜。如果不能速胜，不能快速地攻下其中一县，那么就将会面临另一县的援兵。当其时也，我部内有坚城未下，外有贼兵援军至，内外受敌，怕不好应付。”

    文聘年未及二十，能想到这一点，不易了。荀贞很高兴，说道：“仲业所虑甚是。”问诸人，“诸君有何对策？”

    江禽说道：“方才公达说：贼兵在襄城、郏两县掳掠乡里，地方百姓必定厌恨之。我部既是王师，击之，又是为民除暴，想来是可以得到此两县百姓支持的。有这两县百姓的支持，取城应非难事。”

    帐中诸人都点头说道：“不错。”

    辛瑷环顾帐中，“咦”了一声，问荀贞道：“荀君，是不是还少了一人没来？”

    “谁人？”

    “原盼。”

    荀贞哈哈大笑，说道：“玉郎慧眼如炬！……，原师跟着刘邓去了邻乡平贼，尚未归来。不过，我已派人去请他了，等会儿应该就能来到。”

    颍阳周边虽然没有大的贼患，但离县城较远的乡中多有无赖聚众闹事，并有少量的太平道信徒活动。这两天，荀贞不断派出各部，以屯为单位，分往各乡平乱。原盼熟悉太平道内部的情况，因此常跟着部队下去，起一个向导的作用。

    荀贞转对荀攸、戏志才说道：“志才、公达，我本来听说贼兵中有一个叫何曼的，是襄城本地人氏，在地方上颇有威名，还担忧两位先前所说的‘里应外合’之计怕是不能行使了，而不料贼兵在襄城、郏两县却四处掳掠，招致民愤！现在看来，这‘里应外合’之计似乎可以实施了！”

    ——

    1，“大贤良师给吾等的令旨是：攻克阳翟，平定全郡，向洛阳进军，以与冀州等地的大军形成合围洛阳之势。”

    观察各地黄巾军起兵后的进攻态势：汝南、南阳的黄巾军向北进击，河北的黄巾军有南下模样，东郡的黄巾军向仓亭一带进攻，似乎是有从东、南、北三面环攻洛阳的打算。只是虽然似乎有这个打算，终究各地缺乏统一的协调、配合，被汉军各个击破。
------------

52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五千字不敢言，九千字不敢言，万字乃敢言：求红票。

    ——

    荀贞对荀攸、戏志才说道：“现在看来，这‘里应外合’之计似乎可以实施了！”

    “里应外合”之计有两种实施的方法：一种是收买敌人的内部，一种是派人打入敌人内部。荀贞目前对黄巾军内部不太了解，收买不易，但有原盼在手，打入敌人内部还是有可能的。

    等到原盼来到，荀贞将自己的打算告与他知，说道：“今贼兵主力渡河南下，留下了些人马分驻襄城、郏两县。连日来，贼兵掳掠两县，百姓怨愤，今其主力离开，只留下了两支偏师停留，此我可趁之机也！我打算趁机攻取此两县。襄城距我颍阳近，我想先取此县。贼兵前些日在阳翟大败，四处溃散，至今尚有不少溃卒游荡於外，未能与贼兵主力合，我想请师诈扮为溃散在外的贼兵，混入襄城，在城内配合我部取城。不知原师意下如何？”征询他的意见。

    襄城、郏两县，襄城离颍阳近，要攻取肯定是选择先攻取襄城县。

    如前文所述，在太平道起事之后，原盼一直很担忧自己会受到牵连，要不然也不会被荀贞一召就带着子弟从军来了，此时听荀贞说完，他心道：“潜入襄城虽有危险，但却也是我立下大功，彻底与贼兵割裂的一个大好机会！”当即答允。

    荀贞大喜。

    原盼带时带来了本里的五十个子弟。这五十人也都是太平道的信徒，熟悉太平道内部的情况，扮起“贼兵”来惟妙惟肖，可以和原盼一起同去。为了保证成功，荀贞又从军中抽调了百人，这百人都是他旧时门客、今之各曲军官，皆为骁勇胆大之士，亦和原盼等人同去。

    又从帐中的诸将里选了两人，为原盼的助手。

    选这两人时，他费了一番心思，最终定为陈褒和刘邓。

    陈褒精细谨慎，刘邓武勇无敌。有他两人配合原盼，成功的可能性就又大为增加了。

    原盼、陈褒、刘邓并及那一百五十人，在营中脱下衣甲，换上褴褛的破衫，接着又把原本的矛、戟等兵器换掉了大半，换成锄头、竹枪之类，又都在额头系上黄巾，乍看上去，就和黄巾军士卒的装扮很像了。——黄巾军的士卒没有统一的着装，唯一用来辨别身份的就是额头上的黄巾。

    换过装后，等到晚上三更，诸人出营，在颍阳东南十里处悄悄渡河。

    为了免得引起别人的注意，荀贞没有送他们，只是在他们走前与他们约定：“我明晚入夜后就率部渡河，从颍水南岸到襄城县，两个时辰即到。渡过河后，我会潜伏到襄城县附近埋伏。你们明日若能顺利混入县中，可在三更时分於县中举火作乱。一见你们火起，我就催军全速前进，你们在内乱之，我在外击之，襄城县定能一鼓而定！”

    这是说的陈褒等人如果能顺利潜入城中的情况，如果不能顺利潜入城中，荀贞也有对策，他说道：“如果你们明日未能潜入城中，也不必着急。我会在县外等你们到三更，若不见你们生火作乱，我自会再退回到颍水岸边。你们什么时候能潜入城，我就什么时候外应之！”

    ……

    陈褒、原盼、刘邓等人渡过河后，转向西南行。襄城县就在三四十里外。行了数里，天将亮。

    原盼对陈褒、刘邓说道：“此回贼兵叛乱，咱们颍阴也有人参与，挑头的姓李，是东乡人氏，因为眼大，绰号‘大目’。你我都是颍阴口音，待会儿若是遇到贼兵盘问，可诈称是李大目的部众。贼兵若再问，就说在阳翟战败之后，咱们亡命奔逃，本想逃回家里，但在路上却听说上师在襄城县收拢溃部，因又折道南下，前来投奔。”

    陈褒、刘邓说道：“好！”

    陈褒心道：“荀君提前把原盼召来真有先见之明。要不然，今次这‘里应外合’之计就断难实施。别的不说，只这个‘李大目’，全军上下就没几个人知道。”

    颍川黄巾揭旗造反还没多久，阳翟之围又是刚刚被解，郡府还没能和地方县、乡取得太多联系，目前只知道他们的首领是波才，何曼这个名字也是前两天才刚听说的，对於黄巾军中其它的渠帅、小帅，郡府里的众人实在知之不多。这也并不奇怪。毕竟，不管黄巾军现在的声势有多大，他们只是底层的老百姓，即使如波才、何曼、李大目这样的头领也不过都是些商贾、农夫的出身罢了。郡府里的诸吏多为衣冠子弟，平时哪里会对他们有了解？这要是放在往常，就算在路上碰见，郡府中的诸人也不会多看他们一眼的，——而就是这样他们看不上眼的人，如今把帝国搅了一个天翻地覆。

    原盼打头，陈褒次之，刘邓殿后压阵，迎着渐亮的天色，一百余人络绎行往襄城县。

    走了一截路后，陈褒觉得有点不对，转回头往诸人中看了看，恍然大悟，说道：“我说我怎么总觉得有点不对呢？原师，咱们是溃卒，行路的时候不该是这样！”

    原盼闻言，也回头往后头的诸人中看了一眼，也发现了问题。

    他带来的那五十个里中子弟倒也罢了，没有经过什么训练，走起路来散杂凌乱，可荀贞拨给他们的那百名宾客因为常年受荀贞操练之故，今又是“深入敌境”，将要承担“里应”的重任，精神难免高度集中，走起路来就排列得整整齐齐，或紧握矛、锄，或紧握刀柄，不时顾盼左右远近，一个个警惕性十足。

    此时天色方亮，路上并无行人，道边的田野中也无人踪。

    陈褒叫诸人停下，说道：“咱们是溃兵，行路时不能这么严整，得散乱起来！也不要警惕性十足。从现在开始，咱们就算进入了襄城县境内，襄城县内都是咱们的‘友军’，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们都放松点，不要总握着刀剑矛戟，好像一有不对就要随时动手似的！”

    刘邓从阵后赶上来，听了陈褒的话，也说道：“阿褒说的对！你们这副模样，任谁一看都知道必有问题！咱们又不是没与贼兵接过仗，贼兵乌合之众，行军打仗杂乱无章，你们这副模样和他们相差太远！别紧张，有什么可怕的？当日在阳翟城外，吾等从荀君几次横击贼阵，当时贼兵有十万之众，吾辈尚且来去自如，何况今日？这县内只有数千贼兵而已！以往荀君操练咱们，常说：打起精神。今天咱们装扮溃卒，我则有另一句话要说：放下精神！”

    宾客们笑了起来，应道：“诺！”

    原盼听他两人教宾客装溃卒，心道：“阿褒此人我早就知道，是个心细的人。刘邓此人，我此前在西乡时见的不多，只听说他勇不可当，却没料到也是一个粗中有细的人啊！这两天我从荀君在军中，观他帐中诸将，如乐进、辛瑷等人者各有所长，如许仲、江禽等人者更不必说，皆武勇之士，又如戏忠、荀攸，智谋迭出。凡兵乱之时，既是百姓受苦时，也是英雄建功立业时，能得这些人相助，足见荀君之长，他将来定能在平贼乱中成就一番大事，前程不可限量！”感叹不已，又想道，“荀君昔在西乡已有种种不凡！於今观之，其不凡处更胜往昔了。”

    晨风清凉，拂面轻吹。

    原盼等人或扛矛，或荷锄，散漫松杂地走在官道上。远望之，如一群从田间归家的农夫。

    道路两边原本种植了成排的松柏树木，波才、何曼率部来后，将这些道边树砍伐了不少，用来制作兵器和攻城器械，使得先前“隐以金椎，树以青松”的美景不复再有。放眼四望，道路两边多是新被砍出的树桩，还有些被砍倒但大约不合用的树木，就被随意地被丢弃在路边，有的歪倒在路边的田野中，压在长出还没多高的青苗上边。

    一路走来，路过了几个野亭、乡里。

    几个野亭的亭舍中都是空空无人，有的大门被取走了，有的院墙被推塌了。从野亭外走过时，有两个亭舍的院中隐见血迹，其中一个还有几具伏尸，伏倒在一棵高大的槐树下。树上两只黑鸦，见他们走近，呱呱叫着振翅飞走了。

    陈褒说道：“此必是贼兵起时，亭中吏卒反抗不成，反被杀戮。”

    他现在虽然被荀贞任命为曲长，但本职仍是繁阳亭的亭长，路见亭中伏尸，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几个野亭里都没有人，路过的几个乡里中也是空空荡荡，基本不见有人出入，偶然遇到一两个人，一瞧见他们这伙人，也都像见了鬼似的，忙不迭地奔逃回里中。原盼叹道：“以前我也来过襄城县，当时人烟茂集，路上尽是行人，乡亭内外不时有乡民出入，没想到於今却萧条破败成这个样子！唉，荀君说波才、何曼纵兵四掠，道上无人、乡里空荡、乡民见到吾等如见鬼怪，想必就是因此了！”

    西南行十余里，天光大亮。

    路上不再空旷，开始出现一群群的人。诸人接连遇到了两三股。这些人大多褴褛衣衫，也有穿着不合身的丝衣绸服的，乃至有穿女子衣裳的。

    原盼与陈褒对视一眼，心中皆知：“此等必是贼兵了！”

    陈褒不动声色地落到后边，小声对压阵的刘邓说道：“阿邓，快到襄城了，前边接连遇到贼兵，从现在起要多多谨慎了。”

    刘邓应道：“好。”

    两人正窃窃私语的说话，队伍停了下来。

    陈褒忙往前看，却是被十几人拦住了。这十几人以一个骑士为首，这个骑士披着黑甲，提着一支长矛，坐下骑的却不是马，而是一头牛。

    陈褒冲刘邓使个眼色，示意他小心从事，随后急忙快步向队伍前边走去，一面走，一面小声叮嘱经过的那些宾客和原盼带来的子弟：“不要紧张，不要紧张！看我号令行事。”到的前头，原盼正与那骑士说话。

    应该是这骑士在问他们的来历，原盼把之前编好的假话拿出，正说道：“我等是李大目的部众，此前阳翟兵败，与李大目失散了，本欲归家去，路上听说上师正在此处收拢各军，因复又赶来投军。”他问道，“不知我家渠帅李大目现下可在县中？”

    那骑士打量了原盼几眼，又看了看走过来的陈褒，再又看了看散站在路上的百五十人，问道：“你们是颍阴人？”

    颍川郡地方不大，比起汝南这些大郡要小上许多，但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各县的口音、方言细分之下也是各有不同的。原盼、陈褒得的清楚，这骑士乃是郡北的口音，两人登时心中一松。郡北的人可能会知道李大目，但对颍阴的道徒详情肯定不熟。

    原盼陪笑说道：“是。”

    “李大目的部众？”

    “是。”

    “上师在襄城好几天了，你们怎么现在才来？”

    陈褒答道：“得到消息太晚！来的时候又要经过颍阳，如今荀贼正在颍阳，他四出兵马，在不断地扫荡颍阳各乡，路不好走。吾等夜行晓宿，走了好几天，昨晚才渡的颍水。”

    这个骑士被“荀贼”二字吸引到了注意力，按住牛的犄角，倾身问道：“你们在路上遇见荀贼了？”

    “没有，不过遇见他部下的贼兵了！”

    “是谁带的兵？”

    陈褒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细，急切间脱口而出：“是个叫陈褒的。”

    “陈褒？”这个骑士低头想了会儿，说道，“没听说过，想来只是个无名之辈。”

    这骑士又举目看了看他们身后的那一百多人，说道，“你们来晚了。上师昨已率主力渡河南下，去取父城了。你们的渠帅李大目也跟着去了。”

    “啊？我家渠帅不在县里？这可如何是好？”

    这个骑士睥睨陈褒、原盼，右手提着长矛，左手回手自指，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他两人道：“你二人可知我是谁么？”

    陈褒、原盼对视一眼，不解他的意思。原盼小心翼翼地答道：“不知。请教将军大名？”

    汉之“将军”称呼十分尊贵，这个骑士手下只有十几个人，连个“乡小帅”都不是，只是一个“里头领”，被原盼尊称为将军，心怀大畅，哈哈大笑，大言不惭地说道：“我的名字你们肯定听说过。我姓黄，军中送我一个绰号‘黄牛角’。”说着，用左手拍了拍胯下的黄牛，意颇自豪。

    黄巾军中的将领多有绰号，这个绰号不是胡乱起的，皆与其人有关。比如，颍阴渠帅绰号李大目是因为此人眼大。还有人绰号雷公，是因为嗓门大。又有人绰号白骑，是因为喜骑白马。又有人，如眼下这位，绰号“黄牛角”，显然就是来自他的坐骑，这头黄牛了。

    陈褒、原盼心道：“一个小小蟊贼，吾等如何能知你名号？”心中这样想，嘴上巴结奉承：“原来将军便是‘黄牛角’！吾等久仰大名了。”

    “哈哈，哈哈！想来你们也听闻过我的名号。当日围攻阳翟，荀贼数次带人出城，我便骑此牛多次击之，前后手刃他手下的贼兵达数十人之多！上师亲给我奖赏，呼我为勇士。”

    原盼不知阳翟之战的具体情况，陈褒乃是亲历者，一清二楚。荀贞几次带宾客出城作战，宾客们总共的伤亡也没有“数十人之多”，这个“黄牛角”显是在吹牛了。陈褒奉承说道：“是，是。将军的勇名，吾等久闻。”

    “你们的渠帅已从上师南下，你们现在才来，也赶不上了，就算赶上，南下的有数万之众，你们也不好找你们的渠帅，万一被哨骑误认为细作，反而害了尔等的性命。”这个骑士黄牛角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斜眼看陈褒、原盼两人，显是在等他俩接话。

    陈褒心道：“这竖子拐弯抹角，又是自吹，又是吓唬吾等，到底想干什么？嘿嘿，‘万一被哨骑误认为细作’，不管他想干什么，这句话倒是说对了，乃公本就是‘细作’！”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说道：“这，这，……。唉，将军所言甚是，可是我们大老远的来了，总不能就这样回去。请教将军，吾等该如何是好？”

    这个骑士黄牛角等的就是他这一问，立刻接口说道：“这样罢，要不然你们就先跟着我吧。我看你们这群人虽然懒懒散散，不像是能打仗的，但到底都是自家的道众，总也不能看着你们去送死。我黄牛角勇冠全军，跟着我也不亏待你们！”

    陈褒、原盼两人，一个精细，一个年长有阅历，听到此处，哪里还能再不知这位“勇冠全军”的黄牛角的心思，心道：“绕了这么一大圈，原来是想拉吾等入他的伙儿！”

    陈褒、原盼两人不知，黄牛角之所以会有此意，却是与波才、何曼前两天的整编有关。他们这个县的道徒虽然到现在还没有改编完成，但看波才与何曼的架势，早晚是要改编的，他手下只有十几个人，如果被改编，也就是个“什”的规模，最多当个“什长”。这几天他为正为这事儿发愁，没想到正瞌睡递来枕头，今儿个出来掠食，路上碰见陈褒、原盼这一支颍阴的“溃卒”。陈褒、原盼带了一百五十个人，加上他原来的十几个手下，就是一百六十多人。一百六十多人，差不多能编成两个屯，一个曲了！若能将这支人马拉到手下，那可就是一个“曲长”！一个什长，一个曲长，选哪个？不言而喻。因此，他下了这么大的功夫，又是自吹，又是吓唬，唯一的目的就是想把这支“溃卒”哄骗到手。

    陈褒、原盼再又对视了一眼，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黄牛角觉得遇到他们这伙人是“正瞌睡了递给枕头”，对陈褒、原盼而言，黄牛角拉他们入伙，何尝不也正是“瞌睡了递来枕头”？自无不允之理，但也不能答应了太快了，以免这位黄牛角生疑，——虽说估计他不会生疑，但戏还是要做全套的。原盼、陈褒两人故作迟疑。

    黄牛角佯怒说道：“怎么？我怜惜尔等性命，故才愿意让尔等跟着我，你们反而不愿么？”他身后的十几个兵卒为他仗声势，有刀的抽刀威胁，没刀的举锄吓唬，或者嚷嚷大叫，骂他们不知好歹，或者循循善诱，劝他们快点答应“勇冠全军”的黄牛角将军的话。

    陈褒、原盼这才说道：“多谢将军好意！吾等愿从将军。”

    “好！”黄牛角哈哈大笑，瞧了瞧陈褒、原盼，心道，“这两个竖子不识抬举，这年轻的倒也罢了，这个老的在刚才我说话时，一双眼不住往两边、后头瞄，看着就不像个听话的，定然是个老奸巨猾、别有心思的。待过上几天，待我找个机会，先把这老的除了！然后再宰了这个年轻的。这一百多人，哈哈，可不就都是我的了？”

    原盼真是冤枉。他头回干此等大事，就算镇定，也怕自家的子弟们心虚，所以刚才在黄牛角说话时，忍不住再三回头，示意身后的人稍安勿躁，不要露出破绽，却未曾想到，这点动作落入黄牛角的眼中就成了他“不像个听话的，定是个老奸巨猾、别有心思的”。

    陈褒问道：“将军不在县里，出行路上，是奉了命令在巡逻么？”

    “呸！巡什么逻！我黄牛角勇冠全军，巡逻这点小事哪用的着我亲自来做？我这是出来抄食的。”

    “抄食？”

    “县里本就缺粮，昨天上师率主力南下时又把军中这几天抄来的粮食大多带走了。咱们这些没随着南下的要想吃饱肚子，只能再出来抄掠了！你们也是运气好，刚好碰上了我。要不然，你们即使去到县里，也是没饭吃，要饿肚子的。走罢，跟着我抄粮去也。”

    陈褒、原盼面面相觑，投入到这位黄牛角手下本是想趁机混入城中，却没想到在入城前还得先跟着他去抄粮！不过却也从这个黄牛角的嘴里得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确如荀贞等人所料，波才果然是把留驻汝水北岸的一万人平分成了两部，郏、襄城两县各有五千人。

    这个黄牛角在襄城待了不少天了，对抄粮这一套熟门熟路，带着陈褒、原盼等沿着官道往回走了一截，然后从官道上下来，转往路边的乡中去。

    到的乡里中，诸人齐齐动手，如狼似虎地一家家闯入，摔锅砸盆，翻个底朝天。

    黄牛角一边指挥抢掠，一边教原盼、陈褒等人：“这几天县里都被抄掠好几遍了，你们不要只看外边的东西，要往里边去，看看有没有地窖之类！仔细点才能搜掠到东西！要是搜掠不到，今天晚上你们就挨饿罢！”

    乡民百姓不敢拦阻他们，忍气吞声，老人跪下磕头哀求，妇孺们哭声不绝。

    原盼不忍目睹此百姓惨状，暗自叹气。一个他族中的子弟问道：“原师，你叹什么气？”

    原盼见左右无人，乃说道：“大贤良师教吾等守直行善，看这些贼兵四处抢掠，夺人粮财，又哪里有半点守直行善的样子了？唉，幸好吾等没有从之，幸好吾等没有从之啊！”原盼庆幸他没有“从贼”，而十万黄巾军中也并非人人都像黄牛角，抢掠百姓毫不留情，也是有像原盼这样的人的，只是形势比人强，数万众聚集两县，没有粮食，不抢怎么吃用？纵兵四掠也是万不得已而才为之的。别说贼兵了，就算官军，打仗时难道就没有抢掠的么？贼过如梳，兵过如篦。官兵抢起东西来比贼兵更狠。所以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只要有兵乱，受苦的总是百姓。

    陈褒找个空闲，与刘邓、原盼商量：“吾等出来前，荀君与吾等相约，说吾等何时能潜入城，他就何时在外应之，不意今日如此顺利，有黄牛角为掩护，今天定是能入城的了。你们看，是不是派个人去通知荀君？也好叫他心中有数。”

    刘邓、原盼都赞同。

    三人遂选了一个精细的宾客，叫他趁人不注意时偷偷溜走，回颍阳去给荀贞送信。他们总共带了一百五十人，少掉一个也没人注意。

    因为波才、何曼带主力南下了，留守襄城县的黄巾军士卒，如黄牛角等人可以不再局限於原本划分给他们的“取食之地”，可以自由自在的四处抢掠了。抢完这个乡里，收获不多，只有不多的糟糠，一点财货而已，黄牛角很不满意，带着诸人转战别处，继续抢掠。

    直抢到傍晚，先后换了四五个乡里，黄牛角才一声令下，带着诸人归城。

    一百多人大部分都抢到了点东西，肩扛手提，踏着暮色回城。路上不时遇到“友军”，这些也都是抢掠完后归城去的黄巾军士卒，皆兴高采烈。道左相逢，碰见熟人，往往还会彼此询问几句收获如何？有抢到好东西的便拿出来得意洋洋的给对方看，遇到慷慨的，还会说晚上请对方吃酒。

    走到护城河外时，陈褒抬头观察城中守备。

    只见城门打开，门外松松拉拉地站了一二十个守卒，城墙上有些士卒巡逻。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守备的措施。刘邓在今天的抢掠中表现得很勇猛，得了黄牛角的喜爱，现被提拔为亲卫，侍从在黄牛角的牛后。陈褒、原盼也跟在牛后。陈褒拽了一下刘邓，示意他往城墙上和城门外看。

    刘邓看了几眼，了然点头。

    过了护城河，与归县的别部兵卒汇成一股人流，人声喧杂，嚷闹不休。

    在城门口，守城的二十多个守卒只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就叫他们进去了。

    诸人进入县内。

    原本黄巾军主力在时，在县内住宿的只有波才和何曼两人的嫡系，其余各部都在县外驻扎。现在，波才、何曼带着主力渡过汝水南下了，为了方便守城，留守的这些黄巾士卒就都搬到了县里住。规划的有营区。不过很多士卒嫌营区简陋，没有去住，而是自行在县中抢占民宅，在外居住。

    黄牛角家本贫户，如今跟着造了反，起了事，冒着掉脑袋的危险行此造反之事，当然要好好享受享受，因也没有在营区里住。

    他住在城北。这里原是城中一个“中家”的家宅，在襄城县被攻破后，何曼纵兵入城抢掠，这个“中家”的人试图反抗，结果全家都被杀死了。黄巾主力还没南下时，这个宅子是被何曼麾下的一个嫡系队率占据。昨天，黄巾主力南下后，这个宅子就空了出来，黄牛角趁机住了进去。

    他手下那十几个人也都跟着他住在这里。

    宅子不是很大，毕竟只是一个“中家”的家宅，住不了太多人。陈褒、原盼、刘邓带的这一百五十人没办法住进来，本是该直接回营中去的，不过，今天是黄牛角从“什长”将要变成“曲长”的好日子，他决定请这些未来的“手下”吃饭，因把他们也都带来了。

    宅子小，宅内坐不下，就坐在宅外里中的巷子上。

    这个里中原来有三十多户百姓，现在只剩下了十几户，剩下的要么被杀，要么逃走了，空出的这些宅子如今住的都是黄巾军中如黄牛角这样的小头目。他们彼此相识。黄牛角叫手下去找他们借来了一些案几、食碟，沿着门外的巷子铺展出去，把整个巷子都快弄满了。

    接着，他叫人去把今天抄掠得来的东西全集中一处，又变魔术似的从自家住的里屋里揪了一只公鸡出来，笑道：“今天是新人入伙的日子，好日子！给大伙儿开开荤！”几万黄巾士卒在襄城、郏两县住了好几天，早把这两县的地皮扒了一遍又一遍，别说鸡，现在连个鸡子都难找着，黄牛角手下的这些人欢呼大叫，说道：“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黄牛角自得其乐，甚是满意地掀须大笑。

    案几铺开，生火做饭，住在同里的那些黄巾军的小头目、士卒闻听了黄牛角的“喜讯”，纷纷前来祝贺。黄牛角来者不拒，只要来的，一概留下，请他们同吃。原盼是太平道的老资格，对太平道的典籍很熟悉，交谈的时候不会露出马脚，上前应付他们。陈褒、刘邓退到宅子的角落。

    陈褒低声说道：“咱们与荀君相约，说今晚三更在城中生乱。天助吾等，叫咱们顺利地混入了城中，算是完成了第一步。只是有一点，咱们须得多做一手的准备。”

    “哪一手的准备？”

    “这宅中不够人住，饭后，也不知这黄牛角打算如何安顿吾等？会不会把吾等打发去营中住宿？营中不比此处。此处贼兵少，营中贼兵多。咱们得做好准备：若是在此处，该如何发动；若是在贼营中，又该如何发动！”

    刘邓想了一下，说道：“依我看来，也不必想那么多。今晚，咱们就在此处动手便是！这里离城北门不太远，在这里动手也方便咱们盗开城门，迎荀君入内。”

    “你这话说的不错，在这里动手肯定强过在贼营中，可是万一黄牛角将吾等打发去贼营中住宿？”

    刘邓笑道：“阿褒，你有时太过谨慎，太过虑了。依我看啊，他不会打发咱们去贼营中住的。”

    “为何？”

    “等吃完饭，天早黑了，他总不能再让咱们冒黑去营里？便是他想打发咱们去营里，咱们也可拒绝不去。这里中除了住有贼兵，还有另一些民宅里只有百姓，咱们可以主动要求去这些民宅中住！”

    陈褒点头表示赞成，小心地望了下左右，说道：“这里中住了不少贼兵，今晚动手的时候不能大意。”

    刘邓点头应是，说道：“这里中的贼兵就交给我罢。今晚动手时你只管招呼那黄牛角和他的手下就行了。”

    “也得防备当吾等动手时外边会有人进来，以及里中的百姓惊呼乱跑。”陈褒思忖片刻，有了定计，说道，“咱们带来的那百人，你领八十人，去对付里中的贼兵，另外二十人由我带着对付黄牛角和他的手下。请原师领着他带来的子弟们看住里门，同时管束里中的百姓。”

    “甚好，就这么办。”

    “今晚动手时不可容情！待将贼兵杀掉后咱们就举火烧屋，然后鼓噪而出，往北城门去！沿途可乱丢火把。总之，把县里搅得越乱越好！”

    刘邓应了。计议定了，觑个机会，陈褒又将这计划对原盼说了。原盼没有异议。

    暮色越来越深，宅中升起烛火，巷子里也点起了火把。

    饭食煮熟，先呈给宅子中的黄牛角、陈褒、原盼、刘邓以及几个住在这个里中的黄巾军的小头领，接着呈给坐在巷子里的众人。饭不算好，连糙米都不多，多是糟、糠诸物，也没甚菜，四五人一碟酱罢了。那仅有的一只公鸡，只有黄牛角、陈褒、原盼、刘邓等人有口福享用，余下的人只一人一小椀“鸡汤”，说是鸡汤，近两百人分喝，几无油水。亦无酒。

    饭菜虽然简单，但那几个黄巾军的小头领，还有黄牛角的手下却都吃得津津有味。

    这些人在起事前都是贫苦的百姓，平时能吃到东西就不错了，吃了上顿没下顿，就连这糟糠之物也不是常能吃到的。

    黄牛角人逢喜事精神爽，不断劝人吃肉喝汤。实际上也用不着他劝。一只公鸡，几乎转眼间就被那几个黄巾军的小头领抢了个干干净净，剩下点鸡汤也被抢着分了个干净。吃完肉，喝完汤，不过瘾，有两个小头领又弯腰把早先扔掉的鸡骨头拾起来，放在嘴里品咂咀嚼。

    对此情态，陈褒、原盼、刘邓倒是见惯不怪。他三人都是长在乡中，家中原本的条件也不好，见惯了穷苦人吃饭的样子。

    吃过饭，夜已二更。那几个黄巾军的小头领告辞离去，自归宅中休息。

    黄牛角安排陈褒、原盼、刘邓等人住宿时，真的就如刘邓预料的一样，因见夜已晚，黄牛角觉得不好再打发他们回营中住宿，便索性将之分到了里中别的民宅中，一家住上一二十个。

    黄牛角心情大好，精神振奋，不困，安顿好诸人的住宿后，拉着陈褒、原盼，又在屋中秉烛夜谈，不断地自吹自擂，告诉陈褒、原盼：“你两人如今跟了我，真是跟对人了！我告诉你们两个，上师曾经说过：这王侯将相也不一定非得是贵种才能当的！吾等亦能为之！待到来日，我道功成，黄天代了苍天，行大顺之道，大贤良师致了太平，你我也算是功勋贵人了！只要你们跟着我好好干，万户侯不在话下！”

    夜色深沉，月影西移。

    快要到三更了。

    陈褒心道：“荀君应该已到县外了？”约定的是三更动手，不能再等了。他装作不经意，往窗外瞧了眼。隔着薄薄的窗纸，见院中人影憧憧，听见刘邓的大嗓门正在说些什么。刘邓今天抢掠“勇猛”，被黄牛角留为亲卫，因能得以留在院中。这也方便了他们动手。

    黄牛角兴致勃勃，谈性正浓，却见陈褒扭脸向窗外看，不高兴起来，说道：“本将军正在说话，你不好好听着，乱看什么？”

    陈褒转回首，冲原盼使个眼色。原盼会意点了下头，悄悄把手探向了腿侧。

    陈褒笑道：“将军，你刚才说‘上师曾经说过：这王侯将相也不一定非得是贵种才能当的’，我觉得你这话说的不太对。”

    “哪里不对？”

    “故北部督邮、今郡兵曹掾荀君，文武双全，郡国英才，将来肯定是能出将入相的。他家乃颍阴望族，是荀卿后人，他的诸祖父、诸父多有仕至两千石者，他就是个贵种啊！”

    “我说的是‘不一定非得是贵种’，又没有说‘肯定不是贵种’……，咦？不对！你叫荀贼什么？‘荀君’？”黄牛角品过味儿来，顿觉不对，瞥眼见原盼伸手往大腿边摸，急按住坐席，欲腾身跳起，喝问道，“你想做什么？”

    陈褒、原盼被黄牛角叫入内室对谈前，把佩刀都取下了。原盼摸出腿边的“拍髀”，操刃在手，一跃而上，扑到黄牛角的身上，以刃连刺之。

    黄牛角倒在席上，挣扎痛呼，大叫问道：“尔等谁人？为何刺我？”

    室内除了陈褒、原盼、黄牛角外还有一个黄牛角的手下，歪靠在墙边坐着，在打瞌睡。

    陈褒也抽出短刃“拍髀”，跃起身来，一个箭步到此人身前，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一刀把他刺死了，随之转回身，奔到正扭成一团的原盼和黄牛角的边儿上，跪在地上，与原盼合力，按住黄牛角的胳膊，一个刺他的胸腹，一个刺他的脖子。

    鲜血四溅，黄牛角拼命挣扎，却无力挣脱，既骇又恐，盯着陈褒，因被刺伤了喉咙，声音喑哑，“嘶嘶”地叫，似还在问道：“尔等谁人？为何刺我？”他的鲜血溅到了陈褒的脸上，陈褒随手抹去，笑道：“我的名字早就告诉你了，我叫陈褒，就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个‘无名之辈’。”反手挥刃，割断了他的咽喉。临死这一刻，黄牛角双眼圆睁，满脸的不可置信。三人搏斗时撞翻了烛台，室内的席子被点燃，火苗冒起。月光撒入室内。月光、火光，鲜血。黄牛角横尸在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充满豪气的话还在耳边，而他本人已成了地上的一具尸体。

    陈褒、原盼提刃推门而出。

    院中倒了四五具尸体，刘邓赤手空拳立在尸中，他的衣服上和陈褒、原盼一样，也全是鲜血。死在院中的这几个人便是他刚才杀的。

    “黄牛角手下另外的人在哪里？”

    “在里中民宅里陪咱们的人。”

    “在民宅中陪咱们的人”，无异羊在虎口。原本计划陈褒带人杀黄牛角的人，现在用不着了。陈褒当机立断，说道：“原师，请你速带人去里门守御，不得放一人入内，不得放一人出去！阿邓，你我现在去杀里中的其它贼兵，你从北往南杀，我从南往北杀！”

    三人踏月出院，分头行事。
------------

53 此非常人所能为也

﻿郏县。

    一大早就有人叫开了县寺，连跌带撞地跑了进来。官寺里住的是留守郏县的黄巾军渠帅，姓蔡。

    寺外冲进来的这个人推开试图拦住他的两个侍卒，冲到后院，叫道：“将军，不好了，不好了！”

    昨天晚上两个忠心的手下给这位蔡渠帅送来了一个美女，春宵一刻值千金，他还没有睡起，过了好一会儿，才披着衣服推开窗户，懒洋洋的问道：“怎么了？”

    “有人从襄城县逃来，说荀贼在攻城！”

    蔡渠帅吓了一跳，面色大变，抓住窗棂，探身出去：“荀贼在攻襄城？”

    “是啊！”

    “消息可靠？”

    “报信的那人我认识，是留守襄城的一个小帅。他说……。”

    “说什么？”

    “昨夜有人在县中生火作乱，荀贼伏兵县外，趁机攻城！”

    “城破了没有？”

    “他来时城还没破，现在就不知道了。”

    “快，快带他来见我！”

    蔡渠帅再顾不上床上的美人儿了，一叠声把院中的侍卒们叫进来，由他们伺候着穿衣披甲。很快，他装束整齐，出到院中。不多时，先前来报信的那人将从郏县逃来的小帅领了进来。

    蔡渠帅定睛看去，这个小帅衣冠不整，满面灰尘，穿了件破烂不堪的皮甲，甲上尽是刀痕和箭矢留下的小洞，也是这小帅运气好，挨了这么多刀、箭，居然毫发无伤。小帅一进院内，就扑到地上，跪倒叫道：“将军，将军，请速发兵救我襄城！荀贼昨夜三更遣人潜入我襄城县内，在县中四处放火，荀贼趁机伏兵大起，攻夺我城。”

    “城丢了么？”

    “荀贼刚开始攻城，小人就被我家渠帅派来求援了，当时城还没丢。”

    “上师率主力南渡汝水前特别叮嘱我与你家渠帅，叫我二人互为援助，成掎角之势，以阻荀贼南下！上师前脚刚走，这荀贼果然就南下了！他攻打你们襄城县，我自然是要去援救的。”蔡渠帅是个讲义气的人，马上令侍卒去召本部的军官们前来，准备出城救援襄城县。侍卒们出去没多久，他麾下的军官们还没到来，又有一人从县寺外打马奔来，在门外滚落下马，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冲进寺内。

    蔡渠帅正在院中问那个求援小帅详情，见这人叫闯进来，怒道：“什么不好了？又怎么了？瞧你这狼狈不堪的，成何体统！”

    “不好了，不好了！”

    “何事？说！”

    “荀贼打下了襄城县！”

    蔡渠帅几疑听错，呆了一呆，劈手抓住这人，横眉立眼地怒道：“我刚接襄城求援，怎么一转眼他就打下了县城？”

    襄城县跑来求救的那个小帅亦是大惊失色，说道：“我出城时，城还在我部手中！我出城后马不停蹄，这才刚到郏县，前后只两个多时辰，怎么可能城就丢了？”

    “县外来了一群骑卒，说是从襄城逃来的。他们说，昨夜三更，有人在县中放火……。”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已接连听到三个人说“昨夜三更，有人放火”。蔡渠帅不耐烦地打断他，焦躁说道：“这个我已经知道了！说重点：县城怎么丢的？”

    “我听那股溃卒说：荀贼见县中起火之后便尽起伏兵，从县外攻之，放火的那股贼人打开了北城门，放他入城。荀贼持矛先进，贼兵们随之而入，只用了不到两刻钟就攻占了北城……。”

    “襄城县内有五千军卒，尽是精壮，就算荀贼打下了北城，他们也不是没有招架之力啊！怎么会在短短两个时辰里就丢了城？”

    “那股溃卒说：荀贼一入城就遣人登高而呼，叫嚷‘故北部督邮到’，引得县中大乱。县里的守卒许多没有在营中住宿，而是分散在各里中住，在听到荀贼入城后，各里中的贼/民群起响应，将住在他们里中的守卒纷纷杀伤。因是之故，未能组织起得力的反攻，城池遂陷。”

    “襄城守将何在？”

    “听说死在乱中。”

    蔡渠帅又惊又怒，搓着手在院里乱转，蓦然想起一事，急忙令道：“传令下去：叫咱们住在里内的兵卒全部归营来住！不从令者，斩！”不但襄城县的守卒有很多没有在营中住宿，郏县的守卒也有不少是在县中民宅里住的。

    这时，逐渐有军官们来到，听到襄城县失陷的消息，无不惊慌失措。

    那个从襄城县逃来报信求援的小帅瘫倒在地，嚎啕大哭：“我的阿翁和阿兄都在襄城！我的阿翁和阿兄都在襄城啊！城池陷了，阿翁，阿兄！”很多黄巾兵卒都是全家“从贼”，这个小帅家里是其中之一。

    蔡渠帅心烦意乱，令道：“把他拉出去！”有侍卒接令，拖了这人出去。

    来到的军官里有人颤声说道：“荀贼南下了？襄城县陷了？将军，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我召尔等来就是为了……。”

    蔡渠帅召他们来是为了援救襄城县，而今襄城县已经失陷，没有了援救的意义，他张了张嘴，挥了挥手，颓然说道：“我召尔等来就是为了令尔等紧闭城门！没我的命令，禁人出入。再有，多派些探马哨骑去襄城打探！”

    “诺！”

    军官们接令，一哄而散。

    这些先来的军官们往外走，衙外又有后至的军官到，两边碰上，有的出，有的进，乱糟糟一片。

    晨光洁净，院树葱绿，本是一个清美安静的清晨，现在却全被“荀贼攻陷襄城”这个消息给搞坏了！蔡渠帅回眸后院，那后院屋中的床上还躺着一个玉体横陈的美人儿，据送这个美人儿来的那两个忠心手下说，这个美人儿可不是一般的美人儿，乃是臧家的媳妇。臧家是郏县冠族，祖上有个叫臧宫的是中兴功臣，“云台二十八将”之一，直到现在他们家里还世袭着侯爵呢！虽说臧家袭侯爵的那一系不在郏县，而在郏县的那些臧家人又早在黄巾军攻城前就得了风声，大多躲到了县外乡中的庄子里，这个从县里抢来的美人儿不一定是臧家的嫡系，但也是从臧家抢来的啊！

    要不是荀贞这个贼子扰乱，现在他还在搂着美人儿睡觉呢！蔡渠帅心烦意乱，恨恨地转回头，喝令了几句，后来的那些军官们安静了下来，他令道：“荀贼打下了襄城县，很有可能还会来打郏县！尔等都提起精神来，随我去营中！乃公要点兵登城，防荀贼来袭！”

    他带着诸军官往外走。

    刚才第二个来报信，就是说“襄城县已经失陷”的那个人说道：“将军，从襄城县逃来的那伙儿溃卒还在县外呢！怎么安排他们？”蔡渠帅正烦躁时候，哪里顾得上这股溃卒？径往县寺外走，头也不回地说道：“带到营里，随便找个地方让他们住下就是！”

    “诺！”这人得了令，自去安顿那些从襄城县逃来的溃卒。

    蔡渠帅出了衙门，侍卒牵了他的坐骑来。

    他翻身上马，带着一众军官、侍卒沿路急行，往营中去。军营设在城西，原本是几个里巷，前不久被征用改为了营区。

    蔡渠帅带着众人来到营中，升帐传令，召集全营兵卒。

    这会儿天亮未久，不少在外住宿的兵卒尚未归来，等了甚久，帐前的空地上才稀稀落落地来了四五百人。蔡渠帅本就心烦，见此情状，登时大发雷霆，痛骂帐中的一干军官。

    正在骂着，听着营外远处的县中似有人在叫喊。他怒道：“大早上的，吵嚷什么？”

    “听声音是从县东传来的，那里是县中臧、铫诸姓聚居的地方。”

    回话这人吞吞吐吐，话只说了一半，但蔡渠帅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个在县寺后院屋中床上躺着的美人儿是从何而来的？从臧家来的。铫氏和臧氏一样，都是本县的冠族，其祖上也是“云台二十八将”之一。郏县诸姓数这两姓最为富贵。黄巾军打下郏县后，没少去找这两家的麻烦。不用说，这必是又有黄巾军的士卒去这两家抢掠了。

    蔡渠帅怒道：“我在营中等他们，他们却在县东劫掠闹事？去，你去看看，传我军令，叫他们马上归营。”

    答话那人应道：“诺！”提剑出帐。

    这人刚出去没多久，帐外的兵卒又喧哗起来。

    蔡渠帅越发恼怒，喝道：“帐外为何喧哗？”

    一人冲进来，叫道：“县东失火了！”

    “什么？”

    蔡渠帅霍然起立，三两步奔至帐口，撩起帐幕，极目向县东望去，果见有几股黑烟腾空升起，一阵阵的喧闹嘈杂之声从黑烟升起处传来。因隔了不近的距离，声音传到这里后已变得甚小，听不清是在叫嚷些什么，但可以断定的是此时县东必然很乱。

    一句话不请自来，无声无息地浮现到蔡渠帅的心头：“昨夜三更，有人在县中放火”。

    这句话，他今天一个早上已经听了三遍了。他心道：“无缘无故县东起火，莫非？莫非？”

    帐中的军官们拥挤在他身后，翘起脚尖也往县东望去，见到升腾的黑烟，哗然一片。有人和蔡渠帅想到了一块儿，失声叫道：“莫非是荀贼来了？”

    蔡渠帅正在狐疑，营外一群人丢盔弃甲地跑了进来，人未到帐前，叫喊声已到：“将军，荀贼打下城了！荀贼打下城了！”

    蔡渠帅目瞪口呆，愕然失色：“荀贼打下城了？”

    “已经进了东城门！”

    “怎么进的？”

    “有人内应！”

    “谁人内应？”

    “就是那一股溃卒！”

    “哪一股溃卒？”

    “就是先前自称从襄城县逃来的那十余骑，原来他们不是溃卒，而是荀贼手下的贼骑！领头那一人自名辛瑷，又有两人一个自名苏则，一个自名苏正，三人勇猛难当！那个叫辛瑷的跃马挥剑，连斩我门卒十余人，那个叫苏则的挽弓射箭，连射连中，那个叫苏正的随在他两人之后带领余骑趁势猛攻，我城门因此失守。”

    报讯的这个兵卒说的话挺多，蔡渠帅听到耳中的只有三个字：“十余骑”，顿时胆气大振，拔剑叫道：“只来了十余骑？我县中五千精卒，只十余骑就想夺下我县？各位，跟我杀过去！上师令：一颗贼兵人头，赏钱五百！”

    “不、不、不……。”刚才答话的那个兵卒连连摇手，急声制止，大约因为心情激动，话都说得不利索了。蔡渠帅以为他是怕死不敢随他出战，挺剑嗔目，怒道：“不什么？”质问完了，才发觉这人看起来面熟，略一想，即记起此人即是先前去寺中给他送信，说“襄城县失陷、县外来了一群溃卒”的那个兵卒。这个兵卒“不”了好几句，总算把话憋了出来，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不是只有十余骑！”

    “那是多少？”

    “这十余骑夺下东城门后，又有数十骑从田间杀来！”

    “那也不过数十骑罢了！”

    “远处数里外烟尘四起，更有无数人马杀来！”

    蔡渠帅呆若木鸡，楞在那里不再说话了。他身后的军官们纷纷叫道：“定是荀贼亲来了！将军，城门已陷，城是守不住了，咱们快点逃命去吧！”

    前次黄巾军在阳翟城外大败，十万众兵败如山倒，当时夜色下满山遍野都是逃兵，荀贞率众紧随猛击，杀伤数千，给这些黄巾士卒们造成了强烈的心理阴影。今一听城门已经失陷，城外烟尘弥漫，似是荀贞亲率主力来到，帐中诸人无不心惊胆寒，无有斗志，乱哄哄叫嚷着，求蔡渠帅快点下令撤退。蔡渠帅长叹一声，说道：“可恨！可恨！”竖耳倾听，县东越发乱了，应是“贼兵”已入城中。

    他叫道：“罢了，罢了！”大步出帐，上了坐骑，由侍卒、诸军官和早乱成一团的帐前兵卒们簇拥着，打马一鞭，往营外的县西城门奔去。

    出营门时，他不忘向县寺的方向望了一眼，颇是遗憾：“可惜，不能把那个美人儿带上！”

    ……

    攻克郏县的消息传来时，荀贞正在李宣家中做客。

    程偃在堂外脱去鞋子，轻手轻脚地进来，走到他的身后，附耳轻声说道：“辛瑷和苏家兄弟送来捷报，说克复了郏县，斩获贼兵两千余，并斩贼守城渠帅一人。”他愕然回首，看了一眼程偃。

    程偃知他这一眼的意思，是在怀疑捷报是否准确，心道：“最先接到这捷报时，我也怀疑！”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捷报绝对准确。

    荀贞“噢”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了。”

    程偃退出堂外。

    坐在荀贞对面的李宣问道：“怎么了？可是有紧急军情？”

    荀贞把心情镇定下来，端起案几上的茶碗，抿了口水，笑道：“辛家玉郎打下了郏县，斩杀贼渠帅一人，斩获贼兵两千余。”

    李宣瞠目结舌：“啊？辛瑷打下了郏县？”

    “是啊。”

    “今早荀君派他去郏县时，我在旁边，记得他只带了五十骑？”

    “不错。”

    “五十骑打下郏县？我听说郏县的贼兵足有五千之众啊！”

    荀贞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在李宣面前，他不愿表现出自己的茫然疑惑，轻抿茶水，淡然笑道：“玉郎勇悍，苏家兄弟亦皆猛士，他们带去的诸骑也都是我部中的勇敢之士，虽只五十骑，足敌贼兵五千众！”

    李宣犹自觉得不可思议，连声说道：“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

    时间回到昨夜：

    昨夜三更，陈褒、刘邓、原盼率众杀了黄牛角和里中的黄巾士卒后，放火点屋，鼓噪杀去北城门，沿途乱丢火把。到了北城门下，守卒没有防备，一下就被他们杀散了，他们遂打开城门，放下护城上的吊桥。

    荀贞得了陈褒的报讯，早在县外十里处埋伏了，见城中火起，接着闻报城门打开、吊桥放下，乃伏兵大起。他披重甲，执长矛，身先士卒，奋勇先击，头一个冲过护城河。文聘带着本曲的士卒紧随在他的后边，乐进、许仲、江禽率诸曲士卒无不争先恐后。

    入城后，荀贞一面遣人攻杀，一面令人登高大叫：“故北部督邮到！”县中的李氏等大族闻听后，纷纷聚众响应，斩杀“贼兵”。如此，里应外合，内外发力。三更入的城，不到五更县城就易手了。计算战果：共斩杀敌卒两千余，俘获两千余，大约只逃掉了几百人。

    因为城池新得，县中可能还有黄巾“余贼”，荀贞担忧如果郏县的黄巾军闻讯赶来援救的话，可能会出现变故，因此遣辛瑷、苏则、苏正等骑连夜赶去郏县外，一则监视郏县守卒的动静，二则若是郏县果然出军来援，他们是骑兵，可沿途骚扰之，也能给县中多一点准备的时间。

    只是万没料到，辛瑷、苏则、苏正只用了五十骑就打下了郏县，而且斩获两千余！

    如果说他们打下郏县还可以理解，也许他们是用了什么计谋？但这个“斩获两千余”就很难理解了。

    五十骑斩获两千余，相当於一骑斩获四十。战场厮杀可不是游戏，一场仗打下来，一个人能斩获一级都是有功，汉家军律赏格里有关“斩首捕虏”的赏赐规定也只是规定到了“斩捕八级”而已，再往上就没有了，一次能斩获八级已是军中少见之勇士了。前汉的樊哙号称勇将，而观其历次战功，最多的一次也只是斩敌二十三级，加上捕虏，最多的一次也不过是斩敌八级，捕俘四十四人，共计五十多人。勇如樊哙尚且如此，何况辛瑷、苏则、苏正等人？荀贞承认，辛瑷、苏则、苏则确是勇将，但不管他们有多勇，荀贞却也不认为他们能比得上樊哙。

    抱着这个疑问，他无心再与李宣多说，将椀中温汤徐徐饮完，借口说需得安排人手接防郏县，告辞离去。

    李氏在郡中有盛名，黄巾兵卒们虽是“反贼”，但忠孝之家人皆敬之，故此在破了襄城县后，基本没有为难李家，李家因得以保全。只是，黄巾兵卒们没有为难他们，他们却不领情，他们乃是讲忠孝的士族，是以昨夜在听到荀贞到后立刻就起来响应，给了黄巾军重重一击。

    ……

    入了城后，为了不扰民，荀贞把营地选在了城下，不许士卒乱入城中。

    离开李家，在去营中的路上，他问程偃，说道：“玉郎和苏家兄弟怎么打下的郏县？可有详细军报？”程偃说道：“有。”把军报递了过来。

    荀贞打开观看，看完后才知道了来龙去脉和详细经过，解开了心头的疑惑。

    ……

    原来：

    克复郏县只是一个“美丽的意外”。

    辛瑷和苏家兄弟只有五十骑，郏县守军五千，再胆壮之人也不会认为只凭五十骑就能打下郏县，因此他们在到达郏县后，本来只是想“用计吓唬一下郏县的守卒”，却没想到在行动展开之后却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数，吓唬遂变成攻城，而且还真的就成功了。

    他们奉荀贞之令到达郏县城外后，远观之，发现城防松懈。辛瑷因起了吓唬守军一下的念头。

    他对苏家兄弟说道：“荀君令吾等监视郏县贼兵，说如果他们援救襄城，就设法在路上骚扰之。以我之见，与其等他们出城咱们再骚扰，不如干脆现在就骚扰他们一下子！最好骚扰得他们不敢出城！如此，不是能更好地完成军令么？”

    昨夜打襄城县胜得轻而易举，助长了众人的胆气，苏家兄弟当即同意。

    三人一合计，决定仍用荀贞昨夜取襄城之计，先用少数人抢占住郏县的一个城门，然后再用余骑进攻。辛瑷说道：“吾等皆骑士，来去如风，冲入城后砍杀一番就退出来，只要够快，贼兵定然来不及反应。”苏则、苏正以为然。他们也知人少，为壮声势，又决定分出十来骑不参与攻城，在这些马的马尾上绑上树枝，到城外远处来回拖曳奔跑，装成是大军来到的样子。

    商量定下后，那个从襄城县来告急求援的黄巾小帅刚好到来，他们避让到田间。

    辛瑷说道：“此贼甲上遍布刀痕、箭眼，神色仓皇，定是从襄城县来报讯的！且等他进去，稍后吾等便扮成溃卒，骗到城下！”等那小帅进城后，又等了会儿，辛瑷和苏家兄弟三人选了七八骑去到城下，装成是第二波来送信的，以此骗入了县内。入到县内，等得时机成熟，他们就斩敌夺门。预先留在城外的三四十骑除了十余骑在远处拖曳树枝外，另外的二三十骑随之从田间冲出，与他们会合，只留下了苏正带着几人守住城门，辛瑷、苏则带着其它众骑即冲入县中，在大街上驰马疾奔，高声乱叫，大呼：“荀君到！”放火喊杀。

    杀了十几个街上撞见的黄巾兵卒后，辛瑷、苏则见入城已深，怕会被黄巾军截断后路，被留在城中，因而决定转回。

    却是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们决定转回、准备出城时，县东的几个里中忽然杀声四起，却是臧氏为报夺媳妇之仇，尽起县里的子弟、奴仆、宾客响应，没多久，铫氏也起来响应了。臧、铫两氏的人加到一块儿约有百人，又及县中其它的几个大姓亦纷起响应。县中大乱。

    但就算直到此时，黄巾兵卒还是人多势众的。辛瑷、苏则只带了三十余骑进城，臧、铫等大姓总共合起来也只有两百多人，而且其中多是老弱。黄巾军留守郏县的那位蔡渠帅若是能把握住时机，全力反击，那么辛瑷、苏则等人断然是难以攻陷郏县的。然而却可惜，黄巾军的那位蔡渠帅在这个时候受到了部下错误的影响，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以为是荀贞亲率主力杀来了，听从了部下的劝告，弃城而逃了。

    他这一逃，县内的黄巾兵卒群龙无首，辛瑷、苏家兄弟和县中诸大姓合兵一处，锋锐不可当，四处乱杀，不止夺下了郏县，辛瑷和苏家兄弟又出城追击，沿路又斩杀甚多，最后追上了那位蔡渠帅，将之也斩落马下。

    ……

    在马上看完详细的军报，荀贞惊喜不已，对程偃说道：“玉郎、苏家兄弟真虎胆福将也！”接着又连道，“侥幸，侥幸！”

    到了营中，他立刻召来乐进、高素两人，令道：“玉郎和苏家兄弟打下了郏县，你两个带着你们的人速去郏县接管城防！”

    乐进、高素惊愕相顾。高素问道：“辛瑷和苏家兄弟打下了郏县？”

    “然也。”荀贞颔首，简单地把辛瑷和苏家兄弟打下郏县的经过给他们说了一遍。

    高素、乐进目瞪口呆。

    高素睁大了眼，又惊又愕又佩服又赞叹，种种情绪混杂一块儿无以表达，骂了句粗话，狠狠地朝地上吐口唾沫，说道：“我以为我的胆子已经够大了，今与辛、苏相比……”他伸出右手，以拇指掐住小拇指，把被掐住的小指亮给荀贞，“我就是个这啊！”

    打发走了他两人，荀贞笑对跪坐在帐侧的宣康、李博说道：“又要劳烦两位写一道捷报送去郡府了！”

    上一封“克复襄城县”的捷报刚刚送走不久，又要再写一封“克复郏县”的捷报了。

    李博方才旁听了辛瑷和苏家兄弟攻克郏县的经过，跪坐案前，笑道：“辛玉郎和苏家兄弟真是胆大如虎啊！我只是听了听他们取城的经过就惊出了一身冷汗，到现在尚未下去！”

    荀贞哈哈大笑。

    昨夜渡过颍水南下，一夜之间连取两城。这份功绩，连他自己在事前都是不敢想到的。他吩咐守在外边的程偃：“请志才和公达来！”

    戏志才和荀攸正在城上布置城防。很快，他两个来到。

    荀攸说道：“我听阿偃说，玉郎打下了郏县？”

    荀贞把辛瑷和苏家兄弟打下郏县的经过再又说了一遍。

    戏志才惊笑道：“以五十骑攻取一城，斩贼渠帅，斩获贼兵两千余，此非常人所能为也！”

    荀攸亦赞，赞了两句，他正色说道：“此固非常人所能为之，然战阵之道应以正合，这样的奇险之道只是一时侥幸，不可以为常。贞之，等玉郎、苏家兄弟回来后，你要当面告诫他们。”

    荀贞点头应是。

    诸人赞叹了会儿，荀贞言归正传，说道：“今郏县已克，汝水以北再无大股贼兵。探马来报，说波才、何曼领数万众南渡汝水后往父城方向去了。想来，波才是想先攻打父城的。现今我部先复襄城，再复郏，志才、公达，你俩以为我部是否应该南下汝水，驰援父城？”

    戏志才说道：“吾等昨夜先渡颍水，继而行军三四十里至襄城，激战两个时辰，虽然大胜，振奋了新卒之气，但士卒们也都很疲累了，我方才在城上布置城防时，见不少士卒抱兵依垛而眠。这种情况下，不利再战。还是休息休息再说罢！”

    荀攸也道：“不错。我部是新军，新军之气鼓之难，泄之易，可鼓不可泄。今我卒疲而波才数万众，南下也不易胜之。胜则罢了，败则气沮。当慎之。”

    他想了想，又道：“我部连复两县，将士有功者多，兵法云：赏不逾时，要尽快地把赏赐发下。依我看来，不必急着南下，等赏过有功的将士，再休整两天后再议不迟。”

    荀贞笑道：“奈何府君严令？府君令吾等救汝南五县，现今波才将攻父城，吾等若坐视不理，恐会召来府君之怒啊！

    戏志才不以为意，说道：“昨夜渡河，今复两县，贞之，吾等已尽力了！打仗是要求胜，又不是要求败的。诚如公达所言，即使现在南下，吾等也难取胜啊！不如先让士卒们休整两天，顺便也看一看贼兵的动静，然后再议南下之事。”

    荀贞本就不想马上南下的，这两千人是他辛辛苦苦才得来的，当然不愿浪战，当下顺水推舟，说道：“既然你俩都这样想，那就这么办罢！……，子元，给府君的捷报写好了么？”

    “写好了。”

    “再在后边加上一句，就说我部连日用兵，士卒疲惫，无法立刻南下，等修整几日后再南渡汝水，全力击贼！”

    “诺。”

    ——

    1，“臧家乃是郏县冠族，其祖上有个名叫臧宫的是中兴功臣，“云台二十八将”之一，直到现在他们家里还世袭着侯爵呢！”

    建武十五年（39年），臧宫被“定封为郎陵侯”。他死后，“子信嗣。信卒，子震嗣。震卒，子松嗣。元初四年，与母别居，国除。永宁元年，邓太后绍封松弟由为郎陵侯”。

    荀贞的从祖父、荀彧的祖父荀淑在汉桓帝时当过郎陵侯相。两汉是郡国制，王国相当於郡，侯国相当於县，“侯相”也就是县令长。要说起来，荀氏与臧氏倒也是有些渊源的。
------------

54 临战合刃之急者三

﻿头天晚上渡颍水南下，次日上午已连克襄城、郏两县。

    荀贞的捷报传出，阳翟城内的郡府诸吏们上至太守，下到斗食小吏，无不惊喜交加。城中数万百姓奔走相告，人人都说：“乳虎至，地方定。”

    钟繇、杜佑、郭俊等与荀贞关系不错的吏员们更是高兴。

    自“贼兴”以来，钟繇没再饮过酒，闻知捷报后，他在家中办了一个夜宴，专请来杜佑、郭俊等人为之庆贺。

    席间，他举杯说道：“‘三军一飞降兮所向皆殂’！贞之率部南下，先驻颍阳，继下颍水，一夜之间，连复两县！或以力克，或以计取，神思遥想当时之惊险奇诡，驰突奋战，浴血杀贼，真令人激昂满怀！当浮一大白。吾等不能和他同赴战场，就在这里共同举杯，遥敬他一杯吧！”

    杜佑笑道：“今天捷报送到时，我正好在府中，府君高兴得脸上都快笑出一朵花了！”

    郭俊是郡决曹掾，也是在阳城与荀贞相识的。他和郭图同族，都是阳翟郭氏子弟。郭图虽和荀贞不太对付，但他与荀贞的关系还不错，闻言亦道：“贼兴起来，多赖荀掾之力！这几天郡里得了些邻郡的消息，我听说汝南、南阳等郡郡中贼势滔天。南阳太守诸贡、汝南太守赵谦皆名臣之后，向有能名。特别是赵谦，其祖、诸父皆国家名臣，他也有令名传於世，而面对汝南贼兵，他却不能支也！我听说他与贼兵战，连战连负！南阳的局势更加糟糕，贼渠帅张曼成自号神上使，正督贼兵各部从四面八方赶往宛城，欲围攻之，诸贡但坐观，无能为力。对比这两郡，可知吾郡之幸，可知荀掾之功也！”

    钟繇、杜佑以为然。

    钟繇叹道：“贞之宽柔恭慎，贼乱乃现胆气，卓拔众人中。天下板荡，方识英杰。”

    他们三人行至堂门口，对月举杯，遥敬荀贞。

    ……

    荀贞向郡府告捷用的是“露布”。“露布”者也，“露版以宣众”，通常是朝廷在向州郡下发赦令、赎令时用的，但有时用在告捷上。接连克复两县，这是大胜，必须要让全郡的百姓知道，一则震慑敌人，二来安抚民心，以免有人再起来作乱。

    两道露布接连从襄城县发出。前一道“克复襄城县”露布刚疾驰而过，后一道“五十骑克复郏县”的露布又随之而至。经过之处，百姓无不惊异，县乡吏员无不惊喜。两道露布就像两股旋风，一下就把愁云惨淡的郡中刮卷的云散日出了。露布沿途经过的县、乡中，士族相庆，黔首也放下了担惊受怕的心，消息又从这些县、乡向外扩散，一时间，郡中大部分的地方都被搅动得沸腾起来，人们都在在说：“荀乳虎！”

    捷报也传到了颍阴。

    一群人冲入高阳里内，在巷中奔跑欢叫。有的欢叫：“四兄克复了襄城、郏两县！”有的欢叫：“贞之平定了汝北！”有的欢叫：“荀君大破贼兵，贼兵死伤枕藉，汝水为之赤！”叫的内容不同，意思相一。这些人有的是荀贞的族弟，有的是荀贞的族父，有的是荀家的宾客。他们本在县里协助戍卫，听闻了这两个捷报，迫不及待地回来传讯了。

    荀绲正坐在家里后院的树下闭目养神，听到巷子里的欢叫声，睁开眼，问道：“出了何事，如此吵闹？”侍立在他身后的三子荀衍放下水卮，出去打听了一下，回来喜道：“阿翁，贞之克复了襄城、郏两县，斩获贼兵数千，汝水为之赤，威震郡南！”

    荀绲的这一生经历很丰富，其父荀淑是“颍川四长”之一，天下敬之，他本人少*学，及长为乡中敬重，有名於州郡，先后出仕县、郡，官至两千石，做过济南相。因为族有清名，他本人也有高名，被中常侍唐衡看中，把女儿强嫁给了荀彧，再后来，党锢兴起，他受牵连，名在党人中，遂被免官，乃归家中。可以说，他这一生辉煌过，也低落过，被人赞誉过，也被人胁迫过，如今年近七旬，对世事早就看得淡了，唯一放不下的只有：子弟们将来的成就。

    荀氏是个大族，荀贞的父亲在族中并不出色，这也使得荀贞本人在童子时不被族人看重。荀绲对他本也不以为意的，要说对他的印象，最初只有一个：那就是荀贞在十来岁时负书至荀衢门前，跪求荀衢授学。这个举动若是在寻常人家可能会被人啧啧称叹，但在像荀氏这样世代以儒学传家的有名士族里实在不算一回事儿。就比如荀绲同产兄的儿子荀悦，其父早亡，家贫，然而荀悦小小年纪就知去县里的书肆或者族人家中借书看，年十二就会讲说《春秋》。和荀悦这个好学而又天分突出的族兄相比，荀贞在学问上没有丝毫令人出奇之处，不过是个常人之姿了。

    却没料到就在几年前，荀贞默然无闻了二十年后突然发力，先是自请为繁阳亭长，接着因治绩突出，升任为西乡有秩蔷夫，在有秩蔷夫的任上继续如在繁阳亭时一样惩恶扬善，既有酷吏之刚廉，又有儒士之仁厚，名声传到郡里，得到了时任太守阴修的赏识，乃被擢入郡中，为北部督邮。之后，他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一力除恶，威震郡北，得到了郡中士子的称赞，在襄城县乃至受到李膺之孙李宣的到县界捧彗相迎。

    至此，他已完成了他第一阶段的名望积累，“为州郡知”。

    若是仅仅如此，那也还不算什么，为州郡知的年轻士子多了，不说别的士族，就荀氏族中就有荀彧、荀衍、荀谌、荀攸、荀悦等人。如果只做到这个程度，也只是“名士之一”罢了。适逢此时，太平道作乱。波才响应张角，带十万之众在本郡起事。在他起事前以及阳翟被围时，荀贞表现出了智勇。阀阅簿上，军功永远最重，高祖皇帝与天下约：无功不得封侯。这个功，指的就是军功。只凭安颍阴、斩波连、守阳翟之功，待到平乱之后，荀贞就少不了一个“为州郡重”，而今他又一夜之间克复两县。这就不只是为州郡重，而是将要“为天下知”了。

    荀绲跪坐在榻上的时间久了，腿有些麻，院中没有外人，他稍微放松了坐姿，倚树远望南天，澄澈的蓝天中浮云朵朵。他似乎看见，荀贞正如一颗扶摇直上的新星，将来之前程不可估量。他喃喃说道：“刚极易折，刚极易折。”

    “阿翁，你说什么？”

    “噢！你写封信,送去给贞。”

    “是。写什么？”

    “……，就写一个‘贞’字吧。”

    《易》云：“元亨利贞”。此即荀贞名字的出处。元者，万物之始。亨者，万物之长。利者，万物之遂。贞者，万物之成。从“元”至“贞”是一个过程，也是一个客观的规律。荀绲叫荀衍写个“贞”字给荀贞，意下是提醒他：不要自满，要戒躁戒躁。往短里说，贼兵尚有数万，不要因为两次胜利就骄傲大意，往远里说，日后的路还很长，唯有谦虚谨慎才是保身存家的长远之道。

    荀衍应道：“诺。”

    “你去写罢。写好后就给他送去。”

    “是。”

    “对了，你去看看你幼弟。他这些天身在病中，却仍时刻都在挂念贞，常向家人询问贞南下后的情况。你把这两个捷报告诉他，让他宽宽心。”

    “是。”

    “还有，你再去荀衢家里，看看他知没知道这个消息。他也很挂念贞。”

    “是。”

    ……

    荀贞家中，唐儿正在院里洗衣，听到巷中报捷，欢喜得丢掉了衣槌，来不及擦拭手上的水迹就往后院跑去：“君在汝北大破贼兵了！”

    坐在屋内在给荀贞缝鞋的陈芷手中一松，鞋子掉在了地上，针刺到手指上，冒出血滴，她浑然不觉。唐儿跑进了屋中，虽然从前院到后院没多远，但因为跑得急，她气喘吁吁的，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门。陈芷跪坐席上，抬起头，两人目光相对，脸上神情相似。

    有欢喜，有担忧。

    欢喜荀贞获胜，担忧战事还没有结束。

    春风暖暖，带来院中刚盛开的桃花香气。香气中，两个佳人容颜不同，心思相类。

    征人别未久，年芳复临牖。良人折弓战，知人相忆否？

    ……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阳翟县里郡府诸吏欢喜无限，颍阴县里的陈芷和唐儿忧喜参半，汝水南岸的波才、何曼惊惧气怒。

    接到消息时，波才、何曼正在帐中和小帅们开军议。他们刚到父城不久，正在做攻城的准备。波才猛然跽坐，惊道：“襄城、郏两县失陷了？”

    何曼道：“吾等昨日才离开襄城、郏两县，渡汝水南下，今天两县就失？吾等南下前，在这两县留下了足足万人啊！上师并再三严令两县守将务必要守望互助，以成掎角之势，彼此呼应。荀贼只有两千新卒，怎么攻下的两县？留守此两县的两位渠帅呢？”

    报讯的探马也不知详情，说道：“听逃出来的兵卒说，荀贼遣了些死士先潜入襄城，里应外合，遂破其城。破了襄城后，他亲率主力，遣派精骑为先锋，复又猛攻郏，郏的藏、铫诸姓於内应之，郏也随之失陷。留守两县的两位渠帅听说都阵亡了。”

    何曼敏锐地发现到了这番话的重点，问道：“郏的藏、铫诸姓於内应之？”

    “是。听说在荀贼打襄城时，襄城的大姓，如李氏者也群起呼应。”

    何曼拿起案几上的木椀，狠狠地摔到地上，拔剑刺入席前，怒道：“吾等在襄城、郏时，对李、藏、铫诸姓甚是礼遇，而今吾等方离开一日，他们就作乱，迎荀贼入城！岂有此理！”

    他转对波才，说道：“上师，既然这些贼子这般不识抬举，那么等打下父城后，县里的诸姓就全屠了吧！”

    帐中的诸小帅们听到荀贞一夜之间连克两县，有的惊恐害怕，有的勃然大怒。

    害怕的窃窃私语，说道：“荀贼兵锋锐，不可犯。”大怒的应和何曼，纷纷拔剑叫道：“对，等打下了父城，就把县里的诸姓全都屠了！要不是他们在内作乱，襄城、郏两县内有我上万人马，怎会这么容易就被荀贼攻陷！”

    波才与何曼、帐中的这些小帅们有些不同。

    何曼本是轻侠，这些小帅在起事前也大多是各乡的轻侠或农人，出身底层，而波才家中豪富，乃是“大家”出身，平时交往的多是如阳翟张氏、黄氏这样的富贵大姓，深知此类大姓在地方上实力雄厚、影响力极大。因此，在起事后，他想拉拢他们，故而在襄城、郏两县时曾专门下令，命部众不得无故为难这些大姓、士族。只是却没想到，他的这番俏媚眼全抛给了瞎子去看！听得帐中大半的人都在嚷嚷：“破了父城，屠尽诸姓！”他心知众意不可违，而且襄城、郏两县一夜失陷对军心士气也是个不小的打击，为了挽回士气，也不能拒绝这些小帅们要求屠诸姓的要求。自古以来攻城略地，“屠城”是最容易调动士卒斗志的不二法门。

    他深呼口气，平息了一下因为听到襄城、郏两县失陷而被震动的心情，说道：“这些大姓既不识抬举，就依尔等所言，待父城破后，尽屠之！”

    得了他的承诺，帐中诸小帅安静了下来，怒气发泄出去之后，人们就会重归冷静，现在襄城、郏被荀贞打下了，也就是说，黄巾军数万众没有退路了。不但没有退路了，而且时刻都面临着荀贞南渡汝水、从后击之的危险。

    荀贞虽只有两千新卒，但黄巾军先有阳翟之败，接着襄城、郏两县丢失，连着三次败在荀贞手上，而今细细想来，前有父城未克，后有荀贞虎视眈眈，尽管他只有两千人，却给他们造成了如山的压力。许多小帅遍体生寒，有人倒抽冷气。帐中的气氛变得沉默压抑起来。

    波才、何曼注意到了这种气氛。

    何曼心道：“荀贼攻下襄城、郏的消息想来很快就会传遍军中，没有了襄城、郏，我军就没了退路，军中定会人心惶惶。”他收剑归鞘，顾视帐中诸人，说道，“荀贼取下了襄城、郏，你们说，他接下来会不会南下击我？”

    诸小帅皆道：“肯定会！”

    何曼问道：“那你们觉得咱们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有的小帅咬牙切齿，说道：“回师北上，攻打襄城、郏两县，给死去的人报仇，杀了荀贼，把臧、铫、李诸姓尽数都给屠了！”

    有的小帅畏首缩脑，说道：“荀贼兵锋锐，不可犯，要不咱们舍弃父城，去阳城、轮氏吧！”而今颍川全郡，只剩下阳城、轮氏还在黄巾军的手中了。这两个县在郡之最西北，与京畿接壤。

    何曼闻言，冷笑说道：“贼朝廷的援军就快来了，从洛阳入颍川，阳城、轮氏是必经之地。现在去这两个县？自寻死路！”

    “那以将军以为，吾辈该怎么办？”

    何曼转问波才：“上师以为该当如何？”

    波才有和何曼一样的担忧，也担忧襄城、郏被攻陷的消息传开后会造成军心不稳。他已经想到了对策，说道：“为今之计，只有全力攻打父城！”

    何曼猛然起身，按剑说道：“上师所言甚是！”他居高临下，睨视跪坐帐下的诸多小帅，大声说道，“今襄城、郏失陷，吾辈没了后路。前有父城，后有荀贼，一个不慎，就是死无葬身地。我闻人言：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就是置之死地的时候了！要想求活，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全力攻打父城！除此之外皆是死路！诸君，当此之时，万不可瞻顾犹疑！”

    他再度抽出利剑，提剑大步行到帐中，面对波才跪下，拜倒请战：“攻父城，曼求为先锋！”

    黄巾军中虽大多是出身自底层的百姓，但眼光与见识本就与出身无关，因此黄巾军中亦有英俊之才。波才、何曼就是其中的代表。

    波才小有远见，亦有些智谋。何曼勇敢，同时也有眼光和见识。帐中的这些小帅们中也有远见之人，应和何曼，说道：“上师和何将军说得很对！眼下吾辈别无出路，唯有尽快攻下父城这一个办法而已！”也都起身到帐中，跪在何曼的身后，伏地请战。

    波才立起於诸人之前，环顾帐内，说道：“令：明天一早，全军攻城！何曼为先锋，我亲督阵，有临敌而不死战者，斩！城破，屠之。”

    小帅们齐齐拜倒应道：“诺！”

    波才顿了顿，又道：“我闻荀贼练兵时，专门从新卒中抽选出勇武敢战之士编为一屯，取名‘陷阵’。此法，吾等亦可用之。尔等回去后，今晚就从你们的部众中选捡勇武可用之人，全部送到我这里来。我要专门把他们编为一营。……，何曼，这一营就由你带之。”

    颍川黄巾军中现在两大派系，一个波才，一个何曼。为了军中的小帅们能心甘情愿地把各自部中的勇武之士选出送来，波才没有任用自己的嫡系亲信来当这个将要编成的“陷阵营”的长官，而是选用了何曼。这样做，波才这一派的小帅会从令，何曼这一派的小帅也会服从。

    波才和何曼是有矛盾的，但当此危急之时，事关全军存亡，他从大局出发作出了这个决定。何曼事先没有料到，先是惊讶，继而再拜，大声说道：“谨从师令！请上师放心，明日攻城，曼必先登！”

    “为防荀贼趁我攻城时南渡汝水，郝苗，你带你部两千人巡弋汝水南岸。一旦发现荀贼过河即横击之，并速报与我知。”

    被他点名的这个叫郝苗的小帅是他的亲信，大声应诺。

    这天的军议，黄巾军定下了针对荀贞取下襄城、郏两县的对策。

    次日一早，郝苗带部巡弋汝水南岸，以防荀贞南下，波才、何曼倾尽全力猛攻父城。

    ……

    襄城县中。

    昨天送走了两道捷报，让士卒们休息了一晚。今天一早，荀贞就召齐诸部，令荀成、任犊带着辎重兵抬来两大箱钱。任犊就是小任，因为荀成一人难管全军辎重，荀贞便将任犊派去做他的副手。小任和小夏两个是除了程偃之外，荀贞最信用的两个亲随，他两人鞍前马后追随了荀贞多年，虽无大功，也有苦劳，如今小夏被任为屯长，小任又被任为荀成的副手，也算酬功。

    兵法云：“赏贵信，罚贵必”，又云：“赏不逾日，罚不还面”。

    奖罚一定要信用，而且都要及时。只有这样，才能让将士们奋勇地杀敌并不敢触犯军纪。

    昨天南渡颍水，连得两县，军中多有立功者，荀贞准备当众给以奖赏。

    负责军法的时尚和史诺早在昨天晚上就把立功将士的名单写好，并记载入功劳簿中了。

    宣康、李博、时尚、史诺四人来到后，荀贞把他们留为帐前吏。李博、宣康负责处理案牍公文，时尚、史诺负责记录功劳簿，兼行军法。荀贞的这支新军目前虽人数不多，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也是初具规模了。文有荀、戏，武有乐、许等，杂务、赏罚则有李博、宣康、时尚、史诺。

    昨日两战，克复两城，功劳最大的当然是辛瑷、苏则、苏正。他三人以五十骑取一大县，斩获两千余，简直是个奇迹，被记为奇功。

    辛瑷、苏则、苏正等骑在乐进和高素到了郏县接管了城防后，昨天就回来了。随着荀贞在高台上叫他们的名字，他们出列行至台下。

    荀贞面对全军，说道：“辛瑷、苏家兄弟率五十骑复一大县，斩获两千余，斩贼渠帅一。是为奇功。奇功者，不能以常格酬叙，钱、爵不足赏其功。先赏辛瑷、苏家兄弟人各五金，随行诸骑人各二金，至於其它，我已将他们的功劳报给府君，且等府君示下。”

    辛瑷和苏家兄弟率五十骑克复一县，传奇似的故事早在军中传遍。

    荀贞会对他们有重赏，这是士卒们意料中事，但却没料到赏格会这么重。“五金”，官价折合钱五万，实际在民间的换算中远不止这个数儿。家訾十万就是“中人”之家了，在场的士卒们多为贫寒之家，别说家訾十万，家里有一千钱的都少，而且除了这个赏钱，听荀贞意思，太守还会有更大的赏赐下来。爵位就不用说了，肯定会赏，说不定还会给一个吏职！钱财、功名一下就全都有了。

    辛瑷是士族子弟，家里也有钱，对这个赏赐不在乎，士卒们不同。

    闻得这个赏赐，士卒们无不艳羡。虽然艳羡，却不嫉妒。这是人家挣来的！一些自恃武勇胆气的士卒就暗下决心：“也要拿一个奇功来！”

    辛瑷和苏家兄弟等人是首功，次功则是原盼、陈褒、刘邓。

    辛瑷等退下一边。原盼、陈褒、刘邓带着随他们潜入襄城的人行到台前。随他们入城的有百五十人，伤亡了十几个，现还有一百三十多人。

    荀贞说道：“原盼、陈褒、刘邓带百五十勇士潜入襄城，为内应，吾部因此才得以克复襄城。这是‘大功’。原盼、陈褒、刘邓，人赏二金，随行勇士，人赏五千钱。伤者，钱倍之。阵亡者，钱两倍之。等到战后，我会派人把钱给阵亡士卒的家里送去。”

    阵亡的赏两万钱，不少了。在场的士卒们都是穷命，如果能用自己的命换来两万钱，那么就算阵亡了，家里也可以得到这笔钱。

    荀贞又道：“爵位之赏需得上报朝廷，原盼等人的功劳我也报给府君了，待府君上报后再行拜爵之赏。原盼功大，任为屯长。”

    原盼投荀贞时带来了五十个子弟，荀成来时也来了百人。这一百五十人一直没有正式编制，刚好趁这个机会，将之编为一半个屯。拔擢原盼为其中一个屯的屯长。另外半个屯，先由程偃领之。

    只要立功，不但厚赏、拜爵，而且能够被任为军官。士卒们闻言，更是暗下决心要在未来的战中杀敌立功了。

    接下来，是在夜取襄城一战中立下功劳的将士。此战因是夜袭，有内应，“贼兵”多在睡中，没有防备，又有县中的李氏等大姓相助，士卒们伤亡不多，总共只伤亡了数十人。立功者的很多，有三百多人。其中最突出的是江禽曲。江禽曲斩杀的敌人首级不是最多，但他们最先冲进了黄巾军在县里的营地，因此俘虏最多，整整俘虏了八百多“贼兵”。按照早前定下的赏格，荀贞一一给这些立功的将士们发下赏赐。

    连取两城本就是大胜，荀贞又及时地给以行赏。军中士气大涨，十分高昂。

    ……

    等行过赏，士卒们解散之后，荀贞请荀攸、戏志才两人来到他的帐中。

    荀攸笑道：“吾军新成，初战就连捷，士气高昂，军心可用啊！”

    戏志才也很欣喜，调笑似的对荀贞说道：“贞之，你昨天送的捷报府君肯定已经接到了。你今天赏了立功的将士，你说府君会怎么赏你呢？”

    荀贞笑道：“今日之胜，半为两位谋划之功，半赖辛瑷、陈褒、刘邓等将士奇勇。如贞者，因人成事者也！”荀贞这一句是自谦之词，说的有对的地方，也有谦虚的地方。他说这此“破贼”一半是荀攸、戏志才之功，一半是辛瑷、陈褒、刘邓等人之功，这是事实，但他却也不是他自己说的“因人成事”，他对这次的大胜也付出了很多。比如早先的练兵，比如昨晚夜袭襄城县时的身先士卒，这些都是他的功劳。

    戏志才笑道：“昔高祖问韩侯：‘如我能将几何’？韩侯说高祖‘不能将兵，而能将将’。贞之，你说你‘因人成事’是在吹嘘你能‘将将’么？”

    三人哈哈大笑。

    笑罢，荀贞请他俩落座，令程偃出去在帐外守卫，禁无关人等入内。

    戏志才闻弦歌而知雅意，问荀贞：“贞之，你叫程偃出去，关防森严，是有事要议么？”

    “然也。”荀贞坐在上首，往帐外望去，见营中整齐肃然，解散的士卒们没有一个在外散乱闲走的，颇是满意，收回视线，说道，“波才率数万众将攻父城，父城城小卒少，难以久持。昨天我问你们吾部是否应该南下？你们说先行过赏赐，让兵卒们休息两天再说。今我已行过赏赐，兵卒们昨晚也休息了一夜，是不是可以南下了？”

    荀攸、戏志才笑道：“这事儿昨天不是议过了么？贞之，何其急也！昨日方才议过，今日又议！”

    荀贞正气凛然，说道：“吾等不能坐视父城不救。”

    他起身负手，在帐内踱步，面现忧色，如心怀郡南的数十万百姓：“便无府君严令，我也无法坐视郡南百姓遭贼兵而不救啊。昨日不能南下是因为将士疲惫，功劳未赏。今赏已毕，将士也休息一夜了，若是再不南下，我心难安。志才、公达，我不瞒你两位，我昨晚一夜未眠啊！一思及数十万百姓将受贼苦，唉，辗转难眠。”

    他这一番话所言不实，只有一句是对的：他昨晚的确没怎么睡觉，但不是在心忧郡南百姓，而是在琢磨朝廷的援军何时会到。

    昨天和荀攸、戏志才议完事，处理完军务，睡下后，他忽然想起了朝廷援军这件事。

    他记得由皇甫嵩、朱俊分路率领的援军应该是在波才起事后太久就到了。波才起兵至今已半个月了，估计最多再等七八天、十来天，皇甫嵩、朱俊可能就会到。皇甫嵩、朱俊都是名将，他们一到，就没他什么事儿了。得陇望蜀，人之常情。他最初自请为繁阳亭长时只是为了能求在乱世中活命，有了许仲、江禽等一干宾客后，他就想在乱世中做出点功业了，现在有了两千部众，并连败波才，也算略有功业了，他接下来当然就希望能把这个“功业”做得再大一点。故此，他想赶在皇甫嵩、朱俊到来前再立下点功。

    当然了，立功也得量力而为，他就这么两千部众，不能浪战。

    为了能保证取胜，至少不会大败，他昨晚睡时已是二更，又爬起来对着地图琢磨了半宿，有了点想法，只是还拿不太准，所以今天又把荀攸、戏志才请来，想听听他俩的意见。此二人皆智谋之士，若是他俩都赞同，说明可以一试，就南下，若是他俩不赞同，那就再说。

    荀攸问道：“那你有何打算？”

    荀贞亲把地图取出，铺在帐中地上，请他两人观看，说道：“我为北部督邮时行郡北诸县，到过汝水南岸的五个县，此处的地形与颍水两岸不同。颍水沿岸多平原，而这里山峦起伏。从郏、父城向东南，道多坦平，向西北，则山岩层叠，直接关中。……，你们看：父城东南平坦，而西北边就多山，山有凤翅、峨眉、扈阳，群山层叠，参差连峙。”

    荀攸、戏志才点头称是。

    荀攸问道：“这么说，你是想运用‘地利’了？”

    “前汉智囊晁公云：‘临战合刃之急者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习，三曰器用利’。三者之中，地利第一，可见地利之重要。我部虽然人少，但是新胜之军，士气正高，就像志才你说的‘军心可用’，如果咱们能把父城这一带的地形好好把握住，加以利用，那么贼兵虽众，也不是不能取胜的，即便不能取得大胜，至少也可以从侧面缓解一下父城的压力。……，两位以为如何？”

    智囊晁公即前汉名臣晁错，晁错是本郡阳翟人，做过太子家令，太子的老师，被太子、后来的景帝尊为“智囊”，这句话出自他著名的兵事论文的《言兵事疏》。现在三急之中，相比黄巾军，荀贞已占了后两条，若再用上地利，确实可以一战。

    戏志才观图深思，问道：“你想怎么用‘地利’？”

    “凤翅诸山皆在父城之西北，距父城或近或远，我思之良久，以为要想用‘地利’，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诱敌。”

    荀攸说道：“诱敌？”

    戏志才了然，问道：“你是想先先设伏山中，然后诈败诱敌入彀么？”

    “然也！”

    戏志才一边观图思考，一边说道：“我部连复襄城、郏，波才闻讯后定会大怒，当我部与之接战后，若做出诈败不支之态，装作逃跑，他们十有八九会紧追不放的。此计应可行之，只是……。”

    “只是什么？”

    “选谁去做这个诈败之将，却要好好斟酌。”

    荀攸点头赞同，说道：“的确。”

    相比打胜仗，打败仗更难。一等将军可胜可败，二等将军能胜不能败。败仗难打，诈败更难。当士卒们“逃跑”的时候是最难指挥的时候，逃着逃着可能就真的变成逃命了，非得有一定的指挥技巧才能保证不会把一场诈败变成一场真败。

    荀贞问道：“许仲如何？”

    荀攸说道：“前时阳翟之战，你出城击贼，我在城上观之。许仲临危不惮，然其沉默寡言，攻坚则可，诈败不行。”诈败要能眼观六路，及时地进行指挥协调，许仲不是个灵活机变的人，不合适。

    “乐进如何？”

    乐进现在郏县守城，但如果他合适，可以把他调回来。荀攸摇了摇头，说道：“乐文谦勇烈果决，奔袭可也，诈败不行。”

    “江禽如何？”

    “江伯禽在阳翟战中从你出战，位在阵后，每当贼现出怯战之态时，他常大呼奋叫，使敌愈怯而使我愈勇。此人能借势，可助胜而不可诈败。”

    “高素如何？”

    “高子绣飞扬易怒，可激之使战强敌，不可诈败。”

    “文聘如何？”

    荀攸怫然不乐，说道：“贞之，你在戏弄我么？仲业可谓少年老成，然而年未弱冠，用为一偏裨，冲锋陷阵可也，如何能行诈败之事？”

    荀贞笑道：“我知道你想用谁来做此诈败之将了！”

    “谁？”

    “必是陈褒。”

    荀攸沉吟再三，最终还是缓缓摇头，说道：“非也！陈褒在阳翟从你出战时位在阵中，居中策应，灵活机变，前夜潜入襄城，勇慎有谋，以他之能，或可用来诱敌诈败，只是可惜他地位不高，名声不显，贼众不知其名，难生必追之念，不合适也。”

    “这样说来，你是想让一个位高有名、贼皆知之的人来做这个诱敌诈败的人选了？”

    “然也。”

    “遍数全军，只有一人合适。”荀贞以手自指，笑道，“那就是我了。”

    荀攸叹道：“唉，若诱敌非你不可啊！贞之，波才攻阳翟不克，连失襄城、郏，损兵折将，死伤数千，都是因为你！他恨你入骨。若用别人诈败诱敌，他可能会因为先前的连败而生疑，不会上当，只有你亲自诱敌，他才有可能会上当啊。”

    “我也正是此想！”

    “只是，……。”

    “什么？”

    “此去太过危险！波才不是傻子，他连战连败，必然谨慎，很可能会猜出你在诱敌，所以要想让他明知是计也忍不住还会中计上当的话，你此去诱敌就不能带太多人马。只有带的人少，才能让波才明知是计也忍不住诱惑。可带的人越少就越危险啊！”

    荀贞心道：“我为繁阳亭长时闻鼓夜起、越境击贼，我为西乡有秩蔷夫时捕灭乡中强豪第三氏，我为北部督邮时暮入沈宅，手刃沈驯，又月前，我雪夜攻庄，捕杀波才、波连，又守阳翟，我带数百骑出城迎击波才十万之众。种种般般，哪个不危险？当今乱世将起，唯有忘死方能生！”

    “唯有忘死方能生”。这是他穿越以来，在近年中得到的最大的经验。他笑道：“又不是我一人南下！波才连败之将，何足惧也？我只怕他不敢追我不肯中计！”冒险也会上瘾，经过了这么多事后，荀贞在面对危险时已不再是最初只求保命的那个他了。他乐在其中，胆气甚豪。
------------

55 此子乃忠直奇节士

﻿南下之前还有几件事要办。

    一件是处理俘虏。

    连复襄城、郏两县，获俘数千，要妥善安排。为了安排他们，荀贞颇费了点思量。

    有两个难办的地方：第一不能屠之，第二不能留在两县。若屠之，会引起黄巾军的仇恨，当黄巾军的士卒听说俘虏都被屠杀了后，肯定会死战的，不利下边的作战。若留在两县，一旦作乱，再把这两县丢了事小，南下援父城的部队没了撤退的后路就麻烦了。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收编，可就眼下来说并不适合。颍川黄巾军刚揭旗造反不久，尽管在阳翟败了一次，又丢了两座县城，士气可能会低落，但凝聚力尚在，一则，张角兄弟还没死，正在冀州攻城略地，二来，他们还有数万之众，三者，与颍川接壤的汝南、南阳等郡内的黄巾军攻势甚猛，人也更多，有一二十万之众，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颍川郡的黄巾军还没有到悲观绝望的时候，可能仍抱有胜利的希望。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收编俘虏就很冒险，尤其荀贞的本部才只有两千来人。

    因此之故，他再三斟酌。

    经过与荀攸、戏志才的商议，荀贞接受了戏志才的意见：“贼兵中多有父子、兄弟皆从贼者，可从中选壮士出来，父子皆在者选其父，兄弟皆在者选其兄，将之编为死士，然后将其子、其弟送去阳翟看管。战时，驱父、兄死士赴前，用甲士监阵在后，若有巡梭不前的，立斩之，并将其送去阳翟的子、弟也斩之。如此，父念子，兄念弟，必能死战。”

    戏志才的选法很有讲究，为何不选子、弟为死士，而选父、兄呢？虎毒不食子，为父者肯定慈爱儿子，但做儿子的不一定会孝顺父亲，所以选父为死士，留子为人质。长兄为父，做兄长的通常会照顾弟弟，而做弟弟的不一定会照顾兄长，所以选兄为死士，留弟为人质。

    荀攸闻言，大为赞叹，说道：“此策可行。”

    荀攸、戏志才虽皆为智谋之士，但两人有不同。荀攸比较“正”，戏志才比较“奇”。这和他俩的成长环境、接受的教育有关。荀攸是士族子弟，族中长辈多是被天下士子交口称赞、深深佩服的“君子”，生长在“君子”之家，受家教影响，光明正大，能行“堂堂正正正之策”，不擅“奇诡偏锐之计”。戏志才是寒家子弟，在重族姓的当世，为了能出人头地，剑走偏锋也是正常。

    荀贞笑道：“这个办法不错，但俘虏中也有许多是一人从贼的。对这些人，志才，你又有何奇策啊？”

    戏志才说道：“一人从贼，死则死矣，没什么牵挂的。对这些人我就没办法了。”

    荀贞做出决定，说道：“既如此，那就把他们也送去阳翟。”

    说实话，荀贞是不太情愿把这些俘虏送走的。波才留在两县留守的兵卒多为精壮，数千俘虏就是数千精壮！若能收编，自家的实力足能扩大一倍还多。只是可惜，目前的条件不允许这么做。

    他遗憾的砸了砸嘴。

    议定此事，还有一事。

    即是父城的现状。

    既已决定南下救援父城，也定下了诱敌伏兵之计，那对父城的现状就要了如指掌，方能知己知彼。打下襄城、搜捕完县中的残余黄巾士卒后，荀贞就派了不少哨探潜渡汝水，去父城附近打探消息。从上午起，哨探络绎归来，到下午为止，已得了十几道情报，勾勒出了父城的现状。

    波才、何曼到了城下后，将数万众分为三部。

    一部两千余人，巡弋汝水南岸。

    荀攸说道：“这显是在防吾等南下。”

    一部四五千人，停驻在父城东南二十里外的巾车乡。巾车乡在父城和昆阳之间，光武皇帝当年在昆阳战后，略地颍川，攻打过父城，但没打下，曾退到此地屯驻，在这里得了“云台二十八将”之一的父城人大树将军冯异。

    荀攸说道：“波才分兵屯驻此地，应是为了防备昆阳等县援助父城。”汝水南岸的五个县，父城在最西边，次之昆阳，次之舞阳，次之定陵，次之郾县。

    此两部兵马之外就是波才、何曼亲率的主力了，共有六七万人。

    这六七万人只是一个估计出来的概数。黄巾军建制混乱，旗帜不一，扎的营地也不规范，东一块、西一块，乱七八糟，很难通过观察得出他们具体的兵力，只能估算出一个数字。莫说荀贞的探马难以探出他们的兵力人数，便是波才、何曼恐怕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少兵卒。

    这六七万人又分为两部。

    一部由何曼统率，主攻父城的东面城墙，此部约有一万多人。另一部由波才统带，包围了父城其余的三面城墙。波才、何曼之所以把主攻的方向选在了父城的东面是有原因的：父城县外西北方地形崎岖，不宜排兵布阵，难为主攻方向，南面不远有个大湖，林木茂盛，也不宜为主攻方向，只有东边，不但地形平坦，能把人马拉开，而且没什么湖泊、林木，适合主攻。

    据探马回报，何曼对父城的进攻甚是猛烈，他亲自带人冲锋，并在攻城队伍的阵后布置了监阵官，凡有后退的兵卒，当场砍头。在襄城、郏停驻期间，波才吸取上次攻打阳翟不克的教训，令人砍伐树木，制作了不少攻城器械。这些攻城器械也都用在了这次攻城中。

    探马从远处望去，只见父城东城下“贼兵”如潮，一次十几架云梯竖到城墙上，若有被摧毁或推倒不能再用的，立刻有新的云梯补上，成千上万的黄巾军士卒前赴后继，杀声震天。探马伏在数里外都能听到喊杀声，可以感觉到因为大批士卒前进而产生的地面震动。

    这些探马皆参加过阳翟之战，报告完敌情后几乎都会加上一句：“波才率十万众攻阳翟时也没这个声势，父城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在听到探马异口同声说出了这句话后，荀攸说道：“当日波才攻阳翟乃是新起之贼，士气正高，现在他攻父城是在接连大败、损兵折将后，但声势却胜过当时，这说明他在攻阳翟中学到了些攻城的经验并加以了运用，并且他应已知吾等克复了襄城、郏，自觉没了后路，故奋力击城。”

    戏志才说道：“‘因怒兴师曰刚’。‘怒’虽是将者之所戒，但刚强之师却也不可小觑啊。”

    “刚强之师不可小觑”，在听完这些情况后，荀贞虽未因此改变“南下立功”的决定，但更加的谨慎了。

    还有一件事：李宣的父亲李瓒在知道荀贞决定南渡汝水，驰援父城之后，决定助之，亲自出面说动了城中诸姓，从他们族中的子弟、宾客中选出了五百人给他，都是青壮能战的，得好好寻思一下怎么使用。

    荀贞决定：从其中选百人勇壮者编入陷阵屯，早在何曼最初破城后，黄巾军就在襄城县内大肆掳掠烧杀了一番，阳翟一战后，黄巾军的溃卒又大批来到，更是扰乱地方，百姓怨之，能被称得上“城中诸姓”的都是大族，大族通常有钱，有钱就是被祸害的对象，这些子弟、宾客也算复仇之士了，可以编入敢死的陷阵屯。陷阵屯扩大为陷阵曲，刘邓升为曲长。

    五百人选百人，还有四百人，荀贞将之编成了两曲，取名为为襄城左曲和襄城右曲。

    他本是想请李宣来做这两曲的长官的，李宣不好武，不喜兵事，拒绝了，就把这两曲给了许仲。至於这两曲的长官，为了方便指挥，就从这两曲中选择。事实上也只能从这两曲中选择，曲中兵卒都是襄城诸姓的子弟、宾客，不会乐意由外人统带的。

    这样一来，许仲手下就有三曲的兵力了。一个曲叫曲长，三个曲就不能叫曲长了。汉家兵制，五曲一部，三个曲勉强也可成一部了。许仲是诸将中第一个当上“部长”的人。部之主将应叫“校尉”，校尉秩比二千石，荀贞的这支部队带有私兵性质，不敢用朝廷官制，因一如既往，也给改了个名字，改为“部长”。

    战前诸事议定办妥，荀贞又去了一趟李家，拜见李瓒，一为南下前的辞行，二为感谢他给自己召的这五百人。

    他麾下现在共约三千人，才复襄城、郏，未及多做休整就又主动提师南下，援救父城，迎战波才的数万众。李瓒对他这份上忠汉室、下怀百姓，为平贼乱不惜己身的“大义”极为赞赏，夸赞不已。

    荀贞说道：“复襄城、郏后，俘贼数千，今依志才之计，从中选出了五百可用之人，仍有数千剩余，我要南下无法顾及他们，因有一事相求。”

    “子言之。只要我能做到，定不推辞。”

    “我想请公在县里组织些人，把他们送去阳翟。”

    李瓒一口就答应了：“此小事耳，易哉！”

    荀贞大喜，说道：“多谢公了！”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相求。”

    “请说。”

    “捷报已送去阳翟，府君尚未回文。县中贼乱方平，不可无主，贞斗胆请公先出面安县抚民。”

    因受李膺的缘故，李瓒也在被禁锢之列，不能入仕，但如今贼乱，当行非常之法，他略一迟疑就答应了。

    荀贞喜道：“有公临县，我此次南下无后顾之忧了！我明日午时就南渡汝水，驰救父城！”

    李瓒问道：“为何午时？汝水南岸必有贼兵哨骑，午时渡河，恐会被发现啊！为何不夜渡呢？数日前子来襄城，不就是在晚上渡的颍水么？”

    荀贞笑道：“此我诱敌之计也。今次南下之军由我先行，午时渡河，余众则会在晚上渡河。”

    “噢？愿闻其详。”

    荀贞只是笑，不肯说了。

    李瓒了然，也不恼，说道：“此等戎机秘事，本不该我问。子不说，我也就不问了！子智勇双全，乃是吾郡人杰，今既有定计，此番南下必能获大胜了！吾在襄城候子捷音。”

    荀贞谢过，告辞离去。

    等他走后，李瓒对陪坐在侧的李宣说道：“方复襄城、郏，未及休整，即又南救父城，此子乃忠直奇节士！不愧荀姓。去年他为北部督邮，行县至吾县，你迎他来家中，对谈数日，我问你对他是何观感，你说：‘才为中人，气度过人，宽容雅量，谦和沉稳’。与士交，他可能谦和沉稳，然与贼战，他唯恐不及啊！此子不但气度过人，节操也过人！‘友者，友直、友谅、友多闻’，如贞者，可谓直。人之交友，所为者何？一为道同，二为补不足，你少*学，文有成而武不及，太平世或能安然居，当有贼乱难以保身。以后，你可与他深交之。”

    李宣恭谨应诺。

    ……

    次日上午，荀贞留下了荀成、小任带着早先编入辎重营的三四百丁壮并及文聘一曲兵卒协助李瓒守城，之后整部南下。

    乐进、高素两曲去了郏，文聘一曲留在襄城，又辎重营三四百，这是千人。因李瓒的功劳，得到了五百襄城子弟的补充，又选出了五百余可用的黄巾死士，再除掉之前打襄城县时数十伤亡，也就是说荀贞准备带着南下的人马依然是两千上下。

    这两千上下的人马分两批出城。

    就像他对李瓒说的，第一批六百人，由他亲带，午时出城。第二批一千四五百人，由荀攸和戏志才率领，到了晚上再夜渡汝水。这是为了能更好地使用诱敌伏兵之计。如果同时出城就不好伏兵了，而分批出城，可以给黄巾军一个错觉，或许会错认为荀贞带的这支人马是来探视黄巾军攻打父城情况的。

    按照计划，荀贞带的这六百人渡河南下后会沿河缓行。荀攸、戏志才带的这一千四五百人夜渡后则向西北急行，去父城西北边的山中埋伏。换而言之，也就是说，荀贞带的这六百人就是一个“诱饵”，用来诱敌上当中计的。

    襄城紧挨汝水，出城向南不远就有一个渡口，但不能从此处渡河，因为这里是波才派出巡弋汝水南岸的那一支人马的重点监视地带。汝水虽不太宽，也是河，万一在渡河时被黄巾兵卒攻之，就是“半渡而被击”，兵家之忌。因而，出了城后，荀贞先沿河向上，朝着郏县的方向行出一二十里后，才选了一段狭窄的河段渡水。

    二月春天，河水未涨，不是很深，可以骑马而过。

    荀贞先遣辛瑷率数十骑过河到对面警戒，接着六百人次第过河。

    这六百人是三个曲。一个江禽曲，一个陈褒曲，一个刘邓的陷阵曲。许仲本是坚决要从他首发南下的，但他部中有全军唯一的一个弓弩曲，弓弩适合伏击，因此荀贞没有带他，而是把他留给了荀攸和戏志才。

    江禽曲第一个渡过了河，渡过水后马上散开，配合骑兵警戒。有了这一曲步卒，再加上辛瑷等骑，就不用再担忧黄巾军来攻了。

    在江禽曲的士卒渡河时，荀贞一直担着心，等他们渡过河后，放松下来。

    这次渡河南下，荀贞还带了宣康同行。宣康曾经跟着荀贞行过县，每过一县，荀贞都会指点地势，引用过去的战例来分析此地地形之利弊、可用之处，宣康对这些很感兴趣，荀贞很喜欢他，也想再锻炼锻炼他，所以这次带了他一起南下。

    宣康策骑从在他的马后，说道：“贼兵到底不会用兵。要换了我，这汝水南岸必是要看得严严实实的，哪里会给敌人渡水的机会？”

    荀贞笑道：“知易行难，纸上谈兵易，做起来难。汝水西入我郡，东流出，长数百里，贼兵只有两千来人在看此水，又哪里看得过来？”

    用了半个时辰，六百人渡河完毕。期间，在渡过了一大半人马时，有一股巡弋的黄巾军兵卒发现了他们，但这股黄巾兵卒人数不多，只有一二十人，被辛瑷等骑追杀了一阵，就全部杀死了。过河之后，荀贞散出探马打探敌情，慢慢沿河西北行。前行数里，又遇到了两股黄巾军的巡逻队伍，人数也都不多，各只一二十人，轻而易举地就将之分别灭了。这时，已到申时末了。

    荀贞离开河岸，在官道边的田野中选了处背临一座小丘陵的空地做为暂时驻扎之所，令将士们席地而坐稍作休息，同时吃点随行携带的干粮。此次六百人从他过河南下，而前方则是数万黄巾军，荀贞不知士气如何，乃按行诸曲。

    这次跟他来的几个军官，辛瑷以五十骑取郏县，胆大包天，江禽游侠儿，也颇有胆气，刘邓曾从荀贞暮入沈宅，击杀沈驯，并在“雪夜攻庄”一战中，在波家的宾客和道徒群中从后斩杀波连，更不必说，陈褒和原盼、刘邓两人带着一百五十骑潜入襄城县为内应，胆子也是不小。

    这几个人不用担忧，主要是士卒。

    荀贞行完三个曲，发现士卒们虽然有惶恐的，但整体来说还不错。

    这有几个方面的原因：其一，荀贞刚带着他们大胜一场，正士气高昂，其二，荀贞及时行赏，也激励了士气，其三，这次南下是荀贞亲自带着他们来的，荀贞是主将，名族子弟，郡兵曹掾，性命比他们宝贵多了，若是必死，他可能会亲自带队先行么？故此，士气还算不错。

    行完曲，荀贞叫来辛瑷，对他说道：“现在咱们等同是在敌境，不可不谨慎。你带上几骑去那边的高地，细细观察远近情况，若有贼兵经过或者来到，你可打旗示警。”令程偃从随行所带的一些轻便辎重中取出数面旗帜。这些旗帜的颜色各不相同，有青、有赤、有黄、有黑。这几个颜色都比较鲜亮，即使在远处也能轻易地分辨看出。

    他把这几面旗帜交给辛瑷，接着对他说道：“当有贼兵经过或来到时，如果贼兵的人数在二百以下，你打青旗；如果贼兵的人数在二百以上五百以下，你打黑旗；如果贼兵的人数在五百以上一千以下，你打黄旗；如果贼兵的人数在一千以上，你打赤旗。”

    辛瑷应诺。

    他前天与苏家兄弟带五十骑攻复郏，回到襄城后，荀贞先嘉奖他了一番，继而按荀攸的建议又当面告诫他了一番，告诉他此次以五十骑复郏只是侥幸，下次不可这么冒险了。打仗有正有奇，正为主，奇为辅。一将功成万骨枯，在非到万不得已时最好不要冒险。

    对以五十骑复郏这件奇功，辛瑷本人是不太在意的。他是个疏懒的人，之所以从荀贞击贼，不是为了功名，而是他喜欢这种戎马生活。

    荀贞再又让程偃拿来几其它颜色的旗帜，也交给辛瑷，接着又说道：“若来到之贼兵全是步卒，你就只打刚才那几面旗帜，若是骑兵，你就打这几面旗帜，如前，一样按贼骑数量打不同之旗。若是步骑皆有，你就把两种旗都打出来。”

    辛瑷应诺，收好旗帜，从他自己带来军中的二十三骑中挑了几个机灵勇敢的，离开这片暂时的驻地，驰奔出去，上了远处的高地。

    荀贞选的这个临时扎营之处不是乱选的。

    这块地方近有丘陵为倚，远有高地可供瞭望，并且在丘陵后边不是太远又有一片林木，可以用来隐藏伏兵。战阵之间，立尸之所，行军打仗容不得半点大意，营地的选择至关重要，一块好的营地足能顶的上一支精锐的士卒。天时、地利、人和，地利即是此也。

    宣康看着辛瑷等骑到达高地，留了一人看管马匹，余人徒步登高，远望观敌。

    宣康先是跟着荀贞行了三个曲，这会儿又看辛瑷去了远处高地，他仰头望天，天空中有雁群飞过，转首旁顾，营地周围青苗起伏，一只野兔从田垄里探出头来，看到这里有这么多人，吓了一跳，掉头逃窜去。因为荀贞的禁令，兵卒没有人说话，都席地而坐，抱着兵器，或吃干粮，或喝水囊里的水。无论远近，不见行人，田野和官道上静悄悄的没甚声响。他不免觉得无聊。

    这次从荀贞南下先发，他是很兴奋的。他年纪不大，正喜好冒险的时候，班定远扬威异域的故事传播得很广，他视班定远为他的偶像，这次从荀贞南下先发，固然不能和班定远以三十六人夜杀匈奴使团，平定鄯善国相比，但在他出发前的幻想中也是充满惊险刺激的，最起码能和辛瑷五十骑复郏相提并论！当知道辛瑷以五十骑攻复郏县时，他当时是多么的羡慕和后悔啊！羡慕辛瑷立下了奇功，后悔怎么没在辛瑷出发前央求荀贞答应他随从辛瑷也去郏县呢？

    也是因此，在这次荀贞决定南下先发，诈败诱敌后，他就一直在想怎么求荀贞答应带他同去，结果没等到他提，荀贞先提出来了，他迫不及待地就答应了。他那会儿又是多么的兴奋和激动啊！他都想好了如果遇到“贼兵”，他怎么在荀贞的面前表现他的镇定和勇武，又如果在诈败诱敌时，他怎么在荀贞面前表现他的机智和灵活，只是却没想到，渡水南下后却竟这么平静！尽管遇到了几股黄巾军巡逻的兵卒，但那才多少人？以六百余步骑击之，简直杀鸡用牛刀！还没等他拔出剑来上前参战，战斗就已结束了，风头全让辛瑷他们那数十骑抢走了，他半点也没有抢到表现的机会。最先憧憬的他怎么表现他的勇武机智、从容镇定，和将要遇到的危险与热血并存的令人激动的场景，两者都丝毫没有出现，本以为此次南下将会是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传奇，如今看来却平淡如水。

    荀贞坐在地上，程偃拿来水伺候他饮用。

    宣康的心中满是憧憬和希望，又满是对眼下平淡如水局面的失望，在失望中又包藏不住浓浓的期待，坐立不安，但他又不愿被荀贞小看，不希望荀贞认为他沉不住气，勉强陪着荀贞坐下，各种想法交错而来，折磨得他十分难受，不时抬眼望远处的高地看去，看着辛瑷等人伏在高地上的一点身影，他心道：“快点举旗吧！”渡河至今，他的剑还没饮血呢！这次若再遇到贼兵，他要头一个冲上去。

    可辛瑷与那些骑士的身影却始终伏在地上，没有起来，更没有举旗。最终按捺不住，他站起来往远处看，远处的田野、道上依旧静悄悄，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他不甘地翘起脚尖，手搭凉棚再往更远处看，还是静悄悄、空荡荡，只见暖日下，远树稀疏，田野青嫩。

    他又坐下来，坐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站起来，如此坐坐站站，不到一刻钟就起来了四五次，复又坐下了四五次。

    他在荀贞身后坐，荀贞早就听到了他站站坐坐的，这时回过头，拍了怕他的腿，示意他坐在自己的身侧，笑道：“怎么？害怕贼兵来？”

    “才不是！”

    “那是怎么了？坐不住似的？”

    宣康很想对荀贞说：“我在盼着贼兵来呢！贼兵来了，我才好在君前展现我的勇武机智，从容镇定啊！”可这话实在难以启齿，他觉得羞涩，因转而问道，“荀君，吾等渡过汝水挺久了，下边怎么办？”

    “怎么办？”

    “是啊。”

    荀贞笑道：“一个字。”

    “哪个字？”

    “等。”

    宣康大失所望：“等？”

    荀贞往远处望了眼，高地上辛瑷等人仍伏在地上，没有任何动静。他收回目光，笑对宣康说道：“是啊，等波才、何曼发现咱们。”

    “就这样？不需要做些什么么？吾等这次南下，不是要诈败诱敌么？”

    “急什么？志才和公达现在还没出襄城呢，他们到晚上才会夜渡汝水，渡河后到父城北边的山中差不多要走五六十里。等他们到达埋伏的地点，就算一路急行，也得明天早晨了。到达后他们再吃饭，再休憩，再准备，这样一来，再早也得等到明午他们才能进入战斗状态。现在才什么时候？离明午还要一夜大半天呢！咱们现在就去诈败诱敌？诈败容易，往哪里诱敌呢？没有志才、公达他们的埋伏，不是诱敌，是送死，不是诈败，是真败啊！”

    荀贞耳提面命，教导宣康：“诱敌之关键是诱敌的时间，放到眼下来说，就是咱们被贼兵发现的时间，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早了，公达、志才可能还没准备好，晚了，增加伏兵被发现的可能。”

    “那就这么坐等？”

    “也不是。万一波才太笨，一直没发现咱们，那咱们此次之诈败诱敌也是成功不了的。”

    “那怎么办？”

    “先等一会儿，如有贼兵经过或来到，咱们就出击。”

    “如果没有呢？”

    “没有？那就主动寻敌。”

    “去哪里寻？”

    “肯定不能直接去父城周边，哪儿是贼兵的主力所在。”

    “那去哪里？”

    “贼兵分出了一部巡弋汝水，咱们就主动去寻这股贼兵！……，叔业，我来考考你，寻这股贼兵有两个好处，你知道是什么么？”

    “有两个好处？”宣康开动脑筋，在荀贞的注视中低头想了会儿，喜上眉梢，说道，“我知道了！”

    “说来听听。”

    “一个好处是这股贼兵人少，且分散，好打，吾等不用担忧会被包围。”

    “不错，另一个好处是什么？”

    “今天晚上戏、荀二君要带主力夜渡，他们虽是夜渡，但过了河后，要沿河走一二十里路，很有可能会被这股巡弋汝水南岸的贼兵发现，所以吾等就提前先消灭这股贼兵，等於是给戏、荀二君所带的主力扫清了道路，减少了他们被发现的可能性！”

    荀贞甚是欢喜，忍不住又拍了拍宣康的腿，笑道：“说的对啊！就是这两个好处！”

    程偃跪坐在荀贞身边的另一侧，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说道：“荀君，我觉得还有一个好处？”

    “噢？什么好处？”

    “汝水南岸很长，又远离父城，离贼兵的主力挺远。就算波才因为咱们杀剿这股贼兵而被惊动，派了大股贼兵来，咱们也可以带着他们绕圈子，至不济再渡水北上，不怕被他们消灭，而且也给明天的诈败打下了一个基础。”

    “阿偃，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荀君，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你变聪明了。”荀贞哈哈大笑。

    程偃被荀贞一夸，挺不好意思，摸了摸脑袋，嘿嘿傻笑了几声。

    正说话间，远处高地上辛瑷突然站了起来，紧接着另几个骑士也站了起来，其中一人把手里的旗打了出来。

    宣康的视线就没离开过这几人，就算在和荀贞说话时，也没忘了时不时地看上一眼，头一个发现了他们在打旗，猛地一下窜起，指着说道：“荀君，打旗了！荀君，打旗了！”

    荀贞抬头望去，见打出的是青旗。

    二百人以下打青旗。这应是又是一队巡逻到此的黄巾军兵卒。
------------

56 善练兵者必练胆气

﻿荀贞从容起身，令各曲士卒站起，准备战斗。

    辛瑷和那几个骑士打完旗，跑下高地，负责看管马匹的那个骑士已把他们的坐骑备好了，他们飞身上马，驰奔回来。

    “多少人？”

    “百十人。”

    渡河南下以后，先后碰见了三股敌人，都是二三十，这一股百人上下，是目前为止遇到的最多的一股敌人了。

    “往哪个方向去？”

    “正往咱们这个方向来。”

    “好！”

    荀贞当即把江禽、陈褒、刘邓叫过来，分派任务，命令说道：“伯禽、阿邓，你两人带你们的本曲人马分别伏在这个丘陵的左右。等他们到时，你们就随我杀贼！阿褒，带着你的人去那边的林中，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出来，你的任务是掩护吾等，若再有贼兵来到，你负责阻截。”

    江禽、陈褒、刘邓应诺。

    不能只看到眼前这股敌人，方方面面都得想到，他们这是在“敌境”作战，一点不能大意。所以，荀贞安排了江禽、刘邓两曲人马杀敌，又安排了陈褒这一曲的人马埋伏在不远处的林中，这样，即使再有敌人过来也可以应付支撑了。

    命令完他三人，荀贞又令辛瑷：“你派几骑出去，装作咱们的探马，招摇过道，把这股贼兵引来，然后带着剩下的骑士散出去，埋伏远处田中，等贼兵被引过来后，你们不用管，只管把战场围住，如有贼兵逃跑，你们就追杀。”

    辛瑷应诺，选人去引敌，并带了剩下的诸骑去远处埋伏。

    荀贞往周围看，兵卒们都站起来做好了准备。

    荀贞的这支部队虽也打过仗了，攻复了襄城、郏两县，但郏县是辛瑷带五十骑打下的，和步卒没什么关系，襄城县又是计取，攻城时黄巾军的士卒要不在睡梦中，要不干脆就没在营中，打了他们一个个措手不及，只两个时辰就结束了战斗，所以这支部队实际上还是相当於没有打过仗的。今天渡河后，路上碰见的那几股黄巾军士卒又只有二三十人，胜之不武，且基本都是辛瑷等骑的战功，也不算步卒们的正式战斗。可以说，现在这一场即将展开的战斗才是这些步卒的第一场正式野战。

    敌虽百十人，己方六百余步骑，获胜几乎是可以肯定的，但也是第一场野战，且又是在“敌境”中，而且即将到来的这股敌人又不比刚才那几股，足有百十人。六百人加上数十骑打二三十人很轻松，打百十人可能就要费些力气。并且，之前遇到的那几股二三十人的敌人主要是辛瑷等骑出击，步卒基本没有动手，而看眼下阵势，荀贞这回却显是要用步卒为击敌的主力。步卒中就不乏有紧张的，有的紧紧地握住矛、戟的柄，有的不安地看着荀贞，等他命令，有的则不自觉地挪动双腿或者干咽唾液。

    荀贞把兵卒们的这些表现都收在眼中，笑道：“这一仗和上次打襄城一样，我先上，你们跟在我后头！”

    主将带头击敌是鼓舞士气的最好办法。说实话，荀贞也不想每次都头一个冲锋，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谁叫他的这些部众还是新卒，不是身经百战的老卒呢？果然，听了他这么一说，兵卒们的表现就好了许多。

    陈褒向荀贞行了个军礼，带着集合完毕的本曲士卒猫着腰从丘陵下跑过，穿过一段田野，去了不远处的林中埋伏。从荀贞这个位置看去，阳光透过林木枝叶的缝隙射入林中，照到他们的兵器上，隐约可见有反光之影从林中透出。

    看到了这一幕情景后，就在这临战之前，敌人将要到来之时，荀贞居然还有心思想道：“等以后有空再操练士卒时，要把埋伏时的注意事项加进去，要提醒将士注意兵刃的反光。”现在是来不及去告诉陈褒了，就算去告诉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反而会让士卒手忙脚乱，这件事就留到以后解决吧。这也是荀贞太重视这支部队，所以才会在临战之际想到这些东西。

    刘邓、江禽各自组织本曲兵卒在丘陵的两边埋伏好。荀贞带着程偃、宣康和几个亲卫在他们两人的曲中走过，检查他们的作战准备。一边走过，荀贞一边提醒士卒：“放下矛戟，用刀剑。矛戟利远战，不宜近战。别紧张，手上如果出汗了，擦把土，省的等会儿杀贼时兵器掉了，杀不了贼事小，丢了性命就不值当了！”将乃一军之胆。他的镇定影响到了士卒，紧张的士卒渐渐平静下来。

    荀贞先行的江禽曲，检查完后，给江禽布置具体的作战战术，说道：“等会儿贼兵到后，你们先不要急着动手，你带着你这一曲人从贼兵的后边绕过去，绕到贼兵的左侧进攻。”黄巾军那百十人是从西边沿汝水顺着官道来的，荀贞等人埋伏在官道的南侧。江禽在丘陵的西边，刘邓在丘陵的东边。要想击敌人之左侧就需要从敌人的后边绕过去。江禽应诺。

    荀贞接着行刘邓曲。

    相比江禽曲，刘邓曲的情况要好上许多，毕竟这一曲的兵卒要么是剽悍勇武之士，要么是与黄巾军有仇有志报仇的，所以当听到有一股百十人的黄巾军将要到来后，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不但不紧张，反而充满了杀敌的欲望，或为立功，或为报仇。

    荀贞先勉励了一下在夜取襄城县一战中立下过比较大功劳的此曲兵卒，随后对刘邓说道：“等会儿贼兵到后，你曲先击之，先用左屯出击，直击贼兵阵中，然后再用右屯出击，从贼兵队伍的前边展开进攻。”

    刘邓应道：“诺。”

    刘邓这一曲，有一屯士卒是“老卒”，另一屯是在襄城编成没多久的。左屯即是老卒，右屯则是在襄城编成的。所以，荀贞提醒他要先用老卒，这样更有把握，然后再用新卒。这也是一个用老卒带新卒的办法。

    荀贞不厌其烦，把这两个准备参战的曲一一行过，检查战前准备，有针对性的做战前动员，缓解紧张士卒的情绪，激励勇敢之士的斗志，并分别给江禽、刘邓分配下作战任务。这一套做法，他不是从兵书里学来的，而是前世从革命影视里学来的。

    派出去诱敌的那几骑飞马奔回，叫道：“贼兵来了！”

    官道两边栽种的树木每隔数丈即有一棵，都是种植多年了的，甚是高大。二月春时，万物生绿，这些树木都长出了青绿的叶子，远望如两列长长的冠盖立在道之两侧。风过枝叶，簌簌而响。麦田中青苗不高，远望去，极远处只见朦朦的一层青色，似有似无。此地离汝水只有十余里，泥土潮湿，芬芳随风而来。展望远近，大片、大片的麦田中都悄寂无人。奔过来的这几骑没有停留，在提醒过荀贞等埋伏的部队后，为了不引起黄巾军士卒的怀疑，继续一直往前奔去了，留下一股烟尘。官道上初还是空空落落，没有一个行者，但很快就有人出现在了前方。先是一个，接着十几个，接着百十人。这群人皆额抹黄巾，衣衫不一，抓着各色的兵器，有矛戟、有锄棍，狂奔急跑，喊叫声随风传来：“莫叫那几个荀贼的探马贼骑跑了！上师令：斩获贼兵一人，赏钱六百！”

    在荀贞克复襄城和郏前，黄巾军对斩获的赏格是：一级五百钱。在荀贞克复襄城和郏后，波才马上提高了赏格，提高到了六百钱。

    宣康探头向黄巾军士卒来的方向看了眼，缩回身子，又是兴奋又是激动又是有点紧张的对荀贞小声说道：“荀君，贼兵来了！”

    “镇定，别乱。等他们到眼前再动手。”荀贞对宣康说完，命令程偃，“把我的话传下去！”

    程偃应诺，一人传一人，很快，刘邓、江禽这两曲士卒就都知道了荀贞的话，都屏住呼吸伏在丘陵下的田野青苗中，一动不动，只用眼睛紧紧盯着远处。他们的视线随着那股百十人的黄巾军士卒的跑动渐渐移动，近了、近了、近了，越来越近。

    为了避免黄巾士卒因为觉得追不上而放弃追赶，引诱他们的那几骑放慢了速度，其中一骑更装作不小心从马上摔了下来，在地上翻滚，伪做受伤，这成功地刺激住了那些黄巾军的兵卒，他们叫得更大声了：“六百钱！六百钱！谁抓住就是谁的！谁抓住就是谁的！”

    离埋伏地还有五百步。

    离埋伏地还有五十步。

    离埋伏地还有十步！

    这股已近在眼前的百十个黄巾军士卒中有人发现了不对。毕竟，几百人埋伏在丘陵下的田间，尽管距离官道还有一段距离，而且这股黄巾军士卒的注意力也大多被诱惑他们的那几骑给吸引住了，可百十人中总会有机灵一点的，会注意到不对的情况。

    荀贞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没等这个注意到不对情况的黄巾军士卒反应过来，他用手撑地，双足发力，从田间里的青苗中一跃而起，抽出腰间佩戴的百炼环首刀，大叫道：“杀贼！”随着话音，就像他早前向士卒们承诺过的，又是第一个冲了上去。

    程偃生怕他会遇到危险，带着亲卫们提着刀紧随其后。

    宣康本早就打定主意这次要头一个冲上去，却又被落在了后头，懊恼地叫了一声，抽出长剑，跟着冲了上去。

    他这次从荀贞南下先发，因为随时可能会遇到敌情，所以没穿儒服，穿了件皮甲。事到临头，他有点急乱，冲出去没两步，不知踩到了什么，只觉脚下一松，登时头朝下栽倒在地，脑袋撞到青苗下的地面，正好碰着一块硬实的土坷垃，痛叫一声，爬起来往额头上一模，满是鲜血，却是被撞出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他这初次上阵的第一伤不是伤在敌手，而是伤在了自己的脚下。

    他抬眼一看，荀贞、程偃等人已冲出得远了，把他拉下了二三十步。不但荀贞、程偃在前，刘邓也越过了他，紧随在荀贞、程偃等身后，又陷阵曲左屯的士卒们争先恐后，一个接一个地从他身边奔过，大声喊着，杀向那股黄巾军士卒。

    宣康顾不上额头的口子，事实上，他也只是摸到了鲜血，在这个热血沸腾的接敌时刻，他是半点疼痛都没有感觉到，急忙提着剑再次迈步奔跑。这一刻，他的眼中没有敌人，只有荀贞英武矫健的背影。

    荀贞提刀冲入这股黄巾士卒的队中，手起刀落，把最外侧的那个黄巾军士卒砍翻。这个黄巾军士卒本来正顺着官道奔跑，听到田野里有动静，在奔跑中转头去看，正看见荀贞冲出来，他初时没反应过来，不知是怎么回事，待看到程偃、宣康和刘邓等埋伏的士卒们纷纷跃起冲来后，这才意识到遭了敌人的埋伏，急忙停下脚步，第一个念头是迎战，但随着越来越多的荀贞部下的士卒跃起、呐喊着冲锋，他胆怯了，改变了主意，想要转身向来路逃跑，却被后边一个没有收住脚的黄巾军士卒给撞住了，差点摔倒，等他站稳，荀贞已到眼前。荀贞挥刀将他砍翻，这个黄巾军士卒给他的最后印象是一个惊恐骇然的脸。

    砍翻了这个黄巾士卒，荀贞脚下不停，借助冲锋的速度一下撞入这股百十人的黄巾军士卒的大队中。

    他穿的有铠甲，加上自身的体重，以及冲速，撞击力不小，一下撞翻了两三个当面的黄巾士卒，撞翻他们后，他不去管，继续向前冲杀。程偃等亲卫和刘邓紧跟在他后边冲过来，也不管这几个被撞翻的黄巾军士卒，只管紧随着他，护卫他的背后和两侧。

    随后冲上来的士卒们有的学荀贞继续往前冲，有的则停下脚步提刀把这几个被撞翻还没爬起来的黄巾军士卒砍死。左屯的百人紧随荀贞，冲上官道，瞬间就把这股百十人的黄巾军士卒冲乱了。两边接触，纠缠一起，刀剑往来，厮杀呼喝，这段在不久前还宁静无声的官道转眼间变成了你死我活的生死修罗场。鲜血溅射，残肢横飞，刀剑与铠甲碰撞，喊杀和惨呼混杂。

    宣康冲了上来。

    他对这场接战已经憧憬许久，又正年少好强之时，刚才摔倒田中，被许多士卒看到，觉得丢人，此时好不容易冲上了官道，岂肯屈居人后？紧赶几步，追随着前边荀贞的身影，看荀贞前突右冲，所向披靡，只觉一口气从胸间升起，涌上喉咙，不发大喊就无以舒展胸臆，方才张口，跟着叫了声：“杀”，陡闻风声，一条棍棒打到了面前。

    他急吸气后仰，举剑招架，百忙中，斜眼觑见十几步外，荀贞被四五个黄巾士卒包围。荀贞手起刀落，溅起一迸鲜血，砍倒了前边一人，接着回刀后劈，又劈中了另一个试图从侧边偷袭他的黄巾士卒的胳膊，再接着举起左臂，招架住了左侧一个黄巾军士卒砸下的木锄，亏得铠甲精良，不但没被砸裂，反而因为这个黄巾士卒用力过大而把木锄的锄头给崩掉了。荀贞随之再次回刀，刀刃从自己的腹前掠过，直刺进这个黄巾军士卒的胸腹，这黄巾士卒没有甲，只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环首刀是直刃刀，直直地插入了他的腹中，荀贞抽刀出来，带出来鲜血如泉。这个黄巾士卒叫了一声，丢掉只剩一个柄的木锄，惊恐地捂住伤处，软倒在地，眼见是不得活了。荀贞有甲有百炼刀，片刻之间杀伤三人，剩下的两个围着他的黄巾军士卒则被程偃和刘邓杀死了。

    目睹荀贞的英姿，宣康奋起勇武，拼力将对面这个持棍的黄巾军士卒刺死，用尽全力向内冲杀，想靠近荀贞，和程偃、刘邓等一起保护他的侧翼、背后，但荀贞越杀越勇，冲突向前，他始终没有追上，只能跟着荀贞的背影向前、向前、再向前。

    一二十个黄巾军士卒凑在一起，背靠背，欲结阵抗击，同时大呼高叫，叫近处的的黄巾士卒靠拢。

    荀贞瞧出了他们的意图，叫道：“别让他们靠拢！分而击之！”

    在刘邓和程偃的保护下，他暂时停下脚步，不再向前冲杀，而是提着刀担负起了战场指挥，组织起了数十部卒，猛攻那个小阵。刘邓亲自提刀冲了上去。有他这个勇不可当的猛将加入，很快，小阵就被击破了。刘邓满脸浑身都是血，带人击破了那一二十个黄巾军士卒组成的小阵后，又提刀来到荀贞的身边，想要继续护卫他的侧翼。荀贞怒道：“你是什么？”

    刘邓愕然：“啊？”

    “你是曲长！不是我的侍卫！你的任务是指挥你的部下杀贼，不是跟在我的身边乱转！去指挥你的人去！”荀贞以刀前指，右前边一二十步外，又有四五个黄巾军的士卒试图靠拢一起，他命令道，“去把那几个贼兵杀了！注意好全局！只要有贼兵试图靠拢组阵，就要在第一时间扑灭！”

    刘邓大声应诺，点了十几个周围部卒的名字，令他们去击杀那四五个试图靠拢组阵的黄巾军士卒，自己则奉荀贞之令，一边杀敌，一边指挥其它的部卒配合击杀敌人。

    荀贞的部下在军械上占着极大的便宜，大多有轻甲或皮甲，用的是环首刀。轻甲或皮甲增强了防御，环首刀适合近战，而这股黄巾军士卒有甲的寥寥无几，有刀剑的也不多，很多拿的是锄头和竹枪。人数本少，军械又不如之，节节败退。

    实际上，荀贞这支部队带的还有弓弩，但为了能更好的利用这次机会练兵，荀贞连弓弩都没有用。他的目的就是要借此机会，练一练部曲的胆气。军队平常操练，操练什么？除了杀敌的技艺外，还有两个更重要的东西：纪律和胆气。兵法云：“合兵聚众，务在激气”，又云：“胜在得威，败在失气”，何谓“气”？就是士气。何谓士气？敢不敢杀敌，敢不敢攻坚，敢不敢打硬仗，遇到敌人时能不能奋不顾身，不怕死，这就是士气。士气就是胆气。“兵无胆气，虽精勇无所用也。故善练兵者，必练兵之胆气”。那么怎么练胆气呢？杀敌练胆！杀过老虎的人就不会再怕老虎，杀过敌人的人就不会再怕敌人。

    陷阵曲右屯的兵卒在屯长的带领下也冲了出来，在这股黄巾士卒的前边展开拦截。

    刚才诱敌的那几骑兜转回来，把佯装摔落地上的那个骑士拽上他自己的坐骑，奔驰到战场的近处，因为有荀贞的命令，他们没有上前厮杀，而是散开游荡，和辛瑷等骑一块儿追杀逃跑的黄巾士卒，并且观察远处是否有敌人的动静。

    江禽带着他这一曲的士卒从田野间奔上官道，从这股黄巾士卒的后边绕过去，留了一屯人在后边堵截，江禽亲带着另一屯人从左侧展开进攻。

    至此，大局已定。

    四百人打百十人本就占着人数优势，又是以逸待劳，攻其不备，又是四面包抄，两面重点夹击，又在铠甲、兵器上占着便宜，很快，这股黄巾军士卒就伤亡大半，余下的向外乱窜，试图离开战场逃得性命，却不是被江禽、刘邓这两曲的步卒拦住或追上杀死，就是被游骑在外的辛瑷等骑截住杀死。到了最后，还剩下一二十人，走投无路，绝望地趴在地上，抱头投降了。

    江禽、刘邓率部卒把他们揪起来，驱赶到一块儿，令他们蹲下，请示荀贞：“俘虏如何处置？”

    在后期的战斗中，荀贞就没有怎么杀敌了，就像他训斥刘邓的一样，刘邓是曲长，职责是指挥全曲的部卒杀敌，他是主将，最初亲自上阵只是为了激励士气，士气激励上来、战局占了上风后，他就不需如此了，所以到后期，他由程偃等护卫着退到了一边，主要指挥全局。他看了看那一二十个俘虏，说道：“杀了！放两个叫去给波才报讯。再打扫战场，负伤的贼兵也都杀了。”

    他们在“敌后”作战，带不了俘虏，更不能放走，所以只能全杀了。慈不掌兵，不能对自己的士卒仁慈，更不能对敌人仁慈，即使他很同情黄巾军士卒，但这是战争，不能有妇人之仁。刘邓、江禽应诺，放了两个俘虏去报讯，指挥士卒杀掉了剩下的俘虏和负伤的敌人。

    至此，战斗宣告结束。

    荀贞拄着刀，立在道侧，看士卒们打扫战场。辛瑷等骑除了继续在外观察有无敌情的外，别的也都回来了，骑着马立在他的身后。

    打扫战场的士卒们不时给负伤倒地的黄巾士卒补上一刀。官道上尸横遍地，血流到田野中。

    一个披着皮甲的人从地上做起来，边儿走过去的士卒吓了一跳，急忙挺刀欲砍，那人叫道：“是我！”荀贞闻声看去，却是宣康。只见他一身血迹，坐在尸体和鲜血中，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宣康也学过点击剑之术，但“纸上谈兵”终究不能和“真刀实枪”相比，适才激战时不觉得，这会儿战事结束，他顿觉累得手脚发软，所以一等战毕，就不管不顾地躺在了地上，歇息了这么一会儿，好了一点，可依然是气喘吁吁。

    荀贞不觉大笑。

    战场上的士卒们，不管是在歇息的还是在打扫战场的，闻得荀贞大笑，也都不由大笑起来。宣康莫名其妙，摸了摸脑袋，不知自己有何可笑的？他却是不知，笑的这些人看起来是在笑他，实际上却是因为战胜的喜悦和战后蓦然的放松。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

上架感言

﻿明天要上架了，谢谢书友们对我的包容和支持。

    这本书前几个月的更新很不规律，虽有书友总结，平均下来也能达到一天三千字，但老实说，我对此是非常愧疚的。当断更时，因自知不对，书评区都不敢去。谚云：无志人常立志，有志人立长志。我是个懒散的人，最喜的一句词是：“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也可说是个无志之人，常以为只要有好书可看即心满意足，平生所喜之事唯一：就是写东西。也正因此，因为喜欢写东西，所以虽然懒散，但断更时就常懊恼痛悔，就会许诺，以望能以诺言约束，使自家发奋，而最终又懒散难移，未能如诺。反复一再，惭愧难安。

    前些天我给编辑说，回思以往，辗转难眠，孔子说三十而立，而今已过三十，却在写作这件平生唯一所喜之事上还没有什么成就，三十以前或可懒惰，三十以后岂可仍然如此？追悔莫及，因决定痛改前非，不敢说悬梁刺股，至少无愧於心，这也是这小半个月更新勤快的原因。

    编辑此前对我提过两次上架，因前数月更新不多，按我本来之想法，是想保持这几天的更新字数至少再更一个月，然后再上架，但编辑前天说：快百万字了，真的不能过这个线，最迟周一上架。网站的政策如此吧，也没办法。向大家道个歉，上架后会努力更新的。

    虽喜写东西，但并非能言善道之人，心有千言，难诉笔端，总之愧对大家，感谢大家的支持。太多的书友需要感谢了，这里就不一一举名了。

    编辑对我说要上架时，说了一句话，说你也需要证明自己。是啊，我也确实需要，不是向别人证明，而是向我自己证明，证明我也是可以写东西的，所以明天上架后的成绩很重要，压力不小，忐忑不安，如果大家喜欢这本书，希望有余力的能支持一下。

    要说起来订阅所费也不多，千字三分，vip2以上则千字二分，如果一天六千多字也就是九分或六分，八千多字就是两毛四或一毛六。五天一块钱左右，一个月六块左右，确实不多。充值有多种办法，淘宝、网银皆可。

    实非善言之人，短短八百多字写了快两个小时而仍觉意未能尽，提指良久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动力。

    谢谢大家的批评、包容、鼓励和支持。
------------

57 早晚灭此竖子大贼

﻿    八九点写好的，修改了两个多小时，更得有点晚了。

    ——

    上架第一天，求首订，求月票。

    有书友问这本书入不入书库，应该不会。

    ——

    清理完战场，荀贞带着部卒离开了这段官道。

    他以前为北部督邮行县时，不但每到一地都会让宣康把可用的地形记载下来，而且会把当地的山林湖泊、亭乡道路绘成一个地图，因而他对父城周边地形很熟悉。离开战场后，他带着众人往西南去。

    他记得在西南数里外有一个乡，叫南乡，乡的西边有个果林，是父城一个豪族的族业，种的皆为橙、橘等物。现在仲春，果树正枝叶渐茂盛之时，数百人藏入其中足能掩饰行踪。

    打扫完战场差不多已是酉时了，二月天短，暮色将至。

    荀贞带着这数百步骑没走官道，而是潜行在田野中，鱼贯向西南去。走了半个时辰，到达了那片果林，此时暮色已经深了。

    路上没有再遇到黄巾军的大队人马，只又遇到了一股一二十人的巡弋队伍，被辛瑷等骑一拥而上地围杀了。

    快到南乡时遇到了几个在田里找食儿的农人。波才数万大军围父城，虽带了点在襄城、郏抄掠来的粮食，但远不够大军所需，因而一如在襄城、郏，也派了不少小帅四处掠食，乡里的粮食大多被抢走了，他们没啥吃的，只能到田间捕食田鼠、野兔，挖掘野菜之类。荀贞这次南下渡河虽是诱敌，但也不能处处暴露行踪，该隐藏的时候就要隐藏，以免诱敌反成被围，刚才他已放了几个黄巾士卒的活口去给波才报讯，现在到隐藏行迹的时候了，所以在来果林前，他就对在前开路的陈褒下过命令：若在路上遇到乡民，一概抓住，随军而行。

    到了果林，诸人观望。

    这片果林很大，占地数百亩，橙、橘等果树吐出了嫩绿的叶子，远望如一片绿湖，别说六百多步骑了，就是上千人也能隐藏其中。因为黄巾军到处掠夺乡中，所以这片果林周围静悄悄的，一人也无，原先的看林人也不知逃去哪里了。

    众人跟着荀贞入林。这个时节尚未到橙橘树开花之时，虽无花香，但却有林叶之香扑鼻而来。刚经过一场浴血的厮杀，深入林中，坐在树下，嗅着林叶之香，望着远处夕阳西下，晚霞绚烂，众人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人间，厮杀似乎远去，不觉惬意，皆放松下来。

    这次在官道上围杀黄巾士卒，除掉故意放走的那几个外，其余的黄巾士卒悉数被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荀贞这边也有伤亡，不过没八百对一千这么严重，因为他们大多有甲，兵器亦精良，远胜敌人，且受过初步的操练，又是以多击少，故而伤亡不多，阵亡了八人，伤了三十多个。

    阵亡的士卒，荀贞令宣康记下了他们的名字、籍贯，等到战后就把该给的钱送去他们家中，伤的三十多个多半是轻伤，不耽误行军，也不耽误作战，重伤的有六个，两个断了腿，一个折断了胳膊，剩下三个是胸腹受了伤创，严重的一个肠子都流出来了。这几个重伤的，荀贞不能把他们丢下，如果丢下，会对士气是个打击，那么在再次作战时，士卒们恐怕就会因担忧被丢下不管而不肯出死力了。

    不能丢下，就只能带走。

    随行的有两个从郡医曹要来的疡医，也即外科医生。战后，他俩给负伤的士卒包扎了一下伤口。荀贞叫人做了几个担架，派人抬着这几个重伤的兵卒一起来到了这片林中。放下他们后，荀贞过来慰问，向他们保证：“我会带着你们回去的，再坚持一下，明晚就能回到襄城了！”

    他解开衣甲，裸露出胸膛，指着肩膀和背后的几处伤痕，笑对他们和围在边儿上的士卒们说道，“我也受过伤！那时你们还没到阳翟，波才十万众攻城，我几次带勇士出城击之，三百骑陷入数千贼中，喊杀震耳，我率众来回冲突，这几处伤就是那时留下的。你们看，到现在还没痊愈。”

    确实没有痊愈，荀贞每次作战都带头击敌，这影响了伤势的恢复，方才作战时他又勇猛非常，奋不顾身，手刃敌人近十，肩膀上的一处伤又因此被撕裂了，浸出鲜血。此时鲜血已经凝固。

    他笑道：“自阳翟以来，我与贼先后四五战，负了这么多伤，不还是活得好好的么？不要怕，等回去襄城，我就叫疡医给你们妥善医治！”

    这个时代虽早已有了医生的分科，但医疗水平有限，轻伤也就算了，重伤的十个里边能活下一两个就了不起了。荀贞受的这些伤也都是轻伤，不能和这几个重伤兵卒的伤势相比，但经他这么一说，既保证了会带他们回去，又出示自家的伤痕，却让这几个重伤的兵卒心安了许多。其它没受伤的兵卒也心安下来。人不患寡，患不均。作战也是一样，当将领身先士卒时，兵卒们就会拼命，更别说荀贞不但身先士卒，还先后负伤多次。

    兵卒们窃窃私语地说：“荀君贵人，临敌尚不避矢刃，与贼死战，负创不顾，何况吾辈徒奴？既受荀君恩养，便当死战！”六百多人深入“敌境”作战，士气是个大问题。经由荀贞这一番举动、几句话语，士气不仅没有低落，反而有了提升。

    荀贞率部隐藏果林中，吃干粮，做休整。

    ……

    直到入夜后，在父城城外的波才才得知了荀贞来到之事。

    荀贞放走的那几个黄巾士卒先是去找到了本部的渠帅郝苗，郝苗闻讯后大惊失色，一边遣人搜索荀贞的行踪，一边立刻亲去给波才汇报。虽然是“立刻亲去”，但到底耽误住了时间，所以直到入夜波才才得知此事。

    郝苗到时，正好何曼在波才帐中。

    何曼是来给波才汇报今日攻城情况的，今天他带着万余兵卒攻了一天的城，但还是没把城攻下，因决定让兵卒们休息一个时辰，随后继续夜攻。

    他对波才说道：“这两天攻城，一直没见父城令露面，亦未见丞、尉，今日方才得知这三贼早已逃了！现在城中率贼/民守御的是父城五官掾，此人姓闳，家为本县大族，在县中久有声名，颇能得人心，故此县中反抗甚烈。不过不要紧，东城墙已被打破了一个口子，今晚我会继续夜攻。我就不信他还能守上多久！最迟明晚，必能攻陷。”

    不止父城，整个颍川郡的十七个县，不少县的令长都跑了，接替他们守城的都是本地县中的县吏和大族。县吏多是本地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宗族族，他们比县令长更能死战。先前，何曼攻打襄城、郏两县时，襄城令王某不就早早地逃跑掉了？但是县中的吏员们却无一逃跑，都是死战到底，最后城陷，全部被何曼砍了脑袋，拿去给当时正被围困的阳翟县外吓唬荀贞。

    波才问道：“咱们伤亡如何？”

    “不多，伤亡不到两百。”

    一万多人攻城，伤亡不到两百，二百个人中伤亡一个，确实不多，这是因为父城城中的守卒不多，亦缺乏守城器械。

    波才点头说道：“好，那就今晚继续夜攻，务必要在明晚前打下父城。如若不然，拖得越久，荀贼就越可能会来援救。”

    何曼说道：“是。”

    这时，郝苗风风火火地到了，进来就说：“荀贼来了！”

    波才刚说到荀贞，就听到荀贞的消息，诧然抬头，下意识地重复郝苗的话，道：“荀贼来了？”

    “是！”

    波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了郝苗在说些什么，立刻跽坐起来，问道：“荀贼来了？”

    “是。”

    “在哪里？”

    “不清楚，只知他带了数百步卒，数十骑士，一个多时辰前，他在距汝水南岸约十来里的的一段官道上围杀了我部百余将士。……，不，应该不止百余，还有几股巡弋河边的兵卒也失去了消息，可能也已被他围杀了。”

    “数百步卒，数十骑士？”

    “是。”

    波才惊愕生疑，说道：“只带了这么点步骑？确定是荀贼么？”

    “确定无疑。我部有几个逃得性命的兵卒向我报告，说在交战时，听到有人大叫：‘扈卫荀君’。贼兵中姓荀的只有荀贼，还有一个他的族侄，他的那个族侄是个文懦无用的儒生，能带人冲阵的必是荀贼无疑！”郝苗把部下报告给他的内容转述给波才、何曼。

    波才、何曼勃然大怒。

    何曼怒道：“荀贼辱我太甚！”波才亦是大怒，骂道：“好个竖子，如此小觑吾等！只带了数百步骑渡河，视吾辈如无物么？大丈夫可杀不可辱！此仇我必报之。”当即就要点将，打算亲带人出营去追杀荀贞。

    帐中坐的有几个渠帅，慌忙把他劝住。

    一人说道：“吾等数万众，荀贼怎会只带了数百步骑来呢？他就算再小觑吾等，难道会不知只凭这数百步骑断难解父城之围？会不会是？”

    “什么？”

    “会不会是计？”

    “什么计？”

    “他会不会是想用这数百步骑诱上师出营，然后他的主力趁机渡河，袭我大营，以救父城？”

    这个猜测很有道理，综合荀贞以往的作战，他常用计，解阳翟之围时如此，取襄城、郏时更是如此。这个渠帅的这句话提醒了波才，使得他怒气稍解，缓缓坐好，沉吟说道：“荀贼狡诈，好用诡计。带数百步骑南下，细细想来，确然可疑。或许真是在用计。刚才我还在与何将军说，说要快点打下父城，以防荀贼来援。荀贼只有两千人，要想解父城之围，除了用计，别无它法！”

    帐中的小帅们齐声附和，都道：“料来如此！荀贼必是在用计，声东击西，以解父城之围。上师，吾等万不可上当啊！”

    波才再三思忖，说道：“虽然如此，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了他！”

    “上师意欲如何？”

    波才对何曼说道：“将军，荀贼乃吾道大敌，若非是他，吾等早打下了阳翟，又如何会陷入今日之困境？他今既带书吧步骑犯险，欲用计解父城之围，那么吾等正可将计就计，将他围杀在汝水南岸！”

    何曼说道：“不错。荀贼这是自寻死路。他不过侥幸胜了两阵，就这般傲慢，视吾等如无物了！诚如上师所言：不可忍。他缩在襄城时，吾等无计可施，今他既率数百步骑渡河，自然万不能放他离开！上师，你打算怎样围杀此贼？”

    荀贞不但是波才的杀弟仇人，而且是颍川黄巾的大敌，杀了他，不但能报仇，而且去一大敌。一举两得。

    波才说道：“我意遣两个渠帅，各带本部出营，分从两边向汝水去，包抄此贼。同时，郝苗，……。”

    郝苗应道：“在。”

    “你带你本部从河边向南搜寻。这样，北有渠帅向南，南有郝苗向北，把荀贼围在其中，早晚能把他搜出来！待搜出后，灭之易矣！”

    何曼说道：“上师妙计，正该如此。”

    当下，波才点了两个帐中渠帅的名字，令道：“你二人立刻带部出营！切记，荀贼狡诈，现下夜渐深，你俩更要谨慎！在找到他后，不可贸然与之战，定要等到各部合兵后再齐击之！若是他冲破包围，逃去汝水北岸，你们就不要再理会了。如有异样，速来报我！”

    两个渠帅和郝苗应道：“诺！”

    三人出了帐外，分头行事。两个渠帅各带了本部一千多人出营。

    ……

    荀贞行计至此，已经成功了一半。正如荀攸所说：就算波才猜出荀贞可能在用计，但也拒绝不了这个诱惑，遣部出营了。

    ……

    在两个渠帅率部出营时，荀贞还带着部众在果林中。

    他在果林外放了岗哨，并遣了十几骑分向四面八方去打探敌情。行军作战，情报是第一位的。尤其现在是在“敌境”中作战，情报更是重中之重，只有清楚地了解了敌人的动向，才能相应地做出部署。他散出去的探骑最远的在二十里外。二十里外，已快到波才、何曼的大营了，相距只有十几里地。三更前后，最远的探骑发现了那两股出营的黄巾兵卒，马上回去禀报荀贞。

    二十里地，骑马需得将近半个时辰，因要防止被敌人发现，又绕点远路，荀贞得到这个情报时已在半个时辰后了。

    宣康坐在荀贞的边儿上，紧握剑柄，紧张问道：“荀君，贼已出营，两股贼兵三四千。又刚有探骑来报，河边的巡弋贼兵也在找咱们，距果林最近的只有四五里地。该怎么办？”

    荀贞从容不迫，先没有回答宣康，而是问探骑：“波才只派了这两股贼兵出营？”

    “是。”

    “波才、何曼没有出营？”

    “没见此两贼的贼旗。”

    荀贞对没能把波才、何曼引出来不太满意，对波才只派了三四千来人来搜寻他们也不太满意。按照他预先的计划，这次就算不能把波才、何曼引出来，至少也要引个五六千人的敌人入埋伏才是合适。他却不知波才的难处，波才虽有六七万人，但半为妇孺，除掉何曼所带的攻城部队，可用精壮只有三万余，要围城三面，不能太分兵，所以总共只派了三四千人。以他想来，三四千对数百步骑，只要能抓住荀贞的尾巴，足能灭之了。

    荀贞心道：“没能把波才、何曼引出，美中不足。”转念又想道，“我与波才有杀弟之仇，又连败他们，闻我来了，波才、何曼两人却都不出营，莫非？”怀疑波才、何曼已料到自己是在用计，但不管怎样，也引出了三四千敌人，少是少点，若能灭之，也是一场大胜。

    他见宣康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笑道：“贼兵少马，来找咱们的多是步卒，眼下夜已深，不利於行，四五里地要走半个多时辰，二十里地要走两个时辰。他们不知我部的具体位置，还得边走边搜索，这更延缓了行军速度，等他们找到这里，最早也得五更。不要着急。将士们昨夜渡河，今与贼连战几场，让他们再休息会儿，等会儿才有充足的体力去埋伏地点。”想了一想，做出决定，“等到四更再离开这里。”

    宣康顾望周边，除掉站岗的兵卒和撒出去的哨骑外，六百余步骑剩下的都在这里了，大部分都抱着兵器卧地酣睡。

    因为累，许多士卒打起了呼噜，几十、上百人的呼声，在寂静的夜里动静不小，因此荀贞专门叫陈褒带着几个人来回在兵卒中巡查，一见有人打呼就轻声唤醒。打呼多是由睡姿引起的，换个睡姿再接着睡。

    宣康又向林外望去，林外周围是田野，向北两三里有个亭部。这时夜深，亭部中早没了灯火，只能隐见亭中的几个里黑黝黝的，悄无声息地蹲踞在田野上。

    今天在官道上的作战中，宣康手刃了两敌，虽累得脱了力，好在没有负伤。杀敌前他的心情是激动和期待，临敌时除了最初的热血沸腾，后来他无暇去想别的，只顾厮杀，现在入夜，听到敌人已派出了数千人马包抄搜索，可能是夜色太黑的缘故，他略微心慌，却见荀贞镇定自若，顿时羞愧，自责地想道：“我从荀君渡河前，对子元他们说，不立下大功就不回去。如今好容易引得贼兵出了营，怎能反而慌乱呢？”鼓起了斗志。

    他问荀贞：“戏、荀二君应已出了襄城吧？也不知现在到哪里了？”

    “依照计划，他两人率主力出了襄城后，会沿着汝水北岸向西北行，行三十多里，在郏县东渡河。郏在父城西北，过河后，离群山不远，再南下走十几里地即能抵达预定的埋伏地点。他们没带什么辎重，轻装疾行，计算路程，现应已在渡河了。”

    现下是三更，正是人困，最松懈之时，郝苗所部的注意力又放到了搜索荀贞身上，荀攸、戏志才应是可以顺利渡河的。

    荀贞笑道：“叔业，你先睡会儿吧。大战在后头呢，不能到时候没了杀敌的力气啊。”

    宣康听话地在树下卧倒，起初没有睡意，时而暗下决心，给自己打气，时而仰望夜空，星星不多，稀稀疏疏的挂在深蓝的夜空，看得久了，令人宁静。昨夜渡河，今天杀敌，一天一夜没怎么休息，他虽是年轻人，却也渐渐困意上来，不觉沉沉睡去。也不知睡了多久，他感觉到有人推他，轻声叫他的名字。他猛地睁开了眼，半睡半醒间，以为是敌来了，伸手去抽抱在怀中的佩剑，被人按住了手，听到这人说道：“是我！快起来，荀君下令了，要出发了。”果林里的枝叶遮住了月光，宣康一下没看清这人的脸容，但听出了他的声音，是程偃。

    “要发出了？”宣康马上清醒过来，一骨碌翻身起来，拿眼去找荀贞，却发现荀贞不在他的身边，向四处看去，见他带着几个亲卫和陈褒、江禽、刘邓等人正行在睡了一地的兵卒中，将士卒们叫醒。醒来的士卒有的睡眼朦胧，有的整理衣甲兵器。

    “已经四更了？出发去哪里？”

    程偃点了点，答道：“已经四更了。就在半刻钟前，有股贼兵，就是先前距咱们只有四五里的那股贼兵到了果林外，被阿邓带人伏杀了，想来贼兵不久后就能知道，这里不能待了。荀君令下：咱们先装成逃跑渡河的样子往汝水走一段距离，然后折往西北行，去埋伏地点。”

    “现在就去埋伏地点？”

    “吾等距埋伏地点约二十里，要走两个时辰，等到时，天都亮了。”在宣康睡着的这段时间里，一拨拨的探骑不断来报，各路搜寻荀贞的黄巾军部队都逐渐接近了果林，不能等他们把包围圈形成，要在之前跳出去，才好带着他们去埋伏地点。

    “噢！”宣康见程偃衣甲整齐，脸上没有席地睡觉留下的印痕，问道，“你没睡？”

    程偃笑道：“荀君没睡，我怎能睡？”见宣康闻言后显出了不好意思的样子，又笑道，“你快做准备，马上要出发了。”

    待等士卒都起来后，整队出发。

    出发前，陈褒神态坚毅地对荀贞说道：“贼今距我近者五里，远者十余里，若遇贼大队，请君与禽、邓先行，褒殿后。”他这是怕会被敌人包围。荀贞笑道：“贼本乌合，现又深夜，难以远视，他们急着找我，行军的队形必然更乱，你我虽只六百步骑，即便遇贼，亦能破之。”

    出了果林，哨骑先行。

    刘邓部的陷阵曲最为勇悍能战，放在最前边，并令走在最前的数十人悉数换上黄巾军的衣服，额抹黄巾，夜晚不易分辨，万一遇到敌人，避不开时，尽管他们形迹可疑，但也可以此迷惑敌人一下，利於破敌。江禽居中。陈褒谨慎机灵，带着他这一曲殿后。

    渡河前，荀贞对士卒们进行过短暂的夜行训练，告诉过他们需要注意的要点。此时出林，三个曲鱼贯而行，没打火把，摸着黑，先向河边去，走在最前的士卒是专门选出来眼神好的，后边的士卒拉着前边的衣甲，一个接一个前行，各级军官时刻注意本部士卒，又分出数骑在两边驰行，不断提醒，又留下几个细心的军官落在最后，若有士卒掉队就收容之。若是前边有沟，一个接一个往后传：有沟。

    步卒后是辛瑷等骑。

    荀贞给他们的命令是：若遇敌人，待步卒接战片刻后，他们就从敌之两翼冲上去，利用骑兵的速度冲乱敌人阵型，掩护步卒快速脱离战场。

    士卒们在林中先是饱食，继而休息了挺久，恢复了体力，行军速度不慢。

    因有探骑不断送来的情报，对周围敌人的情况了如指掌，荀贞带着数百步骑故意先从河边有小股敌人的方向去，行不及五里，就碰上了这股敌人，随后不与接战，而是马上折往西北行，慌不择路似的向埋伏地点逃跑。

    “逃跑”途中，前边放有探马，若有敌人就绕开。

    黄巾军正在搜寻他们，他们这一露面，没过多久，各支人马就先后得到了消息，渠帅、小帅们喜出望外，当即纷纷调整方向，撒开腿在后追赶。

    不断有哨骑从前后左右驰回，向荀贞禀报：“东南方十几里处有千余贼兵正在追来。”

    这是出营搜索荀贞的两个渠帅之一的人马。

    “后方十里处有百余人贼兵正在尾追我部。”

    这是巡弋河边的一股敌人。

    “斜前西北方三里外有四五十贼兵正向我部赶来。”

    这也是巡弋河边的一股敌人。

    程偃说道：“四五十贼兵也敢来？荀君，我带人去杀了他们！”

    荀贞拒绝了他，说道：“现在我部已经主动暴露，眼下是诱敌，不是杀敌，不要管他们！避开他们，继续往埋伏地点去！”

    “报，前方西南十里处有千余贼兵正向我部来。”

    这是出营搜寻荀贞的两个渠帅中的另一个的人马。

    西北前方三里外有敌数十，西南前方十里外有敌千余。一个在北，一个向南，斜向荀贞来，一个不慎就会被他们截住了。

    “拿地图来！”

    宣康取出早先从荀贞行县时绘制的地图，捧给他看。

    荀贞看了片刻，指着地图上的一条小路，说道：“咱们走这里，既能避开西北前方的贼兵，又能避开西南前方贼兵。”

    如此这般，依照哨骑及时回报过来的敌情，对照早先绘制的地图，荀贞成功地接连避开敌人，急速向埋伏地点挺进。

    此时若从夜空中向下望去，可见在汝水南岸这块长宽各数十里的地表上，荀贞这一支六百余步骑的精干队伍就像是一只离弦的箭矢，马不停蹄地奔向西北群山处，在他们四周共有十几路的敌人在围追堵截，但每当到关键之时，荀贞却总能把前面的敌人避开，接着甩掉。有两次，只差分毫就险些被敌人在前头堵住，但最终他还是倚仗情报的及时和对地形的熟悉而躲过了他们。真是幸运之极，一路上都没有与敌人发生战斗。

    一路不停，两个时辰急行了二十里地，天亮时，望见了远处的群山，山势连绵，青翠黛绿，再行半个时辰，天光大亮，到了入山处。

    荀贞早派了人先去山中联络荀攸、戏志才，这时在山口等候，见他们来到，上前回报，说道：“荀、戏二君在多半个时辰前已到了设伏地，士卒们吃过了干粮，正在休息。”

    探骑从四面络绎来报，综合情况，敌人都追了上来，多股敌人合计一处，共近四千人。近的离这里只有两三里，远的则七八里。

    刘邓、江禽、陈褒、辛瑷、宣康等人聚在荀贞身前，等他下令。

    急行了两个时辰，士卒累得不轻，一个个满头大汗，这一停下来，一些人就不管不顾地丢下兵器，坐到地上大口喘息。有的拿起水囊大口喝水。就是辛瑷等骑的坐骑也皆是汗流浃背，打起响鼻。

    荀贞转眼往来路上望去，隐隐已可见最先追来那股敌人的身影，约有四五百人。敌人的两股大队人马都是千余人，没有四五百人的，这股敌人应是巡弋河边的敌人汇聚后形成的一支部队。

    荀贞心道：“敌人的大队人马尚未到，如果现在入山，顶多能把这最先追来的四五百敌人引进去。引进去后，四五百人难以迅速歼灭，后来之敌若听到山中喊杀，定会惊疑，可能就不会入山了。”最好的办法是在山外消灭这股敌人，等敌人的大队来后再向山中逃跑，可经过两个时辰的急行军，士卒们体力不支，万一因为体力下降而被这股四五百的敌人缠住，在敌人的大部队到来时不能及时后撤，诱敌之计就会失败。

    他做出了决定，心道：“昔日李广带百骑遇匈奴数千骑，兵少，逃则死，乃令骑士下马，虚张声势，诈作诱敌，匈奴数千骑不敢击之。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虚虚实实，此乃兵法之要。今我可反其道而为之，亦用此计，令一部兵卒解甲，坐於山前。这股四五百的敌人见后肯定生疑，不敢进，但有我在，他们又不会舍弃而走，等得他们大队人马到后，我再带坐於山前的兵卒仓皇向山内逃遁，到的那时，他们合兵一处，自恃人众，见我逃遁，定会以为我先前只是虚张声势。如此，可引得他们入山。”

    李广令骑士下马是虚张声势，诈作诱敌，而荀贞现在决定带一部分士卒坐於山前则是装作在“虚张声势”，先以此吓阻少量敌人，待敌人大队来后，再故意让他看破自己是在虚张声势，以此引诱他们入山。虽是同样的一个计策，却是在反李广之道而行之。

    兵者，诡道也。兵家之诡变即在於此。同样的计策在不同的环境使用，可能就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寻思定了，他令刘邓、江禽、陈褒、辛瑷：“伯禽，阿褒，你两人先带人入山中休整。玉郎，你带骑士埋伏山侧。阿邓，带你陷阵曲的人和我一块儿坐在山口，席地休息。”

    诸人接令。

    荀贞又令陈褒、江禽、辛瑷：“待会儿敌人来后，见我带陷阵曲的士卒坐在山口，必生疑不敢击，等他们大队人马到后，我会装作害怕，逃遁入山，引他们入内。等他们进来后，你们不要击之，只要埋伏好即可。等公达、志才的伏兵起后，你们再从后掩杀之。”

    三人应诺。

    检查队伍，少了七八个人，不管措施再好，总难免有人掉队。这掉队的人不用说，性命难保，荀贞对此亦无可奈何。

    敌人先到的那四五百人到时，陈褒、江禽正率部入山。

    他们遥见荀贞这支人马分成两部，一部向山中去，一部二百来人却解甲，坐在山前，果然生疑，停了下来，远远观看。

    这支队伍中的小帅们有的大喜，说道：“荀贼正往山中逃窜，我等可急击之！有的则果如荀贞所料，见此生疑，阻止说道：“若是逃窜，岂有留一部坐於山外口前的？你们看坐在最前边的那人，铠甲精良，被一干贼兵护卫，应是荀贼。若是逃窜，他岂会后走？不对，此中必有蹊跷！上师有令，万事谨慎。我等且停驻这里监视之，等大队到齐后再击不迟。”果然不进，只遥观监视。

    日头渐渐升高，敌人陆续来到，见荀贞等人这般模样，无不惊疑，没人敢冒进的。

    荀贞见对面的敌人越聚越多，三千多人了，心道：“围堵我的敌人应该差不多都来了，可以入山了。”装成惧怕的样子，带着刘邓、程偃等二百士卒纷乱起身，发一声喊，往山中跑去。

    三千余敌人中的渠帅、小帅都在阵前，正在商议，见此情形，无不大喜。一人叫道：“是了，荀贼被吾等四面围堵，走投无路，所以方才故布疑计，虚张声势，以阻吓我等，这会儿见吾等人马齐至，心虚起来，因又往山中逃窜！吾等速击之，免得他从山后逃掉！”

    十几个渠帅、小帅都道：“正是！”就要带兵追击。

    便在此时，郝苗说道：“荀贼狡诈，先布疑阵，今又逃遁，太过古怪，吾等不可大意。上师有令：若见有异，可速上报。吾等且按兵不动，报与上师知晓，听他命令。”

    听了他这话，众人中虽有不愿的，却也不敢违背波才的命令，乃眼睁睁看着荀贞入山，遣人飞马去报波才，等候他的命令。

    荀贞入到山中，回头去看，却见黄巾军没有追上来，心中一沉，隐觉不妙，想道：“糟糕！难道是被他们识破了？”

    隐在山中远观之，又见有两三骑从这数千敌人中飞马奔出，向南去，猜出必是去通知波才、何曼的，又不觉心中升起了一点希望，心道：“波才恨我入骨，想来是不会看着我大摇大摆走掉的。”

    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日到午时，四五十个骑兵簇拥着一人来到。

    来的这人正是波才。

    波才来到山外，仰望峰峦绵亘，参差对峙，山中林木茂密，令人不知虚实。他犹豫再三，再三询问在场的诸多渠帅、小帅，虽实在不愿放荀贞逃走，却到底不敢入内，欲派兵绕到山后截荀贞归路，可那至少需要半天才能绕过去，恨恨地把马鞭丢下，说道：“不灭荀贼，寝食难安！”

    荀贞不知来的是波才，却从诸多黄巾渠帅、小帅、骑士如众星捧月似的簇拥中看出，来的这人定然不是波才，就是何曼，见他扔马鞭发怒，作势再三，却始终没有下达入山的命令，心知事已不为之了，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此次诱敌却是失败了。”心道，“黄巾军虽然连败，军中却不是没有人才啊！”既知黄巾军不会上当了，他站起身来，大摇大摆地又走到山口，遥对波才，哈哈大笑，作揖说道：“有劳足下相送，在下荀贞，告辞了！”说完，又大摇大摆地入了山中。辛瑷等策骑出来，在山前口来回奔驰了一阵，耀武扬威过了，亦随之入山。

    波才目睹荀贞、辛瑷等这一番傲慢作态，侥幸未中计之余，不免恼怒生恨，破口大骂：“早晚灭此竖子大贼！”一怒之下，拔剑出来，欲令诸部入山，但看着荀贞入山远去的背影，始终还是不敢。

    荀贞入到山中，见到荀攸、戏志才，说了此事。荀攸、戏志才连道可惜，宣康也惋惜不已。

    波才既不肯中计，为防他在山后包围，众人立即动身从后出山，北上渡河，到郏东，回去襄城。


------------

58 刚孝好义朱公伟（上）

﻿    谢谢大家的支持。月票榜能上前十么？

    ——

    这一次的诱敌虽没成功，也不是没有收获。

    首先，深入“敌境”，前后斩杀了数百黄巾士卒，一份不大不小的战功。其次，通过这次“诱敌”，锻炼了士卒夜晚急行军的能力，并锻炼了他们的胆气。再次，也是最主要的，荀贞得到了“忠直奇节”的评价，虽然波才、何曼拥兵数万，但他丝毫不惧，只带了数百人就敢渡河诱敌，想必不久后，他的声名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荀贞等人先在郏休息了一晚，次日下午回到襄城。

    李瓒等县中士人在城门口相迎，县中百姓聚在道侧观看。士人的打扮和黔首不同，李瓒等人一个个高冠儒服，风一吹，都是长袖飘飘，一群人站在百姓中太显眼了。荀贞远远地就看见了，忙传令下去，命各曲士卒停下，翻身下马，带了荀攸、戏志才、辛瑷，步行上去。

    李瓒揖道：“君率部渡河，一日夜斩贼近千，周旋虎口，安然归来，贼数万无敢击者，威震汝水南岸。瓒与县中君子闻君归来，特前来相迎。”

    荀贞急还礼，说道：“贞后生小子，焉敢受公之礼！折煞贞了，折煞贞了！”

    李瓒的父亲李膺和荀贞的族祖荀淑为师友，荀淑之子荀爽比李膺小十八岁，有次去拜谒李膺，给李膺驾了驾马车，回到家后就高兴得对家人说：“我今天终於给李君驾车了！”李膺的祖父做过太尉，父亲任过两千石的郡守，他本人节操高尚，号为天下楷模，在世时是党人的领袖，也是颍川名士的核心人物，荀贞虽是荀家子弟，但在李瓒面前只是个后生晚辈。

    李瓒笑道：“我虽痴长几岁，然君州郡英杰，功业过人，贼势汹汹，颍川所以保全大半者，赖君之力也，我向你行这一礼也不为过。”

    襄城县的士人们见荀贞对李瓒执礼甚恭，与有荣焉，再看他时，觉得越发顺眼了。

    在城门下聊了几句，慰问过荀贞征伐辛苦，众人一块儿入城。

    李瓒先行，荀贞随后，本地的士子们再从其后。不知不觉，在襄城县的士人心目中，荀贞已是仅次於李瓒的地位了。

    李瓒在城门口的一揖实际上也是特意为之。士子的名誉从何而来？品题清议而来。俗了说是互相吹捧，好里说是赏识赞誉。李氏与荀氏也算世交了，荀贞又被李瓒认为是个忠直奇节士，交代了儿子李宣与他深交，当然要捧一捧他了。当然，这个“捧”也不是乱捧，天下自有公论，若是被赞誉之人名不符实，那么不但这个被赞誉的人会被天下人笑，赞誉这个人的名士也会被天下人笑的。

    众人入城。

    荀攸、戏志才、辛瑷没有入城，他们三人转回军前，指挥各曲次第入城。

    到了襄城左、右曲入城时，道边的百姓爆发出欢呼。

    这是他们襄城的子弟。此次南下渡河，虽未能诱敌成功，但却是深入虎穴，大为振奋了民心士气，襄城两曲也参与了这次行动，而且平安归来，襄城的百姓们自然兴奋。就像荀贞恭维李瓒使得襄城士子与有荣焉一样，看到这些归来的襄城子弟，襄城的百姓也是与有荣焉。

    归城的这些襄城子弟们迎对乡人们的欢呼也个个挺胸抬头，自豪骄傲，仿佛一个个都是立下了不世奇功的大功臣。

    ……

    荀贞率部入城，得到了士子、百姓们的热烈迎接。

    父城城外的黄巾军营地中，波才却是雷霆愤怒。接连失利，丢城失地，又被荀贞渡河羞辱，便是个泥菩萨也有三分土性，况且波才本就不是什么泥菩萨，在起事前他就是阳翟的豪强大族，何曾受过耻辱？恼怒之极。

    波次放走了荀贞后，归回营中，越想越是愤恨，一夜难眠，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把波才找来，说道：“荀贞小儿羞辱你我，奇耻大辱，此仇如果不保，你我有何面目立於人间？”他昨天归营后，入营门到帐中，路上碰见了许多营中的黄巾军士卒，他甚至觉得这些黄巾军士卒都在嘲笑他，觉得他们看自己时已经没了往日的敬畏，而是透出一股股嘲弄的味道，这让他又羞愤难当，乃至觉得抬不起头来。

    何曼对荀贞“渡河羞辱他们”这件事也是十分愤恨，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大丈夫生世间，若有仇而不报，必为英雄笑！这个仇一定要报。”问波才，“上师有何想法，曼愿闻之？”他俩本是有些矛盾的，波才本欲再打阳翟，何曼则坚持南下汝水，但在面对荀贞时两人却是立场一致。

    “荀贼轻剽，部众剽悍，不灭此贼，吾等终难安枕！吾闻‘知耻近乎勇’，而今你我受此大辱，就应该发愤起来！在襄城、郏时，我欲整编部众，奈何急於南下，此事遂草草收场。兵不在多，在精，欲报此仇，非得先编出一支精兵不可！我想应该把整编之事继续下去！”

    波才虽然恼恨，但颍川黄巾连败於荀贞之手，却由不得他不谨慎起来，因此他没有提出北击襄城，找荀贞报仇，而是想继续整编部众。

    他说道：“阳翟所以失利，两县所以失守，荀贼所以渡河如入无人地，全是因为吾等编伍未成，军纪不严。荀贼部不过两千，为何能连战连胜？无非因其在阳翟县外把他的这两千贼兵训练了几天。吾等拥近十万众，若能加以妥善之整编，少说可得四五万战卒，以此四五万击彼两千，莫说荀贼，便是贼朝廷的援军来也不足惧！”

    何曼本就支持他整编，现在受了荀贞的“侮辱”，更不会反对他的提议，说道：“上师所言极是。京师昨日又送来线报，说贼朝廷的援军不日就要东入颍川，无论是报荀贼此仇，还是迎击贼朝廷援军，都非得整编全军不可。只是……。”

    “只是什么？”

    “很快就能打下父城了，如果现在改变会不利攻城。以曼之见，不如等取下父城后再行整编之事。”

    “好！我亲自督阵！”

    波才发愤图强，和何曼商议定了，把部下的渠帅、小帅全都召来，下了严格的军令：“全军攻城！”本来只攻东城墙一面，现在同时进攻四面城墙。他披甲提剑，驰马行驰，带着一队甲士，在攻城的部队外来回兜转，督促各部倾尽全力进攻。

    父城本就摇摇欲坠，难以支撑了，如今又被波才、何曼这一发愤，未到晚上城池已陷。

    波才、何曼纵兵入城，先坑杀了五官掾闳某等守城的吏、卒，接着尽屠县中诸姓。因为恼恨父城顽抗多天，为了一挽连败的颓气，又不约束士卒，整整烧杀掠夺了一夜。县中百姓一夜死者上千，尸横於道，血流满城，到处是悲痛大哭的妇孺，街上来往尽为提刀荷锄、负钱挟美的兵卒。闳、冯等大姓在城中的族人、子弟被杀了一个精光，有的房屋被点火烧着，黑烟滚滚，遮掩了半个县城。

    略作休整后，波才、何曼分兵两路。

    何曼带着上万本部精壮，东出父城，会合了驻扎在巾车乡的数千黄巾军兵卒，挟大胜之威，围攻昆阳，欲再接再厉，把昆阳也打下来。

    波才则带着其余六七万的人马留在父城，一边分兵攻打父城周边乡里豪强大族的坞堡庄子，搜略粮食财货，一边全力进行整编。

    上次整编，一因急於南下，二因部众多不情愿，故此草草收场，只有波才、何曼两人的嫡系完成了整编。这一次波才下了决心，加上有何曼的全力支持，部众中虽仍有不情愿的，却也难以再构成什么阻力了。

    十几个县的道众同时进行整编，波才亲去各县营中督查，有阳奉阴违或迟缓太慢的，或鞭笞、或训斥，雷厉风行，只用了两天，就初步完成了改编，得精壮能战者三万余人，加上何曼带走的上万战卒，共得战卒近五万人，其中精卒五千，骑近千。

    五千精卒中有千人是波才原本的嫡系甲士，其余的则是分从各县道众中选出的勇士，为了加强他们的战斗力，波才又下令从全军中搜集铠甲和精良的兵械，全部配给了他们。先前已从各部选拣死士编出了一个“陷阵营”，给了何曼，这批精卒和骑士波才就自己统带，营号名为“敢击”。至此，颍川黄巾先后抽编出了两支精锐，一个陷阵营，一个敢击营。两营之下是各渠帅带的三万战卒，再往下就是淘汰下来的那些妇孺老弱了。

    初步改编完后成，定部曲，选将校，波才自为帅，以何曼为副，誓师：先取汝南五县，再灭荀贞贼子。

    波才在父城兴师动众地改编，声势不小，早有探骑报与荀贞知晓。

    荀攸、戏志才颇是心忧，与荀贞商议，说道：“吾等诱敌未获成功，父城陷落在意料中，而波才在攻下父城后，没有急着南下，只是分了何曼一支兵马去打昆阳，自己却留在父城改编全军，却是出人意料！此贼非庸人也。经此改编，贼兵战力必将会上一台阶，以后的仗不好打了。”

    戏志才说道：“吾等南下诱敌之事已上报给了府君，今父城失陷，贼击昆阳，也不知府君会不会命令吾等南救昆阳？若是如此，可要为难了。”

    荀贞出阳翟时带了两千人，在襄城先是收编了五百黄巾死士，又得了五百襄城子弟，现有三千来人，尽管得到了扩充，但兵马还是不多。这点人马，守城可也，出奇兵可也，但堂堂阵阵的与数万之众的黄巾军对阵却是不可。尤其在黄巾军经过了改编之后，更是不可了。

    荀攸走到帐前，望向西北洛阳的方向，说道：“也不知朝廷平贼的大军派出了没有？”

    ……

    波才全军初步改编完后，波才留了三千人守父城，亲带改编后的部队前去支援何曼。

    他带了三万多人，与何曼的万余人合并，近五万人，夜以继日猛攻昆阳，一天后，昆阳失陷。

    波才、何曼尽屠昆阳诸姓，留下两千人守昆阳，裹挟了大批民众，率众向南，复击舞阳。四万多人打一个舞阳，可以预见，舞阳断难坚持太久，早晚也是被攻陷的结局。

    荀贞才刚一夜连复两县，不到十天，汝水南岸又连失两县，舞阳告急。

    文太守乱了手脚，给荀贞克复两县、诱敌父城的酬赏还没发下，就忙不迭地传下檄令，命令荀贞救援舞阳。

    荀贞召荀攸、戏志才商议。

    两人皆以为：“诱敌之计失败，可见波才谨慎，今若南救舞阳，恐难用计，只能与贼硬战。我部三千人，据报，贼兵改编后得战卒五万，又有陷阵、敢击两营精锐，骑士近千，我部难胜。不可轻易南下。”

    不能轻易南下，可文太守的命令也不能不听。

    如果不听，违抗上令不说，荀贞辛辛苦苦经营出来的“忠直爱民不惧死”的形象也将会不保。

    该怎么办？

    戏志才了解荀贞的为难，最后想出了个办法，说道：“舞阳告急，府君催促，郡中士子百姓皆翘首以待我部南下击贼，吾等若按兵不动也不合适，当此之时，可用缓兵之计。”

    “何为缓兵之计？”

    “一缓府君催促，二减舞阳压力，是为缓兵之计。”

    “计将安出？”

    “孙膑救赵而攻魏，致人而不致於人。今救舞阳，可用此计。昆阳在父城、舞阳间，昆阳若失，则贼前后断绝，吾等可大张旗鼓，诈作将渡河击昆阳，波才闻我欲击昆阳，必分兵救之也。分兵，则舞阳压力稍减。如此，既可应付府君之催促，又可减舞阳所受之压。”

    荀攸叹道：“此计虽能缓兵，但最多只能缓上几日而已。希望朝廷的大军能快点来到！”

    就算波才分兵回救昆阳，黄巾军四五万战卒，依然能留下几万人继续围攻舞阳，这个计策只是暂时应付住了文太守、暂时延迟了舞阳失陷的时间罢了。一旦舞阳再失陷，往小里说，荀贞就没有借口再拖延不南下了，往大里说，波才、何曼只要再攻陷两县，就能与汝南、南阳的黄巾军会师，到那时，他们的声势必将大振，再想消灭就不容易了。

    荀贞按照戏志才的计策，在襄城县外点兵训练，又大举招募郏、襄城两县的子弟从军，又请文太守下令，命颍阳、颍阴等县遣兵来助，做出声势，号称要再度南下渡河去击昆阳。波才、何曼闻讯，果然担忧昆阳丢失，乃留何曼围击舞阳，波才率两万多人还昆阳。

    波才离开后，一因分兵，士卒少了一半，一因十日内连克两县，黄巾士卒也疲惫了，何曼对舞阳的攻势顿时就减缓了下来。虽然如此，面对两万多人的进攻，舞阳也坚持不了太久，以戏志才、荀攸的估计，能再坚持四五天就了不起了。也就是说，戏志才的这个缓兵之计至多能起四五天的作用，四五天后，要么舞阳失陷，要么迫於文太守的压力，荀贞就得假戏真做，率部南下击昆阳了。

    两难之际，阳翟来了一个信使。

    荀贞迎信使入帐，展信观看，却是文太守亲书，召他回阳翟。他看完信，顿觉压力一松，数日来的两难不复再有，神清气爽，心道：“再不用冒险击敌，也不用左右为难了！”急召荀攸、戏志才来，将信给他俩观看。荀攸看罢，喜形於色：“朝廷的大军到了？”

    黄巾起事已近两月，朝廷终於摆脱了最初的忙乱，做出了部署反应，拜何进为大将军，率左右羽林五营士屯都亭，修理器械，以镇京师，设八关都尉，镇遏反叛，拱卫洛阳，同时以皇甫嵩为左中郎将，持节，以朱俊为右中郎将，持节，以卢植为北中郎将，持节，发北军五校、三河骑士、招募的精勇以及天下郡国兵，由他三人分别统带，兵分两路，卢植北击冀州张角，皇甫嵩、朱俊东讨颍川黄巾。并特选拜王允为豫州刺史。

    朱俊统军先行，已至阳翟。


------------

59 刚孝好义朱公伟（下）

﻿    朱俊好比及时雨，来得真是及时，一下解了荀贞的左右为难。

    文太守在信中催得很急，要他必须在晚上前到达阳翟。经过短暂的商议，荀贞决定留下荀攸坐镇，带着戏志才回去。离开前，他去了一趟李家，把朝廷援军到来的事情告诉了李瓒父子，李瓒极是欢喜，连道：“皇甫与朱皆为当世名将，有他两人率军至，贼将平了，贼将平了！百姓们不用再受贼乱之苦了。”

    荀贞、戏志才和程偃等人出襄城，去阳翟。

    出城时是下午，远近麦田青青。

    百姓们在听说了荀贞带数百人渡河诱敌、平安归来的事儿后，胆子大了起来，敢出来下地了。一路行去，时见田间有耕作的农人。

    看到他们这一支小队伍后，劳作的农人们有的直起身观望，见程偃等亲卫披甲持矛的，胆子小的以为又是贼兵来犯，，或偃伏田间，或掉头逃跑。荀贞、戏志才看到了这些可笑的举动，不过他俩都没有笑。戏志才叹道：“大军过后，必有灾年。虽说朝廷军至，贼乱不日就能平定，但今年的耕作肯定是要耽误了。春不耕，夏不收。百姓们今年要饿肚子受苦了。只希望贼乱平后，朝廷能发些赈灾的粮食，以安抚百姓。要不然，百姓无食可吃，必铤而走险，轻则将盗贼四起，重则怕又会有不轨之徒聚众作乱啊！”

    荀贞心说，我记得张角、波才被平定后，又有张牛角、张白骑等人聚众复起，黄巾之乱差不多延续了十几年。这其中固有种种缘由，但缺粮怕也正是其中一个主要的原因。

    这些话，他不能对戏志才说，只是点头称是。

    为了赶时间，他们一行人都骑着马。已过了二月，入了三月。阳春三月，花开树绿，沿途道边树木葱葱，野花点点，农人田间春忙。

    荀贞在西乡待了一两年，这些景象本是司空见惯了的，而今看去，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他叹了口气，心道：“没有兵乱时，此等景象毫不出奇，兵乱后再见此景却令人感叹。如今黄巾已然起事，这大汉的天下从此就要越来越乱了。曹孟德诗云：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比起后日的惨状，现下还算好的。这颍川郡百四十万的百姓，十年后也不知能剩下多少，这春忙的田园风光，也不知要过多少年才会又被人司空见惯、习以为常。”

    荀贞从后世来，没经历过战争，而本朝自中兴以来，中原虽少战事，边疆、南方却是战事不断，所以戏志才反不如他感慨更深。

    戏志才转问荀贞：“贞之，府君信上说右中郎将朱公率万人已先至阳翟，你可知这位朱公么？”

    荀贞还真知道“这位朱公”。

    他穿越前就知此人，知此人是剿灭黄巾军的汉室功臣，穿越后，起初的几年不曾听人说过此人，直到光和元年，也就是他自请为繁阳亭长的前两年，才听到有人说起了朱俊这个名字。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就是和平乱连在一起。光和元年，交趾部贼乱，梁龙与南海太守孔芝反叛，攻破郡县，地方不能禁，朝廷遂拜朱俊为交趾刺史，令他平乱，朱俊简募家兵及所调，合五千人分从两道入，旬月之间就平定了乱事。

    荀贞说道：“我听我仲兄说过此公，说他是会稽上虞人，刚孝好义，发迹於孤微，可谓英才。”

    朱俊不是士族出身，他少孤，其母贩缯为业，是个商贾人家。朱俊很孝顺他的母亲，因以致名，走上了仕途，为县门下书佐，相当於县令长的秘书，职掌记事、文书等事。说他是“发迹於孤微”一点不假。

    戏志才也不是士族出身，对朱俊他更加了解，说道：“‘刚孝好义，发迹於孤微’，贞之，你仲兄对他的评语十分恰当！”

    “刚孝好义”，朱俊以养孝致名，步入仕途，又因“好义”而青云直上。

    戏志才问道：“贞之，你可知他盗缯替人还钱之事么？”

    “略有耳闻。”

    朱俊郡中有一名叫周规者被辟公府，行前向郡库借了钱百万，以为冠帻费，后来仓卒催要这笔钱，周规家贫，还不上，朱俊知道后就偷了他母亲的缯，替周规还上了这笔钱。他母亲发现后非常生气，责骂他，他回答说道：“小损当大益，初贫后富，必然理也”。

    果如他言，时任上虞长的山阳人度尚听说后，奇之，把他举荐给了郡守韦毅。度尚是个名士，和张邈等七人合称“八厨”。厨者，言能以财救人也。朱俊此举正对了度尚的脾气。由此，朱俊被擢入郡府，稍历郡职。后来接任的太守尹端把他任为郡主簿。

    再后来，熹平元年，会稽民许昌、许韶父子造反，尹端坐讨贼不利，被州刺史弹劾，罪应弃。当世之俗，郡吏视守如君，君有难，臣当急之，朱俊便赢服间行，带了数百金到京师，贿赂主持章奏的官吏，把州牧的奏章加以改动，尹端因此被免了死罪，被输作左校，也就是服劳役。尹端喜於降免而不知其由，朱俊亦终无所言。

    ——这个尹端不太知名，但却在一个名闻天下的将军部下当过司马，即“凉州三明”之一的张奂张然明，并和另一个将要横行天下的人共过事，即董卓。永康元年（167年），也就是七年前，时任护匈奴中郎将的张奂遣同为军中司马的尹端和董卓并击犯边的羌人，大破之。

    朱俊救尹端之事最后还是被人知晓了，继任的太守喜欢他的“忠君好义”，把他举为孝廉。一被举为孝廉，身价便就不同，朱俊节节高升，再迁兰陵令。再后来，就是他被拜为交趾刺史，平定孔芝、梁龙之乱了。平乱后，他被封都亭侯，征为谏议大夫。

    戏志才说道：“‘小损当大益，初贫后富，必然理也’。朱公是个刚毅有决断的人啊！”小损大益，换而言之就是风险投资，这样的道理人皆知之，但又有几人能下决心倾尽家产去帮助一个郡人，以求得到更大的收获呢？朱俊就能下这个决心，而且他还成功了。

    “刚”的人，荀贞见过不少。早在西乡时，他就见识了秦干的刚强，到郡府，又见识了钟繇的刚直，阴修离任后，他又见识了文太守的刚愎，现在又将要再见识一下朱俊的刚毅。他心道：“朱俊刚毅，也不知是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朱俊、皇甫嵩一来，他这个郡兵曹掾就得配合他们作战，如果朱俊不好说话，以后的日子不太好过。朱俊来了，解了他的左右为难，这很好，但要是这个人不好交道，又不太好。

    胡思乱想中，到了县外。

    离开阳翟半个月了，虽只半个月，恍若许久。在这半个月里，他做下了几件大事，克复两县、渡河诱敌，并把自己的人马扩充到了三千人。此次回来，他远望城墙旧貌，回忆半个多月前在这里艰难地抗击波才，再忆及南下的犯险，感慨良多。现在朝廷大军来了，终於走出了这段艰苦的日子。

    此时已是傍晚，田中劳作的百姓荷锄而归，路遇荀贞，奔走相告，沿路百姓越聚越多。他克复两县、渡河诱敌的事儿已经传开，一传十，十传百，百姓们把这两件事儿传得神乎其神。阳翟是郡治所在，县人的消息更为灵通，早就闻知。若说荀贞当初解阳翟围时还只是初显军事才干，那么现在他已是带有传奇色彩的本郡英雄了。英雄归来，怎能不夹道欢迎呢？

    荀贞下马，牵马步行，向百姓们微笑示意。

    戏志才也下了马，跟在他的身后，轻声笑问道：“贞之，十几天前你诱敌归来，入襄城时，襄城百姓夹道迎之，今归阳翟，阳翟百姓又夹道迎之，感觉如何？”荀贞笑了笑，没有回答他。

    过了护城河，快到城下，荀贞注意到人群中站了四个黑衣带剑的人，不似寻常百姓。

    左侧之人容貌不凡，右侧之人健硕孔武，又一人虽立在此两人后也可看出是个罗圈腿，必是个马上的良将，而这三人前边又有一人，年约三十，头裹赤罽帻，颔下短须，一边用手轻轻地抚弄胡须，一边在饶有兴致地看他。

    荀贞心道：“此人是谁？”

    另外三人且也罢了，这头裹赤罽帻之人腰上佩着黑绶铜印，虽然品级不高，定是个吏员无疑。郡府中百石以上的吏员荀贞都认识，却不认得此人。他想道：“是了，朱俊统军来援我郡，随从的将校吏员必然不少，此人应是其中之一了。”

    他不愿在朝廷来的军官面前失礼，当即拿出一贯的谦慎有礼，牵马来到这几人面前，把缰绳交给程偃，拱手施礼，说道：“在下荀贞，诸君容貌不凡，带剑佩印，不似我郡中人，想来定是朱公帐下的英俊了？”

    头裹赤罽帻的这人大概没想到荀贞会过来打招呼，抚弄胡须的手顿了一下，收手还礼说道：“原来足下便是荀君！”这人不是北人，话中带着吴、扬一带的口音，听起来有点费力，可能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很快改用通话，接着说道，“在下孙坚，朱公麾下佐军司马。”

    “……，可是吴郡富春的孙文台么？”

    “咦？荀君知道在下么？”

    “君年十七计斩海贼，熹平元年大破许昌、许韶，威名远播，在下闻名久矣！”也亏得穿越以来，荀贞修身养气，养出了深沉的城府，这才在听了此人自报家门后没有大惊失色，而仅仅是呆了一呆便即面色如常。

    孙坚哈哈笑道：“没想到足下也听过在下的贱名。杀海贼，破许昌父子，不过小事耳，如何能与足下相比！自入颍川，坚几乎每日都会听到足下之名。守阳翟、复两县、渡河诱敌，不愧乳虎大号！坚往日那点些许微功，与足下相比不值一提，甘拜下风。”

    虽是与荀贞初次见面，孙坚并不拘束，言谈颇是爽快。

    “足下太过谦虚了。”荀贞转目侍立在他身后的那三个人，心道，“这几人不知又是谁？我看这几人对孙坚甚是恭谨，像是他的部众，待我问上一问。”问道，“请问足下，不知这几位豪杰又是谁人？”

    “噢，这是祖茂，这是韩当，这是程普。”

    祖茂即魁梧孔武的那人，程普即相貌不凡的那人，韩当即罗圈腿的那人。随着孙坚的介绍，这三人分向荀贞行礼。听他三人口音，祖茂应也是吴郡人。程普、韩当却是辽西口音。荀贞暗自惊奇，心说：“程普、韩当之名，我前世亦有闻之，知他两人是孙坚部下的猛将，却怎么是辽西口音？孙坚是吴郡人，他两人是辽西人，怎么凑到一块儿的？”心有疑惑，然与孙坚初次相见，不好询问，当下一一微笑还礼。

    他还礼的这个举动一下就博得了韩当等人的好感。

    韩当三人中也就程普做过州郡吏，其他两人都是武夫而已，没入过仕，虽是孙坚的亲近人，但也就是许仲、江禽这一类的角色。荀贞以荀家子弟、郡兵曹掾的身份却不倨傲，给他们还礼，这是他们从未受过的礼遇。

    孙坚把荀贞的举动看在眼里，暗自称奇，心道：“我闻颍川人言，说此人虽荀家子弟，素来谦虚谨慎，不以身份傲人，与人交真挚诚恳，本以为是地方浮誉，今日一见，竟然不假。少见，少见。”

    孙坚的出身与朱俊相仿，也是出身寒微，以武功入仕，对名士儒生们来说不过是个勇夫。他以前遇到的名士、儒生们对他多傲慢无礼，所以刚才在听县人们说归城的这个就是荀贞后，虽入郡来就闻其名，他也根本没有结识的想法，只是没想到荀贞不仅主动过来打招呼，礼敬他，而且连他的门下人也都礼待，实在与众不同。

    戏志才不知荀贞为何对这几人这么客气，在他看来，这几人言行轻脱，显是粗鄙少文，几个不足重视的勇夫而已，孙坚这个名字他以前也没有听说过，不解荀贞为何重视。他望了望暮色，对荀贞说道：“暮色将重，你我快去郡府拜见府君吧！”指了指仍聚在路边没有散去的百姓，又道，“天快黑了，就要闭城宵禁，这么多百姓围在城外也是不妥。来日方长，若有意，可来日再与孙司马诸位畅谈。”

    孙坚不知戏志才是谁，见他黑衣高冠，气度不凡，料来应是荀贞的友人，或许是本郡的名士，略瞧了眼，也懒得问他姓名，笑对荀贞说道：“这位先生说的是。荀君，吾等昨天下午到的阳翟，刚一入城，朱公就请贵郡太守召足下回来，并说：等足下回来后，要细细询问贼兵之事。军务要紧，请先去郡府吧。我也要回去了。”

    “不知足下现在何处安歇？”

    “贵郡太守给朱公拨了一处宅院，在下有幸从陪朱公同住。”

    孙坚是吴郡富春人，朱俊是会稽上虞人，吴郡、会稽郡在前汉景帝时曾被合为一郡，到了本朝永建元年（159年）才又被分为两郡。富春到上虞只有一百多里，朱俊与孙坚是小老乡。孙坚少杀海贼，朱俊盗赠替人还钱，他两个本就神交。熹平元年，平定许昌、许韶父子之乱时，他两人结识，当时朱俊是会稽郡主簿，孙坚是吴郡司马，共同参与了那次平乱。在那次平乱中，孙坚的勇武给朱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故而这次他奉旨平黄巾军便特地上书奏请，把孙坚调来当了一个佐军司马。他两人出身相仿，又是故交，交情不错，所以孙坚能陪朱俊同宿。

    对此中详情，荀贞不知，不过却也能从朱俊与孙坚的籍贯上猜出他两人必相识已久，因闻言说道：“既如此，你我便共入城吧。”

    孙坚自无不可。他与祖茂、韩当、程普没有骑马，荀贞也不骑马，与他们步行入城。

    孙坚扭脸打量随从在荀贞身后的程偃，看了好几眼，没注意脚下，险些被块石头绊倒。祖茂眼疾手快，把他扶住。他立下脚步，弯腰把石块捡起，抛了两抛，虽然刚才差点失态，他脸上却没半点尴尬之色，笑对荀贞说道：“只顾相看勇士，险被此物绊倒！”把石块丢给祖茂，说道，“今日喜见荀君，又喜见他麾下勇士，乃平生快事！此石不可丢了，拿回去存放起来，以记今日。”祖茂接住石块，应诺。

    孙坚边走边问荀贞：“我闻足下麾下有乐进、姜显、江禽，皆勇士也，尤其刘邓，勇不可当，不知这位勇士可是其中之一？”

    乐进带铁官徒援救阳翟，许仲朝夕侍从荀贞，江禽号称“郡西伯禽”，刘邓袭杀波连，如今这几人也都是名闻郡中了。荀贞笑道：“乐、姜、江、刘诸人现在襄城、郏留守，以备贼兵。……，他叫程偃，从我与贼战，先后斩级十余，现为我之亲卫。”

    “噢？也是勇士啊！”孙坚赞过程偃，复又惋惜说道，“可惜，可惜！今日不能见到乐、姜、江、刘诸君。”

    “足下若想见他们，来日击贼时自有机会。”

    “说到击贼，荀君，我闻贼兵正在围击舞阳？”

    “正是。”荀贞叹了口气，说道，“已围舞阳多日了。我部兵少，难以正面击贼，正准备行险策击昆阳，以望解救舞阳，尚未渡河，朱公与足下即率大军来到了！此真百姓幸也。”

    “坚平生最恨乱臣贼子！今从将军讨贼，必浴血奋战，不破贼兵终不还也。”

    “足下江东猛虎，有足下从朱公至，破贼必矣！”

    “江东猛虎？”孙坚低吟再三，很喜欢这个称呼，哈哈笑道，“颍川郡人呼足下为乳虎，在足下这头乳虎面前，我不敢称虎啊。”

    荀贞笑道：“足下是江东之虎，我是颍阴之虎，井水不犯河水。”

    两人相顾大笑。与孙坚初见，相谈甚欢。

    入了县城，同行了一段路后，孙坚告辞，带着程普、韩当、祖茂三人回去住处。

    荀贞目送他们走后，问戏志才：“志才，你观孙文台此人如何？”

    “意态颇豪，或许是个勇将。”只是在路上相逢，说了几句话而已，戏志才看不出孙坚有何过人之处，问道，“贞之，我见你对他似不比对待旁人，怎么？他有何特异之处么？”

    荀贞一笑，说道：“道左相逢，不过闲谈几句。”

    戏志才与荀贞相识已久，对他很是了解，不信他的话，说道：“闲谈几句要这么久？府君可是在郡府里等着你我呢！”

    “我见他赤帻黑衣，立於人中，不似常人，似有英杰气，故多聊了几句。”

    荀贞不愿多说，转变话题，说道：“适才闻孙文台言，这次府君召你我回阳翟是因为朱公之请。朱公想要见我，必是为询问军事。朱公与皇甫将军分兵两路，他只带了万人先至，也不知皇甫将军何时能到？何时才能击贼？若是晚了，舞阳怕还是难以保全啊。”

    “且见了朱公再说。”

    暮色深深，荀贞、戏志才等人到了太守府前，令程偃等骑留在府外，他与戏志才两人入府。

    文太守在前院正堂，很快就召他二人进去。他二人在堂门外脱下鞋子，整好衣冠，登堂入内。

    堂中烛火通明，两边跪坐了许多黑衣带印的吏员。

    上首两人，一坐主位，一坐客席。

    坐主位之人短小枯瘦，无精打采，正是文太守。坐客席之人正当壮年，黑脸长须，昂首挺坐，穿着轻纱襌衣，冠鶡冠，银印青绶，这是中郎将的官衣打扮，不必说，此人定是朱俊了。朱俊笔直地跪坐在案后，一双眼炯炯有神，向荀贞看来。


------------

60 五更鼓角声悲壮（上）

﻿    感冒了，昨下午输了液，咳嗽好转，复又鼻塞，可能因用药之故，昏沉欲睡，头脑不清。强更一节。

    ——

    堂上高座的诸人多为本郡吏员，除了朱俊外只有一人不认识，此人亦银印青绶，位在诸吏之上，仅次文太守和朱俊。

    荀贞心道：“银印青绶，唯秩比二千石以上者方可佩带。此人定是北军的校尉。”北军五校，每营置一校尉。校尉，比两千石。满座吏员除了文太守和朱俊就这一个银印青绶的，可见朱俊此次所率之军应多是招募的京畿壮勇和三河骑士，北军五校只有一校。荀贞想道：“来的这一校也不知是哪一营？”北军五校分别是长水、越骑、射声、屯骑、步兵。长水、越骑、屯骑是骑兵，射声是蹶张士，步兵是甲士，各七八百人。

    他与戏志才跪拜堂上，向文太守、朱俊和这个校尉行礼。

    文太守低声说道：“起来罢！……，想来不用我介绍，你应也知，这位便是右中郎将朱公。这位是越骑校尉魏公。”

    朱俊和孙坚是小老乡，同为扬州人，但说话的口音却不相同。孙坚虽也说“通话”，也即洛阳一带的雅言正音，但话里边扬、吴一带的口音很重，朱俊则不然，他的通话说得很好，字与字之间带有舒缓的拖腔，听入耳中很是舒服。他说道：“卿即荀乳虎？”

    荀贞说道：“下吏荀贞，拜见将军。”

    “昔我在朝廷，已闻卿名，今入颍川，更是处处闻君之名。卿是颍阴荀氏子弟？”

    荀贞心道：“‘昔在朝廷，已闻我名’？怪哉，我的名字何时传到朝中去的？”口中答道：“是。”

    “不知卿与荀郎中是何关系？”

    荀郎中就是荀爽。“荀氏八龙，慈明无双”，荀贞族父这一代里荀爽是最出名的，十二通《春秋》，太尉杜乔见而称之，说“可为人师”。杜乔是和李固齐名的大名士，得他一赞立刻扬名天下。延熹九年，太常赵典举荀爽至孝，拜为郎中。荀爽时年三十二岁，就任后上了一道奏折就辞官而去了。不久，党锢之祸，他先隐於海上，继而远遁汉滨，发愤著书，一直到现在没回过家。

    荀贞答道：“郎中为贞三从父。”

    从父是同祖，再从父是同曾祖，三从父就是同高祖。荀贞的祖父和荀爽的祖父是亲兄弟。荀贞和荀彧是四从兄弟，再过两代他们就出五服了。

    朱俊说道：“卿家人才辈出，天下望族。卿族兄弟荀悦、荀衍、荀谌、荀彧都是州郡英俊，我久闻之，卿族侄荀攸亦早慧聪明，今又有卿雄才，号为‘乳虎’，颍川才气半聚卿家啊！”荀氏名重天下，以朱俊之尊，对荀贞也是客客气气。

    荀贞心道：“仲兄说朱俊刚孝，但我听他言辞挺和气的啊。”谦恭地答道：“‘乳虎’云云，都是乡人抬爱，贞不敢当之。”

    “不，你这乳虎的称号名副其实！我三日前过入汝郡中，先复阳城、轮氏，此两县中之士子、百姓对你赞不绝口。守阳翟、复两县、渡河诱敌，卿果断沉雄，真有虎胆也！卿与贼数战，今又是从襄城来，当知贼情。贼兵现下情势如何？”

    “将军已复阳城、轮氏？”

    “不错。我三天前率部出关，前日上午克复阳城，下午收复轮氏。”

    “出关”说的是出轘辕关。荀贞说道：“日复两县，何其速也！将军神威。”

    朱俊抚须笑道：“较之卿一夜复两县如何？”

    “贞复襄城、郏，侥幸而已，前些日渡河诱敌就未能成功。”荀贞顿了顿，回答朱俊之前的问题，说道，“贼兵连陷父城、昆阳，现正围击舞阳。父城、昆阳失陷后，贼兵将县中衣冠屠戮一空，四处掠粮，百姓苦之。郡南百姓日夜翘首以望将军，如婴儿之望父母。”

    “贼击舞阳几日了？”

    “待到明晨便五日了。”

    “以卿之见，舞阳还能守否？”

    “舞阳县小卒少，贼兵众，又连胜，波才虽归昆阳，尚有何曼部两万贼兵击城，恐难久持。”

    “我与文府君商议，决定明日援舞阳，卿以为如何？”

    荀贞本是俯首在地的，此时闻言，怔了一怔，抬起了头，说道：“将军明天就打算南下援舞阳？”

    “不错。如你所言，贼兵残暴，陷父城、昆阳后将县中衣冠屠戮一空，今舞阳固守多日，已难久持，等舞阳陷后，县中的衣冠怕又要遭贼屠戮，百姓亦要受贼之苦。我本就是为平贼而来，今舞阳急，自当尽早南下，以救衣冠、百姓。”

    荀贞面现迟疑。在他本来的设想中，朱俊应该是等皇甫嵩到后再一起进发的，却没料到朱俊如此着急。

    朱俊察言观色，问道：“怎么？卿有异议？”

    “不敢。只是，贞以为明天就南下似乎操之过急了。”

    “此话怎讲？”

    “将军远来，又连复两县，士卒想必疲惫。以贞之见，不如先休整两日再南下不迟。”

    朱俊不以为然，说道：“舞阳岌岌可危，我率上万劲卒，挟连胜之威，岂可屯兵阳翟，坐视不理？”

    “将军有所不知。”

    “噢？”

    “贼兵连战失利，怒气填膺，在攻陷了父城后，贼渠帅波才整编队伍，选取精壮，淘汰老弱，以气激之，以利诱之，气象已与往日不同。兵法云：‘凡人，死爱，死怒，死威，死义，死利’，这是死怒、死利之贼，不可轻视。”

    朱俊晒然笑道：“光和元年，我击梁龙、孔芝，以五千破数万，旬月即定交趾，当时我所率之卒且半为家兵，剩下一半亦为郡卒。今我所率皆国家精锐，前击阳城、轮氏，皆一鼓而下！贼兵之不堪战已可见。波才贼兵虽众，半为妇孺，能战者不过三四万，就算他整编操练，几天能有什么作用？卿以新成之卒，以寡击众，犹且连战连胜，怎么？吾反不如卿么？以吾精锐击彼乌合，破之易矣。”

    荀贞心道：“黄巾的主力都在昆阳、舞阳一带，克复阳城、轮氏自然不难。”

    可是朱俊的话说到这个程度了，他也没法再劝了，再劝，就是小看朱俊了。就像朱俊说的：“你带着两千新卒都能连战连捷，我带着上万的精锐反不如你么？”无奈，他只得闭口不言。记得在原本的历史中，朱俊与波才的第一战也是失败了，难道就是败在了他的轻敌之下么？荀贞心道：“现在黄巾军屯聚於汝水南岸，原该发生的长社之战可能不会再有了，那么，朱俊的初战失利还会有么？”

    当晚在堂中议定，明天上午朱俊就带部出城，荀贞以郡兵曹掾的身份协助他，明早先走，先去襄城做准备。

    议定军事，夜色已深，荀贞与戏志才出太守府，回兵曹舍安歇。

    在路中，戏志才说道：“朱公率万众趋数百里，连战两县，方入阳翟，尚未休整，即又南下迎数万贼兵。兵法云：‘百里而趋利者厥上将军’，轻进恐败。”

    “在堂上你为何不劝？”

    “贞之你没注意么？你此前在堂上劝他稍作休整再击贼时，他顿时不快。朱公刚强，劝亦无用。”

    荀贞心道：“‘刚孝好义’。早前我还以为我仲兄评价得有误，於今看来，这个‘刚’一点儿没错啊！”

    事已至此，既不可挽回，只能听命从事。

    因为担忧失利，荀贞一夜反侧难眠。次日一早，天还没亮，他就和戏志才匆匆离开了阳翟，先行赶去襄城。

    上午，朱俊率部出城。

    ……

    昆阳城。

    波才得知了阳城、轮氏失陷的消息，知朱俊已率万人入了颍川。

    几年前，朱俊旬月平定交趾，在朝野的舆论中是个知兵的人。波才不敢小觑，马上召集帐下渠帅，慷慨激烈，拔剑斫案，说道：“前围阳翟，无功而返。南下汝水，又受荀贼之扰，虽克父城、昆阳，舞阳未下，南下之路未开，我军还不能与汝南、南阳合而贼朝廷大军至！后有朱俊、荀贼将击，前有舞阳为阻，我数万众被困於百里间，败，无噍类矣。当死战！”

    众皆应诺。

    波才遣人飞骑去舞阳，召何曼归。

    何曼接讯，当即撤围，只留下了两千人马监视舞阳，带着其余的一万多人返回昆阳。

    两边会师，四万五千众，厉兵秣马，誓师励士，欲与朱俊、荀贞决一死战。


------------

61 五更鼓角声悲壮（中）

﻿    感冒好多了，明天大概能正常更。

    ——

    上万人的会战不能一窝蜂的上，需要有具体的分工和先后进发的顺序。

    《尉缭子》中说道：把作战的军队分成四支，分卒、兴军、踵军、大军。

    大军是主攻部队。踵军先於大军出发，离大军百里，带三天的粮食，与大军约好作战时间，等时间一到就大会餐，进入临战状态。兴军又先於踵军出发，离踵军百里，离大军二百里，带六天的粮食，为后续部队做好战备。分卒负责占领有利地形，战斗胜利时追击敌人，暂驻待机时紧逼敌人。

    荀贞这一路三千人的队伍就相当於踵军。

    到了襄城后，他直接回到营中，把荀攸、许仲、江禽、高素、陈褒、刘邓、荀成等人叫来，召开战前会议，分配战前任务。

    荀贞、戏志才和程偃等人路上走得很快，只用了半天就从阳翟回到了襄城。

    这会儿午时，正是军中用饭之时。按照荀贞的军令，军官必须和士卒同食，许仲等人多在吃饭，接到召令后，他们把食盒一丢，急匆匆得就赶来了。高素的嘴角还沾着米粒，刘邓的衣襟上都是汤渍。到来后，七嘴八舌地问荀贞：“怎么昨天去，今天就回来了？”

    得了陈褒的提醒，高素把嘴角上的米粒抹掉，兴致勃勃地问道：“听说朱将军带了北军五校和三河骑士来，北军是天下精锐，三河多侠士剑客，不知军威如何？定然十分壮观吧！有他们来，灭掉波才还不是易如反掌？”

    刘邓、江禽等人对朱俊、北军五校、三河骑士也非常好奇，问个不住。

    也难怪他们好奇。

    朱俊乃朝廷名将，六年前旬月定交趾，天下知名。北军之设起自前汉，原是京师宿卫军，最盛时有八校之多，达数万之众，后来渐渐转变成野战军，入本朝以来，兵额虽被大量缩减，被裁撤为五校，三四千步骑，但只要有征战之事，他们就必会在出征之列，常从将军出征，或西北击羌人，或南下定乱，有的乃至长期屯驻边疆，是鼎鼎大名的一支王牌野战军。三河，即河内、河南、河东，地处京畿，故韩魏之地，早在春秋战国时就多奇节锐士，民风剽悍。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是朝廷派来的“天兵”、“王师”。

    荀贞手下的这些人，许仲、江禽也好，高素、陈褒也罢，别看近期他们立下了多少战功，说白了，其实都是乡下的土包子。在遇到荀贞之前，许仲、江禽只是在西乡有点名声，高素也仅仅是一个乡下地主的儿子，陈褒更不用提，一个小小的野亭亭卒，故此，虽然他们跟着荀贞多次大败过黄巾军，但在朝廷来的“将军”、鼎鼎有名的北军五校、天子脚下的三河骑士面前，他们难免会兴奋好奇，同时自惭形秽。

    荀贞说道：“我昨天傍晚到的阳翟，在太守府议完事后，今儿一早便回来了，朱将军所带之军在县外屯驻，军威如何，我无缘得见，想来应是极好的。”

    “议完事？都议了什么？”诸将说完朱俊、北军五校、三河骑士，这会儿才又想起来接着问，“对啊，怎么昨天去，今天就回来了？荀君，府君给咱们什么奖赏了？”

    “奖赏暂还没提，朱将军决定救援舞阳，渡河击贼，令我与志才先回襄城，为大军到来做准备。”

    “要救援舞阳、渡河击贼？”

    帐中诸人闻听此言，大多喜笑颜开，说道：“王师至，贼兵必反手可定！荀君，府君和朱将军给了吾等什么任务？叫做些什么准备？”

    “两个任务：一是多派哨骑去对岸，打探贼兵近况，一是砍伐树木、制作土囊，为大军渡河做准备。”

    高素有些失望，说道：“没叫吾部当先锋么？”他这个土包子想在朝廷的王师面前表现表现自家的勇武。

    荀贞对朱俊这么急着南下本有异议，哪里还会争着去做这个先锋？敷衍说道：“朱将军善战，必有定计，做不做先锋，等朱将军带兵到后再说。”

    诸将接了命令，分头行事。有的指挥部卒去砍伐树木，有的向县中征收布囊，以用来装土。

    等他们走后，荀攸对荀贞说道：“贞之，王师至，贼兵不日可定，你怎么反而郁郁不乐呢？”

    荀贞叹了口气，说道：“贼兵若能不日而定自是最好，我只担忧不能旗开得胜啊。”

    “此话怎讲？”

    “朱将军所带之军虽有万众，然多半是临时招募来的京畿壮勇，没受过什么操练，只是编了编什伍，定了定部曲，在铠甲、兵器上比贼兵强而已，在其它地方，如阵伍、军纪等方面比贼兵强不了多少。他们从洛阳出发，趋行数百里，过轘辕关，东入吾郡，先战轮氏、阳城两县，未经休整，现便又要马不停蹄地继续南下，我恐怕这场仗不好打。”

    荀攸想了一下，说道：“恐怕朱将军正是因为考虑到他所部人马多是临时招募来的京畿壮勇，所以才急着南下击贼啊！”

    “此话何意？”

    “若是百战老卒，那么在阳翟休整几日也未尝不可，而今朱将军所带多为临时招募来的京畿壮勇，所恃者一口气而已，若是入吾郡后停顿不战，这股气泄了，兵就不好带了。”

    荀攸说的也是事实。临时招募来的壮勇不比身经百战的老卒，若在阳翟待得久了，任黄巾在汝水南岸攻城略地，等他们的捷报一再传来后，恐怕士气就会下落，不利与黄巾军作战。

    “你说的也有道理。”

    荀攸笑道：“王师连复两县，士气正盛，而反过来看贼兵虽也接连攻陷了两县，可舞阳却迟迟不能下，这说明他们军卒已疲，这一场仗也不是不能打的。”

    朱俊已经做出决定，荀贞、荀攸、戏志才他们再说什么也没有用，只有尽力完成自己的任务。

    朱俊带了上万人马，行速比荀贞、戏志才他们慢得多，次日上午才到襄城。

    这时，荀贞已搜集到了许多有关对岸黄巾军的情报。

    他带着荀攸、戏志才、乐进、陈褒、江禽、高素等人并及李瓒这些县中衣冠到县外迎接朱俊。

    出乎他的意料，文太守也随军来了。

    转念一想，也并不奇怪。

    文太守身为一郡太守，保境安民是他的本分。先前他可以以坐镇指挥为由留在阳翟，现今朱俊带着王师来了，他身为地主，没理由滞留不进了。更何况，他还是个“待罪之身”，估计他也想借机立个功劳，以使朱俊能帮他在朝中说句话，减轻罪责。

    人到一万，无边无沿。

    朱俊他们是从西北边来的，荀贞等人在县西北相迎，展目远望，只见官道上车骑旌旗，矛戟如林，行军队伍足有数里之长，前为骑士，后为步卒。两三千骑士策马扬威，六七八步卒持矛前行。远望之下，烟尘弥漫，军容甚盛。

    最前边是朱俊、文太守和那个姓魏的越骑校尉，三个人皆未乘车，都骑着马，冠带黑衣，银印青绶，革带佩剑，一干的军中将校与郡府吏员随从其后。人群中，荀贞看到了费畅、钟繇、王兰等人，还看到了孙坚。他与帐下诸人并及李瓒等县中诸姓迎接上去。

    迎接的人群除了他们，还有数百选出来的县民，扶老携幼，跪拜道边，箪食壶酒，共迎师旅。几个拄着长九尺的鸠头拐杖站的老者跟着荀贞等人上前。

    走到军前，朱俊、文太守、魏姓校尉等人下马，李瓒代表县中父老迎接王师，拄鸠杖的老者们颤巍巍地奉酒给朱俊。鸠杖就是王杖，给年高德劭者授杖之法始自周朝。汉法：七十以上得授王杖，持杖的待遇与持节同，身份比六百石吏，入官寺不趋，得行驰道，以示尊老之意。

    朱俊忙快步上前，接过酒，说道：“怎敢劳长者相迎！”

    李瓒说道：“闻将军率王师到，县民不胜雀跃。贼起至今，吾县深受荼毒之苦，十室五空，死者枕藉於道，今终将王师盼到，吾民有救矣！这椀酒，为将军洗尘，请将军饮下。”

    “今次，我率三万精锐先发，皇甫将军带五万大军随后，来贵郡，就是为国家杀贼，为百姓平乱的！”朱俊端起酒椀一饮而尽，一手拿着椀，一手握住剑柄，慷慨地说道，“后天我就率部渡河，为父老除此残贼！”


------------

62 五角鼓角声悲壮（下）

﻿    昨天更了啊，晚上十二点多更的。不知怎么没显示出来。习惯在上传的页面上修改，昨天修改的没保存，今天有点事，本想趁下午写点的，又费了一两个小时修改。今天可能更不了了。这几句话和节末的注释都在字数外，不算钱的。

    ——

    朱俊说他带了三万人，皇甫嵩带了五万人不过是兵家常用的夸大虚词，出来迎接他的县人们信以为真，都很兴奋，奔走相告。波才的黄巾军才数万人，来的朝廷王师就有八万之众，不管怎么看，这场仗都赢定了，“贼乱”也许很快就能平定了。

    跟着荀贞出来的许仲、江禽、陈褒、高素、刘邓等人，他们的注意力不在“三万”、“五万”上，因为他们从荀贞处得知朱俊只带了万人来，他们的注意力甚至也没有太久地停留在朱俊身上，他们的目光悉数落在了朱俊带来的越骑营和三河骑士的身上。

    越骑营人数不多，七八百骑，装备却极其精良。

    骑士们戴着飘洒红樱的兜鍪，穿着玄色的两当铠，披着绛色的战袍，手持长达丈余的铁马戟，佩戴黑色刀鞘的直刃环首刀，有的还配有臂张弩，骑的都是高头大马，战马披挂着马铠，马铠由面帘、颈甲、装在前胸的皮革制成的“当胸”三个部分组成。

    马铠这种东西很少见，越骑营骑士们的战马披挂的虽非是整套的马铠，却也是江禽、陈褒、高素、刘邓这些土包子前所未见的，稀罕不已。

    伏波将军马援说过：“马者，兵甲之本，国之大用。”

    经过秦末之乱，前汉初年良马奇缺，天子找不到四匹同色的马拉车，大臣出行只能乘坐牛车。为了抵御、反击匈奴的入侵，帝国大力兴办马政，先是在文景之时，颁布“马复令”，鼓励民间养马，并在中央和地方设立专门的马政机构，后又在武帝时得到了乌孙天马和大宛天马，极大地改良了马种，同时期又从西域传入了苜蓿，养马业遂空前繁荣，一改开国初年的窘状。

    本朝以来，养马规模虽不及前朝，但底子尚在。

    数百骑士所骑之马皆为良马，高七尺，俊美雄壮。前汉昭帝时曾颁禁令，禁高五尺九寸以上的马出关。马高八尺为龙，五尺九寸就是良马了，七尺高的更不必说。江禽、陈褒等人所骑的马高七尺者寥寥可数，便是荀贞的坐骑也只有七尺高罢了，而这越骑营的骑士们所骑战马却全部七尺高，又装备精良，虽只七百余骑士，持戟行来，龙马精神，令人观之便不觉目眩神迷，真是：“被光甲兮跨良马，挥长戟兮彀强弩”。

    越骑营装备精良，三河骑士虽不如之，然也不错。

    数千三河骑士多半披甲，持戟带刀，近半数的人带了弓矢，战马上没有马铠，但也都是良驹。这是皇甫嵩的功劳，在早前的群臣会议上，他奏请天子出中藏钱、西园厩马以班将士，天子从之。这些三河骑士们骑的马除了部分是自带的外，其它都是西园厩马。

    高素看的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啧啧称羡。陈褒叹道：“玄甲曜日，朱旗绛天，长戟如林，骏马如龙。今见王师，方知以往之夜郎自大。”

    不管朱俊急着南下击贼到底是因为轻视黄巾军还是因为如荀攸所言：怕在阳翟待久了会造成士气下落，他毕竟是个领过兵、打过仗的人，通晓用兵之道，兵法云：“趋一日力疲，经昼夜者神惫”，他带部从阳翟到襄城县走了一天，士卒们也都疲惫了，所以他决定后天南下，先让兵卒们休整一天。

    荀贞昨夜加班，给王师搭建起来了一个简单的营地，由许仲、江禽、陈褒、刘邓等陪着，上万步骑入营中休整，朱俊、文太守、姓魏的越骑校尉和一干军官、郡府吏员则由荀贞、李瓒陪着入县寺。

    在县寺里，李瓒说县中士民为欢迎王师，备下了宴席，请朱俊、文太守晚上赴宴。

    朱俊拒绝了，他说：“我奉旨平贼而来，今贼尚未平，怎么能先吃酒宴呢？”领了好意，拒绝了邀请。

    李瓒知他们有军务要谈，没有过多打扰，告辞离开。

    朱俊亲送他出去，在寺门口对他说道：“公父刚节，惜乎为奸佞所害，至今天下思之。这次我与皇甫将军离京前，皇甫将军奏请朝廷说益解党/禁，圣天子贤明，已准此奏。想必不日就会有对公的征辟下来，贼乱过后，地方凋敝，日后朝廷还要多多倚仗公之俊才啊！”

    朱俊说这话时，文太守、荀贞等都在一边儿。听到他说：“皇甫将军奏请朝廷说益解党/禁”，荀贞心头一跳，心道：“党锢要解了？”他虽然记得党锢就是在黄巾之乱时解的，但此时得到了确定的消息，仍不禁甚是惊喜。这是个好消息。

    荀氏天下望族，党锢一解，族中必有许多人会受到朝廷或公府的征辟，他的岳家许县陈氏亦天下高门，也会有不少人受到征辟，他以前结交下的人脉，如李瓒家等也必定会受到征辟，古语云：弹冠相庆，族人、岳家、友朋，入朝出仕的人越多，对他以后的仕途自然也就越有利。

    送走了李瓒，诸人回到寺中堂上，商议明天的出兵之事。

    荀贞先汇报说道：“下吏奉将军令伐木制囊，从昨下午到今上午共伐树六百余，制成土囊五千余，足以断绝流水，使大军渡河了。”

    汝水不宽，现在春天，河水也不深，最好的渡河办法是干脆从上流将河水截断。

    “很好。”朱俊点了点头，问道，“贼兵这两天有无异动？”

    “贼兵应是已知将军来到，贼渠帅何曼离开了舞阳，领兵返回昆阳，与贼渠帅波才合兵一处。父城的贼兵昨夜也离了城，往昆阳方向去了。”

    “父城的贼兵离城了？”

    “是。”

    孙坚说道：“看来贼兵是想合兵於昆阳，与我死战啊。”

    朱俊轻蔑地一笑，说道：“乌合之众也配与我王师死战？贼兵舍弃父城，倒是省了本将的力气！”他令人在堂上展开地图，行至图前，指点给诸人看，说道，“明日南下，吾等就先取父城，然后再击昆阳。……，文府君，你以为如何？”

    汝水有一条支流名叫滍水（今沙河），正从父城和昆阳之间流过，所以欲击昆阳，必须先到父城。

    文太守也不知是不是从朱俊的嘴里听到了一些朝廷大臣对他的议论，自从朱俊到后，他就神不守舍的，这会儿强自振作精神，答道：“将军妙计，正该如此。”

    “取下父城后，休整一夜，次日便向昆阳进发。欲至昆阳，需要先渡滍水。荀掾，渡河时，你带你本部人马虚张声势，装作是主力，去昆阳对岸假意渡河，我则率主力潜行至此处潜渡滍水。”朱俊看来是早有定计了，他指着昆阳东北十里处，继续说道，“渡过滍水后，贼若出城迎我，便与贼野战，贼若龟缩不出，便围城击之！”

    戏志才忍不住开口问道：“贼若趁我军渡河之时，半渡而击之，如何是好？”

    戏志才是右兵曹史，官职虽不高，却是兵曹的吏员，因此得以参与军事。

    朱俊瞧了他一眼，冷笑说道：“贼若半渡而击，我正可用昔年淮阴侯水淹龙且之计！”

    楚汉之争时，韩信与西楚霸王项羽部下的猛将龙且在潍水交战，韩信趁夜在潍水的上流堆土囊造堰塞水，次日天亮率军过河击龙且军，假装败走。龙且大呼：“固知信怯也。”率楚军追击。韩信见他追击，便令士卒决堰放水，楚军被从中间冲断，惊慌失措，韩信趁势反击，龙且被杀。

    戏志才心道：“潍水湍急，所以淮阴侯此计得以成功，滍水……。”他没见过滍水，不知水流如何，虽然对朱俊此计有点不以为然，但闭口不言了。荀贞见过滍水，但他看了看朱俊刚毅的神色，亦沉默无声。

    堂上诸人皆无异议，都道：“诺。”

    如此议定，朱俊令麾下各部做战前准备，派出探骑，潜渡汝水，再去父城、昆阳、舞阳一带探察敌情。

    到了深夜，哨骑归来，带来的敌情与荀贞汇报的一样。

    何曼、父城的贼兵已到昆阳与波才会师，两边合计战卒四万余人。

    既然敌情没有变化，那么作战计划就不用更改。

    次日一早，全军饱食渡河。

    荀贞留下了荀攸带着乐进、文聘等几个曲守卫襄城、郏两县，率领余部许仲、江禽、高素、陈褒、刘邓等曲合计两千人随军南下。

    朱俊没有用他做先锋，而是令孙坚带本部人马先行。荀贞的主要任务是把汝水上流隔断，以供大军南下。计划辰时渡河，他三更就带着部众去了上流，把树干、土囊堆积到河道中，断绝了流水。辰时前，朱俊到河边视察，河水已经断流，露出潮湿松软的河底。

    辰时，孙坚率本部千余人先行，步卒随后，越骑营和三河骑士殿后。

    孙坚在被朱俊召来前正在下邳当县城，他带来的千余人都是他自己招募的，一部分是如祖茂这样随从他在下邳的乡里少年，一部分是募来的商旅以及淮泗精兵。相比那六七千临时招募来的京畿壮勇，他这一部人马因为许多跟着他平定过许韶、许昌父子之乱，所以比较精锐。故用他先渡。

    全军渡河后，荀贞带着本部两千人最后随行。

    在朱俊带来的步卒、骑士们渡河时，荀贞、荀攸、戏志才、许仲、高素、刘邓、陈褒、江禽等人站在三四里外的上游翘足观望，只见军容甚壮，上午的阳光下，转首向后看，河流如带、波光粼粼，翘足向下看，长戟如林，战鼓声声，数千匹战马的马嘶之声可传数里之外。

    不少县民也在远处观瞧，异口同声地称赞：“王师威仪，赫赫天威！此次南下，必能平定郡南，尽灭贼兵！”

    大军抵达父城时，城中已无贼兵。

    城门大开，几个在兵乱中侥幸未死的县中士绅在城外相迎。一见朱俊，这些人泪水滂沱，如见亲人。

    一个年过六旬的老者，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拜倒在朱俊的马前，恸哭说道：“没想到我还能见到王师！”

    朱俊下马扶他起来，问他姓名。老者自称姓冯，痛哭流涕地说道：“贼兵破城后，屠戮县中，士民死伤无数，我家数十口死了大半。将军，请你一定要为我家报仇，杀贼平乱。”

    父城冯氏是大树将军冯异之后，冯异名列云台二十八将，是中兴汉室的大功臣，他的后人在这次黄巾乱中死伤泰半，朱俊为之唏嘘，扶起这个老者，斩钉截铁地说道：“贼兵残暴，令人发指。俊此行必破此残贼，上报国家，下为士民除害。”

    荀贞对这个冯姓的老者，不像朱俊只是一味的同情，他半是同情，半是觉得他们咎由自取。他穿越至今十余年了，在西乡也待了有一两年，很清楚这些豪族大姓平时是怎么盘剥欺压贫苦百姓的。富者连田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太平”的时候，贫苦的百姓只能默默忍受，一旦他们再也忍受不下去，揭竿而起，那么这些豪族大姓的下场就可想而知了。波才、何曼纵兵屠戮诸姓，其中固有襄城、郏两县的大姓帮助荀贞取城的缘故，但他们手下部众对这些大姓豪强的切骨痛恨也是一个主要的原因。

    波才、何曼在父城时不但将大姓屠戮一空，而且四外掠粮，乡民无以为食，有的被裹挟到了黄巾军中，有的饿得奄奄一息。

    朱俊拨了一些军粮交给文太守，请他赈济百姓。文太守将此重任交给钟繇、王兰具体负责实施，命他俩不必从军南下，留在父城安抚百姓。

    在县里住了一夜，大军次日接着南下。

    行二三十里到巾车乡，此地离滍水只有十几里了。天色已晚，朱俊令在此地安歇，晚上，又请来文太守，召来诸将商议明日进军之事。

    “父城不战而复，可见贼兵已然胆寒。据报，贼兵现还在昆阳城中，似乎并无外出迎我之意。我决定今夜就渡滍水！荀掾，今晚三更，你带你本部人马多打火把，多打旗帜，到昆阳对面之滍水岸边作势渡水，吸引贼兵注意。我同时率主力潜行，至昆阳东北十里处过河。等我渡过河后，贼兵若迎击我，你可趁机渡水，抄袭贼兵侧翼。贼兵若於城中不敢出，你就与我主力会合，共击昆阳！”

    “诺。”

    “文府君，明天你可与我同在中军，请你观战。”

    “是。”

    商议定下，全军饱食安寝，只等夜深出发。

    ……

    朱俊在巾车乡做战前的最后一次军议，昆阳城内，波才、何曼也在与渠帅、小帅们议事。

    他们派去滍水对岸的哨探送来了朱俊已复父城、至巾车乡的军报。

    何曼说道：“朱贼入颍川后马不停蹄，一天之中接连攻下轮氏、阳城，四天前到了阳翟，前天就至襄城，昨天渡过汝水，在父城仅仅住了一夜，今天一早就又出兵，已至巾车乡。他来的可真够快的！这是急着与吾等一战啊。若我所料不差，迟则明天，早则今夜他就会横渡滍水。”问波才，“贼兵将渡，上师有何对策？吾等是固守城中，还是出城迎击？”

    波才顾视帐中，默然片刻，吐出了四个字：“出城迎击！”

    “出城迎击？”

    帐中的渠帅、小帅们顿时议论起来。

    波才拍了拍案几，让他们安静下来，说道：“朱贼号称他与皇甫贼共带了八万之众，虽是虚词，不会有这么多，估计也有三四万人。我部能战者只有四万余人，如果固守城中，等皇甫贼到后，他与朱贼合兵一处，便是以我四万敌彼四万，我城中粮少，外无援军，无法久持，必败。”

    接连败於荀贞之手，又被荀贞渡河戏弄，波才恨之入骨，早就想报此仇了。如今，他已将部众初步改编完成，何曼、父城的兵马也都到了昆阳，四万多人，怎么也能与朱俊一战了。他说道：“故此，以我之见，不如趁皇甫贼尚未到，现下只有朱贼一人先来，吾等主动出城迎击之！若胜，就可以全力攻打舞阳，舞阳一下，就算是打通了去汝南、南阳的道路。这样，就算皇甫贼来了，吾等也可进退自如，进，与之战，退，去汝南或南阳。”

    一个小帅问道：“朱贼所带的北军五校、三河骑士不可小觑。如果吾等主动出城迎击，胜了固好，万一败了怎么办？”

    “败，尚可退回昆阳，凭城坚守。”

    诸渠帅、小帅议论纷纷。他们中有胆怯的，窃窃私语，说道：“朱贼麾下有数千骑士，吾等少马，只有不到千骑，以步卒应战骑士，野战恐会失利啊！”害怕出击不利，不愿出城迎击，可又不敢违逆波才的意思，便不断目注何曼，希望他能站出来反对。

    何曼听到了小帅们的议论，低头沉思了会儿，抬起头来，说道：“上市所言乃是正论！”

    他环顾帐中，慷慨激烈地说道：“就像上师说的，吾等少粮，外无援军，如果困城自守，是坐以待毙！与其等死，不如拼死一战！”

    因为荀贞的缘故，黄巾军打阳翟失利，接着又丢襄城、郏两县，现今全军被困在汝水南岸，等於是被逼到了死地，如果再不拼命，早晚全军覆灭。何曼放缓了点语气，给诸渠帅、小帅们分析敌情，说道：“朱贼率部从洛阳来，趋行数百里，连攻两城，不得将歇，士卒必疲。他欲击我昆阳，必须先渡滍水。他麾下虽有数千骑士，但在渡河时这些骑兵是用不上的，而他带的那些步卒都是从洛阳周边临时招募来的，不必畏惧。吾等可趁他渡河时与他死战！先破其步卒，再趁胜杀其骑士。”

    他说的有道理。骑士再多，过河的时候肯定用不上。黄巾军确实可以趁机击之。

    一个小帅说道：“半渡而击当然是妙计，可是，吾等又如何才能知道朱贼会在何处渡河呢？”

    “朱贼要渡滍水，不外乎两个选择。一，在我昆阳附近潜渡，二，在昆阳远处渡。”

    “不错。”

    “吾等今夜就遣骁勇出城，埋伏在昆阳附近几个适合渡河的河段，并令各部枕戈备战，随时准备出发。朱贼若在昆阳附近潜渡，必会被我埋伏的骁勇发现，一旦发现，骁勇便先击之，然后主力出城驰援。”

    “若是朱贼在昆阳远处渡呢？”

    “若是如此就更容易了。朱贼所率至少万余人，万余人短途潜行尚可，长途难掩饰行踪，吾等可广遣哨探沿河监视，只要确定了他渡河的位置就迎击之。”

    何曼的这两个办法都很靠谱，帐中的渠帅、小帅们再无异议。

    波才起身，虎视帐中，按剑令道：“就依何将军计，入夜潜骁勇出城，令各部备战，广遣哨探！一旦发现贼兵渡河，我即亲率主力出城击之！何将军，你带五千人留守城中。”

    何曼应诺。

    波才拔剑，斫断了案几，咬牙说道：“报仇雪恨，立我黄天，在此一举！”

    ……

    这晚三更，朱俊带部先走，出了巾车乡，不打火把，人衔枚，马衔铃，摸黑向滍水东北行。

    四更，荀贞令士卒们多打旗帜，一人一个火把，刻意拉长行军的队伍，缓缓向昆阳对岸行去。远处望去，如一条火龙，哪里像只有两千人？足有万人的规模。

    五更，到了渡河的地点。

    荀贞早前在襄城做的土囊还剩有两三千个没用，他带了几百个，余下的都给朱俊带着，令各曲稍作休整后，即令人往上游丢掷土囊，截断流水。

    他立在河边，先望了望东北方，心道：“朱俊应已到渡河处，大概开始渡河了。”再远望对岸的昆阳城，漆黑一片，不见灯火，滍水对面的岸上亦空荡荡的，不见一人，他又想道，“波才、何曼不会不派出哨骑，我带人大张旗鼓地来到这里，他们肯定已知，而对岸不见一人，看来他们真是要龟缩城中，不肯出来与我军野战了。唉，若是出城迎战，他们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困守城中，等皇甫嵩来到，他们必死无疑。”

    正寻思间，突然听到一阵隐约的鼓声从东北方向传来，并有喊杀声随夜风传到。

    他悚然而惊，转首东北顾。

    河对岸，本来空无一人的岸上不知从哪里冒出了数百个人影，皆敲击兵器，奋声大呼，有持强弩的，张弩放矢，锐利的箭矢飞跃过数丈宽的河面，射到荀贞的马前。他胯下骏马受惊，在夜色下扬蹄长嘶。

    ——

    1，马铠。

    曹操在《军策令》中提到“本初马铠三百具，吾不能有十具”。当时虽正值战乱，但也可见马铠之稀少。

    2，马戟。

    青海大通上孙家寨汉墓出土的132号汉简，简文为：“人马戟”，马戟应是骑兵专用的。杭州古荡汉墓等地出土的长柄钢铁戟，全长达225-250厘米，步兵使用稍嫌过长，可能就是骑兵使用的马戟。甘肃武威擂台魏晋墓出土了持马戟铜俑。


------------

63 滍水星河影动摇

﻿    修改费了点时间，更得晚了。

    写了一篇《从朱俊看东汉寒士之入仕艰难及试论朱俊之军事才能》，放在作品相关里了，文不长，只是一个简短的评述，一家之言，请童鞋们批评指教。

    ——

    对岸突然有数百人跳出来，击兵大呼，接着又有稀疏的弩矢射来，河边的众人被吓了一跳。

    程偃本在荀贞马后，立刻奋不顾身地策马冲上前，挡在了荀贞的身前。

    荀贞本以为黄巾军龟缩城中不敢出战，却没想到他们早早埋伏在了河对岸，差点被受惊扬蹄的坐骑颠下马来。他忙控住缰绳，俯身马颈上，抚摸马鬃，在它耳边轻嘘，使坐骑镇定下来，向后边退了两步，伸手把戏志才、许仲、高素、江禽、陈褒、刘邓、辛瑷、宣康等人召来。其实不用他召，这些人已经飞快地奔到他的坐骑左右了。

    宣康紧张地盯着河对岸那数百人影，说道：“荀君，贼兵有了备，吾等该怎么办？”

    陈褒蹲下身子，把射到荀贞马前的弩矢从地上拔出来，这是一支铁制的弩矢，簇端伸出三翼并前聚成尖峰，掂了两掂，感觉了一下重量，说道：“这是三石弩。”站起身，望向对岸，弩矢稀稀疏疏地射来，有的射近，有的射远，然而都未能射中人、马，“滍水仅数丈宽，以三石弩之射程足能将我部之大半笼罩在射程之内，而贼兵却只将这支弩矢射到了荀君的马前，其它的弩矢也皆散落在近河岸边，可见用弩之贼并不会射。”三石弩射程可达一百三十余步，折换成米是一百多米，对岸的黄巾军中如果有精通用弩之人，只刚才这一箭就能把荀贞射落马下了。

    陈确是个谨慎细致的人，这会儿还有心思分析对岸敌人的射术。

    许仲立在诸将最前，抬头看荀贞，握刀问道：“荀君，要不要还击？”他部下有两百个受过简单训练的弓弩手，射术远好过对岸之敌，如果反击，他有很大把握将对岸之敌击溃。

    一支弩矢疾射过来，擦着高素的肩膀射到了十几步外。高素唬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弩矢擦过的肩膀处摸了一把，没有受伤，他拔剑出鞘，向对岸骂道：“小儿！欲射乃公？”提剑请示荀贞，“荀君，对岸只有几百贼兵，不足挂齿，就令君卿张弩反击，吾等趁势杀过去罢！”

    戏志才制止了他的冲动，忧心忡忡地向东北方望去，战鼓、喊杀声持续不断地随夜风传来，他说道：“贼兵早有准备了！不但在吾等‘渡河’之处安排了伏兵，朱将军他们也碰到了贼兵的埋伏！”

    他不顾危险，快步走到河边，观察河水的流势，捡了块小石头扔入水中，石块在水面上砸出了个小漩涡，冒了几个泡沉入了河底。

    他返回身，对荀贞说道：“朱将军说若是在半渡时遇到贼兵攻击，那么他就诈败撤回，引诱贼兵过河，然后搬开上流的土囊，使水流湍急直下，以此来淹没贼兵，我刚才看了河面，水流并无变化，要么是朱将军还没有搬开土囊，要么是此计不能得行。若是前者倒也罢了，若是后者，朱将军部危矣！贞之，吾等快去援助他们吧。”

    宣康提出个意见：“朱将军若是遇到了埋伏，被贼兵趁他半渡而击之，那么就算咱们去驰援朱将军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只能徒然望之。荀君，我觉得子绣适才所言甚对，咱们不如杀过河去，将对岸之敌击溃，随后急趋到朱将军与贼交战处，击贼侧翼，这样朱将军在河这边，吾等在河对岸，两面夹击，败敌易矣！岂不上策？”

    他话音刚落，许仲忽然伸手前指，说道：“贼兵出城了！”

    众人忙举首远望，只见一条火龙从远处的昆阳城中出来，出城后分为两股，一股大，一股小，大股的往朱俊交战处急行去，小股的折往荀贞这边的河对岸。这两股敌人的行军速度都很快，从行速判断必是骑兵。

    陈褒喃喃说道：“火把甚多，这两股贼骑怕有千人之众啊！”

    紧跟着没多久，又有敌人从城中出来。若把刚才的骑兵比作是一条火龙，那么现在出城的敌人就是一片火海，前后连续，没有一点间隔，众人看了多时，仍没有出完城，几乎令人疑其无穷无尽，也不知到底有多少人马在行动。

    宣康瞠目结舌，不再说渡河击对岸之敌了，咂舌惊道：“这是贼兵的步卒，得有多少人啊！波才、何曼难道把贼兵全部派出城了么？……，咱们刚到岸边，贼兵就大队出城，反应怎么这么快？哎呀，糟糕！中了贼兵奸计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反应再慢的人也能看出来己方中了黄巾军之计了。

    辛瑷嘿然说道：“贼兵中亦有智谋之士，居然先装作龟缩城中不出，诱我军渡河，然后设伏岸边，继之主力驰援。贞之，朱将军部危险了。”

    荀贞骑在马上，转顾麾下将士。因为担心会被流矢射中，兵卒们往后退了点，此时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对岸那一大一小两条疾驰的火龙和正在出城的一片火海。两条火龙和无边无际的火海燃亮了如墨的夜色，昆阳城墙清晰可见，给人以极大的震撼。

    相比刚才，东北方向传来的鼓声更大，更激昂了，喊杀声也更高亢了，若倾耳细听，隐约还能听到兵器撞击的声音。按理说相隔十里，是难以听到格斗之声的，这或者是错觉，或者是战况太激烈，以致格斗声传到了十里外。

    荀贞心说：“朱俊现下大概刚到渡河处不久，最多刚刚吧把前锋派到对岸，若是不能迅速脱离战斗，等到敌人主力到时，不但前锋会失陷，尚未渡河的主力也要陷入险境。”依朱俊上次渡汝水时的布置，先过河的这个前锋很可能是孙坚部，也就是说现在陷入苦战的是孙坚这支人马。

    他做出了决定，令道：“对岸贼兵的援军立至，我部无法渡河。朱将军将会受到贼兵主力的进攻，吾等当速援之。玉郎，你带白髦骑士先行，伯禽、阿褒、阿邓，带尔等部曲次第疾行，马上去驰援朱将军。君卿，令你部蹶张士开弩反击，齐射三矢。”

    诸将领命应诺，分散而去，各归本部依令行事。

    “白髦”是中军的别称，“中校之军皆白裳、白髦、素甲、素羽之矰，望之若荼”，白髦骑士就是荀贞的亲卫骑士们，加上辛瑷从家中带来的二十三骑，共四五十骑。辛瑷驰马到骑士们聚集之处，招呼了一声，众骑上马，打着唿哨飞奔先行。四五十匹战马同时疾行，马蹄踏在松软的岸上，带起一块块的泥土，蹄声急促，转眼间消失了在夜色中。

    江禽、陈褒、刘邓等带着本部人马次第开拔，沿河向朱俊交战处奔去。

    许仲令襄城左、右曲的步卒跟着大队先走，留下两屯的蹶张士，一字排开，随着口令向对岸齐射三次。对岸的黄巾军没有多少弓弩，从弩矢的数量估算最多也就七八支弩，他们大概没想到荀贞部下会有这么多强弓劲弩，完全没有防备，被射了个人仰马翻，惨呼连连。许仲部下的这两百蹶张士在阳翟军训时就受过射击的短暂训练，前些天没有战事，又在襄城再次受了集训，夜晚虽看不清对岸，但敌人都聚集在一块儿，只要射程够，基本就能射中目标，三次齐射，粗略估计射中敌百余人。

    三次齐射后，两屯两百人收起弓弩，列好队，小跑着追上大部队。

    荀贞带着戏志才、程偃、宣康等人在队前先行。两千人不惜体力，快速向朱俊处急行。

    河对岸的黄巾军因受了三次齐射，不敢过河尾随追击，等援助他们的那一小股骑兵到后，他们留下死伤者，余众也向朱俊处跑去。

    滍水缓缓流淌而下，河两岸分属敌我的两支队伍一前一后，向着同一个方向驰行。

    随着渐渐接近目的地，喊杀声、战鼓声越来越大，先是兵器撞击声变得清晰，继而遥遥可闻惨呼。惨呼之声此起彼伏，被夜风吹乱，也不知是出自敌人抑或是己方。荀贞和对岸的黄巾军几乎同时加快了脚步。

    快点，快点，再快点。

    疾行四五里，可见前方数里外的火光，火光遍及滍水两岸，不止敌人打的有火把，原本摸黑渡河的朱俊也打起了火把。

    疾行五六里，借助火光，可见前方河两岸密密麻麻到处是人。

    河对岸差不多有三四千敌人，其中约有两千人持盾举矛，临河列阵，严防以待，应是在防备朱俊的主力渡河，剩下两千来人比较靠后，正围着数百人在厮杀搏斗，喊杀声就是从这里传出的，被围在中间的那数百人肯定就是朱俊派过河去的前锋人马了。

    极目望去，河上也有星星点点的火把，观其规模，大约数百人，这应是朱俊派去援助对岸前锋的人马。

    疾行六七里，这股人马还没有上岸，就被敌人列在岸边的部队杀散了。

    早先从昆阳城中出来的那一大股敌骑到了交战处，短暂的停顿了下后分成数股，大部驻马岸边，协助那两千持盾拿矛的步卒监视对岸，少部加入了厮杀的战团。

    一骑迎面奔来。程偃策马冲前，抽出环首刀，大喝道：“来者谁人？”

    这一骑叫道：“是我！”

    荀贞等人听出了这个骑士的声音，是跟着辛瑷先去的一个骑士。程偃收刀归鞘，放他近前。这个骑士到了荀贞左近，吆喝控缰，兜转马头，改与荀贞并行，一边疾行，一边侧脸向着荀贞叫道：“荀君，朱将军麾下先过河的前锋陷入了贼兵的埋伏，正在奋战！”

    “前锋是谁？”

    “佐军司马孙坚。”

    果然是孙坚。

    “他带了多少人在河对岸？”

    “五百余人。河对岸本来无人，孙司马带队渡河，刚过去了四五百人，忽有贼之伏兵起，最先只千许人，但随着交战，贼兵越来越多，先后来了五六股，每股各有五六百人。

    “五六股？每股各有五六百人？”

    荀贞心念电转，从这句话猜出了波才的布置，心道：“是了！我本还在纳闷波才、何曼是怎么知道我军渡河地点的，在朱俊渡河处和我渡河处居然都有伏兵，如今看来，波才、何曼这次却是漫天撒网，必是在所有适合渡河的地点处都布下了伏兵！这后至的五六股贼兵显然就是原本被布置在别处的埋伏，在听到开战后相继赶来了。”

    他猜得不错，波才这次总共布下了十路伏兵，皆是从军中选出的勇士，每路各有五六百人，埋伏在昆阳附近的十五里河段上，平均一里半就有一路伏兵。一里半，距离不远，故此在发现朱俊后，其它各路的伏兵能迅速赶到增援。最先困住孙坚的那“千许人”就是相距最近的两股埋伏合在一处后的人马。

    “再接着就是贼兵的骑兵赶到。”这个骑士遥指对岸，“贼兵的主力也快要到了！”

    河对岸，这个骑士指的就是那片出城的火海。火海的最前端离荀贞他们大约两三里地，最后端还在城中。也就是说，这片火海足足燃亮了长达七八里的路程。戏志才策马紧从荀贞，马速太快，他戴的冠被颠歪了，顾不上扶，转首远注，估算说道：“三四万人！贼兵倾巢而出了。”

    这个回来报讯的骑士接着说道：“孙司马一过河就被贼兵缠住了，回不来，因此朱将军至今不能把上游的土囊取走。”孙坚还在对岸，如果在这时取走土囊等於把孙坚留给了敌人。朱俊和孙坚是小老乡，两人又早已相识，他是无法做出这种事的。

    “如你方才所言，对岸的贼兵起初并不多，朱将军为何没有在孙司马刚被缠住时遣军援之？”

    “朱将军遣人去援了。河道太泥泞，行走不便，无法派太多的人同时过河，先后三批，各有两百多人援孙司马，但是埋伏在河对岸的贼兵甚是凶悍，打的旗号是‘陷阵’二字，大半披甲，作战极是悍勇，与吾等以前遇到的贼兵截然不同，竟是宁死不退，三次援助都未能成功。”

    “陷阵营”是波才学习荀贞，从军中选与官兵有仇的死士在襄城编成的，乃是黄巾军现有的两大精锐之一。黄巾军改编前，精壮与妇孺混杂，发挥不出战斗力，经过改编，战斗力却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最先那千余陷阵营的死士居然可以缠住带有数百之众的江东猛虎，并抵挡住朱俊的三次援救。

    这个骑士继续说道：“最后一次援助就在刚才，还没上岸就被贼兵杀散了。”

    刚才黄巾军人少时遣派援军尚无用，这会儿黄巾军越来越多，还来了数百骑士，荀贞心道：“朱俊怕是不会再派人过河了。”问道，“除遣人渡河援救外，朱将军还有何别的对策？”

    “朱将军令善射的三河骑士聚集岸上，向对岸贼兵密集处射箭，希望能助孙司马突围。”

    敌人越聚越多，大部队不久即到。敌在岸上，我军过河是仰攻，河底又泥泞，走一步陷一个坑，没法冲锋，不占地利。敌人人众、又占地利，我军处在了下风。荀贞可以想象出朱俊此时的心情，必是矛盾挣扎。既不愿坐视孙坚苦战，却又无法派人助之。

    两里地转瞬即过，荀贞到了交战之处。

    和他一块儿来的那股黄巾军的小部步卒、骑士也到了对岸，他们没有加入战团，而是与那两千执盾的步卒以及数百骑士一起，列阵在了岸边。

    行到近处，看得清楚，包围孙坚的敌人确有两千人上下，正在血战。从敌骑中分出的那一二百骑亦驰奔在交战的阵中，协助步卒冲击孙坚坚守的阵地。孙坚聚集部众，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下，令大半的部众背向内、脸向外，结成了一个环阵，挥矛戟与接近的敌人激斗，剩下的少半部卒则在阵内充当候补。在被包围的情况下，结成环阵以御敌，是汉军骑兵常用的阵型战术，步卒也可用之。

    结阵的兵卒不时有负伤或阵亡的，使环阵短暂地出现缺口，但是很快就会有阵内的候补之卒补上。

    在他们这个环阵的周围堆积了上百尸体，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荀贞勒住马，两腿用力，夹住马腹，挺身望之，一眼看到在环阵中有两骑极其勇武，一骑未戴兜鍪，赤帻玄甲，骑一匹青骢马，另一骑披重甲，持强弓，两骑互相配合着冲出环阵，深入敌中，近处之敌由赤帻骑士持矛奋击，远处之敌由持弓骑士张弓射之。两骑驰奔过处，如疾风摧林，敌人纷纷倒地。十数敌骑试图拦住他俩，尚未近前，就或被赤帻骑士刺倒，或被持弓骑士射落。奈何他两人虽然勇武，人太少，始终不能将敌人的包围冲破、搅乱。深入敌阵二三十步后，赤帻骑士的矛断了，他弃矛换刀，抽出环首钢刀，大声呼叫，又往前突击了几步，与那个持弓骑士转马回入阵中。两骑这一次突击，少说杀伤了数十敌人。回入阵中，这个赤帻骑士换了支长矛，稍作休息后，又跃马出阵，再次冲锋。

    戏志才也看到了这两骑，没办法，他俩太突出了，任一个观看战局的人都会先看到他俩。他扬鞭指向，说道：“赤帻骢马，持矛之人是孙坚么？”

    戏志才初见孙坚在阳翟城外，当时孙坚布衣带剑，头裹赤帻，后来在襄城又见到他，当时他披甲骑马，骑的就是一匹青骢马，高七尺余，非常神骏。孙坚当时炫耀似的对荀贞说这匹坐骑得自北地马商，是大宛天马，他用了十万钱才买下的。不管他这话是真是假，但他骑的这匹青骢马确实是一匹少见的良驹，戏志才对这匹马的印象很深刻，加上孙坚喜带的赤帻，可以断定此人必是孙坚了。

    荀贞遥望之，与孙坚配合的那个持弓骑士看不清是谁，但从此人飞马射箭的英姿可以猜出应是韩当。孙坚麾下的勇士里，辽西人韩当最擅骑射。

    河对岸酣战不休。

    河这边，朱俊的部众在离河五十步处停留，七八百三河骑士在岸上来回驰骋，向对岸射箭开弩，可惜黄巾军有盾牌，弓弩作用不大。

    荀贞令部下各曲就地停驻，带着戏志才、宣康、程偃去找朱俊。

    朱俊部下的将士都认识他，见他策马行来，让开道路。

    荀贞骑在马上问道：“将军何在？”

    一个比六百石的军候伸手向东北指去，说道：“在那里！”

    荀贞观之，从林立的旗帜中看见了朱俊的将旗，打马飞奔去，快到时，看到地上坐了一群穿着两当铠的骑士，他们的坐骑散乱在边上。

    宣康从这群席地而坐的骑士们前边飞奔而过时好奇地打量了几眼，认出了他们的来历，低声说道：“是越骑营的骑士。怎么坐在地上，浑身泥糊糊的？”

    程偃说道：“也许是过河时弄的。”

    戏志才说道：“不错。这些骑士不但身上有泥，马身上也有泥，朱将军可能曾令骑士过河，去解孙司马之围。这些骑士应是在过河时摔倒了，不得不又退了回来。”朱俊带了两千多个土囊，只靠这些土囊是难以把河水彻底断绝的，只能使水面下降。现今河中尚有积水，没膝深。有水，河底的泥土又松软，骑马过去当然不易。但是，过河虽不易，然而越骑营乃北军五校之一，是天下有名的精骑，却也不至於搞的如此狼狈吧？

    宣康对此颇是迷惑，不过眼下却不是发问的时候。

    荀贞找到了朱俊。

    朱俊被一干佐军司马、别部司马等等的军官围在中间，文太守、费畅，还有那个魏姓的越骑校尉站在他的左右。

    朱俊正皱着眉毛向对岸看。

    荀贞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程偃，大步上前，挤进人群里，行了个军礼，说道：“将军。”

    朱俊扭脸看了他一眼，没多做停留，旋即又把目光转向对岸，说道：“荀掾来了。”

    “是。我部在到达既定的渡河位置后，尚未来得及佯装渡河，就听得这边喊杀大作，猜必是将军定遇到了贼伏，因便赶来了。”

    朱俊叹了口气，说道：“我小觑贼波才了，没想到他竟有胆气在对岸设伏。如今文台陷在对岸，我数次遣兵皆不能救。荀掾有何高见？”

    荀贞也没什么办法。

    他望着对岸，说道：“贼兵的主力不久就要到了，等贼兵主力到后，更难将孙司马救回。眼下之计，唯有一策。”等黄巾军的主力到后，就不是救孙坚的问题了，而是黄巾军会不会杀过来的问题了。要想救孙坚，只能越快越好。

    “噢？何策？”

    荀贞听到边儿上有牙齿碰撞之声，扭脸看去，却是费畅。

    费畅脸色惨白，簌簌发抖，因为恐惧导致牙齿不由自主地碰撞，啪啪作响。

    荀贞转回脸，对朱俊说道：“贼兵倾巢而出，要想救回孙司马，只有赶在他们到来之前，再遣勇士过河，看能不能把孙司马接应回来。”

    这个计策朱俊岂会不知？他已连派了三支人马渡河，却都未能获得成功。他麾下最精锐的是骑士，眼下却起不上作用，步卒虽多，都是在洛阳附近临时招募来的精壮，远称不上精锐，跟着大队杀敌尚可，突入对岸实行救援万万不能。

    一个披着黑甲的年轻军官跪倒在朱俊身边，俯首叩头，哀声求道：“将军！派我过河吧！我愿带本部余下的人马渡河，救回文台！”

    荀贞认得此人，名叫吴景，乃是孙坚的妻弟。

    朱俊把他扶起，说道：“文台被围后，我先令程普带百人渡河救之，不料非但未能把文台救回，程普反而也陷入其中，接着又连遣两部精卒渡河，也都无功。我非是不愿遣你过河，更不是不想救文台，我只怕就算再遣你去也是无用啊！”

    荀贞看了看吴景，他前世对此人没甚印象，就眼前来看，这人对孙坚倒是忠心，他心道：“孙坚江东猛虎，就这样让他失陷敌中未免可惜！”斟酌忖思片刻，拉着戏志才走到边儿上，低声问他：“志才，我想去救文台，如何？”

    戏志才大惊，说道：“万万不可！贼有数百骑、三千余步卒列阵河边，要救孙司马，就必须先冲过他们，冲过去后，还要再杀入包围圈！杀入包围圈，找到孙司马后，还得再杀出来。贼兵的主力快就到了。时间紧，贼兵又多，太危险了。”

    “有几分成算？”

    “最多两分。”

    “两分就够了！”

    荀贞自忖，当日在阳翟城外，我带着三百骑在数千上万的黄巾军中来去自如，如今在对岸的黄巾军虽悍勇，只数千人，只要我能做到见势不好，立刻撤回，就算救不回孙坚，全身而返应还是没有问题的。

    渡河救孙坚肯定存在危险，但危险与收益总是相伴的。若能把孙坚救回，名利双收，既能得到孙坚这个猛人的友谊，又能得到美名，即便救不回孙坚，也可收获美名，且可以得到吴景这些孙坚余部的敬重。

    他做出了决定，回到朱俊身边，大声说道：“贞部姜显、江禽、刘邓皆勇士，贞愿带他们去救孙司马！”

    朱俊闻言，几疑听错，惊讶地问道：“你愿渡河？”

    “然也！我与孙司马虽相识不久，然倾盖如故，岂能坐视孙司马陷入贼中而不救？愿率本部勇士渡河，击贼救之。”

    “好，好，好！”朱俊连说了几个好，由衷赞道，“卿真颍阴乳虎！”

    荀贞和吴景不同，吴景不算勇将，而荀贞的勇名朱俊自入颍川边常闻之，今见荀贞主动请缨，他当即答应。

    荀贞心道：“我这个颍阴乳虎加上孙坚这头江东猛虎，两头猛虎联手，望能顺利归来！”他说道，“贞斗胆，请将军把部曲里的蹶张士都调集出来，列在岸边。等贞与孙司马渡河回来时，必有贼兵追赶，待到那时，就请将军令蹶张士齐射箭矢，掩护我等归阵。”

    “好！”

    如荀贞所请，朱俊马上安排人将麾下的弓弩手全部调了出来，与那些骑射岸边的三河骑士会合一处，共有两千来人，齐聚岸边。

    荀贞回到本部，对许仲、江禽等人说道：“我与孙司马一见如故，今他陷入贼中，我不能不救。对岸贼兵甚众，贼兵主力又将至，此去救人极其危险，诸君，谁愿从我前去？”

    诸将毫不犹豫，皆道：“愿从君去！”

    “好！不过河道泥泞，不利大队人马过之，此次救人，兵贵精勇，不贵多，却也不必全去。伯禽、子绣、阿邓、阿褒，尔等从尔等曲中各选若干精锐，凑足两百甲士即可。这两百人，要二十个盾手，五十个大戟士，余下的百三十人悉用环首刀。君卿，你也从你部蹶张士里选出五十个勇悍者从我渡河。”两百个勇士，五十个弩手。荀贞准备就带这两百五十人过河。

    诸将应诺。

    荀贞接着又具体得给诸将布置任务：“当过河时，二十个盾牌手走在最前，君卿带五十个弩手藏在盾牌后边前行，便行便向对岸射箭。伯禽，你带着五十个持戟的勇士随在君卿之后，当到对面岸下，即在弩手的掩护下，用长戟刺击岸上之敌。阿邓，你带五十个用环首刀的甲士从在伯禽之后，趁伯禽以长戟击敌之时，带人冲上岸去。子绣、阿褒，你两人和我一起带余下的八十个持刀甲士跟在最后。”

    “诺！”

    “志才、玉郎、叔业，你三人就不必从我渡河了，等我与孙司马归来时，你二人可催促三河骑士等放矢掩护我等。”

    辛瑷带着诸骑先来援助朱俊，到了后无所事事，荀贞一来，他就归回荀贞部中了。

    宣康很想跟着荀贞同去，但他自知并不勇武，若跟荀贞齐去，不但帮不上忙，恐怕还会拖荀贞的后腿，不情不愿地应了诺。

    戏志才熟视荀贞多时，喟然道：“贞之，我今夜方知你的武勇刚节。”他自以为很了解荀贞，但荀贞却一再做出出乎他意料的事。

    他说道：“君请放心前去。君若失陷，我必带余部渡河救君。”

    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对岸的孙坚部死伤数十，结成的环阵缩小了不少。

    荀贞打眼望向远处的那片火海，黄巾军出城的主力离这里还有数里，小半个时辰后能到。

    他整了整衣甲，等许仲、江禽、刘邓、高素、陈褒等人选好渡河的勇士，列好先后的阵型，不再多言，简单令道：“渡河！”

    夜深，火光，河水，星月倒映。

    在河这边上万步骑、河那边数千步骑的共同注视下，他们这一支两百多人的小部队下到河中，淌着河水向对岸冲去。


------------

64 其疾如风侵略如火

﻿    盾牌手举盾先行，许仲带着五十个蹶张士紧随其后，再后是江禽带的五十个长戟士，再后是刘邓带的五十个持刀甲士，最后是荀贞、高素、陈褒、程偃和八十个持刀甲士。

    诸队从岸上下到河中，鱼贯前行，河水没过膝盖，河底泥泞不堪，一步下去，抬脚都要费力。

    荀贞心道：“难怪朱俊连续三次遣人都无法救回孙坚。”

    滍水不宽，几丈而已，可就这短短几丈的泥泞水路上已经相继伤亡了一二百兵卒，河水飘红，早前阵亡兵卒的尸体没有被搬回岸上，半沉半浮在水中。这些阵亡的兵卒大多是死在对岸的弩矢下。

    对岸的黄巾军兵卒大多是长矛手，然亦有弓弩手，约二三百人，一次齐射，箭如雨下。

    弓箭尚好，力气有限。弩的动力大，弩矢的穿透力也强，远胜箭矢，在这么短的距离下，便是有盾牌也难以完全抵御。

    下到水中后，盾牌手用双手持盾，把盾牌高高举起，半蹲着身子淌水前行，走没两步，“嘭嘭”闷响不停，是对岸射起了弓弩，接连几支弩矢刺透盾牌，位置最靠前的两个盾牌手，一个手被钉在了盾牌上，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流，一个被弩矢穿透盾牌，射在了肩上，虽穿有皮甲，毫无用处，整个人被弩矢带得向后趔趄，坐倒水中，惨声呼痛。后边的盾牌手上前，把这两人换下，继续顶着箭矢、弩矢向前。

    箭矢、弩矢有的射在盾牌上，有的落在左右前边的水中，刷刷作响，激起一片片的漩涡。

    许仲领着蹶张士随在盾阵后，沉声令道：“弩！”

    五十个蹶张士用的都是小型连发弩，一次可射矢两支，弩下有贮矢槽，能自动上矢，射程虽不太远，比不上三石、五石弩，但胜在机巧快捷，用在大会战中可能不合适，用在眼下这种小部队的短途突击正是适用。五十个蹶张士，一次射弩矢百枚，一波过后，对面的岸上不少敌人死伤。

    夜色中，箭来矢往，河中、对岸惨呼连连。时有盾牌手负伤退下，时有对岸的敌人栽倒河里。他们流出的血似把水面染得更红了。

    岸上的朱俊、文太守、费畅、吴景等人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目光时而落在荀贞等人身上，时而落在对面的岸上。

    火把熊熊燃烧，火光映亮两岸。两岸一万多敌我将士或扭脸、或翘首，皆在观望这一小块重燃战火的河面。

    尽管河中有水，河底泥泞，但有盾牌手的抵御和蹶张士的反击，顶着敌人的箭雨，荀贞等人慢慢地走过了这几丈的死亡之路。

    在这几丈路里，荀贞这边有五六个盾牌手负伤，对岸的黄巾军有三十多人中矢。

    接近岸边，许仲带着蹶张士后撤，江禽带着长戟士与蹶张士交错而过，顶了上去。剩余的盾牌手直起身子，将盾牌高举过头，抵挡敌人居高临下在岸上刺下的长矛。江禽喝令道：“刺！”五十长戟士两手握住戟柄的底端，扭腰发力，将长长的铁戟从盾牌缝隙中迎刺上去。

    岸上矛向下，河中戟往上。

    戟和矛相比，劣势是功能太复杂，操练不易，优势却也是功能复杂。矛只能刺，戟可以回拉。五十长戟士第一轮刺击没有能刺中敌人，但是却有几支长戟在回落的时候勾住了岸上的长矛，勾落了两三个矛，并将两个矛手也勾了下来。这两个矛手可能是太紧张了，攥矛柄太紧，在被勾住后又忘了松手，掉落在盾牌手举着的盾牌上。

    这几个盾牌手身子微侧，任这两个矛手掉入盾牌下边。

    江禽没有持戟，用的仍是刀，不等这两个矛手爬起，猫腰窜近，一刀一个将之刺死，刺死后，他又蹲下身，将这两人的头颅割了下来，从盾牌下扔上去，没能扔到岸上，掉在河坡上，往下滚落，脸上的血和泥混在一块儿，头颅额上裹的黄巾肮脏不堪，夜中看去，血腥残酷。

    长戟士三次连刺，勾落了十几柄长矛，刺伤刺死了五六个敌人。

    江禽蹲在盾牌下，仰着头时刻在注意岸上的情况，见长戟士清理出了一小块空地，叫道：“阿邓！”

    刘邓应声率领那五十个持刀甲士从长戟士的后边飞冲上来，弯腰从盾牌下过去，半步不停向岸上冲杀。他冲在最前边，把直刃长刀衔在口中，以手攀援，抠着河坡上的泥土向上爬，爬了两步，双腿用力朝上一窜，整个人跃过了盾牌手的盾面，迎上了敌人刺下来的长矛。

    朱俊、文太守、费畅、吴景等人屏息观战，看到刘邓一跃而出，他们顿时提心在口，眼见四五支长矛向他簇击，文太守失声叫道：“哎呀！”

    这四五支长矛并非都是从正上方刺来，三支从左右两边侧刺而来，两支从头上刺下。

    对那三支侧刺的长矛，刘邓根本不理，仗着甲精体壮，硬捱了三刺，几乎就是在捱刺之同时，他仰着脸，盯着那两个正好在他头顶的矛手，从口中取下环首刀，往上奋力一捣，正戳中其中一个矛手的腰眼，这个矛手痛呼一声，松开了长矛，滚落下河，另一个矛手的长矛稍慢，但此时亦将及他的脖颈，他挥刀横扫，先把矛格挡开，随即又是往上一捣，又将这个矛手刺落河中。

    这两个矛手坠下河后，江禽又猫腰窜上，将他俩的人头也砍下，朝岸上丢去。

    刺落了头顶上的这两个矛手，刘邓反手挥刀，又将侧面的一个矛手砍伤，继而左手按住河坡，撑足向上又是一窜。先后两窜，他已快窜到岸上了。他眼观六路，见有四五个近处的矛手向这里冲来，嗔目大喝一声，叫道：“击！”

    这一声如同雷霆，远在几丈外的朱俊、文太守、费畅、吴景等人都被吓了一跳，费畅惊叫一声，双腿一软，险些坐在地上。几丈外都被他吓到如此程度，在岸上的那些矛手近在咫尺，本都已如临大敌，又猛然闻此雷呼，登时就有数人失手掉了长矛。

    刘邓趁此机会，再如虎一跃，跳到了岸上。

    他带的那五十个持刀甲士紧随其后，抓住这个空档，也一个接一个地冲到了岸上。

    朱俊不觉夸赞出口：“三扑上岸，一吼震敌！顷刻间，杀伤三贼，惊退群敌，赴危履险如夷平地。这是个虎士啊！”问文太守，“府君，此谁人也？古人云：颍川多奇士。此言真不我欺。”

    文太守亦是失惊变色。

    他知刘邓骁勇。守阳翟时，荀贞每天都会向他汇报战况，上报功劳簿，功劳簿中，刘邓通常排名第一，但这个第一只是纸面上的一些数字罢了，昨日杀敌若干，今日杀敌若干，如此而已，今夜才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刘邓的勇悍，他喃喃自语：“人竟可勇悍如斯？”失惊过度，忘了回答朱俊。

    朱俊再问之，他答道：“此人名叫刘邓，乃是荀掾门下的一个宾客，向来以骁勇出名。”

    刘邓冲到岸上，如虎入羊群，他带的那五十个持刀甲士若论勇武或许不是最强的，但都是陷阵营的死士，敢杀敢拼。在岸上阻截他们的那些黄巾军士卒同样也是出自黄巾军的陷阵营，也都是死士，拼命的劲头与这五十个甲士不相上下，只是可惜他们的铠甲、军械却远不如这五十个甲士精良。两边相撞，血肉横飞，不断有人负伤倒下。晁错说：“临战合刃之急者三，……，三曰器用利”。作战中，军械的精良和趁手是至关重要的。刘邓这边敢拼命、不怕死，又占了军械上的便宜，很快就把这段岸上的数十个黄巾兵卒砍杀干净，扩大了江禽他们的战果，清理出了一片更大的空地。

    许仲指挥蹶张士，急往这块空地的两边射矢，以阻挡两边的黄巾兵卒往这里来。

    两边的黄巾军兵卒冒着箭雨拼死奋冲，奈何连弩的作用在此时得到了彻底的发挥，弩矢不断，箭急如雨，转眼间便射倒了二十多个试图冲来的黄巾兵卒。

    荀贞早在河中等候多时了，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挺身持刀，回顾大呼：“杀！”

    为了躲避敌人的箭矢，他本与高素、陈褒、程偃带着余下的持刀甲士蹲在河中，藏在盾后，这会儿顾不上躲避流矢了，刘邓杀出了一块空地，机不可失，大呼过后，他提刀前冲，高素、陈褒、程偃从其左右，带着余下的持刀甲士冲上了岸。

    荀贞一冲到岸上，一百三十个持刀甲士会合一处，在这块局部的战场上，他们的兵力就占了上风。

    盾牌手、江禽、许仲等也相继冲上，随着荀贞的口令，众人分出前后顺序，组成了一个冲击的阵型。

    最前盾牌手，其次长戟士，再次弓弩手，持刀甲士护卫在弓弩手的左右和后边。

    盾牌手举着盾牌前进，长戟士在盾后用戟前捅，弓弩手仰天射矢，持刀甲士砍斫接近的敌人。一行人如此这般，如一只铁刺猬也似，逐步向前移动。黄巾兵卒陆续围拢上来，或在他们的两翼，或绕到他们的前头，进击堵截。

    朱俊、文太守、费畅、吴景等人远观之，只见横列在对面岸上的数千黄巾兵卒在被荀贞等人咬开了一个缺口后，显得有些慌乱起来，近处的想往后退，远处的想往这边冲，步卒的长矛互相碰撞，数百步外的骑兵打马催骑欲往此处赶，你撞我、我撞你，马嘶人叫，场面混乱。

    吴景大喜，说道：“荀掾冲上去了，贼兵大乱。将军，请下令吧，我也带人冲上去！”

    朱俊同意了他的请求。

    吴景早把本部的人马集合好，就站列在旁边不远，得了朱俊的允许，他马上奔过去，接过亲兵递来的兜鍪，一边往头上戴，一边急声下令：“杀过去，救司马！”

    孙坚部下共一千多人，先后由他和程普带到河对岸去了五六百人，留在河这边的还有五六百人。

    这些人中有很多是孙坚的“乡里子弟”。所谓“乡里子弟”，其实也就是如荀贞麾下的许仲、江禽、刘邓等这些人，原为乡中的轻侠、恶少年，投到孙坚门下后，受他恩养。许仲、江禽、刘邓等人“任侠使气”，受恩必报，对荀贞十分忠诚，孙坚手下的这些人亦是如此，尚气轻死，对他也是十分忠诚，早就等不及了，此前就一再请求吴景带他们去对岸救人，此时终於得到了朱俊的同意，欢呼雀跃，击甲齐呼：“杀过去，救司马！”连队形都不整了，如一群下山的猛虎也似，直接就这么从岸上奔下了河中，提刀拿弩，举矛挺戟，嗷嗷叫着，踩着河底的淤泥，大步冲行，因为人多，把河面踩踏得水花四溅。吴景反而被落在了后头。

    因为荀贞在对岸吸引住了黄巾军兵卒大部分的注意力，他们过河过得很轻松，只四五个中箭受伤，其他的很快就淌过河水，冲上了对岸，人人都是泥污浑身，个子矮一点的，脸上、发髻上也都被溅到了泥水，但没有一个人管这些，紧跟着荀贞前进的步伐向前冲杀。

    官军这边的岸上响起了激昂的战鼓声，却是朱俊令人击鼓传讯，通知孙坚，叫他向外突围。

    荀贞他们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吴景他们五六百人在河中奔跑，就好像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响个不住，荀贞猜出定是朱俊派来了支援人马，可却无暇分神回顾。在几个小帅的呼喝协调下，黄巾军渐渐从混乱中出来，稳住了阵脚，对面的压力渐渐变大，两翼的敌人也越来越多，砍倒一人，马上就又有两个、三个补上。这批黄巾兵卒不愧是波才、何曼从全军中选出来的死士，高喊着：“杀贼，杀贼！”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二十个盾牌手现在剩下了十个不到，伤亡的十几人有的伤亡在河中，有的死伤在岸上。荀贞随在长戟士、蹶张士的后边，正带着持刀甲士往前冲，突觉脚下一软，差点摔倒，百忙中低头看去，却是踩住了一具尸体，匆忙中未能辨识出这个泥血满面的亡者是谁，但从其披挂的衣甲和仍旧紧握在手中的盾牌可以看出是前边的盾牌手之一。

    “地上有尸体！看住脚下。”

    荀贞的这声叫喊落地，后边马上有兵卒跟着叫起：“地上有尸体！看住脚下。”叫喊声前后相接，一个传一个，以免后边有人不注意摔倒，乱了阵型。

    上岸交战至今，荀贞其实没怎么与敌人直接接触，大部分的敌人都被前边的蹶张士、长戟士击杀了，饶是如此，他的脸上却也早就被鲜血溅满了。这些鲜血有的来自前方，有的来自两翼，有的来自自己人身上，有的来自被部卒杀死的敌人。

    许仲本是个声音低沉的人，这会儿也奋力叫喊起来，眼看前边的敌人越聚越多，他不断指挥蹶张士向敌人密集处急射。刘邓冲杀时本就好叱咤呼喝，此时叱咤呼喝之声更是远比以前震耳。荀贞抬头往前看，透过前边几十个长戟士、弓弩手的后脊背，看见了刘邓。

    刘邓单身一人冲到了前头，在整个阵型的最前左侧，位置甚至还在江禽之前，他不知从哪个黄巾兵卒手中抢来了一支长矛，左手使矛，右手使刀，击杀冲突，把前边和左边的敌人刺倒、砍倒无数。

    整个队伍艰难行进。

    虽明知朱俊派来的支的队伍就在后头，可在这种形势下，却是根本不能停下来等的，一旦停下来，要不就会立刻被敌人包围，要不就会失去了这股冲劲儿，止步不能再前了。不知觉间，已上岸十余步。

    在阵中，荀贞尽力往前望，一因夜黑，二因周围的人太多了，有自己人，有敌人，目光到处密密麻麻都是人头，因而看不到孙坚被围处。

    每一个敌人的表情都不一，有的恐乱，试图后退，有的怒吼，攘臂举矛用力向前挤，有的转头望向旁边，听不远处一个小帅的命令和指挥，匆匆一眼望过去，各种表情很快就被淡化，被他们抹在额上的一条条黄巾代替。成百、数百、上千的黄巾在远近四面八方不断地跳跃、闪耀。

    黄巾虽只窄窄一抹，然此时望去，混在一起却如汪洋大海。

    无数的黄巾在跳、无数的长矛在刺。

    伤者在痛叫，勇士在奋呼。

    火把连成火海，烧亮岸上。

    再往前冲，又十余步，盾牌手伤亡尽了。没了盾牌手的保护，江禽所带的长戟士们面临的阻力登时增大。

    江禽怒骂喝斥，从中间位置冲到了长戟士的最前边，浑身的铠甲上都是血，也不知是他受伤了，还是敌人的血，又或者两者都有。只两个呼吸的功夫，荀贞就亲眼看到他用长刀刺倒了一个敌人，又砍翻了一个，同时右肩膀挨了一矛。

    守阳翟的时候，荀贞几次出城突击黄巾军的阵地，江禽每一次都随在阵后，从来没有在阵前过，这是头一次，不愧“颍阴大侠”的绰号，拿出了亡命徒的悍然本色，果然是勇悍无匹。

    程偃紧紧从在荀贞的身后，大声叫道：“荀君！矛！”

    一柄敌人的长矛从侧边的人缝中刺进来，险些中了荀贞的臂膀。荀贞伸出左手，把矛尖拽住，喝道：“刺！”程偃和几个持刀甲士同时挺刀外刺，将这个矛手刺倒。荀贞松手，扔掉长矛，暗叹了一口气，心道：“冲不过去了。”

    人太多，他看不到孙坚被围的位置，但根据在对岸时的观察，孙坚被围处至少离岸六十多步多远，而现在他们只上岸了二十多步，二十个盾牌手伤亡尽了，五十个大戟士还剩下不到三十人，许仲带的蹶张士伤亡较小，也伤亡了十几人。

    许仲落后一步，等上荀贞，说道：“荀君，我带人冲一冲，帮一帮阿邓和伯禽。”

    高素、陈褒跟在荀贞的身后，也道：“让我们带着甲士往上冲一冲！”

    荀贞没有回答他们，往前再又望了眼，敌人密密麻麻，也不知前边还有多少敌人。

    他做出了决定，正要下令：“后队变前队，前队变后队，向后撤”，突然听到一声大喝，急举首前看，对面的黄巾军兵卒先是不知所措，或扭头向后看，或仍挺矛向前冲，但没等太长时间，对面的敌阵乱了起来。先是从后边乱，继而前边也开始乱，一个跃马持矛的骑士跃入荀贞的眼帘。

    这个骑士衣甲尽血，跨马勇行，奋矛喝咤，就像一柄刺入海水中的利刃，把挡在荀贞阵前的黄巾军从中剖开，杀出了一条通道。

    凡是挡在他前边的敌人或被他直接刺死，或被他用矛挑起，甩到半空。黄巾军一片人仰马翻。

    这个骑士赤帻如火，青骢如龙，稳坐马上身如山，刺杀敌中行如风，跨马使矛的英姿令荀贞自惭不如，可不正是孙坚！

    他头上的赤帻就像一团燃烧的烈火，人骑至处，烧得黄巾军额上的黄巾纷纷溃散，八个字跃上荀贞心头：“其疾如风，侵略如火”。

    ——

    1，连发弩。

    湖北江陵的一座楚墓里出土了一件双矢连发的连发弩。弩通长厘米，通高厘米，宽厘米，分矢匣、机体两部分。每次可发射矢两支，贮矢槽自动上矢，自动进入发射管孔，并自动控制运动方向，射程可达20-30米。


------------

65 归来解甲抵足眠

﻿    月夜下，火光里，千军万马中，孙坚跃骑挥矛的英姿深深铭刻在了荀贞的心里。//网无弹窗更新快//

    荀贞在颍川郡中也有英武之名，穿越以来，他因知乱世将至，在读经学法之余，从十几岁起就打熬身体，习练骑射，并学击剑之术，但他是英武，不是猛鸷。英武者，英俊勇武。猛鸷者，凶猛有力。猛，健犬也，鸷，鹰雕也。这种凶悍扑击的猛烈之势和人的性格有关，是学不到的。

    孙坚即是一个猛鸷的人。

    韩当、程普紧随着他从敌人的包围中杀出，接着是祖茂带着剩下的部卒亦杀将出来。

    荀贞抓住机会，大呼道：“接应司马！”

    高素、陈褒、程偃跟着大呼：“接应司马。”

    许仲、江禽、刘邓在前边亦跟着大呼：“接应司马！”

    蹶张士、长戟士、持刀甲士随之同声呼：“接应司马！”这呼声如浪潮一般，前浪刚退，后浪又来。这后浪却是吴景带的那五六百部众，这五六百人散冲到了荀贞的阵后，也在大呼：“救司马！杀过去！”

    两边合拢，七八百人鼓勇再战，将当面的黄巾余卒杀散，与孙坚部会合。孙坚带了五六百人渡河，加上程普带过去的百人，原本共有六七百人，战至此时，伤亡小半，跟着孙坚杀出来的不到五百人，且大半带伤。他们久战，早就力疲了，但突围有望，都振作起了精神，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只管跟着前边的孙坚、程普、韩当，在祖茂的督促下拼力向前冲杀，终与荀贞等人合兵。

    荀贞在本部阵中远远地对孙坚叫道：“司马！我给你开道，你跟着我们来！”说着话，指挥部众回向后。

    这次以持刀甲士为前锋，长戟士、蹶张士居后。

    上岸以来，大部分的敌人都是长戟士、蹶张士击杀的，他们也力疲了，持刀甲士一直养精蓄锐，故此改以他们居前。

    高素自诩大侠，向来也是自以为骁勇的，早前看着江禽、刘邓、许仲在前冲杀，早就急得抓耳挠腮，这会儿总算轮到他上阵了，大喝一声，挥刀从荀贞身侧冲到前去，叫道：“我来陷阵！”

    吴景带众从荀贞的阵旁冲过去，与孙坚、韩当等人会师，护卫在冲出包围的众卒左右，包裹着他们跟着荀贞向后撤退。

    孙坚却不肯坐享其成，骑在马上，睥睨远近的黄巾兵卒，横矛笑与荀贞道：“君为救我而来，坚岂能坐观君奋战？自当与君并肩杀贼！”催骑向前，绕过吴景等人，直奔到荀贞的阵前，另有两骑在后紧从，却是韩当、程普。

    孙坚以矛指挥，吩咐令道：“义公，你居我左侧。德谋，你从我右行。荀君不顾死，为救吾等杀入贼中，吾等今且为荀君前驱！”

    三骑组成一个三角，孙坚挺矛在前，韩当挽弓在左后，程普挥铁矛在右后，猱进鸷击，行如虎奔，动如狼噬。荀贞等人转变进攻的方向后，原先在他们阵后的黄巾兵卒变成了在阵前，这些黄巾兵卒本就不多，而且多是接连经受了荀贞、吴景的两次冲击，是被击散后重又聚集的，现又被孙坚三骑一冲，立时大乱。

    高素看着孙坚三骑越过他们，一往无前，如风卷残林，无不披靡，急得哇哇大叫，不停歇地催促甲士疾行，奈何他是步行，怎么也追不上，只能落在后头吃灰咽土。

    本是荀贞救孙坚，转眼成了孙坚给荀贞开道。

    荀贞望着孙坚勇猛进击之姿，心道：“好一个江东猛虎，不肯落在人后！”

    从对岸看去，先是荀贞冲上岸去，在黄巾军的重围中杀入二十余步远，接着吴景带部到，紧跟着荀贞前进的路线亦杀入黄巾军的围中，再接着就是孙坚跃马挥戈从黄巾军包围中杀出，再接着两边合兵，荀贞部转而向后，再其后就是孙坚、程普、韩当三骑从荀贞阵畔一冲而过，杀至最前。

    此处离岸只有二十余步远，前方的黄巾兵卒队形松散，不到两百人，几乎瞬息之间，孙坚、程普、韩当三骑就冲到了岸上。

    文太守看得心神摇荡，原本刘邓势不可挡地从河里冲到岸上已够勇猛，没想到孙坚跃马出现后，他只不过眨了两下眼，再看时，孙坚竟已冲到了岸上。他惊道：“此人便是孙司马么？”他虽是老花眼，但隔着十几丈的距离还是能认出孙坚的，之所以有此问，是因为不敢置信。

    朱俊和孙坚是小老乡，会稽郡与吴郡接壤相连，他二人同为扬州人，在看过刘邓等颍川男儿的勇猛后，再看孙坚，他觉得很有面子，又因见孙坚杀出重围，过河的将士必是能顺利归来了，提了半天的心也为之放松下来，抚须笑道，颇是自矜地说道：“不错。”

    文太守惊叹赞道：“酣战多时，犹猛烈如虎，雄俊刚健之将也！”

    孙坚到了岸上，没有直接下河，而是拨转马头，带着程普、韩当与从周围赶来的黄巾散兵击斗，等荀贞到来。

    高素冲到，持刀甲士络绎杀到，荀贞在程偃、许仲、江禽、刘邓等人的簇拥护卫下来到。

    “君请先行！”孙坚以矛指向不远处，“贼骑将至，吾为君压阵。”不远处，黄巾军的骑兵大队用马鞭驱散挡道的步卒，急忙忙往这边赶。

    打斗了这么半晌，在被黄巾军包围时，孙坚多次出阵突围，战到现在，他半点不显疲惫之态，浑身浴血，越发豪气冲天。

    荀贞仰望了一眼他的雄姿，不推辞，当即带众下河。

    他们过完河，吴景等跟着过河，孙坚、程普、韩当三人在岸上驰骋再三，韩当拉弓射箭，连射三矢，把终於冲到近前的黄巾军骑士接连射落三人，再摸箭囊时，箭囊空了。他这次渡河带了三个箭囊，一场战毕，三个箭囊全空。孙坚说道：“走！”三人拨马下河，向对岸行来。

    朱俊早就在等着孙坚渡河，此时见他三骑下到河中，而岸上的敌人似有追赶之意，立刻下令：“射箭！”

    戏志才、宣康听到后，马上亲自举旗挥动，列在岸上的三河骑士、蹶张士先后拉弦，箭如暴雨，射往对岸。欲要追赶荀贞、孙坚的黄巾军步卒、骑士中矢者甚多，人倒马摔，混乱不堪。见此情况，知事已不可为，带队的渠帅、小帅们停止了追赶，向后退至了安全地方，望着荀贞、孙坚上岸，徒呼奈何。

    荀贞、孙坚等相继上岸归来。

    列在岸上的三河骑士、蹶张士和观战的越骑营将士、数千步卒看他们在对岸作战，早看的是热血沸腾，齐齐举起兵械高声欢呼。

    朱俊见部众兴奋欢呼，暗暗点头，心道：“渡河虽未成功，士气幸未低落。此皆贞、坚之功也。”

    两军对阵时，若一方列阵迟缓，另一方常会“选锐冲之”，这叫做掠阵示勇，是为了鼓舞己方的斗志和士气。荀贞这次去救孙坚，虽是孙坚被困在前，但刘邓、孙坚等人的勇猛表现却同样起到了振奋士气的作用。黄巾军虽众，几千步骑留不下一个孙坚，令人藐视。

    孙坚最后一个上的岸，荀贞等他多时了，快步迎上。孙坚翻身下马，丢掉长矛，两人握住手，看向对方，彼此都是衣甲染血，战后的模样，不觉相对大笑。荀贞笑道：“今见司马之勇，方知何为虎也。我这个颍阴乳虎是假老虎，司马，你才是头真老虎啊！”

    这一次渡河援救孙坚，最后的风头全被孙坚抢走了，荀贞对此并无怨言，心中想道：“记得曹操在听说孙策定了江东后，茫然若失，意甚难之，说了一句：‘猘儿难与争锋’，子犹如此，何况其父？今见孙坚冲阵，才知何为江东之虎。”猘，狂犬、猛犬之意，曹操说孙策是“猘儿”，虽是谩骂之词，加上“难与争锋”四字，却也可见孙策之勇。虎父无犬子。

    孙坚笑道：“若非君救，坚纵是一头真老虎，今夜也要变成一头死老虎！”抽回手，肃容下拜，说道，“与君只是初识，而君为了救坚不惜自陷险地、浴血死战，救命之恩，必有后报！”韩当、程普、祖茂、吴景等人亦随之下拜，齐声说道：“救命之恩，必有后报！”

    孙坚这一拜看起来很正常，是为了谢救命之恩，实际上却是大为不易。

    孙坚在从军前，“少为县吏”，因计杀海贼而“显闻”，年士气被郡府署为“假尉”。次年，许昌、许韶父子之乱，他又被任为郡司马，带兵参与平乱，时年十八。郡司马，司马主兵，此职内郡不设，设在边疆或南方多战乱的郡，也就相当於郡兵曹掾了。

    在平定许昌、许韶父子之乱中，他立下了功劳，再被迁为盐渎丞，当时也就二十一二岁。县丞已经是“命卿”了，任免出自朝廷，依照县之大小，秩在二百石到四百石间。接着就是现在，他被朱俊请来，任职佐军司马，秩六百石，六百石已是“下大夫”，六百石以上算是高官了。

    荀贞目前只是个郡兵曹掾，也就是说，等於孙坚年方十八时任的职务。

    尽管孙坚出身寒门，后期的仕途不太顺当，从任盐渎丞到为佐军司马前，七八年间历任三县县丞，没有能再往上一步，而反过来看荀贞尽管职务低，却是士族子弟，未来的前途可能不可限量，但不管怎么说，只从身份、年龄上比较，孙坚年长位高，却向年少职低的荀贞下拜致谢，这要换了寻常别人恐怕是绝对做不出来的。这与孙坚的本性有关，他出身寒门，不太重视礼节，为人又“轻脱任侠”，故此不以身份轻慢人。

    荀贞忙把他扶起，说道：“虽与君初识，然与君为同袍，同袍有急，贞援之，此乃本分，岂敢受此礼！”把孙坚扶起。

    大恩不言谢，表示过心意就行了，孙坚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再度握住荀贞的手，两人再次相顾而笑。

    汉之握手，其形式虽与后世之握手相同，然而意义大不同。非亲密之人不会握手，握手代表着信任和亲近。

    荀贞和孙坚两度握手，说明荀贞已获得了孙坚的友谊。

    荀贞握着孙坚的手，自嘲似的心道：“不枉我出生入死一遭！”

    他自嘲归自嘲，对孙坚是非常佩服的，能得到孙坚的友谊他也很高兴。毕竟，孙坚乃是名闻后世的江东之虎，三国之一孙吴的奠基者。在汉末群雄中，他是屈指可数的一个。

    波才带着主力来到，惜乎为时已晚。

    朱俊等人观望之，见对岸的黄巾军越聚越多，旗帜如林，刀矛如山如林。不时有披甲跨刀的人，带着亲兵，驰马到岸上观望这边的军情，随后又驰马返走，这些是新到黄巾军中的渠帅和小帅。远远望见了波才的将旗，但波才没有到岸上来，可能是已知朱俊这边弓弩厉害，害怕若是靠的太近会中了箭矢。

    朱俊等人观望等待多时，黄巾军只在岸上喧闹嘈杂，许多人来来回回地穿梭於阵中与岸上，却一直没有听到对方击鼓进军的命令。众人心知，这必是波才见河水半干，猜出必是朱俊堵住了上游，万一渡河，很可能会被水淹，就成了他们”被半渡而击”，所以不打算过河进击了。

    这不是说波才比龙且聪明。龙且当时是“击败”了韩信，以为韩信大败了，想要趁胜追击，故此麾众渡河，而现下孙坚已回，双方脱离了战斗，明眼人一看河中就知必有埋伏，故此波才虽然很想进击，犹豫再三，还是没有下达过河的命令。

    天将亮了。

    敌我数万人夹河对望也不是个事儿，荀贞说道：“将军，贼兵主力已到对岸，吾等怕是不好渡河了，不如暂且退兵。”

    朱俊点了点头，说道：“今夜虽遭贼伏，未能渡河，然荀掾与文台渡河一战，在数千贼兵中来去自如，却也可见贼兵实不堪战！也罢，便且还兵巾车乡，让将士们休整一下，再破此小贼。”

    胜败乃兵家常事，朱俊又是个性格刚毅的人，他不会因为今夜渡河失败就沮丧失落，在众人面前更也无惭愧神色，依旧面沉如水，若无其事。接了他的命令，各部整队，次第向后，离开了岸边。为了防备波才渡河袭击，朱俊亲自殿后。

    波才没有追击。

    天亮后，回到了巾车乡。

    昨夜一战得感谢黄巾军，黄巾军到底是支农人组成的部队，波才、何曼虽小有智谋，但是渠帅、小帅们大多不通军事。昨夜埋伏之黄巾军，若是在孙坚渡河后没有起来，而是继续静等，等更多的人渡过河来后再出击的话，朱俊带的这万余步骑即便能够获胜，怕也要折损不少了。

    诸部安营扎寨，朱俊请来文太守、费畅、荀贞并及部下诸将召开军议。

    现今黄巾军有了防备，再渡河就不容易了，十之**得强渡了。强渡，伤亡必大。

    朱俊召请诸人来就是想议一议渡河之事，看看有没有别的方法。

    有人提议不如改道定陵，从定陵渡河。定陵在昆阳的东北边，处在滍水与汝水的交汇处，距昆阳**十里。

    朱俊否决了这个意见。

    如果选择定陵，他昨晚就去定陵了，没去是因为远，去到得两三天，渡了河去昆阳又得两三天，共五六天路程，也即又多给了波才、何曼五六天攻舞阳的时间。他急着打昆阳，就是为了救舞阳，别说五六天，舞阳被围攻了多日，早到极限，怕是连两天都守不了了。所以不能在定陵渡河。

    他说道：“吾等若走定陵渡河，贼兵闻讯后必会再分兵去打舞阳。五六天，足够贼兵打下舞阳了。舞阳若陷，则贼兵南下不足二十里即入南阳郡，东南行不足十里即入汝南郡。汝南、南阳贼兵各十数万，加上波才、何曼这股贼兵，合兵后将达二十万众，我与皇甫将军所带之军总计只四万余人，虽不惧贼，但要想歼灭他们就要费些功夫了。大军久在外，劳师糜饷是其一，地方百姓受贼害是其二。上不能解君忧，下不能救民苦，诸君，若出现此等情况，岂不羞愧？所以，吾等绝不能给贼兵打下舞阳从而南下的机会！所以，不能从定陵渡河。”

    不从定陵渡河，只有强渡。强渡，也得等波才带主力回城后才能再说。

    议了半晌，最终决定：遣哨骑去对岸观察敌情，等波才率部归城后，再选择地点、时间渡河。

    议完军事，朱俊笑道：“劳累征战一夜，诸君辛苦。荀掾和文台渡河冲阵，杀敌愈千，小创贼兵，扬了王师锐气！我会把你俩的功劳报给朝廷，请朝廷给你论功行赏！天近午时，你们不要走了，留下用饭。”

    诸人应诺。

    荀贞心道：“‘渡河冲阵，杀敌愈千，小创贼兵，扬了王师锐气’。昨夜战的虽然艰苦，但杀敌之数远不及千人，也就四五百人。朱俊这是在夸大我和孙坚的战功。”夸大战功也是常见之事，只有把战功夸大了，才能得到朝廷的重赏，也才能使敌人闻风丧胆，使部下斗志昂扬。

    中午朱俊留饭。饭毕，诸人各归本帐。

    昨天行了一天军，晚上又打了半夜仗，荀贞累坏了，到了帐中，问过部卒死伤者的情况，令许仲、江禽等人安排好岗哨，倒头就睡。

    睡得昏天黑地，一觉睡到入夜才醒。

    醒来一睁眼，对面席上靠着案几坐了一人，正一手放在案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啊？孙司马，你怎么来了？”

    荀贞一骨碌起来，眼涩，用手揉了两揉，埋怨守在帐门口的程偃：“你怎么不叫我？”问孙坚，“司马何时来的？等了多久了？”

    程偃忠诚，他昨晚跟着荀贞也渡河作战了，也很累，荀贞在睡前令他去睡，他却怎么也不肯，非要守在帐口护卫。这会儿受了荀贞埋怨，他挠头傻笑。荀贞挥手说道：“去，去，我已醒了，你睡去罢！”程偃看了眼孙坚，行个礼，应诺退走，在帐外嘱咐了几句接班的侍卫，这才离去。

    孙坚目送他离去，转回头笑道：“是我不让阿偃叫你的！荀君，昨夜一战，你我是生死交情了，为何还如此见外？”

    “司马位尊年长，怎能让司马枯坐等我呢？”

    “诶，说了生死交情，你还这么见外！什么司马不司马的，一个佐军司马算得什么？我倒是的确比你痴长几岁，荀君，你若没意见，以后你我便兄弟相称，如何？”

    荀贞当然求之不得，闻言欣喜，笑道：“既然兄弟相称，大兄为何还称贞为‘君’？”

    孙坚哈哈笑道：“是我的不是了！贤弟。”

    “阿兄。”

    结拜之风汉时尚无，然意气相投者亦有兄弟相称的。叫完这一声，两人再看对方时感觉已大不同，又一次相顾而笑。

    是夜，孙坚留宿荀贞帐中。

    月光从帐外透入，两人同榻而眠，谈谈战事，谈谈昨夜惊险处，谈谈彼此经历，谈谈颍川郡和吴郡的英雄人物，欢声不断，笑语不绝，通宵达旦直至天明。

    ——

    1，结拜之风汉时尚无。

    晋人周处在《风土记》中记道：“越俗率朴，初与人交有礼，封土坛，祭以鸡犬。祝曰：‘卿即乘车我戴笠，后日相逢下车揖。我步行，君乘马，他日相逢君当下’。”汉人的结拜大约是从少数民族处学到的，到了南北朝末期，已成为较为流行的风俗。


------------

66 急击则负缓则胜

﻿    次日，荀贞送孙坚回去。

    荀贞、孙坚两部的兵营相连，相距不远，送他到后，荀贞告辞离去。

    吴景、祖茂、韩当、程普诸将拥孙坚还入帐中，问他：“司马昨去荀营，说是去请荀君来赴宴的，怎么却一夜未归？”

    孙坚笑道：“相谈甚欢，把酒事给忘了！”

    吴景说道：“昨夜，酒席已备而仍未见姐丈归来，我就去了一趟荀营，闻荀君帐外戟士言：姐丈已与荀君同榻而眠。”

    孙坚颔首，说道：“不错。昨夜我与贞之同榻而眠，谈笑了大半夜。”

    “谈笑了大半夜？”诸将面面相觑。

    本是去请荀贞赴宴的，到了荀营，见了荀贞，却忘了提这事儿，反而与荀贞共榻而眠，畅谈了大半夜。

    祖茂说道：“能使司马忘酒并与之同榻夜聊，看来这荀君必非常人啊。”

    孙坚说道：“我少为县吏，后仕郡中，因为了立下了一点微功，及冠，出为县丞，历任三县，所见英雄多矣！如贞之者，屈指可数。”

    “荀君昨夜相救吾等，率二百余众渡河，确实是个有胆气的人，但听司马的意思，他在言谈上也有过人之处么？”

    “贞之言谈文雅，胸中有任侠之气，是吾辈中人。”

    早先襄城李宣在和荀贞对谈了三天两夜后，对荀贞的评价是：“才为中人，气度过人。其人行事威猛，本意必锐气逼人，不料宽容雅量，谦和沉稳，与之相谈，虽无出奇之语，推心置腹，恍如宿世故交，使人忘疲，不觉昼夜之流逝”。

    当时，李宣和孙坚一样，也是初识荀贞。两人对荀贞的评价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

    不同之处是：李宣认为荀贞的学术素养不深，“才为中人”、“与之相谈，无出奇之语”，孙坚却认为荀贞“言谈文雅”，这却是与两人出身不同有关，李宣是士族子弟，祖、父皆为世之名儒，而孙坚却出身寒门，读书不多，学问不深。

    相同之处是：李宣和孙坚都和荀贞谈得很投机。李宣说：“推心置腹，恍如宿世故交，使人忘疲，不觉昼夜之流逝”，孙坚说：“相谈甚欢，把酒事给忘了”，并又说：“是吾辈中人”。并且，两人都觉得荀贞的性格很好，一个认为他：“宽容雅量，谦和沉稳”，一个认为他“有任侠之气”。“宽和雅量、谦和沉稳”是君子的美德，“有任侠之气”是游侠追求的美德。君子和游侠，这两者看似矛盾，其实并不矛盾。前汉的大侠郭解尚气轻死，睚眦必报，但同时却也“以德报怨，厚施而薄望”，既有侠气，也有君子之风。之所以李宣和孙坚一个认为荀贞“宽和雅量”，一个认为荀贞“有任侠气”，这却也是因为两人的生长环境、长大后的经历不同，故此在看荀贞时他们的着眼点也不同。此即所谓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士子看荀贞是一个样子，有侠气之人看荀贞又是一个样子。

    荀贞之所以会有这种性格，既让士子觉得他有君子风，又让游侠觉得他有侠气，与李宣、孙坚一样也和他的经历有关。

    他前世的性格且不说，只这一世，他在高阳里住了十余年，受到荀氏族中那些名士、大儒的影响，故有君子之风，而他在西乡一两年，先后与许仲、江禽、刘邓等轻侠结交，自也难免会受到他们的影响，身上带些任侠气。实际上，不只他是这样，当世许多的名族子弟都是这样，比如袁绍，“以豪侠得众”，比如袁术，“少以侠气闻”，再比如与李宣之父李瓒交情莫逆的党人“八厨”之一的张邈，“少以侠闻”。这是两汉的风气。汉风质朴，有先秦遗风，儒生不一定只会读书，“出将入相”，既能坐庙堂之上，也能执锐之干，既有君子之德，也会任侠杀人。

    於当今之乱世，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出人头地。

    ……

    这天上午，派去滍水的哨骑回来禀报，说波才回去了昆阳，但没有把部卒都带走，而是留下了大约五千步骑，屯驻在昆阳城外七八里处的一处地方，并放出了许多哨探沿河巡弋。

    波才屯兵的这个地点很巧妙，在昆阳城外七八里，相当於看住了左右两边一二十里的河段。朱俊若是在这个范围内渡河，不管是左边还是右边，十里地，步卒半个时辰即可到，骑兵用不了两刻钟。

    “波才屯兵在此，断绝了我军在昆阳附近渡河的可能啊！”

    朱俊虽很想渡河，但在这种情况下却也是无可奈何，总不能冒着“被半渡而击”的风险渡河，不过好在根据探马回报，波才率主力回到昆阳后，倒也没有立刻就再分兵去打舞阳，而似有观望朱俊动向之意。

    这就形成了一个僵局。

    朱俊无法渡河，波才也没有分兵去打舞阳。

    敌我数万人马就这么隔河对望。

    朱俊召诸人连日会议，无计可施。

    就在僵持之际，两天后，僵局打破了。

    探马急报：波才亲带两万余人出城，向舞阳方向进发，何曼带着剩下的黄巾军，近两万战卒并及四五万的老弱妇孺留守昆阳。

    波才在昆阳观望了两天没动，忽然离城，本是件古怪的事儿，但在闻讯之后，朱俊等人对此却不奇怪，因为他们都知道原因：皇甫嵩到了。

    就在接到这份波才率众出城去击舞阳的军报之前，皇甫嵩派来与朱俊联络的使者刚到营中：皇甫嵩率三万众入了颍川郡。

    波才、何曼定也是得知了这个情报。

    皇甫嵩一到，汉军就要达到四万余步骑。黄巾军总共才多少战卒？四五万人。一条小小的滍水，四五万人，或能挡住朱俊的万余步骑，却断难挡住他俩会师后的四万余步骑。

    这四万余步骑一旦强行渡河，波才、何曼就要陷入两难之境：他们若和上次一样，再遣主力去河边阻击，因为双方战卒数目相当，汉军虽因渡河而不占地利，却兵器精良，占了器械之利，且骑兵众多，只要步卒拼死杀过河，骑兵随之而进，那么黄巾军必败无疑；可如不再派兵去河边阻击，那么汉军渡过河后必来围昆阳，就像波才之前的分析，外无援军，内缺粮秣，昆阳是座死城，万万守不住的，也是个大败的结果。

    面临此两难之境，波才、何曼只有铤而走险，分兵两路，一路出城，接着去猛攻舞阳，一路则留守昆阳，死战以阻汉军。争取一线生机。为了能尽快地打下舞阳，波才这次亲自带队上阵了，留下了何曼守卫昆阳，阻击汉军。

    朱俊等人虽不奇怪波才出城，但朱俊对此却甚是着急。

    他又一次召开军议，召诸人商议。

    “波才已於午时亲率两万余步骑出了昆阳，欲再击舞阳，据报，他所率之贼兵皆为精壮，带了不少的攻城器械。前日，我遣信使潜去舞阳，昨夜归来，带回的消息不太好，舞阳先前被波才、何曼急攻数日，百姓伤亡惨重，现只余守卒两千余人，且多为县中大姓家的子弟、宾客、徒附，以这仓促成军的两千余人抵挡波才两万余的精壮，怕是难以支撑太久。皇甫将军刚入颍川，等他行军赶来，少说也得三天之后。三天，波才恐怕就会攻下舞阳了。诸君，吾等得想个办法援救舞阳！”

    越骑营的魏校尉皱眉说道：“滍水对岸有五千贼兵，昆阳城中又有数万贼众，有滍水、昆阳为阻，如何去救舞阳？”

    北军五校是朝廷精锐、天子倚仗，五校之校尉通常由外戚或天子信臣任之，这个魏校尉就是天子的一个近臣，而且在品秩上，“校尉”和“中郎将”一样都是比两千石，因此之故，这个魏校尉的直属部下虽然只有越骑营的数百骑士，但朱俊对他一直客客气气，甚是礼敬，此时听了他的话语，朱俊说道：“话虽如此说，也不能坐视舞阳告急啊！”

    帐中诸人中，荀贞的品秩最低，坐在末席，临着帐口。

    他眼观鼻、鼻观口，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席上，心中想道：“要说起来，这都怪我。朱俊现下之所以如此为难，全都是因为我守住了阳翟啊。”

    若非因他守住了阳翟，波才、何曼现在早已席卷颍川郡的大半，进军至颍川西、北的边界，用不了多久就是长社之战了，可如今却因前进无路，不得不转而南下，取父城，下昆阳，击舞阳，以求在朱俊、皇甫嵩合兵前打通去往汝南或南阳的通道。

    对颍川黄巾来说，这是一个战略上的失败。依照张角的计划，他们本该在攻取了全郡后，配合其它方向的黄巾齐攻洛阳的，现在却因荀贞的打断而不得不放弃了这个计划，改而南下。对汉军来说，颍川黄巾战略上的失败固然极好，然而却也加大了他们的麻烦。要非如此，直接长社一战，一把火一烧，波才、何曼就全军覆灭了。不过，对颍川郡的老百姓来说，这却是个好事儿，大部分的县没有遭受兵乱，百姓得以保全。

    万事有利有弊，历史上一个小小的转折就可能带来许多的改变。荀贞穿越十余年来，历史第一次因他而出现了改变。

    虽然这个改变导致了朱俊、皇甫嵩的麻烦，但荀贞对此并不后悔。他同情黄巾，也同情受兵乱的百姓，能使郡中大部分的县免受兵灾，他很高兴，很有成就感。他原本只是想乱世保命的，而今却救下了这么多百姓！这是多大的一份成就感啊！不枉了他在阳翟浴血多日，出生入死，不枉了他这么多年的隐忍努力。尽管这份成就感他无人可说，只能自己想想，然而只这份满足感就令他心情舒畅。

    他藏起开怀，跪坐席上，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听朱俊等人说话。

    朱俊问文太守：“文公，你有何良策？”

    文太守愁眉苦脸，他能有何良策？自黄巾乱起后，他的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朱俊来到颍川后，对他略提了一下朝中对他的议论，可以断定，平乱之后他定是难逃罪责的，这些天他整天都在忧愁此事，虽也跟着朱俊上阵，企图能立些功劳，以减少罪责，却终因个人无军旅之才，至今未立寸功。他无精打采地摇摇头，说道：“吾郡上计吏郭图智谋过人，他如果在，或许能想出个良策。吾无良策。”

    荀贞心道：“文太守倒是很看重郭图。”这也难怪，郭图擅察言观色，在郡朝的会议上常能说出投合上官心意的话，是个能得到上官喜欢的人。

    朱俊出身寒门，性格刚毅，对文太守这种没甚长才的士族子弟本就看不起，又知战后文太守必会被朝廷责罚，更不是很重视他，只因文太守是颍川郡守，既是地主，秩也比他高，二千石，故而对他一直在面子上也过得去，问他这一句只是客气，又问孙坚：“文台，你可有良策？”

    孙坚不仅勇猛敢战，亦有智谋，算得上智勇双全，然对眼下这个难局，他却也没有良策。这两天他都在苦思冥想，琢磨有无渡河之法，想来想去，倒是给他想出了半个办法，他说道：“坚亦无良策，不过倒是琢磨出了半个办法。”

    朱俊来了点兴趣，说道：“噢？说来听听，什么半个办法？”

    “坚以为，既不能强渡，何不干脆用计把留守在昆阳的何曼贼兵引诱过来？引诱他们渡河？若能把他们引诱过来，以我上万步骑野战歼之轻而易举。歼灭掉这股留守的贼兵后，不管是过滍水，抑或是追击波才，吾军都可轻松从容了。”

    荀贞听得此言，抬起了头，看向孙坚。这两天他也没闲着，也整天对着地图思忖，并与戏志才、宣康等人讨论，最终得出结论：眼下唯有一个可行之策。此策就是孙坚所说的“诱敌渡河”。可到底该怎么把敌人引诱过来？诸人却一直想不出个办法。

    此时闻得孙坚亦提出此策，荀贞不觉集中了精神，听他往下说，看他有何办法诱敌过来。

    朱俊大喜，说道：“妙计良策！只是如何才能把贼兵引诱过来呢？”问孙坚，“计将安出？”

    孙坚说道：“坚亦不知。”

    朱俊愕然，说道：“你也不知？”

    “所以，坚才说坚只想出了半条计策。”

    计虽好计，却不知该如何施行。孙坚这话说了等於没说。

    也就是他了，敢说敢言，不怕人笑话讽刺，这才会当着众人的面“侃侃而谈”他这个“半计”。

    荀贞微微一笑，帐中众人大失所望。

    议来议去，议到天黑，还是没一个办法。

    不得已，朱俊只好决定：等皇甫嵩来。

    ……

    回到本营，入到帐中，烛火已升，戏志才、宣康两人正相对而坐，在案上下象棋。

    见荀贞进来，戏志才笑道：“贞之，你所做之戏，虽脱胎自博戏，却远比博戏好玩儿啊！”

    宣康蹙眉苦思，盯着棋盘，手拿一子，临於棋盘之上，似要放下，却又犹豫，难以落子。

    荀贞走至近前，俯身看了两眼棋局，宣康将要落败了。他笑问道：“叔业，败了几局了？”

    戏志才聪明绝伦，宣康与他对弈，几乎没赢过。宣康苦着脸答道：“连负两局了。”

    戏志才伸手将棋局搅乱，抢下宣康手中的棋子，丢入乱了的棋盘上，笑吟吟地说道：“这一局算是平手！”起身伸个懒腰，在帐内走了两步，问荀贞，“军议如何？”

    “朱公一心想要救舞阳，以阻波才、何曼南下与南阳或汝南的贼兵合兵，奈何商议半日，无计可施。”荀贞撩衣跪坐案畔，帮着宣康收拾棋子，答道。

    戏志才嘿然，说道：”朱公亦知兵，岂会不知即使吾等不渡河，不救舞阳，波才、何曼也难以南下么？”

    宣康的心思还在刚才的棋局上，闷闷不乐地收拾着棋盘，随口问道：“为何？”

    “有吾等万余步骑在此地驻扎，何曼就不怕吾等尾追击之么？”

    宣康楞了下，随即醒悟，说道：“是啊！有我上万步骑在河对岸，何曼怎敢率部出城？他若出城，我军就可从后击之。”疑惑地问道，“如此说来，就算波才打下了舞阳，何曼也走不了。如果何曼走不了，那么即便波才独自率军去了南阳或汝南，也至多给南阳或汝南的黄巾军多一两万兵力，对大局影响不大。……，既然如此，那朱公为何急於渡河、救舞阳？”

    “争功罢了。”戏志才一语道破天机。

    朱俊是寒门子弟，较之士族，仕途不易，当然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立功的机会。宣康也是寒门子弟，但他年轻，没甚心机，一时没想到此处，听得戏志才此言，他呆了呆，好像是确定似的转眼去看荀贞，不太置信地问道：“搞了半天，连日军议，原来朱公是为了争功？”

    荀贞笑而不语。

    戏志才说得没错，朱俊急着渡河显然是为了争功。他相信，不只他和戏志才看出了这点，这两天参与军议的众人大多也肯定都看出了此点。只是这话没法儿当着朱俊的面说，因而大家都在装糊涂。

    宣康问道：“既然不用急着渡河，那眼下之计，吾等该如何才是最好？”

    戏志才答道：“急击则负缓则胜。何曼带数万贼兵留守昆阳，强渡急攻，我军难胜。皇甫将军率三万余步骑将至，待他到后，我两军合兵，以泰山压顶之势，先渡河，再击昆阳，复击波才，此上策也。”


------------

67 志怀霜雪曹孟德（上）

﻿    皇甫嵩入颍川郡后行军甚速，两天后就到了巾车乡。

    朱俊、文太守、魏校尉带帐下诸人迎出十里，孙坚、荀贞皆在其列。

    众人立於道上，遥望前方。

    时当正午，一支兵马迤逦行来。

    官道的两边植有松柏，虽在此前被波才、何曼砍伐了不少，但所剩者亦有，远远望去，参差不齐的道边树中，宽阔的官道上，数万步骑鱼贯前行，队伍中各色旗帜飘扬，矛戟如林，伴随着行军的鼓声，甲士步行，骑士跨马，后有运输辎重的车辆相连。尘土飞扬，一眼望不到边。

    朱俊所部万余步骑中，骑士占了小半，越骑营将士加上三河骑士共有数千人，皇甫嵩带的这三万余人里骑士不多，基本都是步卒。

    在队伍最前边行进的是一支数百人的部队，服绛衣，挽强弩，腰上挎着箭囊，其前有一面黑底描红的军旗迎风招展。观此军旗可知，这是北军五校之一射声营。越骑营是骑兵营，射声营是弩营。“射声校尉掌待诏射声士”。北军五校虽只有五营，兵种齐全，有步、有骑、有弩，射声营是唯一的一个弩营，营中的射声士与越骑营的骑士一样都是选募而来的。

    射声营后又一营，亦七八百人，披甲持戟，营前亦有军旗，却是步兵营。步兵营也是北军五校之一，长官为步兵校尉，营中都是步卒甲士。

    朱俊、皇甫嵩所带之军中只有北军五校是正规军，军械最好，甲器最精，故此皇甫嵩在行军时把射声营和步兵营放在了最前边，以示威武。在这两营之前，也就是整个行军队伍的最前边，有十几人在一群亲兵的护卫下策马缓行。

    这十几人中，又有一人的坐骑比其余人靠前半个马头。

    在这人身后，一个骑士高举着一件物事。此物由竹子作成，柄长八尺，束有三重的牦牛尾，牦牛尾被染成黄色，正是为“节”。不用说，这个人必是左中郎将、命以持节的皇甫嵩了。“持节”是一种权力的象征，有“节”在手，便可不用请命即能诛杀中低级的官吏以及无官职之人。

    朱俊带众人迎接上去。

    两边接近，朱俊先下马，牵马前行。文太守等也跟着下马。文太守与朱俊并行，魏校尉落后半步，其余人跟着其后。

    荀贞位低，走在队伍的末尾，也正因为他位处末尾，可以不太顾忌礼节，能够悄悄地打量行至近前的皇甫嵩。

    朱俊下马后，皇甫嵩也下了马，把缰绳交给随行的骑士，面带笑容，按剑快步走来。

    他约有四五十岁，蓄的长须中有些已然变白，年纪虽不小了，但身体壮硕。

    荀贞心道：“久闻皇甫氏累世将门，我听仲兄说皇甫嵩少有文武志介，好《诗》、《书》，习弓马。今观其姿态，果然如此！”

    皇甫嵩体壮，穿戴着沉重的铠甲却丝毫不见吃力，走路时与韩当相似，略带罗圈腿，一看便知必是个常年骑射之人，尽管健壮如牛，行走间却四平八稳，没有武将虎虎生风之态，反而颇有儒生规行矩步的从容庄重。

    汉时尊右，然就官职而言，却是“军尚左，吏尚右”。吏员以右为尊，如戏志才为右兵曹史，许仲为左兵曹史，两人相比便是戏志才尊，许仲卑，而至於军中的将领则因受阴阳学说的影响，“左，阳也，阳主生，将军有庙胜之算，左将军为上，贵不败绩，右，阴也，阴主杀，卒之行伍以右为上，示必有死志”，是以左为尊，凡将军号者，左尊右卑。皇甫嵩是左中郎将，朱俊是右中郎将。皇甫嵩尊，朱俊卑。故此，朱俊先下马，换个倨傲之人，也许就骑着马到朱俊面前了，但皇甫嵩是个谦和的人，故此见朱俊下马后，他也跟着下马了。

    两边碰面，朱俊、文太守、魏校尉行礼说道：“将军路途辛苦！”

    皇甫嵩还礼，笑道：“再辛苦也不及诸公与贼奋战！”对朱俊说道，“我未入颍川，已闻将军连复轮氏、阳城，方至阳翟，不及休整便又渡河南下。如此勤奋，实令嵩佩服。”

    朱俊说道：“主忧臣辱。妖道作乱，肆虐中国，上使主忧，下残百姓，急杀之犹且嫌晚，哪里还有功夫休整？”

    皇甫嵩点头笑道：“将军怀忠履义，推忠尽节，真我汉家栋梁！”又笑与文太守、魏校尉等人说了几句话，再又一一询问跟在后边的诸人姓名。说到孙坚时，皇甫嵩笑道：“司马之名，我早闻矣。司马昔年以未冠之龄为郡司马，协平许昌、许韶父子之乱，英雄出少年！”

    皇甫氏累世将门，世代二千石，皇甫嵩的曾祖父做过度辽将军，祖父做过扶风都尉，父亲做过雁门太守，叔父皇甫规更是天下名将，昔日的“凉州三明”之一，也做过度辽将军，而皇甫嵩本人在被朝廷召来“讨贼平乱”之前，正任北地太守，以他这样的家世、官资，居然这么和颜悦色的和孙坚这样一个六百石的佐军司马说话，孙坚颇是受宠若惊，忙拜倒行礼，答道：“昔平许昌、许韶父子之乱，功在长吏，坚只是跟在后头摇旗呐喊罢了。将军此赞，坚愧不敢当！”

    “过谦了，过谦了。”

    孙坚在荀贞前头不远，两人中间隔了三个人。问过这三个人，到了荀贞面前。文太守介绍说道：“此乃吾郡兵曹掾荀贞。”

    “荀贞？”

    荀贞下拜行礼：“下吏荀贞，拜见将军。”

    “可是颍阴荀家的荀贞么？”

    “是。”

    “字贞之？”

    “是。”

    “此前你任过颍川北部督邮？”

    荀贞觉得奇怪，心道：“我与皇甫嵩这是初见，他怎么知道我的字，并知道我当过北部督邮？”

    皇甫嵩伸手把他扶起，笑道：“我月前被朝廷从北地召入朝中，在朝中听过你的大名啊！”

    荀贞越发奇怪，心道：“前次朱俊来，见了我后就对我说在朝中闻过我的名字，皇甫嵩也这么说。怪哉，怪哉，我只是个百石郡吏，朝中怎会知我之名？”越发地疑惑了，却如朱俊上次说“闻过你名”相同，虽有疑惑，没办法询问，恭谨地谦虚几句。

    皇甫嵩拍了拍他的胳膊，他个头儿比荀贞低点，仰头、低头，上上下下打量他几眼，笑道：“英武，英武！”又道，“我当年有幸与你族父慈明先生见过几面，惜乎因为党锢，一别十余年！现在好了，天子已经下诏解除党/禁，以慈明先生之名德，早晚会被征入朝中，无需再隐居在外了。二龙先生的高名我亦久仰，等将颍川的贼兵平定，我会去你家专程拜访！”他语声柔和，虽衣甲胄，和蔼可亲，一番话说得令人如沐春风。

    除了朱俊、文太守、魏校尉外，皇甫嵩与荀贞说的话最多，前边的几个将校投来羡慕的目光。这就是士族的威力。

    荀贞心道：“我听我仲兄曾经说过，当年党锢起后，皇甫嵩的叔父皇甫规虽为名将，非为名士，不在禁锢之列，他自以西州豪杰，以未受牵连为耻，乃上书朝廷，自言：‘我先前举荐张奂替任我为度辽将军，我是附党，也应在党锢之列’。皇甫规如此敬慕党人，荀氏也在党锢之列，皇甫嵩对我和蔼客气也在情理之中。”

    ……

    迎了皇甫嵩，众人回到巾车乡。

    朱俊安排部将帮着皇甫嵩的部众扎营安顿，诸人先到朱俊的帐中。正如朱俊所说：“主忧臣辱”。皇甫嵩虽是长途急行而来，却也不肯稍作歇息，拒绝了朱俊、文太守等请他先休沐的建议，刚到驻地，就与诸人商议军事。

    朱俊把自己到颍川后的行动简单地给皇甫嵩介绍了一下，末了说道：“贼渠帅波才率两万余人已於两日前出了昆阳，现正急击舞阳。据报，舞阳岌岌可危，已快要守不住了。我正焦急无法，幸将军到！底下该如何行动部署，请将军示下。”

    皇甫嵩令人展开地图，负手立在图前，沉思地看了会儿，回到案后坐下，对诸人说道：“我在来巾车乡的路上接连接到了两份军报。一份来自南阳，一份来自汝南。南阳贼渠帅张曼成带数万人在南阳攻城略地势如破竹，将围宛城，汝南黄巾数股，共十数万众，连战连胜，七贤战死。汝南和南阳的战局都不容乐观。”

    这两份军报朱俊等人也接到了。所谓“七贤”，指的是汝南郡的郡功曹封观、郡主簿王端、贼曹掾刘伟德、郡门下议生袁秘等人，这七个人都是汝南郡朝的郡吏，在从汝南太守赵谦与汝南黄巾作战时，军败，这七个人为了保护太守赵谦，“以身扞刃，皆死於阵，谦以得免”，被称为七贤。其中，袁秘是汝南袁氏子弟，是袁绍、袁术的族侄。

    朱俊说道：“所以我忧波才、何曼在击下舞阳后会去汝南或南阳，万一他们与汝南、南阳贼合兵，此两郡之贼势必将更振，恐难轻易制之了。”

    “那将军以为，我军现下该当如何？”

    “将军未至前，我部兵少，难以强渡滍水，今将军率三万余步骑至，你我合兵有四万余步骑，以我之见，可以渡河了！渡过河后，先击昆阳，再击舞阳。”

    朱俊说的这个办法正是两天前/戏志才说的“上策”，由此可见，朱俊前几天急着渡河确是为了争功。不过他虽想争功，到底没有冒着战败的风险强渡滍水，总的来说，还是个合格的带兵将军。

    现在的局势很明朗，没有什么值得反复斟酌的地方，听了朱俊的话，皇甫嵩当即决定：“就依将军之言。”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部初至，两日急行一百五十里，将士疲惫，‘百里趋利者厥上将军’，如今军情虽急，也不能急躁行事。这样吧，就让我部将士先休整一日夜，待到明日下午，你我便渡河击昆阳。如何？”

    皇甫嵩不愧是累世将门。为将者，未虑胜前当先虑败，若是一味的急进，离覆败也就不远了。因此之故，虽然军情紧急，皇甫嵩还是决定先休整一日一夜。众人皆无异议。当下，皇甫嵩、朱俊两人商量定下明天下午渡河的地点以及各营出兵的先后顺序。

    包括孙坚、荀贞在内，诸将一一领命。

    就在军议将要散了时，帐外来了一个探马。诸人在帐中都听到了这个探马坐骑疾驰的声音。人未至帐前，众人已停下了话语，或抬头、或扭脸，齐齐往帐外看去。军中有严令，不得於营内驰马，但有紧急军情的探骑除外。这个探骑驰马入营，直到快至帐前才勒住坐骑，滚马下来。

    众人看到，不觉都是心中一沉，知必是有了紧急军情。

    荀贞离帐口最近，看得清楚，见这个探骑满头满脸的汗水、灰尘，神情焦灼，心道：“不好！这个探骑如此慌急，莫非是？”

    探骑冲入帐内，跪伏在地，叫道：“报！贼兵攻下了舞阳。”

    朱俊、皇甫嵩霍然起身。

    朱俊急声问道：“何时攻下的？”

    “今天上午！”

    “贼渠帅波才现在何处？”

    “现在舞阳城中。”

    “没有南下？”

    “没有。”

    “昆阳贼兵有何异动？”

    “暂时尚无异动。除了……。”

    “除了什么？”

    “除了两地信使来往不绝。”

    “下去吧！”

    “是。”

    待探骑离开后，朱俊转对皇甫嵩，说道：“将军，舞阳、昆阳两地信使不断，虽然现在波才与何曼尚无异动，但可以料见，他们定已在商议南下之事了！事急矣！”

    相比朱俊的焦急，皇甫嵩沉稳许多，他缓缓坐下，低头想了会儿，再抬头时，注意到帐中诸人不少面现惊色，他晏然抚须，呵呵笑道：“吾等四万余步骑，距昆阳不过一水之隔，离舞阳也只有数十里而已，朝发夕可至。贼渠帅波才虽下舞阳，不足为虑！”

    “将军的意思是？”

    “既定计划不变，吾等依然明日下午渡河。”

    “若是昆阳的贼兵今夜出城南逃怎么办？”

    “麻烦朱将军遣你部人马若干去滍水岸边，佯装渡河。有此牵制，昆阳贼兵定不敢出城。待我部休整一日夜后，明天下午，你我就出兵渡河，击昆阳。”

    “倘若贼渠帅波才先遁？”

    “不会的。”

    “将军为何如此肯定？”

    “波才若想逃遁，岂还会与昆阳信使不断？退一步万说，即使他舍弃昆阳自行遁逃了，我适才闻将军言，他只带了一两万的人马，亦不足挂齿，不过是小益汝南或南阳的贼兵罢了。他要是遁逃了还好呢，减轻了我军渡河、击昆阳的压力，你我只要能把昆阳的贼兵留下，就是大胜。”

    荀贞心道：“皇甫嵩甚是稳当啊！”

    行军打仗就该稳当，只有稳当才能使己方立於不败之地。


------------

68 志怀霜雪曹孟德（中）

﻿    皇甫嵩是个温恤士卒的人，在开过军议后，他仍没有歇息，不顾路途疲劳，马上就去巡营，视察部卒扎营的情况。等到营帐全都扎好，士卒吃过了饭，入住营内，他才回到早给他搭建好的帅帐里，吃了些饭食睡下安歇。

    皇甫嵩的这套举动与荀贞恩结部卒差不多，这与汉家传统有关。为将者不但要有“将威”，还要有“将德”，要“视卒如婴儿”，“视卒如爱子”，与众同好，与众同恶，同甘苦，共劳逸，只有这样才能使部众效死。两汉的名将在这方面大多做得很好。皇甫嵩世代将门，受父、祖的言传身教，在这方面更是做得极好，“甚得众情”。

    荀贞回到自家营中，与戏志才闲谈，说起此事，两人感慨。

    戏志才说道：“朱公治军刚严，皇甫将军治军温煦。前汉李广、程不识皆为边郡名将，李广治军宽简，‘人人自便’，士卒咸乐为之死，程不识治军严烦，行伍整齐。今皇甫将军得李广之宽和，然观其扎营警宿，又有程不识的严烦，是兼得两将之长而无其短，今世名将也！”

    荀贞以为然，心道：“皇甫嵩当世名将，如今有幸能从他征战，我应趁此机会偷学几手。”

    要论儒学修养，皇甫氏远不及荀氏，要论治军打仗，荀氏则不如皇甫氏。荀贞虽读了不少兵书，前世又从书籍影视上得来了一些治军的经验，但纸上得来终觉浅，落到实处殊不易。结恩、立威人人都会，这很简单，平时操练、战时冲锋这也不难，难的是具体的营务，是日常的繁杂琐事，全军的吃喝拉撒睡，为将者都要管，这就不容易了，他现下只有三千来部众，治理起来已觉甚是吃力了，而皇甫嵩率带了三万余步骑，观他治军却举重若轻，寥寥几条军令下去就能使全军井然有序。这就是吴子说的：“约者，法令省而不烦”。

    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但并非人人都是韩信，以荀贞之年龄、见识、经历、才能，如今他也就是能带个两三千人马，顶多三四千人，再多，他就顾不上了。如许仲、江禽、刘邓、高素、陈褒这些人，此前没有领兵的经验，虽在西乡时听荀贞给他们讲过些兵书，但不曾实践，眼下带个一二百人、三四百人就是极限了。许仲的部卒最多，四个曲，四百人，一半甲士，一半弩手，事实上他带起这些人来很费力了。平时，他总跟在荀贞身后，这些天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泡在自家的营里了。

    荀贞察觉到了这个问题，只是现如今正与波才、何曼作战，没功夫理会。他准备等到战后，专门抽出时间来，给部将们培训一下。有一瓶水才能教半瓶水，在培训之前，他得先向皇甫嵩偷师学点东西。

    休整一日一夜，次日午时，皇甫嵩击响战鼓，与朱俊、文太守、魏校尉等将校官吏立於临时搭建起来的将台上，召集三军部众。

    集合的地点选在了巾车乡外一处空地上，四万余步骑络绎出营来到。

    荀贞、孙坚各带本部立在部队的最左边。军中尚左指的是将军们，对士卒行伍而言却是尚右，“卒之行伍以右为上，示必有死志”，荀贞、孙坚所带的都是自募之兵，不能和“王师”相比，位最卑，故在左边。

    皇甫嵩昨天见荀贞等人时和颜悦色，和蔼可亲，今日他披甲立在将台之上，肩上挂绛色的披风，手按腰侧宝剑，面对集合完毕的四万余步骑，面容肃然，昂首直立，从最左看到最右，末了收回视线，说道：“汝等皆为我汉家忠勇。妖道生乱，祸害郡国，我军一路行来，汝等也看到了轮氏、阳城、阳翟、襄城、父城诸县的惨状，十室五空，路有死尸，孩童流离，家宅被烧，……。”他指向远处的田野，“野间青苗无人照管。颍川百姓苦矣！颍川离京师只有咫尺之远，汝等多是京师的百姓、三河的勇士，如果此次不能击败颍川贼兵，他们势必就会入掠京师、三河，那么到的那时，你们的家园也会变成这个模样。你们答应么？”

    四万余步骑嘈杂地应道：“不答应！”

    “幸赖颍川太守文公并及郡中一干吏员坚守住了阳翟，使得贼兵前进无路，不得不转而南下，以图与汝南、南阳的贼兵合。汝南、南阳贼势本盛，若是放任他们合兵，则贼势将不可制矣！汝等不要以为汝南、南阳离京师、三河较远，你们的家园就安然无恙了，试问，贼势若不能制，他们在攻取了汝南、南阳全郡后，会怎么样？”

    四万余步骑目注皇甫嵩，静听他说话。

    皇甫嵩环顾台下，大声说道：“他们肯定会再击颍川，进而攻入掠京师、三河！当其时也，贼锋利锐，汝等的家园还能够保得住么？”

    四万余步骑齐声答道：“保不住！”

    “所以，吾等救颍川、救汝南、救南阳，就是救京师、救三河，就是救汝等之家园，就是救汝等之父母、妻子、亲族！贼兵昨日已陷舞阳，可能很快就会南下汝南或南阳了，时不我待啊，诸君！吾等若不能赶在他们南下之前将之歼灭，则南阳、汝南不保，则京师、三河危矣！则汝等之家园将被烧掠！吾等出京前，卢将军、宗将军已带数万众去了冀州，击贼首张角，卢、宗二将军当代之名将，有他们去冀州，定然不日就能平定张角，传其首入京师，是汝等不必忧贼兵会从冀州击京师、三河。如此，贼兵只有从颍川入京师这一途径了。”

    皇甫嵩抽出佩剑，指向蓝天，昂扬地说道：“为保家园，敢不死战？”

    四万余步骑，骑士举马戟，戟士举步戟，矛手举长矛，弩手抽出佩刀，向天举起，同声大呼：“为保家园，敢不死战！”

    荀贞也抽出了佩剑，指向天空，随声大呼，同时心中想道：“皇甫嵩临战励士，不说‘忠义’，而从士卒们的切身利益入手，用他们的父母、妻子、亲族的安危来鼓励他们作战。这是个挺好的办法。”

    皇甫嵩、朱俊带的部队大多是临时招募的京师壮勇、三河骑士，不是正规军，皇甫嵩、朱俊又是临危受命，将不知兵，兵不知将，恩德未施，威严未立，不能指望他们如老卒那样俯首帖耳地听从命令，与敌人奋死拼战。这些部卒在从军前多是百姓，还不如荀贞部下那近千铁官徒，对他们讲“忠义”这些大道理没甚大用。临阵之际，一个是“忠义”和“战死”，一个是“逃跑”和“活命”，八成以上的人都会选择后者。

    故此，在这个时候，要想让他们死战，只有用他们的亲人、宗族的安危，用他们的家产、田地来激励他们。

    这一战，皇甫嵩、朱俊等将领是为忠义而战，部卒是为家园而战。

    誓师过了，全军开拔。

    朱俊部来的早，熟悉地理，由他们先行，皇甫嵩率本部随后。孙坚、荀贞跟在朱俊部中。

    巾车乡离滍水不远，十几里地，行不多远，已至河边。

    朱俊昨天派了三千人拿着土囊到河边，装成渡河的样子，以牵制昆阳城里的何曼，虽没真的渡河，但已断绝了上游的流水。上次断流因是夜间，又急着渡河，故此没能彻底断流，河中当时还有积水，这次时间充裕，上游的流水彻底被断绝了，露出潮湿的河底。

    见朱俊、皇甫嵩率主力来到，昨天领兵出营断流的军官迎将上来。朱俊令部众暂驻河边，等候皇甫嵩，带着孙坚、荀贞等人去到河边观看。

    上游的水昨夜就断绝了，今儿被日头晒了大半天，河底的泥土虽还比较潮湿泥泞，但比上次强上了许多。

    朱俊亲自下到河里走了两步，试了一试，颇是满意，回到岸上，对荀贞、孙坚等说道：“不但步卒能走，骑士也能驰马过之了！”

    荀贞、孙坚也下去试了试，回来应道：“确实如此。”

    朱俊问那个军官：“波才、何曼在河对岸布置的那五千贼兵，昨夜回昆阳后有没有再出来？”

    昨天这个军官率兵来到河边时，波才、何曼驻扎在河对岸的五千人还在，两支军马隔河对峙，入夜后，大约二更，这股人马撤走回昆阳去了。这个军官因得以把上流断绝。他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再出来。”

    朱俊举首远望河对岸十几里外的昆阳城，尽管离得远，只能看到个城池的轮廓，但在平时城中嘈乱的人声便是在河这边也能隐约听到，此时却毫无半点声息传来。城中定是警戒森严。朱俊又问道：“贼何曼昨夜可曾遣军去舞阳？”

    “没有。”

    “何曼把对岸的五千贼兵调回城内，又不去舞阳。”朱俊冷笑，说道，“看来他是打算死守昆阳，与我军决一死战了。”

    正如戏志才、皇甫嵩的判断，何曼害怕会遭到汉军的尾击，既不敢在河边留兵马，又不敢出城去舞阳。

    荀贞站在朱俊的身后，亦远望昆阳，心道：“因皇甫嵩的到来，颍川黄巾分处两城，不得会师。昆阳不足虑，早晚都能攻下，如今唯一所忧者，不知舞阳的波才会有何反应？”

    想到此处，他不觉想起了昨天皇甫嵩的一句话。皇甫嵩说：若是波才抛下何曼，自己遁逃了，倒是省了汉军不少麻烦。他心道，“皇甫嵩这句话或许只是为了宽解诸将，但说得还真对。要是波才单独逃遁了，我军打昆阳就省了许多力气，可以全力以赴，但若是他不肯先逃，则在我军攻打昆阳时，他必会来救。他要是只派三五千人来救倒也罢了，万一他亲带本部全军来救？一两万人马，是个小小的麻烦啊。”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小小的麻烦”。

    须知，渡过滍水之前，是黄巾军占有地利，渡过滍水之后，尽管何曼有昆阳为凭，但却就变成汉军占有地利了，因为就如父城和昆阳隔河相望一样，昆阳和舞阳之间也有一条河水，名叫澧水，亦是汝水的一条支流。

    有了这条澧水在，之前是波才、何曼在滍水对岸阻击汉军渡河去击昆阳，现在就变成了汉军可在澧水这边阻击波才渡河来救昆阳了。

    何曼龟缩城中，汉军便无顾虑，待皇甫嵩到后，各部渡河。

    四万多步骑，渡河渡了一个多时辰。

    渡过河，依照昨日军议上定下的计划，先派兵去澧水岸边阻挡波才来救昆阳。因为在攻城时骑兵用不上，而在阻击敌人渡河时骑兵大有用处，故此，这支部队由朱俊麾下的三河骑士为主，辅以两千皇甫嵩部下的步卒，以越骑营的魏校尉为主将。

    分兵过后，魏校尉带部去澧水岸边，皇甫嵩、朱俊带余下的三万五六千人赶往昆阳。

    天黑前，皇甫嵩、朱俊带的主力到了昆阳城外五里处，停下筑营。

    昆阳城外没有大片的荒地，没办法，只有在田间筑营了。规划下营区后，数万将士或伐木取土，或挖掘壕沟，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皇甫嵩安排好扎营诸事后，对朱俊、文太守、荀贞、孙坚等人说道：“趁天还没黑，走，吾等去城下看看。”

    诸人自无异议，带了两营骑士驰往城下，观察敌情。前行两三里，在离昆阳城不到两里的地方，诸人勒马停下，远望城池。

    苍茫的暮色下，昆阳城城墙高耸，城门紧闭。城外空无一人，护城河上的吊桥早被高高吊起。城头上密密麻麻排列了数千士卒，执着各色的兵器，也在临城远望他们。在他们其中有几个或披甲、或丽服的人，应是带军的渠帅或小帅，也不知何曼是否在其间。

    皇甫嵩观看多时，微微一笑。

    昆阳城头的守卒太多，远胜早前阳翟守城时，文太守看得胆颤心惊，问道：“将军为何发笑？”

    “贼兵不会守城。”

    “缘何得见？”

    皇甫嵩指点道左，笑道：”田间林木未伐，这不是留给吾等做攻城器械的么？”

    欲要守城，必先得把城外的林木、民宅砍掉、拆掉，一则防敌人就地取材，制作攻城器械，二则防敌人以之为隐蔽，在夜间发动奇袭。荀贞守阳翟时，阳翟县外的林木、民宅就都被砍掉、拆掉了，是钟繇带人做的。

    朱俊颔首，说道：“我军扎营之处，不远有一个野亭，野亭边儿上是个乡里，亭、里中虽已无人，但亭舍、民宅却都完好无损。贼若知兵，早该把它们拆掉了，留下了岂不是方便了吾等扎营？”

    皇甫复指城头，又笑道：“城头也不见渠答，亦不见蔺石，只将区区吊桥吊起，如此防备，岂能阻我三万余步骑？破之易矣！”

    “渠答”是两样东西，一为“渠”，一为“答”，乃是两种守城器械。《墨子》云：“城上二步一渠，立程长三尺，冠长十尺，臂长六尺。二步一答，广九尺，袤十二尺”。“渠”是一个近似直立的东西，“答”是一个近似横立东西。“渠”张臂以刺，“答”横矛以刺。这两件东西和后世的铁蒺藜有相似之处，但远比后世的铁蒺藜要大得多。荀贞在守阳翟时，因为波才围城围得太快，没有时间做太多的准备，故此没能像墨子所言之“二步一渠，二步一答”这样布置“渠答”，但在城上关键的地方也是布置了几个的，而如今，何曼等虽在阳翟城下见识了这种守御器械，在城上却是一个也没有布置，这可能是因为他们不知此物为何，不会用，也不会做。

    蔺石，大约相当於投石机，“可投人石也”。这个东西，荀贞在守阳翟时也没有布置，不是因为他不想用，而是因为颍川多年未遭兵乱，城防松弛，器械不全，县里没有。

    众人听了皇甫嵩的话，点头称是。

    朱俊目注城头，轻蔑地说道：“城头那几人精甲丽服，应是贼兵渠帅。披甲者也就算了，临敌将战，那两个贼人却着丽服，可笑可笑。”

    众人也觉得好笑，哄然大笑。

    孙坚和荀贞并骑。他笑对荀贞说道：“贤弟，贼兵如此不堪，这昆阳城或许一击即可破了！自那夜渡河之后，军中将你我齐名并称，说‘孙鸷荀虎’。我是猛鸷，你是乳虎，待明日攻城时，你我要不要比比谁能先登？”

    荀贞笑道：“兄长勇武，贞不及也。来日攻城，贞给兄长击鼓助威！”

    孙坚大笑。

    皇甫嵩、朱俊回首，问道：“文台笑什么？”

    “我刚与贞之商量，说等来日攻城时，看我俩谁能先登。”孙坚跳下马，拱手请令，说道，“两位将军，坚请为攻城先锋！”

    皇甫嵩笑问荀贞，说道：“贞之，文台不是想和你比比谁能先登么？如今文台请为先锋，你为何安坐马上不动？”

    荀贞下马，恭谨行礼，说道：“司马江东猛虎，贞莫及也。”

    被人称为“英武”是好的，但若被人认为“勇猛”，视为勇将，就不太好了，这不是荀贞想要的。故此，他不愿和孙坚比谁能先登。

    皇甫嵩、朱俊齐声大笑，众人也随之而笑。

    这一番探视敌情，缓解了战前的紧张气氛，众人放松了许多。

    荀贞看了眼皇甫嵩的笑脸，心道：“一张一弛，文武道也。离开巾车乡前，皇甫嵩以‘保家’激励士气，到了昆阳城外，又故作轻视敌人，以化解部将们的战前紧张情绪，这就是善为将者的领兵之道吧。”想起了前世的一句话：“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古今中外，用兵之道唯一也，善用兵者对怎么用兵在语言上的总结可能有不同，意思却千变万化不离其宗，异曲同工。

    ……

    皇甫嵩轻视敌人，在具体的攻城安排上却很严谨。

    观过敌情，转回军中，经过商议，朱俊带部佯攻昆阳城东、西两面城墙，皇甫嵩分兵五千佯攻北城墙，亲率两万余人攻打南城墙。

    孙坚争做先锋，皇甫嵩允了，把他从朱俊部调来，由他率部先击。荀贞则随着朱俊佯攻，他负责的是东城墙。

    计议定了，各部在城外扎营，休憩一夜，次日下午开始攻城。

    ——

    1，皇甫嵩是个温恤士卒的人。

    “嵩温恤士卒，甚得众情，每军行顿止，须营幔修立，然后就舍帐。军士皆食，己乃尝饭。吏有因事受赂者，嵩更以钱物赐之，吏怀惭，或至自杀。”

    这个“吏”也值得一提，因为怀惭而自杀，大约除了“极好面子”的汉代，别的朝代不多见。“好面子”是个好事儿，知道礼义廉耻。


------------

69 志怀霜雪曹孟德（下）

﻿    昆阳城里的黄巾军将领虽多不知兵，不会守城，缺少防御器械，但可能是因为走投无路的缘故，战斗意志却很坚定。

    何曼亲在城头督战，与汉军死战。皇甫嵩、朱俊日夜不歇攻城三日，未能上到城头半步。

    在这三天里，波才两度遣兵出城，试图强渡澧水援救昆阳，都被魏校尉带部击退了。

    攻城第三天，仍以孙坚为先锋，从上午到下午，除了中午吃饭时稍作了休息外，孙坚就没歇过，然而直到日暮，依然没能攻上城头。接连三天的激战，孙坚部伤亡不小，死伤了百余人，孙坚也受了轻伤，被从城上丢下来的一块木盆大小的石头擦伤了手臂。

    孙坚卖力奋战，荀贞则很清闲。

    朱俊给他的任务是围住昆阳的东城墙，不得放一人出城，并适当地发起佯攻，以牵制城内敌人的兵力，使其不能全力守卫皇甫嵩的主攻方向。下午申时，他配合在南城墙外攻城的孙坚，令江禽、刘邓带部在东城墙这边发起了一次佯攻。佯攻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到酉时中，暮色渐深，他敲响了退兵的金锣声。江禽、刘邓闻令而退，命部卒扛起云梯，用盾牌手为掩护，从城下如水般撤回。

    撤到军中，江禽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扭头望向城头，啐了口，对荀贞说道：“贼兵发了疯，怎么打都死守不退。前天、昨天、今天，咱们先后佯攻了三次，算起来，怎么也得杀了两三百的贼人，却连城头都没摸上去过一回！比起打襄城、郏，这次太吃力了。比守阳翟时还吃力！”

    荀贞手下的这些部众虽然打下过襄城、郏两县，但这两县皆是用计攻取的，没费多少力，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没有什么攻城的经验，这回打昆阳，又碰上何曼死守，肯定不适应。

    荀贞对此了然，抬眼望了望城上，黄巾军士卒第三次打退了他们的进攻，有的因为疲累瘫坐地上，倚着城垛歇息，有的把兵器抛起，欢呼高叫。

    他笑道：“当日咱们守阳翟是守城，居高临下，占有地利，自不能与今时攻城相比。这回攻城，两位将军没有用咱们做攻城的主力，而是令咱们协助围困以及佯攻，很照顾咱们。咱们此前没甚攻城的经验，正好可趁机学习一下。伯禽、阿邓，明天换你俩去南城墙外观摩皇甫将军攻城。”

    荀贞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既然决定了向皇甫嵩偷学几手，当然不会拖延，已然付诸实施。

    不但他自己偷学，他还让他的部将们去偷学。前天，他以协助为名，令许仲、陈褒、小夏等去了南城墙外观摩皇甫嵩攻城，昨天，则令高素、冯巩、江鹄等去观摩，今天，又令宣康、李博、荀成、任犊（小任）等去观摩，明天轮到江禽、刘邓等了。

    江禽、刘邓应诺。

    今天的佯攻中，江禽主要在城下指挥，没亲身上阵，刘邓在城下待不住，亲自带人朝城上攻了两次，一次只差两步就能杀上城头，最后却被敌人四五个矛手给逼了下去，一次被黄巾守军把云梯推倒，从两丈多高的半空中掉了下来，幸亏被底下的士卒拼死接住，这才没有摔死，接他的士卒断了一条胳膊。荀贞当时在护城河畔观战，看到了这惊险的一幕，吓了一大跳，当即传令，命他不得再亲自上阵。刘邓忠心耿耿，勇猛过人，荀贞是准备大用他的，可不想让他死在这里。

    历数以往经历，刘邓杀波连、从荀贞击敌，无往不利，何曾受过这样的挫折？恼怒憋屈。

    他瞪着正在城上欢呼的黄巾士卒，挥着手中尚未归鞘的环首刀，用力朝边儿上的小土堆上砍了两下，似欲借此将愤怒宣泄出来，恨恨地说道：“攻了两次都没能登上城头！头一回只两步就能上去！却还是被逼下来了。可恨，可恨！没能上去，便宜了这帮贼人！荀君，我明天就不去看皇甫将军攻城了吧？我接着带队攻城！明天一定登上城头！”

    荀贞板起脸，说道：“逞勇登城，与贼肉搏，此匹夫之勇也。你现在是曲长了，带着几百人，部下皆为我部精锐，号为‘陷阵’，怎么还能逞匹夫之勇呢？再有力气，再悍勇，凭你一人，你能打下昆阳么？”

    “不能。”

    “‘匹夫之勇，敌一人者也’，以你之力或许能敌十人，但你能敌百人么？”

    “不能。”

    “皇甫将军乃万人敌也！我让你去看他攻城，就是想让你学学他的敌万人之术！”

    “敌万人之术？”

    “匹夫之勇靠的是勇力，万人敌靠的是智谋。欲取昆阳，只有勇力是不够的，非得有智谋不可。我且问你，人为何头在上而四肢在下？”

    刘邓茫然摇头，老老实实地答道：“不知。”

    “头者，首领也，智谋也。四肢者，部众也，勇力也。头在上而四肢在下，便是在告诉你，需得‘以智驭勇’。孟子云：‘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於人’，即此意也。你若只凭勇力，至多是个十人敌，但你若能从皇甫将军处学到敌万人之法，你就最少是个千人敌了。你是愿意做个嗔目疾视，拔剑与人溅血於市里乡亭的十人敌呢？还是愿意做个挥旗鸣鼓，驱众横行天下攻城略地的千人敌、万人敌呢？”

    刘邓睁大了眼听荀贞说完，回刀入鞘，跪拜俯首在荀贞脚前，大声说道：“丈夫当为万人敌！邓愿为万人敌，为君马前驱，效死君前！”

    荀贞哈哈大笑，扶起了他，说道：“这就对了。”招呼在一旁也在笑的江禽，说道，“来，来我帐中，咱们开个小军议。”

    荀贞和部下诸将皆没有太多的打仗经验，要想尽快地提高能力，只有便打便学，因此，这几天，每当傍晚收兵后，荀贞都会把部将们统统召集起来，总结今天围、攻的经验与教训，并让去观摩过皇甫嵩攻城的人给大家讲一讲皇甫嵩是怎么攻城的，以及他们从中学到了什么。同时，他也趁机给部将们讲一些古代的攻城战例，并做了一个简单的城池沙盘，定下了几条规则，让诸将分成两派在沙盘上推演攻守，由他和戏志才做裁判。

    虽然到目前为止只有短短的三天，但因为学习和实践结合在了一起，荀贞觉得部下的诸将们对攻城的认识已经有了一定的提高，特别是陈褒、江禽，尤其是陈褒，举一反三，进步很大，乃是诸将里的佼佼者。在昨晚的沙盘推演中，陈褒、许仲等人是攻的一方，在陈褒的出谋划策和在许仲的稳健带领下，只用了三个回合就把“城”攻下了。当然，这也是因为对手不太强的缘故。

    荀贞带着江禽、刘邓等人来到自家帐中，正要令程偃去召诸将来，帐外来了一人，却是朱俊传达皇甫嵩的命令，令他去皇甫嵩的帅帐里议事。

    主将有令，不能不去，只得把今晚的课程放下，荀贞命江禽、刘邓各自归营，领了军令，叫上戏志才，两人骑马先去汇合朱俊。

    到了朱俊的军中，已有几人先到。朱俊让他们稍等，不多时，又有两三人赶到。朱俊起身说道：“走吧。”

    荀贞、戏志才随着朱俊一行人转到南城墙外，在连绵不绝的各营中穿行而过，到了皇甫嵩的帅帐。

    帐中坐了十几人。戏志才飞快地看了一圈，轻笑对荀贞说道：“军中凡六百石以上者皆在了。贞之，只有你是百石啊！”

    攻城的有三万多步骑，百石吏多了，来的只有荀贞一个，这就是皇甫嵩对他的青睐了。

    荀贞看见孙坚已经在座。孙坚笑着向他打招呼。

    皇甫嵩还没来，趁这功夫，荀贞来到他的席前，关切地问道：“兄长，你臂上的伤好点了么？”

    “皮外伤，算得什么？不耽误攻城杀贼！贤弟，我听说你这两天佯攻得不错，杀伤了数百贼兵。围城四面，三面佯攻，佯攻的这三处就数你杀贼杀得最多了！”

    荀贞瞥了一眼坐入上首的朱俊，谦虚地说道：“此皆朱将军所部之功也。”东城墙外除了荀贞部三千来人，还有朱俊拨过去的两千京师壮勇。

    孙坚哈哈大笑，说道：“贼兵负隅死战，这几天打得甚是酣畅快意，只惜不能与贤弟并肩齐力！”

    “兄在南主攻，弟在东城墙为兄助阵，也算是并肩齐力了。”

    正说话间，皇甫嵩到了。荀贞忙收住话声，辞离孙坚，敛袖退到自家的坐席上，跪坐了下来。

    皇甫嵩来前，帐中诸人彼此有相熟的都在小声议论战事。皇甫嵩来到，众人也慌忙各自归席，帐内静了下来。

    皇甫嵩没穿甲胄，穿了件黑色的便衣，入座，环顾帐中，开口说道：“吾等攻城三日，波才两度派兵试图强渡滍水，悉被魏校尉击退。诸君，今天召请你们来，不是为了商议攻城事，而是为了商议波才事。”

    射声营的校尉问道：“商议波才事？”

    “不错。”皇甫嵩颔首，说道，“老实说，我不担忧攻城，贼兵虽负隅顽抗，斗志颇坚，然我军连攻三日夜，贼兵伤亡惨重，今天下午，我发现守城的已不单是精壮贼兵，有一些妇孺老弱也上阵了，也许最多再有两三天，我军就能攻下昆阳了。昆阳不足忧，可忧者是波才。”

    “波才两度遣兵都没能渡过滍水，有何可忧之处？”

    “就是他没渡过滍水，我才忧。”

    “忧什么？”

    “忧他会逃。他两次遣兵都未能渡过滍水，他会不会因此干脆放弃昆阳，独自逃遁？”

    波才很“重义”，昆阳被围后，他不但没有独自南下，反而还两次遣派兵马援救，这让皇甫嵩、朱俊喜出望外，然而如今围城已有三日，波才两次援救皆未能获得成功，他会不会因眼见无法救援而干脆放弃昆阳，改变主意，独自南遁？这让皇甫嵩有点担忧。

    射声营的校尉说道：“我军渡滍水前，在巾车乡军议，不是已经议过此事了么？将军当时说：波才部只有一两万人，即便他放弃昆阳，独自南逃也无损大局。……，既然如此，又何必为此忧虑呢？”

    皇甫嵩答道：“此一时，彼一时也。”

    随着战局的变化和发展，作战的目标肯定也会随之发生变化的。在渡过滍水之前，皇甫嵩的首要目标是围住昆阳的黄巾军大部队，如今已围住了昆阳，虽说暂时还没有攻克，但离攻陷已经为时不远，并且令人惊喜的是波才居然这么重义，没有独自先逃，而是还在舞阳待着，在这种情况下，作战的目标就不能只还是围住昆阳，而要随之改变了。皇甫嵩现在考虑的是：在包围昆阳之同时，能否再歼灭波才？

    朱俊应声说道：“这两天我也在思忖此事。如今昆阳城内的贼兵已成瓮中之鼠，不足为虑了，若是能再进一步把波才也留下，自是最好不过。”

    皇甫嵩问道：“将军可有计了？”

    朱俊人很聪明，但聪明分很多种，不一定都擅长战阵计谋，他在这方面并不擅长，摇了摇头，说道：“尚无良策。”问皇甫嵩，“将军今暮召吾等前来，必是胸有定见了？愿闻其详。”

    皇甫嵩笑道：“谈不上‘定见’，不过确实有了点想法。”

    “噢？是何妙计？”

    “欲要留下波才，不外乎两策，或野战歼之，或分兵去围舞阳。”

    “舞阳城中亦有两万贼兵，我军总共才四万余人，怕是难以同时围击昆阳、舞阳两城。”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於今就只剩下了一个办法：野战歼之。”

    “波才在舞阳城中，如何野战歼之？这几天他虽两次派兵欲渡澧水，然这两次他都只派了四五千人，我等就算把这四五千人歼灭了，他还有万余人。在知道他所派之贼兵被我军歼灭后，他定会立刻弃城南遁。这样一来，他那万余人马可就留不住了。”

    “将军所虑甚是。我在想，我等能不能这样？”

    “哪样？”

    皇甫嵩从坐席上站起，从容行到帐中，令帐下司马取来地图，铺在地上，便就立在图边，示意众人围上来看，指点地图，说道：“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将军、文公、诸君，以为如何？”

    朱俊斟酌了会儿，蹙眉说道：“计是好计，就是险了点。万一此计不成，那么不但歼灭不了波才部，还很可能会被何曼逃脱。”

    率数万之众与敌擂鼓对决，是站在钢丝上行走，胜负往往在一念间，一念之差就会由胜变成负，每一个选择都是抉择。就如下棋，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唯一不同的是：下棋，输的是棋，打仗，输的是人命、乃至国运。皇甫嵩、朱俊此次临危受命，若是战败，不但他们带的四万余步骑可能会死伤殆尽，而且黄巾之势必将猛涨，洛阳就危险了。皇甫嵩、朱俊的压力很大，说他们如履薄冰也不为过。每一个抉择都做得十分艰难。

    皇甫嵩在说出这个计策前整整考虑了两天两夜，此时听了朱俊的话，他说道：“是啊，就是因此，所以我一直迟疑难定。”

    他问诸人的意见：“诸位怎么看？”

    戏志才立在荀贞身后，轻声对荀贞说道：“是个好计，也确实险了点，若是我军能再多出几千人马，然后再行此计就稳妥许多了。”

    皇甫嵩听到了他的低语，目注於他，问荀贞：“贞之，此何人也？”

    “这是我郡中的右兵曹史戏忠。”

    皇甫嵩笑对文太守说道：“贵郡人才济济！”问戏忠，“戏君表字为何？”

    “下吏表字志才。”

    “你说得很对啊！要是我军能再多出几千人马，我也不会如此为难了。”

    帐外一人进来，跪拜报道：“将军，营外来了一支人马。”

    “一支人马？”

    “是。”

    “从何处来？”

    “斥候回报，说其带军将领自称名叫曹操，官拜骑都尉。”

    皇甫嵩大喜，说道：“是孟德来了？天助我也！”


------------

70 孙曹通脱荀慎行

﻿    “骑都尉”一职在先秦时已有，当时叫做“骑邦尉”，到了前汉，为避高祖之讳，改名为“骑都尉”，秩比两千石。

    要单论品秩，骑都尉与中郎将一样，但皇甫嵩、朱俊“持节”，且为主将，位尊，不需远迎。他两人带了帐中诸人，与文太守一起去营门相迎。

    夜色已至，营门燃起了灯火。

    荀贞立在队伍的末尾，时不时趁人不注意，翘足眺望。

    戏志才就在他身边儿，看得一清二楚，奇道：“贞之，你认识曹都尉么？”

    夜色深深，瞧不清远处，荀贞正在费劲远望，没听清他问的什么，扭头问道：“什么？”

    “我说：你认识曹都尉么？”

    “……，不认识。”

    “那为何翘足相望？”

    荀贞楞了下，好在心思灵活，随便找了个理由，答道：“我与曹都尉虽从未谋面，但早闻其名了。”

    “噢？”

    “三四年前，我为繁阳亭长时，朝廷诏令公卿举‘能明古学’者，曹都尉即在被举荐之列。前年，朝廷又诏令公卿以谣言举刺史、二千石为民蠹害者，宦者的子弟宾客多有在地方州郡为刺史、守相者，朝中重臣因为受取他们的货贿，虽然明知他们贪污秽浊却皆不问。曹都尉乃与故司徒陈公上言朝廷，说：‘公卿所举，率党营私’，其言甚切。我仲兄对他赞誉有加。”

    “你说的是这两件事啊，我也知道。”

    戏志才虽是寒士，此前一直没有得到机会出仕，但自负才华，心存壮志，向来关心国家时事，对这两件大事他有过耳闻。

    头一件事倒也罢了，第二件事曾在朝野引起过很大的轰动。轰动一方面是因为有人敢上书痛斥阉宦，另一方面是因为司徒陈耽就是因此事而死的。陈耽，东海人，以忠正称，因为此事得罪了宦官被诬死在狱中。司徒是三公之一，就这么死了，天下忠直之士无不为之扼腕悲愤。

    说起此事，有一点不得不提。陈耽时为三公都被诬死，而曹操时为议郎，位虽清要，却远不及三公尊贵，而竟能安然无恙，不但安然无恙，如今且又被擢为比二千石的骑都尉，看似匪夷可思，实则不足为奇。因为他的靠山太硬。

    就连戏志才这样的寒士都知晓曹操的出身。

    曹操之祖曹腾是个大宦官，经历四帝，任职宫中长达三十多年，先帝孝桓皇帝时，因有拥立之功而被封为费亭侯，今虽已死，然其养子，也即曹操的父亲曹嵩却正当年，正是受宠得势之时，久任九卿之职。有这么硬的靠山，陈耽死，曹操却安然无恙也就没甚可奇怪的了。

    戏志才瞧了一眼前边诸人，低声说道：“我听说曹都尉本不姓曹，因其父被故费亭侯曹腾收为养子，故改姓为曹？”

    荀贞为人谨慎，不想让人听到他和戏志才在人背后论人身世，含糊说道：“应是如此吧。”

    戏志才不知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轻笑。

    “你笑什么？”

    “这曹都尉真是与众不同，虽出身阉宦之家，但自出仕以来，却总与阉宦作对。我听说他当年为洛阳北部尉时，杖死过小黄门蹇硕的从父？”

    曹操年二十被举孝廉，拜为郎，不久即出为洛阳北部尉。“尉”就是县尉，通常县有一尉或二尉，“大县二人，小县一人”，洛阳是京师，设有东、南、西、北四部尉，秩四百石。县尉职主盗贼，有执法之权。曹操用五色棒杖死蹇硕叔父一事在当年也曾引起过朝野的轰动，听说过此事的人很多。小黄门是省内官，别看名中带个“小”字，品秩也不太高，只六百石，但因随侍皇帝左右，权力很大，蹇硕深得当今天子宠信，别人讨好他还来不及，曹操初生牛犊不怕虎，刚刚出仕却就把他的叔父给打死了，足见其人之锐意进取。

    等不多时，遥见数千人马打着火把迤逦行来。

    荀贞心道：“必是曹操带军到了。”翘首眺望。离得太远，看不到。又等了会儿，这支军马行至近前，最前边，一面赤色的军旗招展，在旗下，数个骑士簇拥着一人。此人个头不高，肤色黄黑，短眉小眼，唇上蓄须，容貌虽不算丑陋，也不称不上俊朗，中人之姿，观其年岁，约有二十八九。这人个子虽然不高，但骑在马上，按剑挺胸，昂着头，气势十足。戏志才也看到了此人，说道：“这便是曹操么？”

    此人正是曹操。

    快到营门时，曹操抬了下手，队伍停下脚步，他翻身下马，健步行来，一边往前走，一边打眼看在营门迎他的众人，一双眼飞快地扫了一遍，在看到射声营、步兵营的两个校尉时，他的脸上露出笑容，冲他们飞了个眼色，但没打招呼，目光随即转向立在前头的皇甫嵩、朱俊、文太守三人，快步走至，行个军礼，说道：“操怎敢有劳两位将军出迎？……，这位想必就是本郡的太守文公了？”

    曹操从小在京师长大，一口纯正标准的洛阳雅言。

    文太守应道：“在下正是，都尉远来辛苦。”

    “见过文公。”

    皇甫嵩还了个军礼，笑道：“孟德来得正是时候！”

    “将军此话怎讲？”

    “我先给你介绍来迎你的诸君！”

    射声营、步兵营的两个校尉不必介绍了，曹操久在京师，早与他俩相熟，从前往后，皇甫嵩一一给曹操介绍众人。除了那两个校尉，皇甫嵩、朱俊军中的这些司马们很多也是从京师来的，与曹操多是旧识。曹操甚是随意，每见着一熟人就笑言几句，在介绍到一个姓刘的别部司马时，曹操大概和此人很熟，更是上前两步，借他行礼说话之际，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笑道：“老刘，你这才出京几天？肚子就见小了啊！在洛阳时我就告诉你，多骑骑马、跑跑弓，对身体有益！你就是不听，现在看看怎样？肚子一小，整个人就精神了许多啊！”

    众人听了，有的发笑，有的面现不快。出来迎他的人中有不少是儒家子弟，儒家讲究礼仪，营门之外如此笑谈，不但失了礼节，而且有损威严。不过皇甫嵩的脸上却是没甚异样表情，曹操在京师也是个风云人物，他以前就认识他，了解他的脾性。

    荀贞站在末尾，姿势虽然恭谨，视线却没离开过曹操，见他言谈随意，举止轻易，不禁转看了一眼孙坚，心道：“曹操在言谈举止上与文台有相像之处，皆很‘通脱’。”

    “通脱”是时人语，意即轻脱、佻易，不重礼节。荀贞虽从前世的影视书籍中知道曹操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但在他本来的想象中，曹操毕竟出身贵族豪门，再不拘小节，怎么也得有点“贵公子”的样子，於今观之，曹操不拘小节的程度却出乎了他的想象。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在情理之中。

    当今之掌权者分为两类，一类是外廷的士大夫，多来自崇信儒学的士族，一类是内廷的阉宦，来自非儒家的寒族。两者出身不同，平素的言谈举止自也就有不同。曹家虽为贵族豪门，毕竟根基浅，没有“家学”，不能与荀氏、钟氏、陈氏这样的家族相比。比如荀氏，荀子之后，世代以儒学传家，族中子弟从出身始，就受礼仪的熏陶，可以说礼仪已深入到他们的骨子中去了，而曹家就算再有权，就算曹操本人再“明古文”，对儒学的造诣再深，“三代以内无贵族”，在礼仪这方面到底无法与世代儒学传家的士族相比，故此难免会让荀贞觉得他与同样出身寒门的孙坚有相似之处。

    荀贞正走神寻思，感觉有人走近了自己的身旁，忙收拢心思，捧手恭立。

    走近的是皇甫嵩、曹操。皇甫嵩身高体壮，虽说容貌和蔼，但出身将门，多年带兵，行走站立间很有威仪，曹操短小精悍，尽管步伐矫健，然举止佻易，毫无威仪可言，两人在一块儿颇是令人好笑。

    皇甫嵩笑指荀贞，给曹操介绍：“此子乃是颍川郡兵曹掾，名叫荀贞，颍阴荀家子弟。”

    曹操惊喜说道：“我方才初至，见足下虽立人后，然容貌不凡，还在寻思不知这是谁家子弟，原来足下便是荀君！”

    荀贞忙行礼说道：“下吏荀贞见过都尉。”

    “诶，不须客气！”曹操摇了摇手，上下打量荀贞，笑道，“我来到这里前，路过襄城，有幸得见李公。李公对我说：‘颍川英俊，贞为翘楚’，今夜一见，果非虚言。”

    “李公谬赞，贞诚惶诚恐。”荀贞说着谦虚的话，心中却是感慨。

    一则感慨当世名士对舆论的影响力，李瓒的一句话，让曹操在没见到他之前就对他刮目相看。

    二则感慨曹操的年龄。看曹操的年岁应与孙坚差不多，比自己可能也就大个五六岁，而现如今已是比两千石的骑都尉。孙坚十八岁就为郡司马，十几年过去了，如今也还只是个六百石的佐军司马，而他自己更不必提，入仕三四年了，还仅仅是个小小百石吏。北部督邮、郡兵曹掾，说起来是一郡显职，但要放到整个帝国而言，芝麻粒大小的一个小吏，什么都算不上。

    曹操笑道：“惶恐什么？李公向有识人之明，他说你是俊彦，定错不了！”亲热得拉起荀贞的手，说道，”营前非叙话之所，改日有空，当再与君畅谈。”

    曹操和孙坚都轻脱，不重礼节，但细比之下，两人又有不同。孙坚读书不多，他的轻脱是来自他的豪侠气，曹操“少好飞鹰走狗”，“任侠放荡”，身上也有一股游侠气，但他博览群书，相比孙坚，侠气要弱上很多，他的轻脱更多的是来自本性上的任情纵意。荀贞细细品味，觉得在这一点上，曹操又与他的仲兄荀衢有类似地方，但也有不同，荀衢的任情放达是不得已而为之，曹操的任情纵意却是自然流露。

    换而言之，曹操的轻脱既有侠气，又有名士气。

    介绍完诸人，皇甫嵩令人给曹操带来的兵马安排暂驻之处，众人入营归帐。

    到得帐中，皇甫嵩又令人取来席位，放在射声营、步兵营两位校尉的下边，请曹操入席。曹操与射声营、步兵营两位校尉的品秩虽一样，但射声营、步兵营是京师洛阳的戍卫军，故位在曹操之上。

    落座后，皇甫嵩问曹操：“孟德，你此次带来了多少人马？”

    “三千步卒，二百骑士。”

    “骑都尉”名为“骑都尉”，但不是骑兵的长官，也可带步兵。如前汉名将李陵为骑都尉时就曾带过步兵出征，“将步兵五千人出居延北”。

    “好，好！”

    曹操奇道：“好在何处？”

    “孟德你有所不知，就在你来前，我正与诸君议事。”

    “议何事？”曹操脑子很快，刚问出口，马上醒悟，又跟着说道，“是了，必是在议舞阳波才！”

    “孟德如何知晓的？”

    “将军与朱将军、文府君将四万余步骑围击昆阳，昆阳指日可下，没什么可议的。要议，只能议舞阳的贼兵了。将军，你是担忧舞阳的贼兵会独自逃遁么？”

    跪坐在荀贞的身后的戏志才闻言惊奇，低声对荀贞说道：“曹都尉智慧过人。”

    荀贞心道：“要不是我中间插了一杠子，你和‘曹都尉’还会一见如故呢。”想归如此想，对曹操的洞察力和反应能力他亦很佩服，不愧是一代雄主。

    皇甫嵩笑道：“正是。”

    “那将军可有良策？”

    “所以说你来得巧啊！”

    “此话怎讲？”

    “我虽得了一策，但是需要分兵两路。我与朱将军部的兵马刚够围击昆阳，若分为两路恐不够用，正犹豫难决，刚好你就来了！有你这三千余步骑，吾此计可以行矣。”

    曹操带的这三千余步骑中有些是朝廷给他的，有些是他自行招募的，因此耽误了时间，来得晚了，眼见皇甫嵩、朱俊已将昆阳围住，正在暗自懊恼无功可立，陡闻皇甫嵩此言，大喜说道：“敢问将军是何计策？有什么用的着我的地方？操必尽力而为！”

    皇甫嵩把计策讲出，曹操喜道：“此妙计也！”

    “孟德若无异议，吾等便按此行之？”

    “就按此行之！”

    计策定下，当即皇甫嵩给诸将分派任务，首先点了荀贞的名字，说道：“卿为本郡人，熟知地形，此计缺卿不可，卿可与孟德为一路。”

    荀贞应诺。

    皇甫嵩给余下诸人分配过任务后，军议散了。

    荀贞出帐，却未就走，而是等孙坚出来，挽了他的手，情深意切地说道：“兄长，依两位将军的军令，我今夜就要离营与曹都尉去舞阳。兄长勇锐猛鸷，临战常冒矢石，身先士卒，这若放在平时或许尚可，然今贼兵负隅死战，不可小觑，弟走后，兄长切不可再亲临前阵了。慎之慎之！”

    孙坚不以为然，哈哈笑道：“昆阳城外有我军数万，我在数万军中有何险可言？贼虽死斗，以我视之，不过是一群困鼠罢了，不值在意，倒是贤弟此次奉令潜去舞阳，我闻波才麾下有千余甲士，乃是他的嫡系，即为死士，你与曹都尉兵少，可一定要谨慎提防啊！”

    “诺。”

    孙坚见荀贞似还有话要叮嘱，笑道：“你我大丈夫，杀贼除害是你我应该做的事情。你不必忧我。军令紧急，你回营去准备吧！”

    “是。”

    孙坚的军营就在南城墙外，荀贞还得去东城墙外。他行礼告辞，转身待走，才一抬脸，差点吓了一大跳，却见曹操就立在他身后不远处。

    曹操满脸笑容，招手请他近前。荀贞、戏志才两人步至其前，曹操抬脸观瞧他俩，笑道：“汝颍多奇士！汝南袁本初、伍德瑜，我之友也，皆美姿容，我在阳翟见到了钟功曹、郭计吏等诸位颍川君子，一个个仪表不凡。今夜又见到两位，荀君英武，戏君明秀，亦俱人杰也！”

    两汉“以貌取人”，曹操个子低，其貌不扬，在夸荀贞、戏志才好相貌时很有点自惭形秽的意思。

    荀贞谦虚地说道：“都尉年昔为洛阳北部尉，铁面无私，杖死小黄门蹇硕的从父，年二十三，迁顿丘令，任有政绩，为民称颂。较之与君，贞与忠只是庸庸常人，如何能算人杰呢？”

    说起仕途，曹操早些年真是一帆风顺，在洛阳北部尉的任上虽打死了小黄门蹇硕的叔父，但同样因为靠山太硬，蹇硕拿他也没办法，最后在他父亲曹嵩的运作下，调出京师，改任顿丘令算是了事。顿丘是个大县，顿丘令乃是六百石吏，虽惹了祸事，品秩却从四百石升到了六百石。

    曹操笑道：“君家天下名门，州郡右姓，郎陵公颍川长者，八龙世之俊才，我慕之久矣，常恨生得晚，不能拜於郎陵公门下，又常恨无缘拜谒八龙。不过说起来，我与君之族弟荀彧却是有些缘分。”

    荀贞愕然，心道：“与荀彧有些缘分？”在原本的历史中，荀彧乃是曹操的谋主，他俩肯定是有“缘分”的，但在这一世中，到目前为止，荀彧与曹操两人还从未见过，“缘分”二字从何而来？

    他问道：“都尉何意？”

    “君可知南阳何伯求么？”

    何伯求就是何顒，南阳的大名士，多年前来过颍阴，拜访过荀家。荀贞当然知道，点头说道：“何伯求南阳名士，当世豪侠，我少年时曾经见过他一次。”

    “何伯求与袁本初、我都是好友。我听他说，他早年见过时尚年少的荀彧，一见之下，大为惊异，赞荀彧有‘王佐之才’。此事可有？”

    “有。”

    “君可知，何伯求亦曾评价过我啊。”

    荀贞还真不知此事，微笑说道：“君怀忠履义，奉公疾奸，何公对君之评，必是美誉。”

    曹操掀须大笑，不过却没有接荀贞的话，没有说何顒是怎么评价他的，而是笑道：“何伯求既赞过荀彧，又评过我，故此，我说我与荀彧有些缘分。”不是曹操不肯对荀贞说何顒的评价，而是何顒对他的评价不宜对外人言之。何顒说的是：“汉家将亡，安天下必此人也！”这样的话不适合说给一个刚认识的人听。交浅言深，君子之忌。

    荀贞心道：“原来还有这样一段故事。”不觉又想道，“黄巾乱后，荀彧舍袁绍而从曹操，固有袁绍非人主之因，但今听曹操一说，这其中是不是也有他和曹操先后都得过何顒美誉的缘故呢？”何顒在荀彧年少时就赞他有王佐之器，一来，这件事肯定对荀彧影响很深，二来，也可见此人有识人之明，那么他对曹操的美誉应该可信度很高，故此荀彧在看出袁绍非为人主后，改而去投同样得过何顒称赞的曹操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这一世有了荀贞，荀彧还会去投曹操么？

    荀贞胡思乱想，与曹操说了几句话。

    曹操像是察觉到了他心有所思，以为他是在想今夜出军之事，善解人意地说道：“皇甫将军令你我今夜潜去舞阳，时间紧迫，君请先回营中准备，三更时，我在东城外等你。待去到舞阳后，你我可一面杀贼，一面快意叙谈。”

    “谨从都尉令。”

    荀贞与曹操揖别，带着戏志才离开，走出十几步，转首回顾，见曹操仍立在原地未走，再往曹操身后看去，孙坚也立在原地未走。

    夜色下，曹操、孙坚见他回头，同时微笑摆手。

    荀贞回身，向他二人再度行礼，转回身迈步前行，走到栓马的地方，他停下脚步，顾望远近，近处周围火把通亮，来回都是持戟巡逻的士卒，脚步橐橐，不知从哪处营中传来战马夜嘶之声，远处昆阳默然耸立。茫茫的夜色里，战斗的气氛中，曹操和孙坚就在他的身后，在目送他离开。他忽有种历史的错位感，心道：“再加个刘备，三国就齐了。”忍不住想起刘备，绞尽脑汁却也想不起刘备的早期经历，心道，“只记得他也是在镇压黄巾起义中起家的，只是他现在何处？”

    戏志才说道：“贞之？”

    “啊？”

    “还不走？”

    戏志才嗓音清朗，驱散了这突如其来的失神。

    夜风微凉，迎面拂来，荀贞牵着马，再又回顾了一眼曹操和孙坚，心道：“若干年后，这两个人将名动天下，而现今，他俩却在目送我离开”，似有一股说不出的情绪从胸中升起，“我视他两人是英雄，他两人又何尝不是视为我是俊彦？天下英雄岂是天生？我亦可为之”！曹操、孙坚当然是人杰，可他俩现在的年岁都不大，刚三十来岁，比荀贞大不了多少，还处在上升阶段，尚没有立下日后的成就，个人的能力也还不及日后，敬之则可，自惭不必。看看曹操、孙坚此前做过的那些事迹，再看看荀贞此前做过的那些事，荀贞自认为，即便自己有不如，也不是差得太远。

    他笑了起来。

    今晚自来到皇甫嵩的营中后，荀贞就遵行过一贯的恭谨谨慎，没有笑过，这会儿忽然笑起，戏志才把坐骑的缰绳解下，奇怪问道：“笑什么？”

    “我笑皇甫将军的这个计策真是好计，波才离授首不远了！志才，此次黄巾之乱，虽是国家不幸，却是天下年轻俊秀的幸运，此后三十年之英雄都将会在这次乱中崭露头角。你我适逢其会，可不能居在人后！走，回营去。”牵马在前，戏志才随行在后，两人大步出营，骑马归去本部。

    等荀贞告辞离开，曹操的亲兵们围上来。

    一人问曹操，说道：“此谁人也？令都尉如此重视？”

    “颍阴荀贞。”

    亲兵们恍然大悟。问话那人说道：“原来是荀氏子弟。”

    这些亲兵有的是曹操家中的门客，有的是曹操以前结交的轻侠，都是曹操的亲近人，跟了他很久了，知道他们这位主人虽是阉宦子弟，但却“意望殊高”，非常想得到士族的认可和赞美，故此先杖死蹇硕的叔父，后又上言痛斥阉宦，并且“折节下士”，好与士子交往，别说荀氏这样的天下名门，就是寻常的一个郡县士族他也都很礼敬。

    曹操知道亲兵的想法，摇了摇头，欲待说话，又闭上嘴，转顾附近，见左右没有外人后，这才说道：“襄城李公对此人甚是称赞。我礼敬此人非但因他是荀氏子弟，更因李公之赞。”

    “李公怎么赞他的？”

    “李公赞他是颍川俊彦。”

    “那都尉看他呢？”

    荀贞此时已去得远了，曹操掂起脚尖，望了望他去往营门的背影，沉思片刻，说道：“谨言慎行，眉蕴英气。”


------------

71 兵有形同而势异者

﻿    荀贞回到营中后，召集诸将，转达皇甫嵩的命令，说道：“昆阳将下，皇甫将军忧舞阳贼兵南逃，因令吾等今夜离营，前去舞阳。若他们果然弃城逃遁，便就急击之。”

    诸将闻言，相顾惊愕。

    江禽说道：“舞阳有贼兵近两万，吾部不到三千人，他们如果真要南逃，只凭吾等如何能挡得住？”

    荀贞部下共有三千来人，除去留在襄城、郏两县的和这几天伤亡的，能用之卒不到两千，的确阻挡不了近两万的舞阳敌人。

    “去舞阳的不止吾等，还有骑都尉曹操所率之部。”

    “骑都尉曹操？”

    “曹都尉乃名臣之后，刚刚率军来到，其所部有三千二百步骑，皇甫将军令他与吾等同去舞阳。”

    “这也不够啊！三千二百步骑加上吾等两千能战之卒，也才只有五千来人，贼兵近两万，怎么拦得住？”

    “皇甫将军自有妙计。”

    “何计也？”

    当下，荀贞把皇甫嵩的计策与诸将讲来。

    皇甫嵩的计策说来也很简单，简而言之分为三步。

    第一步：荀贞、曹操带部潜去舞阳城外；第二步，令在澧水岸边的魏校尉故作防御松懈，诱波才再一次派兵渡河来援昆阳，然后设伏将他派出的这股援兵歼灭之；第三步，歼灭掉波才的这股援兵后，魏校尉即也立刻带兵渡河，与荀贞、曹操会合，三路人马合兵近万人，足能看住波才了。

    荀贞说道：“将军今晚就会派出信使，令魏校尉诱敌渡河。波才此前连续两次遣兵渡河，虽然都被击退，但至今没有南逃，仍留在舞阳观望昆阳战局，说明他还没有死心，还想接着再救昆阳，只要魏校尉在河边作出松懈之状，他定就会第三次遣兵渡河。以他前两次派兵的人数推测，他这第三次很可能还会派个四五千人强渡，如此一来，他留在舞阳的就只有不到一万五千人了，我军、曹都尉军、魏校尉军，三军合兵万人，虽不足以攻城，但看住波才却是不难。”

    刘邓问道：“可是，魏校尉部只有四五千人，就算引得波才第三次遣兵渡河了，怕也难以歼灭之吧？”

    “到时，朱将军会带军前去支援。”

    陈褒沉吟问道：“虽说波才前两次都是只派了四五千人来援昆阳，可万一他这第三次是全军出动？如何是好？”

    波才部近两万人，万一他真的全军强渡澧水，还真是个麻烦事儿。

    荀贞却不以为意，笑道：“那岂不是更好了？围城打援最是省事儿！他要自投死路，咱们也没办法。”

    “荀君此话怎讲？”

    “依皇甫将军的军令，魏校尉诱敌是在咱们与曹都尉率部渡过澧水之后。若波才与上两次一样，只派四五千人渡河，那么自有魏校尉与朱将军收拾他们。若他全军渡河，那么你我与曹都尉却也不是看戏的，可急行至其军后，由后击之。前有朱将军设伏，中有魏校尉横击，后有你我掩杀，别说近两万人，三万人也要全军覆灭。”

    诸将大笑。

    皇甫嵩的这个计策如果能得到顺利地执行，确实是个良计。

    设想一下，荀贞、曹操、魏校尉合兵之后有上万人，有他们在城外屯驻，波才定然不敢出城。

    皇甫嵩、朱俊就可从容攻陷昆阳，继而挥师南下，再击舞阳。

    在这个计策中，曹操带来的这三千二百步骑是起了关键作用的。

    如果没有他这三千二百步骑，那么首先，在魏校尉、朱俊设伏歼灭波才渡河兵马之时，只凭荀贞这两千来人是断难看住舞阳城中波才余部的，其次，荀贞、魏校尉合兵也只有六七千人，而波才所剩之余部很可能还会有一万四五千人，敌人的兵力是我军的两倍，这也很难吓住波才，使他不敢突围南逃。加上曹操这三千二百步骑，形势就大不一样了。在战场上，有时候多几千人、少几千人，乃至多几百人、少几百人都会截然不同。

    传达过皇甫嵩的军令，荀贞令诸将各去本部，集合士卒准备出发。

    他则留在帐中等皇甫嵩派人来接防。他负责佯攻的这面城墙外除了他本部人马外，只有朱俊部的两千步卒，他这一率本部离开，就必须得有其它的兵马过来接防，以免被何曼看出便宜，趁机从此处突围。

    皇甫嵩的动作很快，荀贞只在帐中等了半个时辰，就有两个别部司马率部来到。别部司马是比千石吏，顾名思义，所谓“别部”，就是“别领一部”，有权独自指挥一部人马与敌作战。荀贞与他俩交接完毕，特别请他俩帮忙照顾一下留下来的伤员，随后出帐领军离营。

    许仲、江禽等早已集合好了本部士卒，列队在营中的空旷地。

    荀贞出来，见他们中有人打了火把，令道：“熄了火把！”为将者首要谨慎，这会儿虽然还在昆阳城下，离舞阳很远，但说不定军营外远处会有波才派出来的探骑。出了营地，摸黑前行不远，看到前边路上乌压压地停驻了一支军马，也都没打火把，却正是曹操所率之部。

    两下会师合兵，人衔枚、马衔铃，向东南方向行去。依照皇甫嵩的军令，他们要在舞阳东三十里处悄悄渡河。从这里到渡河处差不多三四十里，至迟得在明天凌晨到达。为了保密，白天不能行军，也就是说，他们共有一个半夜晚的行军时间，一个半夜走三四十里，行军的任务很重。

    好在荀贞此前对全军做过夜行军的集训，部众对夜行军有一定的了解，加上各级军官的指挥命令，行起路来还算有条不紊。

    荀贞是本郡人，他早先为北部督邮时，来过这一带，熟悉道路，所以他的部队在前先行，曹操率部跟在其后。

    跟在后边正好能观察到荀贞部的行军秩序，曹操看了多时，对左右说道：“我在襄城时，闻李公言：颍川之所以至今能得以保全，悉赖荀贞之功。今观其部行军，此子果是个知兵之人。”扭头看了看本部的行军，很不满意。

    曹操这是头次带兵，带的兵马又多是从别郡抽调的郡兵，缺乏训练，当然不如荀贞所部。

    他交代了部将几句，带了几个亲兵催马前驰，赶上在走在前头的荀贞。

    荀贞没有走在队伍的最前边，而是骑马走在路侧，走走停停，时不时与路过的士卒说上两句，给他们打打气，提醒他们不要掉队，听得后边马蹄的的，转过头去，见是曹操到来，忙欲下马行礼。曹操人没到，笑语声已到，他骑在马上，连连摇手，示意荀贞不要下马，抽了坐骑两鞭，来到荀贞马边，笑道：“你我现在军中，正在行军，荀君不必多礼。”

    “都尉怎么来了？”

    “我在后头见君部行军井然有序，自古以来，夜行最难，而君部能做到这个地步，君真知兵者也。君家乃孙卿之后，世以儒学传家，却没想到君亦深谙孙吴之道。”孙吴即孙子和吴起，这两人都是兵法大家，常被人并称。

    他这一赞是荀贞没想到的，很是惊诧。

    曹操是谁？汉末三国的雄主，深通兵家之术，用兵出神入化，并且还写过一本兵书，给《孙子》做过注。现在居然称赞荀贞？

    荀贞惊诧过后，随即了然，心说：“曹操虽是闻名后世的兵法大家，但现在他只是‘初出茅庐’，此前从未领过兵。在这一点上，他现在还真是不如我。”不管怎么着，荀贞也带着部众打了好几仗了，有硬仗，有计取，以他现在的领兵作战经验来说，确是比曹操强点。

    这也是皇甫嵩为何选他和曹操同去舞阳的缘故。皇甫嵩、朱俊帐下那么多将校，射声营、步兵营两个校尉都是比两千石的高级将领，要说此次去舞阳任务很重，事关万余黄巾军的去留，责任很大，至少应该从这两个校尉中选一个与曹操同去，皇甫嵩却没有选，而是选了荀贞。他说出的理由是：荀贞是本郡人，熟知地形。事实上，这只是一个次要的原因，更主要的却正是因为荀贞此前的战绩，智勇双全，派他去，皇甫嵩放心。

    荀贞谦虚地说道：“此非贞之力也，皆志才之功也。”戏志才就在荀贞的身侧，荀贞对曹操说道，“志才乃我颍川奇士，心怀大志，胸有奇谋，深通兵家之道。此前与贼兵历战，贞所以侥幸未败者，全因志才啊！”

    曹操初到时戏志才也在相迎之列，皇甫嵩给曹操介绍过。曹操知道戏志才的名字，但对他的家世来历不太清楚，此时听了荀贞的称赞，当下肃容，在马上拱手，对戏志才说道：“不知君家何处？”

    戏志才回礼答道：“下吏乃阳翟人。”

    颍川是个名郡，阳翟是颍川的郡治。阳翟的士族、豪强不少，如郭氏、赵氏、辛氏、淳於氏、张氏、黄氏等，曹操都听说过，还认识几个出身这几个大族的人，却从没听说过有一个戏氏，一闻之下，当即便知这个戏志才定是出身寒门，但他脸上并无轻视之色，而是笑对戏志才说道：“贵县人才济济啊！郭公则、辛佐治、枣孝友、淳於仲简皆当代俊彦，我并闻贵县有两个神童，一名赵俨，事父母极孝，一名繁钦，少有文名。我与淳於仲简同在京师，交情莫逆，今又得见足下。唉，阳翟人才何其盛也！”

    郭公则即郭图。辛佐治即辛毗。枣孝友即枣祗。淳於仲简即淳於琼。

    曹操是沛国谯人，县中没几个名士，也没甚特别出名的士子，比起阳翟差得远了。他的这番艳羡之情乃是出於真情，不是作假。

    只可惜，他的这番话却没有引起戏志才太多的共鸣。戏志才是寒士，他列举的这几个人都是士族子弟，两者处不同的阶层。如郭图、辛毗、枣祗这些人，虽与戏志才同居一县，但在入仕前，戏志才基本没和他们打过什么交道，因此只敷衍了几句。

    曹操察言观色，看出了戏志才对这个话题兴致不高，亦不作恼，仍旧笑嘻嘻的，又对荀贞说道：“君本大才，戏君亦非凡士，此去舞阳，要多借助两位之力了！”

    荀贞暗暗称奇，心道：“以曹操的家世、官阶，能不轻视寒门出身的戏志才已是不易，在受了冷落后却也不生气，更是难得了。”曹操虽是贵族子弟，但在贵族中，他这个阉宦家族其实也算是“寒门”，故此，他对寒门士子并无轻视之意。

    荀贞说道：“贞必尽忠职守，全力以赴。”

    说了这么会儿话，荀贞部下的士卒络绎经过，已经可看到曹操部的旗帜了。两人是主将，不宜在一地过多停留，当下策马，并骑缓行。

    曹操观望道边夜下的麦田。波才、何曼早先曾纵兵掳掠乡野，麦田中的麦苗被践踏了许多，远望之，本该青如地毯的麦田，如今却这里缺一块，那里缺一块。曹操不禁叹道：“管仲云：‘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今颍川贼兵不难平定，要想战后使民有食却是不易啊。”

    “都尉所言甚是。”

    曹操感叹了几句，话归正题，问荀贞，说道：“自颍川贼兵起后，君先后与贼数战，守阳翟，复襄城、郏，诱敌父城，从朱将军与贼战於滍水，又从皇甫将军击昆阳。皇甫将军与朱将军来前，颍川战功君居首。君应知颍川贼兵虚实。贼渠帅波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其部贼兵战力如何？”

    “波才小有智谋，王师来到前，他先后在襄城、父城两次整编部众，选精锐，汰老弱，他带到舞阳去的这近两万贼兵便是选出的精锐，虽然军械不如王师精良，但因深受妖道蛊惑，能够死战，不可轻视。数日前，我从朱将军与贼激战於滍水岸边，若非孙司马骁勇猛鸷，我险些就被陷入贼中，杀不出来了。”荀贞虽然多次战胜黄巾军，但除了阳翟一战外，其余的多是计取，没有真正地与黄巾军大规模地野战过，从没轻视过他们。

    “依荀君如此说，吾等这次去舞阳，波才若不突围倒也罢了，他若是突围南逃，你我恐怕还要陷入血战啊。“

    “正是如此。”

    曹操回顾行军的队伍，又展目远眺前方的夜路。

    尽管他极力掩饰，但从他握紧的拳头和挺直的腰杆可以看出，他对此去舞阳是既跃跃欲试，然而亦有压力。

    荀贞心道：“曹操在后世以奸雄著称，然以我与他接触这段时间的观感而言，却看不出他有什么‘奸’的地方，‘雄’倒是有，雄心勃勃。”

    荀贞的感觉没错，曹操现在的确与“奸”毫无关系，他今年刚三十岁，正是雄心勃勃想要建功立业之时。

    与其说他奸雄，不如说现在的他有着“霜雪之志”。他现在最大的渴望就是希望通他的努力能够使他的家族从世人眼中的阉宦家族变成名门士族，他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希望能够得到天下人的赞誉，名垂青史，做个如前朝、本朝那些为世人、后人称颂的名臣一样的人。

    因此之故，他虽出身阉宦家庭，却一再与宦官作对。

    他对荀贞这么友善，也是与他的渴望和梦想有关。

    本朝以来，外戚、宦官轮番掌权，士大夫要想与之抗争就必须要“结党”。如今老一辈的名士虽然多被党锢，但后一辈的士子、有志之士却依然结党如故，如袁绍就与天下英杰结交，中常侍赵忠曾在省内对别的宦官说：“袁本初坐作声价，好养死士，不知此儿终欲何作？”因为广与天下英杰、侠义之士结交，袁绍俨然已成为年青一代士子的领袖。曹操要想使自己的家族跻身士族，要想使自己名垂青史，也就必须如袁绍一样广与天下名士结交，所以他与袁绍结交，与何顒、张邈、伍琼等英杰结交，今见到荀贞这么个英杰，当然也不肯放过。

    话说回来，荀贞虽出身荀氏，但在天下尚无盛名，且是荀氏的旁系小宗，按理说，曹操不必如此“折节下士”，但他看重的不仅是荀贞的出身，更是荀贞的能力。一个多次以寡敌众，战胜黄巾军的人岂会是一个没有能力的人？有能力，又是名族之后，日后必成大器。虽说荀贞现下还在“微”时，但与人结交就该趁其微时，这样的友情才会更加牢固。

    曹操怀着自家对在此战中立功的希望，笑对荀贞说道：“等到平定贼乱后，以君之功劳，定是要高升了。”

    他这一句话只是寻常的客套之辞，听入荀贞的耳中后，荀贞却不觉心中一动，转脸看了眼曹操，若有所思。

    平定黄巾之战刚刚开始，颍川黄巾之后还有南阳、汝南、陈国、东郡等地的黄巾军要打，而荀贞已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战后高升是必然的，但具体升到什么程度就不好说了。

    荀贞虽有名誉、家声，但在朝中无人，没有什么靠山。朝中无人，不好做官。

    党锢十几年，荀氏以前积累下的资本和人脉大多用不上了，比如荀衢的父亲、叔父，以前都是两千石的郡国守相，现今早已去世，又如与荀氏来往密切的李膺等名士党人，有的早就获罪身死，侥幸未亡的也因党锢早就被免职，归隐在家。

    可以说，如今在台上的这些实权派，阉人就不必说了，与士大夫是敌对的，不可能帮助荀氏，即使那些士大夫们，或许他们不会对荀氏子弟的出仕制造阻力，然而因为大多与荀氏没什么深厚的交情，没甚来往，要指望他们大力提携荀氏子弟也是不太可能的。

    毕竟，人皆有私心，谁没有几个好友、知交？天下名族又非荀氏一家，与其提携荀氏子弟，还不如提携与他们交好的那些人。

    荀贞对这个问题也考虑过。

    黄巾军是必败无疑的，等黄巾军败后，凭他立下的功劳，他会被朝廷擢为何职？

    郡丞、县丞、县尉这些职位他不想要，他想要的有两个职位：一个是大县的县令，一个是入京为郎。

    两者相比，他尤其想要后者。

    做一个大县的县令固能执掌一县之地，数万民口，但较之入京为郎官就差得太远了。

    入京为郎就好比后世的翰林，一为郎官身价便大不同，特别是“黄门侍郎”和“议郎”。

    黄门侍郎秩六百石，议郎秩比六百石，论品秩似乎还不如一个大县的县令，但黄门侍郎和议郎可以出补为高级官吏。郎官之中，最尊者是黄门侍郎，能任此职者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将相子弟，或者是“士人有族望者”。其次便是议郎，议郎也很尊贵，常以名士、故高级官吏充任之，一旦出补为吏，当个郡国守相寻常事耳。曹操此前就在洛阳当议郎，出来便是比两千石的骑都尉。这是一个升官的捷径。

    除了升官捷径，入京入郎还有个好处，可以在京中结交高官、士子，弥补荀贞在这方面的不足。天下无事，可以积累人脉，一旦天下有事，只要走通关系，马上即能出为郡国守相，或如曹操被拜为军职，领军出征。两全其美。

    以荀贞眼下的背景来看，战后论功，当一个县令还好说，要想入京为郎就有点难了，虽说前汉时即有以军功拜为郎的故事，但郎官，特别是黄门侍郎、议郎这样紧俏抢手的显职，要是朝中无人帮忙，怕是不好到手。

    荀贞心道：“若是能得曹操之助？”

    曹操的祖父曹腾不说，只说他的父亲曹嵩，历官司隶校尉、大司农、大鸿胪，都是实权高官，且有曹腾留下的那些善缘，在朝中很有势力，如果能够得到曹操的帮助，任一个黄门侍郎或者议郎还不是轻而易举？

    想到此处，再看曹操时，荀贞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初见曹操时，他对曹操更多的好奇，觉得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前世之所知，陌生是因为眼前之曹操似与前世之所知有很大不同。入如今再看曹操，就不是陌生，也不是熟悉，而是一个可以借助的台阶了。既有了此意，他当即调整心态，不动声色地渐与曹操曲意结交起来。

    两人一路谈谈说说，彼此有意，皆想与对方结交，越说越是入港，不知不觉，夜色将尽，东方将亮。

    曹操笑道：“贞之，天快亮了。皇甫将军的军令，令你我不得白昼行军，就在前边找个地方扎营歇息罢！如何？”

    经过这么小半夜的行军夜聊，曹操已开始用“字”来称呼荀贞了。

    荀贞笑道：“悉从都尉。”

    又前行两里，路边有个乡里，乡民多已逃走，只留下了些老弱妇孺，便在此乡扎营歇息。

    休息了一天，傍晚时候，荀贞传令整军，准备接着行军，却不见曹操出来，颇是奇怪，乃带了程偃等几个亲兵去曹操歇息之处。

    曹操住在本乡一个地主的院子里。荀贞进到院中，曹操的侍卫请他稍等，说道：“都尉正在屋中读书。”

    “读书？”

    “是啊。荀君有所不知，我家都尉最好读书，平时不管多忙，每天必要看书，今领兵出征亦手不释卷。荀君请稍候，小人前去通报。”

    这个侍卫入屋中通报。

    很快，曹操披衣出来，手中拿了卷书，笑道：“哎呀，只顾看书，忘了时辰，不觉天色已暮！我说这书上的字怎么越来越看不清了？哈哈。”

    “都尉在看何书？如此入神？”

    曹操扬了扬手中书卷，笑道：“《孙子》。古人云：‘渴而穿井，斗而铸锥，不亦晚乎？’我今临阵展卷，读诵《孙子》，虽然晚了点，总胜过不读，是故古人又云：‘见兔而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

    荀贞笑道：“都尉何其谦也！天已暮了，吾等这就出发吧？”

    “好！你等我片刻，待我穿上足衣。”曹操手往下指，把脚从步履中伸出来，却是光着脚，没穿袜子。

    荀贞见过不少官吏、士子了，出门迎客而只穿鞋却没穿袜子的，曹操是头一个。他莞尔一笑，说道：“好。”

    等曹操穿戴整齐，传令部将把部众集合起来后，夜色已至。

    两人率部出乡，继续前行。一夜疾行，快天亮时，如期赶到了渡河的地点。渡过河后，又前行数里，选了个隐蔽的地方就地驻扎。依照皇甫嵩的将令，魏校尉应已着手诱波才再度派兵渡河去援昆阳了。昆阳就快守不住了，如果所料不差，波才若是上当的话，他应该很快会出兵渡河了。

    两人严令部卒不得外出，不得生火，不得喧哗，隐伏在驻营之地，遣出斥候去澧水岸边打探，静候魏校尉的消息。

    等到傍晚，斥候急匆匆地赶了回来，同时来的还有皇甫嵩的军令。

    曹操、荀贞听完斥候的禀报和军令，面面相觑。

    确实如他们之前的推测，波才的确上当了，於今天午时第三次遣兵五千人渡河救援昆阳。截止到此，与皇甫嵩的计划是一致的，但接下来却偏离了原定之计划。魏校尉诈败变成了真败。要不是朱俊力挽狂澜，恐怕魏校尉就要全军覆灭了，即便如此，他部下亦伤亡近千，余众大多溃散，短期内是无法赶来与曹操、荀贞合兵了。

    皇甫嵩在军令中说道：“波才渡河之兵被朱将军全歼，波才受此惊吓，很可能会马上弃城南逃。绝不能放他逃走。你两人可立即带本部人马先行赶去舞阳。波才若弃城逃遁，即击之！我已令魏校尉尽快收拢残兵，赶去与你二人会合。”

    曹操、荀贞部下诸将闻听军令后，大多愁眉不展，有的说道：“咱们总共才五千人，波才尚有近万五千人，咱们如何能拖住他？他要真的出城，以咱们这点兵力恐怕拦不住啊！”

    荀贞心道：“人算不如天算。皇甫将军此计可以说是把可能会出现的各种情况都考虑进去了，却万没料到魏校尉会诈败变成真败。”

    上次荀贞渡汝水去诱波才、何曼时，荀攸、戏志才曾和他讨论过该派谁去做“诈败之将”，诈败确实不易，但魏校尉乃是比两千石的高级将领，本部越骑营又是禁卫军，是本朝的王牌野战部队，从常理而言，对付黄巾军这种“乌合之众”应是很轻松的，即使诈败料也不难，却没料到，他竟变成了真败。这让荀贞不禁怀疑起魏校尉的指挥能力与越骑营的战斗力。

    他的怀疑是正确的。如今的北军五校早已不是当年战功赫赫的北军五校了。早年的北军五校士都是选募来的勇士，而今的北军五校早已腐朽不堪，朝廷甚至多次买卖北军五校士的名额，有钱就能进去为营士。这样的部队哪里会有太强的战斗力？其实在上次救孙坚时，荀贞就应该看出端倪，当时他在岸边看到了一些渡河不成、浑身泥泞的越骑营骑士，孙坚、荀贞可以成功渡河，越骑营却渡河失败，这要是精锐岂会如此？只是北军五校的名头太大，荀贞当时以为是河底泥泞不利驰马的缘故，没有多想。

    魏校尉战败，短期内无法与荀贞、曹操合兵，尽管荀贞、曹操部下只有不到五千人，以这不到五千人去拖住波才的一万五千人难度极大，但军令如山倒，皇甫嵩既然下了这个军令，那么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曹操皱着眉头，问荀贞：“贞之，你意下如何？”

    荀贞心里也没底，但军令不能不服从，他可不想背上一个“怯战”之名，说道：“皇甫将军既已下军令，吾等自当遵从。”

    曹操点了点头，说道：“我亦此意。”站起身，环顾诸将，正要下令出发赶去舞阳，戏志才突然插口说道：“都尉且慢。”

    “戏君有何话说？”

    “我有一计，或可解此难。”

    曹操大喜，问道：“何计也？”

    戏志才答道：“诸君所忧者，不过是忧我兵少，恐不能阻波才弃城南逃。若是我等给波才造成一个假象，使他以为我等兵多，会是怎样？”

    诸将中有人答道：“他见我等兵多，自就不敢弃城南逃了。”

    诸将是在担忧波才会弃城突围，如果能吓住他，使他不敢弃城突围，那么诸将的担忧自也就不存在了。

    戏志才说道：“吾有一计，可使波才以为我等兵多。”

    “是何妙计？”

    “昔者孙膑减灶，今者我等可以‘增灶’。”

    诸将中还有人不解，疑惑问道：“增灶？”

    荀贞、曹操已知戏志才之意。曹操大喜，说道：“真妙计也！戏君之意可是在说，我等可以虚张声势么？”

    “然也。”

    有人问道：“如何虚张声势？”

    “此去舞阳，我等可多打旗帜，此其一。到舞阳城下后，遣精锐勇士去城下耀武扬威，使波才难辨我军虚实，此其二。待到入夜后，可分兵两部，一部灯火通明驻扎城外，一部潜行折去澧水，趁夜渡河，等到明天一早再渡河回来，装作是从昆阳来的援兵，此其三。”

    荀贞、曹操喜道：“好计！”

    两人对视一眼，做出决定，曹操令道：“就按此计行之！”

    他们扎营的地方离舞阳有数十里，事不宜迟，为防波才逃遁，荀贞、曹操当即下令全军拔营疾行，并把军中的马匹全部抽选出来，组成了一支五百人的骑兵队伍，令他们先去舞阳，令道：“去到舞阳城外后，若见波才逃遁，可先击之，不求杀敌，只要能把他们拖住就行。”

    如此，骑兵先行，步卒随后。

    一夜驰行，次日清晨，荀贞、曹操带部大张旗鼓地到了舞阳城外。提前来到的骑兵们迎上禀报：波才昨夜并未出城。

    依照戏志才之计，曹操、荀贞一边令部卒扎营，一边选出数百勇士，配合这五百骑兵，去到舞阳城下耀武扬威，向城内高喊：“舞阳将陷，汝等渡河救援之兵已被全歼，我大军数万在此，尔等还不速速献城投降？”

    波才在城中闻守卒急报，披甲登城，眺望荀贞、曹操的部队。

    两下相距四五里，瞧不清具体状况，只见无数旗帜飘扬，从旗帜、烟尘判断，怕不下万人。三次救昆阳不得，昨天派出的兵马更被全歼，这本就令波才不安，今又见城外来了上万敌人，越发惶恐。

    左右随从诸将中有人急声说道：“上师，我军去援昆阳的兵马被汉贼歼灭，昆阳外无援兵，守不住了！恐怕等不了多久汉贼的主力就会来到，吾等要早点突围啊！”

    又一人指着城外说道：“城外已来了上万妖贼，你们看在城下驰骋的这千余步骑，人皆精甲，我军的兵械远不如之，守城还行，野战万难敌之，如何突围？”

    两种意见争执不下，波才犹豫难决。

    他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舍不得昆阳那数万部众，没有及早南下呢？

    他暗自懊恼，心道：“早知就该舍弃昆阳，早去汝南！”可如今后悔也晚了，现下该怎么办？是立刻突围还是坚守城池？直到入夜，他还没有做出决定。次日早上，又有人来急报：“报，上师，城外又来了数千汉贼！”波才大惊失色，再上城头观望，见从澧水方向来了数千汉军。

    原先在城下的就有上万，这又来了数千，加到一块儿有一万多人，和他本部现有的兵马不相上下了。波才深知，他的部众不擅野战，若是兵力倍於敌人，还可以突围一试，如今敌我兵力相当，若是出城野战断难是汉军的对手。如此一来，他熄了突围的想法，下了决定：死守舞阳。

    波才在城中焦灼，荀贞、曹操在城外也很焦灼。

    今天早上来的这支军马是曹操部，他昨夜带本部悄悄去了澧水岸边，今天一早折返回来。虽然戏志才的计策生了效，从昨天到今天早上，舞阳城内的黄巾军一直没有异动，没有出城突围的样子，但保不齐波才会狗急跳墙，孤注一掷。如果波才真的突围了，他们四五千人，对其近一万五千人，先不说获胜的机会大不大，就算获胜了，伤亡也必定不小。曹操还好，荀贞实在不想打这一仗，他就这么两三千的班底，怎肯毁在此处。

    因为焦灼，荀贞、曹操这两天也没怎么再闲谈了，一见面就说军事。终於，次日下午，等来了昆阳的军报。

    曹操位尊，先看军报，看完后大喜，对荀贞说道：“今晨，我军克复了昆阳！”

    攻陷昆阳的时间比皇甫嵩预计的晚了两日。

    荀贞接过军报，看后方知为何晚了两日，却原来早在两日前，正如皇甫嵩的预计，昆阳就坚持不住了，何曼请降，但是却被朱俊拒绝了。朱俊拒不纳降，何曼走投无路，只好死守，又血战了两日这才将昆阳攻陷。孙坚先登，头一个登上城头，攻入城内。

    曹操、荀贞细问来送军报的信使，问了陷城的经过后，曹操问道：“昆阳贼兵既在两日前就已请降，朱将军为何不纳？”

    要不是朱俊坚决不纳降，荀贞和曹操也不用提心吊胆在舞阳城外过这两天。

    信使答道：“何曼请降之日，亦有将校劝朱将军，举秦项时高祖纳降的旧例来劝朱将军接受何曼之降，朱将军以为‘兵有形同而势异者，昔秦项之际，民无定主，故赏附以劝来耳。今海内一统，惟黄巾造逆，纳降无以劝善，讨之足以惩恶。今若受之，更开逆意，利则进战，钝则乞降，纵敌长寇，非良计也’，因不肯接受何曼之降。”

    曹操嘿然，不复再问，随口又问了一句：“昆阳城内数万贼兵，不知两位将军打算如何处置？”

    “已然尽数屠了。”

    曹操差点没把手里的军报丢掉，猛得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不可置信似的问道：“尽数屠了？”

    “是。”

    “一个没留？”

    “是。”

    “杀俘不祥，就无人劝两位将军？”

    “有人劝过，说杀降不祥，但朱将军说：‘仁民可也，岂可仁贼’？皇甫将军以为然，因此尽屠贼兵。”

    “这，……。”

    不止曹操吃惊，荀贞也很震惊，两人一个在主座，一个在侧席，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道：“舞阳难克了！”

    ——

    1，省内。

    “蔡邕云：本为禁中。门閤有禁，非侍御之臣不得妄入。……，孝元皇后父名禁，避之故曰省中”。省内就是禁中，在宫内，是君主日常居住的地方，要入省必须先先入宫，从宫门到省门还有一段较远的距离。“省”和“宫”合在一起即“宫省”，宫省制度先秦时似已有之。

    2，北军五校。

    “东汉兵政不修，五校官兵平时无所事事，养尊处优，‘五营官显职闲，而府寺宽敞，舆服光丽，伎巧华给，故多以宗室肺腑居之’。”

    除了将领多以宗室肺腑居之外，五营兵也多无战力，因其地位较为优越，久之乃有父死子继的现象，“如安帝元初二年，‘遣任尚为中郎将，将羽林、缇骑，五营子弟三千五百人屯三辅以备羌’，‘五营子弟’说明五营兵又有世兵一迹”。到了东汉后期，又有以买卖入五营者，安帝永初三年“三公以国用不足，奏令吏人入谷得钱为关内侯、虎贲、……，缇骑、营士各有差”，桓帝延熹四年“占卖关内侯、虎贲、缇骑、营士、五大夫钱各有谷”，营士即五营士。


------------

72 健儿战死谁封侯（上）

﻿    求红票。

    ——

    纯军事角度而言，杀俘有利，也有弊。弊是会导致敌人死战不降，利是能够震慑不轨之徒。

    皇甫嵩、朱俊没有杀老弱妇孺，杀的都是精壮，但也有好几万人，几万首级堆积在昆阳城外，引来苍蝇乱飞，城内外血流成河，到处是没了首级的尸体，惨状不胫而走，波才虽被困在舞阳城中，然也很快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原本，他深恨荀贞，在知晓了此事后，他更痛恨皇甫嵩和朱俊，坚定了不降之意。

    皇甫嵩、朱俊都是知晓兵法的，岂会不知坑杀了俘卒后舞阳将会死守？这也是不得已的选择。张角振臂一呼，天下云起响应，盗贼亦趁机蜂起，不轨之徒尽皆隐伏於草莽间观觑局势。这就好比是一粒火星溅到了一大堆干柴上，若不尽快把这个火星扑灭，那么势必就会引起连锁反应，将会有更多的人加入到造反的行列中，比如盗贼、比如流民、比如不轨之徒。

    治乱世当用重典，平乱也应如是，在这个时候，就必须要用残酷的震慑手段才能将隐藏的危险消灭於萌芽之中，如若不然，就会像朱俊说的那样：会“更开逆意”。至於波才会否死守？他们自恃兵多，对此并不担忧。

    荀贞、曹操虽对屠杀俘虏存有非议，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最好的震慑“反贼”的办法。

    昆阳既定，何曼授首，数万俘虏被屠，用不了多久，皇甫嵩、朱俊就能率部来到舞阳。

    曹操、荀贞收拾起被震惊的心情，在帐中商议军事。

    荀贞定了定神，说道：“昆阳光复了，这是好事儿，但是都尉，对你我来说，现下却是最危险之时。”

    曹操颔首，赞同荀贞的意见，说道：“不错，贼波才在知道昆阳被王师光复后，必定惊恐，很有可能会趁我主力未到之时，突围逃窜。你我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啊。”起身在帐中转了几步，对荀贞说道，“贞之，你我只有五千人马，要想把波才拖住，非得再次用计不可！”

    “都尉有何妙计？”

    “我倒是想出了一个对策，只是不知可行不可行，你帮我斟酌斟酌？”

    “都尉请言之。”

    “首先，传令全军白天警戒，夜不解甲，枕戈待战。”

    “嗯。”

    “其次，分出一半兵马，分别潜至从舞阳去南阳、汝南的必经之地，埋伏下来。若波才果真突围，有这两路埋伏，至少可以阻击一阵，尽量坚持等到皇甫将军、朱将军和文府君来。”

    “都尉此计大妙。”

    两人商定：荀贞负责派兵去城南埋伏，阻击波才去南阳，曹操负责派兵去城东南埋伏，阻击波才去汝南。

    计议定了，荀贞出了曹操的将帐，归回本部，召来诸将分派任务，令许仲、江禽、陈褒、高素、刘邓、辛瑷带本部悄悄离营，前去指定地点埋伏。荀贞领余众留守营中。曹操那边也指派将校出营埋伏。曹操与荀贞一样，亦在营中留守。

    许仲等走后，军营中顿时变得空落落的。

    荀贞在帐中独坐了会儿，听得营中安静无声，召来宣康、李博、戏志才，问道：“营中还有多少马匹？”

    宣康答道：“百匹上下。”

    “令将马匹分散营中各处，命士卒鞭打马匹，务使马匹不停嘶鸣。”

    “诺。”

    “再集合起来一些兵卒，令他们亦分散去营中各处，各执树枝拖地，来回行走不得停歇。”

    “诺。”

    许仲等人一走，营中少了半数的人马，尽管扎营之地距舞阳有四五里远，舞阳城中可能看不出变化，但也要有所防范，所以荀贞令鞭打马匹，命兵卒在营中行走。宣康、李博接令，出去传令。帐中只剩下了戏志才、荀贞两人。戏志才见左右无人，乃问荀贞：“贞之，你这是怎么了？刚在曹都尉帐中时，我就见你面色不好，这会儿更是蹙眉叹气，似有心事？”

    “唉。”

    荀贞长叹一声，离席负手，行到帐口。营中的兵卒接了他的命令，或将马匹从厩中牵出，或出去寻找树木的枝叶，忙乱一片。他看着这一片繁忙的景象，心情沉重，说道：“皇甫将军与朱将军尽诛俘虏，杀伐太重啊！”戏志才是自己人，他不必隐瞒真实想法。

    戏志才说道：“两位将军杀伐虽重，但也是为了能尽快地平定贼乱啊。要想尽快地平定贼乱，非得用酷烈手段不可。”

    “话是这么说。……，唉，几万人说杀就杀了。”荀贞面现不忍。

    他不是个有妇人之仁的人，当年在西乡他族灭第三氏，杀伐也很重，要非随后大力推行仁政，春秋断狱、抚恤孤老，几乎要被人视为酷吏，饶是如此，也被族人长辈如荀绲等告诫了一番，但对黄巾军他真是不忍下这么狠辣的手。黄巾军和第三氏不同，第三氏是地方恶霸，欺凌百姓，而参加黄巾军的人都是活不下去的，是为了求一条生路。荀贞在内心深处对黄巾军是极为同情的，可是为了保命，他却又不得不与黄巾军敌对。

    他有时也会想，如果张角能够像前朝的刘邦或者后世的朱元璋一样，最终以布衣之身而夺取了天下那该有多好？他也不必为此矛盾挣扎了。

    他望着帐外，只觉阳光明亮的刺眼，四个字又一次浮上他的心头：“阶级斗争。”

    穿越以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这四个字的理解越来越深刻。天子也好、阉宦也好、士大夫也好，他们都是统治阶级，老百姓是被统治阶级。这两个阶级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汉之前、汉以后，纵观数千年之历史，包括荀贞穿越来的那个时代，统治阶级，或名之曰获益的权势阶级与被统治阶级之间的对立一直都是存在的。翻遍古今历史，遍数所有的统治阶级之代表，荀贞心道：“也许只有一个人是真正心向百姓的。”

    站在统治阶级而心向百姓，这是对本阶级的背叛，是要受到本阶级的排斥的，是要被后来的统治阶级或获益阶层痛恨并谩骂的。

    荀贞自问，他没有“那个人”的勇气，就算他有这个勇气，在眼下这个时代也是断然做不成那样的事的。

    前世时，荀贞不说养尊处优，也没受过什么苦，没干过什么农活，穿越之后，他虽也没受过什么苦，但与百姓、农人接触得远比前世要多，他对劳动人民充满了爱意和同情。他望着在营中忙碌的兵卒，心情复杂地想道：“这些兵卒与城里的那些黄巾军兵卒又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呢？我身上所穿，口中所食，悉由民来，皆为民脂民膏。如今民活不下去了，揭竿造反，我却带着和他们出身同一个阶级的士卒来镇压他们，来杀戮他们。良心何忍，良心何忍啊！”良心很不安。

    不安也得镇压，也得杀戮。

    不镇压、不杀戮，他就进入不了统治阶级，当不上统治阶级，他就得被镇压、被杀戮。这不是一个多选题，而是一个单选题，他只能选这条路。

    他不觉又想到了阉宦和士大夫。不错，阉宦和士大夫是对立的，但此两者又是统一的。归根结底，他们同属一个阶级，都是统治阶级。在太平时，坏的阉宦鱼肉百姓，好的士大夫爱民仁民，而当百姓起来造反的时候，他们两者就又没有什么不同了，都是坚决地站在这些起义百姓的对立面。曹操、皇甫嵩、文太守、钟繇、郭图、荀攸，就是他们的代表。

    不止他们这些贵族子弟、士族子弟，就连朱俊、孙坚这些出身寒门而如今成为统治阶级一员的人，镇压起造反的百姓来不也是毫不手软么？虽然他俩的这个“寒门”只是相对而论，实际上是高於底层百姓的，但原本毕竟不是统治阶级。

    时也，势也。荀贞纵是对黄巾军有百般同情，因为他前世也只是个寻常的百姓，他甚至觉得自己和那些黄巾军的士卒是同属一个阶级的，然而这份同情他却也不能付诸行动，只能将之深深掩藏。

    戏志才悄然走到他的身边，看到了他忧伤的面孔，默然片刻，握住了他的手，轻声说道：“朱将军说：‘仁民可也，岂可仁贼’？这句话是有道理的。坑杀数万俘虏虽然残酷，但却能杀一儆百，震慑心存不轨之徒，救出天下的百姓啊。杀一人，救百人，这是‘大仁’。”

    戏志才尽管家境贫寒，可是因为民间对读书人一贯的尊崇，他有着知识分子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所以他并不认为自己与那些农夫、氓隶是一个阶级的，对皇甫嵩、朱俊屠杀俘虏他并不反感，可也正因为他早年家境贫寒之故，所以他对这些造反的百姓却也不像朱俊、皇甫嵩那样杀戮无情，也能理解荀贞此时的心态。——不过细细比较下来，他对造反的百姓却不是像荀贞那样“同情”，而是一种居高临下近似“怜悯”的情绪。

    他劝慰荀贞，说道：“而今党/禁已解，待平定贼乱后，朝廷必会选贤任能，治牧地方。贞之，天下的百姓会过上好日子的。”

    “会过上好日子的？”荀贞心道，“黄巾乱后是董卓，董卓乱后是割据，割据之后是晋，晋时五胡乱华，神州陆沉，晋后南北朝，仍旧战乱不休。从黄巾之乱开始，百姓将会经受四五百年的浩劫。……，会过上好日子的？”他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心道，“杀一人，救百人，这是‘大仁’。志才此言有理。可是真正的大仁是什么？”又一句话浮上了他的心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再睁眼时，他的脸上已经褪去了忧伤，他望着帐外的兵卒，微微笑道，“是啊，百姓会过上好日子的。”

    戏志才现为郡兵曹右史，乃是兵曹掾的助手，是个中下层的郡吏，手底下也有几个小吏帮他处理公文案牍。

    他回到自家帐中后，一个小吏见他坐入席上，抚着胡须，似在想事，问他在想什么。他默然片刻，感慨地答道：“荀君是一个仁义的人啊！”

    ……

    荀贞、曹操的设伏没有派上用场，波才并没有突围。

    两天后，皇甫嵩、朱俊率主力来到，与荀贞、曹操合兵。荀贞、曹操终於放下了心，将各自遣出的兵马召回，聚於皇甫嵩的帐中，向皇甫嵩、朱俊、文太守汇报了这几天舞阳城中的敌情。众人商议接下来的行动。几万大军齐聚城下，已将舞阳团团围住，接下来自然是要攻城了。

    皇甫嵩、朱俊令：荀贞、曹操为一路，佯攻北城墙。朱俊为一路，佯攻南城墙。皇甫嵩分兵三千，加上魏校尉收拢起来的残兵合共六千余人，佯攻西城墙。皇甫嵩亲带主力猛攻东城墙，仍以孙坚为先锋。

    舞阳城中虽然只有一万四五千的守卒，但应该是因为昆阳俘虏被屠的缘故，人皆拼死抵抗，斗志极其坚定。

    急攻五日，不下。

    汝南、南阳、东郡、陈国等地的黄巾军声势日大，不能在颍川久留。

    皇甫嵩见久攻不下，心中着急，带着诸将登到高处，观望了半天孙坚等人攻城，当晚思忖一夜，得了一个破敌的计策，次日一早复又召集诸人。

    这一天是光和七年的三月十五日。

    皇甫嵩不愧是个名将，善用计谋。他对诸人说道：“贼所以死战者，定是因见我军屠俘，惧死，故而死战。兵法云：一夫死战，足惧万夫，况万余众？以今观之，吾等不应再继续强攻了。”

    朱俊问道：“那该如何？”

    “孙子云：上兵伐谋，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既然贼兵死守，不好攻城，那么吾等就把他们引诱出来，野战取胜。”

    “引诱出来？将军上次用诱敌之计，在澧水岸边歼灭了贼援昆阳之卒五千众。波才已经吃过将军诱敌的亏了，再诱？恐怕他不会上当吧。”

    曹操插嘴说道：“敢问将军打算如何诱敌？操愿闻之。”

    “我打算诱贼突围。”

    朱俊说道：“波才要想突围，早就突围了。我等主力来前，他没有突围逃窜，现今我等兵临城下，他会突围么？”

    皇甫嵩猜度波才的心态，分析说道：“在我等主力来前，波才没有突围是因为中了曹都尉、荀掾之计，以为他们兵多，故此不敢冒险，因而选择了守城。人皆好生恶死，他虽选择了坚守，却不见得就是想死在舞阳。以我度之，他必是想先守城，然后等我军疲惫后再寻机突围。”

    皇甫嵩的分析有道理。波才肯定不想死，那么他为什么此前不突围呢？是因为对突围没把握，所以索性守城。

    他守城，汉军攻城，费力的当然是汉军。这样，等汉军疲惫之后，他再突围。

    朱俊沉吟说道：“将军言之有理。将军适才说，波才是想等我军疲惫后再‘寻机’突围，那么将军所谓之诱贼突围，是想主动把这个‘机’给波才么？”

    “然也！”

    “如何给之？”

    “从今天起，逐渐放缓攻城，做出我军‘久战不支’之态。我军先战昆阳，再击舞阳，持续作战近有半月之久，说实话，兵卒也确实疲惫了。我军疲惫，波才的日子想来也不好过，他死战多日，贼兵怕是也都累了，且贼兵之粮皆为抢掠而来，料来不会有太多存储，估计也快要尽了。战至今时今日，可以说我疲敌也疲，波才定急於脱身。只要我军主动露出破绽，十有八九他会中计！”

    朱俊被皇甫说服了，帐中诸将也无异议。

    皇甫嵩便就下令，做出具体部署。他令道：“文台，今日攻城仍以你为先锋，不过今天你不可逞勇，只可示弱。昨天你离城头最近时有五六尺远，今天上午，你要离城头六七尺远，下午，要离城头七八尺远。”

    孙坚应诺。

    皇甫嵩对孙坚下过命令，接着对诸将说道：“这几天，我军日夜不歇地轮换攻城，今夜，就不攻城了，一则示弱，二则也借机让兵卒们休息休息，养精蓄锐，以待波才突围。”

    诸将应诺。

    “这几天攻城，我军每次都是以三千人为一批次，所选皆为精勇，明天改用余众攻城，并且在人数上也要减少一些，上午减掉五百人，下午再减掉五百人。”皇甫嵩点了几个这几天没有参与过攻城的“杂牌”将校，令道，“明天就由尔等率部攻城。”

    这几个将校应诺。

    “明晚，朱将军，你可使你部人马假装营啸夜乱。”

    朱俊应诺。朱俊负责看守的南城墙，从这里突围而出，可以直下南阳，对波才来说是个极好的突围方向。

    安排好诱敌，皇甫嵩又安排设伏。把波才诱出城后需要精锐去歼灭他。他选了曹操、孙坚、荀贞等人，以及他与朱俊部中有勇武之名的数员将校，令他们：“明天入夜后，汝等带本部去朱将军营外埋伏。波才若中我计，从此处突围，汝等即在前击之，我会率主力从后围攻！”

    曹操、孙坚、荀贞等人应诺。

    皇甫嵩分派停当，军议就要散了时，帐中有人忽然问道：“万一波才没有中计，不肯突围怎么办？”

    “若他不中我计，那就是天意如此，继续攻城就是。”

    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之计，波才会否突围？皇甫嵩也不能做出保证。两军交战，有时不是比谁的谋略高明，而是比谁犯的错少。

    ……

    波才这些天一直在城上，汉军攻城的变化很快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立在城楼，俯视正在侧下方攀援云梯的孙坚。孙坚身披两层重甲，冒着城上的箭矢、石块，手脚并用，衔刀而上。

    在这几天的攻城中，孙坚勇猛无比，是所有攻城汉军中最为骁勇的一个将领，也是曾经突上城墙位置最高的一个人，非常抢眼显目，早就得到了波才的重点关注。而今天之攻城，孙坚似与前几日有所不同。

    看了一会儿，波才身后的一个渠帅说道：“怪哉，此贼今日似不及昨日勇锐。”

    一个小帅接话说道：“汉贼先攻昆阳多日，今又移师攻我，日夜不停，便是铁人也受不了。此贼不如昨日勇锐，显是久战力疲了。”

    波才被这个小帅的话触动了，望着艰难攀城的孙坚，他心中想道：“数万汉贼之中，此贼最为骁勇，连荀贼也比不上他。如今连他都疲惫了，那其余的汉贼？岂不是更加疲惫。”有了这个念头，再看汉军今日攻城，越看越觉得自己猜测得对，若将前几日汉军之攻城比作是猛虎，那么今日之攻城势头明显就疲软了下来。

    观望了一天，傍晚时分，汉军结束了这一天的攻城，鸣金收兵，归回营中。因为从攻城第一日起，汉军就日夜不歇，因此，黄巾军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抓紧时间狼吞虎咽地吃了伙夫们送上的饭食后，各面城墙上打起火把，守卒们重又拿起兵器，等待汉军夜攻。

    夜色渐深，归营的汉军却毫无动静。

    野外的风掠过汉军营地，吹上城头，鼻子尖的守卒从风中闻到了肉香。

    波才没有下城，仍在城楼待着。一个渠帅“咦”了一声，连连吸溜鼻子，咽了口唾沫，一副嘴馋的模样，说道：“风里有肉香？”

    依汉军军制，士卒每月有固定的肉钱，但这个肉钱不多，能吃上肉的日子很少。皇甫嵩、朱俊在离京前，虽然得了天子从西园里拿出来的钱作为军饷，但自入颍川以来，因受波才、何曼兵乱，所经之县大多十室五空，就算有钱也买不到肉，所以吃肉的时候不多。到舞阳城外后，只在攻城前夜吃了一顿肉，这几天根本就没尝过荤腥，今天晚上怎么忽然吃起了肉？

    联想到白天汉军攻城的疲软，波才不由想道：“这是犒军啊。攻城到半截，无缘无故地犒劳兵卒？难道说汉贼真的是久战生疲，兵卒疲惫了？所以皇甫、朱、文三贼用肉来提升士气？”也有其他渠帅猜出了这一点，有人喜道：“上师，汉贼疲了！咱们是不是可以突围了？”

    正如皇甫嵩的推测，波才虽死守舞阳，但这是无奈之举，他始终没有放弃南下汝南或南阳之念。

    之所以他一直待在舞阳未走是有原因的：最先，何曼被围时，他舍不得何曼带的那数万兵卒，因此不走，试图救援何曼；接着，荀贞、曹操用疑兵之计，使他不敢轻举妄动；最后，昆阳城陷，皇甫嵩、朱俊尽屠俘虏，到这个时候，他就算想走也有点晚了，与其冒着前有荀贞、朱俊阻截，后有皇甫嵩、朱俊尾击的危险，还不如以逸待劳，固守城池，等持续作战了近半个月的汉军疲惫后再伺机脱困。

    可以说，他现在等的就是汉军露出疲态。如今，从汉军攻城的种种蛛丝马迹中可以看出，他好像是总算等到了这一天。可是，因前不久中了皇甫嵩之计，在澧水岸边折了五千人马，他却不敢就此轻信，再三犹豫后，想道：“汉贼狡诈，说不定这又是个阴谋诡计，我还是再观望观望吧。”

    这一夜，等到月上中天，城外的汉军营中仍是毫无动静，没有夜攻的迹象。对汉军已疲这个说法，波才信了六成。

    月落日升，又一天来到。

    光和七年三月十六，这天一大早，汉军如往常一样照例发起了进攻。

    波才昨晚在城楼待了一夜，只在黎明时迷了会儿眼，汉军一发起进攻，他立刻振作精神，疾步到城楼临着城墙的一面，观望汉军今日之进攻态势。较之昨日，今日更是不如。那个披双层甲勇冠汉军的“贼子”今天也不见了踪影。

    波才耐着性子从早上看到下午，心道：“汉贼昨夜犒军，并休息了一晚没有攻城，然而今日之攻势反而不如昨日，也许真是疲惫了？”又多信了两成。尽管已信了八成，毕竟还有两成的疑虑，因而，在几个渠帅请令突围时，他踌躇半晌，最终还是没有下这个决心，没有下达突围的命令。

    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他心道：“且再观望观望。”

    这一天汉军的攻城比前几日结束得都早，暮色未至便就收兵归营了。黄巾军计算伤亡，今日之伤亡人数不及前日的一半，而杀伤的汉军数量却与前日不相上下。波才不知皇甫嵩今日派出攻城的都是杂兵之类，不能与前几日的精锐相比，在听过敌我伤亡的汇报后，对汉军已疲又多信了一分。信了九成。

    九成相信，一成疑虑。

    更多的渠帅在劝他：“上师，火候差不多了，该突围了！汉贼猛攻我城多日，不但汉贼疲惫，我军也疲惫了。再守下去，突围都没力气了。”

    突围还是不突围？

    每当九成的相信占上风时，那一分的疑虑却总是出来打岔。波才带着这份犹豫，巡视城上，巡视城内军营。

    城上的守卒、在营中歇息的部卒因为多日的激战，如那些渠帅所言也都很疲乏了，兵卒衣甲上的血渍凝成了黑褐色的污块，大多数人满脸泥污，脏兮兮的，很多人额上的黄巾早就不知去向，披头散发，沾染了灰尘、鲜血的头发或者一绺一绺的，或者凝固成了“发饼”。看着波才巡视经过，他们抱着兵器或站或坐，望向他的眼中都充满了久战的疲惫和对生的渴望。这些人马，这些兵卒，是颍川黄巾所剩仅存的一点元气了！

    在这一时刻，仇恨离波才远去，他没有再去想荀贞，也没有再去想皇甫嵩、朱俊。回想刚起兵时的意气风发，再回想阳翟失利后的连战连败，看着眼前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道众，他突然觉得很疲惫，很想放下这一切，可是他不能。

    他想道：“不管怎样，要把他们活着带出舞阳！”他给他自己打气，“大贤良师在冀州，神上使在南阳，何仪等在汝南皆连战连胜，杀得汉贼溃不成军，我部的失败只是一时的失利，这“苍天”一定能把它推翻！这“黄天”一定能够立得起来！”

    他立於营中，站在黄巾士卒中，拔剑指天，慷慨激烈，高呼道：“立黄天！立黄天！”

    暮色深沉，笼盖四野。数万汉军重围在外，舞阳孤城耸立。一轮红日从西天落下，几只倦鸟从城上飞过，又飞越汉军重重的营垒。皇甫嵩、朱俊、文太守、曹操、荀贞等人正在帐中讨论这两天的“佯装不支”是否成功，突然听到一阵声响从远处的城中传来。

    众人停下话头，屏息凝气，侧耳倾听，城中呼喊的是：“立黄天！立黄天！”

    倦鸟惊飞，营中马嘶。皇甫嵩大喜，霍然起身，说道：“贼中吾计矣！”

    是夜，二更，舞阳南城墙外，朱俊营中突然营啸生乱。波才闻讯，急赶到南城墙，临垛远望，迷茫的夜色下，遥见朱俊营中火光冲天，火光中有无数人影惊惶奔走，并隐见有马匹脱缰乱跑。营中鼓之再三，不能将骚乱制止。这骚乱的喧嚣之声在寂静的夜中传出极远，入他耳中。

    他大喜，霍然转身，对诸渠帅、小帅说道：“天助我也！汉贼夜惊了！”


------------

73 健儿战死谁封侯（下）

﻿    见到朱俊营中夜乱，波才打消了仅存的一分疑虑，大喜过望，对渠帅们说道：“天助我也！汉贼夜惊了！此必是因连日作战，军士疲惫之故也。我军突围就在今夜！”

    夜惊和营啸一个意思，带兵之将最怕这个。周亚夫在与反叛的吴王作战时营中就出现夜惊，“内相攻击，扰乱至帐下”。名将如周亚夫尚且难免，何况其他？本朝在击西羌时，也曾出现过一次夜惊。夜惊最易发生在久战力疲的军中，久战之后，士卒疲惫、精神紧张，一点动静都可能会引起炸营。波才虽不知兵法，但听别人说过本朝击西羌时的那次夜惊，知此为兵家大忌。

    他不再迟疑，令道：“召集全军，从南城门突围！”

    守城多日，守卒伤亡近两千人，伤者一千多人。有渠帅问道：“伤者怎么办？”

    “轻伤的跟着走，重伤的，……，留下吧。”

    “诺。”

    接令的渠帅、小帅们奔下城头，飞快地去组织本部人马，半个时辰后，能走动的部卒，包括城上的守卒全部集合完毕，到了南城门内。

    波才从城上下来。他的亲兵给他拿来铠甲、牵来马匹。他披甲上马，策马上到从城下通往城头的斜坡上，站在中间，望向列在城门后，站在街道上的万余部卒。万余人，黑压压一片。他大声说道：“汉贼夜惊了！今晚便是我军突围之时。南阳神上使、汝南何仪攻城略地，所向披靡，几已将此两郡尽数攻陷。突围后，我等就南下去与南阳神上使会合！待助神上使攻占南阳全郡后，再回师颍川，与汉贼决一死战！”

    生路就在眼前，黄巾兵卒们提起精神，齐声应道：“诺！”

    波才似有千言万语，汇於喉头却无一言能够道出。

    起兵以来的这短短一两个月，他经历了太多太多，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把视线从这些兵卒的脸上扫过，令身边亲兵：“取黄巾来！”

    傍晚巡营时，他发现很多兵卒额头上的黄巾都没了，巡完营后，他即令亲兵翻捡城中，把城中百姓家中的黄布全抢了出来，做成黄巾。接了他的命令，亲兵们抬了好几大筐的黄巾，放到街上，由各部小帅分发给部中那些没了黄巾的兵卒。

    万余黄巾兵卒鸦雀无声，有黄巾的整理衣甲、兵械，做突围的准备，没有黄巾的默默取过黄巾，扎到额上。两刻钟后，全军兵卒全裹上了黄巾。夜月洒出清辉，落在他们的身上，尽管衣甲、兵械不一，然而额头上清一色的黄巾却使得这支部队有了一股肃穆之容。

    波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抽出剑来，遥指城南，大呼道：“杀汉贼！立黄天！建太平！”

    万余部卒举起五花八门的兵器，齐声同呼：“杀汉贼！立黄天！建太平！”

    波才复又高呼：“建太平！建太平！”

    万余部卒被他调动起了情绪，人人满脸狂热，举兵跺脚，狂声大呼：“建太平！建太平！”

    这万余人的狂呼之声如同雷鸣，近处里巷中的屋瓦为之震动。呼声落后，远近里巷里传出了婴儿、孩童因为受到惊吓而发出的哭声。波才部在舞阳造了不少杀戮，先是尽屠大姓豪族，接着这几天守城又不断地从民家抢掠粮食，被黄巾军兵卒杀死、奸污的百姓不在少数，县中住民本就担惊受怕，夜半时分突闻万余兵卒狂呼，便在平时也会受惊，何况现下？婴儿、孩童夜啼此起彼伏，在夜中闻之甚清。

    波才皱眉往县中看了看，觉得这哭声似乎不太吉利，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了。他勒马举剑，再度高呼：“立黄天！立黄天！”

    万余部卒应声大呼：“立黄天！立黄天！”

    “开城门。”

    除去阵亡和重伤的，波才部还有近一万四千人。

    两千人在前，三千人押后。两千人在左翼，两千人在右翼。他自带五千精锐在中军。鱼贯出城。

    城门离朱俊的营地有四五里远。前军过后，波才由中军簇拥着出了城门，过护城河时他举目眺望，遥见前方朱俊的营中依旧火光冲天，喧嚣纷乱，转望左右，黑黝黝、静悄悄的，东、西城墙外的汉军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尚未派兵过来弹压营啸。他急令前部：“快，快！再快点！”

    既然汉军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天赐良机，当然要趁此时快点杀过朱俊的营地。朱俊营中本就夜惊了，如果再被他们一杀，朱俊部下的万余人将会彻底纷乱，不可制止。通过这万余人，又可以扰乱其余的汉军。如此，突围就有十足的把握了。

    在他的催促命令下，前部两千人马加快行进的速度，中军也跟着提速，左右两翼与后部紧随。万余人没人说话，只闻脚步沙沙急行。

    因为加快了行进的步伐，黄巾军的队伍没多久就不复刚出城时的整齐了，有的步卒快，有的步卒慢，不但队形变得参差不齐，而且渐渐拉长了整个队列。才出城时，前后左右各部还能衔合，走不到两里就变成了一个细长的“长蛇阵”。

    波才没读过兵书，没有带兵的经验，没有察觉出这种队形的危险，兀自一叠声地催促前边再快一点。

    四五里路很快就到，波才骑在马上，支起身子望着前部两千人从快步行走变成跑步冲刺，呐喊着冲入朱俊营中。他落回鞍上，向两边看去，东、西城墙外仍然安静无声，他松了口气，心道：“前部已冲入朱俊营中，朱俊营中正乱，定无反击之力，这次突围成功了。”他这口气才松，他身边的亲兵拽住他的衣甲，焦急地指着前方，叫道：“上师！好像有些不妙。”

    他收回望向左右的视线，向前边看去，看到适才突入朱俊营中的兵卒逃了出来。

    “怎么回事？”他惊疑不定。

    猛然闻得朱俊营中战鼓齐鸣，鼓声大作，也不知有多少人从营中冲杀了出来！出来的这些人皆着绛衣，这是汉军的军服。

    “啊？”波才醒悟过来，叫道，“哎呀不好！又中了汉贼奸计！”急令三军，“快，快，快向后，回城中去！”

    这个命令下达得太晚了。

    紧随着朱俊营中的鼓声，东、西两面也是鼓声大作，两支人马从城后杀出，直奔他的左右两翼。

    紧接着，又一通激昂的鼓声。他回首顾望，见又有一支人马从城后转出。这支人马没有来进攻他们，而是奔到护城河外，分兵两部，大部列阵河边，少部进入城中，很显然，这是想断了他们回城的退路。

    前、后、左、右皆出现了敌人，波才的人马被围在中间。

    波才急怒攻心，只觉眼前发黑，险从马上栽倒。亲兵手忙脚乱地扶住他，叫道：“上师！上师！”

    一个小帅气急败坏地跑过来，叫道：“上师，四面皆有汉贼，我等、我等、我等是中了贼计了！现下该怎么办？是突出去？还是杀回城？”

    回城是肯定不能了。四面的敌人中数后面这支断他们退路的敌人最多，到了河边的已有三四千人，而且还有更多的兵卒源源不断地从城后赶过去。波才不知，这一支人马正是皇甫嵩的本部，乃是由步兵营、射声营的两个校尉统带的。此次围歼波才，重中之重有两个：一个是防止他突围南逃，一个是防止他逃回城中，故此，四面包围之中，前边的朱俊、魏校尉部和后边的这一路是实力最为雄厚的两支。

    波才按住马鞍，仓皇地顾盼周围，观察敌情，做出了决定：“前、后围我之汉贼兵多，左、右击我之汉贼兵少，咱们向东突围！”

    去往河边的这支汉军是从西城墙外来的，东城墙外除了最先杀出的那一支人马外，并无其它部队，最是薄弱，只要能将之击溃，那么就有一线逃生的希望。那小帅接了命令，转身奔回本部。亲兵们纷纷骑马散开，去给各部下达向东突围的军令。

    有了这么会儿的缓冲，波才勉强定下了心神，细望东边。

    东边来的这支人马此前埋伏在五里外，杀到波才阵前还需要一点时间。

    波才举目细看，瞧见这支人马前边打了一面旗帜，最初看不清，随着越来越近，看清楚了，旗上写了一个“荀”字。汉军之中，姓荀的带兵主将只有荀贞一个，而在这这面旗帜之下有一人披甲持矛，在数十骑士的护卫下正迎着夜风驱马疾驰，观此人年轻英武，可不正是荀贞？

    波才登时就红了眼。此前杀弟的旧恨，今夜中计的新仇，新仇旧恨加到一块儿，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拔出佩剑，恶狠狠喝道：“杀过去！阵斩荀贼者，赏金百！”

    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又正是冤家路窄。

    ……

    荀贞这一路不止他的本部，还有曹操部，共计五千人。

    曹操率部跟在他的后边。

    荀贞将本部两千步骑分成了左、中、右三路，组成了一个三角状的进攻阵型，左边是江禽带队，右边是刘邓带队，中为许仲、陈褒、原盼等部，他本人则带着辛瑷、程偃等数十骑卫在最前冲锋。

    此时已近三更，正夜深深时。

    朱俊营中升起的有火，列阵在河边的汉军也打得有火把。两边的火光映彻数里。

    在火光中，荀贞带部猛击向波才左翼。

    在波才的命令和调动下，黄巾军兵卒分为四部，前部拼命阻击朱俊，后队防范河边汉军，右翼抵挡孙坚，左翼迎上了荀贞。

    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击溃东边的荀贞，从此突围逃生，波才派出了精锐的甲士五百、骑士三百加入左翼，不等荀贞近前，主动迎击上去。这些甲士、骑士是他的嫡系，是他起家的本钱，早些时在攻阳翟时就是作为中军存在的，是黄巾军中最具战斗力的人马。

    夜色迷茫大地，城南火光冲天。

    波才遣出的三百骑士越过左翼，叱喝着挺矛催马，与荀贞亲带的数十骑士相对冲锋。

    这两支骑兵就如两支离弦的利箭，脱离了大部队，挺出阵前，在两军阵中的宽阔的空地上撞在一处。

    信仰太平道的不止农人百姓，也有各县的轻侠恶少年。这些骑士就是各县中信教的轻侠、恶少年，也是非常勇猛的，单论武力，和荀贞部下的那些骑士相差不多，但荀贞部下的骑士们胜在有组织性，他们受过荀贞常年的操练。战场上个人勇武重要，配合更重要。是以，荀贞部骑士虽少，面对优势敌人却毫不畏惧，迎之而上。

    眼见敌骑声势逼人地冲至眼前，随在荀贞身侧的辛瑷热血冲头，心情激荡。

    “贼兵”一万四千人，汉军四万余人。今夜在舞阳城南这块数里方圆的土地上交战的共有近六万人，这是何等的大场面！

    辛瑷一直都有着“提七尺剑，立功边疆，登天子之堂”的壮志，今晚这样的大场面他是头次见到，头次参与，心情的激荡不言而喻。他穿着黑底描红的皮甲，左持骑弩，右提长矛，腿夹马腹，口中喝呼：“驾、驾！”催促马速，一举超越了荀贞，冲到了最前。

    迎着冲来的黄巾骑兵，他抬起左臂，连射劲弩。他用的是连发弩，弩矢一发急如雨，瞬间数支弩矢就激射出去了，对面的黄巾骑兵没有经验，冲锋的队形很紧密，互相间隔不大，没有躲闪的余地，登时就有两三人骑中矢。

    人中矢还好，只要没射中要害部位，以这些昔日轻侠恶少年的忍受力，他们还能忍受疼痛，继续冲锋，但马若中矢就不行了。黄巾军的骑兵所乘之马多为常马，良马没多少，更别说经过训练的战马了，本来前后呼拥地冲锋，这些马中就有受惊的，辛瑷的弩矢射来，又射中了前边的一匹马，正中它的颈部，这马正在疾奔中，受此巨痛，扬起马蹄哀鸣长嘶，冲了两步后轰然倒地，因有之前的冲锋速度，倒地后又向前滑行了一段。

    马上的骑士一条腿被压在马下，丢掉长矛，抱住被压住的腿惨呼痛叫，却是被压断了，痛叫刚起，没叫两声，就被随后冲上来的骑兵坐骑践踏而死，从他和他的坐骑身上过去的几个骑兵中又有两人的坐骑因为脚下不稳，被绊倒在地。紧接着，后边的骑兵又冲上来，又被绊倒。接连绊倒了四五匹马，别的骑兵这才有机会改变冲杀的方向，绕过了他们。这一切的过程说来很长，其实很短，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荀贞、程偃和别的骑卫手里拿的也有弩。荀贞把手中弩平举，另一手将长矛高举，大声下令：“射！”

    数十骑卫弩如雨发。

    中军的许仲、陈褒、原盼部就跟在荀贞等骑的后头。许仲部中有两个曲的蹶张士，这次出战因为是突袭近战，这些蹶张士没有带需要用腰、腿力量才能发射的大弩，带的都是小弩，单用手臂的力量就能发射。许仲见荀贞射弩，亦急令部众：“射！”以弩矢掩护荀贞等骑前冲。临敌不过三矢，在敌我都是骑兵在冲锋的情况下，更是用不了三矢，许仲部只射了两矢，荀贞带的骑卫就与黄巾军的骑兵长兵相接了。

    在射完了手上弩的弩矢后，荀贞离黄巾军的骑兵就很接近了，彼此可以看到对方狰狞的表情。

    他瞥眼瞧见辛瑷一骑绝尘，率先撞入敌骑中，叫了一声“玉郎”，想让他慢点，但这一声叫混入敌我数百骑士的呐喊、数百马匹的奔腾和嘶叫声中显得极其微小，辛瑷压根就没听到。

    敌骑已至，没工夫再想别的了。

    荀贞丢掉骑弩，双手一前一后握住长矛，平端身侧，矛头向外，做好进攻动作后，并又踩稳马蹬，微弓身子，以防自己在与敌骑接触时被撞落马下。敌骑越来越近，三十步、二十步、十五步。冲在敌人最前的两个敌骑举起长矛，一左一右斜刺到眼前。

    荀贞俯身躲过，直起腰，手中长矛左刺，将左边的敌人刺落马下，右边的不必管，紧紧跟在他马右的程偃大喝一声，挺矛直刺，将这个骑兵亦刺落马下。荀贞举头前观，辛瑷一人独骑，早已深入了敌骑的阵中。

    辛瑷实际上并无出众的勇力，他连重甲都穿不上，只能穿皮甲，远不能与许仲、刘邓、江禽等人相比，也比不上荀贞，但他临敌交战却有一股不怕死的拼命劲头。世事就这么奇怪，越是怕死越死得快，越不怕死越死不了。不怕死，在气势上就压倒了对方。辛氏与荀氏有姻亲，辛瑷原来与荀贞的交情寻常，自守阳翟、他主动从军以来，两人日渐交好。辛瑷佩服荀贞的英武果断，荀贞喜欢辛瑷的风流不羁。他是断不能坐视辛瑷陷入敌中而不救的。黄巾军的骑兵里很多人认识荀贞，因为波才的命令，围击他的骑兵最多，他陷入乱战中，马速降了下来，没办法去接应辛瑷，试图击杀他的黄巾骑兵太多，他无暇回顾，一边将长矛左挑右刺，与围杀上来的敌骑血战，一边叫道：“阿偃！去助玉郎！”

    程偃怎么可能舍他去助辛瑷？要是别的命令，即便上刀山下火海，程偃会毫不犹豫地应诺，但是这个命令他万万不能服从。他紧紧护卫在荀贞的马右，半步不离，全神贯注地替荀贞抵挡从右边刺来的长矛、铁戟，头也不回地叫道：“阿度，去助辛君！”

    阿度是辛瑷从族中带来从军的那二十三骑之一，眼见辛瑷孤骑深入，陷入敌中，正在十几步前与数个敌骑拼杀，他比荀贞、程偃更着急，大声应诺，招呼了左近的几骑，离开荀贞，向前奋杀，就如以刀钻木一样向辛瑷靠拢，不同的是，以刀钻木钻出的木屑，而他们钻出的是纷飞的血肉。

    赖有此前的弩矢、箭矢相助，黄巾骑兵尚未接战，队形已乱，荀贞部的骑兵虽然远少於对方，但胜在有组织性，抓住战机，彼此配合，瞬息间已刺落了四五十敌骑，冲入敌阵二三十步。

    许仲、陈褒、原盼带着中军跟在荀贞等骑后头，或抽空射弩，或砍死被荀贞等刺落下马的敌骑。

    刘邓、江禽带着两翼的步卒没有与敌骑交战，而是举盾横刀，迎上了冲过来的黄巾步卒。

    骑、步先后陷入混战。

    ……

    汉军共有四万余。朱俊、魏校尉带万余人在前阻击，孙坚和营中另几个勇武的将校共带五千人从西冲击，荀贞、曹操合兵五千人从东冲击，步兵营、射声营的两个校尉带万人在护城河外断波才退路。这几路兵马合计三万余，还剩下了万余人。

    这万余人由皇甫嵩亲率。

    在朱俊、孙坚、荀贞、曹操等人陷入苦战之时，皇甫嵩带着这万余人由西城墙外转出，到孙坚阵后，列阵坐下，蓄养力气。

    他们的任务是等朱俊把黄巾军的前锋击溃，或者孙坚、荀贞把黄巾军从中截断后再作出击，以扩大战果。

    皇甫嵩安排好这万余人，与文太守带了几个将校驰马到不远的一个丘陵上，观看战局。

    夜色苍茫，远处的田野悄寂，溪河蜿蜒，近处火光熊熊，喊杀震天，数万人厮杀在城南的这片原野之上。

    战场最南的边缘处是朱俊的驻军营地，营中火影，绛衣的兵卒不断地从营中列阵杀出。

    皇甫嵩看到：朱俊顶盔贯甲，立在营门口的将旗下，在指挥部卒向前拼杀。黄巾军阻挡他们的只有两千人，人数太少，力难支撑，波才从中军遣了千人赶去救助。——这千人中有些是黄巾军中的伤员，如今兵力吃紧，伤员也必须上阵了。

    战场最北的边缘处是舞阳的护城河。

    步兵营、射声营的两个校尉已将部队全部带到，列阵以待。他们的对面是本被波才用来殿后的三千黄巾士卒。

    因为两位校尉接的军令是：防止波才回城，又因为波才现已断了回城的念头，在主攻东边的荀贞、曹操部，企图由此处突围，故此在东西南三面皆陷入血战之情况下，唯独这里的两支敌我人马暂时没有动，只是对峙。

    战场的最西，也就是波才的右翼边缘处自然就是皇甫嵩亲率的那万余人，这万余人相距厮杀的战场约有一里多，正坐在地上翘望孙坚等将冲阵。

    孙坚占了个便宜，波才把骑兵大多派去了东边，他这边迎对的都是黄巾步卒。

    孙坚在吴景、祖茂、韩当、程普等将的拥护下，骑着他的青骢马，挥矛酣战，黄巾兵卒以“步”抵御他的“骑”，怎么能够挡得住？几无一合之敌。可以用“所向披靡”四个字来形容他。开战不到两刻钟，他已带部突入敌人右翼阵中五十步，已可隐见波才中军的帅旗。

    战场的最东，也就是波才的左翼边缘处是曹操部的后军，其前是荀贞部的步卒，再其前是荀贞等数十骑。

    荀贞等骑过处，留下一地伤亡的敌人。许仲、陈褒、原盼带数百中军步卒持刀挽弩，随在其后，边杀倒地的敌骑，边向前突击。皇甫嵩不认得许仲等人，只看到有一黑甲蒙面之将带着这数百步卒勇猛直进。此将身材短小，行动敏捷，从倒地的敌人马匹、骑兵身上跳跃而过，一步没有停过，紧追在荀贞等骑后。在此将身后两侧，又各有一披甲之将，一个追在他的身左，另一个跟在他的身右，不时停下脚步，眼观六路，观瞧荀贞突击的情况和敌人阵型的变化，指挥部众随之改变队形或进攻的方向。黑甲蒙面之将便是许仲，他身左之人是原盼，他身右之人即是陈褒。

    又在荀贞、许仲等步骑的两翼，各有一队人马。这两队人马多为步卒，分别跟在两将之后，正在与黄巾军的步卒厮杀。

    这两队人马人数相当，各有五六百人，但击敌的战术却有极大不同。左侧这队人马有盾牌手、有甲士、有弓弩手，各种兵种配合作战。右侧这队人马却既无盾、也无弓弩，全是挺刀的甲士，在带队将领的身先士卒下，嗷嗷叫着与黄巾步卒肉搏厮杀。这两支人马正是江禽、刘邓所部。

    就在皇甫嵩看过荀贞部，准备再看曹操部时，不经意间，眼神掠过，看到在荀贞等骑之前还有五六个骑士。

    这五六个骑士相距荀贞等骑大约十余步，周围全是黄巾骑兵。他们虽孤军深入，陷入重围，在一个穿着黑红披甲的将校带领下却仍笔直向前，奋力厮杀，不肯退却。他以手指之，询问左右：“荀君马前那个披黑红甲的骑士是谁？”

    荀贞以前外出时常带许仲、刘邓、程偃、小夏、小任等人，现在许仲、刘邓、小夏、小任各自领兵一部，不能随从侍卫了，便改而常带程偃和辛瑷，皇甫嵩没有见过辛瑷，他左右诸将中不少人见过辛瑷，文太守也认识辛瑷。文太守答道：“是玉郎。”

    “玉郎？”

    “大名唤作辛瑷，乃是阳翟辛家子弟，因为长相秀美，故被县人呼为‘玉郎’。”

    “噢！原来是辛家子弟。”阳翟辛氏乃是县之冠姓，也是一个很有名的士族，皇甫嵩听说过。

    他话音未落，身侧一个将校“哎呀”一声，紧张地目注阵中，叫道：“不好！落马了！”

    辛瑷落马了？

    皇甫嵩忙转回头，再向阵中看，却见陷入敌围的辛瑷仍在厮杀，没有落马，心中一跳，心道：“难道是荀贞？”

    他急忙再向辛瑷后边看，荀贞仍也跨坐马上，长矛翻飞，没有落马。他问道：“谁落马了？”

    “荀君身旁的一个护卫。”

    “一个护卫？”

    这个将校手指阵中，叫道：“看，就是他！”

    数百骑兵混战里，找一个落马的人不容易。皇甫嵩翘足极目眺之，万千杀阵里，人喊马嘶中，看到荀贞在四五个敌骑的围攻下，不顾对方的矛戟横刀，兜马回转。从交战开始，荀贞只有向前，从未后退，这是头一次。只见他催马往回走了数步，在马上弯下腰，向地上伸出了手。

    他手伸出处，地上有一人，可能是腿断了，半坐半躺。在这人的身边倒毙了一匹马，应是他之前的坐骑。

    “此人是谁？值得荀君这般拼死回救？”皇甫嵩提心到口。要知，这是在敌人阵中，正在冲锋厮杀，荀贞这一回马，就等同把后背丢给了敌骑，虽有亲兵遮挡护卫，但也是很危险的。他身边诸将，包括文太守都紧张地在看着荀贞在乱军阵中救人，没空回答他的问题。

    地上这人也伸出了手。眼看荀贞就要抓住他的手，把他从地上带起，但这人却突然缩回了手，好像大吼了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接下来的动作快速猛烈，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刚从马上坠落断了腿的人：他在跃起的同时抽出了腰间的长刀，猛地顺着荀贞的坐骑，扑向马尾处。在这里，有一个敌骑杀开了荀贞亲兵的护卫，挺矛冲近，矛头离荀贞不到两步远了，这人在半空中挥刀击下，把这个敌骑的矛头砍偏，扔下刀，迎面撞上了此敌的坐骑，抱住了马头。敌人的坐骑惊骇之下，侧首曲腿，试图甩脱他，但却脚下踩空，栽倒地上，马上的骑士也摔落地上。

    骑士倒地，欲图拔剑，这人又从地上爬起，扑到骑士的身上，牢牢抱住了他。这个骑士披的有甲，戴有兜鍪，无从下手，这人便以头顶之，将他的兜鍪顶开，张开嘴，咬啮其耳。皇甫嵩等人虽看不清，但也可以想象出，敌骑此时必是疼痛异常。这个骑士果然剧痛之下，惊骇失措，两次抽剑才把剑抽出，不管三七二十一，朝这人的身上乱捅，但这人却始终没有放手。

    为了救荀贞，放弃了生的机会，带着坠马后的断腿之痛连中几剑仍不放手。皇甫嵩惊道：“是何人也！如此忠壮！”

    那个敌人骑兵的马先前栽倒之时，因为离荀贞不太远，差点倒在荀贞的马上，荀贞驱马侧走，再又转回时已经晚了，这个为了保护他而不惜己命的人已经中了好几剑。皇甫嵩等人看到荀贞悲愤怒呼，挺起长矛，往这个敌人骑兵的身上连刺不止，接着又想跳下马来，但被赶过来的亲兵阻止。两个亲兵下马，把这个已被刺死的敌人骑兵搬开，因为被抱得太紧，拽了好几次才得以成功，而那个抱敌骑的人虽还保持着抱人的样子，弯曲着手臂向着夜空，但人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显是已经死了。

    皇甫嵩等人半晌无语。

    一个将校说道：“这是程偃，我常见他在荀君左右。”

    又一将校说道：“听说荀君在为繁阳亭长时就与程偃相识了，程偃那时是亭卒。荀君好像对他有恩，因此后来荀君离任亭长时他就跟着也离开了，从此一直侍从荀君，直至今日。”

    皇甫嵩叹道：“虽只是个亭卒，忠烈感人。”

    程偃的阵亡肯定会对荀贞造成很大的刺激。众人再看阵中，见荀贞骑在马上，挺矛仰首，似是在对夜空痛呼，随即他令跟上来的许仲、陈褒、原盼等人收拾程偃的尸体，拨转马头，势如怒虎，再度冲阵。

    这一次，因为悲愤狂怒，他冲锋的势头比刚才猛烈了十倍，锋锐不可挡，转眼间就越过了本来居前的辛瑷等骑，成为了突击在最前的一人。

    ……

    数里外，北边舞阳县内的县民被这震天的喊杀声惊动，胆大的人家点起了灯火，因城上现无人守卫，有的县民悄悄登上城头观望，正看到荀贞如虎冲阵，再看他对面，隔着波才的中军，孙坚亦催部挺进。两支人马就像两柄利刃，狠狠刺入了波才的两翼，行进极快。

    荀贞浑身浴血，换了两次坐骑、三支矛，负创六处，死战向前。

    该卖命的时候就要卖命。干大事怎能惜身？就算对黄巾军有再多的同情，现在他们是你死我活的敌人。

    荀贞本就有这个觉悟，又亲眼看到程偃为了保护他而阵亡，这是第一次有亲近人阵亡战中，对他的刺激可想而知，难掩的悲愤暴怒，加上有曹操派来的两百骑士的帮助，波才派来的骑兵再也抵挡不了，被他击溃。

    荀贞不退，继续深入敌阵，大呼高叫：“荀贞在此！波才贼子敢来战否？敢来战否？”辛瑷等骑卫、曹操派来的骑士、以及许仲、陈褒、原盼和左右翼的江禽、刘邓等众也跟着大呼，呼声不绝，响彻战场。诸将推锋争死，勇往无前。

    黄巾军兵卒胆寒，纷纷大叫：“北部督邮不可当！”溃败而逃。

    荀贞斩将搴旗，又将波才派出在骑兵后的甲士击溃，依然不退，接着向波才的中军帅旗杀去。

    风吹呐喊，夜色中火光通明。从后边望之，只见荀贞的军旗所向无前，曹操不由勒马赞叹，赞道：“英雄也！”

    ……

    波才见荀贞、孙坚将至中军，急忙再派精锐的甲士上前阻挡，然而大势已去。

    皇甫嵩在丘陵上看得清清楚楚，荀贞、孙坚两部居於诸军之前，已将波才的两翼击穿，很快就能杀到中军了。

    他说道：“这是灭贼之时！”即令部下击鼓。

    坐於孙坚等冲锋部队后边的万余步卒闻鼓起立，护城河边的万余兵众也闻鼓而进。朱俊部有万余人，但却还比不上荀贞、孙坚，直到现在仍未能把波才的前锋击溃，脸上挂不住，闻得鼓声，亲自上阵，催赶部将进击。一时之间，汉军四万余人马，齐齐向波才的中军杀来。

    波才坐在马上环顾四周，东西两边已可看到荀贞、孙坚的身影，而前后两方又有两万汉军急攻，在西侧还有蓄力了半晌的万余汉军精锐喊杀过来。他知今夜将要败了。起兵至今不足两月，声势浩大的十余万众就将尽数覆灭。王图霸业转头空。

    他见左近的渠帅、小帅、亲兵露出惊惶神色，乃抽剑在手，对身边的人嗔目叫道：“今夜战败，吾等男儿丈夫，死则死矣，何惊惶之有？只要大贤良师在，黄天早晚要立，太平早晚能建！”扭头望向东边荀贞的来处，恨恨地说道：“只恨诸君随我败亡，不能见太平日，只恨未能灭此荀贼，不能为吾弟报仇！”横剑自刎。

    他虽是汉军眼中的道寇、反贼，但在他自己看来，他却不认为他是贼寇，他是为建太平而死，他是为扫清妖氛而死，乃是英雄丈夫。他麾下也曾有过十余万众，也曾惊骇州郡，也曾震动京师。他有着自己的尊严，他不愿落入汉军手中为俘受辱。

    他的亲兵们没能抢下他的剑，扶住他从马上歪倒的尸体，同声哀叫：“上师死了！上师死了！”

    汉军杀到，四面皆敌，突围无望，上师又死。跟在波才左右的渠帅、小帅、亲兵们绝望之至，一人想起了波才死前的遗言，放声悲呼：“上师说的对！今吾等虽败，但黄天早晚能立，太平世界早晚能建！”数十个渠帅、小帅、波才的亲兵随之悲呼：“黄天早晚能立，太平世界早晚能建！”俱皆抽刀在手，追随波才，自刎而死。

    虽知投降被俘后可能会如昆阳的俘虏一样被屠杀而死，形势比人强，被围击的黄巾兵卒抱着一线活命的希望，放下兵器，跪地投降。不投降的也有，或者顽抗被汉军杀死，或者如波才等一样自刎阵中。战后清点，自杀的黄巾渠帅、小帅、兵卒不下千人。

    这一仗，从三更战到黎明。

    ……

    战后离开战场，到道边，荀贞检点诸将部众，才知卓越也战死了。许仲、江禽、辛瑷、刘邓、陈褒、高素、冯巩、原盼等将无不带伤。两千部卒伤亡三百余。起兵至今，这是伤亡最重的一次，也是第一次有身边的亲近人战死，而且一次就是两个。

    亲兵们抬来了程偃、卓越的尸体，放在路上。

    看着程偃犹自向上环抱的手臂，嘴中咬下的敌骑耳肉，以及虽死亦未闭上的眼，回忆过往这几年他的音容笑容，荀贞翻身从马上下来，伏在他的尸上，悲从中来。

    初见程偃是在秋天，那一天荀贞单人独骑去繁阳亭上任，在亭舍门口看到了程偃，当时他倚着门框懒洋洋地询问荀贞来意，他脸上那道如蜈蚣似的狰狞伤疤是留给荀贞的第一印象。

    再其后，荀贞救下了他的妻子，他在后院跪倒磕头，对荀贞说：他的这一条命从此就是荀贞的了。

    再之后，他跟着荀贞离开繁阳亭，去西乡、去阳翟、回颍阴、又来阳翟、征战郡中。

    在他追随荀贞的这数年间，他履行了他的诺言，平时鞍前马后地细心伺候，黄巾起后，随从出生入死。荀贞不睡，他不睡，荀贞不食，他不食。临战，荀贞常冲锋在前，他不避危险紧从扈卫，多次负伤。

    高素也投了荀贞，程偃的妻子当年差点被高素抢走，按理说，他应对高素恨之入骨，却从没在荀贞面前抱怨过一句。在高素被荀贞委为屯长后，他亦没有半点不满的表现，服侍护卫荀贞一如从前。荀贞部下诸将里，许仲、江禽、刘邓、陈褒、高素等人或勇武，或机智，各有所长，只有程偃别无长处，唯有忠诚。这个从没读过书，目不识丁的粗人只因荀贞一恩，如今实践了他的承诺，把他的命给了荀贞。

    春风吹面，麦香暖暖，黎明的晨光下道畔树翠，城边河畔柳树依依，若无战后的硝烟，这会是一个醉人的春晨。荀贞跪伏身子，把程偃睁着的眼抹上，撕掉一块甲下的衣襟，替他擦拭脸上、嘴上的血污，擦没几下，实难忍悲恸，丢下衣襟，捂面痛哭，泪下如雨。

    陈褒、高素、冯巩等是程偃的老乡，与他也是旧识，特别陈褒、高素，一个是程偃昔年在繁阳亭的同事，一个昔年欺侮过程偃，也都很难过。

    高素扑通一声跪下，跪在程偃的尸前，闷下头就往地上大力连磕，说道：“阿偃，我对不住你！你为护荀君而亡，从此之后，汝母即是我母，汝妻即是我嫂。我今天就令人去西乡把你的母、妻接来我家，必会好生照顾。”

    高素跋扈，以前在西乡常干仗势欺人的事儿，但这与他的家教、成长经历有关，他本人没甚心眼，在投了荀贞后，原本他也有点担忧作为荀贞心腹亲卫的程偃会不会给他使绊子、报复他，但程偃没有这么做，这叫他很惊讶。今下程偃阵亡，愧疚涌上心头，他这番话发自肺腑。

    陈褒与程偃认识得时间最久，早在荀贞前就认识程偃了，两人朝夕住在一个亭舍，后又一起追随荀贞，交情很好，见程偃阵亡，他亦很悲伤，但强忍伤痛，劝慰荀贞：“荀君，人死不能复生。阿偃杀贼而死，死得其所。君不要太悲恸了。”

    好不容易劝住荀贞。

    荀贞擦干眼泪，不顾自己的伤势，来不及裹创，又去抚慰负伤的将士，说道：“昨夜破贼，幸赖诸君之力！”看着眼前的这些部卒，再看看许仲、江禽、辛瑷、刘邓、陈褒、高素、冯巩等人，不禁又念及程偃、卓越，悲从中来，在部卒诸将的环围中，再度於道上当众痛哭流涕。

    ……

    汉军此战大胜，俘获数千，入舞阳。

    波才留在舞阳了一些重伤员，这些重伤员在昨夜已被县民杀死，几个带头的人领着县民跪拜在城门外两侧迎接王师。

    皇甫嵩、朱俊、文太守等先行，魏校尉等其后，当荀贞、孙坚带部走过的时候，这些县民都露出了敬畏的神色。无它，这些县民所以敢杀波才留下的重伤员，正是因为在城上看到汉军占了上风。他们亲眼目睹了孙坚和荀贞冠绝全军的骁勇与英武。特别是荀贞，荀贞昔为北部督邮时来过舞阳，驱逐、捕杀了好些贪吏和不法的豪强，那时就名震舞阳，今又杀敌英武，更是让这些县民们敬畏服气。

    入了城中，皇甫嵩、朱俊下令医治伤者，掩埋死者，打扫城内外，捕杀黄巾余党，并令将俘虏尽斩，如在昆阳时，取其头颅与在战中杀死的那些黄巾士卒的头颅一并摆在城门外，筑为京观。这些事情分派下去后，皇甫嵩、朱俊先去巡视了伤员营，随后回到暂做行辕的舞阳县寺里，又令帐下文吏写成捷报，连带波才、何曼的首级，一块儿送去京师。办完这种种琐碎杂事，当晚，皇甫嵩、朱俊、文太守宴请诸将。

    诸将云集县寺院中，皇甫嵩立於阶上对诸人说道：“今日座次，不以尊卑，以军功。文台、贞之，请入右席。”院中有棵大槐树，树下布了两列案几坐席。在一群比两千石的校尉、都尉，比千石的军司马，比六百石的军候等将校官吏的肃立注目下，孙坚、荀贞出列，坐入右首上席。

    待他二人落座后，诸将方才次第入席。

    满座青绶银印、黒绶铜印的高官大吏，荫荫槐树下，孙坚、荀贞高居其上。


------------

74 归来有美迎於城

﻿    皇甫嵩、朱俊送去京师的捷报里统共讲了三件事。

    一件是报捷，一件是请示接下来的作战方向，一件是给有功将、吏请功。

    这三件事有一件和荀贞有关，便是最后一件。

    在平定颍川黄巾的过程中，荀贞立下了极大的功劳。皇甫嵩举荐他为佐军司马。

    佐军司马即孙坚现任之职，乃是军职，秩比六百石。孙坚在任此职前是县丞，一县之佐，而荀贞现下只是一个百石的郡兵曹掾。从郡兵曹掾到佐军司马算是越级拔擢了，要在以前或许不易得到朝廷的批准，但而今形势不同往日，荀贞赶上了一个好时候：朝廷刚刚解除党/禁。他本人虽然在几年前就被解了党锢，但毕竟此前受过党锢，而且是荀氏子弟，朝廷为了宽解天下党人之心，为了让他们相信朝廷言而有信，确实是改过了，那么想来应该是不吝“千金买马骨”，是不会拒绝皇甫嵩的这个举荐的。

    若能被朝廷任为佐军司马，对荀贞日后的发展而言是件好事。

    首先，佐军司马比郡兵曹掾的品秩高，比六百石，已是中级吏员了。其次，郡兵曹掾只是个郡职，不能出郡，而佐军司马则是军职，只要朝廷有令，整个帝国都可以去的，也就是说，在接下来平乱中，荀贞就不再被局限於一郡之地，可以跟着皇甫嵩或朱俊出颍川郡，继续征战立功了。

    对皇甫嵩的这个举荐，荀贞是很感激的。

    说来也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荀贞虽与朱俊见的早，朱俊对他也很重视、客气，但要论对他的亲近程度，朱俊却不如皇甫嵩。这大约与皇甫嵩、朱俊两人的出身有关。朱俊寒门出身，皇甫嵩将门世家，并且皇甫嵩的从父皇甫规仰慕党人名士，所以皇甫嵩对荀贞有着一种天然的亲近感。从荀贞这边来说，他敬佩皇甫嵩的带兵才能，也有意偷师，对皇甫嵩自然也就比对朱俊更加尊敬、亲近了。

    汉军入颍川后，连续不断地征战了半个月，歼灭了十万颍川黄巾，兵卒都疲惫了，需要修整，趁着捷报送去京师，等朝廷下旨的空儿，在舞阳休息了两天，全军回去阳翟。在回阳翟的路上，文太守召回了钟繇等人，荀贞也召回了荀攸、乐进、文聘、荀成等人。在汝水岸边，众人会合。

    渡过河，经过襄城，次日下午到了阳翟县外。

    皇甫嵩对黄巾军狠辣不容情，但对百姓非常爱护，军纪严明，不许部卒入城，令四万余汉军在城外十里的地方驻扎安营。等选下筑营地点，布置好军务，令各部将校严格约束部卒，不得入城生乱后，在文太守的邀请下，他与朱俊、魏校尉、曹操、孙坚、荀贞等人入城。

    今天是个晴天。波才起兵在二月，如今战罢已是三月中旬，春光熟透。下午暖暖的阳光下，田野上杂树翠绿，鸟儿成群地飞来飞去，发出婉转的啼鸣，泥土的潮气、麦苗的清新和野花的芬芳弥漫在空气中。风从田野来，软软的，一阵一阵吹拂人面，令人痒痒的。

    春光喜人，从县中出来迎接他们凯旋的县民们的雀跃欢喜之状更让人开心满足。

    县里的百姓不知出来了多少，完全没人组织，全是自发的。这欢迎的队伍由城门两侧始，一直排出好几里外，在道边挤得密密攘攘。这不是荀贞第一次被百姓相迎了。不说其它地方，就说阳翟，他上次被朱俊从襄城召回时，就被百姓迎过他，但比起这次小巫见大巫。

    汉军将士浴血奋战，歼灭了波才黄巾，还了颍川太平安宁，百姓怎不欣喜相迎？

    迎接他们的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小孩儿。扶老携幼，喜迎王师。

    荀贞位卑，没资格走在前边，位次较为靠后，戏志才从在他的马侧，辛瑷、左伯侯、原中卿等人护卫其后。

    ——左伯侯、原中卿是原盼里中的人，也是太平道的信众，与荀贞亦为旧识，跟着原盼一起来的军中。荀贞为了表示对他们的信任，便将素有勇名的左伯侯、原中卿两人任为了程偃的副手，协助程偃统带亲兵。现今程偃阵亡，他俩就相当於荀贞的卫队队长了。

    跟着皇甫嵩、朱俊等人入城的兵卒不多，都是骑士，约有二三百人。

    荀贞跟着队伍前进，走了一段，遥见阳翟的城楼，颇是感慨。离开阳翟多日，历经血战，大胜归来。

    留在县里的郭图等吏大约在这些天里组织了人手修缮城楼、城墙，在阳翟守城战中被损坏的城楼和部分城墙如今焕然一新，城楼上并刷了新漆，阳光一照，明亮生辉，一番战后太平的好气象。

    郭图、阳翟县令等人是出了县界相迎的，这会儿为前导，引着众人在道边的百姓簇围中缓缓前行。路中有父老献酒，队伍为之停了下来。

    荀贞在后听到有老者说话，应是在贺喜文太守、皇甫嵩、朱俊战胜归来，紧接着听到了文太守的声音。那老者可能牙都掉光了，说话漏风，口齿不清，文太守声音低哑，听不清他们对话的内容，只听到了几个随风吹来的音节。文太守说过话后，队伍接着前行。

    百姓太多了，路两边全是，挤得密不透风，路两侧虽有紧急调出的郡卒布置拦线，但根本挡不住热情的百姓，这些郡卒反被挤得不断后退。

    没几里的路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又走了好一会儿，荀贞才从前边骑士的人缝中看见护城河粼粼的波光。

    越近城，百姓们越热情，他们发着欢呼，孩童被抱在大人的怀里，或骑坐在大人的肩头，好奇地看着他们的铠甲、坐骑、兵器，妇人和少女拿着吃食朝他们的身上抛去。有的骑士因为自豪，挺直胸膛，越是百姓欢呼越是目不斜视。有的骑士则笑嘻嘻的，眼睛在路边的大姑娘、小媳妇身上扫来扫去，如有人给他们投掷吃食便就接住，拿在手里，来者不拒，如碰上俊俏的妇人、少女免不了多看几眼。

    荀贞、辛瑷他们一行人是除了皇甫嵩、朱俊等人外最受百姓瞩目的。

    他们是本郡人，荀贞在阳翟为吏多时，早前又带着郡卒守阳翟，县里百姓没有不认识他的。辛瑷乃本县土著，有名的美男子，他早前追荀贞出城击贼时，因在街上策马长驱，就引起过县里女子的骚乱追赶，何况如今凯旋？他们经行处，不断引起女子们的尖叫。荀贞觉得这些女子怎么和后世的追星族有些相似？辛瑷见惯不怪，若无其事地骑在马上，任路边的女子们随便尖叫，时而看一眼，时而低头抚衣，不以为意。

    快到护城河的时候，荀贞瞧见道路右边的百姓们中站了一群女子，约有十七八个，其中一女子最为显目，因其个头最高，比众女高出了一头，如鹤立鸡群。

    她精心地打扮过，妆容秀美，上着青襦，下着绿裙，长发拢至颈背部挽了一个松松的垂髻，正用左手在耳边抹发，袖子垂落，露出皓腕上的跳脱。路过的诸将、骑士们频频目注於她，有的骑马过去了，还忍不住回顾，但她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只是急切地在队伍中看来看去，像在找什么人，随着过去的骑士越来越多，她的目光逐渐转向后望。离她二十几步外，隔了四五个骑士，她看到了荀贞，视线定格在了荀贞的脸上。

    她秀媚的脸上先是没有表情，继而轻启樱唇，露出了好似久别重逢，终於再次见到对方时发现对方安然无恙，因而总算放下心来的笑容。

    随即，她的目光又急切地从荀贞脸上移开，转去看他的身上，在看到荀贞手臂上缠绕的伤布后，她捂住了嘴，再往下又看见了荀贞腰腹部衣甲内露出的一点白色伤布，像是受了惊吓，身子猛往后仰了一下，但很快又站好了，再又把急切地目光重投到荀贞的脸上。刚才，她是喜悦的笑容，这会儿，她是关切的目光。荀贞随着队伍前行，到了她的前边，她的目光又变成了渴望。这渴望似水，如火，像是想与荀贞说话，又似蕴藏着其它。荀贞扭头看着她，在与她的对视中策马行过。

    这个女子正是迟婢。

    荀贞上个月在县外练兵时，她特地赶去观看，这次荀贞凯旋，她又盛装打扮出来迎接。

    荀贞看出来她是专门出来迎接自己的，心弦轻轻一动，但却也说不清楚自己与她是什么关系。

    他两人没说过太多的话，也没有单独相处过，大多是在路上遇到，然而莫名其妙的，两人的关系似变得暧昧。他还记得，在张直的鸿门宴上，迟婢“救”过他一次。从杀戮的战场上归来，见到这样一个美人当然是一件快事，奈何因为程偃的战死，荀贞实在心情不好，没有对她过多的表示。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迟婢脸上露出失望，目送他随着队伍渡过护城河，进入城中。


------------

75 既见君子其乐如何

﻿    回入城中，皇甫嵩、朱俊、曹操、魏校尉等有文太守安顿，荀贞陪从他们去到太守府后即告辞离开，去兵曹掾舍。文太守、皇甫嵩、朱俊知他有伤在身，没有留他。文太守准他了几天假，让他在家养伤。曹操、孙坚将他送出府门。

    府门口，曹操笑道：“贞之，你好好养伤，等过几天，我请你吃酒。”

    荀贞笑着点头道好。

    曹操又对孙坚说道：“到时，司马也要来！”

    歼灭波才一战中，曹操亲见了孙坚的猛鸷，有结交之心，知他与荀贞交好，故顺水推舟地也邀请他去。孙坚不推辞，爽快应诺。

    辞别曹操、孙坚，荀贞、戏志才带上留在府外相候的辛瑷、左伯侯、原中卿等人，驱骑前去郡兵曹掾舍。

    兵曹掾舍离督邮舍很近，过了街角行不多远就是。

    此时，出城迎接汉军凯旋的百姓络绎归家，在街上遇上荀贞、辛瑷等人，少不了又一番围迎。荀贞礼貌谦和，微笑着迎对他们的热情。快到街角，路边窜出一个背剑之人。左伯侯、原中卿等吓了一跳，嘡啷啷拔刀出鞘，急忙催马奔到荀贞前边，护卫在他的左右。

    众人定睛看去，窜出这人六尺身高，面容稚嫩，是个孺子。

    原中卿性子急躁，没好气地从马上跳下，揪住他，骂道：“乱窜什么！若是冲撞住了荀君马匹，你吃罪得起么？”

    这个孺子挣扎叫道：“我认得荀君，我认得荀君！我就是来找荀君的！”

    “你认得荀君？”原中卿扭头去看荀贞。

    荀贞点点头，示意他把这个孺子放下，召手示意这孺子近前，笑问道：“你找我何事？”这个孺子乃是徐福。徐福不管不顾，扑到荀贞马下，跪拜俯首，叫道：“我想从军！我想跟着荀君去杀贼！”荀贞不觉失笑，心道：“这个徐福！”徐福这不是第一次来求着从军了，已是第三次了。

    辛瑷、左伯侯等人打量打量徐福尚未长成的个头，又瞧瞧他背上长长的铁剑，觉得有趣，纷纷嬉笑起来。

    原中卿走到俯首跪在地上的徐福身后，用脚踢了踢他撅起的屁股，嗤笑说道：“一个孺子也想从军？个子还没剑高，如何杀贼？且等你褪了黄毛，改了老鸭嗓，再来相求荀君吧。”

    徐福十五六岁，正是变音的年龄，确如原中卿所说，是个公鸭嗓，但是闻得原中卿此言后，徐福却勃然大怒，从地上跳起，怒视原中卿，骂道：“你倒不是老鸭嗓，可你又能比我高多少？说我没剑高，你就有剑高了？”

    原中卿与许仲、乐进一样，个子不高，七尺上下，被徐福骂到短处，登时为之羞恼，伸手就要打他。荀贞喝令制止，训斥道：“汝堂堂男儿丈夫，怎能与一孺子一般见识？”原中卿随着荀贞连败黄巾军，已不是西乡繁阳亭里的那个里民了，自有一股骄横之气，挨了荀贞的训斥，这才老实下来。荀贞令他站到一边儿去，抚须笑对徐福说道：“你尚未加冠，仍是个孺子，如何能上阵杀贼？”

    “君能，我为何不能？我虽年少，也是个男儿丈夫！”

    瞧着徐福这一副从市井轻侠处学来的故作豪气之嘴脸，哪里有后世传名的那个徐庶的风范？荀贞几乎怀疑他是不是找错了人？就算找错了，荀贞却也认了。荀贞认识徐福挺久了，早前还派过轻侠去监看他的日常行为，所以虽与他见面不多，但对这个少年的脾性却很了解，知他尽管年纪小小就学来了轻侠的脾气，常横行市中，但那只是少年的逆反炫耀，并没有做过什么不得了的坏事儿，他侍母极孝，本性不错。

    荀贞已经决定，不管他是不是日后的徐庶，都不会扔下他不管的。他笑道：“你说你是男儿丈夫，那你可知男儿丈夫之责？”

    “杀贼报国，此即男儿丈夫之责。”

    “说的不错，那我且再问你，杀贼报国是为了什么？”

    徐福呆了一呆，重复荀贞的话：“是为了什么？“

    “对啊，是为了什么？”

    “是、是、……，是为了上报君王，下安百姓。”

    “然也。下安百姓是为了什么？”

    “下安百姓是为了能使百姓安居乐业，不受兵灾。”

    “说得对。那我且再问你，百姓是谁？”

    “百姓是谁？”

    “老弱妇孺算不算百姓？”

    “当然算！”

    “那么徐福，你是不是‘孺’？”

    徐福没想到荀贞会有这一问，愣住了：“这，……。”

    “男儿丈夫杀贼是为了能使老弱妇孺不受兵灾，而你就是‘孺’。你既是‘孺’，又怎么做男儿丈夫呢？”

    徐福张口结舌，面红耳赤，无言以对。荀贞笑道：“你且归家去，把我此问想清楚了再来找我！”策马绕过徐福欲行，又停下来，拿马鞭在徐福的头上点了两点，笑道：“你这个孺子，年龄不大，心思不少！今日将军凯旋，你不去城外找我，反在兵曹掾舍外等我。你就怎知我今天会回舍？我要是不回，你怎么办？”徐福昂首答道：“君若不回，我就明天再来！一日不见君，我就一日不罢休。”

    “嘿嘿，倒是个有志气的孺子。你就别不罢休了！先把我的问题想通了，再来见我。”荀贞策马从徐福身边驰过，辛瑷、左伯侯等人随其后，原中卿亦跳上马催马行，经过徐福时，他冲徐福扮了个鬼脸，嘲笑说道：“荀君问你一个问题你就答不出，还想从军杀贼？哈哈。”

    徐福气恼恼地看着原中卿催马疾行过，张嘴欲骂，吃了一嘴马蹄带出的尘土。

    荀贞等人骑马转过街角。

    灰尘散去，他灰头土脸地背着长剑立在街边，看着荀贞等离去的方向，握住拳头，挥了一挥，像是对荀贞说，又像是给自己鼓气，大声道：“君之问，我必能想出答案！等我想出了答案，君为贵人，可不能言而失信！”过往的行人看他这奇怪的举止，侧目而过。

    ……

    到了兵曹掾舍门外，荀贞对辛瑷说道：“玉郎，你从我击贼，离家多日，汝父汝母定然挂念，今日凯旋，你回家去吧。见到汝父母，替我问个好。”辛瑷的的母亲是荀家女，是荀衢之妹，荀攸之姑，荀贞的族姐。按辈分，辛瑷该叫荀贞一声“族舅父”，不过因他俩年纪相当，辛瑷却是从没这么叫过，一直都是叫“荀君”。辛瑷应了声是，带着自家的从骑告辞离去。

    荀贞又对戏志才说道：“志才，你也快点回家去吧！刚咱们进城时，我在城外迎咱们的百姓中看到了嫂嫂，她这会儿肯定在家等得急了！”

    戏志才与他的妻子感情极好，分别这么多天，他也很想念其妻，辞别荀贞前，他对荀贞说道：“贞之，府君给了你几天假，这几天你就在舍中好好养伤。兵曹那边你不必顾念，有我和君卿在呢。”许仲今儿个没有进城，和荀攸、荀成、江禽等在城外指挥兵卒扎营。

    荀贞颔首，说道：“好。”

    等辛瑷、戏志才先后离去，原中卿上前敲门，舍内有郡朝分派下来的苍头、奴婢。听到敲门声，苍头出来开门，见是荀贞归来，忙拜倒相迎。荀贞叫他起来，下马，把缰绳交给原中卿，跨入门内。苍天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打尘土，追上荀贞，说道：“荀掾，君妻来了。”

    “吾妻来了？在哪里？”

    “在后院。”

    戏志才想念他的妻子，荀贞也想陈芷。他和陈芷是新婚夫妻，成婚不到半年，他就被文太守召来阳翟抗击黄巾，倏忽转眼已是一两个月过去了，戎马征战中，他没少想过他的这个娇妻，听到她来了，忙去后院。

    入到后院，正屋里出来一个小妇人，容颜清丽，两颊红晕，见到荀贞，眼露喜悦，随即看到了荀贞臂上的伤布，又露惊容，但不管是喜悦还是惊忧，她都克制住了，没有立即上前，而是敛起袖子，盈盈下拜，说道：“‘鲂鱼赪尾，王室如燬’。夫君征战劳苦，今喜凯旋，贱妾恭迎。”

    陈芷是去年八月和荀贞结的婚，时年十六，经过新婚的滋润，脸上渐褪去了少女的稚嫩，有了些妇人的容光，然而毕竟还是年少，如今挽着妇人的发髻，穿着妇人的衣裙，庄重行礼，落入荀贞眼中既觉好笑又觉感动。

    “鲂鱼赪尾，王室如燬”出自《诗经?汝坟》。《汝坟》写的是妻子喜其远征的丈夫归来的欢乐心情，此八字之意为：鲂鱼有着赤色的尾巴，就像王室被火烧了一样，意指国家有难，后边还有两句：“虽则如燬，父母孔迩”，“孔”意为“很”，“迩”意为“近”，意思就是说：国家虽然有难，但你回来了，父母离得很近了。“父母孔迩”，这一句说得很含蓄婉转，不说妻子想念丈夫，而是说能见到父母了，夫妻欢聚之乐也就意在言外了。

    荀贞少读诗书，知此八字之意，有心也回她一句《诗经》里的诗：“既见君子，其乐如何？”但知陈芷幼受家教，谨守妇礼，冒失说此调笑言语恐会唐突佳人，便将此句咽下，回拜说道：“我征战在外，不能照顾家中，苦了吾妻了。”

    礼毕，两人站起。

    荀贞问道：“何时来的？”

    陈芷答道：“前夜闻舞阳捷迅，知君将归郡，昨天早晨来的，下午到的。”

    前晚听到的捷迅，昨天早上就动身来了，荀贞甚是感动，埋怨她道：“贼乱方息，道路不靖，你一个妇人怎能行此长途？”

    “不是妾一人来的，妾来时，有族中少年相送。”

    “噢？人呢？”

    “因舍中住不下，他们昨晚就回去了。”

    隔壁侧屋里的人听到了院中动静，推门出来。

    荀贞转首看去，见是唐儿和妙姬。妙姬即阴修为太守时送给荀贞的那个女乐，原为阳城令国叕所有。陈芷是“主母”，她来阳翟了，唐儿和妙姬自当跟从。唐儿看到荀贞，还没等露出喜悦就看到了荀贞的伤处，眼圈顿时红了，小跑过来，小心地触摸他的胳臂、胸腹，心疼地问道：“疼么？”荀贞笑道：“都是轻伤，伤得不重，早就不疼了。”握住唐儿的手，为她擦去眼泪。

    陈芷拘於礼节，忍了半晌了，这会儿见唐儿过去，忙也趁势走到近前，亦抚荀贞伤处，不忍观看似的，只看了一眼，就忙把头扭开，说道：“夫君说贱妾受苦，夫君才是受苦了！”

    “这点小伤算得什么？诶，你们别这样。见到我应该高兴才对，为何反而哭泣？男儿征战，哪有不受伤的呢？你们不知，在军中伤越多越得人崇仰，这次从我出征的将士，一大半都受的有伤。”说到此处，荀贞想起了程偃，神色转为低落，叹了口气，说道，“阿偃阵亡了。”

    唐儿早与程偃相识。陈芷嫁给荀贞后，程偃作为荀贞的侍从，她也认识，并且对程偃印象挺好。程偃虽是个粗人，但对陈芷、唐儿甚是守礼，极其恭敬。唐儿道：“阿偃阵亡了？”

    “是啊。在歼灭波才一战中，为了保护我，他战死阵中。”

    都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说到伤心处，荀贞不禁又伤感悲痛起来。往常回到家中或回到舍中，程偃必侍从左右，而今却再也看不到他了。兵曹掾舍，荀贞没住多久，但也住过几次，转望院中的石榴树、石案，想起以前在这里住时，程偃忙前忙后的伺候，触物伤情，泪水滴落。

    唐儿见他伤痛，忙挽住他没有受伤的臂膀，像以往一样安慰他。

    荀贞收住泪水，强笑道：“眼见院中树案，不觉想起阿偃在时。是我的不对，我刚才还说吾等相见应该高兴才对！罢了，罢了，不说这个了。”

    陈芷虽觉得程偃不错，但认识程偃的时间短，对他的阵亡没有太多伤感，说道：“他是为救君而阵亡的？”

    “是。”荀贞把程偃阵亡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陈芷肃然起敬，说道：“以前贱妾只觉程偃粗朴，却未想到他如此忠烈。夫君，他既是为救君而死，君当照顾他的家人，不如把他的父母妻子接来阳翟吧？……，他有子女么？”

    “没有。”荀贞说道，“我也正有此意。”

    高素说要照顾程偃的老母、妻子，当时荀贞没说什么，但程偃是为他而死，怎能让高素照顾？他对陈芷说道：“阿偃家中除有老母、妻外，还有兄嫂，我明天就拍人去把他们全接来阳翟。这次阵亡的还有卓越，我打算把他的父母妻子也接来。给他们买宅院土地奴婢，替阿偃、卓越养他们。你看如何？”陈芷说道：“程偃忠烈，卓越尽职，正该厚养其家人。”

    说办就办，荀贞当即叫来左伯侯、原中卿，令他二人去城外营中找负责辎重银钱的荀成、任犊，支些钱来，明天就在县中买宅院田地，并叫原中卿亲自去西乡接程偃、卓越的家人。程偃、卓越家皆贫寒，他们的家人必不会拒绝荀贞的好意。

    左伯侯、原中卿领命而出。出了舍院的门，左伯侯叹道：“荀君有情有义，我等跟对人了。”原中卿以为然。

    吩咐下此事，天已将晚，陈芷挽起袖子，和唐儿、妙姬去厨中给荀贞做饭。前院的侍卫亲兵们则由舍中的苍头、奴婢伺候。

    暮色深时，后院饭香。

    陈芷做好了饭，放入食盒中，齐眉捧出，放到屋中案上，请荀贞入席就餐。荀贞叫她同坐就食，陈芷不肯，跪坐在荀贞的手左，拿着箸匕，不时给他奉菜。两人不时抬起头看向对方，目光相对处，会心一笑。儒家讲究食不语，话虽不能说，笑足以传情。

    ……

    饭后，两人在院中闲坐。荀贞问起颍阴和家中的情形。

    陈芷答道：“颍阴无恙，家中也无恙。文若早前病了，现已病好。仲兄（荀衢）却又病了，大约是因这些天晚睡早起，劳累之故。”

    “仲兄病了？严重么？”

    “不严重，已经请医看过了。”

    “征战月半，总算平定了颍川贼兵，我得给家里写几封信。”

    荀贞携手陈芷去到屋中，点起烛火。

    陈芷乖巧地取来笔墨纸砚，荀贞展笔写信，共写了三封，一封给荀绲，一封给荀衢，一封给荀彧。

    给荀绲的信里讲了平定波才、何曼的经过。给荀彧的信里先问了他生病的情况，接着略讲了下平乱的经过，又讲了程偃的阵亡，最后说自己不日可能还会南下出征，如今颍川已定，问荀彧愿不愿随他南下。给荀衢的信里先是问了病情，接着主要说现在颍川黄巾已平，党锢又已解，想必他不日就会被国家或州郡征辟，劝他注意身体。

    写罢了信，荀贞放下笔，叫人来把信拿走，明天送去颍阴，伸了个懒腰，牵扯到腰腹间的伤势，抽了一口冷气。

    陈芷忙扶他坐下，说道：“夫君的伤何时包扎的？需要换药么？”

    荀贞笑道：“昨日才刚换的药，今儿就不劳烦娘子了。”

    “解开让妾看看。”

    荀贞解去外衣，露出上身。烛火映照下，陈芷看到他的臂上、胸上、腹部、两肋，伤痕累累，旧创四五处，新伤六处，心疼之极，在这没有外人，只有夫妻两人的闺房中，终於真情流露，每抚摸一处伤处便就洒下几滴清泪。

    小别胜新婚，此夜本该春情满室，却因荀贞之伤，两人只相拥而眠。

    ……

    因为得了文太守的许可，荀贞不必去郡朝，只管在舍中养伤，故此接下来的几天他闭门不出，或与亲兵们讲讲兵法，说说这些天的战事，或与陈芷、唐儿做些闺中乐事，或静听妙姬歌舞。苦战之后，难得安闲。在唐儿、陈芷的开解下，慢慢从程偃战死的哀痛中走出。

    在舍中歇息了两天，原中卿回来了，程偃的母亲、兄嫂、妻和卓越的家人都被他接了来。

    左伯侯这两天在县里跑了不少地方，选定了两处不错的宅院，买了下来，田地买了几百亩，奴婢买了七八个，之所以事情办得这么顺利全因战乱之故。波才攻阳翟时县里县外死了不少人，空出的宅院、田地甚多。奴婢更不必说，穷人多的是，任何时候都能买到。

    荀贞亲自接住程偃、卓越的家人，一见面就对程偃的老母和卓越的父母说道：“阿偃、阿越为我而死，我对不住你们，从今往后就由我代阿偃、阿越来养你们！”他是荀氏子弟，郡兵曹掾，对他们这几个乡野老人却这么礼敬，引得程偃的老母、卓越的父母又是悲伤又是感动。

    荀贞又对程偃的妻子说道：“阿偃今亡，你若想替他孝顺老母，家中开支日用皆由我出，你若想改嫁，我给你备嫁妆。”

    汉时不及后世的礼教约束，寡妇改嫁是很平常的事情。程偃的妻子美貌，要不然也不会引得高素垂涎，之前荀贞见她时，她虽衣着简朴，荆钗布裙，衣裙上常有补丁，然而简陋的衣服却掩不住她盛美的容貌，今日见她，只见她双眼红肿，神情憔悴。

    她哀哀涕泣，楚楚可怜，答道：“早先家中欠债，多亏君助，今阿偃亡於贼，又受君恩，贱妾不知该如何报答。”不怪程偃为荀贞而死，反感激荀贞。这固是因她知恩，却也使荀贞十分愧疚。他说道：“这是我该做的。”

    他顿了顿，转对程母和卓越的父母说道：“我已给你们置下了田宅奴婢，你们跟我去看看，如满意就住下，如不满意，我令人去换。”亲自带着他们去看买来的宅院，先送的卓越家人，后送的程偃家人，把人送到，叫来买来的奴婢，让其认主，又把房契和地契交给他们。

    程母、程妻和卓越的家人还好，程偃的兄嫂见到这么大的宅院，又见到认主的奴婢，再又见到房契和地契，最先还辛苦强忍，后来忍不住了，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对荀贞千恩万谢，一再说：“阿偃遇到贵人了！阿偃遇到贵人了！”

    程偃和他兄嫂的关系不是很和睦，几年前，他妻子差点被高素抢走，原因就是其兄欠债。荀贞在决定接程偃家人来时，犹豫过接不接程偃的兄嫂，但后来一想，程偃无子，得给他找个继子传其香火，因就把程偃的兄嫂也接来了。现在看到程偃兄嫂的这副模样，他把不满隐在胸中，对程偃的兄长说：“阿偃无子，你是他的大兄，日后有子，要过继给阿偃一个。”

    程偃的兄长满口答应：“行，行！”别说让给程偃一个儿子了，有了这宅院、这田地奴婢，就算让他自己给程偃当儿子他怕也答应。

    荀贞实在看不下去他的憎人模样，与程母、程妻道别，说道：“过几天我可能还要出征，家里如有事，你们可以去郡府找钟功曹，或者贼曹掾的杜掾，决曹掾的郭掾帮忙。此三人皆为我友，我会交代他们的。”

    程偃的兄长听到此言，越发高兴，郡功曹、郡贼曹掾、郡决曹掾，这都是郡朝的大吏，是他以前做梦都没想过会机会认识的，连声道好。

    程母、程妻下拜，送他出门。

    左伯侯、原中卿等人也看不惯程偃兄长的模样，对荀贞说道：“荀君，阿偃忠直质朴，却怎么有这样一个同产兄？天壤之别。”

    荀贞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安顿下程偃、卓越的家人，去了一桩心事。

    他回到舍中，一个比六百石的军候在前院等他，见他回来迎上前，笑道：“荀君，我家都尉问你的伤好了没有？”却是曹操遣人来邀。


------------

76 聚於今宵兮欢乐极

﻿    曹操派来的军候与荀贞相约，次日傍晚去曹操住处赴宴。

    第二天快到傍晚，荀贞由陈芷、唐儿服侍着，戴上高冠，穿上黑色的儒服，腰束革带，悬挂长剑，足登布履，也没带太多的人，只带了左伯侯、原中卿两个，出门骑马赴约去。

    因为这是第一次去“造访”曹操，所以荀贞特地提了一个腒居，腒居即是风干的雉。士子与尊者相见，依礼，必须要带礼物，这个礼物就是雉。“孤执皮帛，卿执羔，大夫执雁，士执雉，庶人执骛，工商执鸡”。士子送雉，是取雉“交有时，别有伦”之意。雉，就是野鸡。又为了表示“为君致死”之意，这个雉还必须是死的。现今春暖花开，肉食不易保存，这个时候就需要送风干的雉，也即“腒居”来做礼物了。这个“腒居”是荀贞今天上午专程去集市上买来的。

    提腒居行於街上，路上百姓回望，皆知他这是去拜访尊者了。曹操年龄比他大，官职比他高，当之无愧的“尊者”。

    依规定而言，曹操来颍川平乱是公务，要么住军中，要么住官舍，不过文太守为了向他示好，从县中大姓处借了一处宅院请他暂住。这套宅院在太守府的东边。荀贞刚行过太守府门前，碰上钟繇从对面来。

    荀贞下马行礼。钟繇看了看他手中的腒居，笑道：“你这是拜谒谁去？”

    “曹都尉邀我赴宴。”

    “府君让你在舍中养伤，你却去吃酒赴宴！小心我告诉府君去。”钟繇开玩笑似的说道。颍川黄巾今被平定，他这个郡功曹心情不错。

    荀贞笑道：“尊者有邀，不敢辞也。”问钟繇，“功曹哪里去？”

    钟繇答道：“阳城、轮氏、襄城、郏、父城、昆阳、舞阳诸县，因为贼乱，县令长有的战死了，有的逃了，县吏亦多亡，如今这几个县县中无主，数十万百姓急需安抚，府君令我举荐一些郡中俊才给他任用。”从袖子取出一轴竹卷，说道，“这里边就是我举荐的人才了，正要去府中回命。”他是郡功曹，掌一郡人事，县令长这样的“命卿”，太守无权任命，但在非常时刻，县吏还是可以任命一些的。

    荀贞说道：“这是大事。贼乱之后，最为要紧的就是安抚百姓。因为这次贼乱，郡中田地不少无人耕种，势必影响秋收，又因贼乱，郡人死伤不少，非得有贤吏安抚不可。功曹既有公务在身，我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好，你去吧！”

    两人道上辞别，钟繇匆匆去往太守府，求见文太守。荀贞目送他离开，上马复行。

    转过两条街，入了一个路北的里。在里门口他不以身份为傲，尽管里监门认识他，他却还是依照规定，在里门处做了一个“登记”。

    曹操派来的那个军候在昨天去邀请他时已告诉了他曹操的具体住址：“曹都尉舍，在里中二门西入北三”。登记过了，荀贞循着里巷牵马走，入了中门，又有一条东西巷子，曹操就住在这个巷中。数着巷子边的宅院，过了两家，荀贞立下脚步，说道：“就是这儿了。”整肃衣冠，亲自上前敲门，很快门打开，出来的正是曹操。他今日也是衣冠整齐。

    看到荀贞，他快步出院门，下了台阶，上下打量，看荀贞的臂膀、胸腹和腿上，关切地问道：“怎样？伤好了么？”

    “有劳都尉挂念，好得多了。”

    “孙司马已经来了，就等你入席了！”

    寒暄过了，两人在台阶下拜倒，曹操两拜，荀贞答以两拜。

    拜罢起身，曹操以左手压右手，手藏袖中，放到额上，向着荀贞弯腰行揖，礼毕，直起身，同时手随着再次齐眉，然后放下。这是一个揖礼的过程。曹操揖罢，从右边入门，荀贞把缰绳给左伯侯、原中卿，双手捧着腒居，由左边入门。入到庭中，两人站定，荀贞使腒居的雉头向左，奉给曹操，作为礼品。曹操再三辞谢，最后收下了。之所以不能在堂上送雉，是因为国君是在堂上受礼的，士不能比拟於国君。

    这是主人迎客、客人奉礼的一整套礼仪。

    老实说，荀贞作为一个从后世来的人，深觉这些礼仪太过繁琐，心道：“难怪曹操、孙坚皆通脱不拘礼。太讲究礼了，让人觉得麻烦。”但他是“荀氏子弟”，出门代表的是荀氏脸面，不能像曹操、孙坚那样，便是曹操，在迎接荀贞这个“士子”时不也是严格遵循了礼仪？

    曹操收下腒居，亲热地握着荀贞的手登堂入室。

    堂中已布下了酒席。因为曹操没请外人，只请了荀贞、孙坚两人，所以只有三席。

    上面是曹操的主席，两边是客席。孙坚已到，正坐在右边的客席上，见曹操、荀贞两人进来，他起身相迎，笑对荀贞说道：“征战多日，未尝饮酒，早就酒瘾犯了！今晚曹都尉请酒，贞之怎么来得这么晚？来，来，你来这里坐。”

    右边是上席。孙坚亦比荀贞年长，亦比他职高，荀贞怎肯过去？连连辞谢。曹操请他坐入左席。

    客人来齐了，天还没黑，饭食饮酒不必着急，三人落座说些闲话。

    孙坚是南方人，曹操很少去南方，问了不少孙坚南方的风土人情，又说起孙坚昔年十七八岁便以郡司马之职参与平定许昌、许韶父子之乱，赞不绝口，直说：“君猛锐善战，为江东英雄！”

    曹操又与荀贞谈笑，说起荀贞昔日为北部督邮时刚猛除贪，亦连声称赞，说道：“虽说治理国家地方应该宽猛相济，然以今之形势，却正该将‘宽’拿起，把‘猛’放下。正如人之急病，需下猛药。”

    曹操欣赏孙坚和荀贞的刚猛，是因为他本人也是个“猛锐”的人。他二十出头为洛阳北部尉，初到任，即在洛阳几个城门悬挂十余条五色棒，有犯禁者，不避豪贵，皆责之，杖死蹇硕的从父，令洛阳那些横行惯了的贵戚、豪强畏惧屏息，收敛恶迹，由是内外莫敢犯者，威名颇震。

    比起曹操的勇猛酷烈，荀贞为北部督邮时驱逐浊吏、捕杀不法的作为有所不如。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曹操靠山硬，高官子弟，在朝中的背景不是荀贞能比的。不过，不管怎么说，荀贞任北部督邮时的杀伐果决得到了曹操的惺惺相惜。

    荀贞心道：“曹操这两天看来没少下功夫，居然把文台和我的底子摸得这么清楚，所言尽文台与我的‘得意事’。”由此倒也看出曹操确是真心与他俩结交。

    谈谈说说，暮色已至，堂内昏暗起来。侍女入来，点上青铜灯架上的烛火，重新映亮堂中。

    曹操说道：“哎呀，与二君说得起兴，不觉夜至，两位饿了没有？我是饿了。要不这就开席？边饮边谈，如何？”对孙坚说道，“司马，我甚少去江东，对你们江东的风物人情极感兴趣，待会儿席上还要请你多给我讲讲。”

    孙坚笑道：“好啊。”和曹操聊了这么会儿，他觉得曹操这个人不错，言谈爽快，举止不拘礼，很投自己的脾气。趁侍女上酒菜的空儿，曹操又对两人说道：“我不瞒二君，再过几天我就要回京了。今夜酒宴，既是我此次从征贼兵，喜与二君结识，也是与二君辞别。”

    孙坚讶然，说道：“汝南、南阳等地的贼兵尚未平定，都尉怎么就要回京了？”

    “我部人马皆为别郡郡卒，从我平乱是万不得已。如今颍川已定，彼等也要各归本郡了。他们郡中也有乱贼，虽不如颍川贼多，亦不能长久在外。”

    “原来如此！”

    孙坚看起来像是信了曹操的话，荀贞不以为然，心道：“此次平定黄巾之乱，曹操来得晚，走得早，明显是来镀金的，是来获取战功的。”看了曹操一眼，心道，“也许他的父亲已经给他活动好了？只等他回去京师就能得到新的任命？”

    曹操转目荀贞，正碰上荀贞在看他，笑道：“贞之，昨天我在太守府里听文府君说，朝廷特选拜侍御史王公为豫州刺史，王公已离了京师，不日就能来到阳翟了。”

    “侍御史”御史中丞的官属，共有十五人，“得举非法，其权次尚书”。朝中共有十五个侍御史，荀贞虽对朝中高官有所了解，但不知曹操说的是谁，问道：“侍御史王公？”

    “即太原王子师也。”

    王子师，即是王允。就不说前世，只这一世荀贞就曾多次听过他的名字。孙坚也闻过此人之名，说道：“可是年十九便与同郡郭林宗定交，被郭林宗称为‘王生一日千里，王佐才也’的王允么？”曹操说道：“正是此人。”

    说来好笑，听到王允将来任豫州刺史，荀贞的第一反应竟是想起了貂蝉。他忙轻咳一声，低下头，把这个念头压下。

    曹操笑道：“贞之，我还听文府君说，王公已辟六龙先生和鲁国孔融为州军事，六龙先生此次应会随王公一起来颍川。”

    “啊？我族父要回来了？”

    “是啊。唉，也不知他们何时会到！贞之，我是久慕六龙先生了，也不知此次能否有缘拜谒。我在京时常闻京中博士、儒生言：六龙先生饱读诗书，深通《礼》、《诗》、《尚书》、《春秋》诸经，尤擅治《易》，非常儒可比，乃是当今硕儒。我也很喜欢《易》，只可惜未能得遇良师，若是能当面听到六龙先生的教诲，那可真是三生有幸了！”

    六龙先生就是荀爽。他因党锢之祸，隐遁汉滨十余年，专以著述之事，写了很多书，号为硕儒，尤擅治《易》，在儒林有极高的声名。党锢中，有很多士子因为不能出仕，不能施展抱负所长，便就隐居发愤著书，这是很常见的。比如陈群的父亲陈纪就写了一本数万言的书，号为《陈子》。刚听过王允之名，又听到孔融、荀爽也将要来颍川。这几个都是名人。

    曹操问荀贞，说道：“贞之，卿家世之高门，儒学名家，《易》乃卿之家学，想必卿亦精通此经？”

    荀贞很是惭愧，他的名就是来自《易》，他少从荀衢读书，也曾在《易》上下过功夫，可《易》太难了，他只是粗通而已，谈不上精擅。他答道：“惭愧惭愧。贞生性愚钝，虽自幼学《易》，至今无所成。贞之族兄荀悦、荀彧，族侄荀攸等皆远胜过贞。”

    “荀悦、荀彧，我知道他俩。荀攸？对了，贞之，荀攸不是从你出征了么？他现在何处？你今日为何没带他同来？”

    “公达现在城外营中。此次歼灭颍川黄巾乃是大胜，贞恐部下义从恃胜生骄，骚扰地方，故留他在营中严加约束。”荀贞的部众不是正规军，是他自己招募的，故称为“义从”。

    曹操连连点头，赞道：“胜而不骄，谦和内敛，不但不骄，还未雨绸缪先约束义从，贞之，你有古名将之风。”

    他和荀贞在这里谈荀爽、谈《易》，孙坚读书不多，对这些东西没甚兴趣，坐立不安，打了个哈欠。曹操看到了，这时酒菜已经布好，他举杯笑道：“些许微薄酒菜，二君且请勉强下咽吧！此次平定颍川贼兵，两位功居首，这一杯酒，我敬二位！”

    孙坚马上调整好坐姿，端起酒杯，说道：“坚敬都尉！”端起酒杯，昂首扬脖，一饮而尽。荀贞亦举起酒杯，以左手的大袖掩之，徐徐将酒饮下。孙坚喝得太快，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把酒樽放下，随手抹去酒渍，笑道：“沉郁浓香，好酒，好酒。”

    “既然喜欢，便请多饮几杯。”曹操殷勤劝酒。

    酒过三杯，曹操笑道：“《诗》云：‘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有酒岂可无鼓瑟？”

    他拍了拍手，堂外廊中转出一队歌舞女乐，有的捧琴，有的捧鼓，有的执笳，有的拿瑟，没拿乐器的皆妖媚打扮，衣着短薄，彩绣丝衣，露出白生生的胳膊、小腿，香气扑鼻地登入堂中，在堂下向坐在上边席位中的三人跪拜行礼，继而起身，或落座弹琴鼓瑟，或跪坐唱歌，或旋转起舞。乐声动听，歌声婉转，舞蹈艳丽。

    曹操笑指她们，问孙坚、荀贞：“此队女伎是我昨天特向文府君借来的。司马，贞之，你们看她们如何？歌舞尚可入目、乐声尚可入耳否？”

    荀贞是儒门子弟，平时看这类歌舞的机会不多。

    孙坚结交的都是轻侠，没甚士子，这类歌舞看得多，他拿着酒杯，扭脸看了会儿，回首说道：“乐声好坏我听不出来，歌声如何我也不知，只这舞姿确实不错！瞧那胳膊腿儿，诱人得很。”曹操与他相顾大笑。

    以歌舞佐酒，曹操劝菜，边吃边又和孙坚聊江东的风物，又和荀贞聊诗书经文，左右逢源，既使孙坚不觉得无聊，又使荀贞觉得亲切。荀贞与人交，胜在朴素真诚，推心置腹。孙坚与人交，胜在豪爽不拘礼。曹操与人交，兼有他俩的长处，而且带着贵族子弟的气度。

    酒过两巡，孙坚把箸匕丢下，说道：“枯饮闲聊无趣，我等何不以笑语佐酒？”笑语就是笑话。孙坚这一个提议投中了曹操的所好，他大喜同意，说道：“丝竹虽然悦耳，不及笑语令人捧腹，司马此议极好。酒场如战场，我等当以军令行酒，如何？”

    孙坚没有异议。荀贞犯嘀咕，心道：“笑语佐酒？”此前他与士大夫们饮宴可从没有碰上过这种事儿，他不擅此调，问道：“如何以军令行酒？”

    “凡是不能说笑语者，或是说了无人笑者罚酒一樽。如何？”

    孙坚不干，说道：“都尉此酒甚佳，乃是好物，岂可输者饮酒？那不是太便宜输者了么？以我之见，不如：能令众人笑者饮酒，不能说或不能使人笑者，罚其再说一个，且不得饮。”

    曹操掀须而笑，同意了他的说法。

    孙坚说道：“都尉为尊，请都尉先说。”

    这不是问题。曹操好诙谐，平时听过、说过的笑话很多，开口就来，说道：“新郎初次行房，妇欣然就之，绝不推拒。至事毕之后，反高声叫曰：‘有盗，有盗！’新郎曰：‘我乃丈夫，如何说是盗贼？’新妇曰：‘既非盗，为何带把刀来？’夫曰：‘刀在那里？’妇指其物曰：‘这不是刀？’新郎曰：‘此乃阳物，何认为刀？’新妇曰：‘若不是刀，为何这等快极！’”

    说完，曹操自己先大笑，孙坚也跟着大笑，荀贞亦忍不住莞尔。

    曹操得意饮酒，不等放下酒樽就催促孙坚，说道：“该司马了，司马请说！”

    孙坚说道：“我说的这个没都尉说的那个长，但一样好笑。”

    曹操拿着酒樽，一叠声催促，说道：“快请说，快请说。”

    孙坚卖足了关子，乃道：“一人命妻做鞋而小，怒曰：‘你当小不小，偏小在鞋上！’妻亦怒曰：‘你当大不大，偏大在这只足上！’”

    曹操略一品味，即明白了此笑话之意，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把酒樽都笑得都丢到了地上，胡须沾到了汤里。堂下那些从文太守处借来的女乐哪里见过这样滑稽的比二千石高吏？多窃笑。曹操坐在主位，对着这些歌舞女，瞧见了她们在偷笑，不以为意。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连道：“好笑语，好笑语！‘你当小不小，偏小在鞋上’、‘你当大不大，偏大在这只足上’，哈哈，哈哈，笑死我也，笑死我也！”

    荀贞也在笑，不过没曹操笑的这么夸张，毕竟他穿越以来，十余年间所闻所见多为守礼君子，潜移默化，做不到像曹操这样不拘礼节的程度。

    他注意到了女乐的偷笑，不经意转顾了一眼，一个正在窃笑的琴女对上了他的眼神，登时花容变色，吓得差点坐倒，虽然忙又坐正了身子，但琴音已然跑调。荀贞瞧见她这么大的反应，倒被她吓了一跳。他却是没有想到历经多日的血战，且因程偃之死，他心情郁积，便是在笑时，落入这些没经历过战火，虽为女伎，但因深受主人的宠爱，锦衣玉食，实与温室里的花朵无异的的歌舞女眼中，也觉得他杀气凌冽。

    琴音刚一跑调，曹操就发觉了，他一边笑着擦去眼泪，一边看了眼弹琴的女乐，见到她惊惶失色的模样，颇是奇怪，顺着她躲闪的目光看到了荀贞，顿时了然，笑对荀贞说道：“贞之，英雄乃有英雄气，你这一目之威竟使此伎失色走调。”

    孙坚没有发觉琴曲走调，他洋洋得意地饮下了一樽酒，催荀贞，说道：“贞之，该你了。”

    荀贞知道的笑话不多，他的族人、他交往的那些士子朋友们谁也不曾在他面前讲过这种露骨的笑话，曹操、孙坚是头两个。

    他眨着眼想了会儿，想到了一个，说道：“有以丈人之力得被举为孝廉者，乡人语嘲之曰：‘太守举孔门弟子为孝廉，一举子张，众曰：此子相貌堂堂，果有好处。又举子路，众曰：此子勇武，也可举得。又举颜渊，众曰：此子学问最好，名符其实。又居公冶长，众骇曰：此子平时不见俊才，无相貌，亦无勇力，且无学问，缘何得举？一人曰：他全亏有人扶持，所以高举。问：谁扶持他？答曰：丈人’。”

    孙坚不知道公冶长是孔子的女婿，听完这个笑话，茫然不解。

    曹操笑道：“贞之你这是在挖苦我么？”本朝阳嘉年间，左雄上书朝廷，提议被举为孝廉的必须要四十岁以上，这条提议虽然并未得以严格贯行，但曹操年二十即得举孝廉也是不多见的。就荀贞所知，和他与曹操年龄差不多的当代群士中，年二十余即被举为孝廉的不过孔融、袁术、臧洪、陈登等等不多的几个罢了。故此，曹操有此一问。

    荀贞知他这是调笑之辞，答道：“有才不在年高。依制：如德配颜渊，二十也可举为孝廉。都尉昔为洛阳北部尉，威震京师，又为顿丘令，百姓爱之，再为议郎，进献诤言，乃是人杰，弱冠被举为孝廉是举主有识人之明。”

    曹操一笑，笑罢，叹道：“先帝年间，民间有谣，曰：‘举茂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这首民谣说得一点也不错啊。贞之所讲之笑语与这民谚正是异曲同工。……，司马，贞之，当今之世，因为党锢，黄钟废弃已久，釜瓦雷鸣，好在如今天子已下诏解党禁，用不了多久应就能众正盈朝了。贞之，卿族父六龙先生不已被王公辟为州从事了么？卿与卿之族兄弟、族侄皆州郡俊杰，来年郡举孝廉，定有卿或卿兄弟、族侄之名！”

    他两人说得热闹，孙坚有点坐不住。他没听懂荀贞的笑语，不知这有何可笑的，不依地说道：“贞之讲的这个笑语有何可笑之处？不好笑，不好笑。贞之，你输了，罚你不得饮酒，再讲一个。”

    荀贞委实不擅此调，他这十余年整天读的是经书、兵法，哪里听过什么笑话？就算有，也是如前边讲的那个一样带点雅意的，从未听过如曹操、孙坚所讲之那般粗俗的。这就是士族和寒门的一个不同。

    没办法，他只得苦思冥想，想从前世的记忆里扒拣一个，却因隔得太久想不起来，好不容易总算想到了一个，说道：“一户三餐无食，夫妻枵腹上床。妻嗟叹不已，夫曰：‘我今夜要连行三次房，以当三餐。’妻从之。次早起来，头晕眼花，站脚不住，谓妻曰：‘此事妙极，不惟可以当饭，且可当酒’。”这个笑话是他从陈褒那里听来的，乃是乡间穷人彼此打趣的戏谑之语。

    这个笑话让孙坚大笑了起来。曹操亦是大笑，又把胡须沾到了汤中，他随手把胡须捞出，用袖子擦干，指着荀贞案上的酒樽，戏谑地说道：“贞之，你不须以那事当酒，你案上就有酒，快快饮了！”荀贞微笑应是，举起酒樽，以袖遮嘴，将酒饮下。

    讲了几个笑话，三人各饮下几杯酒。

    曹操殷勤相劝，酒至半酣。

    堂上烛影摇红，酒香扑鼻。堂下美女歌舞，赏心悦目。曹操回想起前几天与波才的激战，看着坐在他堂上的荀贞、孙坚这两个俊杰，不觉来了诗兴，按案起身，一手搔首，一手插在腰上，时而举首，时而低头，来回踱了几步，得了几句诗，正要吟诵，瞥见荀贞，蓦然想起一件昨天听来的事情，忙不迭将到了嘴边的几句诗咽下，对荀贞嘿然笑道：“贞之，我听说你几年前在卿家的族宴上赋过一首诗，名为《短歌行》？”

    荀贞不听还好，听了曹操这句话，登时脸上通红，只觉得羞臊，非常难为情，勉强点头说道：“是。”

    “我只听来了几句，没有听得全篇。今有酒有歌有舞有笑语，有两位英雄杰士，什么都不缺了，却只缺一首好诗，如此良宵欢饮，不可无诗。愿闻全篇。”

    荀贞再三推辞不得，只好厚着脸皮又念了一遍：“人生几何，对酒当歌，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云云。

    他在念诵的时候，曹操就站在堂上，专心倾听，前边几句他已听过了，从“青青子衿”开始，之后的他没有听过，听到“但为君故，沉吟至今”，他拍手赞叹，说道：“好一个‘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卿思贤友若渴。”

    再念诵到“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曹操笑道：“不意卿诗中亦化用此句，正合今宵欢宴。”

    再听到“忧从中来，不可断绝”，曹操喟然叹息，说道：“观卿诗而知卿志，卿忧国忧民之情由此可见。”

    堂下的歌舞女乐能被文太守宠爱也都是知诗之人，听出了这首诗乃是难得一见的佳作，诗中感情深厚沉郁，叙事、抒情与描景融为一体，浑然天成，从诗中似可看到一个忧国忧民、渴求贤友的志士形象，听得入了迷，不知何时停下了乐器、歌舞，侧耳倾听。堂上悄然，堂外月明。荀贞吟诵至最后一句：“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堂上、堂下尽皆无声，唯这一句低沉富含彷徨之意的诗在堂上、在众人的耳中回旋。

    曹操右手握拳，难以抑制自己被调动起来的情绪，连连击打左掌，受此诗影响，他转过身，面向堂外的夜色月光，院中槐树在春夜的风中沙沙作响，枝叶摇曳。他叹道：“‘绕树三匝，何枝可依’？‘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念了两遍，又把全篇品味，急转回身，急切地对荀贞说道，“贞之，诗中意思似尚未尽？下边可否还有？请将全篇诵完，以饱操之耳福。”睁大了眼看着荀贞，十分渴求。

    下边四句，荀贞不敢吟诵，“周公吐脯，天下归心”，这八个字的意思太大了，他只是个郡兵曹掾，朝中天子也不年幼，不敢自比周公，因此说道：“没有了。”

    曹操在堂内踱了几步，摇头说道：“不对，不对，下边必然还有！就算现在没有，将来也要有！不然，诗中意思不尽，不尽。”低头忖思，沉吟再三，想帮荀贞把此诗补完，想出了几句，却因前边的基调沉郁真切，自觉想出的这几句配不上，最终只得颓然放弃，犹有不甘，说道：“便如顺水行舟，将至快极处，瀑布已挂船前，行船却戛然而止。贞之，你这是在折磨我啊。”前边铺垫了那么多，明明结局处该喷薄爆发，却戛然而止，曹操只觉好似心痒，想挠又挠不到正地方，折磨难耐，却又无可奈何。

    荀贞心道：“这首诗听过人的不少，只有曹操觉得诗意未尽，果然不愧是此诗作者。”曹操现今虽还远非后世的那个奸雄，但脾性爱好已基本定型，这首诗引起了他极大的共鸣。他叹之再四，对荀贞说道：“我适才请卿念诵此诗前得了几句诗，本想请卿与司马评点，今闻卿诗，不敢拿出献丑了。”喟然叹息，说道，“君英武不凡，家学渊源，又有此等诗才，唉，恨与卿相见太晚。”

    孙坚离席起，带着酒意，对荀贞说道：“贞之，此诗最好的是前四句！”俯身端起案上的酒樽，一口饮下，把酒樽丢掉，按剑至堂中，吟诵前四句：“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赞了几声，复又吟诵，“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再又称赞，“好句，好句。”也如曹操，只觉冲动难耐，拔出腰间佩剑，说道，“人生在世，譬如朝露，生当尽欢，死为鬼雄。如此，方可称大丈夫。我为二君剑舞！”曹操也喜欢这前四句，但他更喜欢的是后边几句，如“沉吟至今”、“何枝可依”等。孙坚没有曹操的文人细腻，因对荀贞的后几句没甚触动，最喜这前四句，一边反复吟诵，一边拔剑起舞。

    烛影堂中，他黑衣大袖，剑舞如光，穿的虽不是戎衣，毫不妨碍他进退矫健，虎虎生风。

    曹操退回案后，与荀贞一并观看孙坚剑舞，喝彩鼓掌，拍手叫好。

    曹操多才多艺，不止雅擅诗文，而且少好音乐，通晓音律，见孙坚剑舞猛锐，想起了舞阳城南的那一战，豪气大发，令堂下女乐拿来乐器。女乐俯身屈膝，捧琴而上，曹操摇手说道：“司马剑舞慷慨，乃是豪杰，岂可以君子之琴伴之？拿胡笳来。”胡笳来自匈奴，原是在战阵中的，其音深沉苍凉，正合孙坚慷慨的剑舞。女乐奉上胡笳，曹操放於嘴边，仰首吹奏。

    适才女乐琴瑟歌舞，虽非靡靡之音，亦有胭脂气，此时孙坚矫捷剑舞，曹操吹起胡笳，堂上剑光如雪，笳声苍凉，慷慨雄豪，一扫方才的胭脂温婉，使荀贞如又置身沙场。这样的笳声剑舞远比刚才的乐舞更适合堂上三人。孙坚睥睨舞剑，曹操仰吹胡笳。

    饮酒至今，荀贞已半醉，观他俩一吹胡笳、一舞剑，烛影月光，剑声笳音，不禁忆及前世所知之曹操、孙坚的事迹，又想到几年后就将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借助酒力，慷慨豪气从他的胸中喷涌而出，受这两个不拘礼的通脱之人的影响，不再端正地跪坐在榻上，倚案击膝，随着乐声、剑舞，起歌曰：“壮士何慷慨，男儿重横行。司马舞剑兮都尉吹笳，聚於今宵兮欢乐极，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少壮几何兮”

    这首歌是早年他为北部督邮时，许仲、陈褒、程偃等人去他家饮酒，诸人在酒后所歌。荀贞改了几个字，颇合今宵宴席。

    歌声中，荀贞想起了那一个夜晚，他亲下厨炒菜，程偃、陈褒给他帮手，席上醉酣，文聘舞剑，诸人作歌。往事不可追，逝者已去，而英雄在将来。他放下对程偃的哀思，放声而歌，相伴曹操的笳声，孙坚的剑舞。

    今夜良宵，再聚不知何时了，今夜三人欢聚一堂，再过几年后却又不知三人会是怎样的关系？

    是夜尽欢而散。

    曹操带着醉后的步履不稳，把荀贞和孙坚送出门外，提着荀贞送给他的腒居，又还给荀贞。这是礼节，只有臣见君主才不再还“挚”。曹操握着他俩的人，一手握住荀贞，一手握住孙坚，对他两人说道：“希望能在不久后能与司马、贞之再相见於京师。”

    孙坚出行好轻车简从，他是一个人来的。荀贞带着原中卿、左伯侯把他送回住处，扶醉归舍。

    ——

    1，曹操。

    史书中对曹操在黄巾之乱的表现只有一句：“光和末，黄巾起。拜骑都尉，讨颍川贼”，接着就是“迁为济南相”。据此推测，曹操应只参与了平定颍川黄巾的战事。


------------

77 布植党羽养虎豹

﻿    曹操虽然很想见一见荀爽，但没有这个时间了，宴请过荀贞和孙坚后，他的父亲来书催促，他不得不告辞回京。

    孙坚和荀贞把他送到阳翟县界。

    在颍水岸边，三人依依惜别。荀贞折柳相赠，曹操以身自佩戴的虎头鞶囊相赠。

    送走曹操，次日，荀贞即去郡朝上值了。舞阳城南一战，他虽身受六创，然因铠甲精良，兼有亲兵护卫，所受之伤皆为轻伤，养了这些日已渐痊愈。他是郡兵曹掾，虽有戏志才、许仲这两个兵曹史暂代他管理郡中军务，然而身为主吏，也不能长期不当值。

    他先去拜见文太守，消了病假，然后去到在太守府前院的兵曹院内。

    戏志才、许仲两人把近日的案牍、军务奉上。

    他展开观看，主要有三方面的内容，一个是对兵卒伤亡者的抚恤，一个是为防黄巾余党再起，遵从文太守的命令，加强在郡中的警戒防御，一个是配合贼曹掾杜佑捕杀近期内借机兴起的几股盗贼。

    他一一翻看，看到其中一卷时停了下来，此卷乃是文太守所下之檄。

    他仔细看过，说道：“府君有意扩充郡兵？并要我等加强对郡卒的训练？”

    戏志才应道：“是。”

    “此檄何时下的？”

    “昨天下午才下的，我本想去你舍中与你商议一下，但被别的琐事缠住了，一直忙到深夜，因此未去。刚好你今儿来上值了。府君这是在亡羊补牢啊，不过为时未晚。对府君此檄，你意下如何？”

    看到文太守的这道檄，勾起了荀贞的一桩念头。

    从得知皇甫嵩举荐他为佐军司马后，他就在琢磨他手下的这些人、这些兵卒该怎么安排。

    先说兵卒，有两件需要解决的事情。

    其一，跟从他的兵卒多为本郡人，如今颍川黄巾已定，估计会有一些兵卒不愿意再跟着他出郡征战，对这些兵卒要妥善加以遣散。

    他与兵卒朝夕相处，比较了解他们的家庭情况和个人想法，估算了一下，想回家的兵卒大约会有几百人。

    首先，这三千步骑中有不少人没了亲人，他们从军击黄巾就是因为家人死於乱中。其次，荀贞而今威名远震，且赏罚严明，该赏的时候从不吝啬钱财，兵卒中想出人头地，搏个出身的不在少数，跟着他是个挺好的选择。故此，他估计想走的应也就是几百人。

    其二，皇甫嵩举荐他的是“佐军司马”，不是“别部司马”。别部司马有资格独领一军，佐军司马没有这个资格。

    不能别领一军，就要听从上将号令，他部中现有三千步骑，作为一个属将未免太多了点。孙坚部才有千余人，堂堂的右中郎将朱俊也只不过带了万余人。他估计他最多也就像孙坚那样带个千余步骑就不错了。那么，多出来的步骑就要想办法安顿了。

    结合前者，也就是说，还有一千来人需要另行安排。

    遣散好说，给钱就行，安排就有点麻烦了。他瞧着这道檄文，心道：“真是瞌睡了来枕头。我正发愁多出的兵卒该如何安排，府君就要‘扩充郡兵’，若能抓住这个机会？”他对戏志才、许仲说道：“波才、何曼虽然授首，不能排除郡中尚有黄巾余党，且因贼乱，各地盗贼蜂起，阳翟一战，郡卒伤亡颇众，兵少就不足以震慑群贼，确实该补充、扩充一下。府君此令甚是。”

    “那这补充、扩充的兵源从何而来？”

    “志才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戏志才笑道：“这么说，你是想从义从里选用一些了？”

    “阳翟解围后，文谦带了近千铁官徒来援阳翟，被我编为义从，历经诸战，还剩有五六百人。我早先对他们说，他们若立下战功就免了他们的罪，还会给他们奖赏，拜爵赐钱。如今颍川黄巾已定，他们多立有战功，也是该兑现我承诺的时候了。”

    戏志才说道：“彼辈刑徒皆为悍勇之士，今又历经血战，可堪大用，若是遣散确实可惜，如能留为郡兵最好不过。”

    许仲亦道：“这些铁官徒都是敢战的，如能补入郡中，那么就算皇甫将军、朱将军走了，郡中也不必再担忧黄巾余党和盗贼了。”

    戏志才说道：“只是，他们会愿意转为郡卒么？”

    “愿意转为郡卒的就入郡兵，不愿意的也不强求。”

    事实上，对戏志才的此问荀贞并不担心。他对这些铁官徒可谓是推心置腹，对他们以恩义结之，平时嘘寒问暖，有功必赏，加上有乐进、江鹄、小夏在，料来他们对转为郡卒不会抵触，就算有不愿意的应也是少数。

    戏志才说道：“好，那我这就写奏记呈给府君，请他允准。”

    需要另行安排的大约有一千来人，除去五六百的铁官徒，还有四五百人。对这些人，荀贞打算把他们收为宾客、徒附，养为家兵。

    遣散不愿再战的兵卒和“养家兵”都需要钱。

    现在荀贞最不缺的就是钱。

    历次作战皆有缴获，波才、何曼攻破了那么多县，屠了那么多县吏、豪强，抢掠来的财货堆积如山。在襄城、郏两县，荀贞缴获了几亿的钱财，上缴给郡朝了一部分，分给有功将士了一部分，剩下的还有近两亿。皇甫嵩、朱俊到后，击昆阳、击舞阳，荀贞为何不带荀攸同去，一个是为了让他协调乐进、文聘看守襄城、郏两县，另一个就是为了这些钱。在荀贞从击昆阳、舞阳时，荀攸悄悄地把这些钱络绎送去了颍阴。

    当打下襄城、郏，在府库中看到了这数不清的金钱珠宝后，荀贞曾感慨地想道：“干什么都比不上打仗来钱快。”

    他家只是中家，几年前他出为繁阳亭长时，为了结交轻侠豪杰花钱如水，常觉钱不够用，而今几场仗下来，手里就有几亿的钱财了。话说回来，打仗来钱快，可打仗也花钱快。荀贞知天下将乱，将来买粮、买兵械、招兵买马都需要钱，故此，他在得到这些缴获后当机立断地封锁了消息，只限於不多的人知道，扣留下了这么些钱。

    对部卒的安排他是这样打算的。

    ……

    再说跟着他的诸人，他也要有所安排，至少等他离开颍川后要有人接替他的职位，替他接着掌控郡卒、铁官。

    接替他职位，也就是继任郡兵曹掾的这个人他打算选用乐进。

    乐进在平定颍川黄巾中立下了不小的战功，只他带着铁官徒来救阳翟这一条就是大功一件，足够他在郡朝里任个不低的职务了。荀贞打算等朝廷对他的任命下来后就举荐乐进接任郡兵曹掾一职。乐进现为铁官主簿，转为郡兵曹掾不难。

    只乐进一人管不了这么多的郡卒，也管不了兵曹里这么多的案牍、军务，还得给他再配几个助手。

    郡卒这块：荀贞打算让高素、冯巩来帮乐进，让他俩转入郡兵中担任军职。

    高素、冯巩是本郡人，地主子弟，家有田宅，和许仲、江禽这些轻侠不同，乃是有“恒产”之人。他俩来帮荀贞平定颍川黄巾，一是佩服荀贞，二是为了保护他俩的家宅。如今颍川黄巾已定，荀贞不想勉强他俩再跟着自己出郡作战，刚好可以把他俩转入郡兵。

    案牍、军务这块：荀贞如被擢为佐军司马，出郡作战，肯定是要戏志才和许仲带走的，这样一来，兵曹右史、兵曹左史就空出来了。荀贞打算举荐文聘为兵曹右史，接替戏志才，举荐时尚为兵曹左史，接替许仲。

    文聘是文太守的族亲，在这次战中也立有功劳，年纪虽小点，但有战功、有关系，出任个兵曹右史不是问题。就如孙坚，因为勇武敢战，年十八就能为郡司马，又如即将到来的豫州刺史王允，因为少有才名，家又是并州冠族，年十九就当上了郡吏。文聘也足可以为郡兵曹右史了。文聘毕竟年少，还需一练达精干之人来帮助乐进，时尚正是其人。

    荀贞与时尚初识时，时尚是里监门，后来荀贞举荐他西乡乡佐，把乡中之事大多委与他去处理，对此人之才知之甚深，虽非特别杰出，但任个兵曹左史绰绰有余。时尚算是他的“故吏”了，为了帮他，弃官跑来阳翟从军，也该奖赏一下。举荐他接替此职还有一个好处，荀贞现今帐下的文吏多是西乡三老宣博的弟子，如宣康、李博、史诺，举荐了时尚也能让这些文吏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如此，郡兵有高素、冯巩，兵曹有文聘、时尚，乐进就可以完全掌控住兵曹和郡卒了。至於戏志才和许仲，荀贞问过他俩的意思，他俩毫不犹豫地说：愿弃郡职，从君征战。他俩的关系与荀贞非比寻常，辞去一个兵曹史弃如敝履。

    兵曹、郡卒有乐进等，铁官也要有人。

    汝南、南阳等地的黄巾声势正大，汉军要打的仗还有很多，急需兵械补充，颍川铁官必定很快就会重新召人、开工。铁官是个好地方，天下将乱，如能有一个铁官在手就有源源不断的兵器，而且治理地方、发展农耕也需用铁，所以，颍川铁官，荀贞不想放弃。

    乐进本为铁官主簿，他若转为郡兵曹掾，铁官里就没荀贞的人了，得再安插个人进去。荀贞打算举荐小夏为铁官主簿。

    小夏去年就被他派去了铁官，监视铁官令沈容，对铁官很熟。小夏在这次战中也立了功劳，只要沈容开口，擢为铁官主簿轻而易举。荀贞不怕沈容不开口，荀贞在为北部督邮时沈容就怕他怕得不行，现今荀贞掌数千人马，行事虽然低调，却绝对是颍川郡如今最令人敬畏的人之一，沈容万不敢逆他之意。

    沈容不敢逆他之意，文太守呢？举荐乐进为郡兵曹掾，需得文太守同意。荀贞也不担心文太守会反对。今时不比往昔了，时过境迁，文太守早没了当初的刚愎自用，他自身难保，荀贞又通过此次平定颍川黄巾声名大震，连皇甫嵩、朱俊对他都很看重，文太守又怎会阻挠？必会答应。

    乐进为郡兵曹掾，文聘为郡兵曹右史，时尚为郡兵曹左史，高素、冯巩转入郡兵担任郡中军职，小夏为铁官主簿。

    这些就是荀贞对部下诸人的计划安排。

    苦战月余，跟着荀贞的这些人各有功劳，荀贞也得为他们打算，让他们升官，给他们弄个出身，同时也让他们帮自己看住颍川郡的郡卒和铁官。两全其美。实际上，在这场平定颍川黄巾的战中，江禽、陈褒、刘邓等人立下的功劳比文聘等人立下的大，但他们是荀贞最为倚仗的力量，眼下却是不能放他们出去的。这些人对此也不会有意见，他们早就追从荀贞，是荀贞门下的宾客，乃荀贞嫡系，若是因此不满，那也没有什么可重用的价值了。就如孙坚手下的祖茂、韩当、程普、吴景等人，程普原也是个郡吏，现今追从在孙坚麾下，毫无怨言。有乐进、文聘等人的例子在前，他们反而会更加的斗志昂扬，更坚定追从荀贞之念。

    不过，这些打算，荀贞还没有对乐进、文聘等人说，他只是私下问了问戏志才、许仲两个最亲近的人想法而已。不对乐进、文聘等人说是因为万一朝廷不准皇甫嵩的举荐，他当不上佐军司马，那么这些打算自也就用不上了，用不上是轻的，没十足的把握就给部下“乱许诺”、“乱说”，会给人轻浮不稳之感。做“主公”的，得稳重，没有十分把握的话不能乱说。

    ……

    戏志才在旁边的案上提笔疾书写呈给文太守的奏记。

    许仲问道：“荀君，除了扩充郡兵外，府君还让我曹考虑一下加强对郡卒的操练，此事如何办理？”

    荀贞说道：“此事就交由你来办吧，写个章程出来，给志才看看，若是行，就呈给府君。”

    这等小事，不需荀贞理会，他手下的人越来越多，完全没必要事必躬亲，适当的放权还可以培养部下的能力。戏志才的能力没的说，许仲的忠诚和勇武也没的说，但许仲在带兵、练兵这块儿的能力还需要得到提高，正好趁此机会让他锻炼锻炼。不止许仲的带兵、练兵能力需要提高，荀贞部下诸将都需要提高这两方面的能力，包括荀贞在内也需要提高。现在兵马是不多，以后肯定会多起来的，不能等到人马多时再临时抱佛脚，需得提早训练、学习。

    许仲难得的露出了为难之态，说道：“我不会写字。”

    荀贞笑道：“曹里这么文吏，找他们代笔，你说，他们写。”说到这里，他想起了一事，问许仲，“我让你把阿母和幼节接来，你接了么？”许母和许仲的弟弟许季现还在西乡，荀贞早几天前叫许仲把他们接来，也好让许母享享福。

    许仲说道：“这几天营中、曹里事务太多，还没来得及去接。”

    “这可不行。你没空，我派人去接！”荀贞丢下手里的檄，来到堂前，召来在堂外侍从的左伯侯、原中卿，对原中卿说道，“中卿，你再跑一趟，去西乡把许母和幼节接来。”

    “是。”

    “现在就去。”

    “是。”原中卿待走，又回来，问道，“接来了，送到哪儿去？”

    兵曹史没有单独的院落居住，许仲现在有时候住在营中，有时候住在“吏舍”。吏舍就是吏员的宿舍，条件好点的一人一屋，条件不好的好几个人共住一屋。许母、许季来后显然是不能住到舍中去的。

    “伯侯，你再去找荀成要点钱，在阿偃他家附近买个宅子，买个大点的！等阿母和幼节来了，便安排他们住在那里，再多买些奴婢，家用器具也要备齐。幼节好读书，我给你写书单，你去市里书肆中看看，凡是有的都买来。”说着，荀贞转回案后，取来笔墨，写了一个书单。他在儒学上的造诣虽只普通，但有“家教”，列出的书都是适合许季看的。

    左伯侯应命，接过书单，与原中卿出院自去。

    许仲很感动，但没说什么。他与荀贞之间也不需要说什么。

    荀贞离开堂门，在堂上走两步，心道：“也不知朝廷的圣旨何日会下，皇甫将军和朱将军何时会再次领兵出征？不如便趁这段时间，再把诸将集中起来，给他们讲一点带兵、练兵之道？”只有抓紧所有能用的时间才能使自己这一系人马的能力得以最快的提高。说做就做，他对许仲说道：“君卿，今晚下值后你去一趟城外营中，告诉文谦、伯禽他们，让他们明晚来我舍中。”

    “荀君有事？”

    “闲聊闲聊。”

    “是。”

    戏志才写好奏记，去政事堂呈给文太守。

    ……

    荀贞和许仲在堂上无事，命小吏取来箭、壶，两人投壶取乐。

    投壶之戏早在先秦已有，是从射箭演化而来的，乃是士大夫阶层常玩儿的一种游戏。拿箭投入壶中，箭入壶中后因为反弹会跃出箭壶，投者可以抓住，重新再投，高明者能“一矢百余反”。玩儿这种游戏能锻炼个人的反应能力，也算是练武的一种。许仲以前不怎么玩儿这种游戏，但他眼明手快，行动敏捷，与荀贞比试起来丝毫不落下风。两人正玩儿得起劲，戏志才回来了。

    正该轮到荀贞投壶，他拿着箭矢，笑对登上台阶，来到堂门前的戏志才说道：“志才，为何步履匆匆？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府君允了么？”

    戏志才没有脱鞋入堂中，因为刚才走得快，额上出了汗，他伸手抹去，对荀贞说道：“新任的刺史王公到了。”

    “王公到了？”

    “府君要出府相迎，令诸曹曹掾随从，你快去吧。”

    荀贞丢下箭矢，步出堂门，在廊上穿上鞋，问道：“府君现在何处？”

    “已出了政事堂，往府门去了。”

    戏志才、许仲位卑，没有资格跟着太守去迎刺史王允，荀贞当下一人出院。

    太守府的前院是诸曹办事之所，他的兵曹院左右、对面分别是决曹、贼曹、仓曹。

    决曹掾郭俊、贼曹掾杜佑也是刚出院门，看到荀贞，打了个招呼，走到一块儿，齐往府门去。

    杜佑边走边问：“贞之，你的伤好了么？”

    “好多了。”

    “你这次从军征战，战功赫赫，可是威震郡中啊。”

    “若无诸君在阳翟照料后勤，岂有前线大捷？”

    杜佑哈哈一笑，顿了顿，说道：“此次王公来任本州刺史，我听说卿之族父六龙先生也一块儿来了？”

    郭俊说道：“还有鲁国孔融也来了。”

    杜佑说道：“鲁国孔融？嘿嘿，这位孔文举可不是一个寻常人啊，孔子之后。我打小就听我家君给我讲他，说他乃是孔子二十世孙，四岁让梨，十岁被李公赞为‘必为伟器’，年十三，丧父，哀悴过毁，扶而后起，州里归其孝，年十余，救张俭，一门争死。家君常对我说：看看人家孔文举，再看看你，简直就是良驹与驽马，凤凰与野鸡之比。”

    孔融早慧，让梨就不说了。他年十岁随父去京师，因闻李膺之名，便独自去李家拜访，李膺时为河南尹，以简重自居，不妄接士宾客，除当世名人和通家之外皆不见，士子想见他一面难比登天，其家门被称为龙门。孔融到了后，门者不让进，不去通传，他就对门者说：“我是李君通家子弟”，因得以入门登堂。李膺不记得有这么个“通家子弟”，便问他：“高明祖、父尝与仆有恩旧乎？”孔融说：“然。先君孔子与君先人李老君同德比义，而相师友，则融与君累世通家。”李膺家中时有客人，闻皆坐叹，认为他聪慧。太中大夫陈炜后至，闻后却说：“夫人小而聪了，大未必奇”，孔融应声道：“听你这么说，你小时候肯定聪明。”李膺因而大笑，说道：“你将来必能成为伟器！”

    这段故事，荀贞在前世的时候就听过。孔融简直就是神童的代名词了。

    再其后，孔融丧父，哀痛欲绝，又以孝扬名。再其后，又救张俭，被郡县治罪，他和他兄长、母亲争死。这一件件事，说来都令人动容，令人不敢相信这是一个童子、孺子做出的事，所以他早就名扬天下，被士人称赞。杜佑小时候常被父亲拿孔融来做例子以督促他学习，郭俊小时候也没少听他父亲拿孔融说事儿，便连荀贞也听荀衢举过孔融的例子来鞭策他和荀攸。与孔融比起来，他们这些人的少年简直什么都不是。

    荀贞笑了起来。

    杜佑问道：“贞之，你笑什么？”

    荀贞摇头笑道：“没什么，没什么。”他却是想起了在前世时听过的一句话：小时候最恨的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看来在这一点上，古今并无不同。这却是古今父母的心皆是一样，都盼着自家的孩子能够学好，能够成才，所以才拿优秀的例子来做鞭策、鼓励。

    郭俊说道：“孔文举拜谒李元礼时，为太中大夫陈炜说他：‘小时聪明，大未必奇’，孔文举不止小时出色，大了亦然出色啊，果如李公所言：‘必为伟器’。我听说他在被王公辟为本郡从事前，在司徒杨公府中为属吏。前几年，朝廷隐核官僚之贪浊者，宦者亲族多贪浊，朝中诸公畏宦者权势，多不敢言，孔文举独不畏惧，举发之，检举了好些宦者亲族，刚直忠正，不畏权势，令人生敬。”

    这件事荀贞也知道，他心道：“孔融年十岁见李膺，被陈炜戏弄了一句就不肯吃亏，必要反击才行。俗话说：三岁知八十。由此可见此人性格之刚强。他不畏权势，刺举宦者亲族自在情理之中。……，说起孔融检举宦官亲族也是挺有意思的，曹操、孔融这两个以后的冤家对头就眼下来说却是同道中人，皆正身疾恶，刚直上言，不畏权势，志在除阉。”曹操也在前几年上书刺举过为官贪浊的宦官亲族。

    几人顺着石板路穿过诸曹，折向府门。

    杜佑转顾左右，见没有外人，低下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们知道么？就在月前，孔文举差点被人刺死。”

    荀贞“啊”了一声，惊问道：“差点被人刺死？”

    “可不是么？河南尹何进不是被迁为大将军了么？就在他上任前，杨赐遣他奉谒去贺喜，却被挡在门下，他大怒之下，把‘谒’夺了回来，回到府中，弹劾了何进后即辞职而去，河南官属以之为耻，便私自遣派剑客欲追杀他。”

    郭俊说道：“哎呀，那岂不是危险了？”

    “幸亏有何进的门客进言，对何进说：‘孔文举有重名，将军若造怨此人，则四方之士引领而去矣。不如因而礼之，可以示广於天下’。他这才逃得一死。”

    郭俊怀疑地问道：“何进官属欲刺孔融，必为隐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隐什么啊？洛阳的士子好多都知道了。前几天不就在传孔融和六龙先生被王公辟为州从事，将会从王公来阳翟么？前天我休沐回家说起此事，正好家中来了一位洛阳客人，这件事是他告诉我的。”

    荀贞心道：“因为被拒入门就夺谒弹劾，这个孔融的性格可够傲岸不屈的。”

    何进乃是外戚，他的妹妹是当朝皇后，两汉将军中以“大将军”为最尊，金印紫绶，位比三公，从本朝和帝、安帝年间开始，大将军之位居三公之上。孔融只是杨赐幕府里的一个属吏，因为一点受辱便抢回“谒”，弹劾何进，辞职而去。这与他小时候不肯吃亏，反唇相讥陈炜一脉相承。

    孔融生於永兴元年（153年），也就是说今年三十二岁。

    孔子后裔，年少出名，忠孝有义，才华横溢，傲岸不屈，正值壮年。还没有见到孔融的面，一个耿介名士的形象已经在荀贞的脑海中形成了。


------------

78 闻听道上辱郡丞（上）

﻿    一苇同学写了一篇《最风流之武评》，结合正史、演义的记载，详述了书中出场角色的武力值，很有意思，写得挺好的，有兴趣的同学可以看看，就在作品相关里边。

    ——

    到得太守府门外，文太守、皇甫嵩、朱俊、费畅、韩亮、钟繇、郭图等人以及阳翟县令已经在了。荀贞、杜佑、郭俊上前行了个礼，入到队中。

    街上一个小吏骑马奔来，下马急步上前禀报：“主簿已引刺史至某乡。”

    刺史虽秩仅六百石，却是天子的使者，是代表天子监州部内郡国的，所以当刺史上任之时，州内所有的郡国都要派遣一吏到州界相迎。“旧典：传车骖驾，垂赤帷裳，迎於州界”。如今豫州战乱，汝南、陈国、沛国等郡国要么郡中黄巾肆虐，要么道路不通，这些郡国的守相没办法遣吏到州界相迎，所以只有刚刚平定了本郡黄巾的颍川郡遣了一吏去到州界处迎接王允，被文太守派去相迎的便是郡主簿王兰。

    刺史乃是天子派到各州部监察地方官吏的使者，文太守虽不必出迎，但也不能大模大样地坐在府中等，所以他召集诸吏在府门外相候。

    不断有小吏驰马奔来，报告王允、王兰行到了何处，这些小吏都是文太守提前派去前边各乡、亭守候的，——由此也可见文太守对这次迎接王允的重视程度。按理说，文太守是太守，二千石，王允只是六百石，似不必如此，然而随从文太守等候的费畅、阳翟县令、韩亮、钟繇、郭图等吏，包括荀贞在内对此都并不惊奇，却是因为刺史虽仅六百石，权却极重。

    两汉州部刺史之渊源可追溯到周朝，“（周）天子使大夫为三监，监於方伯之国，国三人”。到了秦朝，秦始皇帝并天下为三十六郡，每郡置一守、一尉、一监，监即监御史。监御史就是两汉刺史之前身了，职责与刺史相仿，“省察治状，黜陟能否”，此外还可以领兵。

    到了本朝，因为郡国并立，郡国守相之权不如秦时之重，高祖乃减省监御史之制，到了惠帝年间，三辅多不法事，便效仿秦制，复遣御史监察三辅，其后各郡国“复置监察御史”。这个时候，这个监察御史还不是刺史，是秦朝的旧制，每个郡国都有一个，又到武帝时，武帝在全国置十三部州，不再往郡国派遣监察御史，而是改为每州派刺史一人，遂成定制。

    在最早的时候，刺史的权并不算重，武帝给刺史规定了六条监察之权，其所监之对象只限於地方上的强宗豪右、州部内的二千石吏，其所监之事也只限於监这些人的不法之事，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刺史之权越来越重，到了前汉末年，其权已下及州部内各郡国的县令长，县令长是黑绶，再下的县丞尉是黄绶，到了东汉，顺帝永建元年下过一道诏书：“幽、并、凉刺史，使各实二千石以下至黄绶，年老劣弱不任军事者，上名”，刺史其权已及黄绶。县丞尉是最低级的由朝廷直接任命的官吏，至此，刺史监察之权已经扩及到了州部内所有的“朝廷命官”。

    本来，依照武帝的六条之规，刺史只有监察之权，只能监察二千石长吏措施是否得当，不能干预地方行政，但是，既有监察之权，为了能更好地监察地方长吏，一些刚强的刺史就开始插手地方政务，私自听取吏民的诉讼，积久成习，刺史干预行政也就变成了既定的事实。到得本朝，皇帝不但承认刺史有这样的权力，而且往往下诏书要求刺史亲预庶政，特别是对一些重要的行政举措，如“罢盐铁之禁”、修治河渠、赈济灾民等，通常在下达任务时“刺史、二千石”并列。有时候，刺史不仅是干越，乃至取而代之了，如也是在今年被拜为交州刺史的贾琮，到任后，因地方赋敛过重，兼是在兵凶之后，他就自作主张地“简选良吏，试守诸县”，这简直是把郡县长吏完全放到一边，直接处理郡县政务了。

    相比前汉武帝时的刺史，本朝的刺史不仅监察范围扩大，可以插手郡县政务，而且弹劾专奏之权也加重了。本来刺史所奏之奏章，需要经过朝廷公府的覆案，“旧制，州牧奏二千石长吏不任位者，事皆先下三公，三公遣掾吏案验，然后黜退”，如果刺史不法，则由公府弹劾，但到了本朝初年，覆案之权不再委任三府，“（光武）帝时用明察，不复委任三府，而权归刺举之吏”，於是尚书专擅於内，地方选举劾奏之权则转归刺史。并又在本朝，刺史又有了选举之权，“建武十二年八月乙末诏书：……，司隶、州牧岁举茂材各一人”，每年可举一人为茂材。

    秦朝时，监御史有领兵之权，入汉之后，刺史没了领兵之权，然至本朝中叶，为镇压农民起义和少数民族的反抗，刺史又被赋予了领兵的权力。安、桓等帝时不说，只说当今天子在位的这些年，五年前，光和二年，巴郡板楯蛮叛，即曾遣御史中丞崔瑷督益州刺史讨之。

    如上所述，本朝之刺史，首先，督查对象遍及州部内一切的朝廷命官，强宗豪右，诸侯王，其次，可插手地方行政，再次，有选举、劾奏之权，再再次，非常之时，有领兵之权，实际上已由监察官演变成了地方上的高级行政长官。可谓：州任之重，由来已久。

    因此之故，刺史虽只有六百石，位下大夫，但二千石的文太守却没有自恃身份，傲慢相待。说起来，刺史六百石却能监郡国守相二千石，这却是天子权术，“夫秩卑而命之尊，官小而权之重，此小大相制，内外相维之意也”，是“以轻驭重”。刺史和守相，一个位卑，然有监察之权，一个虽受监察，然而位尊，彼此间小大制约，权力平衡，这样做可以避免地方上出现尾大不掉的局面，可以加强中央集权。

    ……

    小吏络绎有报：王允行至某乡，王允行至某亭。两刻钟后，王允的车驾进入阳翟城。

    又等了一会儿，车轮行驶的车轮音和骏马前行的马蹄声传入了府门前诸人的耳中。

    荀贞於人群中举首望之，顺着街道前望，很快，看到了一队车骑行来。

    为了迎接王允，文太守令人把街上清理了一遍，打扫得干干净净，洒了水，不许百姓行走，在街道两边派了郡卒、吏员侍立。这队车骑便在两列郡卒、吏员的夹道侍立下，於空无一人的街上，驰行到了太守府门前。

    这队车骑前有引导，后有卒卫，仪仗俱全，前导、仪仗之后是一辆三马所拉之车，此即王允所乘之传车了。

    汉之传车制度，最尊的是六匹马或七匹马所拉之车，这种传车是“殊礼”，只有代天子出征的将军可以乘坐，或者外地的王被迎为天子时可乘，次为四马，大夫所乘，再次为三马，下大夫所乘。刺史六百石，位下大夫，所以乘三马之车。

    依照制度，刺史所乘的传车四周垂赤帷裳，但眼前这辆传车前边的红色垂帷却被去掉了，从外边就可看到车内之人。

    因为前有文太守、费畅、钟繇等吏阻隔，荀贞暂不能看到车内之人的相貌，只隐见一人黑衣高冠，按剑立於车上。

    他心道：“王允将车前的帷幕去掉，这是在学郭贺的旧事。”郭贺字乔卿，光武帝建武年间人，“拜荆州刺史，……，敕行部去襜帷，使百姓见其容服，以章有德”。刺史职在远视广听，纠察美恶，所以去掉前边的垂帷裳，以示亲民。

    文太守下阶迎之，诸吏相从。荀贞随在队中，偷觑王允长相。

    王允待车停稳后，不等车边的从吏来扶，按住车上扶手，三两步从车上走了下来，动作矫健利落，下了车，两手往后一拂，大袖飘飘，昂首快步，走向迎来的文太守等人。

    荀贞看清了他面貌，只见他年约五旬，颔下三缕长须，脸很瘦，右颊上有个黑痣，腰杆笔直，按剑快行，一看就是个刚决的人。他心道：“王允家世为州郡冠族，听说他少好大节，有志於立功，不但常习诵经传，而且朝夕试驰射，我观他相貌，其须发黑白间杂，今年没有五十，怕也快了，而刚才下车却不待人扶，身手利落，果然文武兼资。”文太守、皇甫嵩、朱俊与王允相见，他们几人早就认识，寒暄不提。

    荀贞随着钟繇、郭图等吏随立在文太守身后，躬身相待。

    杜佑在荀贞身边，用胳膊肘捣了捣荀贞，小声说道：“那位长者就是六龙先生吧？”荀贞偷偷侧脸去看。

    王允的车驾后跟从了几十辆两马或一马的轺车，这时，立在轺车中的吏员们纷纷下车，粗略看去，得有二三十人。这些都是王允的掾属。最初时，刺史并无固定掾属，“刺史得择所部二千石卒史与从事”，都是临时以部内郡中的属吏为刺史从事，从前汉后期开始，刺史有了正式的属员，“元帝时，丞相于定国条州大小为设吏员，有治中、别驾、诸部从事，秩皆百石，同诸郡从事”。本朝刺史的掾属皆由刺史自行辟除。

    刺史监一州之地，权力又越来越大，属员也越来越多，有的和郡县的掾属相似，有的则不同，重要的掾属有别驾从事、治中从事、部郡国从事史、主簿，簿曹、兵曹、议曹等各曹从事、功曹书佐、典郡书作以及主监试经的孝经师，主时节祠祀的月令师、主平法律的律令师等等。这些掾属有的只有一个，有的有好几个，比如“部郡国从事史”，这个职位就有好几个人，此职是专门监察部内各郡国的，州部内有几个郡国就设几个“从事史”，每个从事史专监一郡或一国。豫州共有六个郡国，只部郡国从事史就有六个。所有的掾属中以别驾从事和治中从事两者为最尊。

    别驾从事，顾名思义，“别驾”即别乘传车之意，别乘一车从刺史周行州部，是刺史的左右手，“其任居刺史之半”。治中从事类同郡县的功曹，主管选署和众事，乃是刺史的“腹心之任”。这两个职位，别驾从事主外，治中从事主内，前者略高於后者。

    这会儿，王允的从吏相继下车，去王允身后，有两人行於诸吏之前，杜佑说的“那位长者”就是这两人之一，荀贞一眼就看到了。这位长者年约六旬，相貌清癯，高冠黑衣，带剑，胡须稀疏，尽皆白了，但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猛一下子，他认不出来此人是不是荀爽。

    荀爽十几年前就离家了，荀贞穿越后就没见过他，“前任荀贞”虽见过荀爽，但那时还是个小孩子，过了这么些年，记忆早就淡化了，他费劲地回忆。杜佑等不及，又捣了捣他，问道：“是不是？”荀贞终於想起了荀爽的相貌，与眼前这位老者对比，虽有细微的不同，如记忆中的荀爽比眼前这人略胖一点，又如记忆中的荀爽须发皆黑，又如记忆中的荀爽脸上没有这么多的皱纹，但这都是时间留下的刻痕，他确定此人就是荀爽，微微点了点头。

    杜佑小声说道：“那你还不快去迎拜？”

    “府君、两位将军正与方伯叙话，我岂能冒昧出列？”方伯是刺史的别称。

    郭俊也在荀贞的边儿上，他低声说道：“这位长者是六龙先生，那么先生身边的那人应是孔融了？”

    荀爽等州部吏员下了车，此时正往王允身后行去。荀爽与另一人并肩齐行，走在最前。

    此人三十来岁，冠带整齐，黑衣革带，佩长剑，走起路来矩步方行，脸带柔和的笑容，一边往前走，一边不住地打量立在街边的郡卒，继而又打量文太守、皇甫嵩、朱俊，继而又去看躬身侍立的诸吏，接着又去看太守府前的戟士，随后又仰望太守府前的桓表，最后视线归到王允身上，走到王允身后，与荀爽站定，眼又再次向诸吏群中看来，满眼的好奇之色。

    杜佑轻声说道：“这位就是孔文举么？”带着怀疑的语气。

    荀贞也很怀疑。王允、荀爽的相貌举止与他想象的差不多，但这个“孔融”的形象与他想象的差别太大了，适才在出府的路上，郭俊、杜佑说了一些孔融的故事，结合自己以前对孔融之所知，已在荀贞脑海中形成了一个耿介士子的形象，而眼前这个人却丝毫没有刚强傲岸之态，脸上的笑容，好奇的眼神，给人一种很温和的感觉，但是，这个人肯定就是孔融。他低声说道：“方伯辟孔文举为治中从事。此君行在诸吏掾属之前，与我族父并行，除了孔君外别无他人。”王允辟孔融为治中从事，辟荀爽为别驾从事。这个人既能与荀爽并行，走在最前，只能是孔融了。

    荀爽、孔融带着州府掾属行到王允的身后站好，王允与文太守、皇甫嵩、朱俊的寒暄告一段落。

    王允对文太守说道：“汝南贼兵肆虐，道路断绝，我暂难赴治所，只有先留在贵郡了。”

    文太守说道：“我郡方经贼乱，正需安抚百姓，足下奉天子令至，百姓欢颜，若能驻驾吾郡，郡之幸也。”刺史本无固定的治所，“刺史乘传，周行郡国”，居无定所，后来渐有定治，豫州刺史的定治在沛国谯县，现今汝南等地大乱，道路隔绝不通，王允只能先待在颍川。
------------

79 闻听道上辱郡丞（下）

﻿    多谢日头一片白、云顶赏月、tigerking73、法号星空、小脚儿、愚兮愚兮、凭栏望北斗、夜辉19938269、Stegosaurusdh3、左手施法、月光如水、Gnome等等童鞋们的捧场，捧场的童鞋太多了，在这里一时难以悉数列名感谢。多谢书友们的订阅。没有订阅的书友们多谢你们的红票、点击和支持。鼓励我的和批评我的，都谢谢你们。祝大家元旦快乐。

    ——

    王允、文太守等寒暄毕，文太守请王允入府。荀贞等郡吏分列府门两侧躬身迎之。王允在文太守、皇甫嵩、朱俊等的陪同下进入府中。待他们走过去，荀贞跨步出列，拜倒在荀爽身侧。荀爽正跟着王允往府内去，突然被荀贞一拜，楞了下，随即醒悟，当即停下脚步，让孔融等先进去，问道：“汝即荀贞？”荀贞拜倒在地，恭谨答道：“贞拜见族父大人。”

    “起来，起来。”荀爽令荀贞起来，审视片刻，满意点头，脸上露出微笑，但没说什么话，只说：“先从方伯、府君、两位将军登堂，晚点再与你叙话。”

    荀爽离家时，荀贞还只是个童子，如今长大成人，相貌变化很大。荀贞差点没认出他，他更认不出荀贞，之所以认不出而猜出，是因为在来颍川的路上王允给他说过，说有一个他们荀氏的子弟在颍川为吏，来到颍川，见到颍川郡主簿王兰，王兰又专门给他介绍了一下荀贞的战绩，因此猜出这个大礼拜倒的年轻人应是荀贞。

    入得府内，文太守、皇甫嵩、朱俊、阳翟县令、荀爽、孔融等登堂就坐。费畅、韩亮、钟繇、王兰等郡朝大吏陪坐。荀贞是郡曹掾，本没有资格陪坐，但一则因他在平定颍川黄巾中立下了大功，二则他是荀爽的族侄，故此也得以陪坐席末。杜佑、郭俊等人就没这个资格了，侍立在堂外院中。荀贞虽得陪坐，但堂上没他说话的份儿，王允、文太守等说话，他听着。

    王允先问了几句平定颍川黄巾的经过，夸赞了一下皇甫嵩、朱俊、文太守的战功，接着又问文太守安抚百姓的举措，话题一转，转到了汝南、陈国等地的黄巾军身上，问皇甫嵩、朱俊何时出兵。

    皇甫嵩、朱俊答道：“进军的日期尚未定下，在等天子旨意。”

    王允说道：“我离京前，天子令我协从两位将军平贼定难，两位将军有何需要之处，尽管言说，我必全力协助。”

    皇甫嵩说道：“别的都不缺，只缺粮秣和箭矢。”

    王允说道：“短缺多少？”

    皇甫嵩说了两个数字。王允说道：“我尽快给你们补上。”他这话说的大包大揽，显是要插手地方政务了，不过文太守的表情并无变化。文太守是一个最好揽权之人，奈何他现今自顾不暇，别说王允奉有圣旨了，便是没用圣旨，他现在也没空理会这些了。

    王允对汝南、陈国等地的敌情非常关心，和皇甫嵩、朱俊谈论了很久，直到暮色深深，才离开去传舍。

    文太守置下了给他洗尘的欢迎宴席，他推辞了，不肯去，文太守留他住在太守府内，他也推辞了，按照朝廷规章，执意要去县中的邮传里住。没奈何，文太守只得派郡中的两个督邮送他去邮置。督邮是邮置的顶头上司。荀贞跟着一块儿随行前去。

    王允一行人数十车骑，几十个人，亏得皇甫嵩、朱俊等没在邮置里住，现又兵乱刚定，置里没有人住，勉强把他们安顿下了。

    两个督邮告辞，荀贞留下没走。

    王允的从吏、从卒牵马、解车，乱哄哄一团，把这暮色下原本冷清清的邮登时时烘得热闹起来。王允负手立在院中，看他们忙活，等邮置里的人收拾房间，瞧见了荀贞独自留下，对荀爽笑道：“先生，你的族侄战功赫赫。我观他相貌儒雅，而听王兰说於临阵决战之际他却英武非凡，是个有文武之才的俊杰。”方才在郡府，荀贞得以忝陪末席，王允已认识他了。

    荀爽谦和地笑笑，说道：“颍川贼兵之定上因天子之德，下赖皇甫将军、朱将军和文府君之力，如贞者，小儿辈也，能有何功？”

    “诶，不能这么说，有功就是有功嘛，不能因他是公之子侄就有功不计啊。”王允叫荀贞到近前，按剑挺立，夸赞了两句他的功劳。荀贞谦虚不已。王允给人一种很刚强的感觉，便是在夸人的时候也让人觉得很刚硬。

    孔融在指挥掾属吏员们搬卸行李，见王允与荀贞说话，慢悠悠地踱步过来，上下打量荀贞，好奇地问他此前所参与的平定颍川黄巾的诸战经过，尤其仔细询问了他在滍水岸边救孙坚、舞阳城南破波才两战。

    荀贞的这两战，王兰给他们说过，但语焉不详，这会儿听了荀贞的详细回答，孔融两眼发光，不绝口地称赞，拍着荀贞的胳臂，说道：“英武之士，英武之士！”对荀爽说道，“公家子弟英武绝伦，颍川后起领袖，十年后，你我就要给他让位了！”

    孔融文人气重，好奇取异，大约因为自己没有骑射之才，尤喜剽轻之士，兼其为人宽容少忌，好诱益后进，故此在听了荀贞的英武战功后大力称赞。荀爽对他的性格很清楚，听了他对荀贞的夸赞之辞，微微一笑。

    王允和荀贞说话主要因为他是荀氏子弟，立谈了几句，邮置的置蔷夫满脸堆笑，小跑地过来，说房间收拾好了，他即对荀爽说道：“先生离家多年，今日见到族中子侄，定有许多话说，我与文举就不打扰了。”招呼孔融，两人一并离去入屋。

    荀爽住的屋子也收拾好了，院中人马混乱，不是说话之所，荀爽温和地对荀贞说道：“你跟我入屋来。”

    荀贞恭敬应诺。屋中已掌上了烛火，从昏暗的院中进入屋内，眼前一亮，待荀爽入席后，荀贞侍立在他的对面。荀爽微笑着指了指侧面之席，柔声说道：“你我一家之人，不必拘礼。你也坐下。”

    “是。”

    荀爽的言谈举止虽然严格恪守礼仪，但不让人觉得刻意，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他声音清柔，言谈温和，是个温文尔雅的老者。若说王允给荀贞的印象是如一柄剑，那么荀爽就如这案上的烛火，温暖明亮，却又不炙热。

    荀贞落座，心道：“汝南许子将评价荀爽与荀靖，说：‘二人皆玉也，慈明外朗，叔慈内润’，此一评语可谓精当。”荀靖是荀爽的三兄，字叔慈，有至德，隐居终身，五十而卒，已经去世了。荀氏八龙里边荀爽名声最大，其次便是荀靖。

    荀爽叹道：“我离家十余年，离家时你还是个垂髫童子，而今你已加冠成人，名扬郡中了。‘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人这一生如白驹过隙，春夏匆匆，不觉我已垂垂老矣！”

    “‘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族父年未花甲，不算老。”

    荀爽失笑说道：“六十还不算老么？……，不过看到你今日之成就，我很欣慰。汝父汝母身体还好？”

    “先帝延熹年间，颍川疫病，显考显妣都没在疫中了。”

    “啊？没在疫中了？”荀爽大吃一惊，为之伤感，说道，“昔我在家，埋头经籍之中，与你的先君来往不多，然亦知你先君是一个忠厚人，惜乎早逝，不能复见。唉，离家十余年，物是人非。……，延熹年间，那岂不是当时你还未满十岁？”

    “是。”

    “汝之诸兄呢？”

    “亦先后没在疫中。”

    “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幸有族中诸父照料，贞得以衣食无忧，又幸有仲通兄教育，贞得以习读经书。”

    “苦了你了！……，‘天将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此孟子所言，你要谨记。”

    “是。”

    “可曾婚配？”

    “去年八月成的婚。”

    “娶得谁家女？”

    “许县陈氏女。”

    “许县陈氏？好，好，太丘公文为德表，范为士则，乃吾郡长者，深谙谦退之道，他家的女郎肯定是你的佳偶。”闻得荀贞娶得佳妻，荀爽由衷开心，笑出声来。

    荀贞说道：“今日天色已晚，待到明日，我带她来拜见族父。”

    “好，好。”

    离家十余年，本以为没机会再与族人相见了，却没想到不仅还能与族人相见，并且一回来就见到了荀贞这样的杰出子弟，并又闻他娶得了佳妻，荀爽开心之极，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笑声，复又问道：“汝之族中诸父身体还好？”

    荀贞知荀爽这是在问他的兄弟们了，乃答道：“诸父身体皆好，二族父年高，近年显出老态了，然精神尚好。”二族父就是荀绲了。荀爽叹道：“二兄长我十余岁，我少年时，是他与大兄教我读书，大兄早逝，而今二兄也老了。”说到这里，自失一笑，“我都老了，何况二兄？”微笑着对荀贞说道，“吾族之将来便落在尔等身上了！……，你方才说你这些年都是跟着荀衢读书？”

    “是。”

    “荀衢还是以前的那个性子么？”荀爽虽离家多年，还记得荀衢放浪形骸，因有此问。

    “月前颍川黄巾乱起，肆虐郡中，仲通兄闻讯后，乃发奋而起，锐意除贼，保境安民，已非昔时之旧观了。”

    “这就好，这就好！”

    说起荀衢，荀爽不觉想起了荀衢的父亲和叔父，感伤叹情，说道：“荀衢的父亲和从父，兄弟并有俊才，志除阉宦，与故大将军窦武谋诛宦官，可惜事泄，昱与李元礼同死，昙亦遭禁锢。荀衢受此打击，从此放浪形骸，而今他终於能放下过往，重新振作起来，人若死而有知，昙、昱兄弟定也会很高兴的。”

    荀衢的父亲荀昙和从父荀昱是荀淑兄长的儿子，是荀爽的从兄弟，他两人的年纪比荀爽要大得多，成名也早得多，荀昙做过广陵太守，荀昱做过沛相。荀昱，字伯修，与李膺、杜密、赵典等齐名，名列八俊。实际上来说，颍川荀氏在早期，荀淑兄长的两个儿子比荀淑的八个儿子名声要大得多。

    荀爽说道：“伯修好交天下英雄，交游广阔，被时人称为‘天下好交’。贞之，你与伯修倒有些相像之处，我听说你在西乡为有秩蔷夫时，交往了不少勇猛游侠？”

    荀贞应道：“是。”

    荀爽沉吟说道：“所谓游侠，下为盗贼，中怀信义，上者则救时难而济同类。而今贼兵四起，正是猛士用武之时，你交往的这些游侠可以用上，但等到平定贼乱之后，扫清朝中妖氛，安抚郡国百姓，却还需要士子的努力，你日后还是要多与士子交往。”

    荀爽今年五十七岁了，年近花甲，青年成名，坎坷半生，如今垂垂老矣，对政治没太多兴趣了，他现在和荀绲差不多，最关心的是族中子弟的成长和成就，子弟是家族的未来，只要子弟杰出，家族就能兴旺发展。因此，他对荀贞敦敦教诲。

    荀贞知他是好意，不反驳，恭谨应是。

    荀爽多年离家，对家中的人都很挂念，又问荀悦、荀彧、荀攸等人，这些都是族中的后起之秀。荀贞一一将他们的近况告与荀爽知晓，末了，说道：“荀成、荀攸现就在城外营中，要不然等到明天，我叫他们来拜见族父。”

    “不必了，军务要紧，不可因私废公。现今党禁已解，我这次回来是不打算再走了，与子侄们见面的机会多的是。”荀爽这次回来打的主意就是叶落归根，要非因为豫州黄巾肆虐，他连王允的辟除都不会接受。问过族人，他又问县中和高阳里有没有变化。

    荀贞如实回答，说道：“变化不大。”他心道：“看荀爽的样子他很想家。”肯定想家了。荀爽三十九岁出仕，当年就逢上党锢，隐遁汉滨十余年，背井离乡，客居异地，不得与家人相见，怎能不想家。好容易朝廷解了党禁，他这次归郡恨不得马上就飞奔归家，只是公职在身，颍川黄巾虽定，汝南等豫州郡国的黄巾还没有被平定，却不能立刻就回去。

    问过家中人、事，荀爽又转问荀贞：“你此次平定颍川贼兵立下了一些功劳，对以后有何打算？”荀贞是荀氏晚一辈的子弟中如今唯一一个有官身的，荀爽现为别驾从事，在州郡里也是能说得话上的，问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看看自己有没有能帮上他的地方。

    荀贞答道：“皇甫将军想要我从他出郡平贼，已经举荐我为佐军司马。”

    “佐军司马？”

    荀爽抚须沉吟了一下，说道：“虽是武官，就眼下来说也还可以。”汉人虽不如后世那样重文轻武，士子多文武兼备，但文武兼备的士子和只有勇力的武夫还是有不同的，士子们轻视只有勇力的武官，如孙坚，他没有家声，对儒学不精通，士子们对他就不甚看重，很轻视，不过以眼下而言，战乱未平，出为武官却还是可以接受的，出郡征战就有机会再立军功，再立军功就能再得升迁。

    荀爽叮嘱荀贞，说道：“皇甫将军荐你为佐军司马，要你从他出郡平贼，这是看重你的能力，你不可懈怠，不能因为立了些功劳就沾沾自喜。”

    “诺。”

    “以我估料，皇甫将军下一步应会是去汝南平贼。到了汝南后，你见着汝南太守赵谦，代我向他问个好。我听说汝南贼兵势大，赵谦连败，你可鼎力助他。”

    “是。”

    赵谦的从父赵典名列八俊，与荀昱齐名，是荀氏的故交，也是荀爽的举主。先帝延熹九年，时为太常的赵典举荀爽至孝。荀爽因得入朝中，被拜为郎中。荀贞知道此事，明白荀爽为何会有这样一个交代。

    说话到此时，案上的蜡烛已经燃了小半，孔融推门进来，笑道：“别驾只顾与族侄叙话，连肚子都顾不上了么？传厨做好了饭，王公叫我来请别驾入席。”对荀贞笑道，“你也同来！”荀贞一个百石郡吏，自知孔融这句话只是客套之辞，忙辞谢。

    荀爽起身，对荀贞说道：“你先回去吧。天晚了，路上慢点，不要驰马行街，惊扰百姓。”

    “诺。”

    荀贞恭从荀爽、孔融出了屋子，送他们到王允住的屋外，拜别要走，荀爽又叫住他，微笑看着他，和声说道：“兵阵之间，立尸之所。你为国杀贼，做得很好，但也要注意自身的安全，万不可恃功自傲，轻而无备。《易》云：‘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荀贞应诺。

    出了邮置院，候在院外的左伯侯、原中卿牵马过来。荀贞上马，缓策辔缰，慢行街上，沐着春夜的月光，他想道：“荀氏八龙，名不虚传。荀绲、荀爽都是见识卓越之士，尤其荀爽，一派儒家士子的谦和温文风范，与他对谈，……。”仰望了一下夜空的明月，心道，“就如沐此春夜之月光，真是一个充满智慧而又谦虚的人。”又想道，“荀爽今之性格怕与他过往的遭遇有关，他老了，又历经磨难，所以温和文雅，不知他年轻时，当年有着‘荀氏八龙，慈明无双’的盛誉时又是怎样一番令人仰视的风范呢？”又想起了与荀爽齐名的三龙荀靖，想道，“又不知三龙是怎样一个人？‘叔慈内润’，可惜他早逝，无缘得见。”

    ……

    回到兵曹掾舍，陈芷迎他入屋，问道：“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刺史王允今天到了，我族父六龙先生被他辟为别驾从事，随之来了。我与族父多年未见，多说了会儿话。”

    “六龙先生回来了？”

    “是啊，明天我带你去拜见他。”

    陈芷虽有德行，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听到荀贞说要带她去拜见荀爽这个名满天下而从未见过的族中前辈，顿时心口砰砰直跳，又是害羞又是紧张，下意识地就开始抚摸发髻，整理衣裙。荀贞笑道：“明天才带你去拜见，你现在收拾好了，打算一夜不睡么？我族父是个很和善的人，你别紧张。哎呀，饿坏我了，快去端饭来。”陈芷羞红了脸，应了一声，忙去端饭。

    饭罢就寝。

    次日一早，荀贞就被陈芷梳妆打扮、挑选衣裙的动静给惊醒了，转望窗上，天光方白。

    他哭笑不得，却也知这是因为荀爽名声太大，陈芷唯恐哪点没准备好，引起他的不满，妇容也是女子的德行之一。

    反正睡不着了，荀贞索性以手支颐，侧卧床上，看她小心细致地妆扮。

    春晨观美人梳妆，也算是人生乐事之一吧。

    陈芷妆扮完毕，这才注意到荀贞在看她，顿时粉脸又是一红。

    荀贞哈哈一笑，正要说话，听得院中有人入来。这人步伐极快，几乎是跑到了门外，叫道：“荀君，不好了！”却是左伯侯。

    “何事大惊小怪？”

    左伯侯是个稳重之人，这会儿却因焦急变得口齿不伶俐起来，说道：“刘邓和高素他俩、他俩……。”

    “他俩怎么了？”

    “他俩正在街上痛打郡丞费畅！”


------------

80 擒贼先擒王

﻿    此事非同小可。费畅乃是郡丞，秩六百石，位下大夫。刘邓、高素只是两个平民百姓，莫说殴打六百石的下大夫，便是斗食小吏也不是平民百姓能够殴打的。本朝明帝年间，乐成王刘苌骄淫不法，明帝下诏痛斥说：“衍罪莫大，甚可耻也”，将他贬为临湖侯，他的一条罪状就是：“殴击吏人，专己凶暴”。要非因为“八议”，即《周礼》所谓之“议亲、议故、议贤、议能、议功、议贵、议勤、议宾”，这刘苌恐怕是要掉脑袋的。汉室宗亲尚且如此，何况平头百姓？尽管费畅只是一个张家的宾客，但事情一旦被闹大，荀贞也保不住刘邓、高素两人的人头。荀贞熟读汉家律法，对此知之甚深，故此闻讯之下，大惊失色。

    他顾不上洗漱，匆匆把衣服穿好，往外就走。陈芷花容失色地追出来，想说声叫他小心，话未出口，荀贞已出了后院之门，她再追到后院门口，荀贞已骑上马驰出前院了。她扶住后院的门，望着他远去的身影，不禁为之担心。

    荀贞、左伯侯两人驰马出院，往事发地点赶去。依陈褒所说，事发之地离兵曹掾舍不是太远，转过两个街口就到了。此时天色尚早，街上没什么人。荀贞驱马驰过两个街口，远远望见前边路上站了一群人。他一眼就看到了刘邓和高素。

    刘邓、高素一个脚踩费畅所乘辎车的车轮，一个提着环首刀，对着一个坐倒在车轮边的黑绶官吏痛骂。

    荀贞看得清楚，这个官吏可不正是费畅？

    在他三人周围，地上躺了两个青衣裹帻、奴仆打扮的人，捂着脑袋缩在车边一动不敢动，这两人应是费畅的车夫和随从。另有五六个人站在高素和刘邓的身边，在拉着他们作劝解。这几人分别是：陈褒、江禽、冯巩、史巨先和苏家兄弟。

    看到这一幕，荀贞松了口气，心道：“原来挨打的是费畅的奴仆！”但看刘邓踩着车轮，戟指大骂费畅的样子和高素提着环首刀亦高声辱骂费畅之状，以及陈褒、江禽等人怎么都拽不走他俩的样子，就算现在费畅还没挨打，恐怕离挨打也不远了。他不敢耽搁，催马疾驰。

    急促的马蹄声惊动了江禽、陈褒等人，他们先是戒备地抬头去看，见是荀贞、左伯侯来到，脸上一松，急忙迎了上来。刘邓、高素也收了骂声。

    荀贞驰马奔到，勒马急停，坐骑扬蹄长嘶。他一手控缰，两腿夹/紧马腹，二话不说，抡起马鞭就往刘邓、高素的身上抽去。他鞭子甩得很高，落下时却很轻，连抽了四五鞭，喝道：“你俩干什么？提刀弄棍的？还不快把刀收起来！”

    刘邓把脚从车轮上收回，在地上站好，高素也收刀回鞘。迎着荀贞的马鞭，他两人不敢动，老老实实地挨了几鞭子。

    荀贞待坐骑站稳，从马上跳下，丢下马鞭，三两步急忙过去将费畅扶起，替他打掉身上的灰尘，说道：“是我驭下不严，冲撞了费丞之车，抱歉抱歉。”又回身骂高素、刘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过来给费丞道歉！”刘邓、高素不愿，刘邓一翻眼，高素一瞪眼，两人正想说话，荀贞不等他俩把话说出，怒道：“傻站着做什么？”他两人不敢违抗荀贞的命令，不情不愿地过来，敷衍了事地作了个揖，道了个歉。

    费畅早被吓傻了，像个泥塑木偶似的，虽被荀贞扶起，两腿簌簌发抖。高素、刘邓这一上前作揖，吓得他连往后退了几步，差点又摔倒地上。

    左伯侯把他扶住。荀贞揖道：“我与阿邓、子绣等人多日未见，故此今召他们入城，却没曾想到道遇费丞，冲撞了丞之马车。费丞贵人有雅量，谅来不会与彼等黔首一般见识。”

    费畅唯唯诺诺。

    “唯唯诺诺”好，他若真反应过来，耍官威，现今刺史王允方到，皇甫嵩、朱俊两位将军仍在城中，又有孔融这些名士在，真要将此事闹大了，荀贞还真不好收场。饶是如此，高素、刘邓两个也把荀贞气得不轻。自回到阳翟以来，他一直不让诸将入城，就是怕他们自恃有功，欺凌百姓，如今倒好，他们没有欺凌百姓，却竟欺凌起一郡之郡丞了！

    趁费畅惊魂未定，荀贞告辞，带着高素、刘邓、陈褒等人上马离开，回兵曹掾舍。

    高素、刘邓本是不情愿向费畅道歉的，然此时偷觑荀贞面色，见他坐在马上冷若冰霜，不免忐忑不安。

    他两人忐忑不安的表现不一样，刘邓不敢说话，高素装作大大咧咧的样子，说道：“荀君，一个张家的家奴也配称‘贵人’？你是没见刚才我与阿邓把他从车上揪下来时他的那副模样，就差跪地求饶了！这种无胆儿，别说只骂他了几句，就算打了、杀了又能怎的？”

    高素的这几句话荀贞很是赞同，他也瞧不起费畅，但这不是“瞧得起”、“瞧不起”的问题。

    荀贞瞧不起的人多了，文太守他也不怎么瞧不得起，平时刚愎自用，临战无计可施，若非出自南阳豪族，怎当得上二千石太守之位？可是，文太守毕竟是太守，费畅毕竟是郡丞，而荀贞只是一个百石兵曹掾。他虽是保卫阳翟的功臣，虽在歼灭波才一战中立下了极大的功劳，可毕竟只是个“下吏”，以下犯上，在尊卑有序的社会中是大忌。若荀贞以后有了足够的实力，犯也就犯了，可他现在没有足够的实力，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正处在上升期，万事都需得谨慎，不能落人话柄。他绝对不想给人一个“恃功骄横”的印象。

    他忍住怒气，问高素、刘邓：“你两个为何与费丞起了冲突？”

    高素说道：“费畅自恃张家家奴，早前多次与君作对，我听黄家的人说上次张直请君赴宴，在宴上辱君，就是费畅在后边的撺掇的！君乃州郡英雄，费畅一个小人居然也敢与君作对，不可忍也！我早就想收拾他了。适才刚好在街上碰见了他，我和阿邓就拦住了他的车。”“黄家”即阳翟豪强黄氏，高家和黄家有点关系。

    荀贞心道：“他与阿邓折辱费畅却原来是为我出气。”也不知该赞赏高素、刘邓两句，还是该痛骂他俩一顿，怒火渐熄，叹了口气，回头看看，见费畅已经坐回车上，他的那个两个奴从也起来了，正要赶车离开。

    “你们可知我汉家律法么？”

    “什么？”

    “费丞是郡丞，朝廷命卿，位比下大夫，岂能殴之？殴他就是殴朝廷，殴朝廷是弃市的罪！你们就没想过打了费丞，郡府会怎样治你们的罪？新来的刺史王公刚正严明，断然不会容此以下犯上之事，这事万一被他知晓，你们可知我也保不住你们？还好阿褒伶俐，及时给我送信，这才避免了你们犯下更大的罪错。”荀贞吓唬高素、刘邓。

    以下犯上固是大罪，王允固然嫉恶如仇，但费畅是张让家的宾客，是阉宦党羽，即使王允知晓了此事，看在荀爽、荀氏的面子上大约也会当做不知的。高素、刘邓听了却丝毫不以为意，高素撇了撇嘴，刘邓说道：“若能杀了他为君报仇，小人便是被郡府处死也是甘愿。”

    “你们，……，唉。”高素、刘邓一片忠诚，荀贞也不忍再责骂他们，但却也不能放纵他们，当下疾言厉色地令道，“此事到此为止，我可为尔等遮掩一二，但可一不可二，如果下次再有类似事情发生，不等郡府处罚，我先把你们扭送去决曹受审！”

    江禽、史巨先等人冲着刘邓、高素挤眉弄眼，他两人也知荀贞是为他们好，悻悻然应道：“诺。”

    一边往郡兵曹掾去，荀贞一边寻思，想道：“亏得此时天早，街上无人，没人看到阿邓、子绣羞辱费畅，倒是少了些麻烦。”只要他们不对外说此事，费畅必也不会对人说，“不过即使如此，费畅受此大辱，恐怕早晚也是要报复的。他不足虑，唯一可虑者是张直。”

    事实上，张直也不足虑，他和波才交好就是死罪，真正可虑的是张直背后的人，即张让。张让权势倾天，荀贞现在还不想和他正面敌对，至少在朝廷允准他“佐军司马”的任命前他还不想得罪此人。他心道：“罢了，若我记得不错，阉党还有几年的好日子。我若不知倒也罢了，既已知他们过不了几年就会烟消云散，那么现在与之作对，实为不智。我且再等一等，等平定了黄巾，待我立下了更大的功劳后再收拾张直、费畅不晚。”

    明知张让还有几年的好日子而在这个自家上升的关键期内强自与之作对，确实不智。在回到兵曹掾舍门前时，荀贞打定了主意，先不节外生枝，等定了黄巾后再做打算。

    只是奈何，他虽不欲节外生枝，费畅、张直却不这么想。

    ……

    荀贞带着江禽、陈褒、高素、刘邓等人到了郡兵曹舍，又等了半个时辰，乐进、许仲、文聘等人也陆续来到，听说了刘邓、高素路辱费畅，后来的这几人反应不一。

    文聘连呼过瘾，很后悔出营晚了，没有能参与此事。乐进、许仲则面现忧色。

    文聘年少，文太守又是他的族亲，自不把费畅看在眼里。

    乐进、许仲出身寒门，较之文聘又年长许多，深知“侮辱郡丞”是个重罪，不过在看到荀贞“若无其事”的表现后，他俩虽然担心，也没有多说什么。

    荀贞这次召诸将来，是想趁眼下较为清闲的机会提高一下他们的军事素养，尽管在诸将面前他“若无其事”，其实对刘邓、高素折辱费畅之事，他还是有点隐忧的，因在略问了几句诸将这几天在营中的情况后，没有废话，当即言归正题，说道：“今召你们来，是有一事想和你们讨论一下。”

    昨天晚上许仲去城外营中，只对诸将说荀贞令他们今早来舍中，没说召他们来是为何事，此时听得荀贞说起，诸将各自收拾或喜或忧的心情，把注意力集中过来，纷纷问道：“何事？”

    “贼波才惑众反乱，登高一呼，从者十万，声势最盛的时候席卷半郡，威震颍川，吾郡险不能保，而今不足两月，他就烟消云散，兵败被杀。诸君，你们说说这是为何？”

    要想提高诸将的军事素养，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教他们兵书，一个是让他们吸取教训。兵书且不说，只说这个教训：教训分两种，一种是自己的，一种是别人的，波才战败身死虽是波才的失败，但对荀贞麾下的诸将来说，却也是有一定的借鉴价值的。

    刘邓呆了一呆，说道：“荀君，你把我等召来，就是为了此事？”

    “不错。阿邓，你先说说，波才为何覆败得如此之快？”

    “这还有说么？自是因为君聪明英武。”

    诸将以为然，七嘴八舌地说道：“是啊，波才之所以这么快就被消灭掉了，全都是因为君之英武啊！要不是君坚守阳翟，颍川早就沦陷了！”

    江禽说道：“君不但坚守阳翟，还带着我等接连收复襄城、郏两县，把波才贼兵死死压制在了汝水以南，使其半步不能北上，这才最终等来了朝廷的大军。舞阳城南一战，君奋勇死战，先溃贼阵，终得以大破贼兵。总之一句话，波才之所以覆灭得这么快，全是因君之功啊！”

    荀贞啼笑皆非，他笑骂道：“我召你们来，可不是为了听你们拍马屁！”

    高素愕然问道：“‘拍马屁’是什么？”

    “就是奉承！”荀贞注意到陈褒微微皱眉，似有所思的样子，问道，“阿褒，我看你眉头微皱，似有所得，你且说说看，波才为何覆败得如此之快？”

    诸将停下话头，齐齐目注陈褒。陈褒先伏地拜了一拜，这才开口说道：“伯禽、阿邓他们说得没错，波才之所以覆败得如此之快，首因君之功劳，……。”

    “我的功劳就不必说了。‘首因我之功劳’，其次是因为什么？”

    “以小人愚见：其次是因为波才判断失误。”

    “噢？怎么判断失误？”

    “他不该先打阳翟。”

    “不该先打阳翟？”

    “是。阳翟乃吾郡郡治，城高兵多，又有太守与君坐镇，攻之不易。若小人是波才，小人会舍弃阳翟不打，率军南下，在朝廷援军没来前先取汝水南岸的五县，这样一则可以利用汝水南岸河道密集、山峦叠嶂的有利地形来发展势力，编练士卒，二来可以打通往汝南、南阳的路。如此，上则可攻，中则可守，下亦可退。”

    陈褒这番话虽有点“事后诸葛亮”的意思，但分析得却也有道理。

    荀贞点了点头，问道：“君卿、文谦、仲业，你们觉得阿褒说得对么？”

    许仲没甚意见，只点了点头。文聘皱着眉头，费劲思考，没有表态。乐进说道：“小人愚见，阿褒所言有对的部分，但似也有不对的地方。”

    “噢？此话怎讲？”

    “阿褒的这番分析和对策是立足在‘波才已败’的基础和事实上，的确，波才之所以覆败，很大的原因是他没能打下阳翟，被君击退了，可换个思路来看，若他打下了阳翟呢？”

    “若他打下阳翟？”

    “正如阿褒所言，阳翟乃颍川郡治，颍川泰半的郡兵都在阳翟，太守、郡朝的吏员们也全在阳翟，阳翟一下，则全郡基本上就没有抵抗的力量了。”

    “文谦的意思是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乐进品味了这两句诗一下，说道，“我正是此意，只要阳翟一下，则全郡易得！”

    刘邓哼了声，说道：“阳翟有荀君坐镇，又岂是波才能打下的？”

    高素插了句嘴，说道：“虽说当时阳翟有荀君率领我等坚守，但要打下阳翟其实也不难。”

    荀贞来了兴趣，笑问道：“子绣有何妙计？”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不生气，你且言来。”

    “要我是波才，我会遣派一支精锐去颍阴，把荀君的家人、族人全都擒来，放到城下，逼荀君献城。”

    荀贞怔了一怔，心道：“波才若真使出此计，我还真不好办。”波才若真把他的家人、族人擒来，逼他投降，首先投降他是肯定不会的，其次眼睁睁看着家人、族人被波才杀死，这滋味却也不好受。他失笑说道：“幸亏波才未用子绣此计！”

    得了荀贞一“赞”，高素洋洋自得。

    要说起来，诸将之中也只有他能想得出此计。许仲、江禽、刘邓等是游侠的出身，不屑用此下流毒计，乐进、文聘是深受儒家影响的读书人，也不容易想到去用此计，只有高素，没读过书，也不是游侠，为了能打胜仗还真是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

    见高素得了称赞，刘邓也想得一声赞，绞尽脑汁，眼前一亮，想到了一策，兴奋得霍然起身，拍打树干，大声说道：“荀君，小人以为波才从开始就错了！”

    “‘从开始就错了’？”

    “不错！在得知马元义被车裂、朝廷捕拿天下太平道的渠帅时，他就不该从阳翟逃走！”

    文聘奇道：“不该逃走？阿邓的意思是说，他该留下等死么？”

    “甚么等死！当然不是。”

    “那是何意？”

    “若我是波才，我当时就会召集叛党在阳翟起事，至不济也要在阳翟城内砍杀一番，攻一攻太守府，如能把郡府里的诸吏杀了，就算暂时打不下阳翟，也方便以后攻城。”

    波才从阳翟逃走时，刘邓正在波才身边做荀贞的内应，对当时波才的情况，於在场诸人之中，他是最为了解的一个。“召集叛党在阳翟起事，至不济也要在阳翟城内砍杀一番”，听起来莽撞，但当时太守府对波才造反之事基本还不知情，波才真要这么“蛮干”的话，没准儿还真有几分成功的可能性。

    荀贞哈哈大笑，说道：“郡人称我乳虎，阿邓，你才是一只猛虎啊！真有虎胆也。”

    院外有人敲门，门塾里的苍头出来打开了院门。荀贞收起笑声，脸上还带着笑，向门口看去，一个青襦绿裙、神色仓急的女子站在门口，却是迟婢。

    ……

    院中诸人停下了讨论，齐齐望向她。

    迟婢大概没有想到荀贞的院中会有这么多人，被这群虎狼之士一看，怔了一怔，登时面上飞红，见荀贞起身相迎，立在院门口略微犹豫了片刻，不但没有进入院中，反而又退后了几步，在院外等荀贞近前。这是迟婢头次单独来找荀贞，荀贞颇是奇怪，随即心头一跳，想起了上次在张直家中鸿门宴时她给的提醒，想道：“莫不是？”快步走过去，在院门口站定。

    院门外有台阶，荀贞在院门口站，迟婢比他低了一个台阶。

    荀贞看到她额头上汗水涔涔，鼻中嗅到点点芳香，目光由上而下定在她的美颜上，余光波及处，瞥见了她光洁的脖颈和鼓囊囊的胸前。

    “荀君，你家宾客今儿早上是不是在路上碰上了贱妾夫君的兄长？”迟婢没在意到荀贞的目光，见他来到自家身前，顾不上高素、刘邓、乐进、文聘等人的眼神了，急不可耐地低声说道。

    院外的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人，一人多高的松柏长在近午的阳光下，翠绿生辉。路上绿树，眼前美人儿，鼻中芳香，荀贞定住心神，答道：“是啊，怎么了？”

    迟婢说道：“贱妾夫兄刚才回家，面上甚是不快，脸上犹有泪痕，我夫君问他怎么了，他说在街上被你的宾客侮辱，因将此事哭诉告与了张直，张直答应他要报复你！”

    却原来费畅今儿早上是去张直家的，结果在路上被刘邓、高素折辱，正如狗被打了之后会对主人诉苦一样，他将此事哭诉给了张直知晓。

    张直勃然大怒。

    刘邓、高素折辱费畅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张直早前设了个鸿门宴，意图在宴席上羞辱荀贞，张直本就没把荀贞放在眼里，要是换个别人，黄巾兵起后，荀贞掌了兵权，身先士卒、浴血奋战，保全了阳翟，得到了赫赫的威名，可能会和荀贞化干戈为玉帛，但张直不是这样的人，当“贼乱”之时，为了身家性命，他可以不找荀贞的麻烦，但当“贼乱”过后，他跋扈的纨绔本色便又流露出来，不但流露出来，且因为荀贞在“贼乱”中的出色表现，他更是又嫉又恨，所以在听过费畅的哭诉后，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怎么报复回去。

    荀贞在“贼乱”中立下了大功，皇甫嵩、朱俊来前，阳翟之所以能得以保全都是他的功劳，可“这点功劳”在张直的眼中真不算什么，他的从父张让是什么人？天子呼为“阿父”，有多少高官大吏，名士党人都栽在了张让的手中？比起那些高官名士，一个小小的荀家子算得什么！

    “他打算怎么报复我？”

    “贱妾听夫兄说：张直打算明天带人来君舍外埋伏，等君出门上值之时，他便令宾客纵马冲撞君，以此来羞辱报复君。”

    荀贞哑然，上次张直就是纵马冲撞他，这次又是。他心道：“能不能有点新意？”

    虽是这么想，对这件事他还是很重视的，脑中急转，寻思对策，脸上不动声色，向迟婢揖了一揖，笑道：“多谢你来给我送讯了。上次在张直家，若非因你，我就要被张直在席上羞辱了，这一次又多亏你提前来给我送信，要不然明天早上我怕是要吃一个大亏了。”

    迟婢往院中看了看，刘邓、高素等人还在好奇地看着她，她面上绯红，心中砰砰直跳，不敢看荀贞的脸，强忍着没有失态，中规中距地行了个礼节，这才告辞离去。荀贞立在院门，目送她远去，往院门外左右的街上看了看，街上没人。

    掩上院门，回到院中，高素一脸贼笑，说道：“嘿嘿。”

    刘邓、文聘等人亦纷纷轻笑。

    迟婢和荀贞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小，他们没听到迟婢在说什么，但却瞧到了迟婢的羞意，动不动就脸红。一个动不动就脸红的害羞小妇人孤身一个来找荀贞，还能是为了什么事儿？诸人坐在树下，虽没人开口说话，但目光尽皆投落在荀贞身上，大多轻笑不已。高素还冲荀贞抛了一个“你懂我也懂，作为男人大家都懂”的暧昧眼神。

    荀贞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一则因有些事越描越黑，二来因在琢磨该怎么应付张直的挑衅，也懒得向他们解释。

    他落回本座，若无其事地继续刚才的话题，接着讨论波才、何曼战败身死的缘故。

    众人虽都好奇，但他们是荀贞的宾客、部下，荀贞不提，他们也不好询问，彼此笑嘻嘻地对视一眼，也将此事放下，顺着荀贞的话，继续讨论。

    许仲、江禽等人把各自的想法一一说出，到中午时，讨论基本结束。

    荀贞做出总结：“孙子云：‘善用兵者，求之以势，不责於人，故能择人而任势’。波才拥十万之众而不到两个月便战败身死，固有种种之原因，有他指挥的失误、判断的错误、用人的不当等等，但归根结底却是败在了一个‘势’上。……，‘善用兵者，求之以势，不责於人’，你们看知这句话的意思么？”

    诸人多不识字，就算识字也大多只是认识几个大字罢了，不知荀贞所引孙子此句之意，唯有乐进、文聘懂。

    乐进说道：“此句之意是：擅长用兵的人追求的是如何形成有利的作战态势，而不是苛求部众。”

    荀贞说道：“然也，正是此意！”

    他环顾众人，加重语气，说道：“两军交战最重要的不是部众，也不是战阵，而是‘势’。势为何也？山石滚落，不可阻挡，大河东流，所向无前，此即势也。‘势’，不可强求，只可顺应，只能‘顺势而为’。就如山石从泰山之巅滚落，又如大河滚滚向东而流，没有人能改变山石滚落的方向，也没有人能改变大河东去的流向，我们能做到的只能是去顺应它，让它对自己有利。要想做到这一点，就不能只从局部来看，需要从整体来看。只看局部，会‘一叶障目’，就算一时得利，最终难逃失败。波才就败在了这一点，他如果在起兵之初就能把目光放到整个颍川郡、乃至整个豫州来看的话，那么他断然不会犯下诸般种种的错误。……，诸君，你们回营中去吧，回去后好好想想孙子的这句话。”

    “求之以势，不责於人”，这个“势”差不多就是“战略”的意思。打仗要想打胜仗，就不能只从战术的角度去看问题，而要从战略的角度去看。许仲、刘邓、高素、陈褒等人虽没有系统地学过兵法，但此前在西乡别院时荀贞教过他们一些兵法和古代的战例，今又参与了平定波才之战，可以说也都有一定的作战理论和作战经验了，听得荀贞引用的这句孙子之名言，他们各有所思。

    荀贞起身，把他们送出院外。

    许仲、陈褒两人没有立刻就走，等别人都骑上了马之后，他俩折回荀贞身前。

    许仲低声问道：“荀君，适才迟婢来，可是对君说了些什么？”陈褒亦低声问道：“我虽未听清迟婢对君说了些什么，但在迟婢说了几句话后，却见君之面色似有一变，莫不是费畅那边有何异动？”陈褒心思机敏，诸人之中许仲最关切荀贞，故此诸人虽多未发现异常，但他两人却都注意到了。他两人低声问道：“可有需要小人等的地方么？”

    荀贞一笑，拍了拍他俩的胳臂，说道：“跳梁小丑，不足为虑，区区小事，何用勇士？若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我自会与你们说的。你俩和他们一块儿去吧。”许仲、陈褒虽有担忧，但听惯了荀贞的命令，对荀贞也很有信心，因也不再多说，告辞上马，追上在前边等他俩的诸人，鞭马离去。

    等他们走后，荀贞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扶着门框，望着诸人离去的身影，心道：“刘邓、高素虽然莽撞，可他两人是为我出气，忠心可嘉。我本欲打完黄巾之后再来收拾张直、费畅，既然他俩迫不及待，那么我也只有下先手为强了。”

    说是“收拾张直、非常”，实际上只需要收拾张直就行了。费畅是张直养的一条狗，杀之无用，且费畅还有官身，乃是本郡郡丞，轻易也是杀不得、动不得的，而张直虽是张让的侄子，却没有官身，乃是个白身，只要走通了关节，对付他不难。

    荀贞心道：“适才在讨论波才为何战败时，文谦说波才打阳翟没错，这叫‘擒贼先擒王’，只要阳翟一下，全郡易得。今我不理费畅而收拾张直，却也是‘擒贼先擒王’也，只要打下了张直，费畅无足轻重。”

    他仰望天色，蓝天白云，阳光明媚，正是春日的中午时分。他令候在身后的原中卿：“牵我马来。”

    原中卿问道：“该吃午饭了，君还要出门？”

    “有件事得去办一下。”

    原中卿问道：“什么事儿？”

    “去一趟决曹掾舍和贼曹掾舍。”


------------

81 捕拿张直（上）

﻿    按照程序，张直是阳翟县人，荀贞若要报案收拾他，说他与波才有瓜葛，应该是去阳翟县寺报案的，但俗话说：“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这虽是后世的话，放在两汉亦是如此，阳翟县寺与颍川郡府同在一城，文太守又是好个揽权的，这阳翟令在县中的存在感本就不强，加上荀贞是郡兵曹掾，乃是郡府的吏员，隔开县寺直接上报郡府却也不算坏了规矩。当然，这些都是表面的原因，荀贞之所以隔开阳翟县寺，准备将此案直接上报郡府，最根本的却是因为他与阳翟县寺的吏员不熟，而相比之下，他与决曹掾郭俊、贼曹掾杜佑却是很熟悉的。

    不过，在去决曹、贼曹之前，荀贞打算先去找一下戏志才。戏志才今天刚好逢上休沐，没在郡府，在家里陪他妻子。

    原中卿从马厩中牵来马，荀贞到内院里对陈芷、唐儿说了声，也没对她们说张直之事，只说去找一下戏志才，出到院外，沐着春日之阳光，在街上缓缓策马行，过了几条街，到了戏志才所住之里，下马步行，入到里内，到了戏家门外，却见戏家门扉半掩，露出院中墙角的一点青翠翠的菜畦。

    他令随行的原中卿在院外等候，推门而入。

    戏家院子不大，从院门口到屋子只有十几步远。荀贞看到正屋里跪坐了四五个人，皆儒服戴冠，心道：“是志才的朋友么？”停步之前，冲对着屋门而坐的戏志才笑了一笑。戏志才正与这几个人说话，看到荀贞，告个罪，起身从屋中出来。屋中这几人年岁不一，年纪大的三四十岁，年纪小的和戏志才差不多，也看到了荀贞。荀贞如今在郡中名声很大，阳翟县的县人大半认识他，这几人中也有认识他的，急忙避席遥遥行礼。

    荀贞在院中含笑回礼。

    这几人中有认识荀贞的，也有不认识荀贞的，见他黑衣带剑，虽只裹帻巾，没有戴冠，显得有些轻脱，但立在院中树外，站在春日的阳光下，却是英武不凡，虽然英武，然而在回礼的时候却又显得十分温和谦虚，好奇地窃窃私语，询问“此是何人”。认得荀贞的给他们小声介绍，他们这才恍然大悟，赞道：“原来是荀君！果然仪表出众，人中之龙。”

    “贞之，你今儿不是召文谦、君卿他么去你家里闲谈么？怎么来我这儿了？”

    “有一事想与你商议。”

    “进屋来谈。”

    荀贞往屋中看了看，笑问道：“屋中诸君是你的朋友么？”戏谑似的说道，“‘王阳在位，贡公弹冠’，志才，对你的友人来说你就是王子阳了啊！”前汉王吉与贡禹为友，王吉字子阳，时人称“王阳在位，贡公弹冠”。

    戏志才的反应出乎了荀贞的意料，他苦笑一声，说道：“若真是如此那便好了。”

    “怎么？”

    戏志才低声说道：“都是我的亲戚，因为听说我从你讨贼立了些微功，以为我将会得到郡府的重用，因此结伴来找我，以求得一郡县小吏之职。”这是人之常情，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荀贞了然地点了点头，笑道：“‘求一郡县小吏之职’？此事易哉。”以他现在郡中的声望、人脉，给几个人求一个郡县小吏之职是很容易的。

    戏志才却不愿意，说道：“这些天来找我的人很多，若非这几人是我的亲戚，我压根不会见。他们若有才能，我自然举贤不避亲，但是他们没甚才能，俗儒罢了，斗食之志，我却是绝对不会举荐他们的。”

    荀贞一笑，心道：“志才虽然不拘俗礼，但在大事上却很能把握得住。”

    戏志才不想多谈他的这几个亲戚，问荀贞：“你说有事与我商议？院中不是说话之所，你我去侧屋。”

    他性聪慧，已看出荀贞想和他商议的必是私密之事，不愿被外人闻听，要不然也不会止步院中，因此请他去侧屋。

    荀贞说道：“好。”

    两人来到边儿上的侧屋，对坐下来。

    荀贞将刘邓、高素折辱费畅之事以及张直要为费畅出头，将会在明天上午来报复之事道出，又说了他自家的打算，说道：“我想先下手为强，你看如何？”

    戏志才沉吟说道：“我听说君之族父六龙先生已到了郡中？”

    荀贞应道：“是。”

    戏志才说道：“刺史王允刚直嫉恶，我闻他极其痛恨阉宦，张直乃张让从子，要想收拾张直必能得到王允的支持，倒是不难，唯一麻烦的是收拾了张直之后，会不会惹出张让来？”这也是荀贞此前对张直忍耐的原因。

    戏志才又道：“不过，若不先下手，以张直的性子定然不会罢手，今儿个得了消息，固然明天可以避开他，可能躲一天，却不能躲一年，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对君之清名会有损害，郡人或会以为君软弱。前人有言：‘宁为酷吏，不可软弱’。两害相权取其轻，於眼下来说，却也是不得不如你所言，先下手为强了。”“宁为酷吏，不可软弱”这是前汉一个名臣对他儿子说的话，如果是酷吏，虽然杀伐重，但能得个“能吏之名”，而一旦被视为软弱，那就等於断绝了仕途之路，所以说宁可杀伐，不可怕事。

    “如此说来，卿赞同我收拾张直了？”

    戏志才点头说道：“是。”又问荀贞，“贞之，你打算如何行事？”

    “我打算找郭俊、杜佑，联名上书府君。”

    “与郭俊、杜佑联名上书？”戏志才略略一想，已知荀贞之意。

    王允虽然痛恨阉宦，但荀贞毕竟是郡吏，可以跳过阳翟县寺来办此事，却不能再把郡府也跳过去。郡府里太守最大，按理说，该去找文太守，可文太守如今自保不暇，是个待罪之身，以荀贞估计，他很有可能会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而不愿再得罪张让，如直接去找他，十有八九会被他拒绝。因此之故，要想办成此事，只有行“逼宫之计”，绕开文太守，先去找杜佑和郭俊。

    杜佑、郭俊一个是贼曹掾，主捕拿盗贼事，一个决曹掾，主决狱、断狱事，不但正好管着这件事，而且他两人族有声望，在郡府里也是很有影响力的，只要把他俩说动，然后再联名上奏文太守，到的那时，文太守就算心不甘情不愿，也无法一口拒绝了。

    戏志才忖思片刻，说道：“郭俊、杜佑虽与你交好，但此事牵涉到张让家，只怕他俩会犹豫胆怯、不敢为啊。”

    荀贞笑道：“我自有手段。”

    ……

    从戏志才家出来，荀贞带着原中卿，出到里外，上马疾行，去郡府找郭俊和杜佑。

    郭俊、杜佑两人，杜佑与荀贞的关系更亲密一点，荀贞先从杜佑这里下手。

    入到郡府，一路上碰到的郡吏或向他行礼，或和他打招呼。荀贞面色如常，尽管他对收拾张直也有一定的担忧，并没有表现出来，一如往常，或谦和的回礼，或微笑地答话，沿着府中的青石板路，到了诸曹办公之处，进到贼曹里边，问值班的小吏：“杜椽可在？”

    小吏正在案上埋首书写案牍，见荀贞来到，慌忙丢下刀笔，起身行礼，说道：“在。”

    “在哪里？”

    “在堂中。”说着话，小吏从屋中出来，穿上鞋履，引着荀贞来到堂上。

    堂中没有别人，只有郭俊一人在。他斜倚着案几，仰着头发呆似的盯着房梁，不知在想些什么。小吏在堂门外通报：“荀掾来了。”郭俊回过神来，起身笑道：“贞之，那阵风吹来了你这个贵人？”兵曹院与贼曹院虽然相邻，但这却是荀贞第一次来兵曹院。

    打发了小吏回去，荀贞在堂外脱去布履，登入堂上。春日虽暖，堂中的地板还是很凉，踏足其上，一股凉意顺着脚底板直上胸腹间。

    他笑着与杜佑相对一揖。

    杜佑引他坐入客席，自也归入坐中。

    荀贞问道：“我刚才在堂外见你举首沉思，在想什么呢？”

    “我还能想什么？还不是那几股盗贼！”

    郡中各县趁波才、何曼起事之机，起了好几股盗贼，少则十几人，多者近百人。波才、何曼虽平，这些盗贼还没有全部平定。杜佑叹了口气，说道：“今奉府君之令，平各县盗贼，我方知卿平波才、何曼之不易啊！只这区区几股盗贼，调全郡之力，至今尚有数股未灭。波才、何曼十万贼兵，卿却一战而定！”

    荀贞笑道：“你我相熟，又非初交，何必奉承？”

    杜佑哈哈一笑，问荀贞道：“卿这是头次来我院中，必是有事，不知为何事而来？”

    荀贞往堂外瞧了眼，堂外院中无人。他转回头，盯着杜佑，说道：“我是来给你送一件大功的。”

    “大功？什么大功？”

    “张直交通逆贼，与波才勾连，今波才、何曼虽定，张直尚未授首。我今来见君，便是为此事而来。”

    杜佑呆了一呆，说道：“张直交通逆贼？”

    荀贞说道：“波才未起兵反逆之时，张直与他交好，常并马出行游猎，横行县中。此事县人多知，君为贼曹掾，难道反而不知此事么？”

    杜佑当然知道，不但杜佑知道，县人大多也知，可知道是一回事，去追究则是另一回事。杜佑万未想到荀贞来找他竟是为此事，他张口结舌，说道：“我，……。”

    荀贞说道：“君为郡贼曹掾，捕贼乃是本职，郡中的盗贼虽然不法，抢/劫路人，但那只是小贼，张直暗中勾连波才，图谋不轨，这才是大贼！今君只捕小贼，而为何却弃大贼不捕？”

    “这，这……。”

    “君为何吞吞吐吐？莫非有难言之隐？”

    杜佑瞪着荀贞，楞了半晌，无奈地说道：“贞之，你是真不知，你还是假糊涂啊？”

    “何为真不知，何为假糊涂？”

    “不错，张直昔日的确与波才为友，常相来往，可张直乃是中常侍张让的从子啊！贞之，他和波才交往的事儿，确如你所言，县人几乎无人不知，可你看看，又有谁来举报过他呢？除了你，没有一人！贞之，我知张直得罪过你，我也看不惯他骄横不法，可奈不住他根底大，有靠山，尽管说君子无不报之仇，可又有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又何必非要在现在找他的麻烦呢？”

    杜佑是个直爽的人，这番话说得很直接。他直接，荀贞也不拐弯，很直接地问道：“如此说来，君是因惧张让之势，故此放纵逆贼么？”

    这顶大帽子一扣上，杜佑哑口无言，他熟视荀贞良久，突然发笑，说道：“贞之，你莫不是来戏弄我的么？”

    “我怎会来戏弄你？”

    “那你是真的来举报张直的？”

    荀贞答道：“然也。”

    “府君可知？”

    “张直是波才的党羽，捕拿此贼乃是大功，我不愿独贪此功，故先来寻君，打算与君联名上奏府君。”

    杜佑被他气乐了：“大功？贞之，你不是给我送功，明明是在给我送大祸！囊昔张俭诸公之祸，你忘了么？”

    荀贞答道：“我不但知张俭之事，也知杜太仆之事。”

    “杜太仆”即杜密。杜密是阳城人，曾任官太仆，与李膺并称“李杜”，号为“天下良辅杜周甫”，是著名的党人领袖，在党锢之祸中，他大义凛然地自杀而死。杜佑也是出身阳城杜氏，虽为远支，但却也是杜密的族人，按辈分算，他得叫杜佑一声族父。听得荀贞提起杜密，杜佑默然不语。相比钟繇，杜佑虽然没有他的高名，也不像他那么刚直，平时有些贪墨，有些好财，可说到底也是士族子弟，尽管惧怕张让之势，不愿收捕张直，可被荀贞说起杜密，也是面有惭色。

    荀贞提起杜密，明面上是在夸赞杜密，其实却是在暗示杜佑，若他不肯收捕张直，不但会有损他在郡中的声名，而且也会损害杜氏在郡中的族名。一边是可能惹祸上身，一边是家声族望，杜佑迟疑不定。

    荀贞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也不再等了，长袖而起，说道：“也罢，君既心有疑虑，我也不勉强，便独自上书府君，再上书王公就是。”

    杜佑问道：“王公？贞之，你说的可是刺史王公？”

    荀贞说道：“正是。”向这杜密一揖，一边往堂门走，一边心中默念道：“一、二、三。”刚走了三步，就被杜密叫住。

    他站定回身，故作疑惑，问道：“怎么？”

    杜密看了他会儿，苦笑说道：“贞之，你这是在逼我啊！……，罢了，我豁出去了，就与你联名上书府君！”

    刺史王允嫉恶如仇，向来与宦官势不两立，十九岁出仕郡中，本来少年得志，但没多久却就去职，便是因为捕拿宦官党羽之故，以他这种刚强的性格，在得知张直与波才有来往后，不用想，定是会毫不犹豫地命令捕拿张直下狱，也就是说，绕这么一圈后，杜佑还是得得罪张让家，不但还是得得罪张让家，而且如果被王允知道荀贞来找过他，而他却因为惧怕张让之势而不回绝了荀贞的话，他的名声也算是毁了。

    面对杜佑的苦笑，荀贞宽慰他说道：“杜君放心，张常侍若因此事而有何罪责，我一人担之！”

    杜佑无可奈何，说道：“贞之啊贞之，你，你，……，唉。”说实话，他对荀贞此举是有不满的，被荀贞赶鸭子上架，肯定心中不爽，不过他与荀贞交往已久，却也不至於因此就恼怒荀贞。

    荀贞笑道：“此乃大功，你我与郭掾交好，有大功而独占非为交友之道也。杜君，我想咱们是不是再去见一见郭掾？让郭掾也署一个名？”

    杜佑不傻，一听即知荀贞之意，郡府中这么多郡吏，与荀贞交好的不但有杜佑、郭俊，还有钟繇，但是荀贞却不提钟繇，而先找负责捕贼的他，又找负责断案的郭俊，明显是必要置张直於死地了。

    他心中想道：“波才的叛兵早就平定了，贞之若要治张直之罪，不会等到今天。他忽然今天来找我，必有原因。”他不知今早刘邓、高素折辱费畅之事，也不知张直欲因此报复荀贞之事，猜不出原由，但不管是什么原由，能多个人相伴上书总是好事。

    郭俊出身阳翟郭氏，与郭图同族，家世衣冠，数世传习《小杜律》，本朝以来，其族中只当过公、侯、廷尉的就有数人，为刺史、两千石等的有二十多人，其余如侍御史之类的六百石吏者更是多不胜数，在郡中、朝中、天下的声望，比阳城杜氏高得多，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比颍阴荀氏也高。荀氏之出名只是近几十年间的事儿，郭氏之名重天下已一百多年了。若能把郭俊也拉进来，自是最好不过。

    他没有异议，马上说道：“好，好，交友之道，正该如是。”非常积极，立刻从坐榻上起来，带头出了堂，与荀贞一道往决曹院去。

    决曹院离贼曹院不远，几步路就到。到了决曹院，也不等值班小吏通传，杜佑拉着荀贞的手，径至堂上，找着郭俊。

    郭俊正在办理公事，两个斗食小吏跪伏案下，等他审核批示下边县中呈报上来的“具狱”。

    “具狱”就是在审案过程中所形成的文字材料的总汇。汉制，乡、县、郡所审之案件如系人命大案，或者疑案，必须将“具狱”向上级司法机关呈报，称为“上具狱”，此乃法定的司法程序。如果郡决曹发现其中判案有错的地方，有权退回重审。当年荀贞捕杀第三氏，县中就报给过郡决曹，当时就是由郭俊定的案。如前文所述，阳翟郭氏乃是本郡法律名家，世传法律，只当过朝廷廷尉的就有好几人，更别说在郡中了，颍川郡决曹掾一职基本都是由郭家的人来担任的，几乎成了他家的世袭职位。

    钟繇家两代为郡功曹，在郡中人事这一块儿上人脉深厚，郭家世代为郡决曹掾，在法律系统里则是根深蒂固。

    见荀贞、杜佑来到，郭俊颇是奇怪，请他俩入座，先没问他俩的来意，说道：“下边县里‘上具狱’，两位请稍等，待我批复完了再与二君叙话。”

    杜佑的性子干脆直爽，既然已经决定和荀贞联名举报张直，是福也好，是祸也罢，他都不去再想了，因此方才他还是犹豫苦笑，而这会儿却就若无其事起来，还有闲情打听郭俊在批复何案，探头往案上望了眼，问道：“哪个县的具狱？”

    “颍阳的。”

    “是何案情？”

    “捕了一伙儿盗贼，县里断了弃市，……。”郭俊熟悉律法，批复的很快，几句话的功夫就把案卷看完，批复允可。

    跪伏案前的两个小吏上前将案宗捧起，倒退出堂。郭俊放下笔，笑问道：“二君今日怎么有闲，来我院中？”

    杜佑学荀贞刚才去找他时的开场白，嘿然说道：“来给你送一件大功！”

    “大功？什么大功？”

    杜佑瞧了荀贞一眼，荀贞将欲治张直之罪这件事又对郭俊说了一遍。

    令荀贞想不到的是，郭俊顿时拍案而起，说道：“好啊！我等想到一块儿去了！”

    杜佑本以为郭俊会像他一样闻言惊骇，却不料他竟出此言语，愕然问道：“此话怎讲？”

    郭俊慷慨地说道：“张直横行郡中，多行不法，我早就想治他的罪了！奈何一直不得机会。今波才反乱，而张直私下与波才早有来往，我正打算趁此机会将他治罪，本就要去找杜君、荀君商议，却没料到我还没去找两位，两位先找上我了！”

    荀贞亦是愕然，心道：“我与郭俊交往多时，只知他与杜佑一样，也是颇是贪墨，却没想到他小节有亏，而在大节上却是毫不含糊，竟是如此刚直嫉恶？在这一点上，倒是与志才有几分相像了。”戏志才虽不贪墨，但在小节上也是很随意，而於大节无亏，对郭俊倒是佩服了三分，原本还打算费些功夫说服他的，既然如此也就不必再费力气了。

    当下三人议定，联名上书文太守，请下令捕拿张直。为防消息走漏，张直逃跑，杜佑派了几个本曹的吏卒先去张家里外监视。

    事不宜迟，这件事办的越早越好。由荀贞执笔，便在决曹院中，在郭俊的案上写了一道上书，三人署名，去到政事堂拜见文太守。

    文太守看过他们的上书，大惊失色。


------------

82 捕拿张直（下）

﻿    文太守看过荀贞、杜佑、郭俊三人的联名上书，大吃一惊，他猛然抬起头，因为老眼昏黄，眼眯缝成了一条线，试图看清楚荀贞三人的表情，但注定了他这是白费力气，荀贞三人都跪伏在地，没有人抬头。

    堂中一时无人说话。

    他待了半晌，干涩地说道：“张直竟与波才私下勾通？”

    张直与波才为友，此事县中人多知，文太守对此也是早有耳闻的，他这一问是明知故问。荀贞猜得不错，他如今自身难保，是个待罪之身，实在不愿意另起波折，再得罪朝中权宦张让，所以明知故问。

    荀贞答道：“是。”

    “可有人证？”

    “此事县人皆知。”

    文太守无话可说，有心一口回绝荀贞三人“请捕波才”的请求，却因知此事属实，不好说出口，迟疑了多时，把荀贞三人的上书放在案上，说道：“此事我已知了，你们下去吧。”

    荀贞怎肯就这样下去？他心道：“我若就这样下去，此事必然是不了了之。”伏在地上，态度恭敬地问道：“敢问明府，打算何时遣人捕拿张直？”

    文太守含糊其辞：“贼乱方平，郡中盗贼处处，百姓急待安抚，此事不急，且等些时日，待我腾出了空再说吧。”

    他的这个推脱在荀贞的意料之中。荀贞恭谨地说道：“明府言之甚是，然而依下吏愚见，捕拿张直之事还是越快越好。”

    文太守冷淡的“噢”了一声，表示知道。郭俊、杜佑看出了文太守意思，知他不愿处置张直，故而如此冷淡。

    若是识趣的人，看见他这副冷淡的态度也许就会主动告辞了，但荀贞虽然看出了他的冷淡，却是绝不肯就此罢休的。如果说之前他与张直只是“谁折辱谁”的问题，这道举报的文书一上，他俩的关系就变成了“你死我活”，尽管现下堂上没几个人，除了他们和文太守外，只有郡主簿王兰在，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官寺里边更是没有秘密，上报的文书一上去就瞒不住了，此事肯定很快就会传入张直的耳中，可以想象，张直必会做出反应，最大的可能就是寻求张让的庇护，一旦被张让插手此事，荀贞、郭俊、杜佑三人就将会大大不妙了。

    对此状况，不但荀贞明白，郭俊、杜佑也很清楚，所以，不止荀贞不肯罢休，他两人也不肯罢休。

    杜佑撑住地，昂起头，大声说道：“明府！贼乱方平，固然盗贼处处，百姓急需安抚，然以下吏看来，郡中的盗贼只是小贼，张直才是大贼！明府奈何重小贼而舍大贼？大贼不杀，如何能安抚百姓？张直不伏国法，下吏恐郡中将会再次生乱！”他这一番话，荀贞听着耳熟，可不就是荀贞在劝说他与自己联名上书时说过的么？

    郭俊伏地叩首，亦道：“张直私下结交反贼，图谋不轨，明府，此事十万火急，怎可且缓时日、徐徐图之？万一消息走漏，被张直逃脱，我等少不了一个故纵之罪，此智者之所不取也！”他这几句话可比杜佑的话激烈得多，须知：“故纵”一个寻常的犯人已是重罪，何况反贼？

    文太守没想到郭俊、杜佑的言辞态度会如此激烈坚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口怒气涌上胸口，就要当场喝斥，但话到嘴边，又不得不咽了下去。便不说荀贞三人都是郡朝重吏，只他们的出身背景，荀贞出身颍阴荀氏，杜佑出身阳城杜氏，郭俊出身阳翟郭氏，皆本郡名门，既是大吏，又出身名门，且他三人的上书又合情合理，若是喝斥他们，必会在郡中落下恶名，两汉之世重名节甚於生命，名节一旦坏了，那么万事皆休。

    他忍住怒气，心道：“皇甫嵩对我说，等到战后，朝中怕要治我的罪，正心烦意乱之时，这三人却又来给我添乱！真是岂有此理！”恼怒之下，瞧着堂上跪伏的三人，越看越觉得火大，欲拂袖离去。这个时候，侍立在他案侧的王兰移步上前，近至他的身边，行揖说道：“请明府更衣。”

    更衣，就是如厕。文太守楞了下，心道：“无缘无故请我更衣？是了，他这是有话要对我说。”当下起身，去到堂后。

    果然，王兰跟着他也来了。

    堂后离堂上有段距离，其间有墙壁相隔，声音不会传到前边，文太守不用再忍耐怒气，他奋力推倒一个案几，怒道：“我如今是待罪之身，朝廷恐怕将要治我的罪，偏在这个时候，这三人又来给我添乱！张直与波才交好，县中谁人不知？别人不提这事儿，偏偏他们来提！难道不知张直是张让的从子么？我若是依了他们的意思捕拿张直，必然得罪张让！我本就是待罪之身了，再得罪张让，他三人这是想让我去死么？气煞我也，气煞我也！”气得不轻。

    王兰说道：“明府息怒。”

    文太守问道：“你叫我来这里，可是有话对我说么？”

    王兰答道：“正是。”

    文太守问道：“什么话？”

    王兰说道：“依下吏之见，明府不妨应下此事，遣人捕拿张直。”

    文太守怒道：“你也想让我去死么？”

    王兰跪倒地上，伏首说道：“明公乃下吏之主，下吏岂敢如此！”

    文太守气哼哼地说道：“那你为何叫我答应他三人之所请？”

    王兰说道：“明府，张直与波才交好，这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的。”

    文太守说道：“那又如何？波才乃阳翟县土著，世代居住本县，阳翟县里与他交友的甚多，难道我要把他们全都捕下么？”言外之意，可以用这个借口替张直开脱。

    王兰说道：“若是早几天，倒是可以用此为借口把荀贞、郭俊、杜佑的上书回绝，现在却不行了。”

    文太守问道：“为何不行了？”

    王兰说道：“刺史王允已然到了。”

    文太守怔了一怔，很快就明白了王兰的意思，迟疑地问道：“你是说，我若将他们的所请回绝，他们会去找王允？”

    王兰说道：“如今不但王允在阳翟，而且荀贞的族父荀爽被王允辟为了州别驾从事，如果明府拒绝了荀贞三人此请，荀贞定会直接去找荀爽，通过荀爽上书王允。王允刚强，向与宦者为敌，若被他知晓此事，明府想想，会是什么后果？”

    文太守喃喃说道：“会是什么后果？”

    王兰说道：“下吏可以断定，王允不止会立刻传檄令捕拿张直，而且会将此事扯到张让的身上。明府，这就不是一个张直，而是要直接面对张让了！如果真走到这一步，明府乃本郡太守，能够脱身在外么？”

    文太守倒抽一口凉气：“哎呀，我倒是忘了此节！”

    王兰说道：“所以我请明府应了他三人所请。”

    “……，应了他三人所请？这不是一样要得罪张让么？”

    “今若允了他三人所请，或会惹怒张让，但往远里说，总比等着王允将此事攀附到张让身上强吧？况且，下吏斗胆，说句不该说的话……。”

    “说！”

    王兰往前膝行了点，凑到文太守身前，低声说道：“如明府所言，等到平定了贼乱后，朝廷也许会治明府之罪，与其坐等朝廷降罪，何不允了荀贞三人之所请？还能得一个刚直的清名，为天下人称赞。”

    王兰说得很对，捕拿不捕拿张直，文太守都是要获罪的，黄巾叛乱，这可不是小事，一旦获罪必是重罪，性命极有可能不保，既然如此，还不如搏一搏，答应荀贞等人所请，捕拿张直，这样还能获得一个不畏强权的清誉，朝中的党人们没准儿会因此改变对他的观感，积极营救他，就算最终获罪身死，至少能够给子孙留个好的前途。

    文太守负手踱步。堂后地方狭窄，他走不开步伐，转了几圈，做出了决定，将伏在地上的王兰扶起，叹道：“罢了，就依荀家子之所请，捕拿张直。”转回堂上，落入座中，取来纸笔官印，写了一道檄书，盖上印章，由王兰交给荀贞三人。

    虽然答应了荀贞，但这是被迫无奈，文太守心中甚是不爽，他这个人刚愎好揽权，当初把荀贞、荀彧从郡朝中赶走，就是因为听信了谗言，害怕荀贞、荀彧联手钟繇把他架空，没想到的是，却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荀贞倒是没联手钟繇，却联手了郭俊、杜佑，并以王允、荀爽为“后台”，迫使他不得不答应了此事，他极是恼怒窝火，也懒得再与荀贞三人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你们去罢。”

    荀贞接过他写的檄文，扫了一眼，高高捧起，伏地说道：“诺！”与郭俊、杜佑退出堂外。

    王兰把他们送到堂门口，叮嘱说道：“荀掾、郭掾、杜掾，我听说张直家中养了不少宾客，其中多有强横轻死之徒，此去捕拿此贼，万万不可大意！”

    荀贞说道：“请主簿放心。”

    ……

    出了政事堂所在的院子，杜佑问道：“府君的檄文里写了什么？”

    荀贞递给他看，说道：“令我等抽调吏卒，马上捕拿张直。”

    杜佑快速地看了一遍，又递给郭俊，说道：“适才在堂上，我看府君的意思本是不想答应我等之所请的，在被王兰请去‘更衣’后却改变了主意，这定是王兰对他说了些什么，也不知王兰说了什么？”

    郭俊看过檄文，还给荀贞，说道：“不管王兰说了些什么，有此道檄文在手，就可以捕拿张直了！”停下脚步，冲荀贞、杜佑躬身一揖，说道，“张直家不但蓄养了许多剑客死士，他并且自恃有张让为靠山，二君去捕拿他，他或会负隅顽抗，二君务必要多加小心啊。”

    郭俊是决曹掾，不管捕贼的事儿。

    要说起来，荀贞是兵曹掾，捕贼也没他什么事儿，只是一来张直牵涉到反逆大案中，二则文太守在檄里边也写了，令他调动郡卒协助杜佑拿贼，故此他需要去。其实，即便文太守不说让他去，他也是要去的。他一向信奉一个道理：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要把敌人彻底打倒，绝不能给其翻身的机会，所以如果只有杜佑去，他还会不放心。他笑道：“郭君不必多虑，张直门下虽多宾客，然有杜君在，此去必手到擒来！”

    杜佑说道：“我手下的那些吏卒哪里是张直门下勇士的敌手？还得贞之你多多出力啊！”

    郭俊笑道：“这倒是，贞之麾下有数千义从，拿一个张直自如反掌观纹，是我多虑了。”

    荀贞说道：“我现在就去城外召人来。郭君，你便在决曹院里等我和老杜将张直给你送来！”

    三人在院外分别，郭俊回决曹院，荀贞和杜佑去捕拿张直。

    ……

    荀贞杜佑又分别两路，杜佑去贼曹院召集本曹的吏卒，荀贞去城外召集义从。两人约定在张直所住的里外汇合。

    文太守给的命令是令荀贞召集郡卒协助杜佑，且不论郡卒的战斗力比起他的义从来孰高孰低，只就指挥来说，郡卒显然是不如义从如臂使指的，所以荀贞不打算去召郡卒，而准备找本部的义从部卒。

    在府门外，原中卿把他的马牵来，两人上马去到城外，径入本部义从的营中。

    荀攸、荀成在营里，见他来到，迎入帐中。

    荀攸说道：“我听君卿、文谦、伯禽他们说，刘邓和子绣今早在路上折辱了费畅？”

    荀贞说道：“不错。”

    “费畅乃张家宾客，贞之，要防张直报复啊！”

    荀贞笑道：“我此来营中正是为此事而来。”

    “噢？”

    荀贞说道：“文太守已令捕拿张直。”

    荀攸呆了一呆，忽然大笑，说道：“贞之，贞之，你还真是头乳虎啊！”荀贞在郡中一向以谦虚内敛的姿态示人，却不代表他就是温和的小猫，要知他的绰号可是“乳虎”，虽然大多数的时候他都是顺势而为，但当需要的时候却也是会獠牙毕露的。想当年，他捕杀第三氏，行郡北诸县，哪一件不是酷烈的手段？

    荀贞一边遣人去唤许仲、乐进、江禽、高素、刘邓等人前来，一边对荀攸、荀成说了荀爽已到郡中，现在邮置中暂住的消息，说道：“公达、仲仁，你两人若是无事，今天可以去拜见一下族父。”

    荀成问道：“你上书请令捕拿张直之事，族父可知道了么？”

    荀贞答道：“还没对族父说。”

    在决定做此事前，荀贞有想过要不要先和荀爽说一声，但经过考虑，他决定先斩后奏，因为他还不太了解荀爽的性格，万一荀爽和荀绲的性格一样，那么他定是不愿荀贞与张家结仇的，毕竟张让如今权势滔天，非是荀氏可敌。明知不能为而为之，是勇士之举；知其不能为而不为，是智者所为。

    说话间，乐进、许仲、江禽、高素、刘邓、文聘等人来到

    一进帐中，高素就嚷嚷道：“荀君，我等才从你舍中回来不久，你怎么又来了？”

    荀贞按剑起身，环顾众人，说道：“我与杜掾、郭掾已请得府君檄令，捕拿张直。府君令我带吏卒协助杜掾，尔等各去本营选捡勇士，到营门集合。半个时辰后，我等就入城去张直家！”

    众人闻讯，无不愕然。

    就在几个时辰前，高素、刘邓才折辱了费畅，几个时辰后，荀贞就请来了文太守的檄令捕拿张直，何其速也！

    愕然过后，诸人面色不同，有的大喜，有的惊讶，有的略露出担忧之色，但不管是什么表情，全都立刻躬身接令，大声说道：“诺！”接令而出。等他们出去帐外，荀贞听到高素、刘邓两人的声音。刘邓喜道：“张直竖子昔日曾意图折辱荀君，我早就想杀了他，总算等来了机会！”高素哈哈笑道：“比起荀君，我等差远了！”这话的意思是说：他们只找了费畅的麻烦，荀贞却直捣黄龙，干次捕拿张直。

    荀贞回入座中，与荀攸、荀成在帐中闲谈了会儿，原中卿进来禀报说道：“各部已集合完毕。”

    荀贞长身而起。

    荀攸、荀成问道：“可要我两人与你同去么？”

    荀贞笑道：“区区张直，何劳你两人大驾？且等消息就是。”按剑出帐。

    原中卿牵来他的坐骑，他踩蹬上马，扬鞭疾驰，到的营门口，乐进、许仲、文聘、江禽、高素、刘邓等人已集合起了五百勇士，立在营门处。

    荀贞从他们阵前驰过，简短地令道：“进城！”马不停蹄，当先出营。

    数百勇士或骑马，或徒步，纷纷起行，紧随其后，奔出营门。数百人、马踩踏，扬起尘土飞舞。皇甫嵩、朱俊两部的人马有屯驻在荀贞营地周围的，守卫营门的戟士注意到了他们这一支人马，不知他们要做什么去，尽皆远观，便在这些戟士、道上百姓投来的好奇目光中，众人长驱入城。

    入到城中，丝毫不停，直至张直所住之里。

    杜佑已带了数十吏卒来到，正在里门外等候，两边汇合一路，进入里中。

    ……

    刘邓、高素早上才折辱的费畅，张直还在想着明天上午怎么收拾荀贞，哪里想到他已请来了文太守的檄令，前来捕拿他？张家根本就无防备。

    这么一大股人马披甲持矛、杀气腾腾的蜂拥而来，将张家围住。

    张家看门的奴仆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一个豪奴气势汹汹地出来，奔下台阶，叫道：“你们做什么！”

    高素驰马出前，绕着这个豪奴跑了两圈，卷起一阵尘土，扑撒到他的脸上。尘土扑入口鼻，这豪奴掩住面目，咳嗽不止。

    高素戏笑反问道：“你说我们做什么？”

    这豪奴退后两步，怒道：“知道这是谁的家么？尔等竖子活腻了，想死么？”

    高素扬起马鞭，抽打在他的身上，变色骂道：“乃公当然知道这是谁的家！要不是你家，乃公还不来呢！”

    荀贞瞧了这豪奴一眼，隐约有些印象，似乎上次他来张直家赴宴时就是这个豪奴在前引的路，没放在心上，制止了高素，对杜佑说道：“老杜，是你先进，还是我先进？”

    杜佑自知手下的吏卒远不及荀贞麾下的义从骁勇，自不肯争先，说道：“请君先入。”

    荀贞笑道：“好！”回顾身后，令道：“府君檄令：张直与逆贼渠帅波才私下交通，图谋不轨，命我等将之擒拿！如有反抗者，就地格杀！”

    乐进、文聘、许仲、乐进等齐齐应诺。

    荀贞抽出佩剑，指向张直家中，令道：“入院，拿贼！”

    高素一马当先，一刀将阻拦他的那个豪奴砍倒，催马闯入院中，刘邓、文聘、乐进等一帮虎狼之士随之闯入。

    荀贞没有进去，而是在许仲、原中卿等人的护卫下在院外等候。

    杜佑羡慕地看着刘邓、乐进等人的背影，叹道：“贞之，你麾下的这些义从都是勇士啊！”怎么不是勇士？张直家宾客甚多，特别在前院住的多是宾客、剑客之徒，见乐进、刘邓等闯入，有些胆大的挺剑欲阻，只是一则他们仓促应战，许多人连衣服都没穿齐，二则乐进、刘邓等人确实勇武，又都披甲，有的还骑着马，一路闯过去，没一个人能阻止住他们的脚步，片刻功夫就突破了前院，冲入了中院，留下了一地的尸体和鲜血。

    入到中院，荀贞、杜佑就看不到他们了，只听到喊杀声渐渐深入张家的深深宅内，不断有张直家的奴仆、婢女、宾客的惊叫或惨叫声传出。

    杜佑虽是贼曹掾，也带队捕拿过盗贼，守阳翟的时候也上过城头，但终究没有经过真正的沙场血战，目睹耳闻，心惊肉跳，在宅外有些不安。他也骑着马，按住马鞍，向前倾斜着身子，本还在和荀贞说话，到的后来，惨叫、喊杀盈耳，也无心再与荀贞说话了，一双眼直往院中看。

    这喊杀、惨叫声惊动了里中的其它人家。住在这个里中的多是富贵人家，有的以为遭了贼，有的以为是黄巾军杀入了城中，慌乱不堪，不少人家里冲出了提剑惊骇的人。对此，荀贞、杜佑早有准备，自有吏卒告诉他们这是在奉文太守的檄令捕拿反贼张直，叫他们不要惊怕，令退回各自家中。

    不提这些人家的惊疑，只说乐进、刘邓等人，他们势如破竹，从前院到中院，再到后院，把张直家杀了个血流成河，将试图反抗的宾客、剑客、奴仆悉数杀死，在后院抓住了张直，带着他出来，投到荀贞的马前。一进一回，他们只用了两刻钟。张直家蓄养了至少上百的剑客、死士，杜佑本以为就算荀贞麾下的义从再精锐，就算他们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但怎么着也得用一个时辰才能攻陷张家，拿住张直，却没想到乐进、刘邓等人如此迅速，只用了两刻钟就抓住了张直，而且无一人伤亡。他张大了嘴，非常吃惊，对荀贞麾下义从的勇力有了新的认识。

    荀贞骑在马上，去看被扔到地上的张直。

    张直披头散发，没有戴冠，也没有裹帻，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内衣，赤着足，应该是被乐进等人在床上在抓住的。乐进等人抓住张直后，因他竭力反抗，揍了他一顿，左眼圈乌黑，鼻下、嘴角都是血迹，脸上和衣上都是灰尘，脏兮兮的，狼狈不堪，完全没有了以往的趾高气昂之态。

    张直又惊又怒，被乐进丢到荀贞的马前后，他想要站起来，被刘邓一脚踢中了腿弯，又栽倒在地。

    他滚倒地上，叫骂道：“竖子好胆，敢打乃公？敢打乃公？乃公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刘邓朝他身上啐了口，骂道：“乃公连波连都杀了，何况你这一个狗子？莫说打你，便是宰了你又如何？”作势抽刀。

    张直梗着脖子，恶狠狠瞪着刘邓，指着自己的脖子，叫道：“砍这里！砍这里！有胆你就杀了我！你要是不敢杀，你就是我儿！”

    刘邓“嘿”了一声，笑顾左右诸人，说道：“倒是有点胆色。”蓦然翻脸，“嘡啷”一声，将环首刀抽出，从上往下疾劈，带起一股刀风，吹动了张直散乱的头发。张直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缩起了脖子，大叫道：“不要！”环首刀的刀刃停在了离他脖子一寸的地方。

    刘邓哈哈大笑，对荀贞说道：“我原以为他有些胆色，到底是个孬种。”

    张直这时才看清了荀贞，叫道：“是你，荀贞！好狗贼！你居然敢带人来打我！等我告诉我的从父，看他怎么收拾他！叫你求死不能！叫你族灭！”

    荀贞对刘邓说道：“收起刀。”刘邓还刀入鞘。

    荀贞取出文太守的檄令，对张直说道：“我今来捕你是奉的府君檄令。”

    张直叫道：“我有何罪？”

    荀贞淡淡地说道：“与反贼波才私下交通，欲图不轨。”

    张直惊愕，瞪大了眼，瞪着荀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叫骂道：“我何时图谋不轨了？好竖子，陷害乃公！”大骂不断。

    刘邓等人听不下去，想上前再揍他，荀贞制住了他们，转首对杜佑说道：“反贼张直已经擒下，杜掾，就转交给你吧？”

    杜佑苦笑着点了点头。

    荀贞看也不再看张直一眼，令诸人道：“把他送去郡贼曹。”送到贼曹后，留个记录，之后就可以转送决曹审判了。

    乐进、许仲、刘邓、高素等人应诺，抓起张直，等杜佑安排吏卒看住张直家后，众人归去郡府。

    出里的路上，里中偷偷观望的这些富贵人家无不屏息战栗。


------------

83 威震阳翟（上）

﻿    出了张直所住之里，许仲、乐进、文聘等数百虎士簇拥着荀贞，由刘邓、高素押着张直，穿行街上，前去太守府。

    他们这一行人，有甲士，有吏员，甲士耀武扬威，吏员带剑骑马，荀贞高冠黑衣，行在诸人之中如众星捧月。

    街上的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纷纷让路观望，有认得张直的，见他狼狈不堪的被刘邓、高素押解着，都很吃惊。

    荀贞心道：“趁着满城百姓围观，我当宣告张直所犯之罪，造成舆论，以免文太守改变主意。”示意原中卿、左伯侯两人，叫他两个边行边向路人宣示张直的罪名。观望的县人们闻之，有的惊喜，有的震恐。惊喜的多是普通百姓，震恐的泰半是豪强子弟，惊喜是因为张直作恶多端，震恐是因为这些豪强子弟们兔死狐悲。

    绕行过大半个县城，到了太守府。

    荀贞将张直交给杜佑、郭俊，解散了乐进、文聘等人，令他们归去营中，自己则去政事堂找文太守复命，却吃了一个闭门羹。

    王兰在政事堂等他，说道：“府君去了后院宅中。”问荀贞，“事办妥了？”

    荀贞心知，这是文太守不想见他，也不以为意，说道：“张直已被擒拿，张直家也被封查。”

    荀贞从领命到交令，只用了一个时辰左右，王兰甚是惊讶他的速度，心道：“张直蓄养了近百的死士、剑客，我本以为他至少要到晚上才能攻下张直家，拿住张直，却不意竟是如此迅捷？这真是、这真是……。”眼前的荀贞温文尔雅、谦虚有礼，然而王兰此时看去，却分明觉得他头角峥嵘令人不敢直视，他又想道，“难怪府君对他如此忌惮。”说道：“我会转告府君。”

    “那就劳烦主簿了。”

    荀贞和王兰一块儿出了政事院，目送王兰去后宅，他心中想道：“这王兰平时并无惊人之举，今天却能说服文太守接受我等三人的上书所请，也是颇有才能啊。”

    郡朝里的吏员虽然多出身世家大族，但是世家大族里的子弟也是有很多的，就拿颍阴来说，颍阴两大士族名门，荀氏和刘氏，两家的子弟加到一块儿何止百人，入仕的却没几个，其中固有荀氏曾遭党锢之故，但是就算没有这个党锢，荀氏的子弟也不可能全部出仕，能出仕的都是其中的佼佼者。这个王兰平时虽然没表现出甚么出众的才能，但能被文太守辟为主簿，却也不是一个庸人。

    再由王兰想到郭俊、杜佑。郭俊、杜佑两人有缺点，有不足，但也是各有才能，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在决曹掾、贼曹掾的位置上坐这么久。郭俊家传《小杜律》，对律法十分谙熟。杜佑能言，与人交往时很会说话，关键时刻也能果决从事。荀贞心道：“只一个颍川郡朝，便有钟繇、郭图、王兰、郭俊、杜佑等等一干能人才士，放眼全郡十余县、放眼天下百余郡国，不知又有多少杰出之士？天下英雄，不可轻觑。”

    经此一事，杜佑、郭俊、王兰对他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他对杜佑、郭俊、王兰也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政事院外的墙边种植了一排槐树。荀贞低头忖思过了，看到树影拉长，掩住了自己的影子，举首仰望，红日西沉，这一天将要过去，到了暮色时分了。今儿这一天，荀贞办了不少事。上午与许仲、乐进、文聘等议论兵法、战事，接着又考虑该怎么对付张直、费畅，做出决定后，中午又去见郭俊、杜佑，把他俩说服，接着又见文太守，接着又去营外领兵，接着又捕拿张直，不但身体疲惫，精神也很难劳累，可以说是身心疲惫。

    他连午饭都没吃，这会儿饥肠辘辘。

    不过虽然又饿又累，却还不能就此归舍。他心道：“我适才押着张直经过了大半个县，此事必已传出，也许六龙先生已然获知，我得去见一下他。”不管怎么说，荀爽是他的“长辈”，“先斩后奏”已有不妥，事情办完了还不去说就更是不对了。

    太守府外，原中卿蹲在对面街角正与两个县人闲谈，说得眉飞色舞、唾液横飞，看见荀贞出来，急忙收住话，牵着马小跑过来。

    荀贞笑道：“碰上友人了？”

    原中卿答道：“不是，两个过路的。”

    荀贞奇道：“过路的？”

    过路的聊得这么投机？

    原中卿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说道：“他俩刚才在问我君捕拿张直之事。”

    荀贞、杜佑刚才用锁链锁着张直招摇过市，很多人都看见了，消息已然传开。张直横行阳翟，多行不法之事，欺男霸女之类的事儿对他来说如家常便饭，县人对他是又惧又恨，今突然见他被荀贞拿住，衣冠不整地带去太守府，这简直是个轰动性的消息，故此那两个认得原中卿是荀贞宾客的路人壮起胆子问此事。原中卿说道：“他俩问我，张直这次入狱，郡朝准备怎么判他。”

    “你怎么回答的？”

    原中卿挺直胸膛，自豪地说道：“我当然说他这次死定了。那两个路人听后，欢喜不已，对君是连连称赞，说君为阳翟百姓除了一害。”

    原中卿这话说得不错，张直这次确实是死定了，有郭俊在决曹，他断难逃过弃市之刑。

    荀贞哈哈一笑，说道：“县人赞誉，愧不敢当啊。”

    他虽与原中卿笑语，眉眼间隐藏着一点深沉。他回头望了望太守府，暮色深沉，笼罩府中，他心道：“张直虽然就擒，虽有郭俊在决曹主审，然此案不宜久拖，当速断速决，免得张让插手干预。”心下做出决定，想道，“明天我须得再去见一见郭俊，催他快将此案定下，行刑的时间也是越早越好。”依照惯例，秋冬执行死刑，不过张直这是“谋逆大罪”，提前行刑也说得过去。

    原中卿问道：“荀君，回舍去么？”

    荀贞答道：“不，去邮置。”

    迎着落下的夕阳，两人驰马前去邮置。

    ……

    到了邮置，荀贞下马，问门卒：“刺史与别驾回来了么？”

    王允受皇甫嵩、朱俊的邀请，上午带着州吏们去城外营中查点缴获了。

    门卒认得荀贞，恭恭敬敬地答道：“刚回来没多久。”

    荀贞点了点头，将缰绳交给原中卿，说道：“你在院外等我。”独自入院。

    院里有几个州吏在指挥邮置里的小吏洗马、擦车，一个三十来岁的州吏在对一个邮置里的小吏交代些什么，瞥见荀贞进来，丢下这个小吏，迎接上来，笑道：“荀掾来了，是来找别驾的么？”

    荀贞不认得此人，只记得昨天在迎王允时，在王允身后的队列中见过他，应是个从事之流，不能失礼，回礼答道：“正是。”

    这个从事笑道：“我等刚从城外归来，别驾现在刺史屋中，你且稍等，我去通传。”领着荀贞来到后院王允住的屋外，进去通传，不多时出来，说道，“王公请你进去。”荀贞谢过他，脱去布履，整下衣冠，迈步入屋。

    王允住的这个屋子是整个邮置里的最大的一个，分内外两间，里边是卧室，外边是会客之所。

    客堂中升起了烛火，侧面的窗子被支开，对着邮置的院墙，傍晚的春风带着远处的花香吹拂进来，灯影浮动。荀贞一瞥之间，见堂上坐了三个人，主座是王允，两边分别是荀爽和孔融。

    他不敢多看，便在堂门口跪伏行礼，说道：“下吏荀贞拜见王公、别驾、族父大人。”

    孔融笑道：“君族父之席位在我上，荀君，你却为何先提我，后提别驾？”荀爽是别驾从事，孔融是治中从事，别驾的地位略高於治中。

    荀贞心道：“孔文举天下高名，为人性子却不拘礼节。”

    早在昨天第一次见孔融时，孔融那和善的笑容和东看看、西看看的好奇眼光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刚才这一句话更是明显带有调笑的口吻，他与荀贞总共才见了两面，若非性格宽和、不拘小节之人，断然不会口出此等调笑之言。

    荀贞答道：“贞之族父位虽高於孔公，然族父为亲，公为外人，故先拜公，再拜族父。”

    孔融问道：“不先拜亲而先拜外人，你这是孝么？”不先拜作为亲人的族父，却先拜作为外人的孔融，这是孝么？

    荀贞满心思都是捕拿张直之事，没想到孔融却在这方面连连追问，幸好有些急智，答道：“‘远不间亲，礼之经也’”。

    孔融大笑，指着荀贞，对王允和荀爽说道：“今日去营中，皇甫将军与朱将军提起此子皆称赞不已，称他知兵事，果不其然啊。”

    “远不间亲，礼之经也”出自《管子》，意思是说：“关系疏远者不参与关系亲近者的事儿，这是礼”。荀贞以此为回答，就是在对孔融说：“我后拜见荀爽，这是我们家的事儿，你这个关系疏远的人是想以此来挑拨我与我族父的关系么？”而孔融提到皇甫嵩、朱俊称赞他知兵事，则是在说：荀贞的此一反问带着兵家的影子，是在以攻为守，即兵家所谓之“攻为守之机”。

    荀爽微微一笑。

    王允笑着叫荀贞起来，上下审视打量他。

    荀贞觉得他的眼神很奇怪，好像是初次见面似的，明明昨晚已经见过一次了，心中纳罕，想道：“怪哉，王允的眼神为何如此怪异？”

    王允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转头对荀爽说道：“先生，此子乃汝家之千里驹。”对荀贞说道：“子入座。”

    荀贞听到王允这一句没头没尾、突然而发的称赞，隐约猜出了他为何眼神古怪，心道：“莫不是因闻知了我捕拿张直，所以如此赞我？”应命坐入席末。果如他的猜测，待他坐下后，王允说道：“‘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贞之，我今儿去了城外营中，在刚才回县的路上听说了你捕拿张直，当时头一句想到的就是这句话啊。”

    孔融笑道：“今日下午我等在皇甫将军营中时听得守营戟士来报，说你带了数百甲士席卷出营，直奔城中，当时还不知你是为了何事，直到适才回城，方才听路上人说，原来你是为了去捕拿张直！荀掾，如今城中到处都是议论此事的人，可谓满城沸扬也。”

    荀贞偷觑荀爽神色，荀爽抚须不语。他说道：“张直私下勾结波才，欲图不轨，证据确凿，我与郡决曹掾郭俊、郡兵曹掾杜佑联名上书府君，请得府君的檄令下来，将之拿下。”

    王允问道：“张直现在何处？”

    荀贞答道：“已关入了郡中狱里。”

    王允问道：“何时受审？”

    荀贞答道：“明天审。”

    王允颔首，说道：“好。此事你办得很好，大快人心！……，除了张直，私下勾结波才的人，县中还有么？”

    荀贞心道：“王允此问何意？”猜度想道，“是想把张直的亲眷也牵连进来么？”就荀贞的本意，他是不想这么早就与张直起冲突的，今日将他拿下是迫不得已，不想牵连太广，以免引起不可收拾的后果，当下小心答道：“现在还不知道，一切得等明日审过后才能知晓。”

    王允沉吟了下，说道：“我会行文给文太守，待明天审案时，容我派个人去旁听。”

    这不是荀贞能够管的事儿，他恭谨应道：“是。”

    又说了几句话，堂外小吏上禀，饭做好了。王允留荀贞吃饭。

    昨晚王允见荀贞，只看在荀爽的面子上，在院中和他说了两句话，而今晚却留他吃饭。荀贞心知，这是他捕拿张直之举得了王允的认可。

    吃过饭，荀爽辞离，带着荀贞来到自家屋中。

    入到屋中，荀爽叫荀贞入席，说道：“贞之，你今日捕拿张直却是有点冒失了！”

    听到他这一句话，荀贞反而心头一松，心道：“看来我没先来征询他的意见，倒是做对了。”

    如果先来征询荀爽的意见，听荀爽这语气，必是会被他阻止的。这也不怪荀爽，非是荀爽没有胆色，如果没有胆色，他也不会当年被征辟入朝后上书谏言天子。只是相比王允，荀爽更能识时务，子曰：“道不行，乘桴浮於海”，当时机不到的时候，就该“潜龙在渊”，而不应一味用强。

    说起来，荀爽、荀绲等这些荀氏的长辈，大多是识时务的人。一方面，这是荀氏的家教，一方面，这也是血的教训。荀衢的叔父荀昱不就是因为谋诛宦官而被杀的么？又因党锢，荀爽远遁汉滨十余年，有家归不得。他叹了口气，说道：“《诗》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贞之，你有锐气是件好事，但不明形势、一味逞强却是惹祸之举也。现在屋中就你我二人，我实话对你说吧，尽管天子解了党锢，但朝中依然阉宦势大。张直乃张让从子，你今捕了他，恐会惹来大祸。”

    荀爽对当前的局势看的很清楚，荀贞比他更清楚。荀贞乃穿越而来，岂不知张让、赵忠等宦官的权势依然倾天？他虽不记得张让、赵忠是什么时候死的，但记得是在何进被害之后，也就是说，只要何进不死，张让、赵忠就还是不可撼动的“冰山”。

    他说道：“族父有所不知。今我请府君令捕拿张直，实出於无奈。”

    荀爽说道：“噢？”

    当下，荀贞将高素、刘邓道辱费畅以及张直打算报复的事一一道出，说道：“就算我今天不捕拿张直，明天他欲辱我时，我也要与他起冲突，与其等到那时，不如先下手为强。”

    荀爽说道：“原来如此！”低头想了片刻，抬起头，叹道，“时也，运也！既有此因，你这么做也不算为错。”顿了顿，又说道，“事情既已做下，你也不必太过担忧张让。张直勾结波才，此乃大逆不道之罪，张让就算恼怒，也不能以此为理由来报复你。”

    荀贞说道：“别的事儿我倒不担忧，皇甫将军举荐我为佐军司马，至今圣旨尚未下来，我只担忧会不会被张让从中阻挠？”

    荀爽到底是在朝中任过职的，对朝中的情况较为熟悉，笑道：“你守阳翟、破贼兵，立有大功，朝中不止有阉宦，也是有正人的，你且放宽了心，张让就算想阻挠，他也阻挠不成。”

    得了荀爽这句话，荀贞宽心了许多，又提起今天见了荀攸、荀成，说他俩可能这两天就会来拜见荀爽。

    谈谈说说，不觉明月东升，窗外月色银白，撒入室内。天色已晚，荀贞告辞离去。


------------

84 威震阳翟（中）

﻿    次日，王允果然派了人去旁听郭俊对张直的审问。

    郭俊是主审官，又有了王允的插手，张直谋逆的罪名板上钉钉，荀贞放下心来。

    他本打算去催一催郭俊尽快定案的，如今有了王允插手，倒是不必再画蛇添足了，照常去兵曹上值，快下值时左伯侯来找他，说：“孙司马在舍中等君。”

    荀贞有两三天没见孙坚了，孙坚大多数时都在营中，这时突然来见他，必是听说了他捕拿张直之事。荀贞对此了然，不好让孙坚久等，见曹中没甚么事，他交代了戏志才、许仲两句，说道：“你们下值后，去决曹里看一看，看看案子审得怎么样了。”

    戏志才笑道：“有人证，有物证，又有刺史王公关注，此案不难审理，三两天内定有结果出来。”

    人证很好找，县里随便找几个人出来就能证明张直与波才交往密切，至於物证则是在查封了张直家后，在张直家里找到的几样东西，有波才、波连邀请张直赴宴的请柬，有波才、波连送给张直的礼物。

    荀贞说道：“文台来找我，必是因为此案，我回舍中去看看。”

    戏志才、许仲应道：“是。”

    荀贞随手把案几上的笔墨纸砚和翻看过的几卷卷宗摆好，下堂出院，去往府门外。

    太守府前院的整体格局是诸曹在两边，政事堂在中，政事堂的院门正对着府门，要想出府，必须要先斜行到政事堂院门前，然后再折往外去。

    他刚走到政事堂的院外，听得身后脚步声响，扭头往后瞧去，见两个戴着高耸梁冠，身穿红色绣服的男子气冲冲地从院中出来。

    荀贞认得这两人，一个是张直的族父，一个是张直的从兄。不用说，他两人必是为张直被捕受审之事而来找文太守的，观其恼怒的模样，也不知是没见着文太守，还是被文太守拒绝了。张直是张让的从子，他这一被抓，其家人、族人，乃至与张直交好的几个县中大族的子弟顿时就炸了锅。荀贞今儿个一天虽没出兵曹院的门，却也听许仲他们说：今儿个一天，太守府的门槛都快被给张直说情的人给踏破了。只是可惜，来的人虽多，却都是无功而返，也不知是因为文太守接受了王兰的劝谏，打定主意要为自己博一个清名，还是因为王允插手了此事，令文太守无法徇私。

    张家的这两个人也认识荀贞，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张直的从兄大步追上来，伸手就要抓荀贞的衣襟。

    荀贞退开一步，问道：“你做什么？”

    张直的从兄恶狠狠说道：“你说我做什么？”挥拳就要打。

    荀贞挺身不动，从腰带里抽出佩剑，一手握住剑柄，直视他，喝斥道：“郡府之中，岂是尔撒野之地？你且动手试试！汉律：民殴吏，杀而不坐。”百姓殴打吏员，那么吏员将这百姓杀了也不算违法。

    张直的从兄哪管荀贞此话，挥拳就上。张直的族父紧赶两步，抓住了他的衣襟，叫道：“不可！”张直的从兄不怕荀贞，张直的族父年纪大了，却知荀贞是真敢杀人的。他连拖带拽，将张直的从兄拽回。张直的从兄挣扎不开，乱骂不住。

    荀贞将剑插回腰中，冷冷地看了他俩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张直的从兄看他离去，挣扎得越发用力，只是却挣不开张直族父的手，怒道：“便是这个竖子陷害了吾弟，你拉着我作甚？”

    张直的族父说道：“此子胆大包天，他既敢捕拿你弟，你刚才的拳头若是落在他的身上，他也真敢在郡府中杀了你！”

    张直的从兄怒道：“我借他两个胆子，看他怎么杀我！”不愧是张直的从兄，与张直倒是一样的纨绔脾气。

    “你、你，……，唉，你以为他不敢杀你么？此子为西乡有秩蔷夫时诛灭第三氏满门；为北部督邮时，横扫郡北诸县，多少豪强子弟栽到了他的手上？与吾郡黄巾历战，我听说他屡屡陷阵先登，斩将搴旗，勇毅冠绝三军，他如今的杀气想必更盛了，你又何苦硬要触他的霉头？”

    张直的从兄怒道：“我家乃阳翟冠族，族姓为本郡之首，莫说他一个郡兵曹掾，便是两千石的太守换了这么多个，又哪个敢得罪我家？偏就是他，竟敢捕了我弟入狱受辱，此仇不报，你我怎立足颍川？必为天下人笑！”

    张直的族父说道：“你这话说的倒是不错，……。”回头往政事院看了眼，亦是气恼，说道：“可恨文太守对我等避而不见！”转回头，见张直的从兄气恼得头顶冒烟，生怕他做下傻事，又不得不按下自己的气愤，安慰他，说道，“我等不是已经给常侍写了信么？等他收到了信，定会令郡中放人。你稍安勿躁。”

    张直的从兄怒道：“信送到洛阳得两天，回来又得两天，你没听说么？郭俊今儿个审我弟审了一整天，半刻不停，显然就是想要赶在我从父回信前将此案定下！万一真被他们得逞，就算得了我从父的回信又有何用？”案子一旦定性，事关谋逆大罪，便是张让亲来也将是束手无策了。

    张直的族父对此亦是无计可施，说道：“唉，也不知你弟为何非要与这荀家子作对！”

    他两人在政事院外一个发怒，一个发愁，荀贞却不管他们，自出府门。

    原中卿带着几个宾客在外迎上，众人骑马回舍。张家跋扈，无法无天，为防张家报复，遣刺客行刺，荀贞接受了荀攸和戏志才的建议，不再只带原中卿或左伯侯出门，除了留下了几个宾客在舍中警卫外，其余的都带在了身边。

    众人回到舍中，孙坚等候多时了。

    荀贞在舍门外下马，丢下马缰，对听到动静从院中出来的孙坚笑道：“阿兄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好让我捧彗相迎。”

    孙坚依旧是老打扮，头裹赤帻，身穿黑衣。

    他立在门口，祖茂、吴景两个侍从在后。他笑道：“贞之，你一声不响就办下了此等大事，着实令我大吃一惊啊！”

    荀贞登上台阶，两人携手入院。

    荀贞笑道：“这事却不是我一人办的，檄令出自府君，动手捕拿则是我与杜佑一起。”

    孙坚笑道：“你还瞒我？我已听人说了，是你带头上书文太守，这才请得檄令，捕拿张直时杜佑也只是旁观，动手的都是你麾下义从。”说笑似的埋怨荀贞，“贞之，你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若告诉我一声，我也好凑个热闹，带些人马给你助威摇旗。”

    两人步入院中，院中的宾客们纷纷向荀贞行礼。荀贞颔首，示意他们各忙各的去，又叫左伯侯、原中卿两人陪吴景、祖茂两个说话，握着孙坚的手去后院。他俩以兄弟相称，算是通家之好，后院中虽有荀贞的家眷却是无碍。

    陈芷、唐儿迎出来。孙坚来后，一直都在前院，没有去后院，他这是头次见陈芷。

    荀贞介绍说道：“阿兄，这是我妻。”对陈芷说道：“这是我的阿兄，快来见礼。”

    昨天荀贞不声不响得捕拿了张直，直到晚上回到舍中才将此事告诉了陈芷。张让的大名便是陈芷也是如雷贯耳的，她昨晚一宿没有睡好，担忧荀贞会因此获罪。陈芷虽非寻常女子，毕竟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平时还好，一碰上关系到荀贞身家性命的大事难免沉不住气。她今儿在舍中等了一天，既担忧张家会派遣刺客，又急於知道审案的结果，存了一肚子的话想对荀贞说，现在却也不得不忍住，冲着孙坚行了一礼，说道：“贱妾见过阿兄。”

    孙坚知道荀贞娶的是许县陈氏的女儿，是陈寔的孙女，陈家盛名在外，他不敢失礼，忙不迭回了一礼，说道：“弟妇请起。”

    荀贞笑道：“我与阿兄两三天没见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今儿要好生叙谈。阿芷，你去把我珍藏的茶叶拿出，用温汤冲开，请阿兄品尝。”

    陈芷、唐儿应命，回去屋中泡茶。

    此时暮色未至，春风袭人，吹面暖暖。荀贞对孙坚说道：“阿兄，三月好春，微风熙暖，你我不如便就在这院中赏赏春色？”

    孙坚心道：“张直乃张让从子，贞之不会不知拿下他的后果，而却竟如此镇定自若！”对荀贞的胆色甚是佩服，笑道，“好！”

    两人行至石榴树下的石案边上，坐将下来。

    石榴树的花期在四五月份，离开花还早，然春日渐深，枝叶早就葱茏。这棵石榴树的年份不短，树干甚是粗壮，树高两丈有余，坐在树下，枝叶在风中摇曳婆娑。孙坚仰脸往上看，赞道：“好一棵石榴树！”问荀贞，“贞之，你可知这石榴树是源自何地，由何人带到中原的么？”

    这个问题难不住荀贞，荀贞答道：“此树源自西域安息，是由前汉张骞带到中原的，因其果实垂垂如赘瘤，故得石榴之名。”

    孙坚叹道：“大丈夫当如博望侯，不辱君命，立功疆外，持节去国，扬威异域！”张骞出使西域，名垂千古，他的事迹在两汉传播甚广，孙坚虽不怎么读书，也熟知他的故事。他感叹了会儿，复又笑道：“贞之，我一时失态，却叫你发笑了。”

    孙坚十七八岁便出仕郡中，至今十余年过去了，却仕途蹉跎，要非黄巾之乱，恐怕还在江东当一个县丞，因此目睹石榴树，想起张骞，乃有所感。荀贞理解他的感触，正色说道：“澄清宇内，扫荡犬鼠，持节出行，扬威异域，此大丈夫之志也，何来发笑？”

    孙坚道：“要说大丈夫之志，我不如你。实话说，在听说你捕拿了张直后，我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事儿要换了是我，我可没这个胆子。”

    孙坚性阔达，在亲近人面前，他从不作假，向来是直话直说。听了他的这句赞誉，荀贞颇是汗颜，心道：“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啊。”不过这话，他可以对荀爽坦白，却不须对孙坚直说，笑了一笑，不愿就此多说。孙坚却要多说。他赞不绝口，笑道：“我闻昔年汝南范滂为清诏使，奉旨案查冀州，登车揽辔，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我又闻昔年汝南陈蕃，耿直强项，不畏强权，天下号为‘不畏强御陈仲举’。贞之，你昔为北部督邮，案行郡北诸县，即有范滂的揽辔澄清之志，今破黄巾，方凯旋，即捕张直，又有陈蕃之遗风也。”

    陈蕃与故大将军窦武谋诛宦官，事泄而死。荀贞心说：“文台举的这个例子可不太吉利啊。”本就惭愧，闻他此赞，哭笑不得，说道，“我岂能与陈公比？”

    孙坚收起笑容，对荀贞说道：“张让权重，天子呼为阿父，如今你捕拿了张直，可要防备张让的报复。”这类的话荀贞已听过很多遍了，知这是孙坚的好意，虚心接受，说道：“是。”

    孙坚细细询问荀贞昨天捕拿张直时的经过，说道：“我听说你昨天把张直家杀了一个底朝天，张直蓄养的近百剑客、死士几乎全被你的义从杀死？”

    昨天荀贞手下的义从们的确杀了不少人，但没有杀这么多，连张直蓄养的剑客、死士，加上他家里顽抗的奴仆和他的两个姬妾，总共杀了五六十人，剩下的后来都被杜佑带走了，现关押在了狱中，只等郭俊审完张直，这些人该杀的杀，该徒的徒，该充为官奴的充为官奴。他笑道：“哪里杀了那么多！我又不是嗜杀的人，不过杀了五六十个顽抗的贼囚罢了，余下的现都关在了狱中。”

    孙坚又问今日审案的结果，又问荀贞知不知道张直族人的反应，问的很细。孙坚出身寒门，与荀贞、曹操这些士族、贵族子弟不同，他对士大夫与刑人腐夫之间的政斗其实并不感兴趣，之所以问得这么细，全是出於对荀贞的关心。荀贞很是感动。

    陈芷、唐儿奉来茶水，荀贞请孙坚品尝。让荀贞没想到的是，孙坚以前居然喝过茶，喝了一口后，甚至品出了这茶叶的产地是在蜀郡。

    陈芷、唐儿去准备晚饭。

    就着茶水，两人叙谈。左伯侯进来说道：“荀君，院外有人求见。”这会儿暮色已至，快到饭时了，却是谁人前来求见？


------------

85 威震阳翟（下）

﻿    来的又是迟婢。

    她上次来时神情仓急，这次却踌躇犹豫，看到荀贞，眼前一亮，往前移足了两步。原中卿、左伯侯、祖茂、吴景等人散立在院中，好奇地瞧着她，交头接耳，可能是感觉到了这种“有点怪异”的氛围，她脸上微微一红，随即停下了脚步。

    上次她来时，因为带来了张直打算报复荀贞的消息，荀贞没有多注意她的打扮容貌，今次相见，有了闲心打量她。

    说起来，荀贞与迟婢也有段日子没怎么相见了，这些天只见过两回，一次是在荀贞凯旋入县时，一次便是在昨日，两次都是匆匆一见，未尝细观。这时看去，只见她弯眉樱唇，低挽发髻，较之几年前在西乡市上初见她时，多了几分轻熟的风韵，大约是春日渐深，天气转暖之故，她衣裳单薄，晚风一吹，襦裙贴在腿上，勾勒出修长的腿型。她亭亭玉立，从荀贞这个方向看去，可瞥到她浑圆臀部的侧面。

    荀贞不觉脑中勾想出了一个画面，至於这画面是什么，却是不可为外人道也。

    迟婢向他行礼。他收拾表情，忙也回了一揖，笑道：“你来了？”

    迟婢迟疑地往左右看了看，荀贞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左伯侯、原中卿等人，领会了她的意思，说道：“请到后院来。”带着她回到后院。

    孙坚见他领了女子进来，颇是惊讶，见这女子身高七尺余，容颜媚丽，更是惊讶，心道：“此女衣着打扮虽不奢华，然收拾得很是利落，尤为难的的是竟如此身高？不知是谁？”在石案边站起身来。

    荀贞介绍说道：“这是吾郡郡丞的弟妇。”又给迟婢介绍，“这是孙司马。”

    迟婢与孙坚见礼。孙坚心道：“颍川郡丞的弟妇？奇哉怪也。我听说这颍川郡丞费畅乃是张直的宾客，贞之与张直有仇，费畅的弟妇却来求见荀贞作甚？”孙坚以勇武善战出名，却非是一个单纯的莽夫，在江东做过好几年的县丞，对人情世故也很了解，略微一想，即猜出了迟婢的来意，心道，“莫不是费畅见张直被捕，心中骇恐，怕被牵连，故叫他的弟妇来央求贞之，放他一条生路？只是，只是，嘿嘿，这不是美人计么？”

    他不知荀贞捕拿张直的导火索就是因为费畅，不过这个猜测却是很对。他对荀贞说道：“贞之，祖茂和吴景早就想和你门下的宾客们过过手，见识一下他们的勇武了，你们聊，我去前院看他们比武。”不知出於何种心理，临出院门，悄悄对荀贞眨了下眼。荀贞哭笑不得。

    陈芷、唐儿在厨中指挥婢女们做饭，孙坚又去了前院，后院中就只有荀贞和迟婢两人了。

    荀贞说道：“娘子两次报讯，使我免於受辱，如此厚恩，不知该如何才能报答？”请迟婢入座。

    迟婢没有坐，后院虽然没有外人了，但前院里孙坚与吴景、祖茂、左伯侯、原中卿等人谈笑的声音却很大，大概受此影响，她趋前几步，走到荀贞近前，肌香扑鼻而来。孙坚能猜出迟婢是为何而来，荀贞当然也能猜得出来，不过他没有开口，等迟婢先说。

    迟婢低头说道：“荀君，贱妾今来，却有一个难言之请。”

    “你我之间，谈何难言？有何事？请尽管说来。”

    听了荀贞这话，迟婢抬起头来，脸上神情变幻，先是呆了一呆，接着露出点欢喜神色，最终眼波流转，似嗔似怨地看了一眼荀贞，心道：“‘你我之间，谈何难言’，话说得这般亲密，上次我出城迎你凯旋时，却为何待我那般冷淡？……，唉，也不知何时起，这一颗心全缠在你的身上了。”她说道：“张直被君擒拿，满县震动，县民奔走相告。刚才贱妾在来君舍中的路上，在车中听到处处皆为赞君为民除害之声。”

    “百姓赞我为民除害倒也罢了，娘子难道不知我为何捕拿张直么？这都要多谢娘子为我传讯。这份大恩，我必将报之。”

    此时院中无人，迟婢又离他很近，两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隔。他俩认识这么久，这还是头一次单独私下见面时离得这么近。迟婢的一颗心不知何时起缠到了荀贞的身上，荀贞也从不知何时起常会想起迟婢。细想起来，或许当年在西乡初见迟婢时，荀贞对迟婢就有“非分之想”了，只是当时没有意识到而已。男人和女人不同，女人大约需要感情，而男人多是“以貌取人”。迟婢容貌媚丽，身高出众，荀贞要对她没有想法才是奇怪。

    荀贞心道：“这迟婢的个头可真不低。”

    他与陈芷站在一块儿，得低眼去看陈芷，此时看迟婢，平视即可。两人离得近，迟婢弯眉上的眉毛都可以看得清楚。荀贞顺着她的眉毛往下看，她嘴唇不大，正是樱桃小口，唇色红润鲜艳，看得久了，令人忍不住想噙在口中，品咂滋味。

    在他灼灼盯着自家樱唇的目光中，迟婢脸上又微微一红，抿了下嘴，不过没有后退，而是在眼神躲闪了片刻后，嘟起了红唇。这大概是她下意识之举，然落入荀贞的眼中，却带有强烈的暗示与诱惑，登时就起了反应，只觉唇干舌燥。

    晚风中，石榴树下，两人悄立，一时无人说话。

    前院忽然传来一阵轰然喝彩，应是祖茂、吴景开始与荀贞门下的宾客较量武艺。

    喝彩声惊醒了荀贞，也惊醒了迟婢。

    迟婢害起羞来，娇羞的低下了头。

    荀贞莫名其妙的“做贼心虚”，往厨房的方向看了眼，想起陈芷、唐儿在那里正带着婢女们做饭，尴尬地往后退了半步，问道：“娘子今来找我是为何事？”

    这话提醒了迟婢，她难为情地想道：“真是丢人！我却怎么把正事忘了！”

    她今天的失态，一半是因为上次在县外盛装迎接荀贞时却被荀贞“冷淡”待之，心有幽怨，另一半则是因今天在来荀贞舍中的路上时入耳皆是县人对荀贞的称赞，英雄爱红颜，美人儿也爱英雄，这满城的称赞又壮大了她对荀贞的爱慕。幽怨、爱慕绞缠一处，心潮难定，故此失态。

    她强自镇定情绪，说道：“贱妾今天来是应贱妾夫兄之命。”

    荀贞笑道：“是费丞让你来找我的？”

    他这是明知故问，其实早在他打算“擒贼先擒王”时就猜到了眼前这一场面。费畅靠着一笔鸟篆得了张家的信用，被举为郡丞，在任郡丞时只知巴结张直，甘愿做张家走狗，究其本人，实是一个无能之人，如今张直被荀贞一举拿下，他若不因此胆裂惊骇反不正常。

    荀贞问道：“费丞让你来找我是为何事？”

    “他求我央君饶他一命。”

    迟婢在费家过得并不舒心，她的丈夫费通是个比费畅还无能的人，费畅至少倚仗着张直家的势力做到了郡丞一职，而背靠着费畅这座“大山”，费通却是一事无成，平时唯一所喜就是家中的钱财又增了多少、家中的良田又多了几亩，饶是此为他唯一感兴趣之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家里的田地、钱财却也没有增加多少，算下来，不过多了数百亩地、数十万钱罢了，可这个数字已使费通心满意足了。

    费通不但无能，而且悭吝。荀贞在第一次见迟婢时就发现，她虽打扮得美丽，但所穿之衣、所戴之首饰都不算好，直到现在，她穿的衣服、戴的首饰也仍是便宜货。

    迟婢对费通早有不满，荀贞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最初见荀贞，她只是觉得这个男子与她平时所见之人不同，英武不凡，随着接触，她亲眼见证荀贞是怎么从一个乡有秩蔷夫一步步到北部督邮、又到郡兵曹掾，又带着门下的虎狼宾客与声势浩大的颍川黄巾作战，又一再立功，威震全郡，不知觉间一颗心已全放在了他的身上，深深地陷入了其中。

    也正是因此，在上次荀贞凯旋入县时，她盛装打扮，没与费通一起，而是单独出城来迎接他，只是那时荀贞因悲伤程偃之死，没有对她过多表示，这让她失望和伤心，回到家后闷闷不乐了好几天，终於在昨天，她听费畅说起了张直准备折辱荀贞之事，就迫不及待地来给他报讯。她上午报的讯，晚上就听说荀贞捕拿了张直，当时就想：“这才是大丈夫啊！”原本因受荀贞“冷落”而难过的感情经此刺激，悉数化成了滚滚的爱念，再也按捺不住。想起这些女儿心思，她情难自禁，虽是为费畅求情而来，看向荀贞的眼中却充满如火的爱恋。

    荀贞从她的眼中可以看出她的心思，忽有一种怪异的感觉。眼前这个女子是为她的夫兄求情而来，可傻子也能看出，她的心中满是荀贞，若叫别人想去，可能会觉得这女子寡淡无情，可在作为当事人一员的荀贞看来，却感觉到了禁忌、或者征服？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荀贞以前从未有过，一个在前世看到的奇谈怪论浮上了脑中：“自古凡成大事之人，必好人妻。”如成吉思汗、如曹操。

    他为自己在这个时候居然想起这个“怪论”而觉得好笑，但眼中分明已然动情的迟婢却是如此的妩媚动人，他心中一动，想道：“若是我现在对她提出‘不情之请’，也许她也不会拒绝的吧？”不觉伸出手来，抚摸迟婢的脸蛋。

    迟婢的耳朵都红了，却依然没有闪避，脸颊入手，柔肌光滑，荀贞与她视线交汇，手在她的脸蛋上轻轻划动，到她的唇边。

    迟婢心头砰砰直跳。她嘟起的樱唇红艳诱人，如一颗草莓，如一颗樱桃。

    荀贞忽觉唇上一凉，却是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他心道：“眼下非做此事之时。”忍住诱惑，收回手指，笑道：“费丞此话从何说起？何来央我饶他一命？”

    迟婢娇嗔地说道：“君这不是在明知故问么？”

    被荀贞这么一摸脸蛋和嘴唇，迟婢的心态有了微妙的变化，较之以往掩藏爱恋，自觉与荀贞已很是亲近，故而头回在他面前娇嗔。

    荀贞很享受她这种态度的转变，笑道：“你回去告诉费丞，我捕拿张直奉的是府君檄令。府君只令我捕拿张直，没有说费丞之事。费丞位比下大夫，别说我是，便是府君也无权杀他。”

    “就这么回复他？”

    荀贞心道：“费畅虽是个无能之辈，然其乃是郡丞，却也不能轻视。现在他情急，生怕受到张直的牵连，故此来央求於我，等他改投到张让家别人的门下后，恐怕还会来与我作对。既然如此，不如趁此机会，逼他挂印辞官。这本郡的郡丞一职，是绝不能再掌握在张让家的手中了。”想定此节，对迟婢说道，“你就对他说：现下虽可保他无事，然张直正在受审，谁知会乱说些什么？万一供出了他，我却也不能不奉公办案。”

    迟婢糊涂了，问道：“君这是什么意思？”

    荀贞笑道：“若想保命，唯有一途。”

    迟婢问道：“怎么做？”

    荀贞不再绕圈子了，说道：“你叫他辞官就是。”

    “我怕他不肯。”

    “为何不肯？”

    迟婢说道：“你不知他这个人，自从当上郡丞之后，他常对贱妾等夸耀，沾沾自喜，要他辞职，怕会不肯。”

    荀贞冷笑说道：“你只管问他：是要命，还是要做官？”

    迟婢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她以往见荀贞，眼神虽然传情，举止尚算拘束，今被荀贞抚了脸蛋和嘴唇，情火击败了矜持，变得乖巧十足。

    暮色已深，加上孙坚等在前院，陈芷、唐儿在厨中，不好与她太过亲密，荀贞送她出院。

    在院门口，迟婢想起一事，停下脚步，情浓如火地望着荀贞，轻声说道：“贱妾夫兄若是应君之命，辞去郡丞，那么贱妾等就要回乡去住了。荀君，何时再能与君相见？”

    “过些天我可能会从皇甫将军、朱将军从征郡外，待我归来，总有相见之时。”

    迟婢留恋不舍地出院。她坐的辎车就在院外，荀贞把她送上车，转回院中。

    孙坚笑道：“可是为费畅求情而来的？”

    荀贞不瞒他，说道：“正是。”

    孙坚问道：“你怎么说的？”

    荀贞说道：“我说欲想保命，需先辞职。”

    孙坚对荀贞再一次刮目相看。荀贞平时温文尔雅，该露獠牙时却是半点不让人。他拍了怕荀贞的胳臂，说道：“丈夫处世，正当如此！”既然为敌了，就不能给敌人留情。他又说道：“贞之，我与朱将军交好，将来若有事，我不会袖手旁观。”他这话言外之意，如果将来张让报复荀贞，他会请朱俊为荀贞出头。荀贞甚是感动，说道：“多谢文台兄了！”当晚，荀贞与孙坚对饮大醉。孙坚留宿舍中，两人同榻而眠。

    ……

    次日，费畅挂印辞官。

    三天后，郭俊定了张直谋逆之罪。在王允的干预下，提前了行刑时间，五天后，张直受刑弃市，受刑之日，县中百姓观者如堵。

    ……

    张直被处刑后，早前在张直家宴席上见过荀贞的那几个贵族子弟分别或登门拜谒，或遣人送礼。荀贞一如故往，对登门来访之人谦恭接待，对给他送礼之人遣人奉上回礼。


------------

86 名出郡外州中闻（上）

﻿    张直被处死后，不但阳翟的贵族豪强们为之敛息，纷纷讨好荀贞，使他颇有当年曹操用五色棒杖死蹇硕从父后，洛阳权贵“为之敛迹，莫敢犯也”的风采，而且他在军中的威望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荀贞的部众来源很杂，有西乡的轻侠和乡民，有荀氏和颍阴刘氏的族人，有铁官徒，有因为战乱、为了报仇而参军的各县百姓，也有从黄巾军俘虏中选出的死士。在迎敌时，他们会团结在荀贞的旗帜下，但在战后，虽然荀贞对他们恩威并施，从来不吝赏赐，可指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获得他们全部的诚心效忠也是不太现实的，如今通过张直之事，荀贞明显感觉到，全营兵卒对他的敬畏又上了一个台阶。

    趁着这股东风，他把之前决定对部队进行整编的事情提上了案头。

    首先，实现他对铁官徒的承诺，请求文太守免掉其中有功者的罪，给他们赐下爵位，把愿意留下追从他的铁官徒转入郡兵。

    其次，抚恤伤亡者，让余下的部卒自己决定是归家、还是接着跟从他出征。

    这两件事说来简单，办起来还是挺麻烦的。

    最简单的是请文太守免去铁官徒其中有功者的罪和赐给有功者爵位，这是早就说好的事，文太守没有拒绝的道理。

    办过此事，荀贞令乐进、江鹄、小夏把铁官徒们集合起来，让他们自主选择去留，明言：“若是尔等不愿再从军，我不勉强，会给你们遣散路费。若是尔等愿意继续从军，我请示过府君了，可以把尔等转入郡兵，尔等有功劳在身的，可以在郡兵中做一个武职小吏。”

    铁官徒多是亡命徒，正如荀贞早前的猜测，大部分人选择了后者，只有数十人选择了回家。荀贞说话算数，当场给他们发放了路费。他如此仁义，铁官徒们十分感恩，已经决定留下的那些不说，数十个打算归家的又有十几人因此而改变了主意，决定留下来转为郡兵。

    前几天文太守下了道檄令，命郡兵曹充实郡兵。荀贞将这些铁官徒们的名字报上去，很顺利地就将他们转为了郡兵。郡中本有郡卒千余人，加上这数百铁官徒，现今共有两千余人。荀贞任高素、冯巩等为军官，并从西乡轻侠、荀氏族人中选了一些也同时转入郡兵里担任军职。

    文太守早先下给郡兵曹的檄令包含了两个方面的内容，除了充实郡兵外，还令郡兵曹拟一份郡卒操练的新计划。许仲奉荀贞之令，制定出来了一份计划，呈给荀贞看。荀贞看后，修改了几处，呈给给文太守，文太守批复同意。

    忙了两天，郡兵、铁官徒这一块儿办理妥当。

    接着就是整编的第二步：抚恤伤亡者，重编部曲。

    前前后后跟着荀贞出战的兵卒共有三千多人，现今剩下的不到三千人，阵亡了数百人，对这阵亡的数百人，荀贞在战后第一时间就发下了抚恤，只是因为当时还未安定，所以没有送到这些亡者的家中，如今可以分头派人把抚恤的钱财送给他们的家人了。

    有汉以来，这么仁义的带兵将军实在不多，这又让兵卒们坚定了跟从荀贞的决心。不但如此，说句题外话，那些给阵亡士卒送抚恤的人归来后，荀贞惊奇的发现，他们居然带回来了不少人，有的带一两个，有的带十几个，总共也有一两百人，都是那些阵亡士卒的族人或者乡人，因为从没见过给阵亡者主动送去抚恤的事，也因为服气荀贞的威名，故此这些人专门前来投军。当然，这都是后来的事儿了，不必多言。

    抚恤完阵亡者，接下来就是重编部众。

    除掉铁官徒，还有兵卒两千出头。这两千多兵卒里有青壮，也有老弱，比如拨给荀成的那个辎重营里就多是老弱，如今颍川本郡的战事已经完毕，将要出郡作战，再带着这些老弱就不合适了，没准儿会拖累全军，因此，荀贞给他们各发了一笔钱，叫他们各自归家。有十几个老弱无家可归，家被黄巾军毁掉了，也没亲戚可投，没处可去，荀贞收容了他们，反正他已叫荀成回颍阴去买田买地，建立庄园了，不多这么几个人安置。

    淘汰掉老弱，剩余精壮一千八百余人，这一千八百余人皆为颍川本郡人，有三百多人故土难离，不愿再跟着荀贞出战，荀贞给他们发放了路费，放他们归家，留下来的共有一千五百人。荀贞从中选出了勇敢善战的一千二百人，准备用为部曲，征得余下三百人的同意，将之转为了自家的宾客、徒附。至此，改编完成。

    汉家兵制：一曲二百人。他留下的这一千二百人，刚好可以组成六个曲。

    他集合全军之力，把与黄巾军历次作战的缴获也都加上，凑出了两百匹可用之战马，选出了两百个擅长骑射的兵卒，首先组成了一个骑兵曲号为“突骑”，任命辛瑷为此曲之长官。接着又凑出了两百具精甲，以刘邓原本的陷阵曲为底子，又组成了一支两百人的甲士部队，依旧号为“陷阵”，由刘邓为长官。又以许仲麾下的弓弩手为底子，组成了一支两百人的弓弩部队，号为“破敌”，以许仲为长官。又选荀氏族人、颍阴刘氏族人、西乡乡民共计两百人组成一曲，因为这些人都是宗族子弟、颍阴同乡，而荀贞人称“乳虎”，故此为示亲近，号为“虎士”，以荀成为首。余下四百人组成了两曲，也分别给以美名，由江禽、陈褒分别统带之。

    六个曲，五个步卒曲，一个骑兵曲。荀贞将骑兵曲放在身边，亲自指挥，将五个步卒曲编为了一部。虽然只有一千二百人，但是兵种齐全，有骑、有射、有甲士、有轻装步卒。组建完成后，荀贞搞了一次小规模的阅兵，他站在将台之上，望着整整齐齐立在营中场上的虎狼们，颇是满意，很想抚须问一问立在左右的荀攸、戏志才：“二君观我义从如何？”觉得这未免显得他有点“小人得志”，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一晃眼，离波才、何曼之覆灭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荀贞心道：“朝廷的令旨也许很快就要下来了。我部义从刚刚整编完毕，需得加强操练，以应付即将迎来的战事。”

    他是个想到就做的人，给了全营半天的休整时间，次日开始，除了荀成因为要去颍阴买田，并安置那三百转为荀贞门下宾客、徒附的兵卒，不能参加训练外，余下的全营士卒统一集训，由许仲、刘邓、辛瑷、江禽、陈褒等人监督指挥。

    荀贞有公职在身，无法全天都在，每天下值之后却必会来营中一次，从营中的士卒中抽选一曲来检查当天的训练情况，表现得好便给赏，表现得不好也不处罚士卒，而是处罚从曲长以下的各级军官。如此这般，每日练兵不辍，习射练武，排演阵法。


------------

87 名出郡外州中闻（下）

﻿    有时下值后在去县外营中的路上会碰见张直的族人，他们对荀贞没有好脸色看，荀贞也不以为意。

    有时抽检完部卒，荀贞会去拜见一下荀爽。荀攸、荀成已经与荀爽见过了，论起亲疏远近，荀攸比荀贞与荀爽的关系比近，荀攸的祖父和荀爽是从兄弟，不过和荀贞一样，荀攸也十来年没有见过荀爽了，对族中这个名声在外的长辈只有一点模糊的昔日记忆，见过荀爽后，他对荀爽的风姿极是仰慕，私下里对荀贞说道：“今见再从祖父，方知何为白玉明润，何为春风朗月。”感叹地说道，“有朝一日，我若能有再从祖父的三分风采便心满意足了。”荀攸年少失怙，心思敏感，在接人待物方面比较拘谨，所以很仰慕荀爽“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风范。

    荀贞敬佩皇甫嵩的用兵才能，有时也会去拜见皇甫嵩。

    有次在皇甫嵩住处意外地发现了王允，还有荀爽和孔融。他们几人正在一脸肃容地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见他来到，停下了话头。

    矮脚漆案上放了四五封拆开的书信，王允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荀贞觉得屋中的气氛不对，却也不好询问，后来问起荀爽：“那天我在皇甫将军处见到王公、族父和孔公在，似是在交谈什么，是在说什么呢？”荀爽没有回答他，只是面带忧色，对他说道：“我等所议之事非你可闻，以后不要再问了。”他的这个回答让荀贞越发狐疑了，不过却也遵从荀爽的交代，将这份狐疑深藏在了心中，没有再提。直到数月之后，在听到了朝中的一件事后，他才知道王允和皇甫嵩当时是在说些什么，又才知道了被王允收起的那些书信是从哪里来的。

    王允是豫州刺史，虽然因为汝南等地战乱正烈，不能去州治上任，只能滞留颍川，却也很快进入了刺史的角色，每日忙忙碌碌的。

    查看过皇甫嵩、朱俊的缴获后，他令人在颍川各县贴出了告示，征募黔首从军，打算组建一支州兵。州牧、刺史本无统兵之权，王莽新朝为了镇压农民起义，个别州牧开始拥兵，到本朝，随着农民起义的不断出现以及边郡的战事频繁，光武皇帝曾经下诏，处罚不能平定本州“盗贼”的州牧，由此，当有战乱之时，州牧、刺史实际上成为了本州诸郡联合防区的最高长官，可以直接率领本州的郡国兵统一作战，同时，各州还相继建立了直属的常备军，称为州兵，如“荆州兵”、“益州兵”等，也因此故，刺史又被称为“州将”，就像郡守也被称为“郡将”一样。

    州兵之来源主要是来自招募。王允许下重赏，招募到了不少失地的农人从军，组成了一支三千多人的“豫州兵”。

    在组建州兵之同时，为了安抚地方，王允又遣派州吏去郡中各县，邀请各县的士族长者、子弟来阳翟相聚。

    王允在海内颇有名望，负有清誉，各县士族接到他的邀请，络绎来到。颍川战乱初平，士子云集阳翟，也算是一件盛事了。

    颍阴荀氏、许县陈氏也在邀请之列。荀绲、陈寔等老一辈年纪大了，没有来，荀衢、荀悦、荀谌、荀彧、陈纪、陈群、陈忠等等来了，——陈忠是陈群的从弟，陈谌之子。陈寔有六子，陈纪、陈谌最贤，父子三人皆有至德，名重州中，号为“三君”，早年豫州刺史曾奏准朝廷，“豫州百姓皆图寔、纪、谌形像，以厉风俗”，只是天妒英才，陈谌早卒。

    荀贞放下手上的工作，带着荀攸、荀成、戏志才、时尚、宣康、李博等去县界处相迎。

    陈纪、陈群、陈忠先去了颍阴，与荀衢等结伴而来，同来的还有颍阴刘氏的几个人，共二十余人。荀贞骑在马上，远远望见他们的车队，二十多辆黑色的辎车，一色的高大冠盖，虽还谈不上冠盖如云，但在远天浮云之下，於道边绿野之中，驰行官路之上，却也十分吸引人的目光。

    荀贞诸人下马，徒步迎上。

    行在最前的是荀衢之车。荀贞拜倒路边相迎，执礼恭谨。车子停下，荀衢拉开车帘，只见他高冠黑衣，腰杆笔直，神气十足，与此前的放/荡不羁截然不同，他笑道：“贞之，你今名震州郡，早非当年孺子，你这一礼我可是受之不起也。”

    荀贞知他是在说笑，起身说道：“贞所以能有今日成就，全因仲兄昔日教诲。仲兄虽为我兄，在我心中实为师长。”见荀衢咳嗽不断，问道，“仲兄，病还没好么？”荀衢掩口轻咳几声，说道：“本来好了，前几天不知怎么又着了凉气。不碍事，小病而已。”探头出车窗，指着后边第二辆辎车，笑道，“你还不快去拜见你的叔丈人。”叔丈人，妻子的叔父。荀衢这说的却是陈纪了。

    留下荀攸、荀成、戏志才等人与荀衢说话，荀贞往前去，来到第二辆辎车外，拜倒高声说道：“贞拜见叔丈大人。”

    车帘拉开，一个须发皆白、面容苍老的老人露出脸来，此即陈纪。

    陈纪虽年岁不小，今年五十多岁了，可也不至於如此显老，荀贞猜测想道：“我听阿芷说，因遭党锢不能出仕，陈纪这些年在家发愤著书，著述数万字，号为《陈子》，也许是因为把心神精力都投入了书中，故此显得年老？”

    陈纪和荀贞见的次数不多。最早陈群建议陈寔把陈芷嫁给荀贞时，他奉陈寔之令，打听过荀贞的事迹作为，当时荀贞已是郡督邮，但声望尚远不如今日，如今他先破黄巾，再捕张直，既显示了他的兵略，又显示了他不畏强御的刚洁，在本郡年轻一代的士子中俨然已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了，正如孔融对他的评价：“英武绝伦，颍川后起领袖。”

    荀贞这些天没出过阳翟，对各地士子对他的风评不清楚，还不知道在这些天中，他的名字是最被郡中士人提起的。不止郡中士子在议论他，邻近郡中也有士子知道颍川郡出了一个既知兵事，又秉性刚贞，不畏强御的年轻士子，也皆是交口称赞。他的名望如今已是出了颍川，闻於州中了。

    陈纪颇有其父之风，交游广阔，平时和各地士子都有书信来往，因为荀贞是他的侄女婿，这两天他收到的信里，几乎每封信都会提及荀贞，赞一声陈家有眼光，选了一个佳婿，有的甚至称赞荀贞接了李膺、杜密、荀昱等老一代颍川党人的班，说“荀氏后继有人，吾郡传承未断”。

    细细想来，荀贞确也称得上佳婿二字，人既英武，又知礼，文武双全，所以，虽对荀贞有时杀伐过重略有意见，并对荀贞捕拿张直也有不同看法，但当荀贞拜倒面前之时，陈纪却也没有板起脸来训斥他，而是和善地笑道：“快起来吧。”

    荀贞起身，恭谨地立在车边，说道：“阿芷听说叔丈人要来，欢喜得不得了，这会儿正在舍中下厨做菜呢。”

    “自阿芷嫁给你后，我也几乎没见过她了。她现在可好？”

    荀贞答道：“一切都好，只是想念祖丈人，诸位叔丈人和阿群、阿忠等兄弟姊妹。”

    陈纪笑道：“阿芷未出阁在家时，家里的酱菜都是她操持制作的，而今她嫁给了你，我却是好几年没再吃过她做的酱菜了。”陈寔起於微末，陈纪、陈谌等都没做过官，家中没有余财，日常吃用都是家人自己动手。

    荀贞笑道：“阿芷来阳翟时带了一坛酱菜，叔丈人若是想食却是不难。”

    陈纪车后是颍阴刘氏的长辈。荀贞征讨颍川黄巾时，颍阴刘氏给他了一些帮助，现在他的部众里还要好些刘氏的子弟、宾客，他又过去见过礼、道了谢。再后边就是荀谌、荀彧、陈群、陈忠等的坐车，不等荀贞过去，他们自就下车，来与荀贞相见，因有长辈在，只略说了一下别后之情。

    荀贞、荀攸、荀成等在前引路，带着众人去到城中。


------------

88 从征汝南（上）

﻿    王允早给各地来的士子们安排好了住处，荀贞先把荀衢、陈纪等领去住地。

    荀爽、孔融在此等候多时了。

    荀爽不必说，和陈纪、颍阴刘氏的士子都是老熟人了，尤其陈纪，荀、陈两家来往密切，他两人乃是总角之交。彼此相见，两人见礼，叙久别之情。陈群、陈忠行子侄礼，荀爽叫他俩起来，笑与陈纪说道：“昔我离家之时，此两子尚是幼童，而今已长大成人了。”陈群、陈忠将到加冠之年，昔日的童子如今已是翩翩少年，而他则垂垂老矣，他感叹地说道，“这些年我隐居汉水之滨，春日观野树之抽绿，秋时望蒹葭之苍苍，白云苍狗时光荏苒，花开花落而汉水奔流不息，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乃知人生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孔融与陈纪、陈群很熟，后世有个成语叫“纪群之交”，说的就是孔融、陈纪、陈群三人的故事。孔融本与陈纪为友，因为陈群早慧聪明，令他惊奇敬重，故此他又与陈群为友，对陈纪改行晚辈之礼。孔融有高才，尽管性宽和少忌，不拘小节，但本质上是一个骄傲的人，知交不多，能得到他青睐的人不多，而为了与陈群为友，他却竟甘愿改对陈纪行晚辈礼，这是一件雅事。他见荀爽慨叹，笑道：“荀公隐居汉滨十余年，著述等身，天下重之，今出为豫州别驾，此乃潜龙之出渊也，正该勇猛发奋之时，缘何反慨叹春秋之变幻？”

    诸人一笑。

    除了荀爽、孔融，荀氏、刘氏、陈氏在阳翟的亲朋故交如阳翟辛氏等一些名士也在这里等候，众人相见，自是一番热闹。

    荀贞、荀攸、荀彧、陈群等晚辈子弟侍立在院门口，一边静候长辈们寒暄问候，一边窃窃私语。

    荀彧笑对荀贞说道：“我与兄方两月没见，兄就做出了好大一番事业，破黄巾，捕张直。兄可知否？这些天我父收到的友人之信比去年一年都多，信中都夸你，说你是我郡后起之英。”对荀贞取得的成就，荀彧并无半点嫉妒，他与他父亲荀绲的性子相仿，在为人处事上甚肖其父，年岁虽不大，沉稳持重。

    荀贞说道：“别人羞我也就罢了，文若，你也来羞我么？难道你还不知我的能耐？”笑对众人说道，“我弟之才、我侄之才，胜我百倍。”弟是荀彧，侄是荀攸。陈群笑吟吟地看着他说话，荀贞瞧他笑容奇怪，问道：“阿群，你笑什么？”陈群笑道：“我笑我有一个好姊夫，今见姊夫风采愈胜往昔，心情舒畅，所以欢笑。”众人哈哈大笑。

    陈忠年纪小，在场的名士好多不认识，悄悄地问陈群。陈群有的也不认识，又问荀贞。荀贞在阳翟有段日子了，这些阳翟本地的名士他大多认得，给他们私下指点介绍，不时引起陈忠的轻呼，却是此前曾闻家中长辈说过这些人的名字。

    说话间，两个高冠儒服的年轻士子结伴从院外进来。

    荀贞看去，俱皆认得，一个是本县繁氏的子弟，名叫繁钦，一个是本县枣氏的子弟，名叫枣祗。故太守阴修在前年初上任时，曾带着各县的俊杰子弟行春，荀贞时为西乡有秩蔷夫，在西乡认识的这两个人。后来，他为北部督邮，驱逐郡北贪浊、捕拿不法豪强，使得郡北为之一清，名声大噪，枣祗、繁钦又先后来造访过他。不过在造访过后，两人对荀贞的评价不同，繁钦私下对人说：“闻其短歌一篇，本以为文采飞扬，对谈方知寡然无味。”繁钦是郡中有名的才子，少年成名，以文才机辩著称，而荀贞那一篇《短歌行》却是来自曹操，并非其本人所作，论文才只是个寻常普通，繁钦慕名而去，准备了一肚子的文章辞赋，一谈之下却发现他无甚文才，自觉他名不副实。枣祗对荀贞却是大为称赞，在和荀贞畅谈了一天一夜，回家后他父亲问他昨晚去哪儿了，他回答说是：“去见咱们郡中的后来领袖了。”“后来领袖”四字却是与孔融评价荀贞“后起领袖”四字一样，只不过枣祗说的是荀贞乃是颍川郡之后来领袖，而孔融却是在夸赞荀贞是海内诸州的后起领袖。所谓交友，交的都是同道中人，繁钦觉得荀贞不过如此，枣祗对荀贞大为推崇，所以在其后，繁钦与荀贞甚少见面，而枣祗却与他常有来往。

    荀贞见他两人联袂过来，心道：“应是听说我仲兄等来到，故此他两人过来拜谒。”含笑迎上，行了一揖，笑道：“孝友兄、休伯兄，行色匆匆，所为何来？”孝友是枣祗的字，休伯是繁钦的字。

    枣祗、繁钦回礼。枣祗笑道：“自是为拜谒颍阴、许县诸公而来。”往院中看，先瞧见了在门口的荀彧、荀谌、陈群等人，他们当年跟着阴修一块儿行过春，彼此认识，当下上前见礼。长者在院中，见过礼后，繁钦、枣祗即去到院内，拜见荀爽、孔融、荀衢、陈纪等人。

    时下清议风行，士子的名望都是互相抬举出来的，王允邀请各县名士云聚阳翟，对年轻的士子们来说实为一个扬名的好机会。可以预见，荀衢、陈纪等人这几天将会有的忙了，肯定会有很多年轻的士子们络绎过来拜谒。

    荀成对荀贞嘿然笑道：“贞之，我郡名士云聚阳翟，可谓德星汇聚，此诚吾郡近年以来少见之盛事也，可以预见，各县之年轻士子也必会汇聚而来，然而只是可惜……。”

    荀贞问道：“可惜什么？”

    荀成指了指正在恭恭敬敬和荀爽等人说话的繁钦、枣祗，轻笑说道：“可惜他们……。”又绕指近处的荀谌、荀彧、陈群、荀攸、陈忠和自己等人，“还有我们，加到一起恐怕也不及你的风头。”言下之意，全郡的年轻士子都比不上荀贞。这是实话，荀贞如今风头正劲，年轻一代的士子们确实是谁也比不上他。

    荀贞城府深沉，深谙谦退之道，正色说道：“仲仁，休得胡言！”

    在场的不但有荀氏、陈氏的子弟，也还有几个刘氏的子弟，荀成这话固然不错，可听入别人耳中却不一定会让别人怎么想。荀贞瞥了一眼那几个刘家的子弟，歉意地说道：“仲仁胡言乱语，诸兄幸毋见怪！”刘氏这几个子弟都是笑了一笑，没说什么。

    荀衢等人早上从颍阴出来，赶了几十里地，到阳翟县外已近傍晚，在院中说了会儿话，暮染院落。王允派了个两个州从事，文太守派了王兰、钟繇，四人齐至，邀他们去太守府赴宴。荀贞、荀彧、陈群等得以陪席。戏志才、时尚、枣祗、繁钦等外人告辞离去。

    出了院子，恭请荀爽、荀衢、陈纪、孔融等上车后，荀贞召来原中卿，说道：“刺史、府君宴请诸公，你去舍中告诉我妻，就说我们不回舍里吃饭了，叔丈人甚是想念她所制之酱菜，你去拿一些来，送到太守府里。”原中卿应诺而去。

    荀贞等随从车后，往太守府去。

    钟繇落后了一步，拉着荀贞走到一边，开口就是埋怨：“贞之，你今天去迎诸公，怎么没给我说一声呢？”钟氏和荀氏、陈氏的交情很深，特别是和陈氏，陈寔当年就是被钟繇的曾祖父钟皓举荐为本郡功曹的。——说到这里，不得不说一句，陈寔虽出身贫寒，但这个人真的是既有才能，又通人情世故，交游广阔。荀衢已经故去的从父荀昱号为“天下好交荀伯修”，然而与陈寔相比，却似乎仍有不如。

    荀贞笑道：“知道你这些天忙，忙得脚打后脑勺，就没去扰你。”

    钟繇不乐意，说道：“长辈临县，晚辈自该相迎，这怎么能是‘扰’呢？”说完，又道，“还有你上次捕拿张直，去与郭俊、杜佑商量了，却不来找我，真是岂有此理！”这件事，钟繇已经抱怨过好几次了，自张直被捕之后，每次见到荀贞，他都会抱怨一通。

    荀贞诚恳地说道：“元常兄，我非是不想找你，张让势大，捕拿张直必会惹他发怒，我是不愿陷你入险境啊。”

    钟繇说道：“我岂贪生怕死之辈？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荀贞笑道：“我知兄清节直道，这件事是我办得不对。”

    钟繇又嘟哝埋怨了几句，也就罢了，顿了一顿，转顾左右，见荀彧、陈群等都走到了前边，身边无人，放低声音，说道，“贞之，我适才与王主簿同来，在路上听他说，据朝中人言，张让对你与杜佑捕拿张直以及郭俊不徇私情，判处张直弃市极是恼怒，不过却因你军功显赫，荀氏、杜氏、郭氏并为天下名门之故，所以虽有意寻你等麻烦，却也是无计可施。”王兰能被文太守辟为主簿，也是出身士族名门，其族人有在朝中任官的，平时有书信来往，对朝中之事消息灵通。

    荀贞知张让、赵忠没几年的威风了，虽然担忧捕拿张直之事会惹怒张让，但也只是担忧，并不惧怕，他最关心的不是自己的性命，如果获罪，他最多学一学党人的前辈们，如张俭、何顒，亡命江湖，躲上几年就是，他最关心的是佐军司马这个职务会不会因此事泡汤，此时听了钟繇之言，放下了心，说道：“为在下之事，让元常兄费心了。”

    钟繇不乐地说道：“你我关系，还用见外？”

    两人相顾一笑。荀贞和钟繇的关系原本就很亲近，但在捕拿了张直后，荀贞明显感觉到钟繇对他似乎是更加亲近了，他想道：“捕拿张直本是我被迫之举，却因此事先后得了王允、孔融、元常等人的另眼相看，也算是额外的收获罢！”对此，他颇为惭愧。

    到了郡府，王允、文太守率州、郡吏员在府门相迎。

    府中点起了烛火，灯火通明，众人登堂入室。

    歌女奏乐，舞女起舞，侍女奉上精美的馔食，满堂数十人，褒衣博带，皆鸿儒硕学，州郡之名士也。皇甫嵩、朱俊亦相继来到。宾主举杯，饮宴欢笑之时，堂外吏员来报，说是有人求见荀贞，荀贞告罪出堂，乃是原中卿取来了一盒陈芷亲手所制的酱菜。他接过来，藏於袖中，回入堂上。

    盒子藏在袖中，袖子鼓囊囊的，堂上许多人都看到了，不过因为礼节，没人问，只有孔融带了三分醉意，对他召手示意，笑问道：“荀掾出时空手，还时却袖中鼓起，袖中藏的是何物？可是美酒么？”

    荀贞本想悄悄地把酱菜奉给陈纪、荀爽、荀衢，却被孔融叫破，拜倒席间，取出盒子，捧在手上，答道：“此中乃是拙荆所制之酱菜，下吏的叔丈人思念此味，故下吏遣人去舍中取了些来，想献给叔丈人、族父、族兄。”

    孔融怔了一怔，不觉叹道：“荀掾孝心可嘉。”

    王允笑道：“文举以为是美酒，原来是美食。若是美酒，我也想品尝一二，既是美食，乃贞之的孝心，我等却不好从陈公、荀公的口中夺食了。”说着，哈哈一笑，对荀贞说道，“贞之，快献给你的叔丈人和你的族父、族兄吧。”

    荀贞应诺，献给了荀爽、陈纪、荀衢。陈纪没想到他随口一句想念陈芷所制之酱菜，荀贞竟牢牢记在心上，专门令人去舍中取来了一盒，欣慰欢喜，心道：“贞之虽有时行事刚猛，但却恪守礼节，极有孝心。”

    席上诸人尽欢。席散之时，王允说道：“诸公云集阳翟，可谓群贤毕集。今方战乱之后，正是重整文事之时，我意在三天后召开一个讲经会，诸公意下如何？”讲经会，顾名思义，辩论儒家经文之会。席上众人皆是此道高手，没有异议，就此约定。

    出了太守府，荀贞、荀攸、荀成送荀衢、陈纪等人回住处，又留下来陪他们说话。

    荀衢见荀贞若有所思，问道：“贞之，在想什么？”

    荀贞答道：“仲兄，我在想王公今晚在散席时说的那一句话。”

    荀衢问道：“哪句话？”

    “王公说：‘今方战乱之后，正是重整文事之时’，便是这一句。”

    荀衢问道：“这一句有何可想的？”

    荀贞答道：“一次经会似还不足以起到‘重整文事’之作用，我在想，咱们是不是可以在颍阴办一个私学呢？”

    “办一个私学？”

    “是啊，仲兄以为如何？”

    两汉游学之风极盛，各地的饱学宿儒多设馆授学，於当下来说，最出名的私学大约应是北海郑玄所办之学馆了，弟子常数千，其中不乏天下名士，如崔琰、国渊、郗虑、孙乾等。荀贞的旧识，现为颍阴主簿的秦干也是郑玄的弟子。单就颍川来说，阳翟郭氏、许县陈氏等也办的有私学。西乡三老宣博年少时就在郭氏的私学里学过律法，——宣博虽只是一个乡老，也设的有学馆，时尚、宣康等就是他学馆里的弟子。荀氏也有私学，荀淑在世时，李固、李膺等名士都师从过他，荀淑去世后，逢上党锢，荀氏便收缩了私学的规模，如今主要是面对本族子弟，外姓的不多，文聘算是一个，别的就没几个了。

    对这些硕儒来说，办私学最大的好处是可以传他们自己所习之道，但对荀贞来说，他目前还不太重视这个“道”，他看重的是：若能说服族中，扩大一下荀氏私学的规模，多召一些外姓弟子，那么这个私学就等同是一个人才储备库了。

    办私学主要有两点，一个是师资力量，一个是授学场地。荀氏族中名儒众多，师资力量不是问题，场地也不是问题。郑玄家贫，陈寔家也不富，靠着弟子们的“学费”，他们就能办的起私学，何况荀贞手中有数亿钱财？

    荀衢想了一想，说道：“今党锢已解，此事可行。黄巾之所以生乱，一因阉宦当权，州郡之吏多贪浊鄙人，二也是因世风日下，圣人之道不显，正该以‘礼教’导之。贞之，你能想到设馆授学，敦实风俗，这很好！我明天就去拜见我再从父，将此事禀告与他。我想，他应会欣然同意。待我归家后，我再请示一下家长，家长也应不会反对。只要得到家长的允可，这私学就可办起了。”

    “再从父”说的是荀爽。说着话，他又轻咳不止。

    荀贞望向窗外，夜已深，说道：“此事全凭仲兄筹划。仲兄病体未愈，我等不多坐了。仲兄，你保重身体，早点休息。”辞别荀衢、陈纪，踏着夜色归舍。这会儿城门已关，荀攸、荀成回不去城外营中了，便在荀贞舍中住了一夜。


------------

89 从征汝南（中）

﻿    荀衢在第二天就去找荀爽，将荀贞的建议告诉了他。

    荀爽很高兴，说道：“师者传道，千秋之功。贞之能有此念，非常之好，非常之好。”

    他当即取出笔墨纸砚，给荀绲写了封信，交给荀衢，说道：“我有公职在身，不便归家，你回去后可将此事禀与吾兄。我对此是非常赞同的，想来吾兄也不会反对。”荀衢应道：“是。”收起信，辞别离去，等到晚上荀贞又来见他，他转告了荀爽的话，笑道：“贞之，事已成了八成。”

    荀贞说道：“办学不可无钱，不瞒仲兄，我前阵子颇得了些贼兵的财货，愿出钱买地筑舍，资助族中办学。”

    荀衢瞧着荀贞，笑道：“‘得了些贼兵的财货’？只是‘得了些贼兵的财货’么？前些天，公达、仲仁连着往你家和西乡你买的宅院里送了几十辆车的财货吧？你虽然做的隐秘，但是却瞒不过我。”

    荀贞在荀衢面前也不隐瞒，嘿嘿一笑，说道：“仲兄应知我为人，我非贪财之人，之所以扣留下这么些财货没有交给郡府，却不是为了我家着想，也不是为了田亩宅奴。仲兄，如今黄巾四起，天子虽解党/禁，然系不得已之举，张让、赵忠诸徒依旧充斥朝中，正人不得进，这天下早晚是要乱的，所以我私藏起这些财货，却是为日后而着想。万一将来天下大乱，有了这些财货在手，至少可以招些人手，保的吾族安全。”

    荀衢捂着嘴咳嗽了几声，说道：“我当然知你为人，从小你就不是一个贪财之人，你在西乡时为了交接轻侠勇士几乎倾尽了你的家财。贞之，当时族中颇有些人对此不以为然，然以今日看来，你所以能屡次大破黄巾，威震郡中，得到这些功劳名望却是你昔日召的那些轻侠勇士分不开的。你有先见之明。”对荀贞的先见之明，他很有点自以为不如。荀贞汗颜之至，却也不能对荀衢说为何他会有“先见之明”。

    办私学之事就此定下，只等开完经会，荀衢回去家中后，就可以办起来了。

    随后两天，又有不少士子来到，其中好多荀贞的熟人，如李瓒、李宣、李缄、杜袭、傅弘等等。李瓒三人不说，杜袭是定陵人，傅弘是襄城县人，他两人当年也都曾从阴修行春郡内，与枣祗、繁钦一样，荀贞都是在西乡认识的他们。故友相见，荀贞在舍中宴请他们，荀攸、荀彧、荀成作陪，又把戏志才、时尚、宣康等人介绍给他们认识。席上酒酣，众人谈起本郡黄巾，少不了对荀贞一番夸赞，又说起时下最令人关注的“张直案”，便是觉得荀贞“学问不深”的李缄对荀贞也是改颜相赞。李缄与李宣同族，也是李膺后人，对阉党自是十分痛恨的。再又说起天子解了党/禁和王允、荀爽、孔融等新来的州中吏员，诸人又是十分的振奋欣喜，他们多是名门子弟，大多遭受党锢，如今天子解了党/禁，王允、荀爽、孔融又皆为他们的同道中人，他们的出仕之日想必不远了。对此，荀贞也是很期待的。这几年他在颍川郡苦心经营，不但招揽许仲、江禽这样的勇士轻侠，并与各县的士子广泛交往，如果李宣、李缄这些人都能入仕，那么他将来也就有更多的朋党可用了。

    这天晚上的酒宴上刚刚说到可能诸县之中遭受党锢的士子们离出仕不远了，第二天，荀贞就听到了一个有关此事的好消息：荀彧被钟繇举为郡户曹掾，同时被钟繇举荐的还有二十多个士子，或被举荐为郡吏，或为举荐为县吏，其中不乏昨晚与荀贞饮宴之人。

    这些天，荀贞、杜佑、郭俊办下了捕拿张直的大事，钟繇也没闲着。黄巾乱起，不少县吏逃之夭夭，文太守令他选举贤能填补空职，他趁此机会，不但选举了这么一批同道士子，而且还上书弹劾了好些平时没有清誉，名声不佳的郡吏、县吏，又赶走了一批吏员。荀彧被荐为郡户曹掾，这个郡户曹掾的职位就是这么来的，前任户曹掾贪浊不堪，钟繇早就看不惯他了，弹劾过他好几次，只是因这个人有后台故此不了了之，而今借战乱整顿官场之风，又借王允到来之势，再又借文太守心不在焉、忧恐获罪、对权柄不再如以往在意之机，终於将之一举弹劾逐走。

    在得了这个讯息后，荀彧来找荀贞，对荀贞说道：“阿兄，元常荐我为户曹掾，我不想任职。”

    荀贞问道：“为何？”

    荀彧说道：“我想从兄出征郡外。”相比安安分分的当一个郡吏，荀彧也有年轻人的热血，更想和荀贞立功於郡外，博下军功。

    若是荀彧没有被举为郡户曹掾，对这个请求，荀贞当然求之不得，他在此前给荀彧的信中就曾为此征询过荀彧的意见，问他愿不愿意从自己出郡作战，可是现在荀彧被举为郡户曹掾了，荀贞又改变了主意。郡户曹掌“民户、祭祀、农桑”，兼及狱讼。民以食为天，郡户曹既掌民户，又掌农桑，且又掌祭祀，在郡府诸曹中乃是极其重要的一个职位，经常排名在其它诸曹之前。荀贞已经掌握了郡兵曹，若是再能把郡户曹掌握在手中，那么一手兵权，一手民事之权，再加上杜佑、郭俊两人的郡贼曹、郡决曹，又有司法之权为助，三权在手，又再加上掌管郡中人事大权的钟繇与他交好，又再加上荀爽为本州别驾，文太守早晚要离任，换个太守来，不管是谁，都无法再撼动他荀氏在郡中、至少是在郡朝里的地位了。

    因此之故，他劝荀彧，说道：“文若此言差矣！”

    荀彧问道：“阿兄何意？”

    荀贞说道：“讨贼与安民一样重要。颍川刚遭兵乱，百姓急需安抚，你既被元常举为郡户曹掾，正当趁此良机为吾郡百姓造福。”

    荀彧低头想了会儿，接受了荀贞的意见。

    荀贞笑道：“我若从皇甫将军、朱将军出征郡外，说不定还需要你的帮助呢！”有颍川在，荀贞这支出郡的军队就不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荀彧走后，荀贞负手在院中，立於石榴树下，仰望枝叶繁茂，心道：“数年经营，而今我名满郡中，手中有千余精兵，郡朝吏员多为我之朋党，根基已牢。等私学办起，想来日后也将不会缺乏可用之人。可喜可贺。”

    陈芷捧了茶水出来，见他独立在树下微笑，好奇地问道：“夫君在想什么？”

    荀贞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指着从树上垂下的枝叶，笑道：“春风日暖，石榴葱茏，我在想也许离花开结果之时不远了。”

    陈芷不知他此话暗有所指，俏笑说道：“石榴开花在四五月，还要好几个月呢！”

    荀贞哈哈一笑，说道：“是啊，还要好几个月呢，但春天来了，离开花结果还会远么！”

    ……

    郡中诸县的名儒、士子齐聚阳翟，满城衣冠人士。荀贞在上值的路上，目之所见多是高冠长衣的儒生，碰上相识的人，他们在路上彬彬有礼地行礼问候，恍惚间，这座城竟不似一座刚刚经历过严酷战事的城池，而竟似一座来往无白丁、谈笑皆鸿儒的文化之城了。

    这天下午，王允子在太守府里召开举办了讲经会，各县来的硕儒登堂演讲，彼此辩难。荀贞、荀彧、荀攸、李宣等晚辈子弟坐在堂下旁听。

    荀贞虽是生长名门，自幼常见名士、宿儒，但在这一场讲经会中，在这堂上却是听得如痴如醉。起初诸家硕儒还只是限於讲经，到了后来，从讲经又到辩论律法，又到讨论礼乐，精彩纷呈。孔融、荀爽本来在旁听，后来应诸家名儒之请，两人也分别登堂讲论，与人辩难，荀爽的《易》独出机杼，令满堂士子叹服，无人能难之，而孔融却先是与钟繇的一个长辈讨论“孝”，接着又与阳翟郭氏的一个士子讨论律法，并赋诗一首。就像大多数的天才，孔融感兴趣的东西很多，在各方面也都取得了不俗的成就，多才多艺。

    这场讲经会原定晚上结束，却一直到次日上午才因几个老儒精神不济而告一段落。王允本只打算办一天经会的，但因与会之人意犹未尽，不愿就此结束，而且郡中各地的士子仍旧有不断赶来参与的，在全郡引起了极大的轰动，故此，一再延续，连续召开了三天。

    在这三天里，荀贞只要有空就和荀攸、荀彧、戏志才等去旁听，听到最后，他发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现象：与会的这些硕儒们有着很多的相同之处，比如大多擅长辩论，大多博通诸经而不专一经，大多兼习儒、法两家，而且在各种问题上，他们的观点大多殊途同归，有着令人惊奇的相似。细想之下，这却也不足为奇。颍川郡的士族多是累世的情谊，如荀氏、陈氏、钟氏，其族中的名士平时就常在一起探讨学问，长久下来，彼此之间自是分歧日少、相同日多。

    荀贞心道：“颍川受战国时法家遗风的影响，士人不孜孜於固守经学，做一醇儒之士，而是大多兼通儒、法两家，彼此又来往密切，在学问上的观点大多一致，志同道合，这也许是颍川士子后来结成一个政治集团的缘故吧！”

    颍川在战国时属於三晋之地，三晋尤其韩国是法家的中心，申不害、韩非子的故里离阳翟只有几十里地，本朝以来，通过世传“文法”，也即法律而任官达三世或三世以上的世族屈指可数，不过五六家，而颍川就有三家：阳翟郭氏、长社钟氏、颍阳王氏。受法家锐意进取、以法治国、崇尚权谋、维护中央集权等思想的影响，颍川士人以儒学为经，以法学为纬，积极参政，以天下为己任，所以党人之中颍川人为数甚多，“八俊”里李膺、杜密、荀昱都是颍川人，当年太学生的领袖贾彪也是颍川人。因具此崇法家、尚权谋之传统，到了三国风云际会的时代，颍川士人自就脱颖而出，曹操引古人之言，说：“汝颍多奇士”，直到晋时，祖逖之兄祖纳还说：“我汝颍之士利如锥”。

    从硕儒们的共同点，荀贞想到了这些，又从这些想到了族中将要兴办的私学。荀氏也是兼修儒、法两家，教出来的学生绝不会是腐儒，可以预见这些将来的学生们必会成为他日后的一大助力。

    三天经会罢了，各县士子归家。

    荀贞送荀衢、陈纪等归去，送到县界方止。在离别时他对荀衢说道：“仲兄回家后要安心养病，病好了，才能施展抱负。”荀衢一笑置之。他现在满心思都是办私学之事，对荀贞的劝说并不在意。荀彧被钟繇举为郡户曹掾，得到了文太守的同意，已然走马上任，没有和荀衢等一起回去。

    送走了荀衢、陈纪，荀贞和荀彧、荀攸等回县。

    在舍门外，左伯侯迎上来，满脸笑容得说道：“荀君，阿满回来了！”

    阿满，是荀贞门下的一个宾客，荀贞在凯旋归来阳翟后，派他出去办一件事，他已经出去很多天了，终於今天归来。

    荀贞问道：“他一人回来的？”

    左伯侯笑道：“不是，他找到了荀君令他找的人，和那人一同归来的。”荀贞大喜，说道：“好！人在何处？”左伯侯答道：“在院中。”荀贞翻身下马，顾不上荀彧、荀攸、戏志才等人，抢步登上门前台阶，疾步往院中去。看他如此急匆匆的，荀彧、荀攸、戏志才等面面相觑。

    荀彧不知荀贞派阿满去找的是谁，见他如此迫不及待，甚是惊奇，问荀攸、戏志才：“是何人来到，竟使我兄如此欢喜？”


------------

90 从征汝南（下）

﻿    多谢日头一片白、云顶赏月、如梦三分、甜食者、yy67382183、陨落的星qu、月光如水、augyy、帆少、apharmy、eide_cq等等诸位的捧场，多谢田昭明、月怒、小脚儿、赵师兄、冒险小魔猪、suyouan等等诸位的月票。觍颜求红票、求月票。

    ——

    荀攸、戏志才对荀贞遣宾客外出找人之事有耳闻，不过对他找的是谁却也不清楚，见荀贞如此欢喜之状，也都很好奇，当下从马上下来，与荀彧步入院中。

    院中站了十几个人，荀彧、荀攸、戏志才打眼看去，见多是荀贞门下的宾客，只有一人眼生。

    只见此人形貌魁梧，身板如钢铸铁浇，头上裹着黑色的平顶帻，窄衣短袖，腰中插了一柄环首刀，看其形状却非儒生，像个轻侠之徒。

    荀彧、荀攸、戏志才三人越发奇怪，互相对视了一眼，皆心中想道：“贞之虽好养轻侠，但似也不必专派人去找一个轻侠悍勇之徒吧？就算派人去找了，找来也不用这般欢喜吧？此人却是谁也？”

    荀贞此时正站在这个轻侠的身前，握着他的手，喜不自胜，说道：“我昔为繁阳亭长之时即闻君大名，君志节任侠，贞久仰之了，只恨当时不知君之所踪，不能相见。今日终得相见，使贞能一补往昔之憾，幸甚至哉！”

    这个轻侠唇上蓄胡，两腮胡须蓬立，观之勇悍威猛，看不出他的年岁，估计二十多，不到三十的样子。他被荀贞的热情给弄得愣住了，有些局促，不过却很感激，他抽回手，撩衣下拜，说道：“荀君大破黄巾，威名远震，蒙君不弃，遣人召小人来，小人惶恐之极！”

    荀贞笑道：“你在陈留也听过我的名字么？”

    这个轻侠答道：“陈留士子、侠客、郡人，无人不知君之大名！君守阳翟，以数千人拒波才十万之众，战舞阳城南，擎旗斩将，陷阵先登，大溃贼兵，汉军将校百余，君功第一，声名赫赫，威风远震。小人慕之久矣！倒是小人的贱名却不知君竟也知，实令小人惭愧。”

    荀贞哈哈大笑，把他扶起，又亲热地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是欢喜，见他腰上的环首刀，问道：“我昔在繁阳亭闻君之名后曾多方打听过君，闻君使得一手好长刀，又擅使双铁戟，听说君之双铁戟重达百斤。今见君之环刀在腰，不知君之双铁戟何在？”

    院中停了辆轺车，一个宾客过去从车上搬出两支沉重的铁戟，对荀贞笑道：“荀君，这就是他的双铁戟了！”这个宾客就是阿满，便是他去陈留找到的此人。荀贞示意他近前，亲手去拿这两支铁戟，入手极其沉重，差点拿不住，险些掉下，他笑顾荀彧、荀攸、戏志才、原中卿、左伯侯等人，赞叹说道：“真是神力啊！”那个轻侠有点不好意思，只是他脸黑，脸红别人也看不出来，他答道：“小人之双铁戟并无百斤之重，只有八十斤重。”荀贞哈哈笑道：“八十斤？也是神力啊！”将双铁戟递给他，问道，“如此沉重，可使得动？”

    这轻侠将双铁戟接过，便在院中舞动，持戟跳跃，前趋后退，辗转腾挪，运使如飞。

    诸人为之变色，尽皆骇然，齐声赞道：“真神力也！”

    汉制一斤约等后世的半斤，八十斤折合后世四十斤，四十斤的双铁戟拿在手中舞动起来轻如片羽，非天生神力者不可为之。

    荀贞大喜，开心得都要笑出声来了，连连拍手，想道：“闻名不如见面！闻名不如见面！有这样的神力，此人不愧恶来之称。我如能得他效力，从此安枕无忧。”

    天下的人才粗略分来有三类，一为谋士，一为将才，一为勇士。谋士运筹帷幄，将才决胜疆场，勇士扈卫左右。荀贞帐下如今谋士不缺，如荀攸、戏志才，将才也有，如乐进、文聘，要说起来勇士也有不少，像许仲、刘邓、江禽等等，可为了控制部队，他却不得不把这些亲信之人派到军中，如今在他身边的只有原中卿、左伯侯等。原、左两人固然也有勇力，可是比起此人来说却是小巫见大巫，差之远矣。如能收服此人，把他留在身边，从此之后，运筹帷幄有荀攸、戏志才等，决胜疆场有乐进、许仲、文聘等，扈卫左右则有此人，勉强可算羽翼丰满了。

    想到此处，他不觉想起了现在军中的许仲、刘邓等人，心道：“君卿、阿邓、伯禽等人虽然悍勇，但要论神力，也非此人之敌。”叫还在舞戟的那个轻侠停下，令阿满等接过铁戟，拉着此人之手，向荀彧、荀攸、戏志才等人介绍：“文若、公达、志才，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壮士，这就是我常对你们提起的陈留典韦。”

    荀彧心道：“陈留典韦？”隐约想起，荀贞确是对他提过此人之名，那时荀贞还在西乡当繁阳亭长，有次休沐回家，和荀彧、荀攸、荀成等人饮酒闲谈，说起过典韦的名字，说他是陈留勇士，只可惜现因杀人而被通缉。

    舞戟多时，典韦面不红、气不喘，立在荀贞身侧面若无事，荀彧暗为惊叹，心道：“难怪贞之如此看重此人，有这般神力，虽是个被通缉的亡命徒，但现今战乱，却正是此辈的用武之时，如能使之得当，足可为陷阵的爪牙。”士子们虽多看不起武夫，但是如果勇武到一定高度，却也是人人争相拉拢，欲收为己用的。荀彧、荀攸、戏志才等人与典韦相见。

    典韦替襄邑刘氏杀人之后，最先被刘氏藏在家里，后来风头过去，归回自家里住，前些日被阿满找到。阿瞒不是一个人去的，带了四五个轻侠伴当，皆穿着华服，带着宝剑，骑着高头大马，入到他家住的里中时，引得里人围堵旁观。他本以为是谁家的贵人，却不料阿满等人一见到他，就拜倒在他家的门外，献上了贵重的礼物，说是奉颍川郡兵曹掾荀贞之命来邀请他去阳翟一聚的。

    他当时又诧异，又惊奇。他以前没有听过荀贞的名字，但近两个月来却常听人提起，知道荀贞是颍川郡的一个英雄豪杰，是剿灭颍川黄巾的大功臣，并且是颍阴荀氏子弟，他没有想到荀贞竟也知他，而且千里迢迢地派人送来贵重的礼物，邀请他去阳翟见面，场面搞的这么大，给足了他面子。在里人羡慕的目光中，他经过考虑，决定来颍川看看这位荀贞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到了之后，听舍中宾客说荀贞送人去了，便在舍中等候。

    他也设想过与荀贞见面后，荀贞会怎样对他，却实在没有想到荀贞竟会这么热情，着实令他受宠若惊。要知，他只是一个有勇力的轻侠而已，说俗了，也就是个打手，他替襄邑刘氏杀人就是收钱替人报仇的，虽有勇力，并因此事被郡中豪杰所识，但是在那些豪杰却依旧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武夫，而荀贞对他的态度，他能感觉到，却是与那些豪杰不同的，那些豪杰只是把他当一个可利用的打手，荀贞对他则是十分尊重。

    他甚为感动，心道：“荀君冠族子弟，郡之兵曹掾，州郡英雄，我只是一个乡野勇夫，他却先是遣人登门送礼，继而见到我后又这般恩重，如此厚待於我！我当报之。”他本就是一个尚气轻死、受恩知报的游侠，被荀贞的殊礼打动，就此决定留下来了。

    荀贞向荀彧等人介绍过他，又看他腰中的环首刀，笑道：“我在贼军中缴获了几柄百炼宝刀，这宝刀在我手中是无用之物，俗话说：宝刀赠英雄，……，来人，取我屋中所藏的刀来。”原中卿去屋里取出了一柄环首刀。不用出鞘，只从华美的刀鞘即可看出，此必为好刀。

    荀贞拿过来，双手碰着递给典韦，笑道：“君请收下！”

    典韦得他宝刀之赠，更是感动，不过却因已经决定留下来给他效命，故也没有扭捏拒绝，而是爽快收下，复又下拜，说道：“韦只是一个勇夫，却得君如此看重，从此之后，肝脑涂地以君恩！”

    荀贞笑着又把他扶起，说道：“我与君虽是初见，与君神交已久，今与君见，快慰平生，今晚当饮酒大醉！”

    要说荀贞与人交往也的确有些手段，这却是有两方面原因的，一个与他是从后世来的有关，他从后世来，在人与人之间的“尊卑有序”这方面本就看得很淡，当他想与某人结交之时，自然而然地就能表现出亲切友好和对人的尊重，这份态度对士子们来说是“礼贤下士”，对市井的游侠们来说就是“纡尊降贵”的恩结了，再一个，他知天下将要大乱，故此不可惜钱财。身为“荀氏子弟”，他现今又位居郡中高位，手握兵权，威名赫赫，与人结交之时却平易近人，推赤心入人腹中，又慷慨大方，挥金如土，怎能不使豪士倾心？

    与典韦一见，片刻功夫就得了典韦的好感。

    得了典韦，荀贞高兴极了，令人在前院舍中腾出了一间屋子，供他居住，并交代原中卿、左伯侯，对待他要如对待许仲、刘邓、江禽一样尊重。这是把典韦的地位放到了与许仲等人一个水平上。

    ……

    这天晚上，荀贞召来了乐进、许仲、刘邓、江禽、陈褒等帐下诸将，让他们与典韦相见。

    酒宴之上，荀贞叫典韦坐在自己身边，与他同席。

    同席而坐，这是殊礼。许仲还好，对此并不在意，陈褒虽惊诧荀贞对典韦的重视，却也没有表现出不满，江禽、刘邓、高素等就不行了，特别是江禽、刘邓这些早就追从荀贞的旧人，眼看着一个外来之人竟居於他们之上，与荀贞同席坐，非常不乐。

    酒过三巡，刘邓忍不住，举起酒樽，从席上站起，大声对荀贞说道：“邓斗胆，敢问荀君，这典韦到底有何异能，竟能与君同席坐？我等乃君之旧人，早就投於君之门下，多次从君出生入死，诛第三氏、杀阳城沈驯、斩反贼波连，从君征战，浴血被创，为何今反居典韦之下？”

    荀贞门下的这些宾客，如许仲、刘邓、江禽等，经过与黄巾军的多次作战，皆有一股剽悍的杀气在外，在看到他们奉荀贞之令络绎从城外营中来到舍中时典韦也是暗自吃惊，当时心道：“荀君门下有这么多的虎狼之士，也难怪他能屡破贼军，立下赫赫的威名。”又见许仲、乐进、刘邓、江禽、文聘等人来后，对荀贞毕恭毕敬，更是对荀贞有了一个新的认识，见识到了他的威望，又心中想道：“这些虎狼勇武之士若是放到外边，恐怕每一个都是县乡豪杰，而他们对荀君却都这么恭敬！能得这么多的如此勇士效忠，荀君必非常人。我这次决定留下，看来是决定对了！”

    他虽然惊讶荀贞门下的勇士众多，但他本身也是个勇士，在勇力这方面是颇为自负的，既然决定投效荀贞，不由自主地便起了一点争强好胜的念头，毕竟只有表现出他的勇武，才能在荀贞门下占一席之地。因此之故，虽然在被荀贞命与同席坐时，他也是有些不安的，但此时闻得刘邓挑衅，当即按捺不住，只是既已投效荀贞，一切得听荀贞的意思，荀贞不发话，他不能擅自行动，因看了刘邓一眼后，将目光转向荀贞。

    刘邓的出言挑衅在荀贞的意料之中，他哈哈一笑，说道：“阿邓，尔等从我多年，立下了汗马功劳，典韦乃是初来乍到，按理说，是不该让他与我同席而坐，位居尔等之上的，可是阿邓，你岂不闻：非常之人当以非常待之么？”

    刘邓问道：“君此话何意？”

    荀贞跪坐席上，拉住身边典韦的手，向诸人说道：“‘非常之人当以非常待之’，意思就是说：不同於常人的人应该用不同於寻常的礼节待之，诸君，典君就是‘非常之人’也！所以我用这样的非常之礼来待他啊！若不如此，我恐怕会被天下人笑，会被天下人说我不识豪杰。”

    典韦闻他此言，心道：“荀君视我为‘非常之人’，用‘非常之礼’待我，我也当以‘非常之为’待之，以死相报！”这就是“彼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彼以众人待我，我以众人报之”了。

    刘邓听了荀贞对典韦的夸赞，愈加不满，大声说道：“这典韦也不过一首两手，又非三头六臂，邓愚钝，看不出他怎么就有‘非常之处’，是个‘非常之人’了？”丢下酒樽，向荀贞行礼，说道，“邓愿见识见识典韦的非常之处！”

    荀贞笑问道：“你想怎么见识？”

    “邓请与典韦比比高下！”

    荀贞故作为难，转视典韦，说道：“这，……。”

    典韦马上离席跪拜，对荀贞说道：“韦愿与刘君切磋。”

    荀贞顺水推舟，说道：“好。既然如此，便允你两人比试！”又道，“刀剑无眼，不用比较刀剑了，只较试一下角抵即可。”

    两人应诺。典韦下到席间，与刘邓相对而立。

    刘邓乜视於他，意甚不屑。荀贞门下宾客里，论勇武力气，刘邓排名第一，他一向自满，对典韦这个外来者，虽也惊诧他的身高体壮，却并未放在心上，不觉得他能胜过自己。典韦在陈留郡是个出名的勇士，见刘邓去如此小觑於他，心存恼怒，心道：“此子可恨，如此拿大！看我等下怎么胜他！”两人相对行礼，挽起袖子，扭抱一处，於堂下较量角抵。两人都是勇士，这一较量，肌肉鼓起，互相撕扯碰撞，便如两头巨兽。

    江禽、高素等人在席上或以酒樽击案，或站起攘臂，大喊大叫，给刘邓助阵。

    荀贞抚着颔下短髭，微笑观之。荀攸举杯离席，来到他身边坐下，一边观看刘邓、典韦比试，一边低声笑道：“贞之，你令典韦与你同席，可就是为的眼前这一幕么？”荀贞瞥了荀攸一眼，轻笑说道：“知我者，公达也。典韦乃不世出的勇士，古之恶来是也，我若以寻常礼待他，必难得其忠心，可若以非常之礼待之，阿邓他们又恐会不满。既然如此，干脆就让典韦露露手段，也让阿邓他们莫要坐井观天，小看了天下豪士。”

    荀攸深知刘邓的勇猛，笑问荀贞，说道：“你就这么肯定典韦会胜？”

    荀贞指向堂下，只说道：“你且看就是。”

    荀攸转目堂下，刘邓、典韦扭抱一团，各自圆睁怒目，身上肌肉贲张，互相较力，试图把对方摔倒。

    江禽、高素等人给刘邓助威的喊叫声渐渐停下，彼此惊奇，要知刘邓与荀贞门下的这些宾客们大多比试过武艺，没人是他角抵的对手，最多也不过支撑一两个回合，而典韦却与他旗鼓相当，这是非常难得之事。

    刘邓也没想到典韦居然有此巨力，僵持之下，他第一次有吃不消、落下风之感，急於求胜，往后退了半步，双手紧抓着典韦的胳臂，以右足站稳地上，伸出左足，想要绊倒他，只听得“嘿”的一声大叫，又听的“哈”的一声吐气，再又听的一声闷响。诸人看去，却是刘邓被典韦摔倒。

    那一声“嘿”是刘邓用力时发出的，他伸出左足去绊典韦后，典韦发出了“哈”的一声，不但牢牢站稳，没被刘邓绊倒，而且趁机直进，趁刘邓只有右足撑地之机，挣开刘邓双手的钳制，撞入刘邓怀中，缩腰低身抓住了刘邓的腰杆，身子往前去，力气往后用，给刘邓来了一个过肩摔，那一声闷响便是刘邓被他摔倒之后发出的声音。

    满堂席上尽是倒抽冷气之声，无人说话，个个目瞪口呆。

    这个结果出乎了他们的意料，谁都没有想到，力气勇武居荀贞门下第一的刘邓居然不是典韦的对手？

    这个结果却在荀贞料中，他方才也是屏息观看，这会儿吐出口气，对荀攸说道：“公达，你现在知我为何以非常之礼对待典君了吧？”

    刘邓爬起来，又羞又恼，想要与典韦再战。

    荀贞及时起身，下到堂下，将两人分开，先是笑对刘邓说道：“阿邓，可知典君之武了么？”又对典韦笑道：“典君，阿邓乃我帐下第一虎将，往日与黄巾血战，屡立大功，波才之弟波连便是被阿邓手杀。阿邓，你且脱下外衣。”刘邓应命，脱去了外衣，露出了赤裸的上身，其上伤疤交错，令人触目惊心，荀贞指着他身上露出的伤疤，笑对典韦说道，“典君，这都是杀贼的功勋啊！”

    刘邓虽然在角抵上败给了典韦，但是得了荀贞此赞，脸面上缓过气来。典韦虽然获胜，但他天生力大，在陈留时常与人较量，刘邓却也是他头一个遇到的强敌，现在又见到刘邓身上满布的伤疤，很敬佩，对刘邓说道：“角抵只是小道，韦侥幸获胜，远不及君扬威疆场，杀贼立功！”得了典韦此句话，刘邓本也非小肚鸡肠之人，丢下了刚才的羞恼，亦心服口服地对典韦说道：“典君神力，刚才是我冒失了。失礼之处，请典君见谅。”

    荀贞哈哈一笑，一手握住刘邓的手，一手握住典韦的手，同时高高举起，面对席上诸人，笑道：“典君适才言：角抵，小技耳。此话诚然。”顿了顿，他慷慨地对满堂众人说道，“区区角抵，胜负不足念，今颍川黄巾虽平，而汝南、南阳诸郡犹贼兵肆虐，也许不日我等就要出征郡外，立功疆场，以取封侯，此方为大丈夫之志也！”

    众人轰然应是。

    荀贞揽着刘邓、典韦，步入堂中席上，叫他两人皆坐於自己身侧，三人同坐一席。荀贞举杯说道：“这杯酒敬典君和阿邓！”

    许仲、江禽、乐进等人举杯，齐齐饮下。这晚，荀贞与典韦同榻而眠。

    ……

    得了典韦是件喜事，荀贞次日带着他去城外营中，又叫他与昨晚留在营中没有参加夜宴的轻侠、宾客们相见。

    听了昨晚典韦角抵胜过刘邓之事，这些昨晚没去的轻侠、宾客皆啧啧称奇，典韦虽是初来，是个外人，但他们对典韦却不不敢再有轻视之念，对荀贞以殊礼对待典韦也没有意见了。荀贞本打算连着三天酒宴，一件事打乱了他的安排。

    朝廷的圣旨下来了，准了皇甫嵩的举荐，任荀贞为佐军司马，并令皇甫嵩、朱俊征讨汝南黄巾。


------------

91 兵临西华（上）

﻿    谢谢日头一片白、云顶赏月、eide_cq、追夏、apharmy的捧场，谢谢日头一片白、甜食者、天从月、赵师兄、凭栏望北斗、augyy的月票。捧场、月票太给力了，今天两更，下一更在六点。再求月票、红票。

    ——

    圣旨下来之日，皇甫嵩、朱俊在城外营中击响了召集诸将的鼓声。

    荀贞时在城中，刚接到“佐军司马”的任命，闻得皇甫嵩召将，急忙换上传旨朝臣随身带来的佐军司马的印绶，催骑出城，去营中参加军议。

    汝南、南阳等地黄巾军的声势越来越大，皇甫嵩、朱俊早就焦急，终於等到圣旨下来，当然要立刻召开军议，以商议下一步的军事行动。

    荀贞从此之后就不再是郡吏，而是武职了。他身穿黑色的官衣，头戴武冠，配黑绶铜印，腰间的革带中插着长剑，带着典韦、原中卿、左伯侯诸人，骑马赶到营外。皇甫嵩治军严整，营中禁骑马行。他在营外下马，留下典韦、左伯侯、原中卿等人在营外等候，步入营中。

    营中井然有序，无人乱行，军旗飒飒，鼓声未止，来往皆是巡逻的甲士，遥闻战马嘶鸣，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到的皇甫嵩的帅帐前时，碰上了两个人，一个燕颔虎头，一个身高八尺，皆是青绶银印，乃是千石之吏。

    前者正是孙坚，孙坚立下大功，被朱俊举为别部司马，圣旨下来，他走马上任，换了印绶，从六百石升到了千石。

    另一人则是皇甫嵩帐下的护军司马，名叫傅燮。此人乃北地灵州人，傅介子之后，少师事太尉刘宽，生性忠孝，多年前，举他为孝廉的郡守将丧，他闻讯后即弃官行服，被世人称赞，因勇武知兵，这次皇甫嵩奉旨出征，便用他为护军司马。在此前与颍川黄巾的作战中，他出了不少计策，为攻破颍川黄巾立下不小功劳。

    在帐外三人相见，孙坚看看荀贞的黑绶铜印，荀贞看看孙坚的青绶银印，两人对笑。

    入得帐中，皇甫嵩、朱俊已经在了，王允也在，北军五校的那几个校尉也在，另外还有五六个早到的军中各部的校尉、司马。

    皇甫嵩、朱俊、王允微笑示意，令荀贞三人入座。

    皇甫嵩的将令是半个时辰内全军将校集合，又等了会儿，半个时辰到，各营的将校悉至，帐中满满堂堂坐了数十人。上首是二千石的中郎将、校尉，中为千石的别部司马等，下是几个因为军功出众而被皇甫嵩、朱俊破格召来的六百石的佐军司马、比六百石的军候等。

    满座鸦雀无声。

    皇甫嵩向来行事利落，不拖泥带水，听帐外亲卫进来禀报：“半个时辰到。”即令人点名，被点到名的起身应答，点名一圈，没人迟到，该来的全都来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朱俊、王允说道：“人来齐了。请将军、方伯给他们宣读圣旨吧。”

    朱俊、王允推辞。皇甫嵩名望最重，才是军中的第一人，见他俩推辞，也不再客气，起身环顾帐中，肃容说道：“圣旨。”

    诸将离席跪拜。

    皇甫嵩取出圣旨，宣读一遍，读后，诸人归座。

    皇甫嵩收起圣旨，亦落座，按剑说道：“诸君想必都已听的清楚，皇上令我等接旨后，至迟三日内出征汝南。诸君，我也不多废话，……，来人，挂上地图。”侍卫接令，取来地图，挂在帐中。

    皇甫嵩离席下到地图前，对诸人说道：“汝南黄巾连败汝南太守赵谦，席卷汝南全郡，现今……。”他手在地图上的某个地方一指，说道，“贼之兵锋已指向颍川，屯驻此地。”皇甫嵩这些天虽然没有离开阳翟，但广散斥候出去查探，对汝南、南阳等地的黄巾军很了解，对这些地方的战局也很清楚。诸人看去，见他指的这个地方是西华。

    西华位处汝南郡西北之边界处，往北边去是陈国，往西边去颍川，离颍川最东边的临颍县只有百余里，距离阳翟也只有二百多里。

    对汝南黄巾屯兵西华一事，荀贞也是听说过的，并且他与帐下诸人讨论过，为何汝南黄巾会停驻这个地方，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因为皇甫嵩、朱俊击败了颍川黄巾，拥精兵四万余，所以汝南黄巾不敢贸然向西攻打颍川，不敢向西就只有向北，可北边的陈国乃是陈王封国，这一代的陈王名叫刘宠，是个勇武之人，擅弩射，“十射十中，中皆同处”，这次黄巾起事，刘宠尽出他藏在府库中的数千张强弩，组成了一支强军，屯兵在陈国国都陈县的都亭，在他这支部队的强大威慑下，陈国无人敢叛，汝南黄巾也不敢贸然入陈国境。

    向西不行，向北也不行，故此汝南黄巾的主力停驻在西华，逡巡不进。

    皇甫嵩简单地分析了一下陈国、颍川、汝南三个郡国的形势，对诸将说道：“如今汝南黄巾的主力虽停驻西华，逡巡不进，但拥众数万，一旦他们决定出郡，不管是进犯陈国还是进犯颍川，都将是大贼。诸君，以你们看来，汝南贼兵下一步最有可能去哪里？”

    傅燮答道：“以下吏愚见，汝南贼兵下一步最有可能的不是去陈国，而是犯颍川。”

    皇甫嵩问道：“为何？”

    傅燮侃侃而谈，说道：“犯颍川对汝南黄巾有两大好处，一，前天南阳郡军报，说南阳黄巾渠帅张曼成攻克了宛城，南阳太守褚贡死难，南阳贼势为之大涨，汝南黄巾进犯颍川，可与南阳黄巾联兵，兵锋直指洛阳，二，汝南、颍川、南阳连成一块，亦可遥望冀州，呼应张角。”

    皇甫嵩说道：“南容所言，正是我之所忧！”指了指地图上颍川南边的南阳郡，又指了指颍川东边的汝南郡，忧心忡忡地说道，“汝南黄巾若果真进犯颍川，则颍川南有南阳贼兵，东有汝南贼兵，势将难支。颍川难支，则洛阳危矣。”

    颍川是洛阳的东大门，周边诸郡里汝南、南阳都有黄巾军，两面皆敌，为何圣旨令皇甫嵩、朱俊先打汝南黄巾？却是因为从南阳到颍川间隔山峦河流，算是有点屏障，而从汝南到颍川却是一马平川，对颍川而言最大的危险是汝南黄巾，所以圣旨令皇甫嵩、朱俊先平定汝南。

    皇甫嵩环顾帐中，问道：“诸君，对汝南之战，尔等有何看法？”

    孙坚应道：“下吏之见，汝南一战当速战速决。”

    皇甫嵩说道：“然也！文台此见与我相同。若不能速战速决，则南阳黄巾极有可能会进犯颍川，断我后路，或者干脆进入汝南，与汝南黄巾形成对我军前后夹击之势，如此，我军将危。我军危不要紧，丈夫一死报家国，可我等若战败了，洛阳以东将再无兵马可敌汝南、南阳贼，诸君，形势如此，敢不发奋？”

    诸人起身应诺，齐声说道：“愿从将军决死破贼！”

    皇甫嵩见诸将精神勃发，心道：“军心可用。”

    他不是啰嗦的人，既然已经宣读过圣旨，又简单地分析过了敌情，那么下边就该是布置任务，进行战前动员。

    他挺立帐中，对诸将说道：“我与朱将军、王公已然议过，此次入汝南作战，准备兵分两路。一路由朱将军率领，出阳翟，经襄城、舞阳两县，入汝南境内，击灭西平、吴房、阳安各县之贼，然而北上，经平舆，南顿，汇合汝南太守赵谦之兵马，至西华城东；一路由我率领，出阳翟，临颍，入汝南境内，扫清召陵各县贼兵，至西华城西。两路汇合在西华城下，与贼主力决战！王公则带豫州兵、颍川郡兵，坐镇阳翟，以防南阳贼犯境。”

    朱俊这一路走的是南线，从颍川最东南边的舞阳进入汝南，先打掉汝南南部的西平、吴房各县黄巾军，然后转往北上，收复汝南的郡治平舆，再打下西华东边的南顿，最后到达西华城东。皇甫嵩这一路走的是北线，从颍水岸边的临颍出颍川郡，进入汝南，打掉召陵、征羌等地的黄巾军，至西华城西。这南北两路，北路路程短，从临颍到西华只有百余里，南路路程长，从汝南最西边的西平到郡治平舆，再到西华，绕了一个弧形，需要经过五六个县，行程三百余里。

    这样，两路人马，先分别扫清西华外围的黄巾军据点，最终合兵於西华城下，此乃先剪除其党羽，再与其主力决战之策。众人没有异议。

    皇甫嵩按剑说道：“我给尔等一天整军备战的时间，后天上午，三军出城！”

    诸将应诺，军议散了，各归本营前去准备。

    皇甫嵩留下了荀贞。帐中只剩下了皇甫嵩、朱俊、王允和荀贞四个人。

    皇甫嵩回到座位上，笑对荀贞说道：“贞之，颍川黄巾之破，你是头功，圣天子赏罚严明，擢你为我部佐军司马，此次出征汝南，可有信心再立头功？”

    荀贞伏拜说道：“将军麾下皆材士练兵，诸将皆熊罴之士，贞不敢言头功，只知竭尽全力，报国杀贼。此战，贞愿为将军前驱。”

    皇甫嵩说道：“依你所请。”同意了荀贞的请求，用他为先锋，又问道，“贞之，你部现有多少人马？可够用否？要不要我再拨些精锐与你？”

    荀贞说道：“贞部现有一千二百人，足够用了，不需将军另拨人马。”

    皇甫嵩喜其胆色，笑道：“好，我就等你捷报传来。”王允击案赞叹：“若我军之将士皆能如贞之，区区贼患不足为虑。”

    朱俊笑道：“将军，说起来，我对你很不满。”

    皇甫嵩愕然问道：“此话怎讲？”

    “我与贞之比你认识得早，你却不声不响将他夺到你的帐下，很不厚道。”

    皇甫嵩拈须大笑。荀贞知道皇甫嵩、朱俊、王允作为几路军马的主将，还需再仔细商量军事，不多做打扰，当下告辞离去。

    出了皇甫嵩营，候在营外的典韦、左伯侯、原中卿等人围上来。

    原中卿兴奋地问道：“荀君，是不是要出征了？”

    荀贞点点头，说道：“不错。”

    原中卿问道：“是打汝南还是打南阳？”

    荀贞答道：“汝南。”

    原中卿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已在汝南的战场上了，说道：“总算等到出郡这一天了！”

    左伯侯等人也很兴奋，抚鸣剑而抵掌，神驰於汝南疆场。

    典韦观他们的表现，心中想道：“荀君帐下诸君闻战则喜，真皆勇敢之士。”对即将到来的汝南之战他也很期待，他是新来的，急切想在战场上表现自己，暗下决心，“荀君说：立功疆场，以取封侯，此大丈夫之志。我这次从荀君出征，必要立下首功！”

    回到本部营中，荀贞召集诸将，把皇甫嵩的将令传下，并告诉诸将他已被皇甫嵩委为先锋。

    闻得将要出征汝南，并且本部是皇甫嵩一路人马的前锋，帐中欢呼一片，人人雀跃，个个抢着要当首发的第一营。

    荀贞很满意他们的求战热情，笑道：“皇甫将军给了我等一天的备战时间，后天上午出征。我给你们半天时间，谁最先做好本营的作战准备，谁就来当这个首发的第一曲。”诸将一哄而散，飞快地各去本部做秣马厉兵。

    帐中静了下来，荀贞对戏志才说道：“志才，这次出征，不知何时才能归来。打完汝南后，也许还要再去打南阳、东郡各地，我估计慢则一年，快也要大半年才能归来。你回去见见你的妻子吧！”

    戏志才点头应是。

    荀贞也要归县，他还得给文太守上书，举荐乐进、文聘、时尚接替他、戏志才和许仲的位置。留了荀攸、李博、宣康等在营中监察诸曲备战，又派人去颍阴送信，召在颍阴买地、建筑庄园的荀成归来，他自带着乐进、文聘、时尚，与戏志才同归县中。

    戏志才回家不提，荀贞回到郡兵曹院，写了举荐文书，并及他任郡兵曹掾的印绶，一块儿奉给文太守。

    文太守连捕拿张直这等大事都应允了荀贞，一个郡兵曹掾的职务他无心在意，何况荀贞举荐的人中还有文聘，爽快地许可了荀贞之举。

    乐进、文聘、时尚三人就此上任。

    荀贞带他们拜谢了文太守后，又领着他们去领了印绶，来到郡兵曹院，召来院中吏员，做了交接工作，随后回舍。

    他不再是郡兵曹掾，住的郡兵曹掾舍要归还郡府，改由乐进居住。不过这事不急，反正他明天就要出征，等他走后，陈芷、唐儿也要回颍阴去，乐进是自家人，多等两天无妨。

    陈芷既欢喜他升职，成为了六百石的佐军司马，又牵挂他将再次上战场，喜忧参半。

    荀贞少不了宽慰她一番，见她垂泪不止，调笑说道：“我叫仲仁在颍阴买了些田地，以安置追从我的那三百兵卒，他们已转为我家的宾客、徒附，你回家后便是他们的主母，你这个样子怎么叫他们听你的话呢？”

    陈芷含泪说道：“夫君放心，我定会把家中照看好的。”

    荀贞怜她年少，又不知自己此次出征何时才能归来，能否平安归来，听得她这话，把她揽入怀中。

    是夜，钟繇、杜佑、郭俊、荀彧等人来给他送别。席间，钟繇击鼓，杜佑、郭俊吹笙，荀彧抚琴，给他合奏了一曲，以为壮行。诸人大醉。


------------

92 兵临西华（中）

﻿    第二更。谢谢yy67382183、apharmy、sunny1943021等等诸位的捧场。前两天才发现网站改了月票获得方式的规则，不再只是包月的才有月票了，所以再求月票啊，月票榜能进前十么？

    ——

    刚看到日头一片白同学成为了本书第一个捧场的状元，晚上十点加更一节。

    ——

    临战准备说繁琐也繁琐，说简单也简单。繁琐的是各项物资都需检查细致，简单的是荀贞早有准备，这时只需要核查一遍即可。

    第二天，荀贞部下各曲准备妥当，却是陈褒曲头一个完成，荀贞实现了他的承诺，即以陈褒曲为前部。下午，荀成归来，他已买下了不少田地，并将筑造庄园之事交代给了值得信任的族人，并把那三百个转为荀贞门下宾客、徒附的兵卒也都已安排妥当。

    荀贞昨夜大醉，今早起来就来到了营中，检查完了各营的准备工作，又将诸将召集起来，布置了饭食，算是给乐进、文聘、时尚、高素、冯巩等告别。

    高素、冯巩转入了郡兵，这次不再跟着他出征汝南了。高素与荀贞是不打不相识，在认识后，荀贞以他的英武、豁达和推心置腹征赢得了高素的服气，又在与颍川黄巾的作战中结下了深厚的感情，——要不然高素也不会因为恼怒张直曾试图折辱荀贞而路辱费畅。因为是在军中，明天又是出征的日子，所以席上没有酒，众人以水代酒，或说起往日的趣事，或争功与颍川黄巾作战的战绩，或展望即将发生的汝南战事，席上的气氛很活跃，搞的高素十分后悔当初答应了荀贞叫他转为郡兵的命令，只可惜后悔也晚了，他也只得悻悻然地预祝荀贞大破汝南黄巾，再立佳功。

    乐进、文聘、时尚亦祝荀贞能再立大功，并叮嘱原中卿、左伯侯、典韦等人务必要保护好荀贞，又向荀贞打包票，说必能替荀贞将郡兵曹、郡兵牢牢的掌控住。荀贞私下里对乐进说道：“除了郡兵曹外，还有一件事，你得多多留意。”乐进问道：“何事？”荀贞说道：“阳城铁官。我本想在出征前把铁官的事安排好，没来得及。我走后，你要多与铁官令沈容联系，要把铁官也掌握住。”乐进应诺。

    ……

    第二天，皇甫嵩、朱俊集合诸部，数万人马在营外列阵。

    皇甫嵩、朱俊登上将台，检阅三军。

    阳翟的百姓听说了他们将要出征汝南，来了很多人远望他们开拔。在县民们的远观下，皇甫嵩、朱俊检阅过部队，分别带军出城。王允送之。

    朱俊先行，带着本部万余人向南而去，孙坚从在其中。

    荀贞在皇甫嵩的部中，目送着朱俊部出发，数十成百的部、曲军旗在长长的行军队伍参差招展，行在最前的是孙坚战旗，却是如荀贞被皇甫嵩用为前锋一样，在朱俊部下最为骁勇的孙坚也被朱俊任为了先锋。

    望着孙坚的军旗远去，他心道：“文台勇武善战，此去必能再立功劳，也许等汝南战罢，他没准儿会再升上一级吧？”试想孙坚在千军万马之前，骑马行於旗下的勇武之姿，不觉起了争强之心，又想道：“文台是朱俊部的先锋，我是皇甫将军部的先锋，我们两个都是先锋，当最终会师於西华城下，再次见到文台之时，比起彼此的战功，我却不能落在他的后边！”

    朱俊部开拔后，皇甫嵩下达了本部开拔的命令。

    荀贞是前锋，列在全军之首，军令一下，当即先发，陈褒部头一个开动，随后各曲相继开拔。典韦、左伯侯、原中卿等亲卫扈从在荀贞左右，猛士举起军旗，行在部中。出了阳翟县界，沿着颍水向临颍前进。

    阳翟距临颍约有百里，途中经过颍阳、颍阴，荀贞部一路前行，日行五十里，两天到了临颍，再前行就是颍川与汝南的交界处。皇甫嵩所率之主力在他这部人马的三十里后。他令诸营停下，派人去告诉皇甫嵩，说已了颍川界。很快，皇甫嵩的将令传来：“明晨过界，击召陵。”

    荀贞接令，在临颍休整了一夜，复又前行，行二十里，出了颍川界，中午进入了汝南境内。

    汝南境内离临颍最近的县不是召陵，而是隐强，隐强离临颍只有二十来里，因为距离颍川太近，此地没有黄巾驻军。

    从隐强向东南，二三十里外即是召陵。

    召陵这里屯驻了大约三千多人的黄巾别部，是西华黄巾军在外围的据点之一。西华在召陵的东北边，以西华为圆心，隐强、召陵、征羌、汝阳四个县刚好连成一个半弧，将西华拱卫其上。

    ……

    荀贞入汝南后一路不停，到隐强县外时天已傍晚，他停下军马装作扎营，待到夜色来临，急传军令，千余人驰行三十余里，於后半夜抵达了召陵城外。

    皇甫嵩、朱俊从阳翟开拔，兵分两路来攻汝南，数万人马声势浩大，汝南的黄巾军早就得到了情报，他们严密地监视着这两路人马的动静走向。荀贞率部进入汝南境，又抵达隐强县外，他的这些踪迹都被召陵、西华的黄巾军掌握着。

    召陵黄巾得到的最后一个情报是：荀贞屯兵隐强县外。当时城中驻军的将领还争论分析：争论荀贞是会直接去攻打西华，还是会来打召陵，却没想到荀贞的扎营只是虚晃一枪，却竟趁着夜色驰行了三十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抵达了召陵城外。

    直到次日早上，召陵城的黄巾驻军才惊讶地发现县外多了一支人马。城中守将名叫黄劭，乃是一员悍将。他昨夜在县寺中宿睡，一早闻听有人来报，说是荀贞率部来到，大吃一惊，急忙披挂整齐，带着亲兵护卫登城观看。

    荀贞在颍川先守阳翟，又战舞阳城南，他的威名早传到了汝南。黄劭不敢轻敌。清晨的阳光下，他遥望城西，观之甚久，忽然大笑。

    边儿上的黄巾诸将莫名其妙，不知他为何发笑，乃有人说道：“荀贞乃汉贼勇将，他昨日装着在隐强扎营，实却带兵夜行三十里，至我城外，将攻我城，而皇甫嵩率主力随其后，不日即到，我城危也，将军缘何发笑？”

    黄劭指着远处荀贞的兵营，笑对左右说道：“我闻荀贞力守阳翟，使波才十万众不得破城，又取襄城、郏两县，逼使波才、何曼龟缩颍川郡南，不得寸进，又从皇甫嵩、朱俊战於舞阳城南，首陷波才阵，大破获胜，本以为他是个知兵的名将，今日一见却名不副实。”

    左右的黄巾军诸将尽皆愕然，不解其意。一人问道：“将军怎么看出他是名不副实？”

    黄劭指点荀贞兵营，说道：“尔等且看：我召陵城外四面，东、南、北皆平地也，唯西临汝水，兼有丘陵，荀贞不选东、南、北扎营，而却扎营西面。兵法有云：潮湿、丘陵地不宜扎营，他竟不知乎？”说完，又细观荀贞营地，复又笑道，“不但他选择的扎营地点不对，而且你们再看，他麾下人马昨夜行三十余里，从隐强至我城外，恐怕早已疲惫，而他却不顾士卒疲累，强令搬石伐木，筑造营垒。看，那是他的将旗，……。”

    黄巾诸将顺着黄劭的手指望去，望见了一面歪歪斜斜的军旗。

    黄劭笑道：“连他的将旗都歪斜起来，一可见士卒必已疲惫，二可见他治军不严。疾行而来，不顾军卒疲累强令筑营，又治军不严，且选错了扎营之地，故此我说他浪得其名。看来，波才、何曼之败，不是因为荀贞太强，而是因为他们太弱。”汝南、颍川、南阳、东郡等郡国的黄巾军，除了陈国境内因为陈王刘宠数千强弩的威胁，无人反叛外，余下这几个郡，汝南、南阳、东郡都是连战连捷，只有颍川波才、何曼接连大败，最终覆灭。在没有亲身经历过颍川之战的外人看来，难免会觉得这不是因为汉军太强，而是因为波才、何曼太蠢。

    黄劭是汝南黄巾的悍将，攻破平舆，激战召陵，大败赵谦，在历次战事中，他都立下了很大的功劳，因其悍勇，所以被汝南黄巾的渠帅彭脱派到召陵镇守汝南前线。在观望过荀贞的部队后，他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对左右诸将说道：“荀贞部只有千余人，又是长途奔袭，他且不爱惜士卒体力，强令兵卒筑造营垒，若是此时我军出城，必获大胜！”

    左右诸将有犹豫的，说道：“荀贞部下虽只千余人马，然皇甫嵩主力在后，皇甫嵩带了数万人，恐非我城可敌。”

    黄劭说道：“皇甫嵩不会来我召陵，而是会直接去围西华。”

    诸将问道：“为何？”

    黄劭答道：“我西华城内外有精兵八万余，皇甫嵩若来我召陵，难道他不怕被我西华精兵从后击之么？我敢断言，汉贼来围我召陵的必只有荀贞这一部人马！”

    仍有人迟疑，说道：“就算皇甫嵩会直接去围西华，可彭帅给我等的军令是：‘守好召陵’，并未叫我等主动迎击。”

    黄劭慨然说道：“大丈夫当雄飞，岂能为守户之犬？何况，我等今出城击荀贞，也是为了能助彭帅守好西华啊！皇甫嵩号天下名将，西华城内外虽有我数万兵马，然亦恐会陷入苦战，我等岂能坐视？如今荀贞初至，部卒疲惫，而我部养精蓄锐，又他只有千余兵马，而我城中兵马三千余，此正是以逸待劳，以众击寡，该我等先击之时，只有击败了此贼，我等才好去助西华，若不先击，外有他千余人马，我等怎么出城去救西华？”

    诸将被他说服，说道：“请将军下令！”

    黄劭当即点兵两千，留了副将带千人守城，亲带这两千人马出城。

    ……

    荀贞部停驻在召陵城外五里。

    黄劭等在城上观看荀贞部的军容，荀贞也带着诸将在观望城中的守备。

    在这兵临城下之际，荀贞尚有闲心去说些别的事，他笑问左右，说道：“尔等可知这召陵县里出过一位大名士么？”

    许仲、刘邓、典韦等人都是武夫，不知荀贞说的是谁，荀攸、戏志才、辛瑷、宣康等人却是知道。

    宣康抢在诸人之前，答道：“荀君说的是许叔重么？”

    荀贞说道：“然也。”许叔重，名慎，师从经学大师贾逵，博学经籍，被名儒马融推重，号为“五经无双许叔重”。此人最大的成就不是在经书上，而且在文字训诂上，他历经二十余年，编撰写成了一部《说文解字》，与成书於战国的《尔雅》堪称字书里的双壁。

    典韦问道：“许慎？可是许劭、许靖的同族么？”许劭、许靖的月旦评十分出名，典韦亦曾闻他二人之名。

    荀贞摇头说道：“许慎是召陵人，许劭、许靖是平舆人，平舆许氏三世三公，权贵之门，召陵许氏世以儒学为业，他们只是同姓，并非同族。”

    正说话间，看到召陵城门打开，一支人马杀将出来。诸人不惊反喜。刘邓大喜说道：“果如戏君所料，贼兵出城来了！”辛瑷挺身请命，说道：“我带骑兵击之！”

    却原来，黄劭目睹所见之荀贞部人马疲惫、将旗歪斜以及选择城西为筑营地，并及荀贞“强令”部卒筑营，却全都是出自戏志才“诱敌”之计。

    ……

    时间回到前天。

    在颍川和汝南的边界处，接到皇甫嵩令荀贞部进攻召陵的军令后，戏志才对荀贞说道：“召陵城中有贼兵三千余，贼将黄劭号为勇猛，我部只有千余人马，若要强攻怕难破城，若想胜之，唯有出奇计。”

    荀贞深以为然，问道：“计将安出？”

    戏志才胸有成竹地说道：“我部可先至隐强，在隐强城外装作筑营休整，等夜色到临，趁夜急行到召陵城外，城中贼兵必然无备。”

    宣康在旁插口问道：“可是要趁他们不备，发起夜攻？”

    戏志才笑道：“我部只有千余人，又疾驰大半夜，如何能发起夜攻？”

    宣康问道：“既不夜攻，又为何夜行？”

    “我此计不是为了夜攻，而却是为了诱敌。”

    宣康问道：“如何诱敌？”

    “城中贼兵无备，次日见到我军列阵城外后必然大惊。这个时候，我部可以装出疲惫之态。贼将先是大惊，继而又发现我部疲惫，定然转为大喜。”

    宣康领悟了戏志才之计，拍手叫好，说道：“如此，贼兵必会出城击我！”

    戏志才笑道：“正是。当贼出城击我之时，我可先诈败，诱其追之，然后设伏击之。待剿灭了此股出城贼后，再猛攻县城。如此，召陵易取。”

    荀贞大喜，当即同意了戏志才此计，因此才有了昨夜的疾驰三十余里。疾驰到城外，他选了六百精锐，令他们就地休息，等到天亮后，又令余下的六百人伐木取石，装成疲惫不堪的样子，筑造营垒，并将军旗歪斜插放。如此种种举措，果将黄巾守军引出。

    ……

    此时辛瑷请令出击。

    荀贞笑道：“志才之计是先败再胜，你部百骑乃我部精锐，若派你去迎敌，贼兵恐怕一下就被会吓回城中，又如何全歼彼等？又如何趁机取城？”他叫来陈褒，令道，“带你曲人马迎敌，不必死战，略战片刻即可向后逃跑。”陈褒应令，急带本曲二百人迎上杀出城来的二千黄巾军。

    黄劭望见荀贞部中起了一阵骚动，随即有一两百人急匆匆丢下了手上的木头、石块，仓促集合，在一个军官的带领下迎击上来，而余下的那些人马则也各自丢掉手中的木石，在战鼓的催促下向荀贞的将旗靠拢。

    他喜道：“荀贞定没料到我带兵出城，故此居然丝毫无防备！尔等看，他麾下人马慌乱无错。随我杀过去，先将这迎上来的一两百人杀散，再直扑彼之主力！”

    左右黄巾诸将应令。他们多是步卒，很少骑兵，五里地不远不近，一刻多钟后与迎战上来的陈褒曲碰上了头。

    陈褒谨遵荀贞的将令，只虚虚遮挡了一番即带部败退。他部下这一曲人马也确实没有怎么经过休息，实际上，就算他想阻击黄劭部人马怕也是阻击不住的，也因为此，使得黄劭越发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大喜之至，顾不上追杀陈褒的败卒，直往荀贞的将旗处扑来。

    远远望见了将旗下一个披甲带刀之人，在一群亲卫簇拥着向西逃跑。黄劭指着叫道：“此人定是荀贞！谁能把他抓住，赏钱十万！”

    受此重赏的刺激，他部下的诸将、兵卒奋勇争先，盯着荀贞的将旗直追上去。因为注意力全在荀贞身上，所以他们只看到了前边荀贞的主力四处逃散，却谁也没有注意到这逃跑的汉军却是散而不乱，尤其南北两侧各有大约百人的骑兵，在逃出了数里后绕到了他们左后、右后两个方向。

    眼看就要追上了荀贞，荀贞身边的部众大多散逃，只留下了不到百人的护卫，忽闻得不远处一个丘陵的后边鼓声大作。

    荀贞带着这百人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他们。

    黄巾军诸将见荀贞此等举动，鲁莽的大喜之极，忙不迭催着本部往前冲杀，机灵点的不觉为之一呆，有的人已隐约觉得不妙。

    黄劭冲在最前，距荀贞只有百步之远，骑马舞矛，直取荀贞。

    荀贞身后转出一人，持双铁戟，徒步迎上。

    黄劭自恃马快甲厚，哪里把一个徒步迎上来的“步卒”放在眼里，只管催马疾行，长矛前刺，刺向此人的前胸。在他想来，他本就力大，再借助马速，这一矛必能将这个不知死活的“步卒”刺死，若是刺的位置对了，没准儿还能将之挑起，——这一招是他最好用的，此前与汝南郡兵的作战中，他常常这样干。长矛刺出，却没能刺中对面这个“步卒”，只见这个“步卒”把左手铁戟交到右手，展开左臂，把他刺出的长矛夹在腋下，顺手拽住矛柄，大喝一声。黄劭只觉一股巨力从矛柄上传来，身子被拽得前倾，双腿不由自主离开了坐鞍，如腾云驾雾也似摔倒了地上，一下被摔得眼前金星四冒，耳中听得这个“步卒”又是一声大喝，紧接着一声巨响，随后是马匹嘶鸣之声，再接着胸前一凉，剧痛难忍。

    他好不容易从摔下马的晕眩中晃过神，睁眼看去，见他的坐骑栽倒一边，而自己的胸前中了一柄铁戟。那个“步卒”则拿着余下的一柄铁戟迎上了从在他身后杀上来的黄巾兵卒。他意识渐渐模糊，最后的一个念头是：“此人是谁？”

    杀了他的正是典韦。

    跟着黄劭的这些黄巾兵卒除了四五个骑兵外，余下的都是步卒。荀贞身后的百十人除了亲兵外，半为许仲曲中的蹶张士，半为刘邓曲中的陷阵士，在许仲的指挥下，蹶张士举弩射矢，黄巾兵卒人仰马翻，刘邓趁机率陷阵士掩杀上去。

    在十余个虎士的保护下，荀攸、戏志才等从不远处的丘陵后转出，令战鼓转为急促。

    辛瑷带的两百骑士聚集起来，发一声喊，向这支黄巾军的左后、右后发起了进攻。

    江禽、陈褒、荀成等各带本曲人马，从四散逃跑改为转回来发动攻势。

    荀贞拔刀在手，催动坐骑，带着原中卿、左伯侯等亲卫接应住在前厮杀的典韦，并力向前冲杀。

    前有荀贞、典韦等好许仲麾下的蹶张士以及刘邓麾下的陷阵士，后有辛瑷带的两百骑士，左右有江禽、陈褒、荀成等的猛攻，而黄劭又已被典韦阵斩。黄巾军早在之前的奔跑追逐中就散乱了队形，此时又四面受敌，哪里能抵挡得住？大乱溃败。


------------

93 兵临西华（下）

﻿    第三更，为日头一片白同学成为本书第一个捧场状元而加更。再求红票、月票。

    ——

    荀贞依戏志才之计，一战而斩黄劭，大破出城的黄巾军。

    召陵城中只剩下了千人守军，他们在城头看到了荀贞计破黄劭部两千人的过程。最初，他们还想出城增援黄劭，但在远望到一个持双铁戟的汉军甲士阵斩了黄劭，并一拳将黄劭胯下那匹因为失控而而乱跑的坐骑击倒后，大为震恐，断了出城的念头。

    他们不敢出城，荀贞主动攻城。

    在击溃了出城的黄巾兵后，荀贞一边令辛瑷率骑兵继续追杀，一边收拢各曲步卒，整部进至城下，令抬出云梯，命兵卒鼓勇附城。

    昨夜，荀贞麾下这一千两百人行了三十余里，於后半夜抵达了召陵城外，虽然休息了两个时辰，可是又经过刚才一番激战，要非荀贞平时训练严格，练兵不辍，这一千二百人又是从三千人中精选留下、主动从荀贞出征、斗志昂扬的锐士，怕早就坚持不住了，但是现在，却还有余力攻城。这种悍勇善战的程度令城中的黄巾守卒为之骇恐。他们何尝见过这样精锐的部队？简直如狼似虎。

    典韦初战就阵斩了黄巾守将黄劭，刘邓暗自咬牙，要与他争个高下，身披双层重甲，带着陷阵曲的兵卒首先附城。

    戏志才、荀攸等把战鼓拉到城外，荀贞亲自击鼓助阵。鼓声高昂，激荡云霄。迎着城头守卒的箭矢，刘邓身先士卒，攀援云梯，衔刀而上，有两层重甲之护，守卒的箭矢对他毫无影响。守军本就惊恐，无心守城，竟被他轻松登上了城头。

    跃上城头，他叱咤呼喝，左旋右斩，以刀击敌，所向披靡，护住搭放云梯的垛口，接应陷阵曲的兵卒们上城。

    他没有恋战，接应了数十人上城后，留下了一半守护云梯，带着余下二十多人向城下杀去。城中只剩下了千人守卒，城墙有四面，被荀贞攻打的这面城墙因是正面荀贞之故，守卒虽然较多，也只有四五百人，如何能挡得住刘邓这帮熊罴？陷阵曲的兵卒皆穿精甲，皆用利刃，二十余人摆出一个三角形的进攻阵势，在刘邓的率领下，杀到了城下，打开了城门。

    江禽、陈褒、荀成各率本曲，一拥而入，城中守卒或跪地投降，或弃城而逃。

    昨晚抵达城外，今天不到午时就取下了召陵。此时，皇甫嵩的主力刚入汝南境。

    ……

    皇甫嵩接到荀贞的捷报，拄剑惊叹，对身边诸将说道：“何其速也！何其速也！”

    他却不知，荀贞帐下如今人才济济，文有戏志才、荀攸等，武有典韦、刘邓、许仲等，无一不是人中之杰，用这一批谋臣勇将，带着精心练出来、经历过颍川多次血战的精卒，对阵三千黄巾，攻打一个小小的召陵，还不是手到擒来。

    ……

    荀贞部在召陵休整了一天，掩埋死者，治疗伤者，收监俘虏，清查缴获，安抚县民。

    晚上，皇甫嵩的军令送来，只有四个字：“攻打征羌。”随着这个军令来的还有两千军马。

    皇甫嵩派荀贞来召陵，实际上并没有指望荀贞只凭一千余人就能打下召陵，他本来之计划是打算等进入汝南，兵分三路，一部两千人来帮荀贞攻召陵，一部三千人去击征羌，他则带主力去西华城外屯驻，只是没想到荀贞一战即下召陵，计划不得不随之改变。他决定不再另外派人去围击征羌，而是干脆给荀贞增兵两千，依旧由荀贞去攻打此城。他自己则带主力去西华。

    荀贞接到军令，当晚又让兵卒们休息了一夜。次日一早，他从皇甫嵩给他增派来的两千人马中抽调出了五百人，令他们：“留守召陵，照顾伤者，看管俘虏”，带着余下兵马，合计两千六百余人，兵发征羌。

    ……

    征羌在召陵东边，相距三十余里，本是个乡，唤作当乡。本朝初年，来歙征羌有功，后被刺身死，光武皇帝赠其征羌侯印绶，并在此地筑城，改名为征羌侯国。孙坚说荀贞有范滂遗风，范滂就是征羌县人。

    征羌城中有黄巾守卒两千，主将名叫刘向，较之黄劭，刘向勇武不足，然颇有智谋。

    召陵城半天就被荀贞攻陷的消息传来，刘向大惊失色。他原本还想：要是汉军攻打召陵，他就带兵援救之，却没料到，前脚才接到荀贞兵临召陵的军报，后脚就又接到了召陵城陷的军报。他召集诸将，将此事告与他们知晓，诸将亦是惊骇。

    有人说道：“荀贞善战骁勇，只用千余人就大破黄劭的三千人马，半天内攻下了召陵城，如今皇甫嵩又给他增兵两千，我城内却只有守卒两千，断非他的敌手。将军，快点遣人去西华求救吧！”

    刘向愁眉不展，说道：“我岂会不知我等非荀贼敌手？只是又据军报，贼将皇甫嵩带两万余人正向西华进发。西华现下自保不暇，如何会来援救我等？”

    诸将皆道：“这该如何是好？”

    刘向苦思无计，说道：“眼下之计，只有紧闭城门，固城自守。”

    黄巾诸将多不知兵法，刘向在汝南黄巾军中以智谋闻名，诸将接受了他的办法，各去营中召集人马登城，严加守备。

    ……

    荀贞率部进至征羌城外，安营扎寨，召集诸人，商议攻城事宜。

    荀攸说道：“我部前日入汝南，昨日取召陵，阵斩黄劭，大破数千贼兵，征羌城中的贼兵必为之胆寒，断不敢出城与我野战，而据报，征羌城内的贼兵虽比召陵少，犹有两千，他们如闭门谨守，我部攻之不易。”

    荀贞说道：“公达所言甚是。”见荀攸面露微笑，料他已有定计，遂问道，“公达，你必已有对策，敢问是何妙计？”

    荀攸笑道：“不过‘骄兵暗攻’四字。”

    荀贞问道：“是何意思？”

    “我军克复召陵，挟大胜之威而来。强敌临境，征羌城内的贼兵必鼓足了劲，想与我一决死战。当此之时，如果攻城，徒有伤亡，不见得能把城攻下，得不偿失。与其如此，我以为我军不如故作骄兵之状，以泄贼兵之气。”

    “以泄贼兵之气？”

    “《易》云：‘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贼本欲与我决死战，而我军临城下后却骄横放纵，无攻城之举，久之，贼兵之气必泄。待其气泄，我部选勇攻之，或能一举破城！此即‘骄兵、暗攻’也。”

    荀贞赞道：“好计！”问戏志才，“志才以为如何？”

    戏志才笑道：“曹刿大破齐师，既克，庄公问其故，曹刿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公达此计，正与曹刿此论暗合。依此行之，至多四五日，必能攻下征羌。”

    诸人没有异议，荀贞即按此计行事。

    筑成营后，他选了五百精锐，由刘邓带着驰行到城下耀武扬威，招降城内。

    刘邓驻马城下，向城内高声叫道：“我家司马与尔等贼兵大小十余战，先破颍川贼，继又灭召陵贼，战胜攻取，无不如志，波才、何曼、黄劭授首，今临尔等城下，尔等兵微将寡，城小难守，还不速降，更待何时？”

    刘向令守卒射箭。

    刘邓策马后退，遥指城头，大骂道：“好贼子！等我家司马攻下城后，乃公将尔等碎尸万段！”带部返回营中。

    他这般骄横的姿态，令守军诸将无不大怒。

    有人骂道：“此贼子是谁？这般骄横，小觑吾等，可恨可恨！”请命出城，却被刘向阻止。刘向深思熟虑地说道：“荀贼诡计多端，这或是他的激将之法，我等不可上当。我部人马本就不多，不可再分兵出城，守好城池就是。”

    ……

    刘向以为这是荀贞的激将法，但随后两天发生的事情却叫他迷惑不解。

    连着两天，他在城头上远观荀贞营，只见荀贞闭营门不出，从兵卒中选出了百十人，分为数队，在营中蹴鞠游戏。白天蹴鞠作乐，晚上升起灯火，大宴诸将。他们虽看不到荀贞与诸将夜饮作乐的场景，但隔着几里地，在寂静的夜中，他们於城头却都能听到荀贞营中发出的喝酒欢笑之声。

    刘向不由狐疑，心道：“我原以为那日荀贼招降是他的激将之计，然以这两日看来，他却是真的如此骄横？屯兵我城外两天，一次也不攻我，反日夜蹴鞠饮酒作乐，简直视我城中如无物也。”

    城中的黄巾守军本是如临大敌，谁知荀贞抵达城外后连着两三天没有攻城，只是日日作乐，守卒们不由松懈了下来。

    刘向虽觉得不对，也多次叮嘱约束诸将务必要谨守城头，可守卒也是人，弦紧绷了两三天，难免精神倦怠，他们又缺乏足够的训练，军纪不强，城防不可避免地渐渐放松。

    这天晚上，刘向才从城头上巡查下来，回到城中住处，尚未解甲就寝，忽闻得城头杀声大作。

    他猛然惊起，失声叫道：“哎呀不好！荀贼攻城了？”慌忙抓起佩剑，冲出门外，带着亲兵们往城头奔去，才出住处不远，就见前边火光大作，一股股的溃卒从城墙方向逃遁过来。

    他劈手抓住一个溃卒，喝问道：“城头为何起乱？”

    这个溃卒满脸惊惶，想逃，又不敢挣脱刘向的手，仓急地叫道：“将军，荀贼攻城了！”

    刘向又气又恼，骂道：“既然荀贼攻城，尔等为何不守在城头？反而逃跑？”

    这个溃卒叫道：“前几天来咱城外劝降的那个贼将太过勇猛，他先登城头，一双铁戟连杀一二十人，还有另一个贼将，也是用的双铁戟，一样勇不可当！”他说的刘邓和典韦，他两人都好使双铁戟。

    刘向大怒，抽出佩剑，一剑将这个溃卒刺死，骂道：“你惧贼兵精勇，却不惧我宝剑锋利么？”带着亲兵往城墙方向冲去，企图组织守卒进行守卫，越往前去，碰上的溃卒越多，离城墙还有五六十步时听得轰然一声响，抬眼望去，见是两个各持双铁戟的汉军甲士带着一群汉卒合力杀散了守门的黄巾卒，打开了城门，早在城外等候的两百汉军骑兵在一员秀美骑将的带领下冲入城中。

    刘向绝望地看着汉军骑士突入城内，知这征羌城守不住了，由亲兵们护卫着，掉头向城北逃去。

    率汉军骑兵入城的秀美骑将正是辛瑷。辛瑷入城后，一眼就看到了刘向。没办法，刘向又是精甲宝剑，又是被亲兵簇拥，而且先前溃卒是从城头向城内逃，他却是从城内往城墙去，一望即知定是城中守将。

    辛瑷策骑紧追，杀入刘向的亲兵群中，舞动长矛，在马上左突右刺，连杀数人，撵上刘向，从后急刺，把他给刺死了。

    前时攻召陵，志才献计，诱敌出城，典韦阵斩黄劭；今夜破征羌，公达妙策，骄兵暗攻，辛瑷又阵斩刘向。

    ……

    许仲、江禽、陈褒、荀成诸曲及皇甫嵩派来的人马入城，厮杀了一夜，黄巾守军或死或降或逃，征羌城易手。

    次日一早，荀贞传捷报给皇甫嵩，刚好朱俊的捷报也送到，皇甫嵩把这两份捷报放到一处来看：荀贞的这份说他夺下了征羌，朱俊的这份说孙坚自入汝南，所向无敌，连破黄巾，先后斩杀黄巾小帅、渠帅数人，斩获数千，已进至吴房，不日就可抵达平舆。

    皇甫嵩把这两份捷报出示给诸将观看，感叹说道：“荀、孙两司马，虎豹难争锋。”回文朱俊，说他已带兵到了西华城外，只等朱俊到来，就可发起总攻，又回文荀贞，令他带部来西华城下会合。

    荀贞接到皇甫嵩的回文，收拾过征羌城里的黄巾财货，全军出城，前去西华。


------------

94 会师城下（上）

﻿    谢谢大家的捧场、月票，为不致字数超出，就不一一致谢了。今儿接着两更，下一更下午六点。

    ——

    荀贞领兵出征羌，前往西华。

    因贼乱之故，道上行人稀少，偶有所见亦多是避兵他徙的流民，衣不蔽体，蓬头垢面，见他们路过，或神情呆滞地跪伏路边，或远远地拔足逃走。出征羌二十余里，到的一个路口，一条岔路由此折向东去。军中的乡导指引道路，说道：“沿着咱现在走的这条路前行，不下路，再走十余里就是西华。”宣康往岔路上望了眼，问道：“这条路通往何方？”

    乡导答道：“汝阳。”

    荀贞骑在马上，手里拿着地图，对照地图，比较路形，说道：“噢？这条岔路是去汝阳的？”向导恭谨应道：“是，由此向东，也是再走十几里就是汝阳。”荀贞收起地图，手搭凉棚，往东边眺望，隐隐约约望见远处的地平线上似有个黑点，那里应该就是汝阳了。

    他心道：“等打下西华，如果有空，得去汝阳看看。”

    汝阳是一座名城，县中士绅众多，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就是汝阳冠族，还有一个名族，即汝阳周氏。汝阳周氏之祖是周平王次子姬烈，姬烈被封於汝坟，是周姓的始祖。汝坟即汝南郡之汝阴县，汝阴地势低洼潮湿，周氏的族人后来很多迁徙别处，据说有一支来了汝阳。

    官道两边是田野，受兵灾之害，麦苗倒伏，留下被人乱踩践踏的痕迹，无人照看。宣康瞧见远处东边田中有四五个人结伴行走，问道：“那是什么人？”李博猜测说道：“莫不是黄巾贼兵的哨探？”隔得远，看不清楚。原中卿、左伯侯带了十几个亲兵驰马奔入田间。

    荀贞等勒住坐骑，停到路边，一面催促部队前行，一面观瞧左伯侯等人。

    左伯侯等很快就追上了那几个人，拔刀转马，将之围住，停了片刻，可能是查清了对方的来历，没有动武，而是客客气气地把他们请了过来，带到路上，送至荀贞马前。

    荀贞看去，只见这几人衣衫褴褛，灰头土脸，带着刀剑，虽然形貌窘迫，大多身体壮健，不似常人，其中一人被护在中间，像是首领，观其年岁相貌，约二十多岁，尘土满面，掩不住白皙的肤色，站在荀贞马前，尽管窘迫，举止不失礼节，显是个读过书的。

    荀贞看着他眼熟，熟识良久，忽然想起，这不是周恂么？他在任繁阳亭长时，有个叫周恂的曾携妻路过，鲜车怒马，数十豪奴、骑卒、美婢随从，在繁阳亭住过一晚。此人极有名士风范，令荀贞印象深刻。此时看去，可不就是眼前这人？

    荀贞从马上跳下，揖手说道：“这不是周君么？怎么落魄至此？”

    他认得周恂，周恂却不认得他了。

    周恂路过繁阳亭时，荀贞只是个小小的亭长，周恂压根没正眼看过他，哪里想得到眼前这个精甲黑袍、穿着红色披风、威风凛凛的年轻将军居然会是几年前的一个小小亭长？他颇是惊讶，说道：“你认得我？”

    荀贞笑道：“你不是汝阳周君么？”

    周恂说道：“正是。”犹豫了下，问荀贞，“请教足下名讳？”

    荀贞先不答他，因为记起了他是周恂，再看他身后诸人时也大多认了出来，大多是几年前随着周恂路过繁阳亭的周家奴仆、宾客，其中一人便是那个态度非常无礼的锦衣奴，又一人身量不高，穿在身上的袍子松松垮垮的，脸上抹着脏泥，乍看之下是个脏小子，仔细看去却分明是个妖娆的女子，正是那个跟着周恂在亭舍中住过的大婢。

    只有一人不认得。这人二十出头，浓眉大眼，面孔黑红，敦实健壮，腰上插了柄环首刀，虽然面对荀贞，在荀贞部下亲兵的监视之下，却不卑不亢，挺胸直立，颇有胆色。

    荀贞多看了这个年轻人几眼，这才笑对周恂道：“君可能不记得我了。在下荀贞，现为皇甫将军麾下佐军司马。”周恂怔了一怔，说道：“足下籍贯可是颍川颍阴？”荀贞笑道：“正是。”周恂说道：“数年前我路经颍阴，与荀文若有一面之缘，不知文若与足下怎么称呼？”

    荀贞心道：“数年前？”猜他可能就是上次路过繁阳亭后，次日顺便去了趟颍阴，造访了荀氏。他笑着答道：“文若是我族弟。”问道，“周君这是从哪里来，往哪里去？怎么落得如此狼狈？”周恂长叹一声，说道：“我等是从南阳郡来，往汝阳去。”

    荀贞讶然问道：“怎么是从南阳郡来？”周恂说道：“在下岳丈乃是南阳郡人，黄巾贼起时，我与拙荆正在岳丈家，城池被贼兵攻破，我岳丈一家死於贼中，拙荆也死在了贼手，在家中宾客的拼死护卫下，在下侥幸逃得生天。”

    荀贞说道：“原来如此！”心道，“我记得他几年前路经繁阳亭时就是携妻去他岳丈家的。”对他妻子的模样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是个容貌寻常之人，如今却不料死在了贼乱之中。

    黄巾一起，各地死者甚多，荀贞这种事儿见得多了，劝慰了周恂两句，目注那个魁梧的年轻人，询问周恂：“周君，此人气宇轩昂，仪表不凡，不知是何人也？是君家的宾客么？”

    周恂回头看了眼，答道：“非也，非也。这位乃是我的救命恩人。”

    荀贞“噢”了声，问道：“此话怎讲？不知这位壮士是谁？”

    周恂介绍说道：“此人乃吾郡郎陵人也，姓陈名到，字叔至。在下从南阳归家，路经郎陵，碰上了数十黄巾游贼，彼等贼子见我家此婢貌美，遂心生歹意，围杀我等，在下的宾客死伤大半，幸好叔至路遇，拔刀相济，这才将我等救下。救下我等后，我与叔至互通姓名，他闻我要去汝阳，又见我身边宾客死伤泰半，便仗义相助，主动送我归家。这一路上，全靠他了！”

    荀贞听到“郎陵”这个词，心中一动，郎陵是汝南的一个县，和征羌一样也是个侯国，荀淑在这里做过郎陵侯相，他心道：“陈到陈叔至？”

    这个名字他好像没有听说过，也好像有过耳闻，记不清楚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听说的了，不过不管有没有听说过，只冲此人路遇不平拔刀相助的义气，以及将数十黄巾兵杀散的勇武，已使他起了招揽之意。他笑问陈到：“陈君是郎陵人么？”陈到答道：“是。”

    荀贞笑道：“我族祖父讳淑，曾在郎陵为官，不知陈君可知？”

    荀淑为郎陵侯相时莅事明理，有“神君”之称，陈到虽然年轻，荀淑在郎陵为官时他还没有出生，但也听长辈说过荀淑之名，当下恭谨答道：“在下听长辈说过‘神君’之名。”

    荀贞笑道：“你我也算有缘了。”问周恂，说道，“周君，我刚攻复了召陵、征羌两县，现奉令赶去西华。皇甫将军率数万精锐已屯兵西华城下，不日将与黄巾贼之主力决战。君是跟我去西华？还是归家去呢？”

    想当年在繁阳亭见到周恂时，周恂是何等的风流姿态，今日却狼狈不堪。若在太平时，以他的家世才华，可能会是一个名士，而在战乱中，他却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此即所谓之：“百无一用是书生”了。从南阳到此地，周恂历经艰难，多次碰到凶险，护卫他的数十个宾客如今只剩下了这么几个，他早就胆骇疲惫，只想归家，说道：“我在路上碰到流民，听说黄巾贼未能攻下汝阳，我离家多月，也不知父母如何了，归心似箭，就不和足下去西华了。”

    汝阳有好几个大族，袁氏、周氏，特别是袁氏，数代显贵，就食他家的宾客、徒附极多。在他们的组织抵抗下，汝阳是汝南郡内仅有不多的几个没有失陷的县城之一。

    荀贞点头说道：“此地离汝阳还有十几里，这样吧，我派一屯人护送你归家，如何？”

    周恂感激不尽。

    荀贞笑对陈到说道：“足下高义，有古侠士之风。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到说道：“荀君请讲。”

    荀贞按剑顾盼，遥望西华，慨然说道：“今黄巾贼起，百姓受害，此正壮士用武，为国出力之时，君不辞路远，将周君送至此处，离汝阳已经不远了，有我一屯兵马相送，周君必能安然归家。足下勇武尚义，可敬可赞，如此好男儿，何不从军杀贼？上则报国，下则安民。”

    陈到踌躇，说道：“这……。”

    荀贞笑道：“若不愿意，我也不强求。”对陈到说道，“君县郎陵现今沦陷贼手，君无家可归，不知可有亲戚相投否？若去投亲，路上不可没有盘缠。来人，取十万钱来，赠与这位义士。”

    荀贞在和周恂、陈到等人说话的时候，路上行军不断。破敌、陷阵、虎士、突骑诸曲以及皇甫嵩增派的人马络绎经过，兵卒昂首，战马嘶鸣，甲械耀眼，军旗纷纷，一些武勇之士的腰带或者马鞍上还挂着一串串斩获的耳朵，杀气外露，凡有英雄志向之人，目睹此景，都会不觉心神澎湃。陈到看看行军的步骑劲卒，再收回目光，看看侍立在荀贞身后的典韦、原中卿、左伯侯等虎士，再看荀攸、戏志才、宣康等文士，觉得这些人都是出众不凡之辈。

    他心道：“汝南战乱数月，郡兵也罢，贼兵也好，我见的兵马多了，从没见过像眼前这样的精卒。这位司马名叫荀贞，乃是荀淑族孙，也是名门之后。我观他年岁不大，与我相仿，至多二十出头，却已当上了六百石的佐军司马。适才闻他说刚攻破了召陵、征羌，我闻路上流民言，近日间有个汉家的将军先是半夜攻陷召陵，接着又一战攻复征羌，却原来是他！”暗中思量，“既是名门之后，又勇武敢战，或能报我血海深仇。”

    他做出了决定，拜倒在地，说道：“月前贼兵攻破郎陵，小人的父母死於贼难。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发下誓言：此仇不报，不为人子！只是身单力薄，却无机会，所以只能徘徊在郎陵县外，扑杀落单的贼兵，因缘际会，碰上了周君，又随着周君至此，见到了足下，这是上天给我报仇的机会！……，到愿从司马讨贼！”

    荀贞闻言，心道：“我说郎陵早就失陷，他为何却还在城外不走？却原来是为报父母之仇。这是个孝子啊。”把他扶起，肃容问道，“不知破郎陵者是黄巾军中哪个贼渠帅？”

    陈到咬牙切齿地答道：“是刘辟！”

    荀贞说道：“刘辟现就在西华，我定助君报此深仇。”上下打量他，见他衣破衫烂，脚上穿的布履都烂了，露出脚趾在外，当即令原中卿、左伯侯，说道：“取我衣鞋来，再牵匹马来。”

    不多时，原中卿拿着衣鞋、左伯侯牵着马来到。

    荀贞先将衣、鞋捧给陈到，说道：“路上难以制衣鞋，你我身材相仿，先将就着穿我的罢！”又接过左伯侯牵来马匹的缰绳，问他，“可能骑否？”

    “解衣衣之，推食食之”，这一套笼络人心的手腕荀贞现在是运用的得心应手。这种手腕对三四十岁、久在红尘里打滚的老猾之辈可能用处不大，但对陈到这样二十出头、轻死尚气的年轻人却是必杀技。陈到一下就被感动了，不过他与许仲有点相像，不是个能言之人，接过衣鞋，把感动放在心中，答道：“能骑。”

    荀贞笑道：“那这匹马就归你了！”把缰绳给他，又叫亲兵取来饭食、饮水，分给周恂、陈到等人，等他们饱餐一顿，点了一屯人马送周恂等去汝阳，带着陈到、典韦等继续前去西华。


------------

95 会师城下（中）

﻿    第二更，多谢大家的的捧场、月票。

    ——

    汝南郡比颍川郡大得多，全郡三十七县，民口二百余万，也因此汝南黄巾也比颍川黄巾多很多，共约十四五万。这十四五万汝南黄巾大致分来，可以分成四个山头，分别以彭脱、龚都、何仪、刘辟为帅，除了这四人，其余出名的贼渠帅又有黄劭、刘向、吴霸等人。现如今，这些汝南黄巾军中有名的渠帅除了被荀贞部将斩杀的黄劭、刘向，皆应彭脱之召，云集西华，总共合兵八万余众。

    这八万多人悉为精壮，是十数万汝南黄巾中的精锐，大多参与过攻城、野战及与汝南太守赵谦的数次鏖战，多是有经验的老兵，单论战斗力，比波才、何曼的颍川黄巾强，因为波才、何曼连战连败，根本就没有足够的时间练兵，而汝南黄巾却是连战连胜，攻陷了汝南三十余县，除了寥寥无几的几个县城外，几乎把汝南全境都打下来了，连汝南郡兵、地方豪强私兵等等在内，先后歼敌四五万人，缴获了大批的物资，并有充足的时间整军、练兵。总而言之，现在西华城内外的八万余黄巾兵卒皆为精锐，彭脱、龚都、刘辟、何仪、吴霸诸将也都是汝南黄巾诸多渠帅、小帅中的翘楚人物，或以智谋出名，或以勇武出众。

    荀贞率部抵达西华城外时，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敌人。

    皇甫嵩三天前已至城下，在城西立下了营寨。

    荀贞至帅帐拜见皇甫嵩，把他之前拨给自己的两千汉军交还。

    皇甫嵩正在大帐里观看地图，见荀贞来到，展眉站起，笑道：“贞之来了？快坐，快坐！”

    荀贞谢过，跪坐下来。

    皇甫嵩笑道：“贞之大展神威，先破召陵，又破征羌，连战连捷，扬我汉军威！我选你做前锋没有选错啊。因君之故，现今我军士气高昂。”

    荀贞谦逊不已，问皇甫嵩，说道：“刚才下吏率部到时，远望西华，见西华城内外皆有贼兵，城头守备森严，城外连营数里。不知将军有否与贼交锋？”

    西华城内的黄巾军中有懂兵法的，知道“守城必守野”的道理，没有一味地龟缩城中，而是派出了三万人马驻扎城外，与城中成犄角之势。荀贞刚才远观之时，发现这支屯驻在城外的黄巾军兵营似模似样地还在营外挖了沟壕，沟壕内栅栏高耸，很像回事儿。

    皇甫嵩说道：“我率军到后，曾令傅司马带兵冲营，不过没有成功，被黄巾贼打退了。”

    荀贞说道：“被黄巾贼打退了？”

    皇甫嵩点了点头，他不避讳自己一时的失利，况且他派傅燮带兵去冲黄巾军的兵营本也就是试探之举，是为了试试汝南黄巾军的战斗力。他说道：“较之颍川黄巾贼，汝南黄巾贼颇是骁悍，不可小看。前日，傅司马带兵挑战，贼将名唤吴霸者出营应之，此贼年岁不大，约有二十三四，黑甲使矛，极其悍勇，傅司马部千余兵卒无人能抵其锋锐。当他冲阵之时，我闻黄巾贼兵皆大呼：‘小霸王’，竟是以西楚霸王比拟於他！”

    荀贞心道：“吴霸？”翻检记忆，想不起此人，说道，“噢？黄巾贼中竟有此等悍将？下吏倒是想会一会他。”

    皇甫嵩笑道：“不急，不急。贼兵势大，我已打探清楚，城内城外贼兵合计八万余人，彭脱、龚都、何仪三人率五万余人守城内，刘辟、吴霸率三万人守城外，汝南黄巾贼的精锐尽在於此了。此战不可操之过急，当从容图之，且等朱将军带部来到，再与之决战不迟。”

    荀贞应道：“是。”心道，“皇甫嵩这是老成之言。”皇甫嵩确有名将之才，“将不因怒兴师”，时刻都需要保持着冷静的心态，也只有这样才不会中敌人之计，落入敌人的圈套，被敌人牵着鼻子走。不管敌人怎么打算，怎么做，我方只管按照对己方有利的部署来做就是。

    皇甫嵩笑对荀贞说道：“贞之，你六日内连复两城，斩贼渠帅二人，那黄劭之名，我也是曾有听闻的，乃是汝南黄巾贼中的一员猛将，竟被你一战斩杀，又杀贼数千，实为大功一件，我会给你请功的。你连日征战辛苦，且带你部兵卒休整几日，到朱将军来后，我等再议该如何破贼。”

    荀贞应诺，告辞出帐。

    他麾下兵卒不多，只有一千余人，皇甫嵩已令人提前给他们筑好了营垒。

    他带部入到营中没多久，一个军候带着一队兵卒，抬着猪羊美酒送了过来，说道：“司马征战有功，这是将军的犒赏。”

    荀贞谢过，令宣康、李博收下，叫来许仲、荀成、刘邓等各曲长官，将这些犒赏分发了下去。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陈到都在他的身边跟着，心道：“荀君与兵卒同甘共苦，也难怪他部下的义从如此勇锐。”荀贞见他若有所思，笑问道：“叔至，在想什么呢？”陈到恭谨答道：“适才闻司马言，皇甫将军说贼营中有名骁将名叫吴霸，我听说过此人。”

    “噢？我倒是忘了你是本郡人。这吴霸是何等样人？你且说说。”

    陈到应诺，答道：“这吴霸是……。”话才说了几个字，荀贞又叫他停下，召来戏志才、荀攸、宣康、李博、许仲、刘邓、典韦诸人，一块儿听他说。荀贞对诸人说道：“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贻。这里是汝南，不是颍川，我等人生地疏，不熟悉情况，不利与贼接战。叔至是本郡人，了解贼军底细详情，我请他给你们说说贼军的情况，都好好听着。”诸人应诺。

    荀贞的将帐不大，坐不下这么多人，众人便在他将帐前、军旗下的空地上席地而坐，围成一圈，听陈到讲解。

    陈到颇是不好意思，先冲诸人作揖行了个礼，谦虚地说道：“我对贼兵的详情也不是太清楚，只是对贼兵的几个渠帅略有了解，便捡我熟悉的给诸君说一说罢。”荀贞笑道：“你不用客气了，快讲吧。”拉住他，叫他坐在自己身边，令诸人安静，听他讲解。

    陈到说道：“那我就先说说吴霸。吴霸，鲖阳繁阳亭人……。”又是才几个字，被刘邓打断，刘邓奇道：“鲖阳繁阳亭人？”陈到不知他为何将自己的话打断，但还是应道：“是。”

    不但刘邓惊奇，众人也都惊奇。荀贞笑道：“不意汝南也有一个繁阳亭！”对陈到说道：“叔至不知，我昔日就颍川做过亭长，做的便是繁阳亭长，只不过我做的这个繁阳亭长是在颍阴西乡，而不是在汝南鲖阳。”

    陈到这才知刘邓等人为何惊奇，他心道：“荀君是颍阴荀氏子弟，名门出身，没想到却做过亭长。”亭长是斗筲小吏，是供人驱使的“贱役”，与颍阴荀氏这个出身太不般配了，这引起了陈到的好奇，心道：“日后若有机会，我当问问荀君为何去做一个亭长。”心中这样想，脸上没有表露出来，他虽然年轻，却是个稳重的人，笑了一笑，说道：“原来是这样！”

    荀贞说道：“你接着说。”

    陈到应道：“是。”接着往下说道，“吴霸此人有勇力，十余岁即以勇烈闻名乡里，黄巾起后，他从了贼，因有勇名，在彭脱麾下做了个小帅。这个人勇而无谋，不足为虑。”

    荀贞颔首。荀攸插口问道：“彭脱呢？”汝南黄巾军中这么多渠帅，荀攸对彭脱最感兴趣，毕竟彭脱乃是汝南黄巾名义上的最高统帅，就与波才在颍川黄巾中的地位一样。

    陈到说道：“彭脱乃是固始人，他家离吴霸家不远，故此吴霸才为他所用。他家中贫困，本是个漆工帮佣，后来信奉了妖道，因为人仗义豪爽，又有些智谋，慢慢便在妖道中地位上升，做了固始一县的头目，又后来他去了一次冀州，听说被张角收为弟子，回来后身价就大不同了。此次吾郡妖道作乱，他被全郡各支贼兵拥为了头目。”

    戏志才问道：“你说此人仗义豪爽，颇有智谋？”陈到说道：“是啊，往昔我在郎陵就常听人提起他的名字，有的人甚至夸赞他是汝南大侠。”“大侠”者，说的是游侠。

    荀贞心道：“也是，若非有游侠脾气，也不会被汝南黄巾举为头领。”

    颍川黄巾军的头领波才是豪强出身，汝南黄巾军的头领彭脱则是贫人出身，他俩出身虽不同，但相似的地方却是皆有游侠习气，都豪侠仗义。

    荀贞再又问道：“我听说汝郡太守赵谦就是败在了彭脱之手？”

    陈到答道：“是。吾郡赵太守连战连败，最后被彭脱围住，大败而溃。我听说，他带着残兵突围逃遁，现在可能在定颍一带。”陈到的这个消息没错，赵谦确实就在定颍。定颍在征羌南边，吴房北边，昨天孙坚已进至吴房，听说赵谦从定颍南下，已经赶去与朱俊会师了。

    荀贞说道：“我闻城内的贼渠帅有名者还有龚都、何仪、刘辟，他们又都是怎样的人呢？”

    陈到答道：“龚都、何仪都是我郡豪强。刘辟，……。”说到刘辟，他恨之入骨，紧紧攥住拳头，强忍恨意，勉强保持着客观的态度，说道，“此贼是慎阳人，离吾县郎陵不远，少年游侠，有名於江淮间，是一个很有勇力的人。我听说，他曾和奔牛角力，并听说他曾与猛虎搏斗，赤手空拳打死了一头老虎。”

    两汉之时，贵族们为了取乐，有时会让人与猛虎或者其它的猛兽搏斗。这个刘辟可能参加过这样的搏斗竞技。不过这话听入刘邓、典韦、许仲等人的耳中，他们却很不以为然。

    许仲还好点，他性深沉，脸上又蒙着黑巾，外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刘邓哼了声，说道：“荀君号为乳虎，这刘辟能与猛虎搏斗，并将猛虎打死？他这是在羞辱我家司马么？等来日交战，我必取他首级！”荀贞哈哈大笑，说道：“我自号乳虎，他自打死猛虎，这又有何干系？”对此不以为意。

    陈到说道：“刘辟确实勇悍，诸君万不可小视。黄巾贼攻打郎陵时便是以此人为首。我当时应侯相之召，在城上守城，亲眼见此人披重甲，持双刀，援城而上，前突横斩，接连手刃数十守卒，我郎陵失陷就是因为此贼！只可恨我那时离得远，没等我杀过去，城门已破。无奈之下，我只好突围归家，本想护着我的父母出城，谁知、谁知，在街上碰见了一股杀入城中的贼兵，我独力难支，我的父母遂死在贼手！痛也，痛也！”说到伤心处，他虎目含泪，复又振奋，握住刀柄，恨声说道，“我父母虽是死在贼兵之手，那股贼兵也被我痛怒之下杀了大半，但是归根结底，祸害却是刘辟！此贼不死，我恨不消！”

    荀贞握住他的手，说道：“我等已屯兵西华城外，叔至，你的仇必能报也。”劝解安慰了陈到一番，对诸人说道：“能在数万贼兵中脱颖而出为贼渠帅的都不可等闲视之，叔至方才所言甚是，你们不可轻敌。”诸人不管是真心接受的、抑或是跃跃欲试、想要与吴霸、刘辟一较高下的，在听了荀贞的命令后都伏下头，恭声应是。

    陈到虽在伤痛之中，但看到这一幕，却也忍不住心道：“辛瑷、典韦、刘邓、姜显、江禽、陈褒诸人，我虽没见过他们的身手，但从他们的行止举动就可看出必都是如虎豹也似的勇士，而在荀君面前，他们却都伏首贴耳。荀君若非有大能者，不会得到这干虎狼之士的服膺。”

    通过辛瑷、刘邓、典韦、许仲、江禽、陈褒等人在荀贞面前的表现，陈到更加敬重荀贞了。


------------

96 会师城下（下）

﻿    西华本也是一个侯国，光武皇帝封他的姐夫邓晨为西华侯，后因无嗣而国除，复改为县。

    说起西华，有一个人不得不提，此人名叫戴封，济北刚人，本朝和帝时人。这个人真是一个“至诚君子”，未出仕时在路上遇到盗贼，财物悉被略夺，唯余缣七匹，贼没有发现，戴封追上去给他们，说：“知诸君乏，所以送给你们。”贼惊道：“此贤人也。”尽还其器物，后来出仕，对策第一，被擢拜议郎，再迁西华令，时汝、颍有蝗灾，独不入西华界，汝南督邮行县到，蝗虫跟着大至，这可能让这位督邮很没面子，当天就离开了，而他一走，蝗亦顿除，一境奇之。起蝗灾的时候通常大旱，这一年不例外，又逢上大旱，戴封祷请无获，乃积薪坐其上以自焚，火起而大雨暴至，於是远近叹服，都认为他是有德行的人。

    戴封的故事，荀贞是听荀衢说的，听后也是啧啧称奇，为何独西华无蝗他搞不清楚，但是这场暴雨他却可以肯定是来得凑巧，如果来的不凑巧呢？他当时很想问问荀衢：“若是戴封被火烧死了，还会‘远近叹服’么？”儒家讲“天人感应”，“邦大旱，毋乃失诸刑与德乎”？因为光武皇帝之故，本朝盛行谶纬之学，天人感应之说更是被绝大部分的儒生奉信，所以这个问题荀贞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屯兵西华城下，荀贞不觉回忆起了在他求学时发生的这一段小故事。连着两天，他陪着皇甫嵩出营登高，观望西华城防和城外兵营的动静。五天后，朱俊、孙坚率部来到，汝南太守赵谦随军至。赵谦年有四十多岁，这阵子他连战连败，东躲西藏，麾下郡兵死伤殆尽，十不存一，日子过得艰难，气色很不好。荀贞与他相见，以子侄辈的礼节行礼，并奉上荀爽的问候。

    听到荀爽的问候，赵谦自觉没有脸面，长吁短叹，拽着胡须，苦笑说道：“连战连败，全郡陷落贼手，生灵涂炭，愧对天子厚望，我没有颜面活於世间了！”赵谦是蜀郡人，口音很重。他家世代簪缨，其祖赵戒历仕安、顺、冲、质、恒五帝，司空、司徒、太尉都当过，其从父赵典，与李膺、荀昱等并列“八俊”，历任两千石，延熹九年，举荀爽至孝，其弟赵温胸有大志，初为京兆郡丞，叹道：“大丈夫当雄飞，安能雌伏！”嫌郡丞一职低微，遂弃官归家。

    皇甫嵩安慰他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汝南贼二十万众，公以些许郡兵支撑到现在很是不易。我等对汝南地形不熟，公向有清名，深孚汝南民望，还要多赖公之助才能破贼定乱。”

    赵谦说道：“一切皆从将军军令。”

    ……

    朱俊来到，两军会合，皇甫嵩前几天已试过汝南黄巾的战斗力，并在这几天里尽观城内外黄巾的防守布置，可以展开攻城了。

    让朱俊部休整了一天，次日，以皇甫嵩部为主，朱俊部为侧翼，出动了万余兵马开始进攻。

    欲要破城，先得把城外的黄巾兵营给打掉，要不然在攻城时会腹背受敌。黄巾军城外兵营的主将是刘辟，副将是吴霸，面对汉军的进攻，两人带兵出营，与之厮杀。西华城头，彭脱、龚都、何仪诸将齐至，观望战事。为防他们出城袭击，傅燮带了五千人守在城外，严阵以待。

    果如皇甫嵩、陈到所说，这刘辟、吴霸当真骁勇非常，面对万余汉军的进攻，他两人丝毫不惧，刘辟亲率部众正面迎敌，身先士卒，驱马扬尘，持矛奋战，呼喝不断。吴霸率五百骑兵居外策应，以为奇兵，每当刘辟部被汉军攻出一个破绽，他便率众疾击，将之打退。正奇相和，非常难缠。从下午战到黄昏，汉军没有能占到什么便宜，黄巾军也没打胜，各自收兵归营。次日再战，一如昨日，汉军猛攻多次不能破阵，反被刘辟、吴霸觑空反攻了两次。

    这天战罢收兵，诸将聚於皇甫嵩帐中，商议战事。

    傅燮蹙眉说道：“贼势盛，刘辟、吴霸皆勇将，我军仓促难克，不如徐徐图之。”

    一句话惹恼了帐中一人，这人长身奋眉，大声说道：“战在神速，何徐图也？”

    众人观之，却是孙坚。孙坚带兵从南路来，与荀贞一样，他是朱俊部的先锋，一路上攻无不克，接连克复了吴房、灈阳、上蔡等县，并接到了汝南太守赵谦，又旋即与朱俊合兵打下平舆，战功远过荀贞，连战连捷，正气盛之时。他自恃常胜，哪里肯退缩避让？

    傅燮皱眉说道：“孙司马所言固是，奈何贼兵势众，贼将勇悍，如何取胜？”

    孙坚昂然按剑，对皇甫嵩、朱俊说道：“明日请以坚为前锋，必破贼营！”这两天与刘辟、吴霸交战，孙坚、荀贞都没上阵。皇甫嵩壮其胆勇，也知他是朱俊麾下的第一勇将，当下应允。

    次日，孙坚整部出营，皇甫嵩、朱俊派出了一万精兵在他后边，为他后阵策应。

    皇甫嵩等人登上望楼，观他进击。荀贞没有上望楼，而是主动请令，带着本部人马停驻在营门外边，为孙坚等将掠阵，万一遇到危险，他好立刻救援。

    荀攸、戏志才等文士没有出营，战场上刀枪无眼，荀贞担心他们会出意外，把他们留在了营中。许仲、刘邓、荀成、江禽等率步卒诸曲立在左边，辛瑷带着骑兵立在右边，荀贞在典韦、陈到、原中卿、左伯侯等的簇拥护卫下，站在步、骑之中，极目远眺，观瞧孙坚出战。

    此时下午，阳光灿烂，万里无云，远近绿野，一条河水从西华北边流淌而过。

    汉军和黄巾军的军营相隔约有七八里，从荀贞这个位置看去，因为天光正好，可以看到敌营里高高的望楼，迎风招展的旌旗和如一条长龙也似出营迎战的黄巾兵卒。两边营中战鼓不绝。

    他收回远望的视线，往前边看去。

    只见孙坚部出营一里后停了下来，在军候、屯长等军官的指挥下，千余人列成了一个方阵，盾牌在前、弓弩在中、矛戟在后。列成阵势，随着战鼓之声，复又缓缓向敌兵前行。

    孙坚骑着青骢马，披甲持矛，带着祖茂、吴景、韩当、程普诸将行在最前。

    於其后，是皇甫嵩、朱俊派出的万人精锐，这万人精锐跟着孙坚部出营，等孙坚部列好阵，继续前进后也跟着前行，不过只又前行了两里就停了下来，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布阵等待。如果孙坚败敌，那么他们就掩杀上去，趁胜攻营，如果孙坚失利，那么他们就接应孙坚归营。

    战斗将要展开，鼓声、号角和远处黄巾军兵营中士卒们络绎出营的动静、掀起的尘土使得气氛有些压抑。原中卿仰头望了望日头，抹了下额头，说道：“这才刚四月，天就这么热了？”忍不住问荀贞，“荀君，孙司马今日能破贼么？”

    荀贞心道：“我怎么知道？”

    前两天的战斗他没有参加，在望楼上旁观，汝南黄巾的战斗力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确实比颍川黄巾强得多，刘辟矛甲驰马，悍勇无匹，多次亲带兵冲击，凡其至处，汉军无不靡碎，万余汉军不但不能破他之阵，还曾差点被他破阵。吴霸来去如风，侵略如火，带着他那五百骑，在交战的战场上驰骋自如，每当汉军略占上风之时，他就会奔突冲袭，每次都能将汉军的攻势打退，将局势扭回。荀贞大概计算，这两天被刘辟、吴霸手杀，死在他俩手下的汉军兵卒不下五十，其中包括一个军候，两个屯长，当之无愧的虎将两个。

    黄巾军兵营中战鼓沉闷，不断有兵卒出营，於营前列阵。可能是看出了汉军这次是想以少量的精锐首发冲阵，刘辟、吴霸将出营的兵卒也分成了两个部分，前队较少，约三千人，大多披甲，显是精锐，后为主力，通过军旗、列阵的长度和厚度，荀贞粗略计算，大概有一万人。

    在前队的侧后方有数百骑兵，其首领是一个黑甲持矛的骑士，此人便是吴霸。

    荀贞心道：“吴霸似乎擅长突袭，从他列阵的位置来看，应该和前两天一样，若是文台得利，那么他就会再次从侧翼发起突击。”因为相距太远，没有找到刘辟的军旗，也许他还没有出营，也许在后阵。

    两军列阵完毕，举枪相对前行。鼓声隆隆，彼此相距越来越近，在大约还有百步的距离时，汉军营中骤然鼓声大作。荀贞默听鼓音的节奏，却是皇甫嵩下了军令，命孙坚突击。

    鼓声中，荀贞看到孙坚扭脸向后叫喊了声什么，随后策马举矛，向敌阵冲锋。


------------

97 孙文台单骑陷阵

﻿    月票不知能上前十不？

    ——

    孙坚奋矛挥剑，催骑率部向黄巾兵卒的军阵冲去。可能因他人马太少，只有千余人，刘辟这次没有亲自迎战，而是由两个亲信勇将率领着前队的这三千甲士迎击。

    荀贞在营门外看不太清楚，令人把坐骑牵来，立到马上，极目远眺，看到黄巾军前队布的是与孙坚部类似的方阵。其实两军交战，能够使用的阵型通常也就那么几种，方阵是最常见的。汝南黄巾军兵卒摆出的这个方阵虽不及孙坚部的齐整，然而较之颍川黄巾却是天壤之别。颍川黄巾基本上就没摆过阵，进攻或防守时都是松松散散的一个“散兵”阵形。

    从这一点也可看出汝南黄巾的战斗力要比颍川黄巾强。

    荀贞心道：“这应是他们连战连胜，并有充裕的时间进行整编训练之故。”

    虽然离敌我战场的中心有三里多远，但阵中敌我两军数千人的奔跑、喊杀声却清晰入耳。荀贞也是久经战场的“老将”了，观望孙坚与汝南黄巾作战，虽然牵挂孙坚，但因知孙坚的猛鸷，并不是很紧张，还是较为放松的。

    孙坚骑马挥矛，与黄巾军短兵相接。

    尽管战场上敌我合计不到五千人，但五千人冲锋、撞击到一处，却也是人山人海。

    荀贞只来得及看到孙坚驱马挥矛，将迎上来阻挡他的几个黄巾兵卒挑走、刺死后就看不到他了，只惊鸿一瞥他驰马奔入黄巾阵中的背影，很快他的这个背影也被黄巾兵卒淹没了。

    随在孙坚后边的祖茂、吴景、韩当、程普诸将或者指挥一部兵卒跟进，或者带着亲兵护卫在他的左右，也相继进入黄巾军的兵卒潮涌之中，一个接一个地被淹没其中。

    到得最后，荀贞能看到的只有敌我数千兵卒的厮杀，数千兵卒混在了一块儿，占满了两军营间的这块交战之地，入眼遍是矛起刀举，入耳皆为呼喊厮杀，人与人拼搏奋战，鲜血四溅。

    典韦、陈到、原中卿、左伯侯等人屏息远观。

    看着孙坚部与黄巾兵卒厮杀，刘邓难以按捺，这两天荀贞部没有上战场，他早就战意旺盛，斗志昂扬，一边看着三里多地外的敌我厮杀，他一边提着双铁戟，手指在铁戟柄上摩挲，一心想要参与其中。他看了多时，也早找不着孙坚等人的踪影，只看到孙坚的军旗於黄巾军的阵中在稳定而快速地向前推进。他离开本曲队伍的前边，小跑到中间荀贞的马边，叫道：“荀君！连战了两天，贼兵撑不住了。孙司马推进极为迅速，我等也上吧？就凭咱们的勇武，必能扩大战果，说不定还能把眼前这股黄巾兵卒彻底击溃，趁势攻入营中！”

    荀贞转脸斥道：“前边敌我接战，我等之任是掠阵，接应孙司马自有前边的主力万人在，非到败时，轮不到我等上阵。你身为一曲之长却擅离职守，离开你曲部卒，跑来我这里，你这不是头一回触犯我的军法了，想再挨鞭笞么？快点回去。”

    刘邓满不情愿，但是荀贞的命令他向来无条件服从，悻悻地转回本曲。

    着急参战的不止刘邓，远望孙坚部长驱直进，典韦、陈到、原中卿、左伯侯等人也都很兴奋。

    典韦、陈到是后来者，比较拘束，尽管想参战，忍住不说。原中卿、左伯侯与荀贞相熟已久，他们没啥顾忌的，左伯侯性子沉稳倒也罢了，原中卿急不可耐地说道：“荀君，阿邓说得有理。你看孙司马与贼兵接战至今不到两刻钟，他的军旗就已经深入到了贼阵中间，至多再过两刻钟，他就能把贼阵贯穿了！这个时候正是我军急击之时啊！荀君，下令吧，咱们也上去，去帮孙司马把这股贼兵彻底击垮，趁胜攻入贼兵营中。”刘邓、原中卿跟着荀贞打了这么多场的仗，平时荀贞又常给他们讲说兵法，举过去的战例，对兵事已很熟悉了。只是，他们能看出眼前孙坚得利，是该汉军再接再厉、扩大成果之时，荀贞又岂会看不出？

    荀贞回首往营中的望楼上望了眼，皇甫嵩、朱俊现正在望楼上观战。皇甫嵩、朱俊都是久经沙场的名将，他们肯定也看出来了这一点，可是他两人却都没有下令把后继部队投上去。

    荀贞心道：“前两天黄巾兵的战斗力很强，与我军鏖战两日，我军不占便宜，今日却突然如此疲软，竟被文台在半个时辰内突入数百步之远，眼看就要溃散战败。就算文台勇猛，也不应该胜得这么轻易。此中或许有诈！”他本是比较轻松的观战，此时却不禁为孙坚担起忧来。

    孙坚身在阵中，当局者迷，如果没有察觉到黄巾军今日的异常，很可能就要陷入危险之中了。想到此处，荀贞令道：“传令：各曲做好作战准备。”

    亲兵们去各曲传令。步卒、骑士纷纷检查兵械装备，骑士还要检查战马的状态，一时铠甲拍动、战马嘶鸣之声在营门前响起一片。便在这时，荀贞看到，可能是后阵的黄巾兵卒因为见到前队将要战败，故此坐不住了，起了一阵骚动后，一彪军马出阵，这彪人马为数不少，约有千人，只因相距过远，看不清旗号。同时，停驻在前队后侧翼的吴霸部五百骑也出现异动。

    荀贞观望战场的目光一凝，心道：“不好！”急忙令人去营中望楼处禀告皇甫嵩、朱俊，说道：“告诉两位将军，就说我认为黄巾贼可能是要使诈！请两位将军下令，命我等与前边主力万人立刻出击，救回孙司马！”这个亲兵去营中望楼上传话请令。

    荀贞继续观望战场。

    荀贞看不清楚出阵的那千人黄巾军的旗号，孙坚却看得清清楚楚，这旗上写着一个“刘”字，旗下一个顶盔贯甲、持矛带剑的骑马将领，观其铠甲、武器、坐骑可不就是在前两天亲率部卒出营与汉兵激战的刘辟？他大喜之极。

    开战后，孙坚一直是全军的矛头，冲杀最前，黄巾军虽不堪战，也耗费了他许多力气，本来有些疲累了，可在看到刘辟出阵后，却抖擞精神，振作力气，回首大呼：“贼渠帅刘辟出阵在前！德谋、吴景，你两人带部卒为我压阵，将余下的黄巾贼兵杀散，阿茂、义公，你二人从我击杀刘辟此贼！”奋勇再战，将挡在前边的黄巾兵卒一个个挑开杀死，不管后边的祖茂、韩当等人是否跟上，勇往直前，一味向前冲锋，眼睛只盯着前边刘辟的军旗和刘辟本人。

    他与刘辟这支人马的距离越来越近，五十步、二十步、十步。

    他只觉手上一松，眼前光亮大作，却是杀出了黄巾军的前队，贯穿出阵，前边就是刘辟，他浑身浴血，挺矛直行，一叠声催促坐骑快行，径取刘辟。前边刘辟似乎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杀出了重围，没有上来应战，而是转马就走，一边走，一边叫道：“拦住他，拦住他！”

    孙坚如虎下山，刘辟身边的兵卒虽然奉刘辟之令围拢上来，却非他的敌手，阻拦不住。孙坚呼斥奋勇，挥矛激战，催马快行，围上来的黄巾兵卒虽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然而刘辟却越来越远，蓦然听得一人厉声大叫：“吴霸在此！”抬眼去看，这才惊觉自家已深陷敌围。

    不知何时，他已被至少数百的步卒、骑士围拢在了中间。

    刘辟拨马回转，望着阵中奋战的孙坚，指着他，大笑着与左右说道：“我早闻此贼悍勇，连破我吴房各县，又陷我平舆，号称汉贼骁勇第一。颍川波才之败，也是因他与另一贼名叫荀贞者在舞阳城外先破波才军阵之故。今我在营中见他只带了千余人出战，便知是杀他的绝好良机，小使手段，略用计谋，哈哈，果然便将此贼困住。”

    孙坚被数百黄巾步骑环围，好在他铠甲精良，坐骑的关键部位也披挂的有甲衣，黄巾兵卒的箭矢对他伤害不大，但是要想突围杀出，只凭他一人却也是万万不能。他遥望刘辟，大呼叫道：“刘辟竖子，敢与我挑战否？”刘辟哈哈大笑，轻蔑地对左右说道：“匹夫之勇！”见孙坚甲精，箭矢难伤，令率骑兵在外围困孙坚的吴霸，“带勇士入阵，杀了这个匹夫！”

    吴霸尚未入阵，孙坚的一些部众从前队杀了出来，冲到包围圈外，冲在最前边的是两个黑甲的骑士，一个红马，一个黑马，红马的骑士使长矛，黑马的骑士用强弓，近则矛挑，远则弓射，两人配合无间，所有披靡，甚是勇武，眨眼间就围在外边的黄巾轻骑杀死了四五人。

    又有一人，也是黑甲，骑黄骠马，亦用长矛，紧随在这两骑士之后，呼斥勇战，也是拼死往阵中杀去，试图救出孙坚。在这三个骑士之后，又有二十余骑杀至，都是孙坚的亲兵护卫。

    刘辟不认得前边这三个骑士，却正是韩当、祖茂、程普。虽不认得这三人，却不影响派人去围住他们，刘辟令道：“此三贼甚是勇悍，必是孙贼麾下勇将，先去将他们围住杀了！”

    吴霸接令，调了百十骑，分兵出来，去围杀韩当、祖茂、程普。

    吴景也看到了孙坚陷入围中，虽也想带众赶上相救，却被前队的黄巾兵卒围住，这些黄巾兵卒刚才不堪一击，此时却一个个变了个人似的，悍不畏死，勇猛锐武，把他们牢牢地缠住了。吴景双眼通红，眼睁睁看着孙坚被敌人围住，孤军奋战，程普诸骑虽拼力奋杀，却被吴霸带骑兵缠住，近前不得，不能救援，大呼大喊，焦急万分。

    孙坚这时也知中了黄巾军之计，他在数百的黄巾兵卒围困之中，近处是步卒奋不顾身的缠斗，远处是骑士挽弓射箭，不断有骁勇的骑士挺矛驱马冲过来，恶狠狠地想要将他刺落马下。

    孙坚虽然勇武，身上虽然披着重甲，难敌四手，不过片刻功夫，甲衣上中了不下二十箭矢，密密麻麻的被刺得像个刺猬也似，被黄巾军的兵卒用矛、刀、剑砍中多处，伤痕累累，战马也被黄巾兵卒扑倒杀死。他半跪在地，以倒毙的战马为掩护，弃矛改用手剑，与潮水也似一波波涌上来的黄巾兵卒殊死搏斗。很快，在他脚外身前就倒下了十余具黄巾兵卒的尸体，可是却有更多的黄巾兵卒涌上来。

    他半跪在马边，展目望之，眼见皆为敌人，不见一个自己的部卒。

    刘辟的军旗在远处招摇飘展，透过密密麻麻的黄巾兵卒的人头，他可以看到刘辟骑在马上，正得意洋洋地与左右指点着他。他战至此时，体力早已不支，又负创多处，实已无力再战。他生性刚烈，绝不愿落入“贼手”，因大叫一声：“吴郡孙坚为国捐躯，战死於此！”鼓起最后一点力气，刺死了两个扑上来的黄巾兵卒，横剑在脖，便欲自刎。


------------

98 荀贞之虎胆包天

﻿    多谢轩辕剑、凭栏望北斗、云顶赏月、muatu5、跳水猪、公子8859、淡墨云声、天马行空zxz等等诸君的捧场、月票，加更一节。

    ——

    包围孙坚的黄巾外围突然骚动，孙坚隐约听到有人在远处阵中大呼：“文台何在？文台何在？”

    这声音耳熟，他失血过多，又近乎脱力，神智模糊不清，想不起是谁的声音，手上的剑顺着惯性往脖颈上抹去，冰凉的剑刃刮开了皮肤，凉意使他精神一振，意识回到脑中，叫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他听了出来，这是荀贞的声音。

    听的荀贞来救，又见围困他的黄巾阵型变乱，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跃跳起，挺剑逼视周围想要杀上来的黄巾兵卒，嗔目喝道：“孙坚在此！受死者来！”

    他自入黄巾军阵中后，虽然黄巾军前队因奉刘辟之令故意放水，但是故意放水不代表愿意送死，面临生命危险之时，那些黄巾兵卒的反抗也是很激烈的，却无人能挡住他，又在被围困之后，数百黄巾的步骑精锐不能将他拿下，被他坚持到现在，死在他手下的黄巾兵卒何止数十人，这份勇武猛鸷早令围困他的黄巾步骑胆怯，此时见他明明已没了力气，却如有神助，忽又跃起，尽管衣甲尽血，如个血人，铠甲上布满箭矢，像个刺猬，然而挺剑嗔呼，奋厉威猛，都不由惊骇，一时竟是无人再敢上前。

    两边的僵持只持续了片刻，外边的黄巾军阵型大乱，数十个骑士冲入阵中。

    当先一人，披甲持矛，英武不凡，正是荀贞！他身后众骑，或持双铁戟，或持环首刀，或持弓弩，或持矛戟，俱皆龙马精神，勇猛如虎豹，飞马突矛，弦弩挟弹，挡者披靡，却乃是刘邓、典韦、许仲、陈到、辛瑷、江禽、韩当、祖茂、程普、高甲、高丙、苏则、苏正、原中卿、左伯侯等人。

    原来，在荀贞给皇甫嵩、朱俊报讯送警，并请令出击救援孙坚后，皇甫嵩、朱俊站在高处也看出了今天黄巾军的奇怪诡异之处，当即醒悟，马上允许了荀贞的请求。皇甫嵩、朱俊令后阵的万人发动进攻，去救援孙坚，而荀贞也在命令荀成、陈褒等率众后应之后，亲自带着辛瑷、典韦、许仲等猛士从营门外冲杀上来。

    汉军后阵的万人都是步卒，虽然本在荀贞等人的前头，很快就被荀贞等抛到后边。荀贞带的都是勇士，皆为以一敌十、乃至以一敌百的悍勇之将，在他们的冲击下，黄巾军前队正在与吴景所带之卒缠斗，根本拦不住他们。诸人一路杀进来，先是碰上了吴景等，问清了孙坚所在之处后，离开他们接着向前冲杀，接着又碰上了韩当、祖茂、程普，将他三人从重围中救出，众人合力，奋勇搏击，终於及时找到了孙坚。

    荀贞一马当先，杀入包围孙坚的黄巾兵卒中，长矛刺挑，马不停蹄，留下了数个拦路的黄巾兵卒之尸体，冲到了孙坚身前。他左手拿矛，右手伸出，侧身把孙坚拽上自己的马，策马转回，在典韦、刘邓、许仲、陈到、辛瑷、韩当、祖茂等人的策应下，往回杀去。在回去的路上又救下了吴景，在汉军后阵万人兵卒的接应掩护下，顺利地回到了营中。

    荀贞这一路的进攻、救人、回转，十分的迅速，从离开营门到救了孙坚等人归来，总共只有了两刻多钟。刘辟根本来不及反应，并且又有汉军后阵万人兵卒的接应，刘辟在这万人的猛攻下，也没空再去管孙坚、荀贞他们了，眼睁睁看着他们脱困而出。

    救回了孙坚，皇甫嵩、朱俊鸣金收兵。刘辟也收拢本部人马归回营中。

    回到营中，刘辟极是遗憾：“可惜，可惜，差点就斩杀了孙贼，却被荀贞这个小儿将他救走。我久闻皇甫嵩、朱俊两贼麾下有两将最为勇武，一个孙坚，一个就是荀贞。荀贞自入我汝南郡，先陷召陵，杀黄劭，又击征羌，杀刘向，战无不胜，今日一见，果然悍将，且待来日，我必将此两贼尽数诛杀。”

    荀贞救了孙坚回到营中，孙坚失血过多，在回应的路上就陷入了昏迷，急忙叫来军医医治。

    吴景、祖茂、韩当、程普诸将伏地跪拜在荀贞身前，向他表示感谢。吴景感激涕零，说道：“要非司马相救，我姊夫怕已阵亡贼中！前次在颍川河边，司马救我姊夫一次，今在西华城外又救我姊夫一次，两次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大恩不言报，日后有需，请司马尽管言之！”

    荀贞把他们扶起，笑道：“我视文台为兄，文台视我如弟，兄有难，我自当救之，就像我若有难，文台兄肯定也会救我。诸君何必如此？”他心道：“也是，颍川、汝南两战，我居然救了孙坚两次。这孙文台号为江东之虎，骁勇轻果，慕尚节义，有了这两次相救他的大恩，想必日后我能得到回报。”想虽是如此想，但就算孙坚不回报他，他也会救孙坚的。他上次相救孙坚是存有私心，想得到孙坚的感激，这次救孙坚却纯是因与孙坚意气相投。他与孙坚以兄弟相称，在接触的这段日子里明显感觉到孙坚是一个慷慨重义之人，对他的确是真心相待，是把他当做兄弟了，彼既以兄弟待我，我自也以兄弟待彼，就像他对吴景们说的：如同是他有难，孙坚也肯定会救他。

    回想这次救援孙坚，可以说是有惊无险。之所以能够这么顺利，主要还是孙坚、吴景他们的功劳。孙坚骁勇猛鸷，击垮了黄巾兵卒的锐气，吴景带部与黄巾军前队缠斗，给荀贞入阵救人创造了一个好的机会。其次则是汉军后阵那万人步卒的功劳，若无这万人步卒出战，给刘辟造成极大的压力，荀贞只带几十骑，无论如何是杀不进重围，救不出孙坚，就算救了孙坚出来，也是无法顺利归营的。

    孙坚乃是朱俊麾下的头员勇将，在全军中也是数一数二的猛将，他这一次出战，不但没有击溃敌人，反而险些阵亡“贼”中，这使得汉军士气大落。皇甫嵩、朱俊、赵谦和北军五校的校尉们及傅燮等军中千石以上的军官在看望过仍在昏迷的孙坚后，巡查营中，归来帐中。

    傅燮忧心忡忡地说道：“贼兵狡猾，孙司马失利使我军士气低沉。今方开战三日，西华城内尚有五万贼兵未动，而我军的士气却已低落，这可不行啊！需要想个办法来振奋我军士气，要不然西华难克也。”

    帐中诸人以为然，商议良久，却是苦无良策。要想振奋士气，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打胜仗，可与黄巾兵交战三日了，虽没吃什么亏，却也没打什么胜仗，只能算是平手。以孙坚这样勇武善战的人都差点死在阵中，别的诸将更是没有把握能够带兵大赢一场。

    荀贞从郡兵曹掾到佐军司马是升了一大步，直接从百石到了六百石，可在军中他的品秩仍是较低的，依照汉家军制，一个曲长官军候就是比六百石，像他这样的品秩在全军数万人中不说车载斗量，也有数百人之多，只是因他多次立下战功，又是荀氏子弟，故此得以参与军议。

    他坐在帐中下边，见将军、校尉们都是愁眉苦脸，无计可施，当下起身，说道：“贞有一计，或可振奋士气，并也许会有利我军下步作战。”

    皇甫嵩大喜，问道：“何计也。”

    荀贞说道：“这几天我观察贼营，发现贼营外虽有沟壕、栅栏，看似严整，其实不然。”

    尽管汝南黄巾的战斗力、纪律性都比颍川黄巾强，毕竟不是正规军，只是一支刚组建起来没多久的军队，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黄巾诸将里虽也有知兵事的，可大多数将领只是普通的农人、商贾出身，没有接受过军事学习与训练，故此他们在营外扎的这个营垒只是看起来像模像样，实际上只是学了一个样子，照猫画虎，营内的警戒并不森严，甚至可以说较为松散。

    皇甫嵩、朱俊颔首，说道：“确然如此。”

    傅燮说道：“司马是想再冲一次贼营么？今日孙司马出战，司马也亲眼看到了，贼兵扎的营垒虽不算好，滥竽充数，可贼将有些智谋，并且贼兵勇悍，便以孙司马之勇尚不能破贼。司马若是也想冲贼营阵，我恐司马不能得胜。”他这话说的不太好听，却是实话实说。

    荀贞不恼怒他轻视自己，笑道：“傅司马言之甚是，我确实没有破贼阵、袭贼营的把握，所以我也不是想出营再与贼战。”

    傅燮奇道：“那司马是何意思？”

    荀贞说道：“我欲如此如此。”说完了，按剑昂立，顾问诸人，“诸公以为如何？”


------------

99 做下何事引敌惊乱

﻿    皇甫嵩、朱俊、赵谦、北军五校的校尉们、傅燮以及帐中诸多的司马、将校听过荀贞之话，先是一怔，随即大惊。傅燮叹道：“司马一身是胆。”

    皇甫嵩迟疑不决，荀贞的这个计划和打算太危险了。他喜爱荀贞的才干，不愿他冒险，万一陷入“贼”中，悔之晚矣。

    荀贞看出了他的迟疑之处，跪拜说道：“今天下各州黄巾贼迭起，冀州张角兄弟拥兵十余万，窥视京都，颍川黄巾虽定，豫州境内尚有汝南等地黄巾贼，南阳、兖州亦有大股贼乱。若不能速定汝南黄巾，后果不可收拾。现今我军士气低落，若强与贼再战，恐不能胜，贞愚见，唯有这个办法才能振奋士气，并且通过此法，我军也可尽知贼营详情。将军，请下令吧！”

    荀贞说得很对，朝廷的机动部队如今只有两支，一个是卢植带的部队，在冀州，一个就是皇甫嵩、朱俊所部，若不能尽快地平定汝南黄巾，那么南阳、兖州等地的黄巾军就会出境进击，如此一来，势必“贼”势难制，洛阳就将危险。这个时候，确实只有速胜汝南黄巾。

    皇甫嵩虽喜爱荀贞之才，却也不得不同意他的请求了，说道：“好，就依司马。”问荀贞，“司马此去十分危险，可有何要求？只要军中有的，我能做到的，无用不允。”

    荀贞说道：“只需黄巾贼兵衣服十件和让贞去见一见俘虏中的黄巾小帅，别物一概不需。”

    皇甫嵩与朱俊、赵谦等对视一眼，说道：“这好办！”当即写了道军令交给荀贞。荀贞拿着军令，行个军礼，大步出帐去见俘虏中的黄巾小帅。

    待他出了帐后，朱俊拍案说道：“荀君有英雄胆！”赵谦说道：“荀伯修号‘天下好交’，慷慨奋发，世之英雄，今荀司马更胜伯修。”

    荀贞说出的什么办法？竟引起帐中诸人齐齐惊叹佩服？说来也简单，四个字可以概括：“深入虎穴”。他打算带几个人潜入刘辟、吴霸的营中，观其虚实。

    ……

    得了皇甫嵩、朱俊的允可，荀贞先去俘虏营。这两天作战，虽然规模不太大，汉兵也俘虏到了百十个黄巾兵卒。进到俘虏营，荀贞出示皇甫嵩的军令，营校令人取来十套黄巾俘虏的衣物，又把这百十个黄巾兵卒中的小帅头目叫来，交付给他。

    便在俘虏营中，荀贞细细询问这几个小帅头目刘辟营里的布局、各营小帅以及晚上的巡逻、口令等情况。

    黄巾兵卒的骨干多是太平道信徒，宗教令人狂热，被俘虏的这两三个小帅头目中有两个是太平道的狂信徒，不肯泄露营中的军事机密。荀贞不废话，当即将这两人斩了，又问最后一人。

    这最后一个小帅头目却不是太平道的信众，而是乡中的无赖轻侠，因见太平道攻城破县无往不利，因此加入其中，以博一些财货女子。他见这个年轻英武的汉军司马虽然和和气气的，可在那头两个小帅头目不肯回答他的问题后却一点也没有犹豫的就亲手将之杀掉，吓破了胆子，面对荀贞的询问，他半点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地全部回答。

    荀贞的问题，他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但是这就够了，只要能敷衍混过去就行。

    问过这个小帅头目，荀贞对黄巾兵营里的各营小帅、警戒巡逻、整体布局等等就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当下拿着黄巾兵卒的衣服，回到本营，召来诸将，说道：“今晚我欲去办一件大事，此事非常危险，有愿从我者起立。”

    诸将才跪坐下来，听他开门见山地说出这么一番话，俱皆愕然。

    有人心中想道：“危险之事？却是何事？”荀贞只说要办一件大事，甚是危险，没说是什么事儿，难免就有人一头雾水，反应不过来。猛然听得一人叫道：“我愿从君去！”

    诸人看去，却是典韦。又一人跟着站起，说道：“我亦愿从君去！”却是陈到。

    典韦、陈到是后来者，荀贞虽然信用、厚爱他们，但因他们初来乍到，荀贞尚不清楚他们有无领兵才能，所以暂时没有拨人马与之，而是把他俩留在身边。

    这些天典韦看着许仲、刘邓、陈褒、江禽、荀成、辛瑷诸人各领兵马，早就眼红，想道：“他们能为之，我亦能为之！”急切地想要立功。陈到与刘辟有仇，急着想报仇。所以，此时一听荀贞说有危险的事情要去做，他两人却是想都没想就抢先出来应命。

    他两人是后来者，刘邓、江禽、陈褒等人岂会甘落其后？

    刘邓跳出来，叫道：“君言之事必是杀贼之事。杀贼之事，岂可无我？我从君去！”

    陈褒、江禽等也纷纷争先抢着要跟荀贞同去。

    这么多人里边有一个人是不用问的，那就是许仲。众人争抢，许仲安坐不动。他不说话，荀贞也不问他。两人熟悉默契，许仲知荀贞必会带他同去，荀贞知许仲必会跟他同去。

    帐中诸人踊跃争抢，荀贞笑道：“此事却用不得这许多人，十人即可。”沉吟片刻，心道，“许仲、典韦、刘邓勇锐，他三人是要跟我去的。陈褒机智沉稳，也要跟我去。高丙擅弩，苏则善弓矢，他两人也要跟我去。这是六个人了，……。”环顾诸人，又选了陈到，心道，“陈叔至虽然新才投我，但也是个勇武之士，救周恂之时他以一人之力杀散数十黄巾兵卒，这两天我见他与亲兵比武，武力远胜彼等，今日从我冲阵杀敌十数，是个可用之人。”又选了原中卿、左伯侯两人，心道，“此两人久在我左右，为我卫士，我熟知他们的脾气秉性，他们侍从我日久，与我也有默契，他两人也可从我去。”这样就是九个人了，加上他自己刚好十人。

    他这次是去夜探黄巾兵营，不宜人太多，十个人刚刚好。定下人选，没被选上的那些还在争抢自荐，荀贞笑道：“这次我不能带人太多，尔等且各归本部，约束好部众，待我归来。”

    他留下了选出的九个人并及辛瑷，等无关人等走后，令亲兵在帐外把守，禁止任何人接近，将自己的打算和计划告诉了他们。在说话时，他暗自注意众人的神色变化，发现这九个人包括辛瑷在内，居然无一人露出惊骇震动之色，至多是楞了一下，随即就显露出兴奋的表情，真是一帮悍将。

    他对辛瑷说道：“玉郎，你带着你部骑士在贼营外接应於我。”

    辛瑷不乐，说道：“君带着他们夜入贼营，为何独留下我一人在外接应？我也要跟着君去！”

    荀贞笑道：“玉郎，你容貌出众，若是从我入贼营，怕是瞒不住贼兵也。”

    辛瑷相貌秀美，太引人注目了。众人哈哈大笑，辛瑷无奈，只得接受了荀贞的命令。

    计议定了，等夜色来临，荀贞与许仲、典韦、刘邓、陈到等人先去帅帐告之了皇甫嵩、朱俊等一声，随后悄悄出营。

    辛瑷在他们走后等了会儿，集合本曲骑士，也出营去。

    在营门口，守卫的戟士问他们做什么去，辛瑷出示了一下皇甫嵩的将令手书，说道：“将军派我等出营巡查。”戟士检查过皇甫嵩将令手书，确认无误，放了他们出去。

    辛瑷带二百骑出了营，在营外一处丘陵下找到了暂时掩藏的荀贞等人。

    荀贞等人已经换穿了黄巾兵卒的衣装，额头抹上了黄巾。辛瑷还没有告诉骑兵们出营的任务，突然见到这么十来个黄巾兵卒打扮的人，有几个骑士骇了一跳，就要拔剑冲上。

    辛瑷阻止了他们，斥道：“看清楚是谁！”众骑士们借朦胧的月色这才看出，这群人当头一个乃是荀贞，而随后那九人则是许仲、刘邓等人，无不惊讶。

    荀贞不管他们，把辛瑷叫过来，指着远处的黄巾兵营，说道：“这两天我登高观望，已看清贼营外边的防卫情况，北边最为松懈，我准备就从北边潜入。玉郎，你可带人在附近接应我等。”西华城北有河，刘辟、吴霸的兵营在城西，北边临河，所以这里的防御最为松懈。

    辛瑷应令。荀贞仰望了一下夜色，说道：“已是戌时三刻了。”令许仲等九人，“走吧。”

    他们走后，辛瑷的骑士们不知他们做什么去，询问辛瑷。辛瑷将荀贞的计划告诉他们，这些骑士无不惊服，服气荀贞的胆气。

    敌我两营之间有彼此的哨探游骑，为了不被敌人的游骑发现，辛瑷令诸骑给马蹄裹上布，先在丘陵这里下马休息，过了一个时辰后再令诸人上马，趁夜色悄悄地往预定地点去。一路上碰到了三股游骑，一股是汉兵的，两股是黄巾兵的。不管是汉兵的抑或是黄巾兵的，为了不引起动静，辛瑷等人都避开过去，小半个时辰后，潜行到了荀贞给他们指定的接应地点。

    此地名叫聂堆，附近是商王武丁死后所葬之处，武丁死后，他的随驾聂王护墓三年，死於此地，后人给聂王墓封了一个大土堆，称之为“聂堆”。辛瑷在书上看到过这个故事，不过这是第一次来这里，远近夜色茫茫，他令诸骑下马埋伏，独自登高远望左右，这里不但附近有武丁和聂王的坟墓，并且在古代还有一座娲城，据古书记载，乃是女娲氏之所都。

    在这里望去，可见远近林木、田野，城北的河流，以及远处一个湖泊。迷茫的夜色下看不清楚，林木黑黝黝的，河流湖泊反射着月光，下意识地觉得凉凉的水气拂面。

    辛瑷这会儿没有吊古的幽情，也没有赏景的逸致。他仔细观察几里地外的敌营，此时将至子时，夜半时分，黄巾军兵营中的火光大多熄灭了，漆黑一片，偶尔在营中有一两点火光闪耀，可能是巡逻的兵卒，也可能是黄巾军中尚未安寝的渠帅头目。

    他心中盘算：如果荀贞在回来时被黄巾兵卒发现他该怎么利用地形部署兵力，进行营救，又盘算：若是荀贞失陷在黄巾兵的营中他又该怎样才能突入敌营，将之救回。

    盘算定了，他不敢长时间地站在高处，可又不愿下去，索性趴在上边，往底下骑士们埋伏处望了眼，二百骑士与战马坐在地上，四周悄静无人，只有骑士们紧张不安的呼吸声，马嘴被绑住了，倒是不用担忧战马会发出声响。他转眼再望向敌营，心道：“荀君他们若是顺利，此时应已潜入黄巾营中了，也不知情形如何？黄巾营里此时这般安静，他们应是没被发现。”

    他一向自诩胆勇，此时此刻，望着城外连绵数里、营帐千余的黄巾军营中，想想荀贞等可能正借夜色之掩护潜行其中，却也不由地为他们捏了一把汗。要是被黄巾军发现，荀贞只有区区十个人，就算他拼力援救，也没有一定的把握能将他们救回。

    等人是最难熬的，何况是在面临这样一种危险的情况下。

    辛瑷一直在看着黄巾兵营，到了后来，因为夜色越来越深，长久地远望使得他双眼枯涩，感觉刺疼。他闭上眼，小声问下边：“什么时辰了？”底下有人答道：“刚过了丑时。”

    辛瑷心道：“荀君他们是戌时三刻走的，大概应在亥时末进入的贼营，现在刚过了丑时，两个时辰过去了。”不禁焦急起来，心道，“怎么还没出来？”

    有人忽然轻声说道：“我好像听到动静了。”底下的骑士们闻言，急忙都握剑起身。

    辛瑷忙将眼睁开，先往黄巾军的兵营中看去，依旧是黑漆漆一片，啥也看不到，亦安静无声，再顺着底下这个说话之人的手指方向看去，这人指的却是左侧数十步外的田野中。

    夜色深深，众人齐齐看去，有的握住刀剑，有的撑开弓弩，却见田野上一人也无，等了半晌，麦苗簌簌作响，似有什么小动物远遁而去。众人松了口气，松开刀剑之柄，便在这时，远处的黄巾兵营突然爆出一阵音响，从小到大，片刻间就嘈杂纷乱响彻夜中，也不知有多少人在大喊大叫，紧接着没多久火光相继亮起，整个数里之长的营地登时脱离了黑暗，如星河灿烂。

    辛瑷暗叫一声不好，心道：“荀君他们露了踪迹？”事不宜迟，他立刻按地跳起，从丘陵的高处上冲下，翻身上马，拔出剑来，回顾惊容相顾的骑士们，令道，“上马！随我来。”

    这些骑士也猜是荀贞等被黄巾兵发现，觉得不妙，但荀贞对部下素以恩义结之，虽然对面是屯驻了三万余黄巾兵卒的敌营，在辛瑷的一声令下，他们却无人迟疑，皆飞身上马，或抽出长刀，或绰起矛戟，或挽起强弓，紧随着辛瑷冲出了这片埋伏之地，向嘈乱的黄巾军营奔去。

    二百余骑在夜中如一道铁流，又像是一支奔驰在无边田野上的离弦之箭。

    他们临义忘生，赴死不顾，刚驰出了不久，就见对面敌营的营门处大乱，一小队骑士各持矛戟刀弓从营中杀出，两个持双铁戟的冲在最前，两个挽弓的骑士在后断尾，其余人护卫着一持刀之人，如砍瓜切菜也似，将守门的一队黄巾兵卒杀散，又将追赶的一队黄巾兵卒杀退，杀将出一条血路，从黄巾军的兵营里闯出，奔驰出来。他们出来后，营门附近的黄巾军兵卒乱了一阵，在一个骑马持矛的小帅的斥骂喝令下，重新组织起来，从营中追出。

    辛瑷叫道：“从贼营里杀出的这队人马必是荀君等人！快，快，快跟我冲上去！”二百骑驰马疾奔，在离黄巾兵营还有一两里时碰上了这一小队骑士。这队骑士约有十来人，辛瑷举剑令道：“不许放箭！”他眼尖，已看到这十来骑虽穿着黄巾兵卒的衣物，却正是荀贞等人。

    辛瑷见前方来者是荀贞等人，急令部众骑士加快行进，催骑赶上，接应住他们。

    这时从黄巾军营中追出来了数百人，举着火把，拿着兵器，纷呼大喊着追赶。辛瑷带着二百骑从荀贞等的侧面冲过，随即转马兜回，给荀贞等人断后，一面控马调整方向，改往本营奔去，辛瑷一面骑在马上向黄巾军的兵营中望去。

    刚才尚还安静非常的黄巾军兵营中此时乱作一团，鼓声、角声大作，到处都是嘈乱。

    因为营中这会儿火光大作，能够看清，又是从远处望去，可以看到一个全景，只见一队队的黄巾军巡逻的兵卒就像无数条的小溪，在头目的带领下，绕过层立重叠的帐篷，急匆匆地往这个营门处汇聚赶来。辛瑷看到，又有许多衣衫不整的黄巾兵卒乱哄哄地从帐篷中奔出，估计这些兵卒本正在睡觉，此时忽闻乱起，茫然不知所故，也许以为是汉兵夜袭，又或者是以为营中走了水，所以仓促出来，乃至有因太过急躁而光着身子跑出来的。

    数百黄巾兵卒叫嚷高喊着追出营门。辛瑷收回视线，转回身，护卫着荀贞等策马往汉军兵营驰去。黄巾军追出来的兵卒多是步卒，追之不及，有零星的骑兵追出，悉数被辛瑷所率诸骑射杀，如此且战且走，数里地疏忽即至，回到了营中。

    黄巾军兵卒营中的大乱引起了汉军的注意，营门守卒警惕守卫，前营里的将校们把兵卒们叫起，纷乱地在营中空地上集合，以防黄巾军夜袭。

    荀贞勒马停在营门，回首顾望，他们后边已没有黄巾军的兵卒追赶，遥望可见黄巾军营中火光冲天，嘈乱之声在数里外的汉军兵营中都可以听到。他不由惋惜长叹。

    辛瑷问道：“荀君，你叹息什么？”跟着荀贞回望敌营，见敌营大乱，又忍不住问道，“荀君，你是怎么潜入贼营的，又在贼营里做了下何事，引得贼众惊乱？”


------------

100 英雄岂止班定远

﻿    今儿本想歇一歇，一更的，看到大家的月票、捧场，还有红包这么给力，接着两更。谢谢日头一片白、甜食者、云顶赏月、天马行空zxz、xcz119、月怒、fengboe、凭栏望北斗、追夏、炽烈流风等等诸位同学的红包、捧场、月票，第二更送上。

    ——

    荀贞勒马营门，回首顾望，他们后边已没有黄巾军的兵卒追赶，遥望可见黄巾军营中火光冲天，嘈乱之声在数里外的汉军兵营中都可以听到。他不由惋惜长叹。

    辛瑷问道：“荀君，你叹息什么？”跟着荀贞回望贼营，见贼众大乱，又忍不住问道，“荀君，你是怎么潜入贼营的，又在贼营里做下了何事，引得贼众惊乱？”

    荀贞回答了他的第一个问题，说道：“可惜，可惜，要是早知会引得贼营大乱，我当请皇甫将军、朱将军多派些人马去贼营外埋伏，或可将贼营一举攻破。”现在经是不可能了。一则，从汉军兵营到黄巾军兵营有七八里地，等集合好人马，再赶过去，黄巾军营里乱局可能已得到缓解，再一个，黄巾军营的惊乱引起了西华城中的关注，荀贞遥望见西华城门打开，出来了一条火龙，应是城中派去军营的部队。这个时候若再去袭击黄巾军军营只会变成一场乱战。数万人的夜战是很危险的，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万一出点问题，反使汉军夜溃就很不好了。

    荀贞令辛瑷打发其曲中的骑士自归本营中歇息，带着许仲、典韦、刘邓、陈褒、陈到等人以及辛瑷去见皇甫嵩。许仲等人都很兴奋，典韦、刘邓两个是荀贞杀出黄巾军营的先锋，他两个衣服上全是血迹，满脸血污，却难掩亢奋的神色。便是许仲、陈褒这样深沉的人，此时眼里也透漏出一点难以掩藏的兴奋。

    辛瑷忍不住再问荀贞：“荀君，你不是去摸清贼营虚实的么？怎么搞得贼营忽然大乱？是被他们发现了么？”

    刘邓眉飞色舞，连声说道：“今晚真是痛快，痛快！”原中卿对诸人吹嘘：“刚才杀出贼营的时候，我至少手刃了二十个贼兵！唉，可惜当时急着出贼营，没空去割取首级，要不然这也是一大笔赏钱啊。”他的语气洋洋得意，并非是可惜赏钱，却是在炫耀他这次杀了多少敌人。

    陈褒与他相熟，笑道：“老原，你这话说得不对！杀出贼营时我就在你的身边，你哪里手刃了二十个黄巾贼兵了？”原中卿涨红了脸，指着夜空，赌咒发誓：“我要没杀够二十个贼兵，我跟你的姓！”陈褒笑道：“你肯定没杀二十个贼兵，你少说也得杀了个三十个！”

    原中卿转怒为喜，众人哈哈大笑。陈褒佩服地看着走在前头的典韦和刘邓，复又说道：“要说杀贼最多的，非得是阿邓与典君不可！今夜若非他俩，咱们也许就出不来了。”

    从黄巾军营里杀出的时候，刘邓和典韦冲在最前，无人可挡，原中卿说他杀了二十个黄巾军兵卒，这是吹牛，但刘邓和典韦两人却是实实在在地每个人少说也得杀了数十个黄巾军卒。

    典韦没有说话，刘邓却是毫无遮掩的得意神色，昂首挺胸，大步走在荀贞身侧。

    他们说得热闹，让辛瑷更加心痒，他又问了一遍，问道：“荀君，你们是惊动了贼兵么？……诶，对了，你们去的时候不是徒步么？出来的时候怎么却骑了马？”陈褒笑着指了指荀贞牵着的马，说道：“我等之马自是从贼营中抢来的，荀君骑的这匹马你看着眼熟么？”

    刚才接应荀贞时，辛瑷的注意力全在后边的追兵上，边战边走，一直没有注意荀贞骑的马，此时得了陈褒的提醒，细细看去，好一匹良驹！只见此马毛发皆黑，唯有四蹄雪白，高八尺，从头至尾长约丈余，极其雄骏，乃是一匹踏雪千里马。他惊道：“这，这，这不是？”

    高丙抢着说道：“没错，这正是贼渠帅刘辟之马。”

    辛瑷又惊又喜，问荀贞：“荀君，怎么夺来的？”刘辟的这匹坐骑乃是他在攻破慎阳后从当地一个豪族手里夺来的，非常喜爱，这几天他率兵出战，骑的就是这匹马。辛瑷曾远见过。

    回想今夜入黄巾军营后的经过，荀贞虽然脸上沉静，晏然从容的样子，其实也是颇有战后的激动与兴奋之回味的。他笑了一笑，目注前边，说道：“帅帐已到，你们跟我来拜见将军。玉郎，你的问题我等会儿会禀告给将军。”

    到了帅帐外，荀贞把坐骑交给帐外的卫士暂时看管，等亲兵通报过后，领着诸人入内。

    皇甫嵩、朱俊、赵谦、北军五校的几个校尉和傅燮等军中的重要将领知荀贞今夜要夜探敌营，早在晚饭后就聚坐於帐中，见荀贞等人进来，北军五校的一个校尉迫不得待地倾身问道：“荀司马，你回来了？”荀贞率诸人向帐中诸人行军礼，礼毕，答道：“刚刚回来。”

    皇甫嵩问道：“我闻贼营大噪，发生了什么事儿？”

    荀贞轻描淡写地说道：“下吏与姜显、刘邓、典韦、陈褒、陈到等诸勇士於今夜亥时末潜入了贼营，入贼营中后，下吏扮作贼兵的小帅，姜显、刘邓等则扮作我的从兵，如警夜巡逻者，行於贼营之内，先用了一个多时辰，大致查清了贼营内部的虚实，随后碰到了一伙燃火造饭的，下吏等恰好腹中饥饿，便就凑上去吃了点，又正好听他们说起，刘辟的大帐竟就在不远处，下吏等遂又摸到了贼渠帅刘辟的帐外，交刀乱下，杀五十余人，本欲突入帐中杀了刘辟的，闯进去后才发现刘辟没在，不知他去了谁的营中，遂夺刘辟之马并及其帐下亲兵们的乘骑，趁贼众惊扰之际驱马杀出，出了贼营后，得辛瑷接应，归回我军。”

    他这一番话说得很简单，但细想品味却令人心惊动魄：总共十个人深入敌营，扮作敌人的警夜队伍巡逻营中各处，这非得有虎胆不可，巡逻还不够，还凑到燃火做饭的黄巾兵卒处蹭了一顿饭吃，最后临走又摸到刘辟的帐外杀五十余人，抢十匹马，这才施施然离去，简直是把黄巾军营内的三万余兵卒视作无物，把黄巾军的兵营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众人简直不敢置信，目瞪口呆。汝南太守赵谦惊道：“今知何为履险如夷，来去自如。”

    荀贞顿了一顿，又笑道：“虽然没料到会找到刘辟的帅帐，引起了贼营大乱，因此未能早先预备下一支人马，趁其乱时而破袭之，但经此一番扰乱，下吏断定，明日我军若是出战，必定不但能大败贼兵，而且可以破贼军之营了！”皇甫嵩问道：“为何如此确定？”

    荀贞笑道：“下吏巡贼营之时多次见到贼兵有不守军纪者，这不守军纪的贼兵被下吏鞭笞了好几个呢！如此松散之军纪，虽然贼将悍勇，贼卒不惧死，但他们所仗者不过一口气罢了，今夜下吏杀刘辟帐下士五十余人，使贼营大乱，已泄其气，如此，明日一战，必能获胜破营。”

    诸人听了他的这话，越发面面相觑，瞠目结舌。扮作警夜的样子巡营也就罢了，蹭饭也罢了，摸到刘辟帐外杀了五十余刘辟的帐下士，给黄巾军兵营造成大乱也罢了，但在巡营时竟还鞭笞违反军纪的黄巾兵卒？有两个校尉不觉心道：“这荀贞之的胆子还真大，他还真把自己当成贼兵警夜的了？”帐中火把摇曳，营中夜色深深。帐中诸人遥想荀贞等在黄巾兵营中的大胆勇武，以及他们当时面临的危险，胆小的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众人齐齐注目荀贞和跪伏在他身后的许仲、典韦、刘邓、陈到、辛瑷等人，不约而同地想道：“此子的胆子是用什么做成的？他门下的这些宾客也都个个是不怕死的勇士！”再看跪伏在荀贞身后的许仲、典韦、刘邓、辛瑷等人，只觉看到了一群真正的虎狼之士。这几个人虽未着铠甲，未拿兵械，只仍旧穿着黄巾军兵卒的衣服，安静地跪伏在地，可他们衣上的血迹斑斑却似在诉说刚刚发生的故事，有人登觉有凌冽的杀气扑来，在这温暖的春夜里打了个寒颤。

    事实上，荀贞今夜探黄巾兵营虽然危险，但也不像帐中诸人想象的这么危险。荀贞在提出这个建议，自请入黄巾军营夜探前，对此行的危险性也是有过一番分析的。他认为：此行虽有危险，但若以十分来论，危险只有五分。为何？一则，他经过这几天的观察，黄巾军的兵营看起来严整，实际上漏洞百处；其次，既有漏洞，便可利用，黄巾军营中有三万余兵卒，这三万余兵卒彼此之间不可能互相认识，这就给了他极大的机会；再次，他只带九个人入营，来去方便，不易暴露；再再次，他带的这九个人，典韦、刘邓、许仲、陈到等，无一不是悍勇猛士，就算被黄巾军的兵卒发现，有辛瑷带二百骑士在外接应，他们也有机会杀出来。

    故此，此行他觉得只有五分危险。五分危险就可以做了。

    他本就有胆色，要不也做不出扑灭第三氏、手刃沈驯的事儿来，黄巾乱起后，他先战守阳翟，接着又带数百人潜渡汝水，深入“敌境”，行诱兵之计，后又在滍水岸边救孙坚，再后又在舞阳城南身先士卒，与颍川黄巾的主力决战，经过这一系列的事件更使他胆色大增，所以，众人以为危险，於他看来却可为之。更何况，他读古书史籍，史籍上记载的英雄们有几个没有亲身犯过险呢？干大事就不能惜命。越是胆大包天，得到的回报也就越大。孙坚胆勇外露，他则胆勇内藏，这是因为他自少从荀衢研读儒家经典的缘故，满腹诗书气自华，读多了儒经，在寻常无事时自就显得温文尔雅，而一旦遇事却也是能搏命的。外在温良，内实勇悍。

    帐中诸将尽被惊呆，无人说话，只听到帐外兵卒们的集合声、走路声和铠甲碰撞之声，春风虽暖，这声音在夜中听来极是萧杀。众人回想适才所闻，如闻听传奇。

    良久，皇甫嵩方回过神来，说道：“好，好，好！”连道了三个好字。

    荀贞说道：“下吏夺来了贼渠帅刘辟之马，真是一匹好马，现就在将军帐外，愿献给将军。”

    皇甫嵩笑道：“此马是你浴血犯险夺来，我岂能夺爱？你且留下自骑，乘良驹，方能为我大汉再立大功。昔年班定远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今你夜入贼营，夺贼渠帅之乘骑，可谓是入虎穴而得虎骑也。你今夜立下此等奇功，待平定汝南贼，我会上书朝廷，请求重赏！”

    朱俊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荀贞，笑顾皇甫嵩，说道：“贞之所言有理，贼兵军纪不严，遇战所凭者，气也。经过与我军两三天的交战，贼兵之气料来已至再而衰，而又经过今夜必已近三而竭之时。将军，我等就明天出兵，全力进攻贼营？”

    “便明日出兵，攻打贼营！”


------------

101 两军对阵烟尘起

﻿    有点感冒，睡过头了，所以更的晚了。

    多谢甜食者、七天鱼、小脚儿、繁华落尽、云顶赏月、御手洗看书、吕洛、igerking73、阿木真、gslhym、NIJUNJIE、drunkhigh等诸位同学的捧场、红包、月票。

    稍晚会再有一更。

    ——

    次日午时，全军饱餐过后，未时初刻四万余人马络绎出营，在营前摆开阵势。

    刘辟营和汉军营都在城西。刘辟营背靠城池，坐东面西，汉军营则是面向城池，坐西面东，因此之故，这些天汉军总是选择下午出营邀战，今天也不例外。下午的太阳在西边。如果上午出战，那么汉兵就要迎对阳光，不利作战，下午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皇甫嵩与朱俊把全军分为了两个部分。

    皇甫嵩带本部两万余人面对刘辟的军营，他们是今天的主攻队伍。朱俊带本部近两万人列阵於皇甫嵩部的南边，冲着西华城门，等战事正式展开之后，城内的黄巾军肯定不会坐视刘辟被攻打而不管的，所以需要有人专门防备他们。皇甫嵩又将本部两万余人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万人，列阵於前，用来攻战，余下万余人列阵於后，用为预备队。打仗不能没有预备队，得在手头上留下一支人马，以备需要。

    荀贞部屡立战功，前几天作战，他没有上战场是因为皇甫嵩要把他这支部队留在最关键的时候用，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了，所以他这支千余人的部队被皇甫嵩划到了攻战陷阵的万人之中，并且他们的位置在这万人的正中间，是拳头部队，担负着突击陷阵的重任。为了防止刘辟在他们列阵时出营偷袭，皇甫嵩另派了千余三河骑士列阵在外，严阵以待。

    昨晚荀贞摸入刘辟的营中，并且一直摸到他的帐外，杀了五十余人、抢了他的战马而出，这让刘辟非常恼怒，因此一听到汉军营中鼓声大起，又见他们倾巢而出，在营外列阵，知汉军这是要与他决战了，毫不示弱，亲带着吴霸等将校率众出营，亦在营前列阵。

    汉兵四万余人，刘辟部三万余人，五万多人在这块土地上列阵，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战鼓、号角不断，天上的云彩似都被这数万人的杀气给冲散了，但云虽被冲散，无云的天空却竟似比刚才更加令人觉得阴郁，似是一场大战的将要展开的前夕。

    荀贞带着本部千余人立在前阵万人的正中，仰面望了望天色，心道：“今天天气不错，是个作战的良辰。”他久经沙场了，大场面也见过了，月前在颍川舞阳城南与波才决战，那也是数万人会战的大场面。因此，眼前数万人列阵之宏大场景虽令他热血沸腾，却还能保持冷静。

    皇甫嵩部前阵组成的仍是一个方阵。此时若从半空望下，可见这万人整体是一个大方阵，内部又有很多小方阵。一个又一个的小方阵排列得整整齐齐，组成了一个大方阵。每个小方阵都是一曲，汉军军制，一曲约二百人，每二百人是一个小方阵，分成两列，每列百人。每五个小方阵组成一个横排，每十个小方阵组成一个纵列。换而言之，也就是说，整个前阵共有二十列，每列五百人。

    第一排的五个小方阵是由皇甫嵩麾下最精锐的五个部组成的，荀贞的这千余人在第一排的五个小方阵中位处中间，从左边数起是第三个。又按照曲的规模，组成了六个纵列的小方阵，五个步卒阵，一个骑兵阵。刘邓的陷阵曲在最前边，江禽曲居第二，许仲、陈褒两曲在第三、第四位，荀贞与荀成的虎士曲在一块儿，列在第五，最后是辛瑷的骑士曲。

    万人布阵，说快也快，说慢也慢，随着中军的鼓声和皇甫嵩的将旗指挥，列阵最前的五个部的长官时而调整本部的位置，或向外去一点，或向内靠拢一点，时而随着将旗和鼓声向前、向后小步移动。对面的黄巾军兵卒在刘辟、吴霸的指挥下也组成了一个相应的方阵。

    两军列阵完毕。战场上安静下来。

    荀贞在汉军阵的前边，可以看到对面黄巾军列成的阵中旗帜飘扬，一员黄巾军的将领带着几个骑兵在阵前驰马而过，一边驰奔，一边举剑，大声地在说话。隔得远，他听不到这个将领在说什么，但料来不是在传递刘辟的军令，就是在鼓舞黄巾军兵卒的斗志士气。

    皇甫嵩这边也派出了将校，从中军驰马到阵前，从左向右行，检查各个小方阵的阵型，并传达皇甫嵩的命令：“皇甫将军令：大旗就在中军。今与贼决战，贼营不破，大旗不动！”

    前线的汉兵扭头向后看。皇甫嵩的中军在前阵万人与后阵万余人之间，他的将旗就在这里，高高地耸立在下午的阳光中，迎风飘扬。中军皆白裳、白髦、素甲、素羽之矰，望之若荼。前后两军的汉兵多穿绛衣，如火。对面的敌人衣着不统一，但额头皆抹黄巾。色彩分明。

    皇甫嵩传令的将校传令完毕，驰马奔回中军。

    荀贞心道：“命令开战的鼓声该要响起了。”令道：“向前传：鼓声起后，不要急着冲锋，拿着兵器以正常行速前进，积蓄力气，当临敌还有百步之时再呐喊冲锋！”

    从荀成这一曲开始，一个兵卒接着一个兵卒地向前传，直传到最前边的刘邓陷阵曲。

    两军交战，最令人觉得有压力的时候不是在开战后，而是在开战前。开战后陷入混战厮杀，杀红了眼什么都不怕，开战前的沉默静止却很折磨人。若是彼此只有千余人还好说，现下敌我各数万人，这样大规模的会战，站在最前一列的士卒是很有压力的，放眼望过去，对面乌压压的全是执着亮晃晃兵械的敌人，就好像是要以一己之力来面对他们似的，难保不会胡思乱想，若是胆小之人，只这个肃杀压抑的场面就会吓得他两腿发软，簌簌发抖，毫无斗志了。

    刘邓这一曲的兵卒全是从荀贞部中精选出来的勇士，跟着荀贞打过很多场仗了，却是不惧眼前场面。

    前部的万人列阵完毕，五十个小方阵立在地上不动。经过短暂的停顿，鼓声从中军传来。这鼓声先是平缓，节奏较慢，鼓点与鼓点之间的停顿较长，但随即，停顿越来越短，节奏变快，鼓声激昂起来。这是皇甫嵩命令前部出战的军令。此时若回头，还能看到皇甫嵩中军的传令旗们在左右、前后的摇动。荀贞熟悉旗鼓，不必回头看旗，通过鼓声已明白了皇甫嵩的命令，当下拔刀在手，令道：“前行！”

    列在万人方阵最前边的五个小方阵的军官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下达了相同的命令。

    第一排的五个小方阵、千名汉兵开始向前行进。第二列的五个小方阵紧随跟上，接着是第三列、第四列、第五列。荀贞就在第五列的小方阵里，带着原中卿、左伯侯、典韦、陈到等人，与荀成这一曲的兵卒一起向前移动。后边是第六曲的辛瑷的骑士曲，这个时候不用上马，骑兵们牵马步行。按理说，骑兵应该列在第一排，但皇甫嵩的这个万人方阵主要是由步卒组成，如果让辛瑷居前，那么就会使他的骑兵脱离大队伍，不利整体作战，因此荀贞把他们留在后边，做为自己的预备队。

    皇甫嵩的战鼓不但是对步卒的命令，也是对骑兵的命令，早先布置在阵外、掩护步卒列阵的千余三河骑士随着鼓声率先发动了对刘辟部的进攻。刘辟部也有一些骑兵，差不多约有五百余骑，亦从阵中杀出，迎接上来。一千五六百匹战马，四五千条马腿，在原野上奔腾，如同滚雷，令步卒们脚下感到震动。前不久才刚熄下去的烟尘，顿时又为之大起。

    骑兵们速度快，很快敌我两方就冲到了一块儿，陷入混战。骑兵的战场在万人阵的北边。荀贞注意到本部前边的兵卒有一些受他们作战的影响，把头扭了过去，他急下令：“全部向前看！后顾者，斩！左右顾者，斩！”大敌当前，交战在即，最忌兵卒左顾右盼，更忌兵卒向后看。他的这道军令得到了严格的贯彻，诸曲的军官们接到令后，马上约束本曲兵卒。

    对面的黄巾军阵随着刘辟的命令，也在向前移动。两军越来越近，列在最前一排的敌我兵卒渐已可看到对方的样子，只觉对方之敌神情狰狞，却没有发现他们自己也都是这副狰狞的模样。彼此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对方。起初，他们还有功夫去注意左右的敌人，但是慢慢的，随着距离的接近，他们的眼中就只有自己正面对着的这个敌人的样子和他们手中的兵器了。

    荀贞计算着距离黄巾兵卒方阵的距离，心中默念道：“二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三十步。”下令道：“弓弩！”许仲曲的蹶张士举弩射之。别的汉军小方阵中也射出了箭矢，同时敌人阵中亦射箭矢。如雨的箭矢落下，后边几列的兵卒尚好，前边几列的敌我兵卒出现了伤亡。荀贞不顾敌人不断射出的箭矢，心中接着默念，“一百二十步，……百步！”，令道，“举矛戟，跑步，冲锋！”前边刘邓接到军令，丢掉用来招架敌人箭矢的盾牌，接过亲兵递来的长铁戟，大吼一声，迎着箭雨，带着本曲二百陷阵死士向前边的敌人冲去。

    汉军第一列中的其它小方阵也开始向前冲击，第二列、第三列等等紧随。对面黄巾军兵卒的方阵也一列接一列地向汉兵这边冲来。数万人奔跑践踏，使得战场上尘土飞扬，与骑兵们在北边交战处扬起的风尘汇拢一处，遮住了天空。

    大地在震动，敌我在呐喊，向前冲锋的两股兵卒撞在一处，厮杀立起。


------------

102 殊死鏖战破敌营（上）

﻿    多谢大家的鼎力支持，第一次上了月票前十，感冒似也为之一轻，哈。这两天特别是甜食者、小脚儿、七天鱼、日头一片白等几位同学，红包和月票太给力了。第二更奉上。

    ——

    敌我两军相撞。

    汉军、黄巾军前头几列的兵卒已陷入厮杀，后边的兵卒还在向前赶。

    荀贞策马持刀跟在许仲、陈褒曲的后边，和荀成曲一块儿冲锋。他没有骑昨晚从黄巾营里抢来的刘辟坐骑，刘辟的坐骑是一匹踏雪乌骓，神骏异常，很好辨认，黄巾军卒可能全认得这匹马，在这两军混战之时，他若是骑着此马，岂不就是好比戴着个一万瓦的大灯泡，时刻在对着黄巾军卒说：昨晚闯你们军营、抢你们主将战马的就是我！这与送死无疑，所以他还是骑着自己原来的坐骑。

    他控制着马速，紧盯着前边的战况，并时刻注意着前头各曲士卒的阵型情况。

    这个时候才刚与敌人接触开战，阵型是不能散乱的，一旦散乱，就会被敌人分割包围，而一旦被敌人分割包围，不管个人再有武勇也必会陷入死地，无力回天。他部下这千余兵卒都是经过多次战事，被他淘汰掉老弱后精选出来的，所以虽已开战，但在军官们的约束下还能保持阵型。

    两军交战不是一下子就变为混战的，这需要一个过程。比如现在，汉军只第一列的小方阵就有千人，这千人与敌相遇后，彼此厮杀，不可能很快就突入敌人的阵中，故此在接敌之后，后边的兵卒就需要适当放慢脚步，以免反将己军前边的兵卒冲倒。这个不用荀贞下军令了，许仲、江禽、陈褒、荀成、辛瑷各曲的军官都在下达命令，视前边的战况而调整冲阵的速度。

    荀贞见各曲军官井然有序，把本部千余兵卒指挥得井井有条，松了口气。

    他向左右观望，因是刚与敌接触，各部友军的进展程度相仿，齐头并进，还没有分出谁先谁后。不过荀贞心知，再等一会儿，等战局陷入白热化后，就是显出谁的部队最为精锐之时，精锐部队会前进得多，会突入敌人阵中远，而不够精锐的部队将会被拉在后边。

    典韦、陈到、原中卿、左伯侯等卫士握矛、刀在手，紧紧地卫护在荀贞身边。

    荀贞一边随着大队伍向前冲杀，一边复又向前展望，只见刘邓身先士卒，冲在本部这个方阵的最前，持长铁戟，左斫右劈，勇不可当，眨眼间已击倒了五六个敌人，带着本曲兵卒率先突入了敌人阵中。敌人一个小帅打扮的头目带着十几个人过来阻击。

    这个小帅披着甲，用的长矛，他带的这十几个人大概是黄巾兵中的精锐，也都披有甲衣，各持长矛，铠甲兵械齐全。皇甫嵩知道把最精锐的部队放在最前边，刘辟自然也会把本部最精锐的人马放在最前。这十几个人形成一个弧形的半包围圈，试图把刘邓围住。

    刘邓根本就不等后边的兵卒跟上，跃步前冲，一边前冲，一边大叫：“尔等非我敌也！我只取刘辟、吴霸！”这些人却是哪里肯让开？十余支长矛刺出，刘邓左右击，利用铁戟两边的小枝把敌人的矛尖套入其中，然后用力拽扯，把这十余支长矛的矛尖悉数摧折。

    铁戟这种兵器，前端是枪尖，一侧或者两侧有月牙形的利刃，通过两个小枝与枪尖相连。小枝与月牙刃间有空隙，可用来套敌人的长矛。这本是长戟的一种用法。刘邓不但善用双铁戟，而且善用长戟，一下把这十余个敌人的长矛摧折，随即跨步而进，左击右杀。他力大，用的长铁戟沉重，一刺之下，敌人的铠甲若非精甲，就会被他刺裂，或者一甩之下，凭借长铁戟的重量也能将敌人打的胸陷吐血，眨眼功夫，这十余人半数被他击倒，包括那个小帅在内。

    这个小帅被他用铁戟甩击了一下，踉跄后退了七八步，胸前铠甲碎裂，吐出一口鲜血。

    两个陷阵曲的兵卒觑着便宜，疾奔冲上，一个挺矛刺中他的臂膀，受此冲击之力，这个小帅本就立足不稳，顿时摔倒在地，另一个陷阵曲的兵卒跳跃到他的身上，抽出刀来，麻利地割断了他的咽喉，冲刘邓叫道：“刘君，要头么？”战场上敌我交战，不可能每杀死一个敌人都取其首级，若是个寻常的黄巾兵卒，只割其左耳就行，毕竟这是个小帅，观其衣甲兵器，且应是黄巾军里的勇士，所以这个陷阵曲的兵卒有此一问。

    刘邓不屑一顾，叫道：“无名鼠辈，不值得乃公取其首级！”杀散了余下的几个黄巾军兵卒，挺长铁戟大步前冲，与涌上来如潮水也似的敌人奋力厮杀。

    在许仲曲蹶张士的射矢协助下，刘邓诛戾刃猛，攻杀斩敌，奋勇向前，荀贞这一部组成的方阵渐渐越过了余下几部的方阵，慢慢深入到了黄巾军的阵中。

    荀贞掐算时辰，过了会儿后，令道：“令刘邓退后，江禽曲上前！”

    长久的激战会很耗费体力，冲阵的时候不能只用一个曲的兵卒在前，尤其是在面对刘辟这样的勇猛敌将时，需得至少两个曲轮番冲阵。荀贞军令传下，刘邓带部退下，换上位居第二列的江禽曲上阵。江禽号称颍阴大侠，也是十分勇悍，虽然他的个人武力比不上刘邓，但他这一曲中的轻侠却是最多的，皆皆勇悍之徒，敌人虽如潮涌却都夷然不惧，呼喝酣战。江禽的弟弟江鹄冲在第一列。江鹄好勇斗狠，在与颍川黄巾作战时，他也是勇名远播，每战都咬着敌人不放，穷追猛打，因其眼小，被颍川黄巾呼为细眼儿。

    左伯侯远望阵中，对荀贞说道：“先是阿邓，再换细眼儿，有他两人轮替冲阵，贼兵断难阻我！”前边阵里鲜血四溅，断肢横飞。江禽、江鹄、刘邓鼓勇奋杀，接替杀敌，带着部众越来越深入敌阵。跟随着他们的脚步，先是许仲曲、陈褒曲、接着荀成曲、再接着是辛瑷的骑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进入了黄巾阵中，与敌人开始了全面的鏖战。

    在这个时候，最清闲的乃是荀贞，他左右有典韦、陈到、原中卿、左伯侯等人护卫，又有荀成这一曲的虎士，后边又有骑上了马，已奉令散开控弦杀敌的辛瑷骑士曲，於这数百人的牢牢护卫之下，虽然有不畏死的黄巾兵卒一波波地冲上来去，却根本到不了他的近前。

    荀贞往后望了眼，见列在他这一部人马后边的汉军方阵也次第跟上，跟着他们杀入了阵中，而左右的友军现在却与他有点距离了，一是被落在后边，一是被一些黄巾兵卒从中间插入，将他们彼此隔开。这些是作战中的常见之事。从荀贞这边来看，是被黄巾兵卒隔开了与友军的紧密联系，而在黄巾军兵卒这边来看，又何尝不是被汉兵隔断了己方各部的联系？所以也不必太过在意，只要与友军之间的距离不是太远，不用担忧落入重围即可。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头下沉，两军互相深入对方阵中，敌我两方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交错局面。汉军中军里的战鼓声不绝於耳，对面黄巾中军里的战鼓也是响个不停。战鼓如雷声声催，喊杀盈耳遏行云，敌我厮杀，矛戟相交，尘土蔽天。战事进入了白热化的局面。

    不断有敌我的兵卒倒地，不断有敌我的兵卒补上位置，缠斗不休。黄巾军的兵卒抱住了汉军的兵卒，在地上翻滚。汉军的兵卒举起长矛刺入黄巾军兵卒的胸腹。并肩作战的战友谁也顾不上谁了，倘若分神就会被敌人杀死，他们的眼中只有自己的对手，各自拼杀。荀贞也没了功夫再去看别的友军，事实上，到现在，他也根本就看不到友军了，眼前四面八方只有敌人。

    江禽曲往前冲杀了二十步，因为已冲到了敌人的阵中，压力大增，接连有兵卒伤亡，江鹄也负了轻伤。荀贞及时下令：“换陷阵曲上！”

    刘邓跟在江禽曲的后边吃了半天尘土，早就忍耐不住，等不及了，闻得荀贞令下，嗔目横戟，立刻一马当先，带着本部的陷阵曲越过江禽曲，挥动长铁戟，将对面的黄巾兵卒刺死、砸倒，朝前方似还有无穷无尽的黄巾军兵卒大呼：“我只取刘辟、吴霸，他人非我敌也！”

    就算对面的黄巾军兵卒无穷无尽也挡不住他的脚步，一路杀过去，留下满地的鲜血和敌人的尸体。他一鼓作气，奋勇向前突进了五十步。荀贞又令江禽曲上。

    如此这般，刘邓、江禽两人轮番冲阵。

    刘邓三冲敌阵，当者披靡。

    只是在万军之中，他找不到刘辟的所在，斩杀的黄巾小帅不少，却始终未能与刘辟对阵。他长铁戟上全是血迹，长戟几乎被染成了红色，鲜血滑手，他撕下铁甲内的衣襟，裹在手上，奋勇搏击，呼喝不断，不停步地冲突敌阵，就像是一支利剑，逢上他的黄巾军兵卒无不靡碎。冲杀之际，他注意到右边的黄巾军兵卒纷纷闪开，有数十骑从这里冲过来。

    他的任务是向前突杀，这支敌人是从右翼冲来的，不归他管，自有许仲、陈褒、荀成、辛瑷等曲对付。他毫不迟疑，对这支从侧翼杀来的骑兵只当未见，继续向前突击，向前了未及四五步，突闻后边部中数百人齐声大叫：“典韦斩杀吴霸！”


------------

103 殊死鏖战破敌营（中）

﻿    日头一片白同学真是威猛，第一更。感冒吃了药没啥用，等会儿去输点水，回来后第二更。

    ——

    刘邓虽因在角抵中负给典韦而佩服典韦的神力，但佩服是一回事儿，甘拜下风是另一回事儿。

    他本就不是一个甘居人下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当年在西乡对阴修说：“吾辈学剑，学的是杀人之剑。丈夫提七尺剑，当快意人生，怎能像猴子似的卖艺人前？”且又受荀贞“立功疆场、以取封侯，此大丈夫之志也”这句话的激励，他提足了劲儿，想在战场上与典韦争个高下，这时忽闻阵后大叫，说：“典韦斩杀了吴霸”，他后悔莫及。

    不用想，刚才从右翼杀过来的那数十黄巾骑兵定是吴霸所带的了！他却怎么没有抢先拦下？这吴霸乃是汝南黄巾中的一员勇将，在这些天与汉兵的作战中，多次冲阵，斩杀了好几个汉军的将校，如今汉军之中几乎是人人知闻此人，能将此人斩杀阵中，这可是一份大功。

    刘邓后悔之同时，却也暗自惊诧。他记得从发现这股黄巾军的骑兵到后阵传来典韦阵斩吴霸的欢呼，中间他总共只向前突进了四五步。只在这四五步间，典韦居然就阵斩了吴霸！竟然如此勇悍？角抵之时，他见识到了典韦的神力，昨晚与典韦护卫荀贞突出黄巾军营时，他见识到了典韦的武技，眼下，他更进一步见识到了典韦的勇悍，不过这并没有打击到他。

    他是个自矜之人，受典韦如此迅捷就阵斩吴霸之影响，他反而越加振作起了精神，挥舞长铁戟加速突进。他在受刺激之下，十分的勇力使出了十二分，黄巾兵卒原本就挡不住他，现在更是挡不住。在他快速地推进下，荀贞这一部的方阵将余下几部的汉军方阵远远抛在了后头。

    刘邓猜的不错，刚才从右翼杀过来的这数十个黄巾骑兵确是吴霸所带，而吴霸之所以带这数十骑至此，却是因为他和江禽杀进的太快，引起了刘辟的警觉，因此被刘辟派过来率骑阻截。

    吴霸小有谋略，他在远处看到刘邓勇猛无比，暗自心惊，自忖若是从正面迎截也许会陷入苦战，所以打算从中间把这支汉军截成两段，然后分割剿杀。他的这个打算是很靠谱的，若能得以顺利实行，以他这数十骑的来往快捷，加上周围黄巾军步卒的配合，可能还真会把荀贞、刘邓他们分割消灭掉，只是他唯一失算的却是没有料到荀贞部下不但有刘邓，还有一个典韦。

    他适才率骑兵冲到，还没有接触到荀贞部的边缘，就见一个持长铁戟的骑士从荀贞阵中缓缓策马而出，迎面行来。他骁勇敢战，这几天阵斩了好几个汉兵的将校，没把这个亲兵侍卫打扮的汉军骑士放在眼里，正好整以暇地准备挺矛策骑迎上，这个汉军的骑士突然催马加速，一晃眼就奔到了他的马前，抡起手里的铁戟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他当时心中还想道：“这个贼子不会使戟。”长戟的通常用法是刺或挑，哪里有一见面就往下砸的呢？他横举长矛相迎，心道：“我且挡一下，然后长矛横扫，把他扫落马下。”口中厉声叫道：“吴霸在此！”话音未落，铁戟落到他的矛上。他只觉得好像是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尚未缓过神来，“咔嚓”一声，长矛折断。他也是个有勇力之人，用的矛不是寻常之矛，矛柄不是木质，而是用精铁制成，却竟被这一铁戟给砸断了！长矛断折，他双臂剧痛，却是胳臂上的骨头也被砸断了。他的坐骑撑不起这股巨力，哀鸣一声，前腿跪倒。

    他在鞍上坐不稳，向前滚落到地，心道：“哎呀不好！”又见铁戟直刺过来，一下就击破了他的铠甲，深入到了他的胸腹之内。他痛叫一声，就此毙命。

    这个汉兵骑士正是典韦。他在荀贞身边看到了这股黄巾军的骑兵杀来，因请命出战。一戟杀死吴霸，马不停蹄，又向吴霸带来的那数十骑兵杀去。

    吴霸一个回合就被典韦杀死，那数十骑兵都被震撼，有的呆怔，有的大惊，都还没缓过神来，典韦趁机驱马冲突，长戟左右击，辛瑷亦调骑兵过去，疏忽之间就将这数十骑大半杀死，余下的四散星逃。典韦回转马来，到吴霸尸前，下马从容割下了吴霸的首级，复又上马，提着他的人头驰回到荀贞身边。

    荀贞大喜，哈哈笑道：“吴霸这些日斩杀我军多位将校，不意今日死在阿韦手下！”对典韦是越看越喜欢，真是一员虎将，不愧古之恶来之称。他心道：“恶来如此，不知虎痴又是如何？”他不知许褚的籍贯，无从找去，就算知道籍贯，他隐约记得许褚似乎是个豪强大地主的出身，他现今只是个佐军司马，却也不一定能得此人相投，因此这个念头也就只是想想罢了。

    刘邓、江禽在前冲阵，脚不停步，典韦出击，一戟杀死吴霸，这都叫陈到看得热血冲头，他大声说道：“荀君！我部已入贼军主阵，贼兵越来越多，贼众也越来越厚，我愿助刘君、江君破阵！”昨夜从黄巾兵营里杀出来时，陈到勇猛善战，荀贞已经认可了他，把他与许仲、乐进放在了一个层次里，只是陈到初来乍到，刚投到他的帐下，与刘邓、江禽等人还不熟，与各曲的兵卒更不熟，如果冒然把他派上去，恐怕会扰乱阵型，因此笑道：“叔至莫急，战事方才进行了一半，且等阿邓、伯禽把前边之敌击溃，待到趁胜追击之时，自有你用武之地。”

    荀贞在后观望前边刘邓、江禽冲阵，望了望天色，心道：“已是申时末了。”战至此时，激战已经进行了一个时辰。他骑在马上，望得较远，可以看到刘邓、江禽的前边还有大约十来层的黄巾兵卒。因为他们这一支人马是所有汉军中冲得最快、位置最靠前的，所以黄巾兵也把他们这里当做了主要防御的地方，挡在他们前边的敌人最多，也最密集，估计尚有两三千人。

    他心道：“阿邓、伯禽战至此时，他们两曲的兵卒也该疲惫了，只靠着他们怕是难以将前面之敌击溃，……，是到君卿他们上去的时候了！”因令道：“命破敌曲向前，令刘邓、江禽两曲护卫破敌曲两翼，陈褒护卫破敌曲后阵。”军令传下，前边的阵型随之一变，不再是步卒在前，而是改由许仲曲中的蹶张士们居前。说是蹶张士居前，其实在蹶张士的前边还是留下了一部分步卒的。在前后、左右各曲步卒的保护下，许仲下令，二百蹶张士举盾撑弩，齐齐射矢，如一阵狂风刮过，前面的黄巾兵卒登时栽倒了一大片。

    陈到目不转睛地关注前边的战况。

    他看到：许仲率部举盾撑弩，奋战前行，刘邓、江禽两曲随在他的两边跟着冲杀，陈褒又居许仲、刘邓、江禽之后，使他三人无后顾忧。再后边就是他们和荀成曲、辛瑷曲。

    荀贞召来辛瑷，说道：“你把你的部众收拢起来，做好冲锋的准备，等君卿向前杀冲一阵，给你扫出一块可以冲击的空地后，你就率众冲出，务必要一举破敌！”辛瑷的骑兵将会是压倒对面黄巾兵的最后一根稻草。辛瑷应命，收拢本部骑士，预备冲阵。辛瑷在平时是个风流放纵的人物，在战场上却是一个严格服从命令的人，是个合格的军官。荀贞对他很满意。

    就在此时，荀贞忽然听到一阵高昂的战鼓声响，他顺着鼓声传来的方位看去，却是西华城头。

    西华城内的彭脱、龚都、何仪等黄巾渠帅终於坐不住了，城门缓缓打开，一支兵马从城中出来，欲来支援刘辟。早就严阵以待、等待多时的朱俊率部迎上。

    隔着四面八方、人山人海的刘辟部兵卒，荀贞看不到那边交战的情况，但从爆发出来的喊杀声却可以判断，从城里出来的黄巾兵卒为数不少。他展目远观，看不见那边交战的详情，只望到朱俊部里旗帜如林，高高扬起，冲在最前的是孙坚的旗帜。孙坚伤势未愈，还在营中养伤，现在是由他的妻弟吴景在代替他指挥他麾下的部曲。

    朱俊虽比不上皇甫嵩，但也是个名将，他部下近两万人，应是能挡住出城的黄巾军的。

    荀贞转回头，关注己部前方的战况，许仲、刘邓、江禽等仍在艰难地奋力向前厮杀，他心道：“西华城内的黄巾军已经出来，刘辟很可能会趁机把放在阵后的一万多人一起压上，一旦他这样做了，那么我部进攻的势头恐怕就会缓慢下来。”和皇甫嵩一样，刘辟也把他的部众分成了两部分，一部是前阵万余人，一部是后阵万余人。打到现在，他后阵的万余人还没有动。

    荀贞部下的兵卒苦战了一个时辰，大多都已疲累，体力有点不支了，如果刘辟把压在后边的万余兵卒在此时调出，那么他就不得不带领本部退回，把冲阵的任务交给后边的汉兵，这样一来，最终立下大功的就将会是别人，而不会是他了。他转脸向后看，找到辛瑷，见他已把骑兵收拢了起来，正要举手下令，命他居前冲锋，陡然闻得又传来一阵高亢的战鼓声，这次却是从刘辟的后阵中传出来的。他心中一沉，急忙转回头，两腿夹住马腹，直起身子极力向前看，却见敌人后阵旗帜飞扬，一队又一队原先坐地不动的黄巾兵卒站起身来，开始移动脚步向前进，却是刘辟把后阵的万余兵卒调集了上来。这就代表着：苦战还在后头。


------------

104 殊死鏖战破敌营（下）

﻿    西华城中的彭脱、龚都、何仪遣军出城欲救刘辟，朱俊阻截之。

    刘辟趁机尽起后阵，成千上万的黄巾兵卒呼喊涌上，皆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声震四野，似受此惊天动地的大呼之影响，四野里起了风，卷起尘土扑扬。风从西面来，往东面吹，正对着汉兵。风沙迷眼，尘土入口，汉军猛烈的攻势为之一滞。

    刘辟部正在苦战的前阵得了生力军的加入，声势大振，借这股大风之助，一个个狂呼大喊着：“杀汉贼，立黄天！”发起了反击。汉军久战之下，兵卒多疲，既受大风之阻，又被刘辟部的生力军反冲，支持不住，节节败退。

    汉兵中军，将旗边，望楼上。

    皇甫嵩、赵勤、北军五校的两个校尉以及傅燮等营校司马听闻黄巾军震动天地的大呼，又见忽起大风，尘沙扑卷，刘辟调出后阵万余人发起了反击，汉军前阵节节败退，北军五校的两个校尉惊慌失措，相顾骇然，欲奔，对皇甫嵩说道：“将军，事急矣！怎么、怎么、怎么忽然起了大风？要被贼兵趁势反击得利，我军必败，快传令前阵后撤，回营里去罢！”

    皇甫嵩端坐不动，对他们的话置若罔闻。

    这两个校尉你我看一眼，我看你一眼，又对皇甫嵩说道：“将军，逆风对我军不利，这仗打不成了，不如且先归回营中，休整军马，来日再战。”

    他俩再三劝说，皇甫嵩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冷若冰霜，抽出腰间佩剑，指着竖立在身边的汉节，说道：“我奉天子之令，率天子之师，出讨贼兵。天子赐我此节，……。”将剑收回膝上，又以手指剑，“赐我此剑，给我专擅杀伐之权。今讨汝南贼兵，胜败在此一举，言退者，斩！”

    皇甫嵩平时爱兵如子，部将只要不违反他的军令，他都嘘寒问暖，好颜相待，此时一板起脸，却威严自在，那两个校尉不敢再说撤退了。皇甫嵩将剑收回，从容插入腰中，跪坐榻上，观望前战，放缓了语调，对传令兵说道：“传我将令，就说我的大旗就在这里。”这句话，在开战前他说过一遍，现在又说一遍，意思却是：我不退，你们也不许退。

    数十个传令兵接令，驱马出阵，奔至前边，到了汉军与黄巾兵卒交战的前阵，策马在阵后疾驰，齐声大呼：“将军令：‘我的大旗就在这里’！将军令：‘我的大旗就在这里’！”

    数万人交战，厮杀震天，加上黄巾军的大呼，又有大风，这命令很少人能够听到，不过不要紧，很快，中军后边的万余汉军预备队接到了皇甫嵩的命令，他们齐声大呼：“将军令：‘我的大旗就在这里’！”万余人同声大呼，一下就压倒了前边的喊杀声和黄巾军兵卒的呐喊声。

    这呼声传入了荀贞的耳中，荀贞心道：“忽然起风，对我军不利，按说现在该徐徐后退，可刘辟已将后阵的万余兵卒调出，而我军前阵久战，士卒多疲，若轻易后退，必遭大败。”又想道，“我部突击在最前边，已把其余各部甩到了后头，如果真的撤退，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部。”想到此处，他抽出刀来，令道，“皇甫将军的帅旗就在那里，我，就在这里！”

    他这一部人马很精锐，在突然而来的大风之袭面下，在迎面之敌加入了大批黄巾军的生力军后，倒是没有像其它各部的汉兵支持不住，节节败退，现在又有了荀贞的这一道军令，从刘邓、许仲、江禽等各曲主官以下，到屯、队、什、伍的屯长、队率、什长、伍长，各级大小军官多是荀贞在西乡时就跟从了荀贞的，当即呐喊奋勇，不但不退，反而更加向前。

    此时如从半空中看下去，可以看到在这片战场的东半部有越来越多的黄巾军兵卒从后阵中出来，加入战局，而在西半部，皇甫嵩的将旗在中军屹立不动，中军后头的万余汉卒预备队亦站立不动。东西两部的中间是交战场，汉军突击在最前的五个方阵，五面军旗，此时，有四面军旗都在向后退移，唯独从左边数起的第三面军旗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移动。

    这一幕被汉军中军望楼上的人看到了，赵勤惊叹地说道：“这是谁的部曲？一枝独秀。”

    傅燮应道：“是荀司马的部曲。”

    赵勤说道：“真是勇将，真是勇将。唉，我汝南郡中若有此人，也不会有今日的贼患了，说不定早将彭脱、何仪、刘辟、龚都诸贼平定！”

    皇甫嵩目注荀贞的军旗多时，见它在风中飒飒招展，虽然缓慢但却坚定地向前推进，在数十成百面黄巾军各部军旗的包围下，这一支军旗就像是一支小船，在汪洋大海中逆水、逆风而行。他亦暗自点头，为之赞许。

    傅燮更多的是在注意其余几个汉军方阵，以及后边的黄巾兵卒出阵的情况，他对皇甫嵩说道：“将军，后阵的贼兵多已加入了战局，我军前阵这万人怕是要顶不住了，要不要把余下的这万余人投上？”

    皇甫嵩安然淡定，说道：“再等等。”他不看其余几个汉军的方阵，只看荀贞的方阵。

    又过了一刻多钟。对望楼上的人来说，这是难熬的一刻钟。他们居高临下，能够看得清楚整个战局，此时此刻，除了荀贞一支人马外，其余的汉军都在不断地败退，并且已不再是起初的慢慢后退，逐渐变成了大步后退，已经差不多退回到了最初与黄巾军接触交战的位置，之前在战场上赢得的优势局面几乎被黄巾军全部夺回了。

    傅燮焦急地说道：“将军，再不增兵就撑不住了！”

    皇甫嵩盯着荀贞的军旗，看到荀贞这面一往无前的军旗渐渐停下了前进的势头。他霍然起身，说道：“是时候了！传我将令，全军出击！步卒从正面迎击贼兵，骑士从侧翼进击。”

    望楼上鼓声擂响。皇甫嵩转目傅燮，把自己的剑交给他，令道：“你代我督战，畏缩不进者，斩。”傅燮大声应诺，接过皇甫嵩的佩剑，捧在手中，转身下了望楼，召集本部人马，督促后阵的万余汉卒出战。依照皇甫嵩的命令，后阵的汉卒分成两部，近万步卒越过中军，增援前边的部队，从正面敌上黄巾兵卒，另外的三千余三河骑士则从侧翼进击。

    这些三河骑士有从一开始就没有参战的，也有部分曾经参战的——即早先在北侧与黄巾骑兵交过战的那千余骑士，这千余骑士在将黄巾军的骑兵击溃后，奉皇甫嵩将令，没有继续发动进攻，而是转回了后军阵中。此时，是他们全力出击的时候了。皇甫嵩之所以最先没有动用骑兵冲锋，目的就是为了调出刘辟后阵的那万余兵卒。如果上来就用骑兵冲锋，可能获胜会比较容易，但刘辟在失利后却定会退回营中龟缩，这样就还得再进攻黄巾军的营垒，不如一举在战场上将之歼灭。

    傅燮跃马挥剑，率部督战，近万汉卒的生力军投入战场中，遏制住了汉军败退的局面，三千余三河骑士从侧面进击，一下就突入到了措不及防的刘辟部侧翼阵中。两面使力，荀贞部迎面的压力顿时减轻。荀贞不用看也知，这定是皇甫嵩把后军、骑兵派上来了。

    他剑指前方，大声令道：“将军已调后军、骑兵上阵，决战取胜之时，便在此刻！先入贼营者，赏钱十万！斩杀刘辟者，赏钱十万！”

    他部下千余士卒，战到现在都没了力气，但在听到皇甫嵩已经把后军、骑士遣派上阵，获胜在望，而斩杀刘辟、先入敌营者又能各得赏钱十万后，又一个个浑身充满了力气。

    荀贞的这个悬赏很有技巧性，斩杀刘辟需要武力和运气，绝大部分的兵卒都不可能做到，而先入敌营听起来就比较容易了。敌人的部队基本上都在营外，营中几乎无人防守，类同空营，只要穿透敌阵，杀入敌人的空营内就能得得到十万赏钱。人人奋勇，向前拼杀。

    中军望楼上，皇甫嵩站起了身，走到望楼的扶手前，按住扶手，倾身向战阵中远观，望见荀贞的军旗又开始继续向前突击，敌人挡者披靡，他由衷赞赏，对荀贞非常欣赏，叹道：“此子日后的成就或许远胜於我，将来定边讨贼安汉室者，此子乎？”日后如果再有“贼兵”作乱，或者边疆的羌人再犯汉土，那么平息战乱、安定边疆的也许就是这个人了。

    战阵之中，陈到再次请战。

    荀贞此前说：等到决胜之时再派遣陈到出去，现在是决胜之时了。他痛快地应允了陈到之请，给了他二十个死士，又给了典韦二十个死士，令他两人：“接替君卿、阿邓、伯禽冲阵！”又令辛瑷，“带你部骑士绕过君卿、阿邓、伯禽等曲，从侧翼冲击贼兵。”三人应令，各带人马，如出笼之虎，绕过前边各曲，扑向对面的黄巾兵卒。

    辛瑷部下本有二百骑兵，进入汝南后经过诸战，伤亡了十余骑，现还有百八十余骑，驰马奔出，绕过各曲，狠狠地插入了对面黄巾兵卒的阵中。他们养精蓄锐已久，马快矛长，黄巾兵卒抵挡不住。典韦、陈到接替了许仲、刘邓、江禽的位置，各带二十死士，大呼突进，一个挥击长铁戟，沉重的铁戟之下，没有一个敌人能够坚持一个回合，一个骑马挺矛突阵，忽而呼斥盘旋，忽而奋矛疾冲，当面之敌悉数被他斩杀。

    陈到一直在找刘辟的将旗，可前面之敌太多，找不着，只好先与典韦并肩奋力击杀面前之敌。刘邓不甘示弱，与许仲、江禽等人率部跟进，荀贞带着原中卿、左伯侯等亲兵率陈褒、荀成两曲给他们压阵。侧翼有汉军骑士冲击，正面有傅燮督促的近万汉兵生力军加入战团，内有荀贞这一部迎风呼喝，猛烈突击。刘辟把预备队过早得派了上去，这时无兵可派，左右难支。

    汉兵诸部齐齐殊死战，血流城外，大破刘辟部三万余军马，又再接再厉，进击刘辟大营。

    不知何时，风停了。荀贞也不知自己是何时冲破了刘辟部的军阵，於数万汉军之中，头一个杀进了刘辟的营中。面对眼前空荡荡的军营，他转马向后看去。在他身后，战场上尸体横陈，血流成河，汉军兵卒分成二三十部，正在追杀溃散的刘辟部败兵。

    他扭脸望向南边，朱俊那边也停下了交战，刘辟的将旗仓皇南逃，被彭脱、何仪部救下，正往城中退去。他再向汉兵的中军望去，中军里高高的望楼边，皇甫嵩的将旗招展，望楼、将旗的后边，漫天红色的云霞，夕阳西落。这一场鏖战，从申时一直激战到了暮色降临。

    他再转顾身边左右的将士们，他们个个疲累不堪，有的拄着兵器勉强站着，有的坐到地上，都是气喘吁吁，但他们的脸上却皆露出了战后获胜的快活笑容。陈到浑身浴血，提着矛来到荀贞身前，下马跪地请令：“荀君，请拨给到五十骑卒，到请去追击刘辟！”


------------

105 先登陷城斩刘辟

﻿    蛇年到，祝大家新年快乐。谢谢大家的红包、贺卡，海上生明月，天涯若比邻，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鼓励、鞭策、容忍和批评，谢谢大家，祝大家身体健康，喜洋洋。感冒未愈，熬夜码字，求个票票。

    ——

    陈到请令想去追击刘辟，荀贞没有同意，说道：“我军久战，士卒疲累，而城内贼兵方出，这是以逸待劳，不可追之，且归营中。今日我等大破贼营，很快就要开始攻城，到时自有你报仇之时。”荀贞说的是实际情况，陈到只有应命。

    荀贞收拢部众，命荀成、陈褒等带本曲部卒清扫黄巾营地，以免其中有没逃走的黄巾兵卒，并封查营中的各项物资，遣人去向皇甫嵩、朱俊传报。

    皇甫嵩、朱俊现在没空过来清查缴获。城内的黄巾军接应了刘辟入城，关紧城门。朱俊留了一部人马继续在城外监视他们，以防他们杀个回马枪，分出余下的人马配合皇甫嵩的军令，追杀四散逃走的溃敌。荀贞累坏了，没有加入追击溃卒的行列，他席地而坐，倚着刘辟营门口的栅栏，夕阳的余晖下，远望战场上扩大战果的各部汉军和已归入城内的敌人。

    这一场仗打得太不容易了，不过总算是打胜了。

    直到次日，数千三河骑士、两万余步卒才停止了追亡逐北，各自得胜归营。计算战果，斩获五千多，俘虏近两万，清点己军伤亡，出战的四万余汉兵，伤亡三千余，可谓大获全胜。皇甫嵩、朱俊、赵谦等来到刘辟的营中，营中没什么东西，缴获不多，因为此营距西华太近，没有驻守的价值，略微巡视了一遍就令人放火，将之烧毁，归回本营。

    战后论功，荀贞又得了一个大功。皇甫嵩给他记下了一个大功，他也赏赐本部的兵卒，找到了最先攻入刘辟营中的士卒，实现了自己的诺言，赏了他十万钱。

    汉军休整了两日，再接再厉，开始攻城。

    扫清了城外的刘辟营，汝南郡其余县中的守军多是老弱不堪战之卒，也不敢过来救援，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全力攻城了。不过虽然如此，这西华城却仍然是很不好攻。

    城中尚有五万黄巾精锐，彭脱、龚都、何仪、刘辟诸将皆为汝南黄巾渠帅里的佼佼者，又大约是受刘辟大败之影响，在随后的守城战中，他们压根就不出城，只在城中死守，汉军只有四万来人，而城中有足足五万敌人，兵法云：“十则围之”，况汉军尚没有守军多？仗很难打。

    皇甫嵩、朱俊召开军议，本打算用计诱守军出城，奈何彭脱、龚都、何仪、刘辟不上当，没办法，只有硬攻。皇甫嵩下令赶制了几十台投石车，日夜不停地投石，虽给黄巾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却也仅仅如此罢了，三天里强攻了五次，没能攻入城中。

    荀攸献计：在城外筑土山，居高俯攻之。动员了万人从远处运来土石，在西华城外高高筑起了三座土山，放弓弩手居其上，向城中放箭射弩，配合攻城，却依然无功。

    皇甫嵩又用傅燮之计，令兵卒举盾牌，顶着城中的矢、石，推动攻城车，试图把城门强行攻破，倒是攻破了，可城中黄巾兵卒太多，何仪率部死守，汉兵根本杀不进去，攻城车反被何仪借机焚掉。

    皇甫嵩又令全军分成两部，一部由朱俊带领，佯攻东南两面城墙，待将守敌调动过去后，带主力猛攻西城墙，汉兵第一次登上了西华的城头，又被刘辟率五百敢死士赶了下来。

    刘辟虽是败军之将，可实在勇悍，负重甲，持大斧，守在西城墙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汉军诸将多人攻上城头，却都被他击下。陈到自告奋勇，带了两百勇士，披甲持刀，攀援云梯，还没等攀到城上，不巧中了弩矢，旋即云梯便被城上的黄巾兵卒推倒，幸好下边有兵卒奋不顾身地接住了他，这才幸免没有摔死，然也负了轻伤。

    皇甫嵩又用戏志才之计，改用火攻，集合了全军的蹶张士，得数千人，趁夜向城中发射火箭。火箭射入夜空，如漫天烟花，落入城中，引起大火，然而终究因为射程的关系，只引得近城墙处起了火，城中兵卒引水将之熄灭。

    皇甫嵩又想掘穴而攻之，却不料西华城临水，地下潮湿，泥土松散，地道难以挖长。有将校献计，说不如引远处河中之水灌城，此时三月春时，未到夏季涨水之时，此计却是难以行之。

    如此这般，攻城十余日，敌我兵卒皆疲，可城却还在黄巾军的手中，汉军不能克之。眼看时已四月，围城近一个月了，城池不下，皇甫嵩、朱俊再又召开军议，召集诸将，商议此事。

    荀贞这些天带着他本部的兵卒偕同汉军别部，攻了五次城，刘邓、典韦、陈到、许仲、江禽诸将轮番上阵，虽多次攻上城头，却皆无功而返。攻城不同於野战，野战一马平川，敌人再多，冲过去就行，攻城却是从下仰面而攻，天然就落了下风，在往城上攀援的时候，云梯可能会被推倒，可能会被敌人的箭矢射中，攀到城上后，又是以寡击众，而且城墙上辗转腾挪的空间不大，很容易就会陷入被围攻的局面，即使有万夫不当之勇，一波波敌人永无止境似的杀上来也受不了，所以，便以刘邓、典韦、陈到、许仲、江禽诸将之勇，也是无可奈何。

    连日作战不利，帐中气氛低沉，皇甫嵩连着问了三遍：“西华城坚兵多，彭脱、刘辟、龚都、何仪诸贼骁悍，我军连攻难克，诸君有何妙策？”没有一个人答话。

    皇甫嵩点名询问，先问北军五校的一个校尉。这个校尉又能又什么妙策？他愁眉苦脸，吧唧了半天嘴，最终说道：“於今看来，也许只有一策可行了。”皇甫嵩问道：“何策也？”这个校尉说道：“我军可在城外筑起长垒，围困城中，等到城中无食，我再攻之。”

    朱俊不以为然，说道：“诸贼席掠汝南，得来的粮食泰半都在西华城里，城中虽然贼兵多，但指望他们粮尽，短时期内却是不可能的。”这个校尉说道：“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皇甫嵩又问荀贞：“卿有何计？”

    荀贞亦无计，他这些天与荀攸、戏志才天天都在商议琢磨，能想到的都用上了。两军对垒，尤其是攻城时，计策并非万能的，归根结底实力才是决定胜负的根本。就像城中的汝南黄巾，跟个缩头乌龟似的，不管怎么引诱，他们就是不肯出城，不出城就没法野战胜之，只能硬攻，而硬攻，攻城的办法说到底常用的也就那么几种，蚁附、攻城门、筑土山俯攻、火攻、掘地道之类罢了，这几种常用的攻法皇甫嵩都试过了，无一奏效，剩下来的也就只有一种了，即刚才那个校尉所言之：筑长垒以围之，待其食尽。遍观古今战史，可以说，大部分的攻城战都是这么打赢的，都是围困等到敌人粮尽后获胜的。西华还不是大城、坚城，有些战略要地上的大城、坚城，围个几个月，乃至大半年、一年多都是司空见惯。

    荀贞想了想，说道：“我军连攻西华十余日，日夜不歇，我军兵卒都疲惫了，贼兵想来也该疲惫了，这个时候既无法用计取之，那就只有比韧性了，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他说的这是大实话，可也是没用的话。

    皇甫嵩点了点头，说道：“荀司马所言甚是。”环顾帐中，询问诸将，“今我疲，贼亦疲，如荀司马所言，此时当是比较韧性之时。诸君，谁愿再带兵攻一次城？”

    帐中诸人大眼瞪小眼，没人接腔。攻城十几天了，汉军各部轮着个儿全都上过一遍了，有的还上过不止一遍，如荀贞部已经参与五次攻城了，对守卒的勇悍都见识过了，也都疲累了，没人想再主动请战。帐中陷入沉默。目睹此状，皇甫嵩、赵谦倒还好，朱俊性刚，拍案大怒，说道：“区区贼寇，与我王师相比，如卵石较之於泰山，而却竟使我大军困顿城下二十日，诚可羞也！今皇甫将军问战，满帐数十人竟无一个敢应声的？你们还算是男儿丈夫么？”他按剑立起，怒道：“既然如此，那明天我就亲自上阵！”

    他这一发怒，帐中诸人皆避席拜倒，惶恐不敢言。

    荀贞心道：“数万汉军，无人愿意再攻，难怪朱俊发怒。罢了，我再攻一阵就是。”正要说话，帐外一人昂首按剑，披甲大步入来，立在罗拜地上的诸将身后，大声说道：“我愿攻之！”

    众人伏在地上，扭脸往后看去，却是孙坚。

    孙坚自上次伤后，这些天一直都在营中养伤。朱俊见他来到，问道：“文台，你的伤？”孙坚说道：“有劳将军挂念，下吏的伤已经好了！将军千金之躯，岂可犯险？前次坚攻贼营，一时大意，被贼渠帅刘辟围击，若非荀司马救之，怕已身死，此是奇耻大辱！坚请两位将军允准，许坚明日带本部义从攻城，一则雪坚之此耻，二来为我王师荡平凶顽。”

    汉军中最能战的有三个人，孙坚、荀贞、傅燮。傅燮乃前汉名臣傅介子之后，颇有傅介子之风，忠壮勇果。荀贞虽与孙坚一样常身先士卒，带众冲阵，但观他历次作战，更偏重於用计。三人之中，若论勇武，孙坚当之无愧的第一。他如今伤好，有志雪耻，正是知耻而后勇，若允准了他的请求，那么在攻城的时候他必会比往日更勇猛十分。皇甫嵩、朱俊对视一眼，皇甫嵩颔首，朱俊说道：“好，就依你之所请，明日与贼战，我亲为你擂鼓！”

    军议散了，诸将各归本营，为明日的作战做准备。

    荀贞送孙坚回营，路上说道：“这些天与贼兵鏖战，攻城十余日，我部上阵五次，所以少去兄长营中，看视兄长了。”他瞧了眼孙坚的身上，孙坚是他救回来的，对孙坚的伤情他很清楚，这才十几天，那么严重的伤恐怕根本就没养好，问道，“兄长所负之伤真的好了？”

    孙坚说道：“一点小伤，养了十几天，骨头都闲得发痒了，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荀贞知他猛鸷，又志在雪耻，劝他也没用，当下提醒他说道：“西华贼兵确实勇剽，兄长，明日攻城，务必小心啊。”孙坚说道：“贤弟在城下观我破贼便是！”想起差点被刘辟困死，他恨得牙痒痒，想他从十七八岁起就带兵上阵，多次平灭地方贼乱，何尝吃过这样的大亏？他转望营外远处的城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明日，我必破此城！”

    ……

    次日清晨，皇甫嵩、朱俊、赵谦点兵出营，列阵城外。

    皇甫嵩先点了五千兵卒去东、南城墙外佯攻，分散城内的守御力量，接着又点了五千兵卒抬举云梯，由盾牌掩护着至西城墙下，附城击攻。

    朝阳当空，云霞万里，，战鼓阵阵，军旗飒飒。彭脱亲自坐镇西城，指挥防御，守卒们弓弩齐发，矢石俱下。远处观战的荀贞、傅燮等将只见这数千汉卒如蚂蚁也似的攀附在云梯上，勉力向上，不时有人中了敌人的矢石、滚水，惨叫着从空中掉下，偶有勇悍的汉兵冲上了城头，却又被刘辟重甲持斧，率死士前杀左斩，一一斩落。

    激战了小半个时辰，数千汉卒无一人能登临城上。

    日头升高，将至午时。孙坚部皆已饱食。皇甫嵩见城上战事已酣，传下将令，命他带部出击。朱俊登上望楼，果如昨日所说，亲自给他助阵擂鼓。

    激昂的鼓声中，孙坚披双重甲，挟矛咬刀，率祖茂、吴景、韩当、程普等敢死士百人，奔至城下，登梯而上。他的伤势尚未全好，又是披着双层的重甲，负重甚沉，但荀贞望去，只见他动如烈豹，行如迅猴，迎着敌人的矢石，在云梯上半步不停，瞬间就突到了城墙的一小半位置。就在这时，云梯被守卒推倒。

    荀贞心中一沉，眼睁睁看着他从空中摔落，底下他的义从部卒拼死冲上，把他接住。荀贞心道：“文台伤势未愈，被敌人推倒云梯，从空中坠落，虽有部卒接住，但这一摔却也会牵动他的伤势！也不知还能再攻不能了？”正想间，孙坚跳起，他掉下时嘴里咬的刀掉了，这会儿也不顾了，挟着铁矛又冲上另一座云梯。

    这座云梯是祖茂、程普正在攀的，他几步撵上他俩，旁顾旁边几座云梯上的吴景、韩当等诸死士，一手抓住梯侧，一手舞矛，嗔目大呼：“前为贼困，险死贼中，丈夫之辱。现在刘辟就在城上，报仇雪恨就是今日！今日，不破城誓不罢休。宁死疆场，不为天下英雄笑！”

    祖茂、程普、吴景、韩当诸人受他激励，迎着黄巾军的箭矢、落石、滚油，奋不顾死，乘城攀堞而上。孙坚紧随在祖茂、程普之后，眼看就也要跟着踏上城头了，一支弩矢从偏侧激射而来，因为相距近，又是用守城的大弩射出的，竟贯穿了他的两层外甲，穿透了他的左臂，血流被体。受此强弩的冲击力，他在云梯上趔趄了一下，差点再度掉下来。

    城外望楼上，朱俊手中的鼓槌不由为之一缓。城下列阵、仰面观战的数万汉军发出一声惊叹。荀贞心中再又一沉，不由自主握紧了刀柄。孙坚左手抓紧云梯，稳住身子，以左腋挟矛，腾出右手，握住矢尾，大叫一声，将弩矢拔出，反手向上投掷出，正中一个挺矛欲来刺他的黄巾兵卒，这兵卒倒退两步，低头看了看胸上多出的弩矢，委顿倒地。

    城外数万大军被他的勇猛所感，齐齐举起兵器跺脚大呼，人太多，叫声太杂，分辨不出都在叫喊些什么，但声振天地，震耳欲聋。赵谦远望蓝天白云之下，孙坚一跃登城，持矛奋杀，片刻将围上来的七八个黄巾兵卒击溃，回矛在手，挺立於城堞垛口，午时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铠甲反射出精光，威风凛凛，如天兵天将，惊呼如神。以皇甫嵩的晏然名将风，也看得心驰神动。傅燮连道：“孙司马贲育之勇！”荀贞心中叹道：“真江东猛虎！”

    城上的守卒相顾骇然。

    孙坚披两层重甲，又持精矛，一看就是将领，所以从他加入攻城的队伍起，就吸引了许多守卒的目光，他们看着他从空中坠下，又看着他复又攀援，又看着他在半空中舞矛励士，又看着他中弩矢，自拔出来，有人认出了他是谁，叫道：“他就是十数日前被刘帅麾下近千勇士围住却宁肯自杀也不愿被擒的汉司马！”那天汉军与刘辟激战城外，城上的守卒尽皆观战，对孙坚之勇和不畏死印象深刻，听得是他，再看看他现在血流满甲仍呼喝奋战，半步不退的样子，当即就有守卒胆裂，叫道：“此将军不惜死，我等避之。”

    孙坚拔簇临敌，士气益奋。他守在垛口，接应底下的死士兵卒上来。祖茂、程普各带数人向两边厮杀，吴景、韩当相继突到城上。赖孙坚之勇，汉兵在城头站稳了脚跟。

    机不可失，皇甫嵩急下令，命荀贞、傅燮等将带本部兵马跟上。陈到心急报仇，冲在荀贞部的最前。因有孙坚挡在城头，他们这次上城很顺利。

    杀到城头，陈到转目四顾，寻找刘辟，却见孙坚已离开垛口，匹马单枪杀散了两股守卒，直取刘辟。陈到口不择言，叫道：“孙司马，此贼交我来杀！”城上混战一团，孙坚哪里听得到他的叫声？就算听到了，他志在雪耻，也不会把刘辟让给陈到。

    越来越多的汉军杀上了城，典韦、刘邓、许仲、江禽等荀贞部下诸将以及傅燮部下的勇士纷纷从分散在城下的十几架云梯上攀援登城，这些都是虎狼勇士，守卒连战多日，正如荀贞预料也早已疲惫，抵挡不住，节节败退。

    刘辟见势不好，拖斧就走，迎面撞上一人，叫道：“刘辟，认得我么？”

    刘辟睁眼去看，见这人玄甲持矛，英武不凡，从前些天的汉军攻营到这些天的汉军攻城，他多次与这人着面，又哪里会不认得？在这人左右又有四五个披甲得到勇士，当此败乱之际，他无心恋战，虚晃一招，想往侧面奔走，眼角余光见从这人的身后窜出一个短小持刀的甲士，两步追上了他。他大喝一声，奋斧击之，这人动作极其敏捷，疾跳闪开，随即跃步冲上，百炼环首刀刺出，从他甲衣的缝隙中刺入体内。

    刘辟痛叫一声，瞪着面前之人，说道：“你，你……。”随着鲜血喷涌，力气消散，他缓缓坐倒。孙坚、陈到先后杀到。孙坚挺矛刺出，陈到长刀旋斩，一个刺入了他的肋下，一个斩下了他的首级。最先拦住刘辟的持矛玄甲之人正是荀贞，而一刀刺倒刘辟之人却是许仲。


------------

106 汝水岸边降何仪

﻿    多谢yy67382183的大红包、月票和捧场。多谢夜辉19938269、水盐宝等同学的月票、捧场。

    ——

    许仲、孙坚、陈到三人争先恐后斩杀了刘辟，城上守卒士气大落，荀贞率众猛攻，夺下城门，皇甫嵩、朱俊麾师急进，傅燮等驱劲卒抢入城中，西华遂克。皇甫嵩、朱俊把四万汉卒分成两部分，一部入城内杀敌夺城，一部在城外包围阻击，混战一夜，黄巾兵卒死伤三万余，彭脱死在阵中，唯何仪、龚都各带了数千人突围而出，一个向汝南郡东的沛国方向逃去，一个向汝南郡南的南阳郡方向逃去。

    皇甫嵩、朱俊没有入城，在城外集合诸将，说道：“西华已被攻克，吴霸、刘辟、彭脱诸贼渠帅先后被斩，八万余贼兵灰飞湮灭，只余何仪、龚都各带数千人逃遁，汝南各县贼兵闻此讯必惊慌失措，没有斗志，此是我收复全郡之机！”留下了五千人马留驻西华，看守俘虏，自与朱俊带万人走中路，长驱前去郡治平舆，令荀贞、孙坚、傅燮等人兵分数路，或向东去，或向南去，追击何仪、龚都，收复全郡。

    荀贞带本部及皇甫嵩拨给他的三千人，合计四千人，当天就离开了西华县，一路向南，追击何仪，沿途凯歌高奏，接连攻陷数处黄巾军的据点，凡所到处，豪强、父老、百姓扶老携幼，共睹威仪，箪食壶酒，共迎师旅。

    何仪逃跑的速度很快，荀贞沿途又要攻打黄巾军的据点，连追了两天没能把他追上。这一日上午，将到上蔡县境，前边斥候飞也似地策马奔回来报：“何仪部贼兵刚过上蔡，将渡汝水。”

    汝水、颍水是颍川郡内的两条大河，分别从郾县和临颍流入汝南，并与贯穿了颍川郡一样也贯穿了汝南全郡。鏖战西华十余日，又接连追击何仪了两天，荀贞麾下的将士多疲累，但是听到何仪就在前边了，尽皆精神一振。何仪乃是汝南黄巾里有数的渠帅之一，如能斩杀了他，绝对是大功一件。诸将齐来请战，簇拥在荀贞的身前，争着去击讨何仪。

    先有典韦阵斩吴霸，后有许仲、陈到斩杀刘辟，刘邓早就眼红，披着甲，举着短戟，抢到诸将之前，攘臂请战，叫道：“荀君，我不需太多兵卒，只要千人精锐，就能破此残贼！君自管请在此处扎营，遣我去与他战，至多下午便定有捷报传来给君。”

    在西华城外苦战了近二十天，一朝大获全胜，诸将群情激奋，就连陈褒这样平时比较稳重的人这会儿也抢着要做前锋，去追杀何仪。

    何仪虽如丧家之犬，仓皇南遁，但荀贞是个谨慎的人，没有答应他们速战速决的请求，他示意诸将静下声来，说道：“何仪兵败南遁，此困穷之寇也。‘困兽犹斗，况人乎’？今若轻而追之，或会有不测之事。宜少缓，先整军列阵，然后缓缓追之，等追上他后再做打算不迟。”

    刘邓叫道：“何仪逃遁甚速，我等追了他两天了才终於追上，此时若稍缓，万一被他逃过河去，恐怕就追不上他了啊！”荀贞笑道：“汝水宽阔，何仪部尚有数千之众，缺少渡河之物，难以速渡，我等现与他相距不过十几里，转瞬即到。阿邓，你放心，他逃不走的。”

    荀攸、戏志才赞同荀贞的意见，西华已经大胜了，汝南郡内剩下的都是残兵，这个时候应当以谨慎为上，要是为了急胜反而在阴沟里翻了船，传出去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计议定了，荀贞指挥部众严整以待，依次前行，绕过上蔡县城，进至汝水附近。

    有斥候在前边引路，很快找到了何仪部。

    荀贞驱马登高远眺，见前方四五里外汝水浩荡，由北向南滚滚流去，——汝水在颍川郡内大体上是由西北向东南的流向，进入汝南境后河道逐渐改向南流，到了上蔡，这一段河道就变成了南北流向，向南十余里后，灈水汇入其中，复又慢慢改为东南流向，贯穿汝南而出，最终在汝南和扬州庐江郡的边界处汇入淮水。

    刚过午时，阳光正热，身后是上蔡县城，左右原野翠绿，土气潮湿。

    前头大河滚滚，浪花四溅，远隔数里亦觉水气扑面，岸边绿树芦苇，各色野花点点，时有惊鸟飞出，有大约三千多人正在离岸两三里处布阵。荀贞看得清楚，这支人马正是何仪所部。

    荀贞派出的有斥候，何仪派出去的也有斥候，他们已知荀贞追上来了，原本是准备渡河，这会儿匆匆地改成在河边列阵备战。荀贞传下令去，命许仲、刘邓、陈褒诸将各自陈列本曲，做好进攻的准备。荀攸、戏志才、宣康等人随从荀贞在高处骑马远望，观看何仪的军阵。

    戏志才观望多时，扬鞭指点，对荀贞说道：“何仪的精兵都在中军。”

    荀攸点头赞同，说道：“贼之军阵，中军最坚。”

    两人顾视一眼，脸上显出笑容，戏志才笑道：“公达必已有破贼之计。”荀攸笑道：“志才定也有计了。”戏志才说道：“正是。既然贼中军最坚，那么我等只要把他们的中军击破，此战就可胜了。”荀攸说道：“志才所言，正是我之所想。”三言两语，两人的意见就达成了一致。荀贞以为然，同意他们的观点，一边观望敌阵，一边颔首说道：“确然如此。”

    宣康跟着荀贞从颍川打到汝南，历经多次战事，在军阵上的眼光与见识有了长足的进步，他思忖说道：“贼今困穷，背水列阵，其兵虽少，亦有三千余，与我部人马相差不多，若只击其中军，未必能破其坚，以微微之愚见，不如先遣锐士击其左右翼，待将其两翼击垮后，再以精兵冲其中坚之阵，如此，也许才能一战破之！”

    荀攸、戏志才抚掌大笑，说道：“叔业临敌帷幄，有军师之风范了啊。”

    宣康被他俩一赞，面上飞红，颇是不好意思。

    荀贞笑道：“就依叔业之言！”他观望己军之阵，见已经列好阵势，便即传下军令，命己军之两翼先出击。

    他的两翼是皇甫嵩拨给他的三千人，随着将令、军旗、鼓声的催动，右翼一千五百人首先出阵邀战，与何仪的左翼相击，刀剑交撞，战士奋呼。战不及两刻，左翼的一千五百人又出战，直击何仪的右翼，旌旗飒飒，战鼓雷鸣。河流、田野，蓝天、大地，数千人厮杀一团。

    交战的场地距离岸边不远，土地松软，多有坑洼，不利骑兵冲击，所以两边上阵的都是步卒。

    荀贞等了会儿，见两翼陷入混战，己军之左右两翼已经缠住了何仪的大部分人马，敌人只剩下了不到千人的中军，再又传令，命刘邓、许仲、江禽、陈褒、荀成等带部直出，冲击何仪的中军阵。三管齐下，何仪相形见绌，左右难支，左翼最先败退，右翼继之后却，刘邓身先陷阵，大呼急进，许仲、江禽等趁胜猛杀，冲溃了他的中军。

    中军一溃，何仪的两翼彻底溃散，后边不远就是汝水，这一败，黄巾兵卒退可无退，不愿投降的慷慨赴河而死，其余的跪地举械投降。比起刚经过的西华鏖战，这一场河边之战胜利得轻轻松松。午时后开的战，未至暮已获全胜。

    辛瑷等骑士驰行岸边，协助许仲、江禽、陈褒、荀成等收拢俘虏。

    刘邓生擒了何仪，送来荀贞的中军。何仪面如土色，跪伏荀贞马前，说道：“闻公威略如神，今果见之，败於公手，心服口服，何仪愿降。”

    他这话一出口，引得荀贞颇为惊诧，他先与颍川黄巾，再与汝南黄巾激战，杀伤俘虏的黄巾兵卒何止万数，投降的也有，但是身为一方渠帅而在战败后请降的，何仪却是头一个。

    这要是换了皇甫嵩、朱俊，甚至孙坚、傅燮，可能都不会接受何仪的投降，可荀贞与皇甫嵩等人不一样，他对黄巾军本就抱有同情，与黄巾军作战是不得已而为之，要论杀戮，汉军诸将里边他是最“不好杀”的一个，早前皇甫嵩、朱俊坑杀颍川黄巾俘虏，他还曾去劝过。

    此时听了何仪的请降，他微一沉吟，心道：“若能得此人真心投降，对我日后倒是颇有相助。”想虽如此想，不能直接表现出来，故作冷脸，说道，“尔自起兵造乱，祸害地方，残杀百姓，罪无可恕，族之尚嫌轻，有何面目请降？”

    何仪伏地叩首，说道：“仪自知有罪，愿戴罪立功。”

    荀贞说道：“你如何戴罪立功？”

    何仪说道：“西华虽下，汝南郡内现尚有数十县在黄巾之手，彼等多为仪之旧部、旧识，仪愿为公马前驱，劝说他们献城降。”

    荀贞冷笑说道：“西华光复，彭脱、刘辟、吴霸授首，今你也被我生擒，孙、傅诸司马正率众追击龚都，料来不日龚都就会和你一个下场。尔等精锐尽已覆灭，诸渠帅又或已死或被擒，余下虽尚有数十县在尔等贼兵之手，然於我看来那些贼兵不过是土鸡瓦狗，王师一到，如摧枯拉朽，灭之易矣，何足挂齿，哪里用得着你为我的‘马前驱’？”

    何仪汗水涔涔，伏在地上狠命叩首，直道：“但求饶得小人一命。”

    荀贞乜视他叩首求活之态，心道：“我闻陈到说，汝南黄巾里几个出名的渠帅中龚都和何仪都是豪强出身。他们本非太平道信徒，趁乱起事不过是为了富贵权势，大约就是因此缘故，所以这个何仪不像那些太平道的信徒一样死战不降。”他放缓了语气，说道，“罢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如你果然能如你所言，为王师劝降郡中守贼，少些杀戮，也算有功，倒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正如荀贞的推测，何仪本是豪强出身，趁乱起事不过是为了妇女财货。太平道的信徒们因为有信仰，所以多是宁死不降，而他们这种“混入造反队伍”的土豪无赖们却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事若成，他们很乐意当个诸侯王，事若不成，他们也不脸红投降乞活。

    得了荀贞松口，何仪感激涕零，连连叩首，说道：“多谢将军恩德，小人愿为公肝脑涂地。”

    荀贞不杀何仪，最主要的倒不是因为同情黄巾军，他同情的是底层那些“因为活下不去而造反起事”的黄巾军兵卒，却绝不是何仪这样“投机造反”的人，之所以答应他的求降，是出於两个考虑。

    一则是为了底下的战事能够省力，皇甫嵩给他的将令是：“向南追击何仪，收复汝南郡南诸县”，汝南郡南诸县除了一部分被孙坚早前攻克外，现还有十来个县在黄巾军的手中，如果一个个地攻过去，费时费力，如果何仪能够帮着把这些县内的守兵劝降当然是再好不过。

    二则是为了日后的发展大计，也就是他刚才想到的“对我日后倒是颇有相助”。天下将乱，他手下如今只有一千多人，入汝南郡以来，接连作战，又已伤亡将近三百，剩下的这点人马在日后的董卓之乱、群雄割据中怕是连给别人塞牙缝都不够，所以，他得抓紧一切机会扩兵。扩兵要有兵源，黄巾军就是最好的兵源。有了何仪这个汝南黄巾中有名的渠帅投降，对他以后整编俘虏、扩充部曲将会很有好处。

    汝水岸边一战，收降何仪。

    荀贞从俘虏中选了精锐可用者两百人，依旧交给何仪，由他统带，在上蔡休整了一天，写了捷报送去给皇甫嵩，并把余下的俘虏交给上蔡县中看守，等皇甫嵩处置的将令下来。

    次日上午，他率部出城，继续南下，攻略阳安、郎陵、北宜春、慎阳、安城诸县。


------------

107 转战十县至平舆（上）

﻿    这几天不能保证两更，尽量一更吧。

    ——

    说起上蔡也是名人辈出，前秦丞相李斯、前汉丞相翟方进、编录《盐铁论》的桓宽、本朝有名的方士费长房都是上蔡人。上蔡在汝南郡西的中间位置，靠近颍川，沿汝水西去，行百余里，可到颍川郡之边城郾县，向东去行五六十里就是汝南郡之郡治平舆。

    荀贞是很想现在就去平舆的，不为别的，只为去拜访一下平舆许氏的许劭、许靖兄弟。平舆许氏乃是汝南大姓，虽不及汝阳袁氏在天下的名望，却也是一个数得着的有名士族。

    许劭的从祖许敬、许敬之子许训相继当过三公，许劭和他已病逝的同产兄许虔早年被本郡邵陵名士谢甄赞为“平舆之渊有二龙”，他们所居之里亦因此和荀氏所居之高阳里一样，被乡人称为“二龙里”，又许劭的从兄弟许靖、许玚、许相等人也都有盛名在外。

    荀贞与他们虽没见过面，但闻名已久了。

    汝南、颍川都是名郡，郡中名士众多，许劭兄弟虽盛名在外，但若只是为了他们的声名，荀贞倒也不会这么想见他们，之所以迫切地想见他们，其实主要是为了鼎鼎大名的“月旦评”。

    在每月初一这一天，许劭、许靖兄弟都会对本郡乃至天下的士子们做一个“核论”，品题人物，汝南乡人将之称为“月旦评”。所谓“月旦”，就是月朔，每月初一。许劭、许靖兄弟公族之后，又并有高名，他们搞的这个“月旦评”影响极大，凡被他们称赞的人“如龙之升”，凡被他们贬低的人则“如坠於渊”，“清论风行，高唱草偃，为众所服”。天下人将他兄弟两人，尤其是许劭与早年以“识人著称”的郭林宗并称，“故天下言拔士者，咸称许、郭”。

    简而言之，许劭、许靖兄弟的这个“月旦评”等同是把持了天下大部分的舆论清议。多年前，袁绍辞濮阳令归家，车徒甚盛，将入郡界，乃谢遣宾客，说道：“吾舆服岂可使许子将见。”遂以单车归家。有关许劭、许靖兄弟的逸闻趣事，最闻名於后世的大约应是曹操的“求评”了。曹操为阉宦之后，常自惭出身，年轻时被桥玄赏识，桥玄对他说：“君未有名，可交许子将”，曹操乃卑辞厚礼，造访许劭，得了“君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这样一个评语，大喜而归，“由是知名”。袁绍、曹操都是大贵族子弟，不久后的风云人物，对许劭、许靖兄弟的“月旦评”，他两人一个顾忌畏惧、一个主动相求，由此可见许劭、许靖兄弟的影响力。

    要说起来，许劭和荀氏也是曾有过来往的。许劭曾去颍川造访各县名族，拜谒过荀绲，只是当时荀贞尚未有名，因而没能与他相识。现如今，荀贞已不再是当年荀氏旁支的一个默默无名子，而已经名闻州郡，也不知见到许劭、许靖兄弟后，他两人会对荀贞有一个什么样的评价？老实说，荀贞对此是很渴盼的。若能得到一个美誉，他在州郡中的名望必会再上一个台阶，说不定还会“冲出州郡，扬名天下”。

    只是军令在身，现在没有时间，尚不能直接就去平舆，他且先将这份渴盼压下，带部渡过汝水南下，先到灈阳，再到阳安，此两县皆在此前已被孙坚、朱俊攻复。荀贞没有多停，只在阳安略停驻了一下。光武皇帝的首任皇后郭圣通的弟弟郭况当年被光武帝封为阳安侯，此地为他之食邑，因为汝南黄巾的主力已经覆灭，何仪又被擒投降，平定全郡指日可待，故此荀贞略有了点吊古的幽情，带着戏志才、荀攸、宣康等文士在阳安县转了一转，不过可能时隔久远，没能找着什么当年郭况留下的遗迹，休整了一夜后，越境而过。再往南去就是郎陵了。

    出阳安前行数里是道亭，再前行十余里是确山。汝南郡和颍川郡有点类似，都是郡北平原多，郡南山地多，由此向西眺望，只见层峦叠嶂，转顾东边则是平原万里。

    荀贞对比地图，观望前路，说道：“再往前十几里就是郎陵了，过了郎陵再往前就出了豫州界，是荆州了。”这一带不但山多，水也多，大小河流交错流过。宣康扬起马鞭，指点河溪，说道：“荀君，再往前就是荆州，那不是离淮水不远么？难怪此地这么多河流。”

    荀贞颔首，说道：“是啊，此地处豫、荆两州之界，乃是中原之腹地，豫荆之咽喉，临淮水，近南（今伏牛山）、大复（今桐柏山）诸山，据之，内可保汝南太平，外可争荆州江淮，天下倘有事，实乃兵家必争之地。”

    郎陵在淮河北岸，临顾荆州之南阳郡，於整个天下的战略上而言不算重要，但放到豫、荆两州，特别是汝南和南阳两郡来说，一旦生乱，却也是一个攻守战取的要地。

    荀贞笑问宣康，说道：“叔业，你可知郎陵县名来自何处？”

    宣康搔首说道：“我只知此地曾为臧侯封邑，却不知县名的来历。”汝南、颍川两郡经济文化发达，民口众多，又近帝乡南阳，所以中兴的功臣、贵戚很多都被分封在这里，只从荀贞一路走过来，西华、阳安、郎陵都曾是侯国。“臧侯”就是藏宫。

    荀贞遥指前边的郎陵县城，笑道：“县之东南有一山名叫郎陵，此县乃是以山为名。”

    宣康恍然大悟，说道：“荀君，你真是博学。”荀淑当过郎陵侯相，荀贞知郎陵县名的来历不足为奇，他笑与陈到说道：“叔至，我说的可对？”陈到答道：“君说得很对。这郎陵山又叫大明山，因形似马鞍，又被吾县乡人呼为马鞍山。”荀贞笑道：“噢？又叫大明山和马鞍山？”笑指陈到，顾盼诸人，说道，“叔至到底是土著，这大明和马鞍之别名，我就不知！哈哈，叔至，我这是在鲁班门前买大斧，在夫子门前卖字了啊。”众人都是一笑。

    行军打仗，乡导很重要。乡导不但是全军的眼睛，有助於了解当地的山川地势，而且是全军的耳朵和嘴巴，就比如郎陵，这一带在战国时属楚地，风俗、语言与颍川皆有不同，虽然说起来郎陵距颍阴不过几百里，可若没有像陈到这样的土著在军中，只一个语言交流就不通。

    过了确山，又前行数里，荀贞令全军暂驻，等斥候回来传报县中情况。

    时当下午，暖风习习，数千汉卒席地而坐，远近绿野山川，风景宜人。

    荀攸忽指向前路，说道：“那是什么？”众人看去，见乌压压数百人从郎陵县的方向行来。宣康唬了一跳，从地上跃起，叫道：“是贼兵来了？”


------------

108 转战十县至平舆（中）

﻿    大家都上班了么？明天起应该可以正常更了，不定时爆发哈。

    ——

    郎陵方向来了数百人，荀贞令兵卒们起来列阵以待。

    等这些人走到近前，却发现不是贼兵，而是郎陵县的百姓，有老人，有青壮，牵着牛，抬着酒坛。带头的一人年约三旬，穿着皮甲，腰上带着刀，颔下蓄须，停到汉兵阵前，拱手说道：“小民周直，闻王师北来，特带县中父老、百姓迎之。”

    闻他话语，荀贞与荀攸、戏志才等对视了一眼，低声询问陈到：“叔至，此人是谁？你可认得？”陈到答道：“此人乃是我郎陵大户，家有良田万亩，宾客千家，素以豪侠闻名。”荀贞“噢”了一声，说道：“是你们郎陵的大户？”陈到答道：“是。”荀贞问道：“与黄巾贼可有瓜葛？”陈到说道：“月前黄巾贼攻我郎陵时，他也曾带人登城守御。”

    正说话间，荀贞此前派出去的斥候奔马归来，绕过周直等郎陵百姓，径入阵中，找着荀贞，下马跪拜，说道：“荀君，郎陵城已被县民夺回了！”荀贞顿时了然，笑与左右说道：“我方才还奇怪为何还有县民出迎，却原来是此人夺回了郎陵县城。”令许仲、刘邓等将，“叫兵卒们把兵器收起，你们随我去见一见这一位郎陵豪侠周直。”

    众人得令，传下命去，兵卒们收起兵器，散了阵势。荀贞带人出阵，去与周直相见。——得到斥候的回报这才撤阵相见，这却是荀贞的谨慎之处了，也由不得他不谨慎，“装作百姓或友军”，来以此用计取胜，这种事情他本人就做过好几次。在颍阴时，他便是以此计攻取的襄城，辛瑷等人又也是用类似之计克复了郏县。

    荀贞带众出阵，与周直相见。正如陈到所说，这周直确是郎陵的一个豪强大侠，家中有宾客千家，举旗一呼，至少能聚起一两千人来，在郎陵一带势力极大。见荀贞过来，周直略有些惊讶，心道：“我听探子们说有数千汉兵来，却没想到带兵的将校竟然这么年轻！”眼睛一扫荀贞的腰间，看到了他的黑绶和印囊，知道眼前此人是个六百石的吏员，马上作势要下拜。

    荀贞赶上前两步，将之扶住，笑道：“不必多礼。”看了看随在他身后的数百百姓，笑问道，“我闻郎陵城被县民收复，可是足下所为么？”周直面带矜色，说道：“全托将军的福，赖王师攻克西华，斩获彭脱、刘辟诸贼之威，前夜，小民带勇士潜入县中，趁贼兵无心守城，侥幸夺回了本县。”荀贞笑道：“足下真豪侠也。”招手示意陈到近前，问道，“足下可认得此人么？”陈到在郎陵也是很有名的，也是个出名的游侠，周直当然认得，惊奇说道：“咦，这不是叔至么？你，你，你怎么？”陈到与他见礼，礼毕罢了，说道：“我今已从军，投到了荀君的麾下。周君，这位便是荀君，现为皇甫将军麾下的佐军司马。”顿了顿，又说道，“荀君乃出自颍阴荀氏，他的族祖昔年曾在我县任过侯相。”

    周直心道：“我说呢！怎么这么年轻就能统兵数千，佩黑绶、带铜印，为六百石之大吏，却原来是荀淑之后，颍阴荀氏子弟。”肃容敛衣下拜，口中说道，“小民周直见过荀君。”

    “不用多礼，不用多礼。”

    “闻得王师将至，县民雀跃欢喜，父老特备上牛酒若干，命小民给司马送来，以稍慰王师行军征战之累。”周直站起身，向后招了招手，牵牛、抬酒的百姓们将牛酒送来。荀贞笑道：“足下太客气了。”心道，“大老远的送牛酒来，是怕我等进城后扰乱百姓么？”对周直心里的小算盘故作不知，既然牛酒送来，也没有让他们再带回去的道理，因即令荀成带人把牛酒收下，复又想道，“既然他们怕我等进城后扰乱百姓，这么识趣地送来牛酒，我也不必再带兵去惹人厌烦了！”

    他现在带的数千人有他的本部，有皇甫嵩拨给他的。他本部尚好，军纪森严，就算进了郎陵县也不会出现扰民之事，可皇甫嵩拨给他的那些相比之下军纪却就差得多了。他的“族祖父”荀淑在郎陵做过侯相，於当地甚有美誉，他也不想因为部众乱来而坏了“自家族祖父”的名声，便顺水推舟，收下牛酒后，笑对周直说道：“既然郎陵已被足下率众夺复，我也就不必再去了。足下的功绩，我会表与皇甫将军的。”仰脸望了望天色，说道，“时辰还早，到入夜吾等还能再行军二十里。军务紧急，我就不多留了。……，告辞。”

    周直不辞辛苦，大老远地从县里出来，给荀贞送牛送酒，确如荀贞猜测，的确是害怕汉兵入城后会扰乱百姓，如今见荀贞如此知趣，主动提出不去县里了，心中大喜，再看荀贞时，觉得他顺眼了许多，心道：“真不愧是颍阴荀氏子弟！虽然年轻，办事老练得很。”说道，“为解我汝南百姓之难，司马征战辛苦，小民这里还有些许财货，愿一并献给司马，略微表达一下我县百姓的感激。”

    牛酒可以收，财货是万万不能收的。荀贞严词拒绝。在周直和数百郎陵百姓们满是赞叹、敬佩的目光中，他带兵离开了这里，转道去北宜春、慎阳、安城等地。

    就像是郎陵一样，西华的被攻陷、彭脱、刘辟等黄巾渠帅的被擒杀，使得汝南各县的黄巾军士气大落、无心再战，加上有何仪在前为劝降，荀贞这一路行去十分轻松，与其说是攻伐战取，不如说是踏青游玩。北宜春有个三王墓，乃是楚王、干将之子和刺客三人之墓，慎阳有名士黄宪、戴良的故居，等等等，凡到之处，荀贞必去凭吊一二。

    半月之间，他连取十余城，在汝南的郡南绕了一个大圈，最后北上，归去平舆。


------------

109 转战十县至平舆（下）

﻿    平舆在汝水北岸，夏、商时为挚国，西周初年，武王分封诸侯，将这一带分封给了他的弟弟，文王第十子，是为沈国。春秋时，沈为蔡所灭，楚又取蔡。因为沈国旧为挚国之地，而挚国的国君乃是造车之始祖，夏朝时的奚仲之后，又因此地地势平坦，故此楚人将沈国之都称为平舆，此是平舆县之所以得名。战国末年，始皇帝攻伐六国，击楚，李信、王翦先后带兵至此，攻取此县，秦遂置平舆县。两汉因之，并将此地定为汝南郡之郡治。平舆县外有个挚亭，直到汉时尚存，即是得名自古之挚国，县北又有个沈亭，到晋时尚存，则是得名自古之沈国。

    荀贞带兵於半月之间，克复十余县，至平舆。到的平舆城外，傅燮等人奉皇甫嵩、朱俊之令出来相迎。依照皇甫嵩的将令，荀贞把部众留在城外的军营中，独带荀攸、戏志才，并与何仪入城去拜见皇甫嵩和朱俊。平舆乃是汝南之郡治，是颍、汝两郡数一数二的大城，从外观之，城墙巍峨，占地甚广，而入城中街道上却行人稀疏，罕见车马，冷冷清清。

    傅燮与荀贞策马并肩而行，注意到了荀贞的顾望，叹了口气，说道：“平舆乃汝南名城，以往我也曾来过，当时摩肩接踵，挥汗成雨，而今经过贼乱，县中十室六空，冷清萧瑟。”荀贞想起了多年后曹操写过的两句诗：“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亦叹了口气，说道：“天下有事，四方生乱，苦得总是百姓。”

    傅燮是北地灵州人，北地边疆，羌人常常作乱，每当羌人生乱，不但汉人受征战之苦，羌人也一样受难，他自幼耳闻目睹，较之荀贞更厌恶战争。他深以为然，说道：“兵者，凶器也。黄巾四起，荼毒天下，百姓受难，实为国之大贼，好在仁人志士奋起，海内勇豪壮士争相从军，奉天子之诏，皇甫将军、朱将军、卢将军率兵平贼，今颍、汝两郡之贼大致已经平定，想必不日就能扫清贼寇，重还百姓安宁了。”

    其实，但凡有抱负之人，即使他们会把战争视为获取功名利禄之机会，但从其本心来说，却没几个喜欢打仗，都很清楚战争给社会带来的损害的，比如曹操，早前在颍川因看到田地荒芜，也曾发过类似的感叹。荀贞点头说道：“是啊，皇甫将军、朱将军、卢将军皆朝廷名将，傅君与文台兄诸位也都是各州的贤士、豪杰，只要我等尽心齐力，定能平定黄巾。”问傅燮，说道，“文台兄还未归来么？”

    皇甫嵩攻下西华后，分兵数路，荀贞是一路，傅燮是一路，孙坚是一路，其它的还有别的几路。傅燮答道：“孙司马追击龚都，尚未归来，昨晚送来的军报，说已经追到了思善县。”

    荀贞说道：“思善？”思善在汝南郡东边，已经快到沛国了。荀贞笑道：“这彭脱逃得还真快。”关心地问道，“文台兄在军报里有没有说敌情？能追上彭脱么？”傅燮说道：“孙司马在军报上说已经咬住了彭脱的尾巴，断然不会放他逃到沛国的。”荀贞放下了心，说道：“这就好。”

    两人闲谈聊天，到了皇甫嵩、朱俊、赵谦等驻停之地，便是平舆县内的汝南郡府。荀贞、傅燮并及随从在他俩身后的荀攸、戏志才、何仪下马，入内拜见皇甫嵩等。

    何仪投降的这件事，荀贞在军报里禀告给皇甫嵩了，现今来到平舆，得带着何仪来见一见皇甫嵩，具体该怎么处置此人，需得听从皇甫嵩的意思。皇甫嵩成名已久，若说他以往的战绩名望似与何仪无关的话，现今他接连平定颍川、汝南两郡，又在颍川坑杀数万俘虏，这就与何仪息息相关了，他颇是忐忑不安。

    郡府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院中、路上站满了虎背熊腰的披甲戟士。这些都是皇甫嵩、朱俊的帐下亲兵，从全军中精选出来的百战老卒，杀气外露。何仪这个黄巾降将走在他们虎视眈眈的视线中，越来越觉得心虚害怕，还没见到皇甫嵩，额头上已是汗水涔涔。

    荀贞落后两步，落到傅燮的身后，与他并行，拍了拍他的臂膀，笑道：“你不必心忧，此次我平定北宜春诸县，其中你出力不少，安城、鲖阳等县都是因你劝降，这才免了攻城之战，少了地方百姓之苦。皇甫将军奖罚严明，你既有功，定会恕免你昔日之罪的。”

    何仪应道：“是。”

    何仪早年是地方豪强，后为汝南黄巾军中有名的渠帅，麾下也曾万人之众，他手上染的血不比荀贞少，甚至比荀贞还要多，投降是逼不得已。他的年龄也比荀贞大，降了荀贞后，对荀贞本是无太多的敬畏，就算有也大多是装出来的，可在见过荀贞几次攻城取地、击溃不肯投降的黄巾守卒的犀利手段后，对这个年轻的汉军司马，他有了一点发自肺腑的敬畏。人，尤其是像何仪这样胆大包天、杀人如麻的人，总是敬畏强者的，只有比他们更强才能得到他们的忠诚。此时听了荀贞的安慰，何仪少不了在敬畏之外，又浮起了点感激，心道：“既勇猛善战，又体贴人意，难怪他年纪轻轻就能为六百石司马，又能得到这么多智士、勇士的效忠。”

    穿过前院，来到正堂，皇甫嵩等正在堂上议事，卫士通禀过后，荀贞、傅燮等在堂外脱去鞋子，登堂入内，拜倒堂下。这里是汝南郡，赵谦是郡守，他是主，坐於主座，皇甫嵩、朱俊坐在客席。赵谦说道：“请起吧。”

    荀贞等起身。

    大约是因为汝南全郡克复在望，又从军回到平舆后，休养了这么些日子，赵谦的精神状态不错，与早前荀贞第一次见到他时截然不同，判若两人，面色红润，不复再有前些时的困窘劳顿之态，他抚须笑道：“贞之，自从你领军出西华南下，击讨郡南各县贼，捷报频传，战功赫赫。荀氏有你这样一个子弟，真是福气啊。”荀攸、戏志才他都见过，注目何仪身上，指着问道，“此谁人也？”

    荀贞示意何仪上前，说道：“回禀明府，……。”又对皇甫嵩、朱俊行礼，“启禀将军，他就是何仪。”

    赵谦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就是因为彭脱、龚都、何仪这些人生乱，这才使得汝南全郡沦陷，让他这个太守如丧家之犬，东逃西遁。赵谦多次大败，就有何仪的功劳。他怎么可能会对何仪有脸色。依他的意思，对这样的贼子应该推出去就斩。不过现在皇甫嵩、朱俊是汉军的主帅，却轮不到他来做主。因此之故，他黑着脸坐在位上，不再说话，把脸转向一边，看也不想再看何仪一眼。

    皇甫嵩打量了何仪几眼，问道：“你就是何仪？”何仪惶恐答道：“小人何仪，拜见将军。”皇甫转问朱俊：“朱将军，你说该如何处置此人？”朱俊性刚，想都不想，直接干脆地说道：“如此无君无父之徒，斩了就是。杀了后，取其首级，传汝南全郡，以儆效尤。”

    何仪吓了一跳，双腿一软，跪伏地上，连连叩首，颤声说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见了他这副作态，朱俊更是面生厌恶，说道：“这等无胆鼠辈，也敢兴兵作乱！”汉人重节，敬重的是慕节轻死的英雄豪杰，如果何仪能表现得不怕死一点，那么朱俊或许会高看他一眼，而他却如此不堪，实在令人鄙夷。

    皇甫嵩说道：“朱将军言之甚是，如此目无君父的无胆鼠辈，确实没有留的必要，既如此，便就推出去斩了吧。”说着，瞧了荀贞一眼。荀贞晓得皇甫嵩这一眼之意，心道：“这是该我出言替何仪求情之时了。”当下跪拜堂上，说道，“两位将军息怒。”

    皇甫嵩说道：“噢？贞之，你有什么话说么？”

    荀贞说道：“何仪兴兵作乱，罪莫大焉，虽该处死，然自降后，为我部前驱，沿途劝降了多座县城，为百姓省了点兵戈之苦，也算是小有功劳。将军若杀他，如杀一匹夫，固然轻易，然今颍、汝两地之贼虽平，南阳、东郡、冀州等地之贼尚炽，我只恐不利以后讨贼啊。”

    皇甫嵩故作沉吟片刻，颔首说道：“卿言亦有道理。”扫了眼跪伏地上，簌簌发抖的何仪，说道，“那这样吧，就先留他一命，归你帐下效力，待平定了别地黄巾贼后，视其功劳大小，再酌情发落。”荀贞转顾何仪，说道：“还不快谢将军开恩？”何仪捣头如蒜，连声道：“多谢将军开恩，多谢将军开恩，小人定痛改前非，效命军前，绝不敢存有二志。”

    ……

    出了太守府，何仪背上的冷汗还没下去。荀贞对他说道：“皇甫将军今不诛你，是你的造化。以后在我部中，切记要遵我军令，不要心存二意。只要你立下足够的功劳，别说免你死罪，便是等到战后得一个军候、司马之赏也不是不可能的。你先去城外营中吧。”何仪诺诺。

    待何仪走后，荀贞笑对荀攸、戏志才说道：“来平舆，谁都可以不见，有两人不能不见。”荀攸笑道：“你说的必是许靖、许劭兄弟了。”荀贞说道：“然也。许氏兄弟并著高名，天下士子皆望得其一誉，我等既然来了平舆，他两人是万万不可不见的。”当着荀攸、戏志才的面，荀贞不掩饰内心的想法，直言道出他想见许氏兄弟就是为了能得到他们的一句赞语。

    戏志才、荀攸相顾一笑，说道：“那咱们就去造访一下这两位许氏兄弟？”荀攸倒也罢了，他在颍川早有美名，戏志才一向名声不显，对此倒是与荀贞一样颇为期待的。

    荀贞在来太守府的路上，已问过傅燮许氏兄弟的住处，当即拨转马匹，三人沿街道行去。许劭与许靖是从兄弟，没有在一块儿住。三人先去找许劭。许劭与他的同产兄许虔并有名於州中，号为“二龙”，故此他所居之里被平舆乡人称为“二龙里”。三人沿街而行，转过几个街区，又问了几个路人，行至一“里”，见里外有一棵大槐树，枝叶茂密，顶如华盖，历经沧桑，苍劲挺拔，郁郁葱葱，遮阴数十步，粗壮高大，两人不能合抱。

    荀贞驻马观望，说道：“好一棵古树！”对荀攸、戏志才说道，“此处必就是二龙里了。”

    荀攸说道：“方才路上傅司马说二龙里外有棵古槐树，据说乃是战国时墨子所种，距今已数百年矣，应该就是此树。”

    二龙里外的这棵古树还有个故事，说是墨子去楚国劝说楚王不要进攻宋国，路经此地，见一百岁老翁在井边汲水栽树，就讨口水喝，喝罢，问老翁：“老人家如此年迈，缘何还要栽树？”老翁说：“百岁栽树，造福后人”。墨子听了深受感动，就帮老翁挖坑、浇水，栽下此树。

    戏志才说道：“昔我年少时曾闻董永遇仙之事，听老人们说，董永就是在平舆县里一棵数百年的古槐下遇到的天女。莫非即是此树么？”

    荀贞说道：“是与不是，且问过那两个孩童即知了。”古槐树下有两个孩子正在玩儿木马，三人下马，牵马行过去。

    ——

    1，董永。

    董永遇仙的故事最早见於三国曹植的《灵芝篇》：“董永家道贫，父老财无遗，举假以供养，佣作致甘肥。债家填门至，不知用何归，天灵感至德，神女为秉机。”清《汝宁府志》：“董永，千乘人也。少失母，汉末奉父避兵，寓居汝南。”二龙里外的这棵槐树到现在还有，传说董永就是在此树下遇到的仙女。


------------

110 朝中争斗起风波（上）

﻿    从二龙里中出来，三人神色各异。荀贞若有所失，荀攸面色如常，戏志才嘴角冷笑。荀贞牵马行至古槐树下，仰望树冠森森，绿叶郁郁，回想方才造访许劭的情景。

    许氏汝南大族，宅院深广，门子通报过后，将他三人引入前院堂上。许劭正与几个友人在清谈，迎他们登入堂上，彼此落座，相互通名，寒暄客套。

    许劭年约三十四五，蓄了一个倒八字的卷须，相貌称不上俊朗，但满腹诗书气自华，读书多了，自有一种出众的气概，又大约因常核论天下士子之缘故，虽称不上清高，接人待物却也绝非平易近人。他去过颍川，拜谒过荀氏的长辈，和荀贞、荀攸叙了些旧事。

    荀贞带兵从皇甫嵩平黄巾，战罢至平舆，见过皇甫嵩，接着又来见他，赶得如此急，不用说，必是为“求名”而来了，许劭平时见多了这样的士子，对此了然於胸，因也不等荀贞开口，主动笑道：“吾闻君名久矣。君昔为颍川督邮，逐、杀不法豪吏，又为郡兵曹掾，击讨颍川黄巾，威名远震，闻於州郡。如君者，荒年之谷也。”说完，又笑对荀攸说道，“君少小聪明，年十三而能识奸，今助汝族父平贼，适才我闻你族父说，颍川之战多赖你之计谋，君日后必为国家之干将、莫邪，天下伟器。”评过荀贞、荀攸叔侄，看了眼戏志才，却无半句相评了。

    想过这方才在堂上与许劭说话的情景，荀贞手抚古槐，树下阴阴生凉，他喃喃自语，说道：“荒年之谷。”谷，粮食；荒年，灾年。在丰收之年，粮食不算什么，寻常见惯，而在灾荒之年，粮食却就弥足珍贵了。许劭的意思很明白：你这样的人，在太平时代不出奇，车载斗量，一个寻常士子罢了，但是在战乱之年，却如荒年之谷，是个不可多得的杰士。

    现在正是“战乱之年”，把荀贞比作荒年之谷，这个评价不算低，可是荀贞却仍不满足。许劭评曹操是“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要比给荀贞的这个评价高得多。

    荀贞心道：“自我入仕以来，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竭尽全能，欲图宽猛相济，以儒家之道仁爱百姓，以法家之术逐杀不法，谦恭守礼，与士子交，推心置腹，与游侠交，黄巾乱起，身先士卒，蹈锋饮血，居危履险，凡战，殚精竭虑，恐有所失，所以数战连胜，名闻州郡。本以为以我过往之这些资历，或能得一个较高的评价，却不意只得了‘荒年之谷’四字。”

    “荒年之谷”和“乱世英雄”四字比起来，明显得差了一个很大的档次。“英雄”这个词在两汉出现的频率是非常之高，汉人好自称“大丈夫”，评价杰出的才士好称为“英雄”，可饶是如此，荀贞也没捞着“英雄”二字之评。他叹了口气，心道：“天下求名，何其难哉。”

    其实细想起来，许劭给他的这个评价算是实事求是的。

    他现在虽然有点名气，但是他此前做下的那些事，大部分都是局限於颍川郡里。颍川郡只是天下百余郡国中的一个，而荀贞此前最高的职位也不过是北部督邮、郡兵曹掾，逐、杀不法豪吏和抗击黄巾的郡国之吏多了去了，荀贞只是做的比较出色，但还谈不上横空出世、卓尔不群。相比曹操，年二十为洛阳北部尉，杖死小黄门蹇硕的叔父，在全国都造成轰动性的影响，荀贞确实差一些。许劭的这个评价没有让他满意，可反过来同时却也让他警醒了，不再“自矜成就”，认清了自己在士人眼中的真正分量。荀贞手抚古槐，远望长长的街道，低吟道：“路漫漫其修远兮。”转顾荀攸、戏志才，笑道，“许子将有识人之能，而却对志才一言不发，也不过如此。志才，我若是荒年之谷，你就是荒年之水，无水，谷则不活。”

    许劭只评价了荀贞、荀攸，没有评价戏志才。

    当时荀贞没办法询问，暗自猜测，大约不外乎两个缘故，一则，戏志才是个寒士，此前没有什么名声，许劭没听说过此人，二则，许劭不屑於评价寒士。许劭“好人伦，多所赏识”，没有听说过他对寒士有偏见，因此又这两个可能的缘故相较，最大的可能是前者。毕竟较之名门士族出身的子弟，寒士先天就占下风。名门士族把持着天下的舆论，他们的子弟近水楼台，往来皆名士，相交无白丁，自然出名就容易，很多名门士族的子弟都是在年幼时就出名了，就拿荀氏来说，荀彧、荀攸、荀悦皆是如此，而寒士就没有这个条件，即使他的才能非常出众，可要想成名却也是难之又难。简而言之，这是“社交圈”造成的原因。

    戏志才是个心高气傲之人，与荀贞、荀攸齐来造访许劭，结果却是独他自己没有得到评价，要说他不愤恚是不可能的，可以他的性格，他却也不屑把这份愤恚表现出来，听了荀贞的话，他知荀贞是好意，却也没有接腔，抬脸瞧了瞧古槐树，冷笑了两声，问荀贞：“贞之，你还要去许靖家么？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兴冲冲造诣许劭，未得一字评语，他自不肯再去许靖家自讨其辱了。

    荀贞看了眼荀攸。荀攸少年出名，对名声不像戏志才这样渴盼，因对许劭“君日后必为国家之干将、莫邪，天下伟器”这样一个评语固然欣喜，却也不是喜出望外，可以说这个评语正符合他的心理预期，所以他不像荀贞那样怅然若失，也不像戏志才那样愤恚恼羞，相比之下，倒是只有他面色如常。

    见戏志才含恨发怒，荀攸笑道：“我闻许子将与许文休并不相睦，咱们刚从许子将家出来，恐怕难登许文休之家门啊。”许靖，字文休。许劭是许靖的从弟，但两人并不相睦，依照时下的伦理道德，兄友弟恭，他两个从兄弟却不友爱，汝南乡人对此颇有非议。听荀攸提起这茬，戏志才的嘴唇嗫嚅了两下，似是想针对这个发两句恶评，但终究把话咽下，回头瞧了瞧二龙里的里门，转回头复又冷笑几声，问荀贞，说道：“贞之，你是去许靖家，还是去营里？”

    荀贞笑道：“公达所言甚是，许氏兄弟不睦，今既已见过许子将，许文休不见也罢。”

    戏志才当先上马，扬鞭催策，卷尘先去。

    荀贞与荀攸对顾，荀贞苦笑一声，说道：“咱们也走吧！”上了马，在后追赶戏志才。荀攸笑道：“志才这是气恼得紧了。贞之，回到营里，请他吃个酒吧。”本是高高兴兴来造访许劭，不意却出现这个结果。荀贞於马上回望二龙里，里外的古槐树苍劲挺拔，他心道：“许氏兄弟做月旦评，有盛名在外，往常也不知有过多少士子登门求见，为己求名，而这些士子中又不知有多少人失望而归，含恨而回。”是夜，荀贞破了例，在营中置酒，戏志才饮至大醉。

    ……

    接下来几天，皇甫嵩、朱俊遣派出去的各路人马络绎归来。六天后，孙坚率部到。

    孙坚追彭脱至思善，咬上了彭脱的尾巴，一日两战，两次大败彭脱，彭脱所带之数千人马星散溃逃，最后只剩下了百十骑护着他仓皇逃走。

    孙坚轻骑急击，率祖茂、韩当等十骑夜追二十里，在涡水南岸的楚灵王遗迹章华台附近追上了他，趁其欲渡河而不能，击之，以十敌百，浴血战，呼喝不绝，尽杀其从骑。彭脱走投无路，策马下河，试图强渡，韩当於岸上挽弓把他的坐骑射伤，他栽倒水中，孙坚脱甲弃马，只穿单衣，挟刀下水，在河中把他抓住，将之杀死，血染衣臂，提其首级而还。

    从章华台渡过涡水，再向东北前行不多远就是沛国，总算在彭脱逃出汝南之前把他斩杀了。

    荀贞出县相迎，笑对他道：“章华台旧地是郑庄公演武厅之所在，郑庄公勇敢多智，冠绝诸侯，春秋小霸，今文台兄夜战水斗，斩杀彭脱，使汝南全郡平，功绩不让先人。”

    孙坚自得大笑。

    孙坚部是最后归来的一支汉军。历经月余的鏖战，十余万汝南黄巾或战死、或被俘、或星散，诸多渠帅要么被斩杀，要么已投降，至此，汝南全郡光复，郡中再无一支成建制的黄巾军。

    就算成果，斩首数万，俘虏数万，缴获的各种物资如山堆积。

    皇甫嵩、朱俊一边写捷报送去朝中，等候朝中旨意，一边着手处置俘虏。经过颍川、汝南两战，汉兵损失不小，皇甫嵩、朱俊经过商量，决定不再坑杀俘虏，而是从中选精壮可用者八千余人，充入军中，余下的悉数转给赵谦，由他发落安排。

    汝南黄巾对汝南造成的损害远比颍川黄巾对颍川造成的损害大，颍川黄巾因为没有打下阳翟，受到荀贞的抗击，所以只是对颍川郡南的几个县造成了比较大的危害，而汝南黄巾却几乎把汝南全郡都打下来了，打下来后烧杀抢掠，接着汉兵入境，又激战不断，使得大量的人口或死在乱中，或逃亡它地，连郡治平舆如今都是十室六空，其它的县可想而知。战乱耽误了春种春耕，虽然现已是四月，补种粮食是来不及了，可在其它地方，比如修缮城墙、修治县寺等等方面却也是需要大量人手的，有了这批俘虏，减轻了赵谦不小的压力，他欣然接受。

    荀贞部本有千二百人，伤亡三百余，尚存九百人，在受降了何仪后，他从黄巾军的俘虏中选出了二百人，给何仪带领，但这区区两百人不够补充他的损失，为了接下来的战事，皇甫嵩拨给了两千俘虏，由他自行编制。他本部只有九百人，俘虏两千人，远多於他的本部，为了编制这两千人，他绞尽脑汁，最终采纳了荀攸的意见，从其中选出三百，打乱编入本部，将剩余的一千七百人并与何仪所部之两百人，共计一千九百人编为两部，一部九百人，由何仪统带，另一部千人，由许仲、刘邓统带，从本部中选了一些武勇的亲信充任中低层的军官，其中包括原盼等这些投奔他的繁阳亭太平道信徒。至於许仲、刘邓原本统带的蹶张士、陷阵士，改由陈到、典韦统带。在汝南的这几场仗，典韦、陈到立下了很大的功劳，可以任用了。

    经过整编，荀贞部从早先的一千二百人扩充到了三千一百余人。傅燮、孙坚等部也各有扩充，孙坚部早先也是千余人，如今亦扩充至了三千余人。当然，不是所有的汉军部曲都得到了扩充，皇甫嵩是按照战功拨给他们俘虏的，战功小的扩充的就少，没战功的就得不到扩充。

    四月中旬，全军整编完成，入颍川前汉军四万余人，现有近五万人，从整体上来说，规模并没有得到扩大，仍与原本的兵额相仿。——这却也是皇甫嵩的谨慎之处。历经大战，汉兵总计伤亡六千余，战力受损，不补充不行，可也不能补充太多，补充太多说不定就会引起朝中的猜忌。自古以来，领兵出战固是一个获取功名利禄的捷径，可却也不乏因战功太大而反而获罪的。皇甫嵩、朱俊又算是党人清流一派，更得时刻防止宦官们的暗算，万不能倒持太阿，授人以柄。

    ……

    这天，圣旨下来，同时来的还有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

111 朝中争斗起风波（下）

﻿    多谢梦醉花落、lzyacat、McMind、飞天熊猫、采月等等各位的月票，多谢甜食者、云顶赏月、lzyacat等等各位的捧场。

    ——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诏令“皇甫嵩讨东郡，朱俊讨南阳”，而随同圣旨来的这个消息却十分令人震惊。一个消息，事关五人：杨赐、吕强、向栩、张钧、王允。

    黄巾起后，朝中召群臣会议，杨赐是太尉，在与会之列，他忠言进谏，谏言皇帝驱逐小人，亲近贤人，矛头直指阉宦，因此忤逆了皇帝，“以寇贼免”，皇帝以黄巾乱起为借口免了他太尉之位。——因为贼乱或者自然灾害而免去当时在位的三公，换上另一人接任，这是两汉之时的常态，其依据是儒家的天人感应。天有灾害或者世道不宁是因为人的缘故，所以换个人，不过杨赐之被免职却明显是因为他斥责宦官之故了。

    带来这个消息的是随同传旨宦官同来的一个朝臣，这个朝臣与皇甫嵩交好，传过旨后，与皇甫嵩、朱俊等在私室中叙话，说起了此事。皇甫嵩、朱俊半晌无言。皇甫嵩说道：“天下生乱，盗贼沸糜至此，而天子却、却……，唉。”

    这个朝臣说道：“杨公虽被免太尉，性命无碍，两位将军，你们可知……。”朱俊性急，不等他说完，打断问道：“怎么？听你这意思，朝中有人因此身死？”这个朝臣说道：“可不是么？”屈起手指，一个一个的计算，“吕强、向栩、张钧皆因抨击宦者而获罪身死。”

    皇甫嵩大惊失色，一时没有跪坐稳当，险些把案上的水椀碰倒，他说道：“吕常侍、向侍郎、张郎中身死了？”问道，“怎么死的？”

    这个朝臣叹了口气，说道：“将军应知，当黄巾贼起后，天子曾问吕常侍所宜施行，吕常侍说：先诛左右贪浊者，大赦党人，料简刺史、二千石能否。”皇甫嵩点头说道：“当时我尚未离京，知道这件事。”皇甫嵩刚才之所以大惊失色，固有因闻向栩、张钧身死的缘故，但更多的是因为吕强之死，在“大赦党人”这件事上，吕强和他算是同盟。吕强虽是个宦官，但却与赵忠、张让这些阉宦不同，他是倾向於士子、党人的，清忠奉公，在士子中口碑很好。

    朱俊说道：“我亦知此事，在我离京前，我听说赵忠、张让诸辈因吕常侍此谏而纷纷求退，并各自征还宗亲子弟在州郡者。怎么？莫非后来事情起了变化？”

    这个朝臣冷笑道：“所谓‘纷纷求退’，不过是彼辈故意做出的姿态，以退为进罢了！便在本月上旬，赵忠、夏恽构陷吕常侍，说他：‘与党人共议朝廷，数读《霍光传》，其兄弟所在并皆贪秽’。”夏恽，也是宦官，与赵忠、吕强一样并为中常侍。

    皇甫嵩、朱俊闻得此话，悚然而惊。朱俊怒而拍案，说道：“‘与党人共议朝政，兄弟所在并皆贪秽’，这两条倒也罢了，‘数读《霍光传》’，这是必欲要置吕常侍於死地啊！”

    霍光何许人也？前汉武帝的托孤之臣，昭帝死后，他两度行废立之事。张让、赵忠说吕强数读《霍光传》，其意何在？这个朝臣说道：“赵忠、夏恽蛇蝎之心，天子闻之，果然不悦，令中黄门持兵召吕常侍。”皇甫嵩问道：“把吕常侍送到诏狱，吕常侍因此而死了么？”

    这个朝臣摇了摇头，说道：“吕常侍闻帝召，怒道：‘吾死，乱起矣。丈夫欲尽忠国家，岂能对狱吏乎！’遂自杀。”

    皇甫嵩拍案而起，因为愤怒，额头上青筋迸出。他只觉一股怒气从胸腹间升起，似不吐不快，而到了嘴边，却又猛然自省，为人臣者怎能在背后非议君父？若失口非议，话如果传出去，恐怕人头难保，宗族受罪，勉强将这股怒气咽下，转望室外，见蓝天白云，院中绿树红花，清风徐徐，初夏之景，令人心怡，而却怒气下去，不觉又一点苍凉泛起。

    他缓缓落座，说道：“‘丈夫欲尽忠国家，岂能对狱吏乎！’‘丈夫欲尽忠国家，岂能对狱吏乎！’”反复低吟吕强死前的这句遗言。朱俊怒发冲冠，亦是悲愤难掩，但却大约是出於和皇甫嵩同样的原因，忍之再三，没有说出非议之语，他握手为拳，连连击案，说道：“吕常侍真大丈夫也！吕常侍真大丈夫也。”这个朝臣叹道：“吕常侍的确是大丈夫，他自尽死后，赵忠、夏恽复又进谗言，说他是畏罪自杀，天子遂令收捕其宗亲，没其财产。”

    吕强自杀，宗族被捕，家产被抄。这件事说完，室内三人默然多时。皇甫嵩勉强振作精神，问道：“吕常侍自尽，向侍郎与张郎中又是怎样？”

    向栩，河内朝歌人，是个狂生，好读《老子》，有弟子，名为“颜渊”、“子贡”、“季路”、“冉有”之辈，曾为赵相，后被征拜为侍中。黄巾乱起，他不想国家兴兵，说只需遣将去黄河上北向读《孝经》，贼自当消灭。他的这个论调十分荒谬，可却因为此前他曾上书讥刺宦者，就被张让抓住了把柄，说他“不欲令国家命将出师，疑与角同心，欲为内应”，他遂被“收送黄门北寺狱”，死在狱中。这向栩是个狂生，卓诡不伦，任赵相时也没什么好的政绩，“略不视文书，舍中生蒿莱”，皇甫嵩、朱俊对他没有什么好感，死了也就死了，但是张钧不同。

    张钧是冀州中山人，向有忠直之名，本月上旬，他上书言：“宜斩十常侍，县头南郊，以谢百姓，又遣使者布告天下，可不须师旅，而大寇自消”。天子把他的奏章出示给张让等看，张让等皆免冠徒跣顿首，乞自致洛阳诏狱，并出家财以助军费。天子见他们这般可怜之态，便怒骂张钧：“此真狂子也。十常侍固当有一人善者不？”张钧复重上，犹如前章，辄寝不报。为了搜捕张角党羽，朝廷下诏书令廷尉、侍御史考朝臣中学太平道的，御史承张让、赵忠等的意思，遂诬奏张钧学黄巾道，收掠死狱中。

    杨赐是太尉，吕强是中常侍，向栩是侍郎，张钧是郎中，不是身高权重就是位在清贵，而在多半个月中，皆因阉宦之故或被免职，或者身死。

    听这个朝臣说完，皇甫嵩、朱俊相顾无言，刚才的大怒、悲愤、苍凉种种之感渐渐尽皆淡去，皇甫嵩长叹一声，心道：“朝政如此，时局如此，为人臣子者还能怎样呢？尽心竭力，韬光养晦罢了。”尽心竭力是为国尽忠，韬光养晦是保全性命。

    皇甫嵩说道：“适才你说王公怎么？”

    刚才这个朝臣提到了王允，不过当时只说了一句：“王公做了一桩大事。”没有细说，接着就说起了杨赐、吕强等人之事。皇甫嵩此时重拾话头，这个朝臣说道：“怎么？两位将军不知么？两位将军大破颍川黄巾，缴获如山，王公在其中发现了张让宾客与黄巾贼的书疏，张让与黄巾贼有交通，因上奏天子，具发其奸。”

    皇甫嵩、朱俊对视了一眼。在黄巾军的缴获中发现张让宾客与黄巾军的书疏，这件事他俩知道，并且还是他俩告诉的王允。王允当时就说他要将此事上奏天子，没想到他真的这么做了。大约是因知阉宦势大，为不牵累皇甫嵩、朱俊，在这道奏折中，王允没有提皇甫嵩和朱俊，也没有提他的两个别驾荀爽和孔融，只落款了他自己的名字。

    皇甫嵩敬佩王允的胆气，想到杨赐、吕强、向栩、张钧等人的下场，又不觉为王允担心，问这个朝臣：“王公的奏章上后，朝中是如何说的？天子可治张让的罪了么？”这个朝臣冷笑说道：“天子拿着王公的奏章，怒责张让，张让叩头陈谢，做可怜之状，而竟不能罪之。”

    朱俊失色说道：“张让既不获罪，那王公、那王公……，那王公岂不是危矣！”

    这个朝臣亦是忧心，说道：“我离京时，听人传说，张让因此怀协愤怨，只是他与黄巾贼交通证据确凿，一时却也奈何不了王公。只是，以他的阴毒记恨，现在虽无奈王公，以后却说不定了。”朱俊面孔涨的通红，紧握住腰上佩剑，长身跽坐，怒道：“恨不手刃此等奸贼！”

    他发怒也没有用，朝廷诏书已下，令他与皇甫嵩分兵两路，击讨别郡黄巾。

    只是，外有黄巾生乱，天下鼎沸，百姓流离，内之朝堂不靖，君子退位，阉宦当权，天子信用小人而忠良含冤愤懑，这大汉的天下又能支撑多久呢？

    ……

    这个朝臣带来的这几个新闻不胫而走，很快全军的校尉、司马就都知道了。

    诸人反应不一，有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的更加谨言慎行，有的则耀武扬威，——军中的这些军官里不但有士族子弟，也是有阉宦子弟的。

    孙坚听闻后，私下里大骂了几句，没别的什么过激反应。

    傅燮素痛恨阉宦，知闻之后，难掩愤怒，当即修疏一封，送去朝中。

    在这道上疏中，他言辞激烈，说道：“臣闻天下之祸，不由於外，皆兴於内。……，今张角起於赵、魏，黄巾乱於六州。此皆衅发萧墙，而祸延四海者也。臣受戎任，奉辞伐罪，转战颍汝，战无不克。黄巾虽盛，不足为庙堂忧也。臣之所惧，在於治水不自其源，末流弥增其广耳。陛下仁德宽容，多所不忍，故阉竖弄权，忠臣不进。诚使张角枭夷，黄巾变服，臣之所忧，甫益深耳。何者？夫邪正之人不宜共国，亦犹冰炭不可同器。”云云。

    “黄巾虽盛，不足为庙堂忧”，“阉竖弄权，忠臣不进”这才是天下之所忧。这个观点荀贞非常赞成，然而他不是杨赐、傅燮这样的人，所以对此也只是赞成罢了，在闻的杨赐、王允等人之事后，他表面上没有任何反应，退回帐中，却不免长吁短叹，为之慨叹、生忧。

    他想道：“天子虽开党禁，显然是迫不得已，他亲信的仍是宦官。杨赐、吕强、向栩、张钧固然忠直刚烈，可惜却没能看清时势，……，不，也许他们看清了，向栩、张钧倒也罢了，杨赐、吕强都是在宦海中沉浮多年，岂会不识时务？可是他们仍却上书弹劾阉宦，不畏一己之死。唉，不避诛责，直言谏诤，真英雄也。”

    杨赐、吕强是英雄，他自问自己不是，想起张直之事，他心头咯噔一跳，想道：“张让暂时奈何不了王允，却不知会不会迁怒於我？”有点担忧，不过细想下来，有了王允在前边，他这个小虾米也许张让还看不上，但也说不好。思来想去，颇是忐忑。

    荀贞不是个瞻前顾后之人，虽然忐忑，可是事情已经做下，而且当时他也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至多亡命江湖，躲上几年就是，所以当皇甫嵩的将令下来时，他也就将此事抛之脑后，重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


------------

112 诏讨东郡出汝南（上）

﻿    祝大家元宵节快乐。今天是送红包活动的最后一天，刚才看了下红包榜单，居然能排到榜上，大家的支持真是让我惭愧汗颜。日头一片白同学的月票太给力了，而昨天却因私事而未能更，更是惭愧内疚，今天两更吧。

    ——

    诏书令皇甫嵩、朱俊分兵，一路去讨东郡，一路去讨南阳郡。诏书虽然下来了，却也不能立刻就拔营出发，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

    汝南郡兵伤亡殆尽，太守赵谦现如今手头上没有什么兵马，需得帮他重建郡兵，要不然，待皇甫嵩、朱俊等一离开，说不定汝南又要乱起来了。

    要知，汝南十余万黄巾军被斩获俘虏的只是一部分，还有不少星散逃去了别地或隐藏在了民间，他们仍蠢蠢欲动，若没有足够的兵马震慑，极有可能会再次生乱。为了不致汝南的局面出现反复，皇甫嵩、朱俊把缴获到的铠甲、兵器之类分给赵谦了一部分。和颍川一样，汝南本来也是有兵库的，就在郡治平舆，但是早被黄巾军抢掠一空。

    得了皇甫嵩、朱俊援助的兵械、铠甲，赵谦当即发下榜文，向全郡招兵。

    黄巾之乱使得汝南百姓要么家破人亡，要么流离失所，流民很多，为了讨口饭吃，榜文一下来，三天内就有数千人应征。赵谦令郡中吏员细细甄别，只选良家子，不用无赖儿，尤其注意对太平道信徒、汝南黄巾漏网兵卒的甄别，最终选定了三千人，重新组建了一支郡兵。

    皇甫嵩、朱俊、荀贞、孙坚、傅燮等分兵打下各县时，各县的豪强士族趁机组成了规模不同、大小不一的地方武装，有的数百人，有的百十人，各县都有，这些武装加到一块儿有四五千人。如此，郡中有三千郡兵，地方有各县“县兵”，上下呼应，足可保暂时无事了。

    战乱之后，汝南郡府很困窘，不但没兵械，也没钱、没粮食，之前府库里存的粮、钱都被汝南黄巾抢走了。皇甫嵩、朱俊送佛到西天，又援助赵谦了一些钱财、粮食。说起来，援助赵谦的这些东西，兵械也好，钱财、粮食也罢，其实都是汝南郡自己的东西，只是被汝南黄巾抢走，复又被皇甫嵩、朱俊夺回罢了。虽然如此，这些东西如今却都算是缴获了。皇甫嵩、朱俊率数万汉兵作战也是需要补给的，在颍川时，因为颍川北部诸县没有失陷，颍川文太守还能组织民力给他们输送补给，入了汝南后，文太守虽然奉旨继续给他们输送粮秣补给，但路程遥远，损耗大，远远不够，皇甫嵩、朱俊所率之军的补给很多都自己弄来的。怎么弄？皇甫嵩是个名将，爱惜羽毛，治军甚严，断然不会做强抢民间之事的，所以大部分都是从汝南黄巾的缴获中来的，能分给赵谦一些已经很是不易了。赵谦对此非常感谢皇甫嵩和朱俊。

    两汉之文武虽已有了分途，出现了世代习儒的文官家族和世代将门的武官家族，但还不像后世一些朝代泾渭分明，尚有前秦之遗风，所谓出将入相。有战事了，带兵出征，仗打完了，入朝做丞相。因此之故，皇甫嵩、朱俊虽是带兵的将军，但与赵谦这样的文臣太守相处得还不错。事实上，赵谦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太守别名郡将，一郡之将，需要时也是要上战场的，早前与汝南黄巾作战，他尽管屡战屡败，却也不是躲在后边，也是冲锋陷阵过的。

    老实说，荀贞对时下的这种风气是很喜欢的。汉风质朴刚健，非常合他的胃口，——只不过近代以来，也许是因为刚至柔来，又或者是阳尽阴生，在这质朴刚健的主流之外，却又起了一股流行的趋势，即熏香傅粉，如荀彧就好熏香，这种风气加上时下的清议之风，发展到后来就成了魏晋的风流，清谈弄玄，搔首弄姿，魏晋固然风流，率性而为可以接受，然而这种偏向女性化的审美和空谈大言却实在让人吃不消。对这种新兴的风气，荀贞不是很喜欢，不过他现如今人微言轻，却也管不了这些，看不惯也只能看不惯而已。

    这些都是题外话，却说当下。在赵谦重建郡兵时，皇甫嵩、朱俊等汉兵也在重新编训。

    皇甫嵩、朱俊收纳了近万的黄巾俘虏，需要妥善编训。

    荀贞接到的皇甫嵩的第一道将令就是：各部整编，集合训练。

    荀贞部得了两千俘虏，在得到这些俘虏时，他就初步给他们进行了编制，除了编入本部的三百人外，其余一千九百人独自成军，他给起了一个名字，称之为：“汝南营”，何仪所带之九百人是“汝南左营”，许仲、刘邓、原盼等所带之一千人是“汝南右营”。从此之后，荀贞麾下就有三营，可分为三军使用了，中军自然就是他的本部，左右两军即是汝南左右营。

    在接到皇甫嵩令整编、集训的将令后，他整日泡在营中，又把汝南左右营的编制细化了一下。

    他手头可用的人不多，虽有大批的西乡轻侠、里民，可这些都是他的本部基础、骨干力量，不可能全部调到汝南左右营里去。中军，也即本部的作战力量是第一位的，与其使这三部人马战力平均，不如优先保持本部的可靠和战力。故此，他从本部中没有抽调太多的人，只抽调了数十人，并把这数十人全部编入了汝南右营，以加强许仲、刘邓、原盼等对汝南右营的掌控力，而对汝南左营，他一个人也没放进去，全凭何仪自己安排编制。

    经过细化编制，他部下这三千人就形成了这样一个局面：中军是骨干，忠诚可靠，战力最强，右军次之，不能保证非常忠诚，但至少可以掌控住，左军再次之，忠诚和战力全得看何仪。

    这样的编制看似是放任了何仪，实际上却是眼下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即所谓之“强干弱枝”，正是光武皇帝中兴汉室之后，以重驭轻，用中央禁军来驾驭天下郡国军的办法。

    中军可靠，战力强，军械也是最好的，有这样一支力量在手，即便何仪万一叛乱也不足忧。许仲、刘邓、原盼能够掌控住右军，这千人就算跟着生乱也会有个缓冲的时间，一千二百人的中军力量，完全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将何仪的叛乱扑灭。

    事实上，“何仪叛乱”这只是最坏的假设。皇甫嵩天下名将，他既然做出了收容、改编黄巾俘虏的决定，就说明他有足够的把握可以保证这些俘虏不会生乱。

    原因很简单：汝南郡很大，三十七个县，两百多万人口，这一方面使得汝南黄巾人多势众，人数远多於颍川黄巾，另一方面却也使得汝南黄巾内部派系林立，山头亦远多於颍川黄巾。有派系，有山头，彼此就有矛盾，有矛盾就可以利用。皇甫嵩收编的这些黄巾俘虏都是经过仔细选择的，没有一个太平道的坚贞信徒，多半是浑水摸鱼之徒，而他拨给荀贞的这两千俘虏更是大多为彭脱、龚都等人的旧部，很少有何仪的旧部。黄巾渠帅的部众大多是自己的乡人，彭脱、龚都、何仪不是一个地方的人，何仪对彭脱、龚都的部众并不熟悉，彭脱、龚都的部众也不熟悉他，这样一来，就不必担忧他们马上就能抱成团。

    只要他们没有马上抱成团，以荀贞的手段，就有足够的信心分化、拉拢他们。俘虏中有不少原本的黄巾小帅，在这几天的整编、集训中，荀贞对这些人大力笼络，又把他“推衣衣之，推食食之，同榻眠之”的手段拿出，摆酒宴请，小处关心，并向他们许诺，只要他们尽忠作战，不生二心，皇甫嵩必会上书朝廷赦免他们的罪过，并许诺只要他们立下战功，该赏钱就赏钱，该赏官就赏官。

    这些小帅们本非太平道信徒，之所以兴起从乱，原因和何仪一样，不过是贪求财货女子，而今战败被俘，能不死已是万幸大喜，又得了荀贞如此推心置腹的对待，并得到许诺，便是最先有些不安的也渐渐地放下了心。

    荀攸、戏志才又示意许仲、刘邓、原盼等人在平时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多说一些荀贞以往的事迹、战功，并及荀贞的一诺千金，言而有信和他在颍川的名望。

    双管齐下，在皇甫嵩、朱俊决定拔营出发前，这两千拨给荀贞的汝南黄巾俘虏不敢说全部归心於荀贞了，至少六成以上都安心的待在军中，没有狐疑不定的情况了。人心这个东西，只要一定下来，不复狐疑惊恐，再去煽动他们作乱就难了。

    经过五天的整编、集训，传旨的宦官一再催促，皇甫嵩、朱俊不再耽误，四月二十五这一天，两人各至营中，集合本部，鼓角齐鸣，旗矛交错，全军数万人离营出寨。

    朱俊去荆州南阳，出平舆后向南走，经阳安、郎陵，行百余里即是南阳郡界。皇甫嵩去兖州东郡，出平舆后向北边去，路途就远了，需先经过陈国，再经过陈留郡，之后才是东郡，全程大约五百里，陈国、陈留两郡内没有大股的黄巾军活动，可也有小股的盗贼，这一路上又要行军，又要剿贼，将会是一段比较疲累的路程。孙坚跟从朱俊，荀贞、傅燮跟从皇甫嵩。

    赵谦率汝南郡吏、平舆父老送他们出营。传旨的宦官、随着宦官来的朝臣包括皇甫嵩的那个友人也出城相送，等送走他们后，这几个人将会返回洛阳。

    近五万汉军大张旗鼓地出营，兵分两路，一路向北，一路向南。

    孙坚带着祖茂、吴景、韩当、程普等人，特地在路边等上荀贞，两人依依惜别。

    孙坚望着路上络绎北去的荀贞部兵马，笑道：“贞之，来汝南时，你部只有千余人而立下偌大之功，现拥兵三千，此去东郡，必是能立下更多的功劳了！我在南阳等你的好消息。”

    荀贞笑道：“兄长麾下如今不也是三千虎贲么？兄长，南阳张曼成号‘神上使’，拥兵十万，声势浩大，攻伐战取，无往不利，连宛城都被他打下了，是与颍川波才、汝南彭脱一样的大贼强寇啊，兄长此去南阳，务必小心，不可浪战。”

    东郡黄巾的渠帅名叫卜己，其麾下虽也有两三万人马，但比起波才、彭脱、张曼成就差远了。荀贞从皇甫嵩去东郡，至多是路途远点，走得累点，但是击败卜己肯定是不成问题的，而张曼成就不同了，南阳乃是大郡，人口众多，产出富饶，他一呼百应，根基深固，拥兵十万，声势浩大，又是在连战连胜之时，不可轻视。孙坚哈哈一笑，说道：“好！多谢贤弟关心了。”

    他虽答应，但从他浑不当回事的脸上可以看出其实没有把荀贞的叮嘱放在心上。也难怪，他本就是个猛鸷勇武之人，西华一战虽吃了点亏，受了重伤，可随即就抓住了彭脱，战功又是居诸将之首，既已连平颍川、南阳两郡，战功又两次居首，当然不会把南阳张曼成放在眼里。

    荀贞见他漫不经意，有点担忧，可也知孙坚的本性就是如此，他此前不是没有劝过，劝亦无用，心道：“罢了，后世有言曰：‘性格决定命运’，此言不虚。文台生性如此，我多说无益。……，我记得他是在讨董之后阵亡的，现下董卓尚未入京，他此去南阳应是无碍。”遂也不再劝说。

    两人分别。祖茂、吴景、韩当、程普等将给荀贞行了个礼，拨转马匹，跟着孙坚追赶本部。

    荀贞目送他们远走，对荀攸、戏志才、宣康、李博等人说道：“咱们也走吧！”

    诸人齐齐上马，亦拨转马匹，回到路上，跟着本部兵卒，汇入皇甫嵩这一支两万余人的大部队中。两万余人出了营，人、马、辎重，绵延十余里，旌旗如林，矛刀如山，沿着官道迤逦向陈国行去。荀贞行了会儿，扭头回望，赵谦等已回城，平舆县城被拉在后边，渐渐离远。

    天下未安，征尘难息。这才打了几个月的仗，荀贞就觉得身心疲惫了，征战之苦果然不是书生们在书屋中所想象的那样浪漫激情，别的不说，只这行军，日复一复，枯燥之极，久骑战马，大腿摩得生疼，这还算好的，徒步而行的兵卒们既要携带兵、甲，又要带着干粮，一天几十里走下来，浑身尘土，脚底磨泡，疲惫不堪，每日行军停下后又要安营扎寨，更是劳累。

    如今四月，孟春初夏之时，天气尚算好，这要再换到寒冬腊月或三伏之天，那更是受苦受累。

    这些还只是累、苦，等遇到敌人，上阵杀敌，又时刻冒着生命的危险，阵亡倒也罢了，最怕的是负伤，轻伤还好，受几天疼痛就是，若是断胳膊少腿，一时死不了，可十之八九却也救不活，眼睁睁看着伤口溃烂，高烧难忍，痛彻入骨，躺着等死，那才是真的受罪。

    只征战了数月，荀贞就有点受不了这日子了，可这天下，才是刚刚生乱，大乱尚在后头。


------------

113 诏讨东郡出汝南（下）

﻿    多谢muatu5、小脚儿、醉樱桃、云顶赏月、littlebear、tmlp、纵横V5、午夜黄瓜、qsmy、问题不大、符泽、xcz119、龙爱婷婷等等诸位的月票、捧场、红包。

    多谢入梦三分的封神大红包，唉，这么给力，压力重重，想偷懒也不行了啊，明天接着两更。

    ——

    两汉在继承前秦的驰道之余，数百年间亦多次修建道路，官道建设得很好，从平舆出来，沿官道前行，有两条路可以到陈国，一条是偏向东北方向，至南顿，然后入陈国境，一条是直向北行，到汝阳，然后入陈国境。这两条路，东北方向的直指陈国腹地，而汝阳方向的则是通往陈国西部。

    陈王刘宠善弩能战，名震内外，陈国人不敢生乱，外郡黄巾只本郡还忙不过来，暂也无暇入其境，所以陈国境内没有黄巾军活动，不需要“王师”平定，故此，为了节省路途上的时间，皇甫嵩选择了向北直行。日行五十里，出平舆，第二天傍晚时分就到了汝阳。

    为不打扰县中百姓，皇甫嵩没有进城，在城外扎营歇息。

    荀贞下马道边，遥望汝阳县城，不觉想起了周恂，召来陈到，问道：“今晚我军要在这里歇息一夜，叔至，你要不要去见见周恂？”

    陈到想也不想，马上摇头，说道：“荀君，你命我接替许君之任，任我为破敌曲长之时，对我说：‘为将者不可轻离兵卒，当与士卒同甘共苦，方能得部众效命’。今是战时，又在军中，我曲中的兵卒都在扎营安寨，我怎能因私废公，擅离营中却去汝阳见周君呢？”

    听了他的这个回答，荀贞很是欣慰，心道：“叔至是一个稳重的人。”

    他和陈到相识的时间不长，严格说起来还不到一个月，可是朝夕相处，对陈到也算较为了解了。陈到这个人武勇谨重，战场上勇猛不惜命，战场外谨慎厚重。荀贞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觉得此人可堪大任，能够大用。听了陈到的这话，他说道：“好，既然如此，那就等下次有机会再去见见你的这位‘故旧’吧。”陈到应命告辞，回本部指挥兵卒扎营。

    望着他离去，荀贞犯疑，不觉又想起了之前的一个疑惑，心道：“陈到这个名字，我好像的确是听过，可却怎么想不起来此人是谁之部将，又有过什么事迹呢？”既然听过陈到之名，那么陈到就不应是个无名之辈，而他又是这样一个勇猛敢战，并且谨慎厚重之人，想来在本来的历史中应也是有过一番成就，料来该是身居高位的，却为何偏偏就想不起来他的事迹？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不管此人在原本的历史中是在谁的麾下，反正现在是归於我了。”

    扎营是个讲究活儿，是很有学问的，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指挥部众扎营，如果没有学过，扎出来的营地最多就像是西华一战时，刘辟、吴霸在城外扎的那个营，徒得其形而无其实。陈到没有学过兵法，不会扎营，荀贞现在没有时间教他，因此把李博派了过去，帮助他，让他一边实践，一边学习。典韦那边也是同样如此，不过是换了宣康去帮忙。

    李博、宣康跟着荀贞多年了，平时没少听荀贞讲兵事，又跟着荀贞打了几场仗，对扎营还是比较熟悉的。要说起来，李、宣跟着荀贞的日子不算短了，荀贞却一直没有把他们放出去，给他们指挥一曲、一屯的机会，一则是因为他帐下文吏不多，离不开他俩，二则是因为宣康还好，年轻力壮，也会些骑射技击，而李博却是个完完全全的儒生，干不成临阵冲敌这种事。

    荀贞又远望了会儿平舆县城，暮色渐深，县城黝黑，慢慢沉没入暮色之中，渐渐看不清楚了。一队人马从远处皇甫嵩的中军里出来，踏着暮色向县中行去。这队人马是平舆的县令、县吏和县中的父老，专门过来拜谒皇甫嵩的。这会儿大概是见完了，因此归城而去。

    荀贞转望本部，各营都在安营扎寨。他对荀攸、戏志才说道：“公达、志才，去各营看看吧。”

    两人应诺。

    自上次见过许劭后，戏志才这些天变得有点沉默寡言，时不时会眺望天空，荀贞有次发现，他远眺蓝天的眼中分明闪烁着一种坚定的光芒，也许是因为受了刺激故此做出了什么决定吧。荀贞和戏志才名为主臣，实为好友，正如戏志才了解他一样，他也非常了解戏志才，不问也能猜得出来戏志才做出了什么决定，不外乎“有朝一日我必要名扬天下，使天下英雄知我阳翟戏忠”，只是朋友之间，有些事却也是只能看透，不能看破的，所以他明知而不问。

    不过戏志才既然立下了这样的大志，那么作为朋友、作为主君，他当然要助其实现。

    “只不过，志才本就是名传后世的一个奇才，即使没有我帮，他也能实现他的大志。”

    ……

    荀贞、荀攸、戏志才巡视各营，到了何仪营中，何仪迎接出外。

    荀贞下马，把他扶起，笑道：“你忙你的，还出来作甚？不用这些虚礼。”

    戏志才这些天变得沉默寡言，何仪这些天则变得越发谨小慎微。不必说，这自是皇甫嵩、朱俊对他那一番敲打带来的功效了。他年龄比荀贞大得多，但面对荀贞却陪笑说道：“司马巡营，小人自当出迎。”荀贞哈哈一笑，把缰绳扔给原中卿，说道：“走，去你营里看看。”

    对何仪这种本为一方渠帅、现今屈身人下的降将，要笼络，但也不能太惯着。“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这句话同样也可以用在何仪这样的降将身上，太亲近、太惯着了，没准儿会使他小看自家，因而生出别样心思，而若是离得太远，总对他横眉冷目，他却又必会生怨，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捅你一刀。总之就是一个度，需要把握好。

    何仪在前引导，荀贞等步入营内。

    何仪部的兵卒正在搬石、挖土，规划区域，竖立帐篷，见荀贞来到，纷纷放下手上的活计，伏拜地上。荀贞对何仪说道：“叫他们各忙各的，不必行礼。”何仪应诺，大声说道：“司马体恤尔等，叫尔等免礼，各忙各的去吧！”兵卒们谢恩起身，接着忙刚才的活计。

    荀贞一边巡视，一边与何仪说话，说道：“明天就要出汝南，入陈国了。陈国境内虽无大股贼兵，但小股的盗寇还是有的。等入陈国境后，你就为我部先锋吧。路上若是遇到盗寇，人若多，等我助你，人若少，你将之剿灭便是。”

    何仪恭谨应诺。

    荀贞瞧了他一眼，复又问道：“营中可有短缺？”

    何仪恭声答道：“凡有司马拨下之物，李、宣二君都在第一时间派人叫小人去取，各项物资并无短缺。”原本是荀成在管荀贞部的辎重营，之前荀贞把荀成改任为了虎士曲的曲长，这后勤辎重之任就由李博、宣康两人兼任负责了。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这就好。”又问他道，“昨日离开平舆前，我叫你回家去和家眷族老告个别，你回去了么？你的家眷宗族都还好么？习惯他们的新家么？”

    何仪感激涕零地说道：“全是司马的恩德，小人的家眷宗族现在都挺好。小人的老父说：新宅比小人的老宅还好，司马与府君赐下的田地亦全都是膏腴美田。小人的老父令小人要珍惜机会，为司马效死，以谢司马不杀之恩，并谢司马给了小人戴罪立功的机会。”

    荀贞带着何仪到了平舆后，为了能更好地控制他，以关心为名，叫他把家人宗族全迁徙到了平舆，放到了赵谦的眼皮子底下。对此，何仪是没什么抵触心理的，他是降将，受到这样的对待本属正常，荀贞要不这么做，他反而会不安。何况荀贞对他家确实很好，给了他不少钱财，叫他给他的家人、族人置办田宅，赵谦看在荀爽的面子上也帮了荀贞一把，把因为战乱而无主的田地拨了一些给何仪家。

    荀贞“嗯”了声，说道：“你家本地方大姓，清白家声，日子过得好好的，你又非黄巾道信徒，何苦要去从贼呢？西华一战，你也见识到王师的天威了，半月之间，八万贼兵被一洗而空，尔等自诩勇猛知兵者诸辈，如彭脱、龚都、刘辟、吴霸尽皆授首，也是你走运，被我擒获，我是个不好杀生的人，又幸得皇甫、朱两位将军开恩，你这才留下了一条性命。你要好好想想，不可再做出无父无君、叛逆生乱之事了，再要生乱，便是我想饶你，皇甫将军也饶不了你！不但是你，你的父母妻子、宗族老小，恐怕也都会被治罪，轻则流，重则弃市。”

    何仪恭谨应诺。

    “不过话说回来，你今既洗心革面，痛改前非，那么从贼之事以后也就不必再提了。自古戴罪立功而成大事者不在少数，你要以他们为榜样，只要乃心王室，尽忠国家，我不会亏待你的。想想，到那时，你印绶黑衣，高头大马，衣锦还乡，汝父母该会有多么的高兴和骄傲呢？”

    何仪应道：“是。”

    巡完何仪营出来，荀贞问荀攸，说道：“怎样？”

    荀攸说道：“何仪营中的将士见到你后，大多惶恐恭谨，并无作伪之色，我没有发现有带怨恨之色的人。”

    “何仪呢？”

    “他的家人宗族都搬到了平舆，他现在的部众里又几乎没有他的旧部，你又以恩义笼络他，以军威震慑他，恩威并施，想来他应该不会生叛心了。”

    荀贞颔首，说道：“如此，此营倒是可用了。”

    巡完何仪营，又接着巡许仲、刘邓营，再巡中军。三营巡完，天色已黑。伙夫们做好了饭，各营兵卒燃起篝火，就着火光吃饭。饭毕，留下警戒的兵卒，其余士卒入帐篷内休息。

    荀贞却还休息不得，和傅燮等被皇甫嵩召去中军，商议即将到来的战事。

    陈国的战事没啥商量的，陈留郡的战事也没啥商量的，主要是商议去东郡后的作战。

    皇甫嵩早就派斥候去东郡打探了，人虽未到东郡，大军虽尚未出汝南，但对东郡的情况已是非常了解。对皇甫嵩这一点，荀贞是虚心学习到了，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贻”，这个道理人人都懂，可要做到就难了。汉兵连战连胜，接连平定两郡，这要换个骄傲自大的将军，十之八九不会在尚未出发之前就派人去东郡打探敌情，而皇甫嵩却这样做了。早先在平定了颍川黄巾后，皇甫嵩就是未出颍川，便先遣人去汝南打探，这次又是。这份谨慎值得学习。

    不过，虽了解了东郡的敌情，毕竟大军尚未到，商议的内容没办法太细致，只粗略定下，等出了东郡、入了陈留郡后就兵分两路，一路由皇甫嵩自带主力走中路去东郡，一路由荀贞带领别部走东路去东郡。

    荀贞只是个佐军司马，按理说没有独领一军的资格，但先在汝南郡攻破西华后，皇甫嵩就令他独为一路，追击何仪，现在又决定令他独领一路，这是明显的抬举爱护，是给他立功的机会。独领一路压力虽大，可既体会到了皇甫嵩的用心，荀贞对此当然是没有异议。

    次日天亮，全军拔营，前行四五里，出了汝南郡，入了陈国境内。

    刚入陈国不远，就见前方有一支人马在路上停驻。


------------

114 且行且战五百里（上）

﻿    刚入陈国不远，就见前方有一支人马在路上停驻。

    皇甫嵩传下将令，全军缓缓停下。这支人马里出来数骑，奔驰行来。

    荀贞在军中远远望去，见这几个人中带头的一个身穿黑色的官衣，头戴高冠，革带上配着青绶银印，插着一柄长剑，却是一副两千石郡守国相的打扮。荀攸说道：“此必是陈国相骆俊了。”骆俊，字孝远，会稽郡人，是朱俊的同乡。

    荀攸说道：“黄巾骤起，天下纷乱，豫、荆、兖、冀诸州尤为贼害，而我闻陈国独得保全，其中固有陈王善弩之威名故，然亦有此人治民之功啊！”骆俊有文武才干，少为郡吏，察孝廉，后被补尚书郎，继而又被擢拜陈相，他今年不过三旬，而已是两千石的高官了。

    荀攸顿了顿，接着说道，“他这定是闻我王师入境，故此特来相迎的。”

    皇甫嵩率王师过境，陈国不能毫无动静，陈王刘宠是光武皇帝的六世孙，汉家宗室，诸侯王，身份尊贵，用不着亲自来迎皇甫嵩，骆俊是陈国相，位同太守，由他来出迎最是合适不过。

    果然如荀攸所言，很快就有几骑从中军里出来，迎了上去。

    出来的这几骑却正是皇甫嵩和从军去东郡作战的北军五校里的两个校尉。皇甫嵩官拜左中郎将，掌数万之军，持节，乃是一军之主帅，按理说位高於骆俊，叫一个校尉出去接见就是了，但他却主动从中军出去与骆俊相见，一点不摆架子，这点令荀贞很是赞服。

    皇甫嵩从中军来出来，两下在路中相遇，各自下马，相对行礼。因为距离远，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见他们叙了会儿话，骆俊回首，向停驻在路上的队伍招了招手，数百青壮挑着担、推着车、赶着牛从队伍中出来，皇甫嵩亦向中军招手，他帐下的记室掾和一个负责辎重的司马带人出来，迎上那数百丁壮。不需说，这些丁壮挑的担里定是粮食，而那牛也肯定是送给皇甫嵩劳军用的，至於丁壮推的车子里却不知装的是什么东西，因为被毡布掩盖着。

    这个劳军相迎的过程不长，一则骆俊是国相，而今天下大乱，陈国虽独得保全，国相却也不能久离国都，并且更重要的是，正因为陈国独得保全，邻郡的百姓大量流离至此，如今陈国境内有着数万的流民，这些都需要妥善安置，骆统能抽空出来迎接一下皇甫嵩已是不易，自没办法多耽搁时辰，而反过来皇甫嵩有圣旨在身，去东郡讨黄巾，也不能在陈国多停，所以两边这个相迎劳军的仪式只是个走个过场。很快，皇甫嵩就长揖辞别骆俊，归还中军。

    骆俊带着自己的人让开道路，在路边目送他们开拔离开。

    荀贞这一部人马紧跟在中军的后边，经过骆俊时，专门扭头看了一眼，见他年约三十，三缕长须，形容清癯，大概是近些日太过劳累之故，面色有点苍白憔悴，不过眉眼间给人一种刚毅的感觉，牵马站在路边，腰杆挺得笔直，好似一株青竹。朱俊也是给人刚毅之感，不过朱俊的刚毅显得锋芒，好似利剑，一看即知是个武勇之人，而骆俊的刚毅却带着文人的味道。

    荀贞从后世来，穿越至这个时代后，没去过江南，对江南的印象全来自后世，在他的印象中江南的文人士子应该是幽雅细腻，带着水乡的韵味，一杯香茗，两卷古书，风花雪月，而细数他见过的这几个江南名人，朱俊、孙坚、骆俊，却要么刚毅，要么猛鸷，这和他后世的印象完全不同，令他啧啧称奇。不过再仔细想想，这却也并不奇怪，毕竟如今之江南还不是后世之江南，后世的江南繁华地，而今之江南无论是经济还是文化都远不及中原，少数民族众多，自然环境较差，住民尚武勇敢。昔年前汉武帝时，李陵深入匈奴腹地，与十几倍的匈奴骑兵血战十天，转战千里，当时他所带的不就是五千“荆楚勇士奇材剑客”么？

    荀贞与骆俊对视了一眼，骆俊不知荀贞是谁，但见他英武不凡，眼前一亮，含笑着点了一下头，荀贞亦微笑还礼。只是第一眼相见，荀贞对这个人就颇有好感，只是他却不知，这第一眼相见几乎也就是最后一眼相见，再次听到骆俊的消息已是在多年之后，而听到的消息是骆俊的死讯。

    ……

    辞别骆俊，皇甫嵩继续率部前行。

    再往前行，路上所见与在颍川、汝南之所见就截然迥异了。沿途道路两边的田中麦子青青，已有尺余高，长势喜人，田中不时见有农人劳作，与颍川、汝南相比，这里竟好似不闻战事，如世外之桃源，这令荀贞、荀攸、戏志才等十分惊奇。戏志才说道：“我虽也听说陈国境内因为陈王、骆相之故，没有黄巾贼乱，但却不料竟是这一番太平之景象！”

    田间麦子喜人，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有跨刀结伴行的青壮，有带着孙儿的老人，亦有提着水瓮的妇人，这些都是本地的土著，又有许多尘土菜色、扶老携幼之人，应是从别郡逃来的流民。看到军队通行，田间的农人起身观望，路上的行人、流民纷纷躲避。

    荀攸离开队伍，策马到路边，去到一群流民中，下马问了几句话，回来对荀贞说道：“骆俊尽出郡府仓库之粮，分给各县，并派郡吏监督、催促各县收容流民，熬粥赈济，就地安置。”

    荀贞叹道：“天下兵灾，陈国独全，何哉？一有陈王之武备，一有骆俊之抚民。老子云：治大国如烹小鲜，这就是如烹小鲜啊。治国之策，不外乎文武两道。”

    宣康说道：“荀君，以你的武功，待贼平之后，朝廷论功行赏，必能为一郡之太守。以我看来，君之治才，不逊骆相，君之武功，亦不逊陈王，待到那时，君必能比他俩做的好。”

    荀攸、戏志才不由为之一笑。在荀贞的熏陶与教导下，宣康较之往昔，能力上强了很多，但到底年轻，不谙世事。荀贞心道：“一郡太守？两千石岂是这么容易当上的？”笑对宣康说道，“叔业，便承你吉言了！我若能为太守，就用你为我的主簿，如何？”

    宣康连连摆手，说道：“荀、戏两君才干远胜於康，李君之才也远胜於我，我哪里有资格去做君之主簿呢？”荀贞笑问他道：“那我若是做了太守，你想做个什么呢？”宣康认真想了会儿，答道：“能为一府门亭长，康就足矣。”

    郡府的城门、府门多有亭长，府门亭长即是郡府大门的亭长，主守府门。荀贞哈哈大笑，说道：“你可是咱们颍阴的少年才士，怎么能只做个府门亭长呢？怎么也得任你一个主记史也！”

    一路上有宣康这样年轻纯朴的青年人陪伴，枯燥的行军之路似也轻松快乐了一些。

    ……

    行四十里，天色暮至，前边一座县城，乃是长平。

    皇甫嵩传下令去，今晚就在长平县外扎营。这个长平不是战国时秦赵长平之战的那个长平，那个长平在山西，这个长平当时归属魏国，秦军也打过这里，“始皇帝六年，秦将蒙骛攻魏，拔长平”，即此长平。前汉时，此地属汝南郡，乃是大将军卫青的侯邑，本朝归属陈国。

    扎好营地，夜已初更，荀贞带着荀攸、戏志才、李博、宣康出营，行马於营外道上，观察周边的地理山川。荀贞有个好习惯，每到陌生一地，必要亲自考察一番当地的人文地理，尤其是地理。荀攸、戏志才等人以为这是他的爱好，实际上这却是因为荀贞知道天下即将真正的大乱，故此抓住一切机会熟悉各地山川地理，以备将来，没准儿就会用上。

    皇甫嵩选择的扎营之地在长平县西南十里，出了营往西边走不太远，前边是条不宽的河流，此乃颍水之一条支流。颍水从临颍流入汝南境内，最先的一段河道基本上是沿着汝南郡和陈国的分界线向东南流去的。西华和汝阳即在颍水南岸，过了汝阳，渡过颍水就是陈国境。

    这条小河不宽，月色下波光粼粼，远望如一条银白的带子。岸边柳树低垂，离岸不远就是大片大片的田野。现时夜色渐深，野外无人，远近悄寂，初夏的夜风带来水气和麦子的清香，远远听到在不知名的地方有夜蛙呱呱。荀贞驻马河边，举目顾望前后左右。透着蒙蒙的夜色，可见南边数里外似有起伏之旧日城墙遗迹，河水的对岸是个亭部。

    宣康指着南边的城墙遗址，问道：“荀君，此为何地？怎么有段城墙遗迹？”

    荀攸插嘴笑道：“叔业，一闻你此问，即知你没有好好读书啊。”

    宣康说道：“啊？此话怎讲？”

    荀攸说道：“《传》云：‘昭公二十一年……，卫公子朝救宋，丙戌，与华氏战於赭丘。’这段城墙遗迹就是赭丘城的遗址啊。”春秋之时，这一带是宋地，宋国的华氏、向氏发动了叛乱，将国君宋元公赶出了宋国，宋元公向卫国求援，卫国的公子朝联合晋、曹、齐诸国助他平乱，与华氏爆发了著名的“赭丘之战”，经过艰难的血战，击败了华氏。

    荀攸南望夜下的那段城墙遗址，叹道：“‘元公毋信’。宋元公不守信义，听小人之言，反复无常，而终致使华、向造乱，若非卫公子朝之救，国将不保。读史明智。寻於古书，可知三代之为何而治，亦可知夏商之为何而亡！”

    他明面上是在说宋元公，而荀贞、戏志才、李博却都听了出来，他实则是借古讽今，是在用宋元公的例子来抨击当下之朝政。杨赐、吕强、向栩、张钧诸人的遭遇，不但使皇甫嵩、朱俊等人兔死狐悲，亦使荀攸等士子为之戚戚。宣康年少，在跟从荀贞前一直生长乡间，与外界接触不多，对荀攸的这番感叹他似懂非懂，不是很感兴趣，他更感兴趣的是战争，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这里就是赭丘！以前学《左传》，学到这里，我的老师告诉我，赭丘之战是史书所见之第一次一方弃长兵、纯以短兵杀敌而获胜的。荀君，是这样的么？”

    在与华氏的交战中，宋元公吃过一次大败仗，差点弃城逃跑，后来在齐军的帮助下，采用了齐将的建议，挑选精锐的兵卒，弃用长兵器，全用短剑，与华氏的叛军肉搏激战，获得了胜利，败华氏於新里。这是否是史书有载第一次用短兵杀敌获胜，荀贞不清楚，对不知道的事他向来是有一说一，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因笑道：“可能如此吧！”停了片刻，见宣康露出神往之色，又说道，“叔业，兵法云：狭路相逢勇者胜。以短兵杀敌固然是‘勇’，然此策不可滥用，必须当确定麾下的将士尽皆勇敢、不畏死，又且是战事陷入僵局之时，才可以此克敌。”

    宣康应道：“是。”

    河对岸的亭部中还有些乡民没有睡觉，遥见灯火稀疏闪亮，时有犬吠鸡鸣传来。

    荀贞驻马河边，立於垂柳之畔，远望了片刻，问荀攸和戏志才，说道：“公达，志才，今晚扎营时，听军中向导说对岸的这个亭部叫做辰亭，可是得名自辰陵么？”

    对文史这一块儿，戏志才不如荀攸熟悉，荀攸应道：“想来应是。”

    颍、汝、陈国这一带地处中原，春秋、战国之时发生过很多的故事、战争。荀贞问的这个辰陵即是春秋的辰陵，楚子、陈侯、郑伯曾盟於此地。两汉距春秋战国还不是太远，很多的地名都与春秋战国时的古地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对岸的这个辰亭就正是辰陵之旧地。

    荀贞遥想当年，诸国纷争，或战或盟，百家争雄，豪侠辈出，不觉情怀激荡。每当战乱之际就是英雄辈出之时，想及宣康白天时说的“君必能为一郡之太守”，他虽明知就眼下来说这是不太现实的，他才二十出头，此前最高的职务只是郡兵曹掾，既非孝廉，也未曾治过地方，朝里也没什么后台，军功虽高，一跃为太守难度不小，但却依然忍不住想道：“也许若干年后，我亦能逐鹿天下。”与黄巾军的战争，不但使他成长了，也彻底激发出了他的野心。

    昔在颍川郡，只是一郡之地，没有见过多少外郡的英雄名士，也没有见过几个朝中的高官名将，每当想及天下之大，每当想起那些外郡英雄、朝中名臣的高名，难免会生出敬畏之心，就好比“卫青在位，淮南寝谋”，便算有些野望，却也不敢有太大的野心，而自从皇甫嵩征战以来，皇甫嵩麾下尽皆朝中的高级将领、各地的才士俊杰，如北军五校的那几个校尉，如傅燮、孙坚等人，一见之下，并肩作战，他却发现这些人也不过如此。

    傅燮的干才他固不及，孙坚的猛鸷他也不及，可他却也有着傅燮、孙坚没有的长处。朱俊号称名将，荀贞自忖，若与他放对，自己可能打不赢，但是有戏志才、荀攸相助，有典韦、乐进、陈到、许仲、刘邓、江禽、陈褒等为爪牙，却也不致大败惨败。至於那几个北军五校的校尉就不必提了，北军五校偌大的威名，在这两个月的征战中却根本没立下什么显著的功劳，北军五校的步骑将士徒有精良的兵械，却无敢於死战的勇气。

    天下的英雄名士如此，朝中所谓的“精锐部队”如此，而又明知天下将要大乱，而又在颍川、汝南两郡的作战中接连立下数一数二的战功，荀贞怎会不因此滋生出更大的野心呢？

    只是，皇甫嵩善战多谋，用兵如神，攻伐战取，无往不克，却是一座令荀贞仰望钦服的高山。更主要的：皇甫嵩怀忠履义，对朝廷忠心耿耿。荀贞回顾远处夜下的军营，中军里火把通亮，皇甫嵩现在大约应该是在处理军务吧？他心道：“一日皇甫嵩在，我就一日做大汉的忠臣。”

    回顾往昔，也许荀贞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野心增长之快速令人惊讶。

    就在几年前，他还只是想保全性命，随之有了些野望，但那些野望也只是隐隐约约，没有细想过的，而现在他却明明白白地确定了自己的目标。或许这就是战争的魔力吧，不经战争时觉得可怕，而参与其中后，打多了仗，杀多了人，胆色也就上去了，野心也就增加了。也难怪五代时有名言：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军旗所指，千众奋勇，挥剑指向，城破敌摧。他现如今麾下只有三千之众就有这种“生杀予夺任我”的感觉，若等到麾下有三万之众，十万之众又会是怎样的酣畅快意？

    不过，虽感觉到了这种快意，荀贞却没忘了他早前的那点野望，汉室将倾，天下受难，战争只是止战的手段，逐鹿中原不是为了万人之上，若只是为了做一个万人之上，那也太“低级趣味”了，自古以来有多少帝王将相，而最终为后人不忘、歌颂纪念的又有几个呢？他在穿越前，曾看到过一句话，说“那个人想做的不是帝王，而是圣人，帝王者，一代之帝王，圣人者，百代之帝王”。如果有机会能抓住，要做，就做百代的帝王。相比九五之尊、以天下养一人，以己之学、之能教化天下，使中华永立於四海之巅，为万邦朝拜更合他这个从后世穿越来之人的心思。

    这繁复的心思、怀中的激情使他难安，可他的野望与野心却也无法向外人倾诉。夜色沉寂，垂柳原野，他南顾赭丘，西望辰亭，回望军营，在河边踌躇停留了许久，直到弯月高升，将至中天，这才在四外野田中蟋蟀等虫的夜鸣声中与荀攸、戏志才、宣康、李博等人转回营中。

    回到营中，兵卒已经安歇，除了巡夜的巡逻队伍外，营中没有什么人走动，静悄悄的。

    踏着月色到的中军帐外，值守的一个吏员迎上来，笑对荀贞说道：“司马，好事儿啊！”

    荀贞一边把坐骑交给亲兵，交代亲兵：“好生照管”，——他现在骑的便是那匹得自刘辟的踏雪乌骓，真是一匹好马，骑上去又快又稳，他甚是喜爱，一边问这个吏员道，“什么好事儿？瞧把你高兴的。”

    这个吏员说道：“方才皇甫将军派了人来，给我部送了一百张强弩。”

    “百张强弩？”

    “可不是么？”

    “现在哪里？”

    “就在中军，下吏叫人把它们搬到了司马的帐外，等君安排。”

    荀贞想到了这百张强弩的来历，必是骆俊代表陈王刘宠给送来的。上午见到骆俊时，骆俊劳军的物资里有肉、有酒，还有一些推车，现在想来，那些推车里放的应该就是弩弓了。陈王以擅弩著称，他的私库里存有强弩数千，虽以此组建起了一支强弩军，但抽调出一些送给皇甫嵩自是寻常之事。荀贞乃是皇甫嵩麾下数一数二的战将，皇甫嵩得了弩弓，当然不会忘了他。荀贞大喜，说道：“走，看看去。”

    由这个吏员领路，荀贞等人来到存放强弩之处。

    这些弩弓都在描漆的木盒里放着，漆盒摆放得整整齐齐，随着弩弓来的还有一捆捆的弩矢。

    荀贞亲自打开了一个盒子，取出里边的弩，乃是精铁所制，保养得当，虽在夜中，亦可见表面泛起的冷光，矢槽光滑。荀贞握住悬刀，拉了一下弩弦，紧绷绷的，这是一个连发的弩机。

    弩有大有小，大的需要放置在地上使用，小的一手就可拿起。这个连发弩就可一手拿起，以手握之，只要扳动悬刀，前边的“牙”就缩下，弩矢便从匣中射出了。相比春秋战国时的弩，两汉之弩多了一个装置，便是弩郭，也就是弩机的机匣，这使得控制发射的弩机形成了一个部件，使得拆装弩更加方便，同时也增加了弩臂的强度。

    同时，两汉之弩并在“望山”，也就是瞄准器上增加了刻度，使射弩时更加准确。弩矢在射出去后，会受重力而下落，射程越远，下落的幅度越大，因此，射弩时需要抬高弩机，而至於具体抬高多少，以前都是由射弩的人凭经验决定，望山上有了刻度后，就可根据目标之远近来决定弩机抬高的高度，提高了命中率，同时也简化了操作。

    荀贞握住悬刀，把弩机平举，放在眼前，对着望山，望向前方，试了一试，说道：“取支弩矢来。”宣康从弩矢捆中抽了两支出来。

    荀贞将之填入矢匣，又将弩机举起，对准数十步外的一个木杆，根据距离，按照望山的刻度，把弩机略微抬高，扳动悬刀，射出弩矢。弩矢激射而出，正中木杆，深透其中。再射，又中。

    宣康、李博等赞道：“荀君神射！”

    荀贞满意的收回弩机，爱不释手地把玩，笑道：“非我神射，是陈王的弩机太好。我久闻陈王善弩，所藏皆良弩，今夜一试，果然果然。”环顾诸人，笑道，“有了这百张强弩，东郡之战，我部就更有把握了。”荀贞部中本有两百强弩，现又得了这一百张优良好弩，三百弩矢的几轮齐射就能击溃上千黄巾兵卒。荀攸、戏志才以为然。

    戏志才问道：“贞之，这百张强弩，不知你打算如何分配？”荀贞沉吟片刻，说道：“与其分散，不如聚之。传我令，从各营中抽选善射士百人，拨给陈到，这百张好弩全都给破敌曲！”

    众人应诺。

    陈到的破敌曲本有两百人，加上这百人，将会达到三百之数，更将会成为荀贞麾下最具有杀伤力的一个曲。荀贞向来雷厉风行，当晚就选定了百人，次日一早便给他们配上这百张好弩，悉数拨给了陈到。在长平县外住了一晚，第二天上午，全军开拔，继续行军。


------------

115 且行且战五百里（下）

﻿    次日拔营，行近长平。

    荀贞望到长平县的城门大开，城外的野地上聚集了大批的流民，几个穿着黑衣、带着印绶的县吏正在流民中指挥人熬粥，这是长平令奉骆俊之命在收容、赈济流民。从皇甫嵩的中军里出来了二百多步骑，推着数十辆车到县外，把车子交给县吏，却是皇甫嵩投桃报李，为答谢陈王刘宠和陈相骆俊的赠弩，特从军中拨出了些军粮送给长平县，以助其赈济灾民。

    荀贞望着这一幕，颇是感慨，对左右说道：“皇甫将军知兵善战，战无不胜，更难得的是爱惜百姓，爱民如子，真我汉家栋梁。”

    颍川、汝南近二十万黄巾军，两个月内就被悉数平定，这泰半是皇甫嵩的功劳，说他是汉家柱石，力挽狂澜也不为过。神速地平定叛乱是一方面，爱民如子则又是另一方面。相比平乱，爱民更是难得。荀贞心道：“朝廷分兵两路，一路讨冀州，一路讨颍川、汝南。卢植在冀州与张角鏖战经月，屡战不胜，而朱俊早前与颍川波才战也是大败，这几个出征带兵的将军里，皇甫嵩功劳最著。也是黄巾不能成事，汉室还不该覆灭，故此才有皇甫嵩这样的人杰存在啊！”

    原本的历史中，卢植久战不胜，朱俊先败於颍川波才，又顿兵於南阳宛城，只有皇甫嵩连战连捷，先平颍川，再平汝南，接着又平定东郡，最后又击败张角兄弟，平定了冀州。可以说，黄巾之覆灭，八成都是灭在皇甫嵩的手上。要非有皇甫嵩，这黄巾军不定还得乱上多少年！

    既用兵如神，又爱民有令名，荀贞在敬重皇甫嵩的同时又对他深深忌惮亦不足为奇了。

    过了长平县，行有十余里，皇甫嵩遣人来召荀贞。荀贞赶去中军。皇甫嵩没有坐车，骑在马上，由亲兵、将校们簇拥着正、随军而行，见荀贞来到，示意他近前，笑道：“这两天行军如何？”荀贞落后了皇甫嵩一个马头，答道：“陈国境内无黄巾贼，这几天行军甚是轻松。”

    皇甫嵩遥指前路，说道：“再北行三十余里就要出陈国境，进入陈留郡了。你我便在前头岔路上分兵，我北去经扶乐入陈留，你转往东北方向，经阳夏去陈留郡吧。”

    这是前两天定下的方略。荀贞应诺。

    皇甫嵩叮嘱交代，说道：“陈留郡内虽也无大股的黄巾贼，但小股的贼寇颇多，你入陈留后行军、扎营都要循规蹈矩，不可大意。你在颍川、汝南立下了诸多战功，今也是威名在外，可不要被陈留的小寇偷了你的营。”

    荀贞应道：“是。”

    皇甫嵩问道：“可有什么缺的东西需要我补充给你么？”

    荀贞说道：“昨夜得将军百弩之赐，贞已是喜出望外，别的东西都不缺了。”皇甫嵩点了点头，说道：“既如此，你就带你部人马去吧。”扬鞭前指，“你我在东郡会合！”

    荀贞应诺，行了个礼，转马归本部，把皇甫嵩的将令传下，带本部三千余人脱离了大部队，沿着岔路向东北而行。

    离开主力后，因为兵马少，行速加快，行不过四五里，前头一条大渠拦住了去路。

    此渠即鼎鼎大名的鸿沟，是最早连通黄河和淮河的运河，兴修於战国之时，楚汉相争时这里是楚军和汉军的分界线，汉人称之为“浪荡渠”。渡过此渠，再行不到二十里，日落前到了阳夏。荀贞也如皇甫嵩一样，没有率部进城，而是在县外安营，住了一晚，次日继续行军。

    行才两里，为先锋前驱的何仪遣人来报，说发现了一股贼寇，有二三十人，大约是因见部队行军经过，正在仓皇东遁，问荀贞：“追不追？”荀贞想了一想，令道：“过了前边涡水，再行十几里就是陈留郡了。贼寇只有二三十人，不需劳师兴众，不必去管他们，只管前行就是。”

    何仪接了命令，催促部众快行，到了涡水岸边，一面分兵先行渡河警戒，一面备下船只等待荀贞。荀贞率主力到达，全军渡河。过了涡水，再行十余里，即是陈留郡界。渡河的时候耽误了点功夫，这会儿快到傍晚了。荀贞令各营就地驻扎，召来诸将，召开军议。

    许仲、刘邓、何仪、典韦、陈到、江禽、陈褒、荀成、辛瑷诸将齐至。

    帐篷还没搭起，众人就围着荀贞席地而坐。

    荀贞环顾众人，笑对辛瑷说道：“玉郎，怎么无精打采的？”

    别的诸将都是正襟危坐，独辛瑷坐姿懒散，他靠着旗杆，无聊地摆弄着拍髀短刀，说道：“连日行军甚是无趣，在这陈国境内连一股盗贼也没有遇到，真是无聊透顶。”

    荀贞哈哈笑道：“先前与皇甫将军分兵前，我军两万余人，分兵后我部亦有三千余，又有哪一股不开眼的蟊贼会主动撞上来呢？渡涡水前，何仪倒是碰上了数十贼寇，不过人数太少，不值得咱们剿灭。玉郎，你也不必无精打采，前头就是陈留郡，陈留郡虽亦无大股黄巾，但是小股的流寇却是不少，有你用武的时候！”

    辛瑷说道：“最好如此！”

    闲聊几句，荀贞言归正传，说道：“依据军报，陈留郡内并无大股的贼兵，但小股的贼寇不少，或三五百人，或七八百人。皇甫将军令我部为别部，独行一路，……。”

    他指着铺展在地上的地图，对诸人说道：“计算时辰，皇甫将军此刻应该快到扶乐了。依照先前定下的方略，皇甫将军会於明天上午率主力从扶乐进入陈留郡，入陈留郡后，他将会分兵略扶沟、圉县、尉氏、雍丘等陈留郡西部诸县，将这些地方的贼兵剿灭后再进至陈留县，屯兵休整一日，再北行至小黄，渡河（黄河）北上，入东郡西境。”

    诸人聚精会神地看着他在地图上画出皇甫嵩的行军路线，听他讲皇甫嵩的分兵方略。

    江禽问道：“我军的行军路线是什么？”

    荀贞指着地图，说道：“我部从阳夏出陈国境。现我部已过阳夏，并渡过涡水，再前行不远就是陈留郡了。入陈留后，我部转向陈留东边诸县，先去己吾，……。”说到这里，荀贞停了一下，笑对典韦说道，“老典，据情报，己吾没有大股的贼兵，等咱们到后，你可以回家去看看。”

    典韦是陈留己吾人，他应道：“是。”说道，“离家多日，我还真是想念老母了。”

    荀贞点了点头，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过己吾后，我部经襄邑去外黄，再去济阳。据情报，外黄、济阳都有大约数百的寇贼，等消灭了这两股寇贼，我部在陈留郡的作战任务就算完成，跟着便是渡河北上，经长垣入东郡了。”

    辛瑷问道：“入东郡后呢？”

    “据报，东郡黄巾贼渠帅卜己已把主力收缩到了郡东北，但是却也在东郡与陈留郡的接壤处留下了不少贼兵，以试图阻我军入境。入东郡后，我部先将与陈留接壤处的黄巾贼扫清，然后就在这里等待皇甫将军的主力到。”他说着，手指在地图上一点，诸人看去，却是韦乡。

    荀贞部人少，三千余人，行军的速度肯定比皇甫嵩快。皇甫嵩以他为别部，一则是为了节约时间，能快一点扫清陈留境内的小股寇贼，二来也正是想让他先入东郡，为大军入境扫清障碍。众人跽坐按剑，齐声应诺。荀贞问道：“都清楚了？”众人答道：“清楚了。”

    荀贞颔首，说道：“今晚咱们就在这里休息，明天三更造饭，五更拔营，天亮时进入陈留郡！”

    诸人大声应诺。

    荀贞转目何仪，对他说道：“入陈留郡后，依旧以你的汝南左营为我部先锋。”

    何仪应道：“是。”

    “君卿、阿邓，你二人带汝南右营为我部殿后。”

    许仲、刘邓应诺。

    “我自带中军行於你们两营之中。诸位，自平定汝南以来，我部休整了多时，入陈国境后又没有一次作战，将士多日不战，或生怠意，东郡黄巾贼数万，虽比不上颍川、汝南之贼，却也毕竟有数万之众，又是以逸待劳，不可小觑，你们等会儿归营后要激励一下兵卒。明天入陈留郡，与外黄、济阳诸县之贼交锋，就算是为东郡之战做个热身吧！”众人应诺。

    次日依荀贞之将令，三更造饭，五更拔营，三千余人前行数里，出陈国境，入陈留郡。

    到了陈留，转向东去，行近二十里即是己吾，荀贞依旧不入城，在县外扎营。等扎好营地，他亲与典韦一起回家。典韦的家不在己吾县内，在己吾乡下。

    依荀贞的本性，他是个不张扬的低调之人，要是回颍阴的话，他肯定是不带什么随从的，可这次陪典韦回家，他却足足带了两百个甲士，并令辛瑷带着本曲的两百骑士也在后相从，大张旗鼓，旗帜鲜明，明盔亮甲，四百步骑昂然入乡。

    这时已是晚上，乡间路上没几个人，夜色宁静。四百步骑行走的动静很大，夜色中传出甚远，引来阵阵犬吠，很快满乡皆嚣。乡人不知怎么回事，有以为是县寺来收税的，有以为是遭贼了，有的出门探视，见乡间路上行来一支军马，细望之，打的是汉军旗号。

    早在白天荀贞带兵到时，他们已知平乱的“王师”来到，因此看清是汉兵后，倒是少了点惊惶，却多了纳闷，不知为何来他们乡中。有多疑的不免就想到：莫非是来抢粮、抢钱、抢女子的？腿快的乡民忙去找本乡的蔷夫、父老，本亭的亭长、求盗。

    胆小的关门闭户，胆大的趴在墙头瞭望，夜色下，遥见行在这数百步骑最前的是三个人，一个骑着踏雪乌骓，玄甲带剑，英武不凡，一个穿着描漆皮甲，横矛携弓，相貌秀美，望之如画中人，一个容貌魁梧，披甲携戟。这三个人一边前行，一边笑谈，看起来十分的亲密。

    待他们行至近前，有乡人认了出来：这披甲携戟之人不就是本乡的典韦么？

    有人就从墙头上招呼典韦。典韦听到声音，转脸看去，见是熟人，便勒马驻停。

    荀贞挥起手，四百步骑齐齐停下。他也勒马停驻，微笑着等典韦与乡人说话。那乡人畏惧地偷觑两眼荀贞，他不认得荀贞是谁，但却认得荀贞的印绶，知这是一位六百石的贵人，问典韦，说道：“阿韦，前些日听说有位颍川荀氏的贵人找你，把你召去了颍川，怎么又回来了？”

    典韦恭谨地指了指荀贞，骄傲地说道：“这位便是召我去颍川的贵人，现为皇甫将军麾下佐军司马。我们刚刚平定了汝南黄巾贼，奉旨去东郡讨贼，路过己吾，我因此回家来看看。”

    这乡人“啊”了一声，呆了一呆，回过味来，羡慕得说道：“前些日我们听说，皇甫将军率十万天兵平定了汝南贼兵，原来当时你也在军中啊！”荀贞笑着插口说道：“不止在军中！汝南一战，汝南黄巾贼里的渠帅、小帅被老典阵斩了许多，西华一战，老典可是立下了大功！”

    这乡人更是眼热。典韦说道：“我先回家去，不和你多说了，来日若有机会，请你吃酒。”

    这个乡人连声应好，目送他们离开，瞧着典韦如此威风，被六百石的贵人陪着回家，后边数百步骑簇拥，他虽不知“大丈夫当如此”的典故，却也是艳羡之极，心道：“典韦杀人亡命，昔日东躲西藏，今日却竟如此风光！唉，什么时候我也能这样呢？”趴在墙头想着这些心事，连屋中妻子的叫声都没听到。

    典韦回到家中，他的母亲已经睡下，听到门外动静，披衣起来开门，一看是典韦回来，初时不敢置信，揉了揉眼，见典韦拜倒门前，眼泪顿时下来。说起来，典韦从小到大，没少让他的母亲为他操心，他有勇力，好轻侠，惹祸生事，不知引来过多少麻烦，数年前更是又做下了********杀人之事，为之亡命躲藏，更是让他的母亲为他担忧。荀贞遣人来找典韦时，他的母亲起初很不愿典韦去颍阴，只是后来因为荀贞派来的人厚礼卑辞，礼节太重，实在没办法拒绝，才同意他去的，却不意去颍阴后至今不到两个月，典韦却就衣锦还乡！

    听完了典韦对荀贞的介绍，典母知道了这位就是召典韦去颍阴的“贵人”，登时感激不尽，颤巍巍的想要下拜。荀贞慌忙把她搀住，笑道：“老人家，你是长辈，我是晚辈，岂有长辈向晚辈行礼的？你这是要折我的寿也。快莫如此，快莫如此。”典韦的老母说道：“我这个逆子从小就好惹事，早前杀人亡命，我本以为他的下场不是被捕入狱，就是被人杀死街头，却不料今日他竟能走上正途，有此成就，全是因君。我代我典家历代祖先，多谢君之大恩了！”

    荀贞笑道：“典韦勇武尚义，昔日惹事只是少不更事罢了，自他从军以来，屡立战功，如今已是一曲之长，麾下亦有两百勇士了。待我等平定了东郡黄巾贼后，没准儿他还能立下更大的功劳呢！老母，从今以后，你就不必再担忧他了，只管等着他光耀你们典家的门楣吧！”

    说着话，荀贞令辛瑷等把带来的财货等礼物搬进院中，典韦的母亲推辞不受。

    荀贞说道：“典韦离家征战，不能在家尽孝，他很不安，在军中时常对我说：想念老母，忧你在家无人照顾。这些区区财货，老母留着，赶明儿去县里买些奴婢，有彼等伺候，典韦在军中也能放下心来啊。”典韦的母亲这才收下。

    荀贞望了望夜色，笑对典韦说道：“你今晚不必回营了，在家好好陪陪你的母亲，明天早上再归营便是。”典韦应诺。荀贞不多打扰，即拱手行了个礼，带着辛瑷诸人告辞离去。

    轻侠尚气，这个气就是脸面，荀贞这么给典韦面子，典韦实在是感动了极点。当晚，他在家陪他母亲不提。次日一早，荀贞在营中等到他归来，出乎意料的是，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和他齐来的还有数十乡人，皆带剑配刀，经他介绍，这些人都是乡下的轻侠勇士，却是因见他出人头地、如此风光，这些人眼热羡慕，故此也想来从军，夺个功名利禄。

    荀贞自无拒绝之理，把他们全部拨给典韦，置入了陷阵曲中。

    ……

    安顿好典韦带来的人，荀贞拔营，去襄邑、外黄、济阳。

    一天后，至襄邑，此地亦无贼寇，停驻一夜。

    复行两日，至外黄。外黄县的县城没有失陷，但是乡下盘踞了一股寇贼，约三百余人。

    外黄令名叫高彪，说起来与荀贞倒是有些间接的瓜葛。高彪昔日未出仕时，颍川文太守曾在他家所在的郡中当过太守，把他举为了孝廉，也就是说，文太守乃是他的“举主”。文太守虽和荀贞不太对付，但高彪不知道，荀贞也不是因私废公之人，有了这层关系在，两人配合得不错。高彪派人为向导，荀贞调何仪、许仲、刘邓带左右两营去乡下剿贼。两营合计兵马两千，以两千对三百余，无异狮虎搏兔，只用了半天就剿灭了此股盗贼。

    这股三百余人的盗贼困扰了高彪两个多月，多次调县兵、征县中勇士击之，皆不能胜，而在荀贞所部的面前却如此不堪一击，高彪目瞪口呆，颂赞不已。荀贞一笑了之。

    停留一晚，再行五十里，到济阳。济阳县里的贼寇亦不多，也是二三百人，不过这股贼寇却打下了县城，盘踞城中。荀贞令何仪先攻，自带主力助阵，经过西华的血战，打这么一个县城、数百敌人不费吹灰之力，又是一战而克。

    剿灭了这两县的寇贼，略作整顿，渡过黄河北上，行不多远便是长垣。长垣没有贼寇，县令迎出城外，当天就筑营此地。

    从平舆出来，行至此地，连过了两个郡国，行程近五百里，再往前十余里便是东郡了。

    ——

    1，高彪。

    据《外黄令高彪碑》的记述，光和七年，也就是中平元年这一年，文太守被征诣廷尉，高彪弃官从之：“（高彪）举将颍川太守南阳文府君征诣廷尉，……，（高彪）捐官赴义，吏民攀车，……光和七年……，六月丙申，卒”。


------------

116 三战尽复东郡地（一）

﻿    长垣是陈留郡最北边的一个县，到了这里，离东郡就不远了，再前行十余里，前有一条河道挡路，此乃濮水。濮水，又称濮渠水，其流域在春秋时为卫国之地。春秋之时，郑卫之音，淫靡放纵，故《礼记》云：“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这个“濮”说的就是“濮水”。

    渡过濮水，再行不到两里，就是东郡境。

    到了濮水南岸，荀贞没有马上麾军渡河，而是令许仲、刘邓、何仪诸将做渡河的准备，同时带了荀攸、戏志才、典韦、刘邓、陈到诸人以及原中卿、左伯侯等亲卫先从桥上轻骑过河，前去对岸。过河两里入东郡界，再行半里，前边是一个乡邑，未入乡中，远远的就看到一座占地甚广，高大坚固的庄子耸立在原野之中。此地名为韦乡，是东郡黄巾最外围的一个据点。

    韦乡这个地方，历史悠久，古为豕韦氏国，其国君乃是颛顼之后，受夏王少康之所封，夏末，成汤伐夏，从内黄之郼亳出兵，首先灭掉的就是夏之盟友豕韦国，《诗经?商颂?长发》里说“韦顾既伐，昆吾夏桀”，“韦”就是豕韦，也即今之韦乡。商汤灭掉了豕韦，又灭了顾国，先占据了今之河南北部，接着又南下灭掉了在今之颍阴附近的昆吾之国，最后灭掉了夏朝。

    韦乡今属白马县。

    本朝先帝年间，白马出过一个有名的县令，即白马令李云，忠言上谏，抨击阉宦，“露布上书，移副三府”。给天子的上书通常是密封的，“露布”就是不密封，沿途谁都能看，书未到洛阳而天下已知，引得桓帝大怒，把他抓到黄门北寺狱里，陈蕃等救之不得，最终死在狱中。

    荀贞等驻马乡外，遥望乡中的庄子。与其说是个庄园，不如说是坞堡，四周高墙厚壁，深沟围绕，前有哨棚。庄墙很宽，上有持矛戟的甲士守卫，墙角有望楼，庄内一座峭然耸立的碉阁，自下而上逐层收敛，下宽上窄，差不多得有六七层，数丈之高，楼中每层都有武士，俯瞰庄外，离得远看不太清楚，但可以隐约看到他们的手中似乎都端有东西，应是弓弩之类。

    荀贞扬鞭指之，说道：“未尝闻韦乡有豪强大家，这座坞壁占地不小，深沟高垒，屋宇重重，壁垒森严，想来应是东郡黄巾筑造成的，以阻我之攻伐。”

    戏志才点头同意，说道：“观其沟墙，色尚轻鲜，应是才筑成不久。”观望庄园的大小，默算了片刻，接着说道，“观此庄大小，庄中足能容千人之众，若储谷粮，少说够千人吃上两年。”

    荀攸嘿然，说道：“千人之众，两年之粮，这般看来，这韦乡之贼是想与我军久持了。”

    “咱们去近处看看。”荀贞打马而行，驰入乡中。

    乡里的路和官道不能比，很窄，而且坎坷不平，马奔行在上边，尘土飞扬，很是颠簸。乡路两边是桑树，稀稀拉拉的，树外是田野，田中一人也无，只有一片片东倒西歪的麦子。此时初夏，麦子不低了，骑马行於其上或者尚可，但若步行，被麦绊腿，恐怕走不快。

    荀贞便驰行，便观望四周，心道：“乡路狭窄，田中有麦，而庄园高固，外有深沟，且壁垒森严，此仗不能硬打。”路窄、田有麦，不利大部队展开进攻，而庄外又有深沟，墙且高，碉楼上又有弓弩手，这些更加大了强攻的难度。荀攸、戏志才也想到了这点，戏志才蹙眉说道：“这庄外的地形对我部不利啊。”陈到转马驰下乡路，纵马在田中来回奔行了一阵，回到路上，追上荀贞，说道：“荀君，贼兵在田里挖了很多沟道，刚才差点绊倒我的马。”

    田中有麦子本就不利於行，再加上沟道，这就更难展开大规模的进攻了。

    荀贞望着远处的庄子，若有所思，说道：“贼兵准备得很充分啊，公达，看来你说对了，他们就是想与我军在此地相拒久持。”

    原中卿问道：“那该怎么办？”

    荀贞见离庄子不是太远了，勒马停住，远远观之，此时近了，看得清楚，墙上的守卒披甲执锐，碉楼上的武士也的确都是拿着弓弩。庄子里的守卒早就发现了荀贞一行，甲士如临大敌，武士持满以待，望楼和碉楼上的鼓手惊惶敲鼓，庄中闹成一团。

    一个可能是小帅的头目披甲登上庄墙，手搭凉棚，向这边望来。

    荀攸望之多时，说道：“就像志才方才所说，这庄子不小，足能容纳千人，观其墙上、碉楼上的守卒数量，庄中之贼没有千人也有八百，但如此之众却都龟缩庄中，竟没有放出一人在庄外。这庄中守贼的渠帅也忒胆小了点。”

    原中卿说道：“可不是么？见咱们来了，他们只击鼓示警，却仍旧无一人出庄，的确胆小如鼠。”

    荀贞一行加上亲兵也只有数十骑，这要换了是荀贞在庄中守卫，他早就派勇士出来急击了，而庄中闹腾到现在却依旧无人出来，这庄中的守将要么是谨慎过头，要么是胆小过人。

    庄中既无人出来，荀贞也不急着回去，便骑在马上，立在道中，细细观瞧庄中的守备措施，望之良久，见墙上出现越来越多的小帅、头目之类，心知该到回去的时候了，笑问荀攸、西这次，说道：“志才、公达，观望贼庄多时，已略知贼之守备，你两人可有攻庄之法了么？”

    荀攸、戏志才对顾一眼，荀攸说道：“贼兵胆小，固守不出，庄外路窄，田上崎岖，这个庄子易守难攻。我乃远来之师，贼又是以逸待劳。这场仗怕是不好打，我还没有定计。”

    “志才，你呢？”

    戏志才沉吟片刻，瞥眼见到荀贞嘴角的微笑，顿时恍然，笑道：“贞之，我虽尚无良法，但你必是已有定算了，不要卖关子，且说来听听。”

    刘邓性急，闻言大喜，问荀贞，说道：“荀君，果有攻庄的把握了么？”

    荀贞心道：“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我虽智谋不及公达、志才，但是今次却是我先有了一个‘愚得’啊。”他自知远逊戏志才、荀攸之智，因此，这次虽抢先想到了攻庄的办法，却是半点也并不自矜，笑道，“不错，确实有了五六分的把握。”

    典韦、陈到、原中卿、左伯侯等人齐声问道：“荀君打算如何攻庄？”

    荀贞哈哈一笑，却不肯说，只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打马转行，带着众人离开庄子，沿乡路返回，走了不多远，勒住马，又回头望北望，不过这次没有望庄子，而是望向庄子的北方，北天澄蓝，白云朵朵。

    他感叹地说道：“楚汉之时，高祖败於成皋，北渡黄河，军修武，令刘贾将二万人，骑数百，渡白马津深入楚地，烧其积聚，使项王军无食。昔年我读史，至此，不觉为刘贾拍案，叹服他的胆勇，孤军深入敌境，烧其粮谷，断其粮道，如此大功，无愧日后荆王之封，因久欲至白马一观，凭吊古之战场。诸君，过了韦乡就是白马县，我的夙愿很快便能达成了啊！”

    韦乡还没有开打，就说“很快便能达成夙愿”，去白马津一观。从这句话可以看出荀贞对攻下韦乡的信心，而这也越发引起了诸将的好奇，连荀攸、戏志才都急着想知道他到底想出了什么攻庄的办法。


------------

117 三战尽复东郡地（二）

﻿    多谢左手施法、日头一片白、yy67382183、xcz119、不违本心、gaoxuren77、heooaaa、纵横V5等诸君的捧场、月票。

    ——

    回到濮水岸边，何仪、许仲、刘邓已做好了渡河的准备。何仪率部先渡，在南岸列阵警戒，许仲、刘邓遣人从上下游搜集来了一些船只。

    荀贞本是想今天渡河的，但因刚才观看过韦乡之防备，有了定计，为了能更好地实现这个计策，当下改变了主意，他驻马南岸，仰望天色，见已是下午，心道：“若是现在渡河，等余下在北岸的两千多人过来，怕是要到傍晚了，不利我之计策实行。”即令何仪便就留在北岸筑营警戒，而令余部不必急着过来，先在对岸休整，等明天早上再渡河不迟。

    他对随从他去观看韦乡防备的典韦、陈到等诸将说道：“从平舆出来，我部日行五十里，连着十余日未曾休整，又在陈留两战黄巾贼，兵卒劳顿，该休息一下了，你们且归南岸本曲，叫伙夫们做些好吃的，犒劳犒劳士卒，饱餐一顿，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渡河北击韦乡。”

    诸人应诺。典韦、陈到等渡河归部，而荀贞却没有渡河过去。

    何仪刚才见他归来，从本营兵卒里迎接出来，现正恭立在他的马边。

    荀贞心道：“何仪本黄巾渠帅，麾下亦曾有过万人之众，颐指气使，今降於我，从‘人上人’变成了‘人下人’，部众不到千人，临阵需得先发，我虽命他将家眷宗族搬到了平舆，平时亦多笼络於他，但要想得到他的真心效忠，使他甘心情愿服从我的命令，却还得示之以恩信。”

    他望了望列阵在河水北岸的何仪部众，接着又想道：“早在他降我当初，我拨给他两百人听用，当时就想留宿在他的营中一夜，以示我对他之信任，从而减掉他的猜忌狐疑，以安其心，只是当时转念细想，觉得时机不到，如今看来却是时机到了，今夜我就不去对岸，住在他的营中吧。”

    荀贞前世读书，见过不少主将夜宿降卒营中，从而得到降卒死心塌效忠的故事，比如朱元璋，又比如察罕帖木儿，他俩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同样都做过这样的事儿。只是，做这种事儿有成功的，也有不成功的。成功者如朱元璋，不成功者如察罕帖木儿，察罕帖木儿乃至就是因此而死的。同样巡宿降军营中，却一个成功，一个身死，这告诉了荀贞一个道理：夜宿降卒营不是只有胆勇就行的，最主要的是得能识人。此前他不太了解何仪，故此不能行此事，现在算是较为了解了，应该可以行此事了。

    想到这里，他叫荀攸、戏志才也渡河去对岸，自带着原中卿、左伯侯留了下来，笑对何仪说道，“明天一早全军就要渡河，我今晚就不去对岸，便住在你的营里吧，省得来回折腾。”

    何仪楞了一下，说道：“司马今夜要住在小人的营中？”

    荀贞笑道：“怎么，不欢迎么？……，自你入我部中后，你我还没有怎么畅谈细聊过，正好趁今夜机会，你我抵足而眠，同榻夜话，岂不快哉？说起来，我虽在汝南征战了月余，但戎马倥偬，只顾着打仗，却一直没抽出时间去听一听汝南的逸闻轶事，民谣风土。我久闻汝南多方士，有很多的神仙故事，君为汝南土著，对此应知，今晚我就听你说一说，如何？”

    何仪是叛军降将，自知身份，加上又因为皇甫嵩、朱俊之敲打，更使得他谨小慎微，平时对荀贞十分恭敬，因为家眷宗族都迁到了平舆，也算是断掉了反复之念，不敢再生二志，只求着能平平安安，等到战后不致被过河拆桥便是万幸，却不料荀贞竟主动提出去他营中住宿，感动异常，不知该说什么好，确定似的偷觑荀贞面色，见他不似说笑，忙拜伏马前，说道：“司马若想闻神仙方士的故事，仪自当尽吐所知，以博君一乐。”顿了顿，又道，“说起来，小人的祖父倒是有缘见过郅伯夷之子呢！”

    “噢？汝祖见过郅伯夷之子？”荀贞方才说想听他讲讲汝南的方士神仙故事，其实只是随口一说，但听他的祖父竟见过郅伯夷之子，不觉顿时真的来了兴趣。

    郅伯夷，西平人，其祖郅恽强毅耿直，“拒关”的故事为天下士子口耳相传、津津乐道，几与前汉的强项令董宣齐名，后任长沙太守，其父郅寿，历任冀州刺史、尚书令、尚书仆射，也是一个刚直廉能的名臣，而据传说，郅伯夷大有才决，会诵咒击剑，能降妖捉鬼，三十岁那一年，在汝南郡北部督邮的任上时曾在一个亭舍里火烧过狐狸精。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句题外话，荀贞是从后世穿越而来，对汝南的方士神仙故事自是不信的，可虽然不信，却挡不住好奇，何哉？便是因为汝南的方士神仙故事极其至多，且里边的主角大多有名有姓，是确有其人，而不是虚构缥缈的。

    比如这个郅伯夷，又比如上蔡人费长房，“曾为市掾，传说从壶公入山学仙，未成辞归，能医重病，鞭笞百鬼，驱使社公”，又比如迁居汝南的董永，又比如董永之子董仲，“母天女，生而灵异，数篆符驱邪”，又比如新息人高获，高获是光武帝的故旧，“善天文、晓遁甲，能役使鬼神”，再又比如平舆许氏的许峻、许曼祖孙皆善卜占之术，多有显验。早在颍川时，荀贞就听荀衢说过这些人事，到汝南征讨黄巾，战事间歇的时候巡查营中，偶尔也会听到军中向导绘声绘色地对来自颍川的兵卒们讲述这些故事，要说一点儿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后汉书?方士列传》记载了三十四个方士，汝南郡就占了个六个。

    听的荀贞惊奇他的祖父竟见过郅伯夷之子，何仪心道：“要非我祖父见过郅伯夷之子，归家后对时为童子的我说：‘神仙之事，果然真有’，我也不会太平道一起就带着宾客跟从作乱啊。只是如今看来，这太平道却非真有神仙术，而皇甫将军与荀司马却是真真正正的用兵如神。唉，我是上当了。”这些心里话不能说，只恭谨答道：“是。”

    荀贞喜道：“好，好，今晚我就听你说说汝祖见郅伯夷子的事儿！你快起来，我不是对你说过了么？以后你我在一军之中，同为朝廷效力，便是同袍，不要这么多俗礼。”

    何仪应诺起身。荀贞说道：“你先去指挥部卒搭建营地吧。”何仪应道：“是。”又行了一礼，这才满怀激动地离开，去指挥部卒筑营。

    当晚，荀贞便在何仪营中安住，与何仪共宿一帐，同榻而眠，细问过何仪祖父见郅伯夷之子的故事后，展开话题，时而谈说方士、神仙故事，时而讲些征战、攻伐之事，时而荀贞又细问些汝南太平道的内部详情，时而又问些张角的事情，何仪凡是知道的，无不倾腹尽言。

    最初何仪比较拘谨，荀贞便故意说了点自己少年时的趣事，又问何仪的家事和他少年时的故事。何仪渐渐去掉了拘束，去掉拘束后，何仪把话题转回到方士上，提出了一个问题，说道：“适才我闻司马言，颍川似无多少方士神仙的故事，颍、汝接壤，为何独我汝南方士多，而颍川方士少呢？”

    荀贞笑着给他解惑，说道：“昔我在颍川时，听我仲兄给我讲这些人事之时也曾纳闷，问我的仲兄：‘颍、汝接壤，为何汝南多方士神仙故事，而我颍川却罕见少闻呢？’我仲兄对我说：‘汝南古称天中，因豫为九州之中，汝尤四方之中，故名。我颍川虽少方士之说，而士子多兼习儒、法，这是因为受春秋战国之时韩魏法家的遗风影响，汝南的士子很少兼习儒、法，但却多兼学谶纬、风角、推步之术，这也是与古风有关的。’”

    何仪问道：“与古风有关？”

    “然也。方士，源自先秦时的燕齐邹鲁之滨，汝南与这些地方接壤，有古之遗风。有古之遗风，汝南又名士辈出，多出饱读宿儒，文化底蕴深厚，加上本朝谶纬盛行，故此多出方士，多有神仙故事。”

    何仪恍然大悟，钦佩地说道：“司马真是博学，一语解我困惑。”

    “博学的不是我，是我仲兄。”

    两人夜谈尽兴，到快天亮时才歇。

    睡了不到一个时辰，荀贞就被帐外兵卒喧闹的声音惊醒，何仪已经先悄悄离开帐篷，出去集合部众了。他披衣出帐，先看到的是侍立在帐外的原中卿、左伯侯等几个亲兵。

    原中卿捂着嘴在打哈欠。

    昨晚荀贞在帐内高卧，与何仪谈的尽兴，原中卿、左伯侯等亲兵却就受累了。何仪部中全是黄巾降卒，他们提心吊胆，就害怕万一有事，一整晚高度紧张。

    荀贞笑了笑，拍了拍原中卿的胳臂，没说什么，负手转望远处，见何仪部的兵卒已基本集合好了，别的帐篷等物大多已经收起，数百兵卒整整齐齐地列在岸上，何仪正站在队前训话，大约是在激励士气，为攻打韦乡做战前工作，见荀贞出帐，他令兵卒立正站好，小跑着过来，说道：“荀君，起来了？都怪我，昨晚说得兴起，耽误了荀君睡眠。”

    经过一夜同榻野话，何仪对荀贞的态度明显有异往日了，以前他是恭恭敬敬，现在依然恭谨但却带了亲近，以前他称呼荀贞是用的官称“司马”，经过一夜畅谈，现在改叫“荀君”了。

    荀贞很满意他的这种变化，笑道：“怎能怪你，怪我才对。要非我拉着你不让你睡，也不会睡那么晚。”问他，“整军好了？”

    “是。”

    “好。”

    荀贞再又望了望列队岸上的何仪部的部卒，相比昨日，何仪部的这些黄巾降卒在迎对他的目光时似也有了点微妙的变化，荀贞夜宿在他们营中，意味着荀贞对他们非常信任。刚才集合的时候，有胆子大的降卒问了何仪，问他昨晚和荀贞都聊了什么，何仪如实回答，听到居然是聊了一晚上的神仙方士、童年趣事，这些降卒们面面相觑，临战之际，不说今天的战事，却说那些？细细一想，这应是因为荀贞对韦乡之战很有把握吧。故此，他们再看荀贞时，与何仪一样，觉得很亲近，亲近里又带了对韦乡之战必胜的信心。

    荀贞满意地暗自点头，转望对岸，见许仲、刘邓、典韦、陈到、江禽、陈褒、辛瑷等人也在整部，就传令道，“去对岸告诉君卿他们，整军完后先吃饭，吃过饭就渡河。”一个亲兵领命，奔去对岸。两岸三千兵卒，整部完后，就地吃饭，饭后，许仲等率部渡河，与何仪会合。

    濮水上的桥不宽，这可能也是为何韦乡的黄巾守卒没有把此桥烧掉的原因。太窄了，一次过不了两个人，没有烧掉的价值，不烧掉还能保持点与陈留郡的联系，有利哨探来回。

    也因此之故，桥既不宽，许仲、刘邓等曲的两千多步骑多是乘船而渡。何仪列阵在北岸，严防以待，防备韦乡的黄巾兵卒杀出阻击，不过直等到对岸的步骑悉数过来，也没见韦乡之守卒露面。

    渡河后，荀贞令许仲派人把搜集来的船只还给船主。对荀贞这一点，荀攸、戏志才是很赞赏的，不管他是沽名钓誉、爱惜虚名也好，体恤百姓、真的爱民如子也好，至少这样做百姓不会在背后骂他。自颍川守阳翟以来，历经多次之战，转战颍川、汝南两郡，凡是荀贞率部所到之处，留下的都是百姓的一片夸赞之声，所得美誉处处，积少成多，或许现在这些美誉还只是“空名”，得不到实际的好处，也没有传播到太远的地方，但只要持之以恒，假以时日，荀贞爱民、军纪森严的美名必会为天下人所知，就像是皇甫嵩一样。

    全军渡河完毕，稍作整顿后，荀贞即令开拔，径向韦乡去，依旧命何仪先发，许仲、刘邓殿后，不过这次他却没有在中军坐镇，而是带着荀攸、戏志才和原中卿、左伯侯等亲兵加入了何仪的左营，与何仪一块儿行在最前。行两里地，到了韦乡。


------------

118 三战尽复东郡地（三）

﻿    多谢日头一片白和入梦三分的捧场、月票，日头一片白老兄的月票太生猛了啊，多谢历史的小尘埃、黯月的逆袭、追夏、云顶赏月诸位的月票、捧场，没啥说的了，今儿个还是两更。

    ——

    韦乡的黄巾军坞壁里有望楼，有碉楼，特别是碉楼，七层之高，站在最顶一层可远望数里之远，早就看到了荀贞部渡河的情况，庄中的守卒乱成一团，鼓声不绝，披甲带剑的小帅接连登上围墙，墙上的守卒端起长矛备战，碉楼上的弓弩手持满以待，总之，一个个高度紧张。

    今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此时朝阳升起不久，阳光洒下来，照在敌我兵卒的衣甲、兵械上，熠熠生辉。

    荀贞率部进至韦乡外，绕开庄园的正面，开进入田野上，向东边斜行了一段距离，到了距庄东门外深沟大约两里处的地方，荀贞传下将令，各部次第停驻，从本来的一字长蛇阵变成了一个横阵。北边是何仪的汝南左营，南边是许仲、刘邓的汝南右营，中间是荀贞的本部中军。

    韦乡的这个黄巾军的庄子虽然大，但那是相对寻常的庄园而言，比起县城来还是小得多。三千兵卒摆开横阵，不需要特意拉长阵型就足能围住庄子的一半，很快，在各营汉兵军官的指挥、喝令下，庄子的东边和南、北两边的各一部分就都处在了荀贞部众的包围之中。

    立在围墙、碉楼之上，远望汉兵有条不紊的布阵，对庄园形成半包围之态势，庄中的守卒越发紧张了。鼓声擂动不断，一股股的兵卒从庄里的屋舍中慌乱地跑出来，在庄中空地上集合，然后由各队头目的带领下登上围墙，以加强防御的力量。

    荀贞勒马出阵，带着原中卿、左伯侯等亲兵前行了半里，远望庄中，首先入眼的自是那座峭耸的碉楼，见碉楼各层站满了持弓弩的黄巾蹶张士，一群甲士簇拥着一个黑甲披风的将领沿着楼梯，匆匆地登上了碉楼的楼顶。

    荀贞扬鞭指之，说道：“那人应该就是庄中的贼兵守将崔秉了。”

    据情报，韦乡庄中的黄巾守将名叫崔秉，是东郡黄巾渠帅卜己的老乡，也是卜己的亲信。卜己起兵后有两个重要的帮手，可谓是他的左膀右臂，一个是韩立，现统兵五千，在白马县驻守，另一个便是这个崔秉了。对此人，荀贞了解不多，只知他年约四旬，早在十余年前便崇信太平道，是个老牌信徒，在东郡太平道信众里的声望不低。

    崔秉登上楼顶，向庄外俯瞰，一眼就看到了骑着马立於汉兵阵前的荀贞等人。因荀贞等是在庄东，从崔秉这个方向望去，正对着初升不久的夏日，阳光耀眼，不能久视，他眯着眼望去，望见了荀贞，即指之说道：“那披玄甲、带刀、骑黑马，正在仰望我碉楼之贼必是荀贞了。”

    左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见他所指之人是个年轻人，被其余的汉军骑士如众星捧也似的簇拥当中，胯下一匹踏雪乌骓马端得神骏异常，即有一个小帅应声说道：“不错，我闻西华一战，荀贼夜入刘辟营中，盗走了刘辟的宝马，刘辟的马便是一匹踏雪乌骓，此贼定是荀贞无疑了。”

    皇甫嵩未出汝南郡，就遣派探马潜入东郡打探敌情，东郡的黄巾军不如他这么细致，但对汉兵在颍川、汝南以及出汝南后的行军情况却亦略有了解。他们不但知道汉兵平定颍川、汝南两郡的大概经过，而且也知皇甫嵩出汝南郡后在陈国兵分两路，一路两万人由皇甫嵩自带，另一路三千人则由荀贞率领。

    崔秉说道：“虽据哨探回报，皇甫嵩现在尚未出陈留郡，先入我东郡的只有荀贼这一路兵马，但荀贼乃皇甫嵩麾下最为善战者之一。我闻他先在颍川守阳翟，使波才、何曼十万众数战无功，继又於舞阳东一战大破波才、何曼，又在汝南斩黄劭、刘向、刘辟、吴霸诸帅，擒何仪，攻陷十余县，兵锋所指，无往不利，其麾下悍将众多，刘邓、许仲、典韦、陈到、江禽、辛瑷诸辈，皆悍不畏死之徒，主力中坚俱为颍川子弟，历经鏖战，善马熟人，堪称精锐，今虽是他先到，击我韦乡，虽他只兵马三千，但是我等万不可大意，需得小心持重。”

    左右应道：“是。”

    崔秉望向汉兵阵，视线在荀贞等人身上停留了多时，复又怨恨地说道：“荀贼从皇甫嵩与我道为敌，助纣为虐，杀人如麻，两个月间先后攻下颍川、汝南，使我道信众死伤惨重，我听说皇甫嵩在颍川时坑杀了数万的波才、何曼部之降兵，他两人真是心狠手辣，残民之贼！”

    一个小帅大声请令，说道：“荀贼可恨，每思及他在颍、汝所犯下之罪孽，我就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今其部阵势未成，还在列阵，荀贼只带了数十亲兵就敢出阵，离我庄东门不过一里多地，骑兵转瞬即可至，崔帅，我带勇士去斩了他！为颍、汝的我道信众报仇。”

    崔秉虽痛恨荀贞，但听了这个小帅的自告奋勇，却想都没想就连连摇头，说道：“不可不可。”

    这小帅不满，问道：“为何？”

    “荀贼不但勇悍敢死战，而且诡计多端，颍川之战，他先后取襄城、郏，汝南之战，他先后破召陵、征羌，都是用计。我听细作说，说他破召陵之时便是先故作兵卒疲惫、阵势不整，以此引得黄劭大意出城，反受其伏，因而战死身亡。较之眼前，何其像也！他现在虽看似阵势未成，正在列阵，可你又焉知这不是他的诱我之计呢？卜帅率我郡主力屯守濮阳，我等奉卜帅之令守韦乡，为其前哨，死则死矣，却不能因为大意战败，丢了韦乡，陷濮阳入危局啊！”

    濮阳是东郡的郡治，离韦乡不是太远。过了韦乡前行十余里是白马县，从白马转道向东，二三十里就是濮阳。卜己把崔秉放在韦乡，同时命韩立守白马，就是为了保卫濮阳的外围。

    崔秉望着正在庄外向碉楼上指指点点的荀贞，接着说道：“卜帅在濮阳，距我韦乡只有三十里，韩立守白马，距我韦乡更近，不到二十里，昨天见荀贼带兵至后，我已遣人给卜帅和韩立送去了急报，请他们派兵来援我部，想必很快援军就能到达。荀贼只有三千众，我等不需要出庄击之，只需等援军到来他定就无计可施，只有等皇甫嵩率主力来了。”

    诸人应是。却又有一小帅说道：“崔帅所言固是，可是皇甫嵩主力足有两万余人，我庄中却只有千人，如果不先击溃荀贼，等皇甫嵩来后，他两人合兵，人马将会更多，咱们该怎么办？”

    崔秉说道：“征战之道，不在人多。颍川、汝南各十余万众，可是不到两个月就先后覆灭，何哉？”众人面面相觑，都道：“是啊，为何？”崔秉说道：“我率汝等来韦乡前，卜帅私下对我说，汝南、颍川之所以败，不是因为波才、彭脱诸帅不敢战，也不是因为汉兵精锐。”众人问道：“那是为何？”崔秉说道：“卜帅说：全是因为汝南、颍川之兵太过集中，不够分散。”众人奇道：“不够分散？”崔秉说道：“是啊！波才、彭脱集全郡之精兵，屯於一城，看似是集中了力量，但是却造成了外无必救之援军的局面。凡守战，外无必救之军是大忌也！试想：孤守城内，外无援军，兵卒如何能有斗志？所以，波才、彭脱先后覆败。”

    众人说道：“原来如此！”崔秉说道：“故此，卜帅令我率汝等守韦乡，令韩立率精兵守白马，而自带主力坐镇濮阳。如此，咱们韦乡、白马、濮阳三地互为响应，彼若攻我等，则卜帅、韩立援我等，彼若攻白马，则我等击其后，卜帅遣精兵击其侧，彼若击濮阳，则我等与韩立援濮阳。这样，三地互应，彼此连通，贼兵虽众，能奈我何？”众人齐齐说道：“卜帅妙计！”

    崔秉笑道：“所以，我等安心守庄就是。只要按此策略，即使不获大胜，亦足能保我军不败。”

    这是老成之计，碉楼上的东郡黄巾诸小帅领命应诺。

    ……

    日头东升，汉兵在庄子的三面列好了阵型。

    崔秉见荀贞打马回入阵中，很快，汉兵阵里传来了击鼓之声。

    崔秉等人不觉心头一紧。崔秉抓住楼上的扶栏，倾身向汉军阵中远眺，心道：“莫不是荀贼要攻庄了？”令左右，“传我令下去，命围墙上的守卒各部备战，令碉楼上的弓弩手开弩拉弓，荀贼若是攻我，就万箭齐发！”左右应命，分出数人前去传令。

    汉兵阵中鼓声阵阵，不多时，崔秉望见从汉兵各部的阵中分别驰出数人，往中军而去。

    他说道：“是了，这不是荀贼要攻庄，而是他在召集各部将校。”随即想道，“召集完各部将校，也许就是他攻庄之时了。”又令左右，“传我令下去，命守卒、弓弩手打起精神。告诉他们，就说卜帅和韩立的援军至迟明、后天就能来到！”左右应命，又分出几人去围墙和碉楼各层传令。

    初夏已经较热了，碉楼的顶部没有遮阴之物，升高的日头毫无阻挡地晒下来，崔秉身上的铠甲已被晒得发热。他紧张地远观着汉兵中军，见汉兵各部的将校赶到中军后，齐聚於将旗下，已回到军中的荀贞没有下马，就坐在马上，拔出佩剑，指着庄中，在对诸将校说些什么，似乎是在励士，他心道：“励士完后就是进攻了吧？”日头既热，他又紧张，不觉出了一身汗。

    荀贞的“励士”很简短，很快就说完了话。荀贞部下的各部将校在荀贞的马前躬身行礼，礼毕，各自归营。但是，出乎崔秉的意料，各部将校归营后，汉军却依然没有展开进攻，不但没有展开进攻，反而更向后又退了一里多地，从中军里驰出数百步骑，在两个军官的带领下，面对庄子的大门站定，做出警备之状，而其余各部的汉军兵卒却竟开始就地扎营。

    崔秉看到此时，先是迷茫不解，随即醒悟过来，大喜之极，一下就放松了下来，笑对左右说道：“是了，昨天荀贼来查看我庄中守备时，我见他的随从里有人下到田中奔驰了一段，荀贼肯定已知我等在田中挖出了沟道，以阻其进攻，又见我庄中防御森严，又知白马、濮阳离我坞壁不远，我们的援军随时会到，故此打消了攻我之念，改为筑营围困，以待皇甫嵩到来！”

    左右诸人听了，细细一想，觉得也只有这个解释合理，要不然，荀贞在颍川、汝南击讨黄巾，从来都是进攻果决、敢打敢拼，而为何在来到东郡后，面对第一个敌人韦乡守卒却没有立刻展开进攻呢？也只有如此解释才是合理。众人也都齐齐松了口气。

    崔秉观望自家围墙上的守卒，见守卒似也是如释重负，他说道：“荀贼狡诈，虽然他没有攻庄，但我等也不可松懈，要知，征羌之所以失陷，就是因为中了他的懈敌之计。传我令下去，命墙上、碉楼上的守卒和弓弩手不可放松，要继续监视汉贼，以防他们突然进攻。”他望了望天色，又说道，“快到午时了，荀贼现在不攻我，也许只是为了让兵卒先饱餐一顿。”

    众人佩服地说道：“将军所言极是！”又分出数人去墙上、碉楼各层传令。

    日头越来越高，碉楼上越来越热，崔秉满头大汗，左右劝他不如其先下楼，凉快凉快，他拒绝了，留在碉楼上继续观望汉兵。没过多久，他见汉兵阵中升起了股股黑烟，这却是汉兵在造饭了。午时过后，汉兵饭熟，各部兵卒放下手上的活计，暂停下了筑营，开始吃饭。从汉兵的中军里又驰出了数百步骑和蹶张士，替换先前在庄外监视庄中的那股人马。

    这好像是一段极其漫长的时间，又好像很快就过去了。直等到汉兵悉数饭毕，各部兵卒又重新开始筑营起来，崔秉才真真正正地放下了心，吐了口气，笑对左右说道：“汉兵吃过饭了，咱们也得吃饭了，传令下去，叫守卒、弓弩手都吃饭吧！”众人应诺，又分出数人去传令。

    崔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扶着栏杆，远望汉军忙碌地筑营，复又笑对左右说道：“汉贼远来，兵卒劳顿，荀贼若想攻取我庄，不会再令汉兵筑营，把力气都浪费在这上边，看来他确实是想与我庄中久持，等待皇甫嵩的主力了。”左右皆以为是。


------------

119 三战尽复东郡地（四）

﻿    多谢甜食者，都是大手笔啊，一甩就是成十的月票。哎，又爱又恨。爱就不必说，恨是……明天接着两更，本是日行十里的懒马，现在快被鞭策成日行百里的良驹了。

    ——

    汉兵营中，兵卒们在忙碌的筑营，荀贞与荀攸、戏志才远望庄中。

    荀贞望了多时，对荀攸、戏志才说道：“庄中守贼也开始吃饭了，他们似是相信我部准备与之久持，坐等皇甫将军到来了。”

    戏志才笑道：“看起来是的。”对荀贞说道，“贞之，昨天问你是何攻庄之计，你不肯说，今日方才告诉我等，果然是妙计一条。”

    荀贞摆手笑道：“什么妙计？称不上，称不上。”转对荀攸说道，“不过是拾公达的牙慧罢了。”

    戏志才、荀攸皆笑。

    荀攸说道：“不能这么说，你这条破庄之计我就没有想到，怎能说是拾我之牙慧呢？”

    荀贞一笑。却原来：他昨天在观察韦乡庄子时，发现韦乡庄中的守卒皆持满以待，防御森严，并且庄外的道路、田野不好走，不利进攻，因决定放弃强攻之打算，改而寻求破敌之策，忽想起攻复汝南征羌时，征羌的守敌也一样是这般的防范森严，难以急克之，荀攸当时献了一计，说不妨令部众装出一幅骄兵之态，以此来麻痹守敌，使其松懈，待其放松防备后再急攻之，那一战用了荀攸此计，果然一战克城。荀贞当时就不觉想道：既然韦乡的守敌与征羌的守敌都是戒备森严，防御严整，颇具共同点，那么是不是可以复制荀攸的那条破敌之策呢？

    在经过仔细的观察和考虑后，他觉得可行，就决定故技重施，再用一次荀攸的此计：“韦乡的守敌不是持满相向，严阵以待么？那么我偏就不急着进攻，偏就装出一副想要与之久持的样子，待其松懈后再寻机猛攻之”。因此之故，他谦虚地说是“拾荀攸之牙慧”。

    不过，荀攸不认为他是在“拾自己的牙慧”，也没有错。

    都说兵法之道没有常势，但在看似千变万化的表相之下，其实说到底，还是万变不离其宗的，要么急攻、要么缓攻，要么轻敌诱之、要么以力胜之，换而言之，兵法的核心内容就这么些，只要用心谁都能了解，可是难的却是运用。“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比如后世的三十六计，许多人能倒背如流，可这三十六条计策就在这里，背诵它们不难，把它们用在对的地方却难，也就是说，难的是“运用”。所以，不能因为用计相似，就说是拾了别人的牙慧。

    就拿之前的征羌和眼下的韦乡对比言之，破敌的计策虽然相似，都是“麻痹敌人，使敌人松懈”，可具体的实施却大大不同：攻复征羌的时候是装成了骄兵，这次却是装成了久持之状。

    一个骄兵，一个久持，好像并无多大的区别，而实际上荀贞此计的精髓就在“久持”二字。若是全盘照搬荀攸之计，依旧故作骄兵之态，这绝对是骗不住韦乡守卒的，何哉？形势不同。

    攻征羌时，皇甫嵩的主力在西华城外，西华守敌不敢援救征羌，征羌等同是座孤城，故此，荀贞可以装成是骄兵之态，而征羌守卒因为已知皇甫嵩刚平定了颍川，现又围困西华，可谓凯歌连奏，故此在看到荀贞的“骄兵之态”后，会相信他这是真的，两边就“一拍即合”。

    而眼下的形势却是荀贞孤军先到，皇甫嵩的主力还在陈留，濮阳、白马的守敌没有外来的威胁，随时可以出兵来援救韦乡。“外有必救之军”，这就给韦乡的守卒带来了心理优势，同时，皇甫嵩、荀贞两个月间先后平定两郡的战绩又必会给他们带来极大的压力。一方面是“外有援军”的倚仗，一方面是面对强敌的压力，相比速战速决，他们应该是更期望久持的。

    如果在这个时候，荀贞装出骄兵之态，他们定然不会上当，那么，荀贞就满足他们的期望，干脆装出欲要久持之状。

    荀攸笑道：“贞之，你此计真良计也。崔秉自恃有濮阳、白马之援，必不愿与我速战，而欲与我久持。反过来看我军，我主力尚未出陈留郡，我部只有三千人，以常理推断之，在濮阳、白马之援敌随时可到的情形下，我部似乎也不会主动先攻，最该做的应是先筑营，求自保，然后再寻机而动。你今令诸部筑营，在我看来，应该正合了崔秉等人的猜测，不怕他们不中计上当。”

    戏志才颔首说道：“不错，韦乡守贼必是欲与我部久持的，不止因为他们自恃有白马、濮阳之援，而且也是因他们自恃准备的充足。”指向庄外的田野，说道，“在田中挖了坑道，……”再指向庄子的外边，继续说道“又在庄外挖了深沟。”再又指向碉楼，接着说道，“且起了碉楼，俯瞰庄外，两百蹶张士居高临下，於楼上向外俯射，便足能击退千人之攻。韦乡守贼之防备不可谓不严啊！有白马、濮阳之援，又有如此森严的防范，恐怕在他们看来，我部是根本不可能速克韦乡的，因此之故，他们期望与我部久持也就不足为奇了。”

    荀攸、戏志才把韦乡守卒的心态可谓是分析得鞭辟入里、一清二楚。

    荀贞微微一笑，说道：“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之。贼兵防御甚严，而皇甫将军又令我部在入东郡后先拔掉韦乡，为大军入境开道，外有白马、濮阳之敌随时会来援救，前有韦乡之防御森严，非用此计不能取胜也。”

    日至中天，渐渐偏西。他按刀远望围墙和碉楼上的守敌，观望半晌，说道：“贼中我计矣！”

    荀攸、戏志才随之远望。在荀贞率部到达后，从庄中出来了大批的黄巾兵卒登上围墙，加强防御，此时，这些增援的兵卒都下了围墙，重新回到庄中，而碉楼上的蹶张士似也不再持满以待，人数也少了一些，而碉楼的顶部，不知何时崔秉等人早已下去了。

    戏志才拍手笑道：“确然，贼已中计！”问荀贞，“贞之，贼既已中计，我部何时攻庄？”

    荀贞仰望天色，这会儿日头尚炽，离傍晚还远，他沉吟片刻，说道：“贼虽中计，此时尚有防备，且白昼光亮，我部一动，守贼远远地就能看到，提前做出对策，现下非进攻之时，且等到傍晚吧。”望了望本部各营里热火朝天地在筑营的兵卒，笑道，“令各部兵卒加力筑营，也好再麻痹麻痹守贼！”荀攸、戏志才等人应诺，自有人去各营传令。

    凡战，庙算多则胜。韦乡的守卒已经中了荀贞之计，那么以荀贞麾下勇士精卒的战力，这一战就没有什么悬念可言了。

    ……

    天将暮时，荀贞令诸部造饭，待饭熟后，先令各营伪作开饭。围墙上的守卒见汉兵开饭，也随之开饭，一队队的青壮抬着饭桶运上围墙、碉楼。荀贞知攻庄之时已到，为免得惊动庄中，没有击鼓，而是令亲兵去各部传令，重又把诸将召来。他以剑遥指庄中，环顾诸将，说道：“庄中贼已懈，此我攻庄之时也！饭食已熟，各部且先休食，待打下庄子后再食不晚！”

    诸将先已听荀贞说了计策，此时听到命令并不奇怪。何仪自告奋勇，说道：“小人愿为先发，先击此庄！”突然急攻，需要的是一股勇力，必须要精卒要行，只有这样才能在敌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将之击垮，因此荀贞没有答应何仪的请令，笑对他说道：“一路行来，君营常为先锋，多多辛苦了，今暮攻庄却不需君营先击，君且带本部随我观战，待别营攻入庄子，打开庄门后，你即率部冲入，为我扩大战果。”何仪接令应诺。

    荀贞顾视诸将，这个时候还是得许仲、刘邓、典韦、陈到、江禽、陈褒、荀成、辛瑷，他一一点名，令道：“君卿，阿邓，你两人带右营分为两路，分别从庄子的南、北两面攻之，吸引庄中守卒。老典、叔至，你两人带陷阵曲、破敌曲击庄子东墙，为我主攻，伯禽、阿褒、仲仁，你三人带本曲继其后，待老典和叔至登上围墙后，从之上墙，并力击之。玉郎，你带骑士候在庄外，庄子被攻破后，你不必入内，只管四处追击逃贼。”众将大声应诺。

    荀贞激励诸人，说道：“濮阳、白马之贼随时会派援兵过来，我等三千众，皇甫将军尚在陈留，若被他们围住，必死无疑，若想求活，就必须攻下韦乡。有韦乡碉壁为防御，或可挡住敌援军之攻，等到皇甫将军到来之时。诸君，敢不死战？”众将皆慨然道：“今当死战！”

    分派定了，荀贞坐镇中军，只带了数十亲兵并及何仪的汝南左营护卫左右，其余各曲齐齐上阵，迎着暮日，挟兵举梯，呐喊冲锋。战鼓击响，一时俱发。

    荀贞选的这个进攻时机很好。

    好在三个方面，一则白天时他筑了一天的营，已经减轻了庄中的戒备，二则现在又是傍晚，落日在西边，主攻的方向在庄东，汉兵正迎着落日，这是自居於劣势，更加出乎了庄中的意料，使守卒不及防备，并且三则，也很少有在傍晚时发动进攻的，因为若不能速胜克之，夜色很快就到，而夜晚一来，只要不是打定主意决定要日夜不停接连进攻的，通常都要收兵。

    庄中措手不及。墙上和碉楼上的守卒正在吃饭，哪里能想到明明看汉兵里也做好了饭，他们却竟不食，在这个时候发起了进攻？

    荀贞亲自擂鼓，鼓声隆隆。投入战场的两千汉兵分三面攻庄，许仲、刘邓、典韦、陈到争先恐后，竞相争勇，抬着浮桥架在深沟之上，越过沟渠，或持矛戟，或仗长刀，举着长梯，喊杀震天，蜂拥地杀向庄墙。残阳如血，呼声阵地，一边勇猛如虎豹，援墙而上，一边仓促丢掉饭碗，去拿矛戟和弓弩急忙迎战，战事一下就进入了酣态。

    一鼓毕了，荀贞看到崔秉慌慌张张的带着一群亲兵小帅奔上了碉楼，围墙上的守卒节节败退，一股股的庄中援兵纷乱不堪地从墙下奔跑上来，一个黄巾兵卒被旁边人拖在地上的长矛绊住，跌倒地上，后边的兵卒收不住脚，又被他绊倒，接二连三地从通往围墙的坡道上滚落下去。荀攸喜道：“贼兵如此慌乱，贞之，你的奇袭之计奏效了！”

    二鼓毕了，正在猛攻东面庄墙的汉兵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荀贞看去，却是典韦持戟攀梯，顶着守卒的箭矢，爬到了垛口处，翻身一跃，先登墙上。戏志才喜道：“典韦有万夫不当之勇，有他杀上围墙，庄子将要破矣！”果如戏志才所料，典韦很快就在围墙上站住了脚，接应底下的兵卒上来。数十个黄巾守卒在一个小帅的带领下，矛戟杂出，试图把他击下，但是典韦挺立於垛口处，一支长铁戟舞动开来，千夫莫挡，当者辟易。

    荀贞用力击打战鼓，传令何仪：“做好入庄的准备！”何仪接令，汝南左营的九百兵卒持矛列队，缓缓向庄子东门前行，至百步外而停下，俱皆仰首，观看墙上激战。

    在典韦的接应下，越来越多的汉兵杀上了围墙。庄子东边围墙上的守卒抵挡不住，连连后退。南北两面的许仲、刘邓借此东风，也冒着箭雨趁势登上了围墙。三面合力并击，守军终於支持不住，也不知是谁最先发了一声喊，丢掉兵器掉头就跑，只想离围墙上的这些杀神越远越好，很快，就引起了围墙上守卒的整体崩溃，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逃跑的行列。

    陈到、荀成、江禽、陈褒等人也相继杀到了围墙上，分兵两道，一路由典韦、陈到、江禽带领在围墙上追击逃敌，一路由荀成、陈褒带领，杀散当面之敌，冲到围墙下边，到了下边又分成两路，陈褒带人去攻碉楼，而荀成带人夺下了庄门。

    庄门轰然打开，等候多时的何仪当即下令，挺矛大呼，亲自带着汝南左营的九百兵卒嗷嗷叫着冲入了庄中，而此时，荀贞这里三鼓未毕。

    ……

    三鼓未毕，庄子已克。

    崔秉仓皇地从碉楼上下来，想往庄外逃走，却在碉楼三层处碰上了陈褒。

    荀贞麾下的诸将里，陈褒不以武勇出名，临敌之际，他很少像典韦、刘邓等人一样能够临阵斩将，此时见崔秉由数十个亲兵、小帅护卫着从楼上冲下，他不认识崔秉，却也判断出此必是庄内黄巾守军的渠帅，当即大喜，心道：“我也有阵斩贼将之时！”想虽如此想，却不打算与崔秉比拼武勇，退后一步，令身后的兵卒：“放弩！”

    他部下的兵卒本皆为甲士步卒，没有蹶张士，但是碉堡里的黄巾守卒却都是蹶张士，都有弓弩，他从第一层杀到第三层，杀了不下三十个敌人，抢下了数十弓弩，这会儿一令之下，拿着缴获来弓弩的部卒们立刻引弦射之。碉楼内空间有限，没有闪躲的余地，群弩激射之下，崔秉左右的亲兵、小帅纷纷中箭，有的从楼梯上滚落，有的栽倒梯上，惨呼不断。

    崔秉仗着甲厚，试图冲过箭雨，但还没有从梯阶上下来，就连连中了十余弩矢。他穿的甲衣最好，又被众多亲兵、小帅簇拥，一看就是主将，陈褒的部卒不少都把他当成了首先打击的目标，众矢之的。甲衣再好，也挡不住十余弩矢的强力激射，彼此间距不过十余步，这样短的距离，便是三石弩也足可以穿透铁甲了，崔秉只觉得浑身上下就好像是被无数利刃深深刺入了似的，痛呼一声，挥着剑勉强踉跄走了两步，再也站立不住，从楼梯上摔倒下来。

    陈褒跃身而出，抓住他将他拖到本阵，手起刀落，斩了他的首级，提在手中，高高举起，对聚集在楼梯上、进退失措的那些其余的黄巾兵卒嗔目喝道：“尔等渠帅已死，还不快降？先降免死，后降者诛！”崔秉一死，黄巾兵卒再无斗志，纷纷跪地举械投降。

    陈褒轻而易举地杀上了碉楼顶层，把崔秉的首级用竹竿挑起，挂在楼上，吩咐部卒向庄内、院墙上高呼：“崔秉已死，崔秉已死！”

    对守卒来说，这个消息不啻天降滚雷。在看到崔秉的首级后，大部分的守卒放弃了抵挡，跪地求降。陈褒於高高的碉楼顶层向下望去，见何仪带着汝南左营已冲入了庄中，正一边扫清庄东的残敌，一边派了两个屯，分去庄北和庄南，助许仲、刘邓攻抢庄门。不多时，南北两边的庄门也被抢下，许仲、刘邓部留在庄外的部众争先入庄。至此，庄中的大局已定。

    陈褒远望庄西，见西边的庄门也被打开了，这里没有汉兵围攻，却是庄西的守卒因见大势已去，打算出庄逃遁。一个部卒说道：“唉哟，却被庄西的贼兵逃了！”陈褒笑道：“逃不了。”伸手指向庄外，说道，“看，玉郎已经带人追过去了。”

    辛瑷带着本部的骑士在庄外久候，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们从东边向北，绕过庄子，又转而向西，恶狠狠如一群饿狼扑向了从西门出来的黄巾守卒。陈褒正眺望辛瑷等骑驰骋杀敌，忽闻得庄门处欢呼震天，他收回目光，向欢呼传来的地方看去，却是东边庄门，在数十亲兵的护卫下，荀贞披甲策马，带着荀攸、戏志才、宣康、李博等文士缓缓行入庄内，沿路上遇到的兵卒无不举起兵器为他欢呼，而跪在地上投降的黄巾守卒却皆跪地俯首，不敢仰望。

    陈褒笑道：“荀君入庄了，走，咱们去迎迎。”左右应诺，众人摘下崔秉的首级，下了碉楼，去见荀贞。来到荀贞马前，陈褒捧起崔秉的脑袋，行礼说道：“启禀司马，褒部兵卒射杀了崔秉，这是他的首级，特取来献给司马。”

    荀贞不经意地瞧了一眼崔秉的脑袋，血肉模糊的，随即转回目光，笑对陈褒道：“一个区区贼兵渠帅的脑袋，你们还没见够？我是早就见够了！献给我作甚？拿下去，拿下去，用匣子盛好，等皇甫将军带主力到后，我自会给你们请功。”

    陈褒嘿嘿一笑，把崔秉的首级交给部卒，叫他们去找个盒子装起来。

    “一个区区贼兵渠帅的脑袋”，这话荀贞说的很大气，也由不得他不大气，自征战以来，最先的波连，后来的波才、何曼，接着黄劭、刘辟、吴霸等，直接或间接死在荀贞部众手上的黄巾渠帅、小帅多不胜数，也的确是多一个崔秉不多，少一个崔秉不少。

    荀贞笑道：“这若是卜己之头，倒还差不多。”

    陈褒慨然应道：“来日与卜己对阵，只要有机会，褒必为君取来卜己首级。”

    荀贞哈哈一笑，观望庄中，见各处都已进入了收尾的阶段，除了庄西外，南北东三面都已没有了大规模的战事，至多有些负隅顽抗的守卒，还有点小规模的接触战，即令道：“阿褒，你带你本曲去庄西，将不降之卒尽数杀了。”陈褒应命，带本曲赶赴庄西。

    荀贞又回望庄外，暮色深深，快要入夜了，复又下令说道，“令各部、曲速战速决，务必赶在入夜前后把庄中清理干净，将俘虏集中收押。传下令去，待清理完庄中后，君卿、阿邓带本营留守庄内，余下的随我退出庄外，筑营庄东，以防白马、濮阳的贼兵来袭。”

    众人应诺。

    入夜后不久，庄中的喊杀声沉寂下来。各部清理完了庄中，把俘虏集中收押在庄东，留下了两百人看管，余下的分为两部，一部由许仲、刘邓带领，登上围墙、碉楼，御守庄中，一部由荀贞自带出了庄子，接着刚才的筑营，在庄东边安营扎寨。

    第二天，荀贞复入庄中清理缴获，得粮谷堆积如山，果如戏志才之预料，足够千人两年之食。荀贞心道：“看来这崔秉原先的确是打着与我久持的主意啊！幸我用计破之，否则，还真不好给皇甫将军交代。”

    才从庄子里的府库中出来，迎面一个探马驰马奔至，滚落下马，说道：“急报！”


------------

120 三战尽复东郡地（五）

﻿    多谢甜食者、凭栏望北斗、bayuyang、McMind、楼观、suyouan、黯月之逆袭、冉闵再生诸君之月票。

    第一更送上。

    ——

    荀贞刚从庄子里的府库中出来，迎面一个探马驰马奔至，滚落下马，说道：“急报！”

    诸将齐齐变色，以为是白马、濮阳的敌人来袭。荀贞晏然从容，问道：“何事如此仓急？”这探马说道：“白马贼韩立遣了两千兵朝韦乡而来，但在半路上却退了回去。”

    荀攸顿时了然，笑道：“此必是白马贼接到了崔秉的求援，故遣兵来援，但走到半路上去才获悉韦乡昨夜已被我部攻下，进退失据，不敢再进，故撤军退回。”

    刘邓喜道：“韦乡庄中贼寇不多，才八九百人，我部既为皇甫将军的先锋，奉令先略东郡，这点战绩实在拿不出手。荀君，今白马韩立遣贼兵两千来援韦乡，未至而返，定是因惧我部兵威，此正我部衔尾急击之时！加上这两千贼兵，我部的战功才差不多可以献给皇甫将军了。”

    许仲、典韦、陈到、江禽、辛瑷等皆以为然，独陈褒不语。

    荀贞乃问道：“阿褒，诸君请战，为何独你一言不发？”

    陈褒踌躇片刻，说道：“荀君，褒以为现在非我部追击白马贼兵的时候。”

    荀贞饶有兴致，问道：“为何？”

    陈褒说道：“白马贼所以半途而退者，是因为我部已攻下了韦乡碉壁，地利归我所有，故此他们不战而退，而我部如若追击之，势必要与之野战，如能速胜，倒也罢了，如不能速胜，那么白马距韦乡不到二十里，韩立闻讯，必会再遣援兵合击我部。我部昨夜力战，尚未得歇，就算倾巢而出，或也难以速胜贼兵两千，一旦再被韩立合击，则将会陷入苦战，倘若再引来了濮阳贼兵，恐怕会要大不利於我。故此，褒以为现在不是我部出庄追贼之时。”

    他顿了顿，又说道：“再则况且说了，贼兵半途而退，焉知不是他们的计谋？也许他们这么做，正是为了引诱我部出庄呢？”

    荀贞听他说完，抚掌赞叹，说道：“昨暮攻庄，阿褒先登，复破碉楼，斩杀崔秉，战功赫赫，而今闻贼半途而退，却丝毫不以昨暮之大胜而自矜骄傲，深思熟虑，兵不轻动，智勇双全。好啊，好啊！”对诸将说道，“阿褒所言，你们都听到了？昨暮攻下此庄，只是小胜，东郡黄巾贼数万，我部只有三千，岂能因为昨暮之小胜而便就轻视他们？白马守将韩立，我等只知其名，不知其人，焉知他不是一个多谋之人？就像是阿褒说的，要是他在半路给我等设下了埋伏，我等初来乍到，不熟悉韦乡、白马周边的地形，万一中计上当，怕会大败，待到那时，我等该如何才好？别说献给皇甫将军一份大大的功绩，恐怕连韦乡也保不住，没准儿会反被白马贼夺去。诸君，临战交锋固然勇者胜，可是战前却需小心谨慎，不可恃勇或胜而轻敌也。”

    诸人受教应诺。荀贞说道：“皇甫将军给我等的军令是：先入东郡，拔韦乡，为主力开道。白马援军既然撤走了，咱们就不必理会他们，只管守好韦乡，静候皇甫将军的到来就是了。”

    众人应诺。

    ……

    荀贞三千兵马屯守韦乡，千人在庄内，两千在庄外，成掎角之势。因他往日之善战威名，数日之内，白马、濮阳两地的黄巾军竟是没有一个来攻打他的，轻轻松松等候到了皇甫嵩主力的到来。

    这时，已经是五月上旬，到了仲夏时节，天气渐渐炎热。荀贞带了数百步骑，至濮水北岸迎接皇甫嵩。立在北岸，隔着濮水，远望对岸，只见两万余汉兵浩浩荡荡，旗帜如林，人马嘶鸣，卷起滚滚的尘土。到岸边不多时，即见汉兵开始渡河，观其旗帜，最先过河的是傅燮部。

    荀贞驱马向前，接到傅燮。多日不见，傅燮黑了一点，却是因渐入深夏，日头渐毒，被晒黑了。荀贞下马迎之，笑道：“这才几天没见，司马有些见黑了。”傅燮也下了马，按剑打量荀贞，笑道：“别只说我，司马难道不自觉么？”荀贞问道：“怎么？”傅燮笑道：“昔我在颍川初见司马，司马玉树临风，而今却不但黑了，也瘦了许多啊！”再又打量荀贞一眼，复又赞道，“不过虽然瘦了点，黑了点，英武精悍之气却更胜往日了。”

    荀贞一笑，望向对岸，问道：“将军何时渡河？”

    “将军令我部先渡，随后是北军，接着便是中军及各营步卒了，最后是三河骑士。”傅燮瞧见荀贞的从骑手上捧了个木盒，笑指着说道，“我在路上听你送给将军上的捷报上说，你入东郡次日便打下了韦乡，斩杀了崔秉。这木盒中可就是崔秉之首级，准备献给将军的么？”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幸赖将军神威，韦乡守贼战无斗志，我方才侥幸一战克之，我部陈褒率兵卒射杀了崔秉。”傅燮赞道：“自颍川至汝南，再到东郡，司马无往不克，真是百战百胜！”荀贞逊谢，说道：“何及司马与将军！我闻司马与将军一路上来，在陈留郡接连攻破五六股贼兵，悉定陈留。”傅燮哈哈一笑，说道：“你又不是没与陈留贼兵交过手，陈留贼远不如汝南和颍川贼，都是小股贼寇，亦多非黄巾道信众，不过是些趁机作乱的盗贼罢了，多则七八百人，少则只有两三百，这点贼寇便是再多来十股，也是不值一提。”

    傅燮与荀贞说了会儿话，告辞离开，去指挥本营人马渡河列队。

    荀贞在皇甫嵩军中多时，与皇甫嵩麾下的诸将大多熟悉了，每一支渡河过来的汉兵营，只要能碰上面，他都会和他们的带兵将校聊上几句。因为他荀氏的出身、以往的战绩和皇甫嵩对他的器重，这些各营的将校对他也都客客气气，当然，其中亦不乏热情过度的。

    近百艘小船来河水两岸繁忙来回，运送兵卒，傅燮、北军等营渡河完毕，该到中军。

    皇甫嵩没有乘船，而是骑马从桥上过来。荀贞迎上，拜倒马前，将盛着崔秉首级的木盒献上。

    皇甫嵩示意亲兵接过来，下马前行两步，亲手把荀贞扶起，满意地打量了他几眼，笑道：“我就知道只要派你先行，就必能完成我的军令，今果为我大军拔掉韦乡，扫清了入东郡的道路。做的好啊！”荀贞恭谨说道：“所以能侥幸拔韦乡、斩崔秉者，上赖将军神威，下赖兵卒死战，贞因人成事，坐享其成罢了。”皇甫嵩笑道：“无须谦虚，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问他，“你先主力入东郡，至今已有多日，对东郡黄巾贼的底细详情可有了大概的了解？”

    荀贞说道：“贞自夺下韦乡，连日遣探马四出，刺探白马、濮阳的敌情，略有所知，正要报与将军知晓。”皇甫嵩说道：“好，待各营渡过河后，我今晚就召开军议，你可在军议上把你了解到的东西给各营将校详细说说。”荀贞应诺。

    两万汉军渡河，规模不比荀贞当日三千人马渡河，从上午一直到入夜，方才渡河完毕。

    河边不是扎营之所，皇甫嵩带全军北行数里，停驻在韦乡的东边，下令安营，与荀贞早先在韦乡庄子东边扎下的营地连成一片。兵卒扎营，各营的将校聚於皇甫嵩的中军帅帐，商讨攻取东郡的战事。诸将齐至，荀贞坐於末席。

    皇甫嵩环顾诸人，说道：“荀司马先入东郡，对东郡之贼较为了解，诸君，军议之前，先听听荀司马说说贼情。”

    荀贞应命起身，说道：“贞自入东郡，多方查探，所得之情报其实与诸公此前所知没有多大的差别。东郡黄巾贼的渠帅乃是卜己，这个诸公都已知晓。贼众约有三万余人，现今大多聚於两地：濮阳和白马，主力由卜己带领，屯驻濮阳，别部由韩立带领，屯驻白马，这些，诸公大多也已知晓。贞经过这几天的查探，探清了这几地贼兵的数目，濮阳的贼兵约有两万，白马的贼兵约五千，余下的三四千贼兵则是分散在东郡东北边的各县，贞并遣人去濮阳、白马城外窥探过，此两城皆颇高大，贼兵防御还算严整。”

    皇甫嵩问荀贞，说道：“你先入东郡，与韦乡贼交过手，大致知其战力，又已知东郡贼情底细，以你看来，我军该如何才能破敌制胜？”

    荀贞说道：“回禀将军，贞攻韦乡一战，只用了三鼓就打下了庄子，之所以打下得如此迅捷，固有贞用计之原因在，可却也有东郡黄巾贼战力不如汝南、颍川黄巾贼之缘故。”

    皇甫嵩说道：“噢？不如颍川、汝南黄巾贼？”

    荀贞说道：“确实不如，若将汝南、颍川黄巾贼的战力比作十分，那么东郡黄巾贼就只有至多六分的战力。”

    傅燮说道：“东郡黄巾贼少，又连闻颍川、汝南黄巾贼大败的消息，因此胆怯没有斗志，缺乏战力也不足为奇。”

    荀贞说道：“正是。”

    皇甫嵩若有所思，问荀贞，说道：“你既已知敌情，那么可有破敌之计？”


------------

121 三战尽复东郡地（六）

﻿    []多谢湖湘纵横的捧场

    第二更

    ——

    皇甫嵩在召开军议，濮阳城郡府里，卜己也正与麾下渠帅、小帅们议事

    颍川的波才，汝南的何仪等是豪强地主的出身，卜己与他们不一样，乃是世代务农，不折不扣的一个农人他家在东郡东阿县，今年三十出头，多年前靠着张角的符水熬过了疫病，从此投入张角门下，因为坚贞忠诚，后被张角收为弟，是东郡太平道信众的领袖，两个月前起兵於东阿，一夫振臂，数万信众响应，不到一个月就攻取了全郡

    按他本来的计划是算接着西进，入司隶校尉部，攻取河内郡，兵锋威逼洛阳的，可就在他准备出郡时，却听到了皇甫嵩、朱俊击败颍川波才、入汝南郡的消息

    颍川一丢，汝南就是他的后方，汝南若再失，东郡将危，因此他改变了主意，决定留在东郡再看一看，若是汝南能守住，他就按原本计划攻河内郡，一则威逼洛阳，呼应冀州，减轻张角兄弟的压力，二则也是“围魏救赵”，间接得支援汝南——可以预料断定，当他杀入河内郡后，洛阳都城必会为之震动，从河内郡到洛阳只有几里而已，待到那时，汉帝定会急召皇甫嵩、朱俊回援洛阳的可惜，汝南彭脱、刘辟、何仪等人却不是皇甫嵩的对，西华之败致使汝南黄巾的精锐主力尽数覆灭，余众星散时局变化得太快，没有办法，他不得不彻底断掉了攻河内的算，改为守卫东郡

    因为早年长期务农，风吹日晒，他面容黑黝，皮肤粗糙，放在案上的一双上满是老茧他今虽是一郡黄巾之渠帅，却没有改变往日的习惯，依然穿着麻布的粗衣，足上草履，腰上缠着粗布腰带，随便插了柄短剑，头上没有包裹帻巾，更没有戴冠，只梳理了一个椎髻，若是只看他表面，谁也想不到他便是鼎鼎大名、威震一郡的东郡黄巾渠帅卜己

    而相比他的寒酸扮，坐在堂上的东郡黄巾的渠帅、小帅们却一个个衣裳光彩，绣衣玉带，头戴高冠，腰插宝剑，有的小帅的剑柄、剑鞘上还镶嵌了珍珠宝石，珠光宝气，更有几个农人、商贾出身的小帅学着世家弟的样，在腰上拴起了香囊，悬挂起了玉佩，有两人甚至还在衣服上熏了香这也是农民义军的另一面官逼/民反，老姓起来造反是因为没饭吃，没法活儿，也正因此，他们造反后做的第一件事往往就是杀掠豪家，抢来的东西自不会丢弃，好衣服、好配饰便都带在了自己的身上什么事情都有两面，黄巾起义固有其积极的一面，可也有它破坏的一面

    卜己是个宽厚的人，他虽然保持艰苦的作风，但对堂上这些渠帅、小帅的奢侈穿戴却也没有异议他蹙眉说道：“皇甫嵩已带汉兵主力进入了我东郡境内，他所部两万人马，精兵强将，先后攻陷了颍川、汝南两郡，无往不克，端得是个大敌按照我的方略，本是算以韦乡、白马为我外围，与我濮阳成鼎足之势，相互呼应，而现今韦乡已被荀贞小儿攻下，能够与我呼应的只剩下了白马诸君，局势如此，各位有何妙计良策可以阻敌？”

    一人说道：“欲要阻敌，需得先知汉贼下步的动向，这才好有的放矢”卜己点头说道：“你说的不错，那么以你看来，这汉兵下一步会有何动向？”这人答道：“以在下看来，汉兵下一步极有可能会击白马”卜己说道：“噢？此话怎讲？”这人说道：“白马在我濮阳之东南，汉兵从西南而来，欲击我濮阳，就必须要先下白马，要不然，他们的后阵就会落在白马的面前，皇甫嵩是个知兵的，断不会犯此错误”卜己颔首说道：“你言之有理”

    又一人说道：“不然卜帅，以在下之见，这皇甫嵩倒是很有可能会来先击我濮阳”卜己问道：“噢？此话怎讲？”这人说道：“皇甫嵩用兵善谋，不可预测，也许就因为他觉得我等会猜测他先击白马，故此虚晃一枪，明着是去白马，说不定却就奔我濮阳来了”

    先前那个小帅说道：“他若先击我濮阳，白马韩立必击其后当其时也，前有我坚城为阻，后有韩立之袭，汉兵虽勇，势将难支，皇甫嵩乃是知兵之将，岂会做这样的蠢事？”

    后一个说话的小帅摇头说道：“不然，不然”

    先前那个小帅问道：“如何不然？”

    这后一个小帅说道：“白马韩立只有五千兵卒，又要守城，他能分出多少人马来援我濮阳呢？顶天三千兵卒，皇甫嵩大可在白马来我濮阳的必经之地上埋伏下一路人马，待韩立至，伏兵杀出此围城援之计也”

    卜己听了，顿时吓出一身冷汗，细想之下，觉得以皇甫嵩的用兵如神，还真有可能会用此计，当即坐不住了，也顾不上正在议事，一叠声叫堂外的亲兵进来，当即令道：“速去白马，传我军令，若是皇甫嵩舍白马不击，先击我濮阳，命韩立不必急着来援我城，我城中兵马两万，足能坚守，待我与皇甫嵩部陷入僵持之局后，韩立可再带兵急袭皇甫嵩，但是在急袭之时却务必要当心注意，要小心皇甫嵩会在半路上设伏，不要大意中了皇甫嵩的埋伏，非但没能救下我城，反而将白马折了进去！”

    这亲兵领命，自牵马出郡府，翻身上马，奔驰出城，去白马送此道军令

    濮阳郡府堂上，卜己抹去冷汗，对出皇甫嵩可能会围城援这个看法的小帅说道：“幸有君在，幸有君在！要非君之醒，若是皇甫嵩真的先击我濮阳，韩立说不定还真会中了皇甫嵩的埋伏之计了！”这个小帅倒是谦虚，说道：“卜帅过奖，卜帅过奖”

    卜己夸了这个小帅几句，复又问余下众人，说道：“若是皇甫嵩先击我濮阳，诸君可有御敌之策？”

    一人说道：“凡守城，必先守野我军可遣一支精锐出城，在城外野地驻扎，与我城中成掎角之势，以此来阻汉兵之击”

    又一人反对，说道：“当汉兵击西华之时，彭脱、龚都、何仪、刘辟诸帅不就是依此行之么？结果如何？汉兵先击破了分兵出城的刘辟营，接着又击破了西华县城”对卜己说道，“卜帅，以小人之见，咱们不可重蹈西华彭脱、龚都诸渠帅的覆辙，万不可再分兵去城外了！西华兵多，足有八万之众，分兵且败，况且我东郡兵少，濮阳城中只有两万人，又怎能再分兵去城外呢？这岂不是主动削弱了我城中的守御力量，给了汉兵各个击破的机会么？此策万万不可行之”他这话说的也有道理

    卜己皱眉苦思，想了多时，做出了决定，说道：“你说的对，我军兵少，没有西华兵多，确实不可再分兵了，也好，那咱们便就全部驻守城中，共御汉兵！”诸人应

    卜己又问诸人有没有什么别的御敌之策

    众人七嘴八舌，众说纷纭，说来说去不外乎加紧城防，如此云云

    有一人说道：“荀贼狡诈，我闻他昔破颍川襄城、郏两县，用的都是诡计，遣人混入城中，然后在城中内乱，以此破城我等当吸取这个教训，从今天起关闭城门，严守城池，不放一人入城，也不放一人出城，反正我城中储粮甚多，足够数万人吃用半年了”

    卜己颔首，表示赞同，说道：“不错……，不过城中储粮只够数万人吃用半年却还不够这样吧，今晚你们就各派兵卒出城，趁汉兵还没有到来之际，再去周围的乡亭里抄掠一遍，一则收敛乡亭积聚，充实我城中谷粮，二则也算坚壁清野，汉兵远来，辎重运输不易，想来应是没有带多久的粮秣，我们多从城外抢掠来一点，他们后期就少一点补给，此损敌益我之计也”堂上诸人齐声说道：“卜帅妙计！”又一个小帅说道：“既然出城掠粮，不如也顺便再掠些青壮进来，这样等皇甫嵩击我城时，我等也可用这些青壮先抵挡一阵”众人又齐声说道：“妙计也！”卜己大喜，说道：“好，就按此行之”

    军议完了，渠帅、小帅们各归本营，按这计策行事，分别遣人出城，去掳掠粮食、青壮

    ……

    卜己独坐郡府堂上，又沉吟细思，皇甫嵩威名太大，自出征以来，连克两郡，斩获二十余万，他只有数万之众，越想越觉得担忧，觉得没有保住东郡的把握

    这时候堂上没有别人，只有他自己坐着，冷清清的安静无声，不觉甚是不安，又堂宇深深，浑身发凉，便起身走到堂门口，堂外的日光洒下来，身上为之一暖

    他倾耳细听，听到城中各处都是兵马喧闹的声响，这是各部的渠帅、小帅在点兵出城去掳掠粮食和青壮了，这兵马嘈乱之声，让他记起城上还有两万之众，这让他略微安心了点

    回想过去，他本是一个农人，因为信奉了太平道，成为了张角的弟，这才在乡中有了偌大的威望，如今更成为了东郡黄巾的渠帅，麾下数万之众刚起兵时，他所向披靡，一个月就下东郡全境，当时也是各地黄巾声势最大的时候，他见局面一片大好，也曾憧憬幻想：等推翻了这汉家的天下，立了黄天之后，张角登基为帝，南面称尊，那么他作为张角的弟，作为东郡一地的黄巾渠帅，也就是开国功臣了，什么是开国功臣？如本朝之云台二十八将，那可一个个都是封了侯的，如果能被封侯，那可是真正的大丈夫，从此就步入贵人阶层了

    可是却不料，颍川、汝南黄巾那么大的声势却覆灭得如此之快，转眼间皇甫嵩就带兵杀到了东郡

    他远望天空，心道：“皇甫嵩连克两郡，今至我东郡，也不知是他胜还是我胜？”心中忐忑

    不过，尽管忐忑，他却没有丝毫投降的念头，转望西边，数里外就是冀州广宗张角、张梁兄弟在先败於卢植了一阵后，现正在广宗与卢植相持他心中想道：“听说卢植也是个知兵之人，不可小觑，如果皇甫嵩攻下了我东郡，必会转去冀州，与卢植合兵，这样一来，大贤良师所面对的压力势必将会更大了我死不足惜，但就算死，也要把皇甫嵩拖在东郡，为大贤良师减少压力”想到这里，他不由又想道，“我起兵之前去冀州拜见大贤良师，大贤良师对我说，汉室昏庸，亲小人，远贤者，两次党锢，天下名族士死者众多，士多有怨言，而又任人唯亲，州郡之吏多被阉宦宗亲把持，贪浊不堪，待民残毒，如狼牧羊，天下姓民不聊生，如在水火，饱受倒悬之苦，怨声载道，就连被汉帝宠信的中常侍张让也与大贤良师有信来往，暗送秋波，汉帝可谓是众叛亲离，此正我道揭竿而起之时，说我等只要揭竿而起，必定响应者如云而从，也确实如此，我振臂一呼，全郡响应，旬月间就攻取了东郡全郡，可谓势如破竹，可是却为何在皇甫嵩、朱俊出京入颍川后，局势就为之顿变了呢？”

    他想不通，更想不通的是：“我起兵之后，对各县的士本是有礼相待，希望能得到他们的辅佐效忠，可却为何他们对我的招揽置之不理，不但置之不理，好多士更聚众作乱，与我作对？使我不得不硬起腕，诛戮了一批，这才让余下的那些人老实这是为什么呢？汉室两次党锢，连我这样的黔首农夫都知道陈蕃、李膺这样的大名士死的冤枉，可为什么这些士却依旧要保汉家的天下，不惜与我道作对呢？”

    他思不得其解，想不通也就想不通罢

    他握紧腰中的剑柄，望向天空，心道：“大贤良师从来没有骗过人，若非大贤良师的符水，我早就死在了疫病之中，要非大贤良师的话，我也不会揭竿而起，有今日万人之上的威风大贤良师说苍天已死，黄天当立，那么这苍天就必是已经死了，这黄天必就是能够立起！皇甫嵩虽然连陷两郡，又如何？我必能将他阻在东郡，等大贤良师击溃卢植，就可遣兵来援我，等到那时，我两路合军，区区一皇甫嵩何惧之有？灭之易耳虽然汉兵攻下了韦乡，可又能怎样？崔秉之死十分可惜，可韦乡也只有千人而已我军数万之众，并无多大的损失，我还有白马，还有濮阳，还有东北诸县，还能与汉兵一战！就算挡不住汉兵也没关系，我大可北渡河水，有大河相隔，也能再坚持一段时间，再至不济，我索性就东入兖州，或者西去冀州”

    想到退路，他略觉心安


------------

122 三战尽复东郡地（七）

﻿    多谢小脚儿、见习警员、yy67382183、bayuyang的月票、捧场。

    ——

    汉军中军帅帐里，皇甫嵩问荀贞：“你既已知敌情，可有破敌之计？”

    荀贞说道：“这几天，贞与荀攸、戏志才、李博、宣康等人有过商议，我等以为，东郡黄巾虽然贼兵不多，战力亦不及汝南、颍川两郡之贼，但是却依然不能轻视。”

    “噢？此话怎说？我愿闻其详。”

    “东郡的贼情和颍川、汝南比起来有不同之处。”

    “什么不同之处？”

    “颍川贼波才、何曼最初是聚兵一处，后虽分兵两地，但其间有大河相隔，往来救援不便。汝南贼彭脱、龚都等则是聚精兵於一城，虽在西华城外的征羌等县也有布防，然而当时将军尚未与朱将军分兵，我军兵多将广，足能分而克之。但是眼下，将军已与朱将军分兵，我部现只有两万余人，似已不可再过度分兵，而白马、濮阳两城相距不过三十里，中间亦无山川之阻，一马平川，彼此驰援迅捷，是以，贞等以为攻略东郡一战不可急躁。急则有失。”

    汉军在颍川、汝南和东郡的敌人虽然一样，都是黄巾军，但是敌情不一样。颍川波才、何曼是先聚兵一处，后分兵两县，中有河水相隔，援救不便，可以从容地分别攻之。汝南黄巾则是占据了汝南大多数的县城，把精兵聚於一地，於其余县城分别放若干兵马，当时汉军兵多，故此皇甫嵩分别两路，亲带一路围西华，迫使西华黄巾不敢出城，再由朱俊、荀贞等分略其余各县，先去了他们的羽翼，再击他们的主力。

    东郡的敌情与颍川、汝南分别有相似处，又有不同处。先说与汝南的相似和不同之处。与汝南相似的地方是：卜己也攻陷了东郡全境，并在各个县里都放了些人马，并也集合了全部的主力精兵欲与汉军对战，而与汝南不同的地方是：他没有把精兵全部放在一城，而是分置在了濮阳、白马、韦乡三地。再说与颍川的相似与不同之处。在颍川相似的是：卜己把主力也是分别置放在了不同的地方，这与波才、何曼后期的分兵两县颇是相同，但不同的是：波才、何曼当时两军之间有河流阻隔，而白马、濮阳两县则相距不远，且道路畅通，来往救援方便。

    简而言之的说，东郡黄巾的这种迎战部署，给汉军带来的最大麻烦就是：皇甫嵩和朱俊已经分兵，没办法再效仿汝南一战的成功经验，即分兵两路，先以一路围住濮阳，待另一路剪除掉白马后，再与卜己决战。濮阳有兵两万，白马有兵五千，按荀贞的观察来说，两城又都算是坚城，皇甫嵩部只有两万余人，这个兵力独击一路尚可，分兵万难。分的兵少了，不足以克白马，分的兵多了，可能围不住濮阳。可若不分兵，因为濮阳和白马间相距不远，道路畅通，又不能像在颍川一样，从容分别击之，若击濮阳，白马援之，若击白马，濮阳援之，这就像是两个人搏斗一样，正全神贯注地对付对方，身后又来一个敌人，前后有敌，难以支撑。

    皇甫嵩颔首，说道：“司马言之甚是。这东郡之贼确实不可轻视。”沉吟了片刻，笑对荀贞说道，“司马智勇之士，公达、志才也都是汝郡英杰，想来卿等必是已有对敌之策了？请说来听听。”

    荀贞说道：“贞等确实小有所得，商讨出了一条拙计。”

    “请说。”

    “贞等以为，面对这样的情况，要想破敌，也许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围城打援。”

    “围城打援？”

    “是。观卜己之兵马布置，一路在濮阳，一路在白马，早前还有一路在韦乡，分明打的主意就是想以三地形成鼎足之势，彼此支援，互相响应。那么，我军不妨就顺势而为之，就按照他的这个部署来打东郡：围住濮阳，诱白马来救，於半路设伏兵，先灭韩立，再取濮阳。”

    皇甫嵩点头说道：“是条好计，是条好计。”

    帐外夜深，兵卒们搭起了帐篷，分成两班，一班休息，一班继续筑营和警戒。喧闹的声音传入帐中，随着喧闹来的还有夜风，吹动帐中烛火，映红诸将脸孔。傅燮蹙眉深思，深思多时，说道：“荀司马此计固是好计，但只怕濮阳卜己会也想到这一层啊。若是我围濮阳而白马不救，奈何？”北军五校的一个校尉接口说道：“白马若不救，我军就真打濮阳，把它击破不就行了？濮阳只要能被打下，白马只有区区五千贼兵，到那个时候还不闻风而降？”

    “话虽如此说，我军带的粮秣只够一月之用。如荀司马所言，濮阳、白马都是坚城，城防颇是森严，若是像打西化一样，大半个月不克，可就麻烦了啊。”

    “那傅司马你有何妙计？”

    傅燮没有什么妙计，摇了摇头，说道：“形势如此，我亦无计。”顿了顿，又对皇甫嵩说道，“将军，荀司马此计可谓良策，只是为了防止贼渠帅卜己也想到这一层，以下吏之愚见，不如将围濮阳以诱白马之援改为围白马以诱濮阳之援。”

    堂下的一个军候奇道：“为何？围濮阳和围白马难道不一样么？”另一个军候说道：“不然，不然，还是以围濮阳为上。贼渠帅卜己在濮阳，若围濮阳，韩立必救，若围白马，卜己可不一定去救韩立啊。”帐中诸人大多点头称是，赞同先围濮阳。

    傅燮说道：“白马兵少，若卜己不救，我军能够较快地将之攻下，若卜己救之，则我军也可半路设伏。此一举两得。”

    又有人表示反对，说道：“濮阳兵多，卜己若救白马，派出的援军必也多，援军一多，咱们设伏的兵也就要多，而设伏的兵一多，说不定就围不住白马了。还是以围濮阳为上策。白马兵少，韩立能派出多少人去援濮阳？至多三千人。我以五千人设伏就足够了，不耽误围濮阳。”

    众人意见不一，七嘴八舌，有的支持荀贞的意见，围濮阳，也有的支持傅燮的意见，围白马，但说来说去，却都是在围濮阳或围白马上打转，皇甫嵩听了多时，咳嗽一声，诸人同时停下话头，直身扭脸，转目看去。帐中复归安静。

    皇甫嵩抚须笑道：“诸君可知围魏救赵的故事？”

    帐中诸人皆是一愣，大家正在讨论是该先围濮阳，还是该先围白马，皇甫嵩却怎么突然扯到围魏救赵上去了？荀贞、傅燮等都是饱读之士，少承家学，自知围魏救赵之典故，帐中的诸将大多也知道，但也有读书少，不知道的，因问道：“什么围魏救赵？”

    皇甫嵩说道：“昔魏将庞涓击赵，围邯郸，齐将田忌救之，军师孙膑建言与其趋邯郸，不如击魏都大梁，魏中其计，庞涓回兵，而齐兵於半道击之，此即围魏救赵之计。……，诸君，孙膑的这条计策也可以说是围城打援的一个典范，只不过他的这个‘围大梁’是假围。”

    诸人齐声说道：“不错。”

    “由此可见，围城打援却也不见得非要围住敌人的一座城后才能实施啊。”

    众人迷惘不解，虽然听明白了皇甫嵩话里的意思，却不知他到底想说些什么，当下有人问道：“将军此话何意？”

    皇甫嵩微微一笑，把自家的想法细细道出。

    诸人闻言，皆大喜，更有因皇甫嵩此计太妙而按捺不住拍案叫绝，以致喜不自胜到抓耳挠腮者，一个个都佩服得五体投地，叫绝过后，皆拜服席上，齐声说道：“将军妙策！”

    荀贞由衷赞道：“孙子云：‘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将军，你之此策便是真正的‘因敌制胜’，可谓神明。”


------------

123 三战尽复东郡地（八）

﻿    脑子里都是纸牌屋，有点投入不进去，玩物丧志果然不假，坐了半天写了两千字，今天少更点吧。

    ——

    皇甫嵩说出了自家的想法，荀贞由衷赞道：“孙子云：‘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将军，你之此策便是真正的‘因敌制胜’，可谓神明。”皇甫嵩一笑，说道：“司马过誉了。”

    皇甫嵩的计策其实说来并不高深玄妙，他只是打破了帐中诸人的思维常规，帐中诸人讨论来、讨论去，思路都局限在围“哪座城”上，是围濮阳还是围白马？而皇甫嵩却跳出了这个圈子，他哪座城也不围，他派一支别部虚张声势、大张旗鼓地装作去击白马，而自带主力留在韦乡。

    傅燮不是说：卜己也许会看出汉兵是想要围城打援么？

    那么，皇甫嵩带着主力留在韦乡不动，就是摆明了告诉卜己：我就是在等着你派援兵出来，我就是要围城打援，你卜己如果救白马，我就带主力击之，如果你不卜己不救，我就顺势打下白马，救或者不救全由你卜己选择。这看起来是把选择权交了出去，但实际上却是由汉兵掌握住了战场的主动权。可以预料，当皇甫嵩按此策行之的时候，苦恼的就该是卜己了。

    皇甫嵩麾下将校众多，这些将校有的是来自各地州郡的才俊，有的是在朝中有大后台，是宦官或重臣之子弟。为将者，“公”是将德之一，皇甫嵩作为主将，不能太偏向他喜欢的将校，当有战功可立的时候，也要分一些给其它的人，所以这次去击白马的任务他没有再交给荀贞或者傅燮，而是交给了北军五校的一个校尉，并从军中抽调了一批将校，合兵五千人，而他自带余下的军校兵卒留在韦乡。这天晚上，商议定下了分兵后的种种细节，次日一早，那个北军五校的校尉便就统兵出营，大张旗鼓，号称万人，前去白马。

    韦乡本就是白马下辖的一个乡，距离白马只有一二十里地，就算在路上走的不快，大半天也就到了。傍晚时，消息传到了濮阳。

    卜己马上召集黄巾诸将，忧心忡忡地说道：“汉兵分兵两道，一路万人去击白马，现已至白马城外，皇甫嵩自带一路万余人留在韦乡。诸君，果然如咱们昨晚所议，皇甫嵩这分明就是想调咱们的援军出城，围城打援啊！”他蹙眉忧心，观望诸将，询问道，“诸君可有破解之策？”

    堂上的黄巾渠帅、小帅们面面相觑，无人说话，一时堂上陷入沉默。

    不怪他们没人说话，实在是只能怪皇甫嵩的此策出乎了他们的意料。昨晚军议时，黄巾军的渠帅和小帅们如汉兵的将校们一样，也都是把眼光局限在了濮阳和白马两城，认为如果皇甫嵩要围城打援，不是先围濮阳就是先围白马，却万没料到皇甫嵩竟然分兵两路，一路去击白马，一路却留在韦乡不动。如果他不分兵两路，统大军而围一城，无论是围濮阳、还是围白马都还好一点，可他现在自带主力留在韦乡？

    皇甫嵩善战多谋，威名赫赫，有他盘踞在韦乡，虎视眈眈，谁敢带兵出城去援白马？

    半晌，才有一人说道：“这，这……。皇甫嵩此贼真是骄狂，他部兵马不多，只有两万余人，却还敢分兵，他自带万余人留在韦乡，……，这，这。”

    又一人说道：“不是骄狂，而是阴毒。他若是不分兵，来围我濮阳也好，去围困白马也罢，我军都可周密布置，从容援之，他就算在半路上设下伏兵，只要咱们小心点，总能避开过去，而如今他却带万余人留在韦乡，如虎坐踞，将要噬人，我若去援白马，他必出乡击之，可我若不援白马，外有强敌而无援军，白马守军的士气肯定低落，这白马城恐怕就守不住了！而白马一下，他再合兵来击我濮阳，没有了白马为我外援呼应，我濮阳怕也难以久持啊。”

    堂上诸人唉声叹气，虽都看出了皇甫嵩的用意，知道他留在韦乡目的与其说是准备截击濮阳的援军，不如说更多的是一种示威，是在恐吓，但是却苦无良策。

    便在此时，一人奋然起身，奋声说道：“汉兵两万余，我与白马合兵亦有两万余，敌我兵力相当，且我有坚城为守，有郡东北诸县为倚，区区一个皇甫嵩何惧之有？诸君视他如虎狼，在我看来，他不过是一条为汉家守门的犬罢了！”

    众人转目看去，见这人身长八尺，虎背狼腰，此时慷慨而言，意态甚豪，却正是在昨晚军议时首先提出汉兵可能会“围城打援”的那个小帅。此人名叫李骧，字元钦，东郡顿丘人，顿丘与卫国相距不远，只有几里地，算是乐进的一个小老乡。

    李骧不是太平道的信徒，是东郡的一个游侠，他年少时学过“京氏学”，“京氏学”是前汉大儒京房开创的一门《易》的学说，京房是顿丘人，其学在顿丘颇是流行，只可惜《易》太难，他又是个猛鸷通脱的性子，本性亦不适合学此，求学三载，学无成，有习兵法，三年，小有成，复习骑射击剑，三年，大有成，遂依照本性，改而志节任侠，因其略知兵法又善骑射，很快就在顿丘闯出了一个不小的名头，卜己起兵后他便加入，乃是东郡黄巾里的一员勇将。

    卜己见是他慷慨发奋，大喜，按住案几，倾身说道：“元钦口出豪言，必是已有破敌之计了？”

    李骧乜视堂上诸将，不屑一顾，随即转脸迎面卜己，按剑挺胸，傲立席间，慨然说道：“皇甫嵩不辨时事，安定犬狗，傅燮空有仪容，北地枯骨，荀贞好名吊誉，颍川小人，如彼辈者，不足一提！岂是吾辈东郡英雄之敌？堂上诸君平时皆大言炎炎，而今闻皇甫嵩留韦乡，却都如鼠遇猫，惶恐汗流，实令人发笑！今卜帅麾数万之众，坐拥一郡一地，何必惧怕彼等呢？我有一计，若能按之行使，足能灭此残贼！”

    卜己大喜之极，急问道：“是何计也？”


------------

124 三战尽复东郡地（九）

﻿    李骧慨然说道：“我有一计，若能按之行使，足能灭此残贼！”卜己大喜问道：“是何计也？”

    李骧说道：“皇甫嵩遣傅燮、荀贞去击白马，自带兵留守韦乡，以威胁我军，使我不敢出城去援白马。彼之此计观之甚毒，破之易矣！咱们也可以如他一样，兵分两路，一路兵多，而故意装出兵少之样，急急去援白马；一路兵少，而故意大张旗鼓，做出兵多之样，徐徐前去韦乡。”

    卜己说道：“一路兵多，做出兵少之样，急援白马；一路兵少，做出兵多之样，徐去韦乡？”

    李骧点头说道：“然也。”他对自己想出的这个计策甚是自得，骄傲地环顾帐中，按剑说道，“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皇甫嵩兵分两路，一击白马，一留韦乡，用的就是虚实之计，咱们也用‘虚实之计’回敬他！咱们分两路出城，一急援白马，一徐去韦乡，他见此状，必不敢拦击我援白马之部！”

    堂上诸人细细思之，觉得李骧说的有理。设身处地，换了他们是皇甫嵩，在有一路“人多兵众、大张旗鼓”的敌人气势汹汹、迎面袭来时，恐怕也是不敢轻易离营，贸然去拦击援白马之黄巾兵的。皇甫嵩留在韦乡，是在牵制濮阳城里的黄巾军，但若是按李骧此计，皇甫嵩又反被“徐去韦乡”的这支黄巾兵给牵制住了。众人尽皆大喜，有人拍案称赞：“真妙计也！”

    卜己说道：“卿之此计固妙，可若是皇甫嵩不顾我‘徐去韦乡’之部，或是被他看破我去援白马的才是主力，又该怎么办呢？”

    李骧说道：“就算被皇甫嵩看破也无所谓，他若是悍然出营，拦击我援白马之部，则我徐去韦乡之部就可从后击之。我城中之主力也可趁机急出城，直捣其中军。如此，前有我援白马之部，后有徐去韦乡之部，中有我城中主力，三处发力，皇甫嵩便是知兵善战，当其时也，定也是无计可施。”

    一人问道：“白马城外有傅燮、荀贞所统之万人……。”不等他说完，李骧就打断了他，说道：“不错，可白马城内也有韩立的五千兵！当我三路合击皇甫嵩之时，傅燮、荀贞若敢轻动，则韩立便可带部从城中出来，亦从后击傅燮、荀贞。”

    堂上众人有几个闭上眼，假想若是出现这种情况，将会是怎样一个局面：韩立、荀贞和傅燮、援白马之黄巾军、皇甫嵩、去韦乡之黄巾军以及濮阳的东郡黄巾主力，六支敌我的兵马将会形成有一个乱战。最西边是韩立的五千兵，其次是荀贞、傅燮的万人，接着是援白马之黄巾兵，然后是皇甫嵩的万人，再接着是去韦乡之黄巾兵，濮阳的东郡黄巾主力则在皇甫嵩部的侧翼，对着其中军。这一番乱战若是展开，很明显，占上风的将是东郡黄巾。

    卜己做出了决定，说道：“好！卿此计真可谓万无一失。”霍然起身，顾视诸将，“便按元钦此计行之！”

    ……

    韦乡，皇甫嵩接到军报：濮阳城中出来了两支兵马，远远望之，一路旗帜如林，约有五千人，徐徐往韦乡而来，一路旗帜较少，行军的规模也较小，可能有两三千人，急往白马而去。

    听完军报，皇甫嵩哑然失笑，笑对帐中诸将说道：“小儿伎俩。”

    帐中诸人里一个军候蹙眉忧心，说道：“东郡贼分兵两路，明显是针对将军此前之分兵而来。他城中总共只有两万人马，不可能分出八千人出来，这两路人马之中必有一路是虚张声势。”

    另一人接口说道：“不错。他若是真敢派八千人出来，那么濮阳城中的防备必就空虚了，一旦出城之贼被我军击溃，濮阳城唾手可得，卜己必不敢冒这样的危险。以下吏愚见，他派出城的这两路人马虽然号称八千，实际上至多五千人就不少了。不过话说回来，五千人虽然不多，可若分不清他这两路那一路是虚、那一路是实，对我军而言也是个麻烦啊！”

    又一人接口说道：“不错。万一他来我韦乡的这一路是‘实’，那么我部如果贸然离营，去截击援白马之贼，岂不是就要进退失据了么？”

    好几个人问皇甫嵩：“贼之此计甚毒，将军缘何说是‘小儿伎俩’？”

    “兵法之道，在精、在专，不在故弄玄虚。”

    帐中一人说道：“孙子云：‘兵者诡道也’，将军为何反说兵法之道在精、在专？”

    皇甫嵩笑道：“诚然，孙子说过‘兵者诡道也’，可这个诡道却不是故弄玄虚啊！何为诡道？‘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不备，出其不意’，这是诡道。今观东郡黄巾贼，他们既不是‘能而示之不能’，也不是‘用而示之不用’，更不是‘利而诱之’、‘实而备之’，正如方才诸君所言，他城中只有两万守军，此次派出城的最多五千人，而却竟又分兵两路，这不是自己削弱自己么？他若是合兵一路，我还觉得有点麻烦，分兵两路？他们这是在自取其亡也。”顾盼帐中，笑对诸将说道，“兵法的‘诡道’是一回事，实力又是一回事。实力不够还要用‘计’，这不是诡道，这是学兵法未成，只学到了皮毛。”

    听了皇甫嵩所言，帐中诸人恍然，一人问道：“将军所言之‘精’、‘专’，指的便是实力么？”

    “不错，观古之战事，固有分兵以取胜者，然更多的还是依靠优势的兵力来击败敌人。楚汉相争，高祖皇帝败於彭城是因为项羽奇袭之计，而最终垓下一战，项羽自刎乌江，为何？当其时也，楚兵十万，汉兵六十万，堂堂之阵，项羽力不能敌。七国之乱，条侯与大将军率三十六将军进讨，遣奇兵断吴楚之粮道固为奇计，然最终之获胜依靠的却还是精兵追击。行兵打仗，正奇两道，正为根本，奇不过是辅助罢了。故此，东郡贼分兵两路出城，自以为得计，於我看来，却这是小儿伎俩罢了。”

    皇甫嵩说着话，柱剑立起，面容一整，环顾众人，说道：“军令！”

    诸人纷纷起身，行礼应道：“请将军令。”


------------

125 三战尽复东郡地（十）

﻿    皇甫嵩到了韦乡后，遣荀贞、傅燮统兵五千，号称万人，击白马，自带主力近两万人，亦号称万人，留韦乡。卜己用李骧之计，遣兵两路出城，一路两千人号称五千，徐行去韦乡，一路四千人号称三千，急援白马，试图以此来干扰皇甫嵩的判断。

    但是，卜己却没料到，皇甫嵩根本就没把李骧的此计当回事儿，不但没当回事儿，还嘲笑说是“小儿伎俩”，在对麾下诸将讲述了一下“何为正奇”之后，当下於帅帐内传下军令：“今日，我便以正击奇，再以奇破城，让卜己小儿看看什么是正奇之道！”

    众将轰然应诺，道：“是。”肃手听令。

    皇甫嵩点了两个军候的名字：“你二人带本曲兵卒速去白马，一来，支援傅、荀两司马，二来，告诉他两人：不管去援白马的东郡贼到底有多少人，五千也好，三千也罢，我不要求他俩求胜，但至少给我顶住两天。至迟后天，我必遣军援之。”

    被点名的两个军候应诺，转身出帐，自归本营召集本曲兵马，前去白马。

    帅帐内，皇甫嵩又点了两个校尉的名字：“你二人各带本部，我再拨给你们一千五百人，合计五千人，留在韦乡，多打旗号，装出主力尚在的样子。”

    这两个校尉接令。其中一个迟疑了下，问道：“将军，你令我二人‘留在韦乡，多打旗号，装出主力尚在的样子’，此话何意也？难道将军你要……。”

    皇甫嵩笑道：“不错，我要带余下的主力急取濮阳！”

    “急取濮阳？”帐中诸将大惊，那个校尉急声说道，“将军，濮阳城坚，就算卜己真的派了两路八千人出城，城中至少还有万余人。我军现在韦乡的兵马不到两万人，将军先遣两曲去白马，又留下五千人守韦乡，那么能带走的最多只有万人，以万人取濮阳，恐怕难以猝克！若不能猝克之，那么贼兵这两路出城的兵马必回返驰援濮阳，待到那时，将军将要腹背受敌！”

    皇甫嵩大笑，说道：“有卿等在，我怎会腹背受敌？”

    “将军的意思是，来我韦乡的贼兵如果有意返程、援救濮阳的话，我等便带兵出营，从后击之？”

    “不止如此。今晚我就悄悄的带兵出营，抄小路奔去濮阳。来我韦乡的这路贼兵行军甚慢，计算路程，大概明早他们能抵达我韦乡营外。待他们至后，你们即分兵出战，务必要把他们缠住。”

    听到此处，帐中诸将里有心思敏捷的，猜出了皇甫嵩的意图，又惊又喜，说道：“将军莫不是想？”

    “然也，荀司马在颍川两度用‘伪为贼之溃兵计’赚开了襄城、郏两县的城门，我等今不妨借用其计，亦用此来骗开濮阳的城门。”

    “只恐卜己不会上当。”

    皇甫嵩一笑，说道：“卜己尽收精兵，聚於三地：濮阳、白马、韦乡，妄图成鼎足之势，以抗我王师，而荀司马入东郡，一战克复韦乡，现又与傅司马合兵击白马，白马一下，濮阳就等同孤城。卜己定早已心慌意乱，要不然，他也不会使出这‘小儿伎俩’，故弄玄虚，分兵两路出城。诸君请试想：先丢韦乡，白马又被围，濮阳城中又先后派了两路兵马出城，城中兵力短缺，他正心慌意乱，忽闻城外仓皇逃回一支自家的溃兵，会是何种反应？”

    诸将齐声说道：“必开城门接纳。”

    “正是。所以说：只要你等留在韦乡的将士能把他遣出来我韦乡的贼兵牢牢困住，不放出一人逃走，我便可诈作贼之溃兵，骗开濮阳城门！”

    诸将齐声说道：“诺！”

    ……

    皇甫嵩派去支援荀贞、傅燮的两个军候带本曲人马到了白马城外，入中军帐内见到傅燮、荀贞，转述了皇甫嵩的将令。韦乡距白马较近，濮阳距白马较远。这两个军候率部到时，傅燮、荀贞刚刚接到军报，说来援白马的东郡黄巾兵已经入了白马县界，距汉兵营只有十里地了。

    听完皇甫嵩的将领，傅燮、荀贞对视一眼，傅燮蹙眉说道：“来援白马之贼兵号称三千，但据斥候远望观察，人数远不止三千，从其队列的长度来看，估计得有四千来人。外有四千来援之贼，内有五千白马之贼，我部只有五千人，若是硬打，恐怕会顾此失彼。”

    顾此失彼的意思就是：如果全力对付来援的东郡黄巾，那么势必就将围不住白马城中的韩立部，如果全力来围白马，那么势必就将挡不住来援的黄巾兵。

    戏志才低头沉思了会儿，抬起头，展眉而笑，说道：“皇甫将军这是想‘正奇兼用’啊。”

    傅燮问道：“此话怎讲？”

    “皇甫将军现统兵近两万，而只派了两个曲来援我部，这说明什么？贼遣了两路人马出城，这说明他想带主力先全力歼灭贼之一路，然后再来歼灭这一路。故此，他与两位司马相约：令两位坚守两天，说他两天后必会遣军来援啊！”

    荀攸点头说道：“卜己遣两路贼兵出城，一路号称五千，一路号称三千，从表面上看‘奇妙莫测’，不知其虚实，然究其根本，此计却只见有‘奇’，不见有‘正’。没有了‘正’，‘奇’就好比是无根之木，不堪一击。志才所言不错，皇甫将军必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想正奇兼用，以我部为正，挡住九千贼兵，以主力为奇，先用全力快速地歼灭另外一路贼兵。”

    戏志才、荀攸虽然聪明多智，毕竟不是“神机妙算”，他们的这番猜测只猜中了一半，猜中了皇甫嵩的确是想“正奇兼用”，也猜中了皇甫嵩的确想以荀贞、傅燮为“正”，让他俩暂时挡住这九千东郡黄巾，却没有猜到皇甫嵩根本就没想着去歼灭另一路黄巾兵，皇甫嵩真正的“奇”是想趁机骗开濮阳城门。

    傅燮说道：“虽然如此，但我部只五千人，我只恐不能完成皇甫将军的将令啊！”

    傅燮虽比荀贞位高，但论起硬仗却没有荀贞打的多，说实话，仗打到现在，荀贞对自己已是颇为自信了，区区四千黄巾兵，他压根没放到眼里，笑道：“司马不必心忧。皇甫将军与你我约：我等只需坚守两日，他便遣兵来援；我也愿与司马约：在这两天里，司马只管监视城中韩立就是，至於城外的来援贼兵，我只需千人就足能使其丧胆，不敢近我营垒半步！”说着话，伸出手，与傅燮击掌为约。

    他这几句话说得甚是豪气，傅燮知他过往的战绩，倒也不觉得他口出狂言，反而甚是为之叹服，说道：“便如司马约！”

    ……

    就像皇甫嵩的分析，也如荀攸、戏志才的看法，卜己、李骧的这条计策看似奇妙，实际上却只占了奇，缺少了正，没有了正的下场就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这天傍晚，来援白马的黄巾兵抵达白马城外，停驻在了汉兵营外五里的地方，不等他们扎寨，荀贞选了精锐千人，亲带之出营急击。典韦、刘邓、许仲、陈到、江禽、辛瑷、何仪诸人奋勇争先。辛瑷带骑兵三次冲入黄巾兵的阵中，典韦、刘邓连夺三面黄巾兵小帅的将旗。傅燮率余下数千汉兵列阵城下，严阵以待。韩立登城观战，从将暮至夜半，其间犹豫挣扎了好多次，最终不敢出城，眼睁睁看着荀贞率部把来援的黄巾兵马冲杀了个七零八落。

    酣战到夜半，在斩杀了近三百的敌人后，荀贞主动撤兵。经此一战，来援白马的黄巾兵胆气尽丧，虽尚拥众近四千，却连着退了五里地，连着两天不敢出击。

    同一时间，皇甫嵩带主力万人悄悄出营，趁着夜色潜行到濮阳城外。

    待夜深后，他从军中挑了数百早前的黄巾降卒，换上黄巾兵的衣服，於三更时装成溃兵的模样，也不打火把，抹黑仓皇奔到濮阳城外，大呼兵败开门。黄巾军的将校们大多出身农家，缺乏必要的军事素养，守门的小帅在看到城外这股自家溃兵的惨状后，大惊失色，甚至都没有去向卜己通报，当时就打开了城门。这城门打开的竟然如此容易，倒是出乎了皇甫嵩的意料。虽出乎了意料，不耽误他点兵遣将，马上以精卒为先，亲率大队在后，趁机冲入了城中。

    城中刚派了两路兵马出去，完全没有防备，一夜混战，到天明的时候，汉兵已经控制了全城。计算战果，斩获万余人，只不过却没抓到卜己、李骧，被他俩带了两三千人逃了出去。皇甫嵩只有万人，又是夜袭，事先没有把城池围住，那么多城门也不可能全部都能看牢，被逃走一些也是难免。不过，卜己、李骧虽然逃走，但他们带走的只有几千人，已是不足为虑了。

    皇甫嵩没有急着追击卜己，只派了两千人尾追之，留三千人守濮阳，来不及休整，天一亮，就自带余下的五千余人转回韦乡，与留驻韦乡的五千汉兵合力，只用了半天就把刚到韦乡外的这一路东郡黄巾兵给全歼了，两路汉军合兵，共万人，复转去白马。白马城外的黄巾援兵已经获知了濮阳失陷的消息，军心大乱，进退失据，皇甫嵩率军到后，又与荀贞合力，一战破之。三路合兵，万五千人围击白马。韩立投降。

    想当时皇甫嵩初到东郡，卜己还打算持久战，想拖到皇甫嵩缺粮，让他自己撤军，殊未料到，皇甫嵩屯兵韦乡不动是不动，这一旦动起来却比荀贞攻复韦乡还来的迅捷，前后只用了一天多就把濮阳、白马两城攻下，先后斩获近两万人。

    韩立投降后，傅燮奉令率部入城暂驻、看管俘虏，荀贞归还皇甫嵩麾下，一入皇甫嵩帐中，他即心服口服地拜倒：“贞少学兵法，自以为知兵，今见将军用兵，方知何为兵家！将军今取东郡一战，不动如山、侵略如火。以此山火焚其贼兵，即便贼有百万，又何忧耶？”


------------

126 三战尽复东郡地（十一）

﻿    荀贞进到皇甫嵩的帐中，心服口服地拜倒：“贞少学兵法，自以为知兵，今见将军用兵，方知何为兵家！将军今取东郡一战，不动如山、侵略如火。以此山火焚彼贼兵，即便贼有百万，又何忧耶？“皇甫嵩抚须笑道：“汝南贼说：汉军有二虎，孙、荀两司马。卿随我转战三郡，功常冠三军，今克定东郡，卿功又第一，先取韦乡，再克白马。卿何其谦也。“叫荀贞起身，笑对他道，“来，贞之，我给介绍一位东郡名士。“

    皇甫嵩的榻畔坐了一人，年约六旬，须发皆白，老态龙钟。

    皇甫嵩介绍说道：“这位便是燕县王公。”燕县是东郡最西边的一个县，临陈留郡，在白马县的西北边。相比汝南、颍川，东郡一则辖县少，二则文化底蕴也不如之，故此名士不多，有名的门阀士族也少，燕县王氏是其中一个。荀贞心道：“燕县王公？”瞧这个老者六十来岁，心道，“王氏乃燕县冠族，其族中最出名的有两个人，一个叫王从，乃是王氏的家长，一个叫王环，乃是王从之子。观此老者年岁，必是王从无疑了。”当下行礼，说道，“小子荀贞，拜见王公。”这老者忙叫他起身，笑道：“我适才听将军说：荀君从军征战，常为王师先发，攻伐战取，无往不克，今早已名震豫、兖两州。年纪轻轻就建立了如此的功勋，子曰：‘后生可畏’。”笑对皇甫嵩说道，“今见荀君，乃惭愧我之老朽无能。”皇甫嵩微微一笑，叫荀贞入席坐下。交谈几句，这老者果然便是燕县王从。

    士族之中，有很多都是父子齐名、兄弟齐名的，比如荀贞的岳家，陈寔与他的两个儿子陈纪、陈谌齐名州郡，号为“三君”，又比如荀贞族里，荀爽兄弟八人号为“八龙”。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一个是因为“知识的垄断”，士族大多世代传习儒学，父传子、子再传子，代代相传，称为“家学”，有这样一个优良的先天条件，就算是中人之资也能受到良好的教育，相比那些没有“家学”的寒士们自然就更容易出现人才，另一个则是因为“舆论的垄断”，花花轿子人抬人，士族之间彼此吹捧，你夸赞我家的子弟，我夸赞你家的子弟。两者结合，就出现了士族里多有父子、兄弟齐名的现象。

    这个燕县王氏也是如此，王从与他的儿子王环并有名於郡中。王从年轻的时候也曾出仕，从郡吏做起，最高任过大县的令，当过千石的官，转任三县，后见升迁无望，便辞官归家，专心教子。他教子的成果很好，王环今年不到四十，已然青出於蓝，先是仗着其父的荫庇，二十多岁时出仕郡中，先为督邮，继被擢为郡功曹，接着又被任为郡上计掾，举孝廉，五年前进京“上计”，上计就是向朝中汇报当地的经济情况和财政收支基本情况，为国家编制财政预算提供依据，因为表现杰出，被留在朝中，拜为“郎”，一为郎官，身价便大不同，而在众多的郎官中，“孝廉郎”，也即由孝廉而被拜为郎的，更是其中的翘楚，打个比方就好比是后世的状元、探花郎，很快就出为大县之令，他也确实是个人才，在任上政绩显著，前年被擢为荆州一个小郡的太守，已是两千石的高官了。——通过进京上计而一跃龙门是两汉常见的事情，也算是一个升迁的正途，颍川上计吏郭图就一直希望能被朝中留用，只是可能他机会不到，虽然连着好几年进京上计了，却一直没有能被公府相中。

    荀贞来找皇甫嵩，不是专门来拍马屁，而是有事情的，和王从、皇甫嵩对谈了一会儿，王从看出他似心中有事，很识趣，笑道：“今濮阳、白马虽下，卜己仍未被擒显戮，我就不多打搅了。将军，荀君，告辞了。”卜己起兵后，王从聚集了数百的族人、宾客、徒附，坚守自家在乡下的庄园坞壁，虽不足以建立功勋，但却也保住了王氏一族。荀贞带汉兵入郡之当时，他就听说了，不过因为皇甫嵩当时还未到，所以他没有来，又在听说皇甫嵩带数万精兵至后，他马上带着自己的私兵，也就是那数百的族人宾客前来，本是想趁机立些功劳，不过却没料到皇甫嵩获胜的如此快捷，所以却是来晚了一步。对他的来意，皇甫嵩是清清楚楚，当下笑道：“王公既然来了，也不必急着走。公名重东郡，若是愿意，可且留在军中，待日后平定了东郡之后，还得借助公之名望安抚百姓啊。”

    皇甫嵩如此善解人意，王从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痛快地答应了。

    送王从出了帅帐，荀贞与皇甫嵩转回帐中。荀贞心道：“要说起来，皇甫将军乃是将门出身，但他对士子们却实在是十分厚待啊！尤为难得的是，他如今贵为左中郎将，持节，掌数万步骑，转战数郡，战无不胜，攻杀的黄巾兵数十万计，却仍然毫无跋扈骄横之色，在面对士族时仍是‘礼贤下士’，不但对名闻天下的士子、士族如此，甚至在只是有名於一郡的小士族面前也是如此，难得难得啊！”

    皇甫嵩归入榻上，示意荀贞也坐下，笑说道：“贞之，连日鏖战，你部不曾得歇。数日前，你更亲带部卒与来援白马的黄巾贼激战至半夜，由酉至亥，连夺贼三面将旗，斩杀数百，使城中贼韩立不敢出城，使援贼数千人退兵五里。正是因为你与南容（傅燮）牵制住了白马城内城外的这近万贼兵，我才能从容取下濮阳。这些天，你辛苦了，我不是叫你在营里好好歇歇么？？怎么却又跑来我这儿了？”他对荀贞是越看越喜欢。

    他最初重用荀贞，一是因为荀贞守住阳翟、迫使波才等空有十万兵马却只能龟缩颍川郡南，另一个则是因为荀贞的出身，颍阴荀氏。荀氏和燕县王氏可不一样。王氏只是一郡士族，荀氏乃是天下名族。他虽与荀氏没多少交情，但荀氏的子弟他肯定是要照顾的。不过慢慢的，他对荀贞的喜爱却就与荀贞的出身没多大的关系了，他更喜欢的荀贞的勇敢、多谋与谦虚守礼，就像在围击西华时，他对身边诸人的感叹：“将来定边讨贼安汉室者，此子乎？”两汉数百年，边患不断，前汉是匈奴，本朝是羌人，要想安定边疆，不使百姓受害，必须有名将镇守不可，他对荀贞的未来抱有很大的期待。

    荀贞跪坐席上，腰杆挺得笔直，手放在膝上，目光微微向下，落在皇甫嵩的胸上，恭谨地说道：“适才王公说‘今濮阳、白马虽下，卜己仍未被擒显戮’。将军，贞正是为此而来。”

    皇甫嵩说道：“噢？”

    荀贞说道：“卜己乃东郡黄巾渠帅，他一日不被擒，这东郡就一日不算平定。我拷问了一些俘虏里的小帅，卜己在多年前就拜入了张角门下，是张角的大弟子之一，在东郡颇有些名望，当日他造乱，登高一呼，从者数万。我等虽击克、歼灭了他的主力，却被他逃走了，若不及早把他抓住，一旦被他逃到河对岸去，恐怕会死灰复燃。”

    皇甫嵩点了点头，笑道：“怎么？你是来请缨的么？”荀贞离席拜倒，说道：“贞请将军令，追击卜己。”皇甫嵩说道：“自入东郡以来，你几乎无日不战，部卒难道不疲惫么？你还能再战？”荀贞说道：“‘宜将剩勇追穷寇’。贞部虽连战多日，却尚有剩勇，且将军连复濮阳、白马两县，歼灭东郡贼数万，眼看东郡克复在望，士气振奋。卜己所带不过数千人罢了，不需将军增兵，只贞之本部就足能将之击灭，最多三天，贞定能把他擒获，带到将军帐中。”这若是孙坚请战，必是慷慨激昂，而荀贞却是语调平缓，相比平时，只是多了几分坚定。这几分坚定，也可以看做是他的自信。

    皇甫嵩心道：“真荀家乳虎！”说道，“好！你既有这等信心，我岂能不成全？”

    荀贞说是不需增兵，皇甫嵩却也不能真的一个兵马都不给他，当下拨了五千三河骑士与之，与他本部合兵，共近八千步骑。在营中又休整了一夜，次日一早，荀贞带部出营。


------------

127 三战尽复东郡地（十二）

﻿    皇甫嵩夜取濮阳，卜己、李骧带着两千多人仓皇出逃，濮阳北边数里外便是黄河，他们没有准备，是仓皇夜遁，没有船只渡河，因而便沿河向东北，在荀贞向皇甫嵩请战的时候，他们刚过了秦亭。秦亭属范县，《春秋?庄公三十一年》记：“筑台於秦”，这个“秦”便是今之秦亭。鲁庄公三十一年至今已有近八百年了，庄公所筑之台早已不见，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卜己是农家出身，不知书，自是不知在数百年前此地曾有一个庄公所筑之台。从城破到现在，一天一夜了，他与李骧逃出城后，因为惧怕被汉兵追上，根本就没有休息过，逃到这里，他骑的有马，倒是还能坚持，可部众们多是步卒，实在撑不住了，不得不在在此暂歇。一天一夜没合眼，没吃饭，黄巾兵卒们早就疲惫不堪，又饿又困，许多人倒下来就睡着了。卜己却毫无睡意，他一边令人去点算人头，一边与李骧驱马到了黄河岸边。秦亭就在黄河边儿上，相距不过是一两里地。

    黄河滔滔，滚滚东去。卜己与李骧两骑立在河边堤上，远望高天宽河，水气扑面弥漫，河水汹涌奔流之音如滚滚的雷声，只见河水奔腾如龙，浩浩荡荡，日夜不息，不见其首，不知从何处来，亦不见其尾，不知往何处去，顿觉人之渺小。

    自古以来，黄河常有水患，只东郡一地在两汉期间就发生过多次的水患。前汉武帝元光三年，“河水决濮阳，泛郡十六，发卒十万救决河”，武帝因令臣吏治河，先用汲黯、郑当时，未能成功，又用汲仁、郭昌，费时多年方才功成，但也只保住了八十多年未曾再有黄河水患而已。成帝建始四年，河又决，决馆陶及东郡金堤，洪水“泛溢兖、豫，入平原、千乘、济南，凡灌四郡三十二县，水居地十五万余顷，深者三丈，坏败官亭室庐且四万所”。又到本朝明帝年间，明帝用乐浪郡（今朝鲜平壤西）人王景治河，发卒数十万，用时一年，耗钱百余亿，修堤千余里，这才算是治住了黄河之水患，从此之后直到三国很少再有黄河决堤的情况出现了。王景所筑之堤非常坚固。堤岸沿用了过去的名字，仍旧名为“金堤”，取“固若金汤”之意，尽是用大石筑成。

    卜己向左右望去，只见这河水苍茫不见首尾，又向对面的堤岸望去，因为相距太远，看不清楚，只见那迤逦绵延的堤岸亦不见前后，与南边的这道堤岸夹河对峙，仿佛两道坚固的栅栏，把这如虬龙的河水牢牢地困在了其中。他望之良久，心潮起伏不定。

    李骧和卜己都是本郡人，对这条黄河早就看惯的了，他年纪轻，又是轻侠出身，并非太平道的信徒，不了解卜己此时的心态，他满心中只充满着战败的沮丧和惶恐，见卜己久久不言声，他以为卜己是在发愁粮秣和在想渡河的办法，——他们这两千多人夜遁逃走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带什么辎重，兵卒基本没有带粮食。

    他说道：“卜帅，再顺河往前数十里便是东阿，吾等虽然兵败，尚有数千之众，待至东阿城下，一拥而上，定能克城。我闻东阿城中多谷米。有了谷米，再搜集些船只，吾等便可渡河北上。卜帅在郡北诸县留的各有兵马，召集一处，可得四五千人。有了这四五千人，又有粮秣，或不足与皇甫嵩再战，但西去冀州，或东去济北等郡国却是足可以了！”

    他说“待至东阿城下，一拥而上，定能克城”，之所以这么说，却是因为东阿并不在东郡黄巾的手中。东郡共有十五城，这十五座县城泰半都被东郡黄巾占据了，只有寥寥两三城没被他们占据，东阿是其中一个。东阿得以保全，全是因一人之功。此人便是东阿县人程立，字仲德。卜己振臂一呼，东郡各县响应，东阿县丞王度是太平道信众，亦聚众造反，东阿令逾城逃走，县中吏民负老幼也纷纷出逃。王度在烧了仓库后，发现县中几乎没什么人了，认为空城难守，因带着造反的黄巾信徒们出了城，停驻城外，等待卜己。程昱便趁机说动县中大姓薛氏，两下合力，用计夺回了东阿县城，并击败了返回来试图再夺城池的王度。东阿由此得全。李骧倒是也听过程立之名，知此人高八尺余，美须髯，是东阿的一个名人，不过却没把他放在眼里。

    卜己顾望黄河，心中怅然，举鞭遥指对岸的河堤，说道：“河从天上来，奔腾如龙，却奈何被此金堤困锁，不得遂志！”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李骧，说道，“大贤良师说：‘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当我等起兵之初，无往不克，席卷天下，现在却为何屡战屡败？先丢了颍川，又丢了汝南，我亦未能保住东郡。这却是为什么呢？”

    李骧呆了一呆，心道：“卜帅莫不是想治我的罪么？”卜己之落败，究其根本，却是因李骧所献之计。正是因为李骧献了一个“分兵出城之计”，这才使得皇甫嵩有机可趁，将他们各个击破，一鼓作气，收复了濮阳、白马。他心中忐忑，偷觑卜己面色，却见卜己眉头紧蹙，神色低沉，满腹心事的样子。他想道：“看着又不像是要治我的罪？”略微松了口气，说道，“皇甫嵩一时侥幸，卜帅何必忧虑？卜帅不是常对我等说：大贤良师统兵百万，龙踞冀州，不日就将南下直取洛阳了么？我等虽暂时落败，但只要打下东阿就可投奔大贤良师去了！待到那时，有神兵相助，小小的皇甫嵩算得甚么？”

    卜己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想不通。”

    “想不通甚么？”

    “我等黔首日夜辛劳，不得一餐之饱，无立锥之地，而那些豪族大姓却世代富贵，锦衣玉食，驱使我等如犬马。这‘苍天’既然如此不公，我等自就应该把它打破！大贤良师也说了‘黄天当立’。颍川、汝南起兵之初皆有十万之众，我郡人少，也有数万，皇甫嵩只有几万人，却怎么就连战连胜？我等怎么就连战连败？难道说是这苍天的气候还未尽么？……，不，苍天的气候肯定是尽了！大贤良师不会说错的。可却又为何……？”

    卜己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他只知道这苍天很不公，他只知道大贤良师的话不会错，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波才、彭脱接连战败身死，他今也大败而逃。坚信的东西与残酷的现实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这使得他有些语无伦次，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他望着这黄河滚滚去，如虬龙之势，却被迫锁在堤岸之间。他又望向天空，天似穹庐，笼盖四野，沉默无声。恍惚间，这天空仿佛是汉室的化身，这黄河是他们太平道的化身，而这堤岸自就是皇甫嵩所带之汉兵了。

    天压大地，虬龙困锁，不得翻腾转身。这天，这龙，这堤。他忽想长啸，只觉胸腹中有一股气，似是不甘，又似是不平，又好像是愤怒，又似乎是狂躁，而最终，他仰望着这无边无垠的天空，在这压抑沉重的天空下，这股气却变成了无力。他奋力抽出佩剑，想要指向天空，这剑却似有千钧之重，最终徒然地松开了手，利剑落到马下。他从马上滚落，跪在河边，向着西方的冀州方向，抢地叩头，痛声大哭，高叫道：“大贤良师，大贤良师！”

    卜己的失声痛哭吓了李骧一跳。卜己复杂的心路，李骧完全不知。他瞧着跪在地上的卜己，心道：“便算是战败，大丈夫又岂能落泪痛哭？”他是轻侠出身，讲究的是尚气轻死，死则死矣，面子却是绝不能丢的，顿时有些看不起卜己，犹豫了下，还是决定下马，去扶卜己。

    卜己向冀州而跪，恸哭高叫。数万跟随他的东郡子弟亡在战场之上，数万不甘心世代被奴役的东郡黄巾信徒死在汉兵的刀下。数十万想要反抗苍天不公的子弟们、信众们的鲜血染红了颍川、汝南、东郡的土地。他们的冤魂不散，此时此刻，东郡的、汝南的、颍川的，数十万个不甘死去的冤魂好像都盘绕在他的头顶。这苍天或许气数仍未尽，这“太平世界”或许现在还来不了，但，“我们早晚能建起黄天，我们能早晚能立下太平”！

    他本有建功立业之心，而现在却完全不再去想做一个开国功侯，他只想到了数十万战死疆场的黄巾信众，他只想到了数百万、数千万和他早前一样被富贵者奴役、驱使的黔首百姓。这黄天、这太平早晚要立！这次不行，下次！下次不行，再下次！

    他坚定了心态，不再无力，不再迷茫，不再愤怒。没等李骧搀扶，他就跳起身来，弯腰捡起落在马下的利剑，小心地擦拭去沾在剑身上的泥土，将之插回剑鞘。

    离开河边时，他又回望了这河、这堤和这天。凭什么富贵者代代居人上，凭什么劳动者代代居人下？凭什么他们五谷不分、四体不勤却能代代奢华靡费，作威作福，凭什么我们日夜劳作、冬夏不息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他心道：“是的，大贤良师没有错。这苍天早晚要死，这黄天早晚要立！”他扬鞭打马，带着莫名其妙的李骧离开了岸边。

    随他逃出来的本有两千多兵卒，经过清点，现还跟着他的不到两千人，其余的近千人有的是走散了，有的是悄悄偷走了。从周近的乡亭里抢来了一些粮食，众人饱餐一顿，歇息了一个时辰，卜己带着他们直击东阿。次晨，抵达东阿城外，东阿城厚而高，程立多智，连攻两次不能克城。斥候来报：“荀贼统步骑万人追击而来，现距我部不到二十里。”

    前有坚城，后有追兵。为避免两线作战之不利，卜己离开东阿，退兵至东阿城西十余里外的仓亭。


------------

128 三战尽复东郡地（十三）

﻿    听了斥候的汇报后，荀贞对诸将说道：“卜己已走投无路。他逃出濮阳时带了两三千人，现在只剩下了两千不到，缺粮无船，前有大河，进退无路，此瓮中之鳖也，灭之不难，唯一可虑者：是需得避免他抛弃贼兵，带亲信心腹渡河北上。”

    仓亭临黄河，在没有提早准备的情况下，一千多人是万难渡河的，但如果人数少点，百十人，随便掠些船只，渡河却是不难，所以需要防备卜己抛下部队北逃，当下荀贞点派刘邓、典韦、辛瑷：“你三人带本曲人马急行，现在就去仓亭，务必要占住渡口，把卜己困住。如果卜己果然渡河北遁，那么你们就也追过去，绝不能再放他逃掉。”

    黄河从东郡横流而过，濮阳、白马、东阿等县在河南，其余诸县在河北，如果被卜己逃去河北，中间有黄河相隔，皇甫嵩数万军队想要过河至少需要三天的时间，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已足够卜己召集他留在郡北诸县里的驻守部队，合在一起约有四五千人，如再裹挟些丁壮，聚拢万人也不是不可能的，聚拢万人，足可坚守一城，那么少说也还得再有一次攻城之战，虽然肯定是能攻下来的，可一来耽误了时间，二来汉兵也会出现无谓的伤亡，所以，为了避免这些情况，最好还是把卜己拦下，不让他渡河。辛瑷所部乃是骑兵，速度快，典韦、刘邓都是骁将，其部众也都是荀贞麾下最精锐敢战的兵卒，所以派遣他们三人带部先行。

    荀贞顿了顿，目光在他三人脸上一一落过，又说道：“你三人以玉郎为主，老典、阿邓为辅。”三人都是曲长军候，地位相当，需得选出一个做主的，辛氏与荀氏是亲族，用辛瑷为主将，刘邓、典韦都没有异议。三人接令，马上返回本部，带着本曲人马脱离了大部队，奔去仓亭。

    辛瑷、典韦、刘邓三曲合兵有数百步骑，或许不足以击败卜己，但占住渡口却应是绰绰有余了。不过结果却是出乎了荀贞的意料，他带部缓行了大约一个时辰，在距仓亭尚有十余里之时，数骑从仓亭方向奔来，却是辛瑷派来报讯的信使：“报，司马，我部大破贼兵！”

    荀贞闻言大喜，没想到辛瑷、典韦、刘邓三人只凭数百步骑就击败了卜己的近两千人马，不过细细想来，却也不足为奇，卜己部的人马乃是败兵，士气低落，先前打东阿，又连攻两次不克，兵卒疲惫，兼之缺粮，而辛瑷、刘邓、典韦所带之人马却为大胜之军，且又俱为荀贞部的勇士，更重要的是还有辛瑷麾下的两百骑士，以此击之，大破卜己部也是正常。

    荀贞问道：“卜己可抓住了？”这信使说道：“被刘君生擒了。”不用说，这必是刘邓又身先士卒，於阵中生擒了卜己。荀贞喜笑颜开，笑对随行左右的荀攸、戏志才说道：“今卜己被抓，东郡算是平定了啊！”荀攸、戏志才也很高兴，戏志才笑道：“恭喜你了，贞之。生擒卜己，这可是大功一件。”卜己是东郡黄巾的渠帅，地位与颍川波才、汝南彭脱相当，虽然东郡黄巾不及颍川、汝南的黄巾兵多，可能把卜己生擒，确是当之无愧的一件大功。

    荀贞回顾自颍川守阳翟以来的历战，舞阳破敌、西华破敌、今又生擒卜己。

    他自忖心道：“因守阳翟有功，皇甫将军上表朝中，把我从百石郡兵曹掾擢为了佐军司马。汝南斩刘辟、降何仪，收复十余县，今又破韦乡、克白马、生擒波才，这两份功劳加在一起，两千石或不可能，然被召入朝中拜为郎、又或被任为一大县的千石令应是足矣。”

    县令（长）依县之大小、民之多寡、地之富贫分几个层次，最低四百石，其次六百石，最高千石。纯以荀贞眼下的功劳来说，被擢为千石令，又或被拜为郎当然是问题不大，但前提却是：朝中无人作梗，要知，张直可就是因他而死的。现在征战尚未结束，考虑这个问题有点嫌早，而且荀贞在朝中也没有靠山，就算考虑也是无用。所以，这个念头在他脑中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就把注意力又放回了眼下，笑对戏志才说道：“就算是大功，也全是靠了志才你和公达的智谋与诸君的勇武敢战啊。”说完，令来报讯的这几个信使，“尔等不要停了，速去白马，将此讯报与将军知晓。”这几个信使接令，打马绕过行军的部队，径去白马报讯。

    荀贞扬起马鞭，指向前路，与左右诸将说道：“加快前行！”十几里地很快就到，辛瑷、刘邓、典韦迎接於道上。荀贞下马，快步走上去，握了握辛瑷的手，复又握了握刘邓、典韦之手，笑道：“你们只有数百步骑，怎么击败的近两千贼兵？”说着话，眼往他三人身后看去，在他三人身后，有两人被五花大绑，在数十个甲士的监押下跪在地上。

    辛瑷转身，指着这两人说道：“司马，这两人便是卜己和李骧。”

    荀贞打眼细看，见这两人一个三十多岁，粗衣露髻，满面血污，腿臂负伤，此人正昂头怒视荀贞，另一个二十多岁，膀大腰圆，大概之前穿的铠甲被汉兵扒下来了，露着赤裸的上身，肌隆如虬，此时正伏在地上，老老实实地等候荀贞发落。

    荀贞当下了然，心道：“这乡农模样之人必就是卜己。”问过辛瑷之后，果然错。

    荀贞认出卜己不是因为卜己的打扮。老实说，看到卜己这副打扮，荀贞是吃了一惊的，黄巾军的渠帅、小帅，他见得多了，没有一个像卜己这般寒酸朴素、依旧保持着农人打扮，粗麻衣服不说，连帻巾都没裹，只扎了个发髻，扔到人堆里，谁也不会注意到。就荀贞所见的那些黄巾渠帅、小帅大多是玉带丝衣，便算是比较朴素的也皆是锦服亮铠，哪里有像卜己这样的？他之所以认出此人是卜己，却是因为卜己虽然被擒，怒目之下，却自有威势。

    他本就同情黄巾军起义，今见到卜己这般打扮，顿时眼前一亮，心道：“较之那些起兵后就忘了本分，丝衣锦服、傅粉香囊的渠帅、小帅，这个卜己却是质朴。”不觉起了爱才之意。

    荀贞刚才问辛瑷等是怎么破敌的，刘邓在边儿上笑道：“贼虽千余，但不堪一击，我等率部到后，先分兵抢下了渡口，然后玉郎率骑兵分散两翼，我与典韦则率步卒疾击其中阵，只冲了一阵就把他们击溃了。破贼不足提，倒是这卜己与李骧值得一说。”

    荀贞打量着卜己、李骧，问道：“有何值得一说？”

    刘邓笑道：“这李骧有些勇力，拿下他费了些功夫。还有这卜己，贼兵败后，他的亲兵们护着他拼死杀到岸边，他们早在河边备下了几艘船只，谁知这卜己却是不肯渡河北上，反复又杀将回来，因此被擒。”

    荀贞心道：“到了岸边却不渡河。咦，此人虽是个乡农，却有霸王之风。”饶有兴趣地问卜己，“你既逃到了岸边，为何不乘船渡走？”

    卜己怒视荀贞，骂道：“你就是荀贼？今乃公兵败被擒，死不足惜，大贤良师早晚会为我等报仇！”刘邓、典韦大怒，两人上前，刘邓一脚把卜己踢翻，典韦抽出短剑，横在他的脖上，恶狠狠道：“好个贼子，败军之贼还敢如此嘴硬！”一手捏住他的嘴，迫其张开，另一手提剑对准他的口中，作势要往里刺。

    荀贞制止了他，大度地笑道：“他战败被擒，难免胸有怨气，便让他骂上两句，又能如何？反正也不会掉一块肉嘛。”吩咐典韦、刘邓，“扶他起来。”待典韦、刘邓将之扶起，再又问道：“你既逃到岸边，为何不肯北渡？是自知罪孽深重，故此无颜见郡北父老么？”

    卜己不识字，不读书，不知“无颜见江东父老”的典故，不过却也听懂了荀贞的话，恨恨地吐了口唾沫，说道：“罪孽深重？罪孽深重的是尔等汉贼！杀我道众，与我太平为敌，迟早要遭天谴！……，无颜见郡北父老，我的确是无颜见郡北父老！”

    荀贞对他骂人的前半句毫不介意，只当没听见，问他后半句的意思：“为何无颜见？”

    卜己说道：“从我起兵者大半是郡北我道子弟，我告诉他们这不公的苍天已死，我说黄天将立，而今却才杀尽了豺狼，又来了狐狸！我郡北父老何其苦！何其苦！”他双目含泪，仰望苍天，痛呼怆然，“天，天！若卜己一死能换来太平世界，卜己愿死，卜己愿死！”拼力挣扎，想要挣脱典韦、刘邓，红着眼大骂荀贞，“只可惜我数万东郡弟子战死疆场，只可惜我数十万东郡黔首又要遭鼠辈兵灾。竖子！便是乃公变身为鬼也绝不放过你！”

    荀攸、戏志才不由向后退了一步。荀贞站着没动，听了他的这番痛号诅咒，非但没有生气发怒，反而更起了爱才之心，不但更起了爱才之心，更有了些怜悯之意。这是个有理想、有志向的人，只可惜空有理想和志向却没有方向，没有找到实现他理想和志向的正确道路。

    他向身后招了招手，叫站在后边的何仪上来，笑对卜己说道：“你可认得他？”卜己不认识何仪。荀贞介绍说道：“此乃汝南何仪。”卜己骂道：“叛贼！”何仪面色一红，颇是羞愧。

    荀贞说道：“尔等作乱以来，所过之处，烧杀掳掠，十室五空，我转战三郡，沿途所见，道有死尸，野露白骨，良田无人耕种，麦苗尽被踏毁。你说苍天不公，所以你要立黄天，难道你的黄天就是这样的一个天么？难道你想给天下百姓的就是这样一个‘太平’么？”

    荀贞说的是事实，卜己也知道，他涨红了脸，想要反驳，却无从说起，毕竟他本性质朴，不是个狡辩无耻之人。

    荀贞说道：“所以我说尔等罪孽深重，何仪幡然醒悟，弃暗投明，你怎能说他是叛贼？”何仪听了荀贞这话，腰杆挺了起来。荀贞接着对卜己说道：“你刚才说你无颜见郡北父老，可见你是个知荣辱之人。既知荣辱，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你愿降我么？”

    卜己被强迫着跪趴在地上，手抓着泥土，奋力昂着头盯着荀贞看了多时，说道：“愿降将军。”荀贞令刘邓、典韦：“放开他。”亲自上前，欲扶他起身，卜己一跃跳起，猛地扑了过来！


------------

129 三战尽复东郡地（十四）

﻿    荀贞亲自上前，欲扶卜己起身，卜己一跃跳起，猛得扑了过来！这时，荀贞离他只有一两步远，亏得久经沙场，反应敏捷，疾退了几步，方才闪避开来。许仲从荀贞的身后冲出，抬脚把卜己踹得趔趄后退，抽刀在手。荀贞叫道：“且慢！”话说得却是晚了，杀死卜己的不是许仲，而是刘邓。在听到荀贞的叫声后，许仲已经收了手，只是拿刀指着卜己，刘邓却是勃然大怒，跃步上前，抽剑在手，先是勒住卜己的脖子，接着把剑由后刺入卜己的腰中，刺入、拔出，刺入、拔出，眨眼间连刺了四五剑。卜己痛呼一声，下意识地反手去捂腰上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很快就浸透了他的麻衣，顺着腿流到地上，他只觉力气从身上渐渐消失，眼前发黑，站立不稳，刘邓松开手，放任他跪倒在地，虽然跪倒了，神智已经模糊，他却仍然试图坚持着挺直腰杆，并睁大了眼，去寻找对面荀贞的身影，但这都是无用功了，“轰然”一声，他栽倒在地。

    “唉，唉。”

    荀贞看着卜己倒下，又为刚才后怕，又觉得可惜，走到卜己的尸体边儿上，蹲下来，想帮他把眼睛闭上，连抚了两下他的眼帘，却都没能成功，顺着他虽仍睁着却已失神的双眼，荀贞仰脸向上望去，苍天无语，白云朵朵。“这是何必呢？”荀贞低头看了会儿卜己的遗容，站起身，吩咐说道，“厚葬。”若放在千余年后，卜己可能会成为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可能会实现他“耕者有其田”的理想，但在眼下这个时代，他却注定是一个悲剧。

    刘邓杀了卜己，是救主心切，荀贞没有责备他，但对他“厚葬”的命令，戏志才却表示反对，他说道：“贞之，不能厚葬。”荀贞说道：“因为他是反贼么？……，他虽是反贼，然视死如归，刚烈不屈，也算是一个烈士丈夫了，值得厚葬。”戏志才说道：“话虽如此说，但是贞之，郡北尚被贼兵占据，有卜己的人头在，对我军来说会更容易收复郡北的，而且你已派信使去给皇甫将军告捷，卜己乃是东郡贼渠帅，你不可能擅自厚葬啊。”

    荀贞同情黄巾军，同情卜己，故此从感情出发想要厚葬他，给他一个身后之荣，戏志才对黄巾军没有什么感情，所以从利益出发劝阻他。荀贞默然片刻，又低头看了卜己的遗容多时，说道：“志才所言甚是，是我糊涂了。来人，取下他的首级，呈给皇甫将军。”不忍看卜己死后又被砍下脑袋，他转身就要离开，听见典韦问道：“荀君，这李骧怎么办？”

    “小人愿降！小人愿降！”

    从荀贞来后，李骧就没怎么敢抬头，一直老老实实地伏在地上，这会儿见卜己被杀，横尸当场，他胆颤心惊，唯恐也被杀了，捣头如蒜，哀声求降。李骧不是太平道信徒，是游侠出身，没有坚贞的信仰，在初被俘虏时，他倒也暗自下过决心：“死则死矣！绝不能丢我东郡男儿的脸面。”可真到死亡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他的勇气不翼而飞了。毕竟，“好生恶死”乃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先前荀贞有劝降卜己的举动，看起来不像个好杀之人。

    荀贞顿了顿脚，回头瞧了眼乞降求饶的李骧，想起刚才刘邓说这李骧有些勇力，兼之见他随行在卜己军中，想来必是东郡黄巾的一个头目，心道：“郡北尚有多县未下，若将此人杀了，恐会激起郡北黄巾的顽抗。”回过身来，问李骧，说道，“你果然愿降？”

    “愿降，愿降！”

    “你在东郡黄巾里是何职位？”

    “小人本非黄巾信徒，是顿丘百姓，卜贼起兵，小人被裹挟入内，因至今日。卜己喜小人颇有勇力，用小人为贼小帅。”

    一个黄巾小帅，不用禀告给皇甫嵩，荀贞自己就能做主留用，当下说道：“你既不是黄巾信徒，又诚心悔改，那么倒是可以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对典韦说道，“老典，就把他补入你的陷阵曲里吧。”典韦应诺，李骧叩头感谢。

    辛瑷问道：“我等擒获了近千俘虏，这些俘虏怎么处置？”荀贞感叹卜己之死，对剩余的这些黄巾俘虏无心处置，说道：“选些精壮的补入部中，其余的送去给皇甫将军处置。”吩咐完，带着荀攸、戏志才、宣康、李博等转回本部军中。

    卜己已死，郡南的战事告一段落，下边该怎么打、该怎么收复郡北，得等皇甫嵩的将令，仓亭临着黄河，不是驻兵之所，留下了辛瑷、刘邓、典韦选拣、押送俘虏，荀贞下令全军转向，先去东阿。行军不过两三里，前头有斥候来报：“有一支人马从东阿来。”东阿是东郡仅有的几个没有被黄巾军占据的县城，荀贞心道：“此必是东阿令闻我击卜己，故遣众来助。”复又前行两里，见前头路上有数百青壮立在道边。

    这些青壮里边穿铠甲的不多，大多布衣草鞋，用的兵器也五花八门，有汉军制式的环首刀、戈矛长戟，也有民间百姓用的刀剑。兵器虽然不一，但是这数百人的队列排得甚是整齐。在这支人马的最前边站了三个人。

    荀贞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中间之人。第一眼看到这个人，不是因为他站的位置，而是因为他的身高，这个人个子太高了，足有八尺余，是荀贞穿越以来见到的最高大的一个人，粗略估计，差不多折合后世的一米九左右，黑衣高冠，腰上插剑，昂然站立。因为他的个子太高了，衬得立在他左右两边的那两个人如同孩童也似。

    荀贞挥手令部队停下，叫戏志才暂时代替他指挥，带着荀攸和原中卿、左伯侯等亲卫催马过去。对面这三个人也徒步向前。

    两下在官道上合拢，荀贞下马，行礼问道：“敢问足下大名，可是东阿令遣来的么？”

    中间那高个子之人回礼说道：“在下程立，正是奉吾县县君之令来助王师破贼，请教足下？”

    此时双方站在一块儿，荀贞才发现跟在程立左右的那两个人个子其实也不低，各约有七尺余，只是因为程立太高了，这才显得他俩矮小。荀贞的身高不低，折合后世大约一米七六、七七这个样子，但仍需得仰视，才能看到程立的长相。先入眼中的是一部胡子，黑亮茂密，嘴不大，鼻很高，两眉如剑，双眼炯炯有神，观其相貌，约有三十来岁，正当壮年。

    荀贞心道：“程立，程立？”他隐约记得这个名字似乎是三国时期一个著名谋士的原名，但一下子想不起来，回答说道：“在下荀贞，皇甫将军麾下佐军司马。”瞧了瞧程立腰中的佩剑，心道，“我听说这程立本是东阿名士，因为黄巾之乱，东阿县丞王度聚众造反，东阿令逃走，城中无主，他联合县中大户薛氏，夺复东阿，找到县令，遂共守城。……，此人乃是人杰。”绞尽脑汁，扒捡记忆，想要找到此人后来的改名。

    程立“噢”了声，说道：“原来足下便是荀乳虎！久仰君之威名，今天终得一见。”可能是惊诧荀贞的年轻，上下打量了荀贞几眼，然后给荀贞介绍身边两人，这两人却都是姓薛，料来应是县中薛氏的子弟。

    要说起来，这个程立的确如荀贞的评价，是个“人杰”。王度作乱，县令逃走，程立和县中吏民最先也是出城奔逃，逃到县外的东山，后来因见王度无意守城，在烧毁了仓库、抢掠过后出到城外，在城西四五里处驻扎，便乃起意夺回县城，先说服了不舍得抛弃家业的大户薛氏，接着又用计欺骗不愿从他收复城池的吏民，因为畏惧王度兵乱，吏民不肯从他回城，他就对薛氏说：“愚民不可计事。”偷偷派遣了几个骑士在东山上举旗，大呼叫道：“贼已至”，然后带头下山往城里奔去，吏民惶恐惊乱之下，奔走随之，一举把县城收复。收复了县城后，他又找到县令，共同守城，打退了王度的进攻。

    这整个过程看起来很简单，但要没有足够的洞察力和勇气，换个普通人，别说成功了，恐怕连为之都是不敢为之的。就不说别的，首先，王度的叛军就在城西几里外，程立可谓是在叛军的眼皮子底下夺回了东阿；其次，当时东郡遍地黄巾，在这样一个大的形势下，程立却毫不畏惧，不但不怕东郡黄巾的报复，而且牢牢地守住了县城。胆、智，缺一不可。

    不但有胆，有智，从他对薛氏说的那句话：“愚民不可计事”，也可看出此人的刚傲，并从他用计欺骗百姓回城，也可看出此人狠辣的手段。百姓不是心甘情愿跟着他回城的，万一他失败了，那这些百姓可以说都是被他骗去送死的。

    荀贞说道：“程君与薛氏诸君夺回东阿，使东阿得以保全，保全了一县百姓，功莫大焉。皇甫将军亦知君名，曾对在下夸赞过君之胆勇智谋。足下今又率众来助王师，忠义可嘉。”程立望了望荀贞后边的汉兵，七八千汉兵旌旗林立，战马嘶鸣，虽然是停驻站立，但自有凛冽的杀气扑面。他问道：“荀君从仓亭来，那卜己定是已然被擒了？”

    “皇甫将军遣我追击卜己，幸不辱命。”荀贞给程立介绍了荀攸。荀攸比荀贞出名早，荀攸的诸父也比荀贞的长辈有名，程立却是早已闻听过荀攸之名了。荀氏乃天下名族，程立言谈之间，非常客气。说了会儿话，程立说道：“道上非久谈之所，不知荀君这是要往哪里去？”荀贞笑道：“皇甫将军令我歼灭卜己溃军后，便在此地等待听令。我正欲往东阿去。”程立说道：“县中已备下了劳军的酒肉，荀君，请。”

    荀贞传下军令，数千汉兵起行，程立等在前引路。荀贞骑在马上，望着前边程立高大的身材，在一众青壮的簇拥之中，如鹤立鸡群，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此人后来改的名字：“程立、程立，可不就是程昱么？”


------------

130 三战尽复东郡地（十五）

﻿    程昱，字仲德，本名程立，少时常梦上泰山，双手捧日，因后来被曹操改名为程昱。由他在前边引路，荀贞等率部后从，傍晚时到了东阿城外。

    东阿城墙高厚坚固，城外的田里有些光着上身的农人劳作，通往县门的路上时有带剑的行人来往。农人和行人大多是东阿的县民，见到王师来到，或立於田中观望，或闪避道边，见到程立后，这些人都恭敬地行礼，可以看得出来，程立在东阿的民望很高。

    只是不知，这民望是他本来就有的，还是因他夺回并守住了东阿而得来的，当然，最大的可能性是两者兼有。荀贞心道：“东郡沦陷大半，唯东阿等寥寥数城不失，待皇甫将军与我等平定了东郡后，这程立的名望定会再上一个台阶了。”

    全郡多半沦陷，没有失陷的这几个县城基本是黄巾兵从头到尾就没打下过的，只有东阿是先丢失了后又被程立用计夺回，可谓是一枝独秀。程立本就是东郡名士，再经此一役，他的胆智谋略将会为更多的人知晓，其名望自然水涨船高了。

    看着前头程立高大的背影，荀贞叹道：“此即所谓时势造英雄是也。”

    东阿令带着县中吏员在县外相迎，薛氏的家长薛房等也随从迎接。离城五里，荀贞停下部队，令许仲、刘邓、江禽、何仪等指挥兵卒就地驻扎，带着荀攸、戏志才、宣康、李博等文士并及原中卿、左伯侯等侍卫亲兵继续前行，在县城外见到了东阿令与薛房等人。

    东阿令年约四旬，单只观其外表，倒是轩轩然，个头不低，七尺余，印绶带剑，颔下蓄须，像是个昂藏丈夫，谁却能想到，这样一个相貌威武的人却竟在县丞王度作乱后仓皇逾墙走？薛房三十多岁，大腹便便，其貌不扬。

    荀贞一边和他俩见礼，一边心中想道：“这个东阿令却是运气好，不知上辈子积了什么阴德，治下有程立这样一个人，要不然，只他遇乱翻/墙逃走这一条，等到战后怕就难免会落个罪责处分，现在却是不但没有什么罪责了，反而更有了一份守土之功。”

    也可能正是出於这个原因，东阿令对程立非常的礼敬，和荀贞说十句话里倒是有八句话都在看程立的脸色。程立直称不肯随他回城县中的百姓为“愚民”，此时面对堂堂一县之令也只是保持了面子上的礼节，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对这个东阿令很是不屑，却是与薛房有说有笑。这也难怪，东阿令空有皮囊，没有才干，自是会被程立这样才高刚傲的人瞧不起。从见到程立起，到想起程立就是程昱，再到此时，荀贞一直在暗暗观察他，把他一路上和现在的表现尽数看在眼里，心道：“一样米养百样人。这要是换了文若在此，对东阿令的态度定不会这样啊！”荀氏儒学传家，讲究的是上下有序、尊卑守礼，荀彧温润如玉，就算上官是个无用之人，他也不会表现出轻蔑之态。

    在县门外说了会儿话，东阿令邀请荀贞、荀攸等人入城。荀贞婉拒了，笑道：“将军令我击灭波才残部后，便就在东阿县外暂驻，以候军令。这城我就不进了。”闻他此言，东阿令、程立、薛房都颇是惊讶，再三邀请，荀贞执意不肯。东阿令瞧了眼程立，程立说道：“既然如此，我等也不强求了。县君，县里不是早就备下了劳军的酒肉么？要不等会儿就直接送到营中吧！”东阿令连声说道：“好，好。”

    荀贞一揖作别，自带着荀攸等转回驻营处。程立望着他远去，由衷赞道：“久闻皇甫将军治军严明，军纪森严，果然不假！”

    扎营於野外和住宿於县中肯定是不同的，野外的条件艰苦，县里的环境舒适，能做到至城不入的带兵将校可以说是实在不多。荀贞、荀攸、戏志才等转回暂驻处，路上，戏志才忽然嘿然一笑。荀贞问道：“志才，缘何发笑？”

    戏志才骑在马上，转头往县门处回望了眼，见东阿令、程立等已然归城，转回首，笑与荀贞说道：“适才你与东阿令、程立、薛房交谈，东阿令唯唯诺诺，时刻看程立面色，这东阿县的县令倒不似东阿令，而竟是程立了！此人真是恃才而傲。”

    荀贞宽容地说道：“有才之士，大多如此。”话虽说得宽容，心中却是惋惜暗叹。在记起程立就是程昱时，他甚是惊喜，也起了招揽之意，但这一路走下来，在暗中细观了程立的言谈举止后，他却不得不暂且放下了这个念头。以程立的这份恃才而傲，只凭他一个区区的佐军司马，恐怕是万难将之招揽到自家门下的。

    宣康“咦”了一声，指着道边，说道：“那是谁人？”众人转目观之，见前边一两里外，田地边儿上站了一个散发持杖的老妪，正在高叫些什么，田中劳作的农人们听到她的叫声，皆立起身上，很快丢掉手中的农具，纷纷聚拢过去。这老妪叫嚷了几声，转身往县门处行去，她所经过之处，路上的行人也都跟了上来，不多时，在她后边就聚集了数十人。一行人挤挤攘攘，从荀贞等人的马边走过。在经过荀贞等人时，这老妪昂首挺胸，目不旁顾，倒是那些农人和行人中有的匆匆行了个礼。荀贞等勒住马头，回望他们远去。

    荀攸蹙眉说道：“这老妪的打扮像是个巫祝，莫不是去祭祀什么的么？”原中卿从马上跳下，抓住一个才从田中奔过来的人，把他带到荀贞马前。荀贞和颜悦色地问道：“适才那老妪是何人也？怎么她一叫之下，你们连农活儿都不做了？这却是干什么去？”

    这人不知荀贞的身份，但已知有汉兵来到，猜出荀贞必是带兵的将校，答道：“将军有所不知，吾县有一石人，能治病、能去灾，号为‘贤士’，适才那位老妪姓翁，乃是‘贤士’的巫祝，此前黄巾贼乱，荼毒一方，如今赖‘贤士’之力，卜己兵败，故此翁妪召我等前去祭拜。”荀贞点了点头，示意原中卿放他离去。

    宣博很是不平，生气地说道：“什么‘赖贤士之力，卜己兵败’？卜己明明是被荀君打败的！”荀攸摇了摇头，说道：“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谄也’。每当天灾战乱之时，这淫祠往往便就兴盛。程仲德也是个有才干的人，却怎么放任县中的淫祠不管呢？”

    所谓“淫祠”，就是不在国家祀典的祠庙，是民间百姓自发兴起的对某人或某物的祭祀。淫祠之有，渊源已久，“西门豹治邺”就是一个有名的官吏惩治淫祠的故事。淫祠最大的害处就是浪费民财，淫祠的主持者巫祝往往借此敛财，造成百姓困穷。淫祠分很多种，有的祭祀的是“物”，如东阿的这个石头人，有的祭祀的古人，如项羽，有的祭祀的是“恶鬼”，害怕某鬼作祟，故此祭之，有的祭祀的是清官，说起来，荀氏的族人里也有被地方百姓祭祀的，便是荀淑，荀淑为当涂长，后出补郎陵侯相，死后，“二县皆为立祠”。

    两汉巫风甚盛，淫祠几乎处处皆有。地方官员明知其危害，但迫於民意，又或者是害怕得罪神鬼，大多却不敢禁止，甚至有亲自祠庙的。本朝先帝信黄老道，因在延熹年间曾下诏“悉毁诸房祠”，但这个禁祠的旨意没有能得到很好的执行，到现在为止，只一个“景王祠”，只青州济南一地就有“六百余祠”。颍阴也有淫祠，荀贞转战颍川、汝南两郡，来东郡时又路经陈留郡等地，行军过处，在这几个郡里也见过很多很多的淫祠。对此，他是早已见惯不怪。宣康兀自不忿刚才那个农人所言之“如今赖贤士之力，卜己兵败”，忿忿不平地对荀贞说道：“荀君出生入死，讨贼平乱，历经数郡之战，从荀君出征的吾郡子弟至今已死伤数百，而彼等黔首却认为卜己之兵败是什么石头人的功劳！真是可恨可恶！荀君，去把这淫祠给它毁了！”荀贞失笑，说道：“叔业，何至於此！”

    宣康跟着荀贞南征北战，虽然是以文士属吏的身份，甚少亲上战场，但视野已然开阔，见多了杀伐之事，也不觉带了些杀气，他愤然说道：“君征战南北，破贼溃阵，数郡赖君以安，百余万百姓赖君以存，以君之功，莫说小小淫祠，便是天神鬼将也要辟易三分！君若不想亲自出面，康愿为君毁此淫祠，扬君威名。”

    荀贞笑道：“胡说！我有甚么功劳？平定数郡、安抚百姓，此皆皇甫将军之功也。叔业，你不要乱讲，这话若是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么？”他生性谨慎，虽然此时身边都是自己人，但却也不肯让人觉得他骄横跋扈。宣康固请之，荀贞正色说道：“淫祠固然害处极大，然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今是将军麾下一司马，又不是东阿县令，毁不毁淫祠，不该由我说。叔业，你不要再说了。”

    戏志才暗自点头，心道：“贞之虽功冠三军而谨守本分，不骄不矜，若只看他现在的温文守礼，又有谁能想象得出他在战阵之上的勇武不可当呢？”


------------

131 圣旨一下赴冀州（一）

﻿    淫祠之事由来已久，在民间根深蒂固，遍布帝国全境处处皆有，实在劳民伤财，老实说，荀贞对此早就厌恶，只是正如他所言：“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所以尽管深恶痛绝，眼下他却是管不了，也管不得的。

    回到军中，许仲等已指挥部卒搭建起了营地的雏形，最先建好的自然便是中军，荀贞没有直接去中军，而是先在营中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筑营的进度与细节，吩咐许仲等人，说道：“虽然我部在本地不会久留，但营区也要认真搭建，不得敷衍了事，外边的壕沟再挖得宽点、深点，栅墙搭得高点、坚固点，望楼等物也都要建起。”许仲恭谨应命。——行军打仗决定成败的往往是细节，智谋超众之将少有，大部分的领军将校其实也都是中人之才，战场争锋，很多时候比拼的不是智勇，而是看谁犯的错少，所以荀贞在细节方面很注意，不但自己注意，并且言传身教，叫自己麾下的这些将校也都注意。

    视察完筑营的情况，荀贞与荀攸、戏志才等转回中军。将帐里刚刚坐定，荀攸忽想起一事，又起身走到帐篷口，负手向西北边的大河望去，说道：“河对岸便是东武阳吧？”

    荀贞答道：“不错。”

    荀攸点了点头，回到席上坐下，笑道：“这东武阳县有一名士，贞之，你可曾听闻？”

    荀贞问道：“你说的是？”

    荀攸笑道：“此人姓陈名宫，字公台，少与天下知名之士皆相连接，名闻於州郡，亦有名於海内。”他低头想了片刻，接着笑道，“大约四五年前，他曾来过吾郡，也曾来高阳里拜谒过咱家的家长，你当时……，你当时好像不在县里，我倒是适逢其会，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陈宫？”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对此人之名，荀贞都有耳闻。前世不说，只说这一世，他听荀衢讲过，说陈宫乃是东郡名士，性情刚直，在兖州颇有声名。

    戏志才说道：“我听闻过此人之名，听说他少年早慧，年少时有过不少聪敏之举，因知名县中，后游学颍川、南阳、洛阳等地，与天下名士相交，遂名动州郡，乃至闻於海内。”

    说着话，他往帐外望了眼，帐外暮色深深，兵卒们持板筑营，劳作之声不绝於耳，荀成带着本曲兵卒正巡营警戒，时有持矛披甲之士从远处经过，有饭香飘入帐内，却是中军的伙夫已做好了饭。东阿离黄河约有十来里地，虽相距不近，但也不远，坐於帐中，只觉空气湿润。戏志才收回目光，说道：“东武阳与东阿不同，早被黄巾贼攻下，凡被黄巾贼攻破之城必遭烧杀掳掠，吾等一路北上，颍川、南阳、陈留，多见被荼毒之家，黔被害，衣冠残破，也不知这陈宫逃没逃得过此劫？”

    荀贞心道：“他肯定逃过此劫了。”

    东郡属兖州，颍川属豫州，两郡尽管相隔不远，但却是分属两州。自入兖州以来，荀贞明显觉得“荀氏子弟”这个名号远不及在颍川、汝南时好用了。汉人重故土，乡土观念很强，表现在政治上便是“视郡如国”，“视郡守如君”，表现在士族的身上就是不同州、不同郡的士子往往会结成一个“地域集团”，互相联姻、互相提携，同时为了争名求胜，又常会与别的“地域集团”公讦论难，乐此不疲。就别说豫州、兖州这两个不同的州了，便是颖川、汝南这两个相邻的郡，在面对阉宦时，两郡的名士固然团结一致，但在内部却也是“论争”多有的。许多年后，孔融就代表汝南士子与陈群起过一场争论，孔融为此还专门写了一篇《汝颍优劣论》，夸赞汝南士子，贬低颍川士子，孔融并与荀悦、荀祈等荀氏家族的成员争论过肉刑、圣人和孝等话题。孔融专与颍川士子为难，固是有存心与曹操作对的原因，但从中却也可以看出，不同地域的士子间确实存在竞争和一定的排外性。故此，荀氏子弟的名号在兖州不如在颍川、汝南好用也就不足为奇了。比如说荀贞今天见到程立，这要把程立换成是颍川的士子，对荀贞肯定是热情有加，而程立对荀贞虽也很客气、礼敬，但就荀贞的感觉来说却总觉得有点疏离。因此之故，此时他虽听荀攸提起了陈宫之名，也知道陈宫是个多谋之人，但心中却没多起多少涟漪，记起程立便是程昱时，他还生过一点招揽笼络之心，而此时却是根本就没这个心思了。

    帐外亲兵进来，说道：“东阿令遣人送来了些酒肉，说是劳军的。”

    虽然招揽不来程立，也没什么心思招揽陈宫，但既到贵地，却也得礼数做足，以免被人误会傲慢自大，故此荀贞马上站起来，对荀攸、戏志才说道：“我等出去迎迎。”出帐迎上送酒肉之人，却是东阿县的主簿，荀贞请他帮忙向东阿令、程立代转谢意，收下了酒肉。

    在东阿县外停驻了三天，其间，程立又来过一次，与荀贞、荀攸、戏志才坐谈了会儿。

    荀贞问起东武阳等黄河对岸诸县的情况，程立说道：“吾郡黄巾贼之主力悉在濮阳、白马，河对岸并无多少贼兵，拢共四五千贼兵，分布在八县之内，各县贼兵多者千许，少者只有三四百，今且又波才授，群贼无，以司马八千之众，大胜之威，击之如击腐木，不需皇甫将军再遣兵马来，只司马一军便足以将此诸县尽数收复了。”

    荀贞麾下的诸人闻此，一个个都面露喜色。

    黄河对岸有八个县，如能将这个八个县收复，这可都是军功。东郡共有十五城，八个县相当於半个郡，这份军功如果放在一人的身上，就算在朝中没有背景，也足能给他换个黑绶铜印带带，即使平摊到诸人的头上，加上诸人以前的军功，等到战后也足可以封官加爵。

    只可惜现实总不如想象的美好。

    三天后，看送俘虏和卜己级去白马的辛瑷部众归来，带回来了一道皇甫嵩的将令，这将令让刘邓、典韦、江禽、江鹄诸人大为不满，却是皇甫嵩令荀贞交还之前借给他的那五千步骑，并令荀贞归入北军五校的一个校尉的指挥之下，等这个校尉到后再西渡黄河，击东武阳、阳平，取发干，同时，皇甫嵩还派遣了另外两个将校分头渡河，攻取余下诸县。

    刘邓带头，领着江禽、江鹄、高甲、高丙、大小苏等人来将帐里找荀贞，第一句话就说：“荀君，皇甫将军这分明是在抢功！卜己是被咱们击败的，凭什么让那北军的校尉和那两个什么什么将校渡河抢功？程立不是说了么？对岸诸县就没什么守贼！只我等一支人马就足以把它们悉数收复！皇甫将军不公！”

    江禽跪拜在刘邓的后边，偷觑了眼荀贞的表情，见荀贞不动声色，当下偷偷捣了捣跪拜在他身边的高甲。高甲昂头嚷道：“老刘说得对！荀君，皇甫将军这明显是偏心！我等自在颍川从皇甫将军以来，历次鏖战，哪次不是打先锋？舞阳击波才，是咱们先破的波才的阵！西华击彭脱、刘辟，又是咱们先杀入的刘辟的大营！东郡击卜己，是咱们先打下的韦乡，又是咱们在白马浴血死战，困住了近万贼兵，皇甫将军这才能轻松收复濮阳。攻复濮阳，又是荀君你主动请缨，马不停蹄追击卜己，日夜不息疾行百余里，激战仓亭，一举擒杀卜己！在我等出生入死的时候，那什么北军的校尉和那两个什么什么将校又在做些什么？那会儿怎么不见皇甫将军派他们出战？我等蹈危履险，苦战连连，好不容易把卜己擒杀了，皇甫将军却遣那几个将校出击了？这不明显是在抢咱们的功么！我不服！”

    江鹄、高丙跟着大叫：“我也不服！”

    苏则、苏正兄弟比较稳重，没跟着江鹄和高氏兄弟叫嚷，但也都是一脸的不服气。

    荀贞一一看过他们，却谁也没搭理，而是点名江禽，说道：“伯禽，你也不服么？”荀贞对自家麾下的这些故人旧部了如指掌，非常熟悉他们的脾气性格，刘邓性直，藏不住话，高甲、高丙兄弟和江鹄脾气暴躁，苏则、苏正虽然性较稳重，但在西乡、颍阴这帮人里他俩的威望并不出众，能纠结起这么多荀贞的故人、旧部来叫嚷不服的只有两个人，一个许仲、一个江禽。许仲肯定是不会这样做的，那么这样做的只能是江禽了。所以，荀贞谁也不问，直接就问江禽。

    江禽俯在地，说道：“荀君，我不是不服，只是不忍看我等兄弟拼死拼活杀出来的功劳被别人夺走。”

    “那依你的意思，我等该怎么办？”

    江禽悄悄抬起了点头，瞄了荀贞两眼，见他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壮起胆子，说道：“以我的愚见，不如趁那个北军的校尉还没有到，咱们抢先渡河，先把东武阳、阳平等县打下！”

    荀贞转脸瞧了眼荀攸和戏志才，笑道：“公达、志才，你们说，这得有多大的仇才会想着置我於死地啊？”

    江禽等茫然不解，但却也听出了荀贞这话不是什么好话，江禽问道：“君此话何意？”

    荀贞霍然起身，翻然变色，说道：“军法：不从令者斩。皇甫将军将令已下，你等却撺掇我违令，江伯禽，你这不是想要置我入死地么？”

    江禽惶恐大惊，叩头不已，连连叫道：“荀君，小人绝无此意，小人绝无此意！”

    刘邓、江鹄、高甲、高丙、苏则、苏正等人亦惊惶叩，表示自己并没有这个意思。

    “你们若无此意，又为何撺掇我违反军令？”

    “小人等……。”

    “我知道你们是不忿失去战功，但却要知：行伍征战里最大的不是战功，而是军令。今日你等撺掇我违反将令，便不说下场后果，只说如果我带头违反皇甫将军的军令，你们日后会怎么样？”

    江禽、刘邓等不解荀贞之意。

    戏志才替荀贞解释，拍案斥道：“今日你等撺掇司马违逆皇甫将军的军令，司马若从之，那么日后你们的部众是不是也可以撺掇你等违逆司马之军令？”

    带兵之将最忌讳的就是部众不听从指挥。江禽、刘邓等也带兵了一段日子了，听得戏志才此言，明白了荀贞的意思后，比刚才更加的惶恐起来，众人齐齐叩，叫道：“小人等绝不敢违逆司马军令！部众里若有人敢撺掇小人等违逆司马军令的，小人等必斩之，将其级呈给司马。”

    “那么按你们的这个处置办法，我是不是也该斩了尔等，送尔等之级给皇甫将军呢？”

    刘邓、江禽等早没有了初入帐中时的不满情绪，一个个惶恐害怕。荀贞治军有两个特点，平时厚待将士，爱兵如子，但一旦严厉起来却是铁面无情。荀贞熟视他们良久，说道：“念尔等这是初犯，便暂留下尔等的级不取，若有下次，定斩不饶！”

    “谢司马开恩！”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子元、叔业，依照军法，该如何处置他们？”

    李博、宣康两人现在代掌军法，同时兼职荀贞的文书。李博恭敬答道：“依律当斩，不过如司马适才所言，念彼等初犯，可改鞭笞之刑。”

    “即将渡河攻战，这鞭笞之刑且先寄下，待战后由你亲自来监视行刑！”

    李博应诺。

    “下去吧！”

    江禽、刘邓等跪伏地上，膝行倒退出帐，出了帐篷，彼此对视，额头上都汗涔涔的，却是皆被荀贞吓出了一身冷汗。听得荀贞在帐中说道：“子元，派人去把君卿、阿褒、典韦、叔至、何仪诸人请来，今晚我和他们一块儿吃饭。”荀贞麾下有头有脸的诸人里，却是只有许仲、陈褒、典韦、陈到、何仪五人今日没来，很显然，荀贞请他们晚上吃饭意在褒奖。

    刘邓大悔，瞪了江禽一眼，说道：“下次再也不听你的了！”从地上爬起来，转身离去。

    江禽苦笑一声，心道：“唉，只顾着想夺回本属我等的功劳，却怎么忘了荀君当年在西乡别院说的话？”荀贞当年初建西乡别院，对许仲、江禽等这些轻侠、门客说过一句话：“不违吾法，则来日若能建立功业，保尔等富贵；若违吾法，莫怪我无情。”

    帐中，听着刘邓、江禽等人相继离开，荀贞摇了摇头，说道：“这些骄兵悍将，三天不收拾就要给我惹麻烦，来汝南前，他们道辱费畅，现在连皇甫将军的将令也敢试图违背了！”话虽如此说，荀贞对此其实还是颇为满意的，违反皇甫嵩的将令当然不对，得严厉训斥，但由此却可看出，江禽、刘邓等人对汉兵并无多大的归属感，换而言之，也就是说，他们从内心深处就认为他们是荀贞的私兵，要不然，他们绝不会来鼓动荀贞违抗皇甫嵩的。

    而至於皇甫嵩遣人“抢功”之举，荀贞对此倒是没什么不满。一来，皇甫嵩对他很提携，让他以佐军司马之职行别部司马之实，——独领一军征战，这是别部司马才有的权力，荀贞是个知恩之人，对皇甫嵩的这份提携厚待之恩，他铭记心中；二来，他也理解皇甫嵩，皇甫嵩麾下将校云集，这些将校各有来头，该给他们些功劳的时候也要给的。

    等了两天，皇甫嵩派来指挥荀贞部的那个北军校尉来到。他随行只带了五百三河骑士，荀贞把皇甫嵩借给自己的五千步骑转交给这个校尉，并恭谨地带本部听命於其帐下。

    这个校知荀贞自从征以来战功赫赫，倒是没有以寻常的佐军司马视之，颇为倚重，用为副将。全军离开东阿，渡河西进，先击东武阳，果如程立所言，一战而下。这个校尉也知皇甫嵩给他这个差事，实际上就是送功劳给他的，因为皇甫嵩还派了另外两路人马，故此为了争功，没有在东武阳多停。荀贞随军而行，自也就没有时间去查访陈宫。东武阳和阳平离得很近，只有几里地，阳平的黄巾兵闻风而逃，散藏於田野，这个校尉没空去剿灭逃跑的黄巾兵卒，进至阳平，分了些人马暂且留守后继续前进，向西北三四十里是发干县。

    发干和阳平一样，城中的黄巾兵卒闻风散逃，汉兵抵达时，城中已没一个敌人。这个校尉为了抢功，至城不入，简单地和迎接汉兵的城中父老、士子交谈了几句，便即率军绕城而过。县中的百姓扶老携幼、观者如堵，望着汉兵威武的行进，许多百姓敬畏地跪拜道边。

    人群中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看到荀贞披甲带剑，胯下踏雪乌骓，在一群虎狼之士的簇拥下英姿飒爽，不觉握紧了拳头，显出羡慕的神色，喃喃地说道：“英雄当如是！”


------------

132 圣旨一下赴冀州（二）

﻿    这少年行潘，名璋，发干本地人，只见他蓬头垢面，下边只穿了条犊鼻短裤，上身胡乱裹了件麻衣，露在外边的胳臂和手上甚是脏污，观其衣着打扮，可知出身贫寒，挤在人群里，因为个矮，需得翘足伸头方能看到正在行进的汉兵。

    他先是看到了带队的那个北军校尉，但这个校尉年纪大了，兼之大腹便便，骑在马上毫无英武之姿，完全与荀贞不能比。荀贞才二十余岁，年轻，并且常年锻炼，身材匀称，甲衣穿在身上非常合体，又遗传了荀氏家族的英俊面貌，披甲带刀，配上胯下这匹神骏异常的踏雪乌骓，端得英气逼人，再加上荀攸、戏志才、原中卿、左伯侯等一干文人猛士前呼后拥，也难怪让他艳羡不已。潘璋虽不知前汉的勇将樊哙曾说过一句话：“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亦不知后世有个名将也曾说过一句类似的话，“自言能将十万众，横行天下”，但这近万汉兵威武的军姿和荀贞飒爽的英姿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英雄当如是，英雄当如是。”

    对潘璋的喃喃自语，荀贞并不知道。荀贞也不知此时围观汉兵的百姓人群里居然会有一个在原本的历史中曾激斗过张辽、擒获过关羽、抗击过刘备、大战过夏侯尚的曰后之“江表虎臣”。荀贞现在想的只有一件事：平定东郡后，还要多久才会去冀州。

    皇甫嵩总共派遣了三支人马渡河击东郡郡北诸县，在荀贞这一路凯歌连奏之时，其余两路人马亦进击甚快，军报上说：顿丘、卫国诸县已被另外两路人马攻取。这三个县都在发干的南边，加上阳平、东武阳、发干，现在未下的郡北诸县只有乐平、聊城、博平几地了。

    东郡郡北的黄巾守卒本就不多，又多是老弱，卜己一死，这些守卒皆无斗志，从东武阳、发干等县的情况就可看出：平定东郡全郡指曰可待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皇甫嵩接下来会奉旨转战冀州，与张角兄弟决战。张角兄弟一败，这“黄巾之乱”就算初平了。对汉帝国来说，“黄巾之乱”固为大害，然而对荀贞来说，“黄巾之乱”却是机会，从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开始他就在为“黄巾之乱”做准备，尤其是近几年，亭长、有秩蔷夫、郡北部督邮、郡兵曹掾，一步步走过来，总算有了些人马班底，不仅足以保命，而且在黄巾乱后建立了不小的功勋，正如前文所说，随着功勋的建立，他渐渐起了野心，可眼看东郡已被平定，豫、兖两州已将要没有什么大的战事，剩下的只有冀州了，可他却还只是个佐军司马，虽然对皇甫嵩分功之举他表示理解，亦无怨言，可对眼下自己的这个职位却很不满意。

    宣康说以他的功劳足能被拜为一郡太守，他对此不敢奢望，可至少等到战争结束的时候弄一个千石的别部司马当当吧？佐军司马六百石，六百石，位列下大夫，是高级官吏的底层，以这个军职转换为民职，起步太低。千石就差不多了。若能为一个千石的别部司马，那么转为民职，可入朝为郎，可到地方大县为千石之令。如能被拜为郎，在朝中镀镀金，疏通疏通关系，外放出去就能任一郡太守，即使不能为郎，当个千石之令，干上几年，只要政绩突出，再找个后台，那么也足能够升迁为一郡太守。只有当上了太守，才能登上几年后“诸侯讨董”的舞台。越是对未来知道的多，荀贞就越有时不我待的迫切之感。

    他策马而行，脸上保持着谦和的笑容，回应发干百姓们的迎接、围观，——后世有句话：“长征是播种机，是宣传队”，这次讨击黄巾又何尝不是呢？因为各地士族分属不同之地域集团的关系，荀氏在兖州不及在豫州的名望，荀贞自发现这个问题之后就决定把这次讨击黄巾变成宣扬自己名声的良机，故此，所过之地，他一定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拿出来，就像在东阿时，程立对他虽客气但却疏离，即使如此，他仍温文谦和。

    这个温文谦和不止是对士族，也是对百姓。

    他一边谦和微笑，一边琢磨着自家的宦场前途，心道：“我本是百石郡兵曹掾，转入军中，赖皇甫将军的举荐，又当时黄巾势大，正值用人之际，因被一举拔擢为了六百石的佐军司马，这升官的速度算是挺快的了，可谓超迁。我虽‘出自荀氏’，因党锢之故，荀氏现无人在朝中为官，故交亦多凋零，朝里现在没有什么靠山后台，汝南、东郡之战，我虽又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可想来现下却应是难以再被拔擢了，毕竟离上次超迁，这才过去了没几个月，也就是说，我要想再升一升，当个千石的别部司马，至少得等到平定冀州，击败张角，这还得是在我又建立下了足够大的功勋，不给我升职朝中说不过去的情况下。”

    他举目往前望去，前边汉兵迤逦，道路漫漫，他心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一步步走过来、走到现在不容易，东郡虽然将定，虽然立下了不少功劳，却万不可懈怠啊！”

    事业初建的时候最是艰难，曹艹、刘备、孙坚在草创基业之时谁不是出生入死，屡遭险难？曹艹击董，若非曹洪让马，险就死在乱军之中。刘备从击张纯，遇贼於野，身负重创，要非装死，也活不成。孙坚更不用说了，好轻身犯险，汝南一战他就在西华城外受了重创，险些战死身亡。遍观英雄之初起也，皆多磨难，此时需要看其意志，观其天运，然后方才有成。比起这三位，荀贞算是幸运的了，至少从起兵至今他还没有遇到过太大的危险。

    乐平离发干不远，十来里地，在又收复了乐平后，遵从皇甫嵩的军令，荀贞这支人马暂时停驻，等其余两路兵马来到，三路合击，先取聊城，再下博平。从皇甫嵩分遣三路渡河始，收复东郡郡北诸县只用了八天。三路人马屯驻博平，等待皇甫嵩来到。

    皇甫嵩接到东郡全郡平定的捷报，当天率部离开白马，渡河北上，三天后到达博平。

    全军会师。

    皇甫嵩在动身前，已写好了捷报，叙了诸将之功，派人快马露布送去京师，到了博平，他召集诸将，设宴为他们庆功。宴后，他单独留下了荀贞，笑道：“贞之，我听刘校尉说了，你两人这一路配合默契，他对你赞不绝口啊。”“刘校尉”即是那个北军的校尉。

    荀贞谦虚地说道：“校尉谬赞了，这是贞的本分。”

    皇甫嵩把荀贞单独留下，是因为自知遣派三路人马渡河有分荀贞功劳的嫌疑，荀贞虽一向谦虚恭谨，但毕竟年轻，年轻人难免年轻气盛，他担忧荀贞会对此不满，别叫因此做下什么错事了。他很看好荀贞，所以不想因为这点事儿导致荀贞曰后犯错，此时见荀贞态度良好，所说之话不像是假话，心中欣慰，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笑道：“哎，岁月不饶人啊，想当年老夫年轻之时，一人可独饮五石，今曰宴上只不过稍微多喝了两樽，这会儿头就有点发蒙昏沉。”往帐外望了眼，天色尚早，他示意荀贞近前，一手扶住荀贞，一手按住案几，撑身站起，说道，“你陪我出去走走。”

    荀贞应道：“是。”见皇甫嵩脸露倦意，心道，“刚才酒宴上他并没有喝太多，与其说是酒后头沉，不是说是身心疲惫。”皇甫嵩率数万步骑，出平黄巾，压力很大，特别是在冀州、南阳的战事都不利於汉兵的情形下，可以说，他一个人肩挑了整个大汉的安危。

    荀贞扶着皇甫嵩走了两步。快到帐篷口时，皇甫嵩把手抽回，整了下衣冠，再按住佩剑，挺直腰杆，这才走出了帐篷。他是一军之主，没有外人时可以显显疲惫之态，但在兵卒面前却要保持威严。他一走出帐篷，帐外的兵卒皆行军礼。

    皇甫嵩仰脸望了望立在帅帐前的中军将旗，蓝天白云，将旗飘展。他收回目光，笑着对行礼的兵卒们挥了挥手，说道：“都免礼吧。”对从在身后的荀贞说道，“咱们去望楼上看看。”荀贞迎诺，陪着他来到中军望楼，两人登上。望楼高数丈，登临其中，居高临下，顾盼左右，视野顿时开阔。清风徐徐，远处博平城墙高耸，四面田野麦绿。

    皇甫嵩观望多时，说道：“这大好河山。”

    “是。”

    “贞之，卿家颍川冠族，天下名门，卿应知这天下之势。”

    “将军说的是？”

    皇甫嵩沉默了片刻，忽然一笑，说道：“我在白马的时候，京城来了一位客人。”

    “客人？”

    “是张常侍的门客。”

    张常侍，即是张让了。荀贞心头一沉，心道：“张让的门客？莫不是因为张直之事而来的么？”口中应道：“噢？”问道，“张常侍为何遣门客来见将军？可是圣上有密旨么？”

    “圣上没有密旨，张常侍倒是有封‘密信’。”

    荀贞颇为忐忑，问道：“什么密信？”

    “张常侍向我索钱五千万。”

    荀贞本以为张让写信是让皇甫嵩给自己穿小鞋，却没料到却竟是索贿，呆了一呆，说道：“索钱五千万？”

    “张常侍信中说：知我讨贼所获甚多，故求私钱五千万。”

    “这，这……。”

    皇甫嵩带兵在外，为汉室“讨贼”，张让却派人来索贿，这未免也太令人惊讶、气愤了，要知就在几个月前，王允才刚揭发了张让与黄巾有书信来往。张让当时又是向天子求饶，又是自请处分，没想到那边才把天子糊弄过去，这边就又明目张胆地向皇甫嵩索贿。

    荀贞心道：“这是白痴呢？还是白痴呢？”这种举动、作为不明显是在给自己拉仇恨值么？也难怪后来袁绍把宫里的宦者杀了个干干净净。

    既知张让不是因张直之事写信给皇甫嵩，荀贞放下了心，从吃惊里回过神来，说道：“将军浴血击贼，张常侍却开言索贿，误国者皆此辈也，实在可恨。”这时望楼上没有别人，只有皇甫嵩和荀贞两个，皇甫嵩的从父皇甫规是出了名的心向党人，皇甫嵩对党人、士族也是十分厚待，故此荀贞可以坦言无忌，不必隐藏心中想法。

    皇甫嵩说道：“此辈阉宦，天下皆知其恶，而天子宽仁念旧，却始终不忍弃之。贞之，黄巾虽势大，疥癣之疾，这乱政的宦者才是我大汉的沉疴痼疾啊！张、赵诸宦一曰不除，我大汉一曰就不得安宁。就算平定了黄巾之乱，曰后怕也会又有别的变乱！”

    “将军英明。”荀贞顿了顿，看了看皇甫嵩的面色，问道，“不过话说回来，张、赵诸宦虽为我大汉之疾，但却深得天子信用。将军，张常侍索钱五千万，这钱？”

    “断不能给！”

    荀贞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皇甫嵩岂不知不给张让这五千万，张让必会在天子耳边搬弄是非，可若把这钱给了却必会遭天下士子唾弃。一边是获罪於天子，也许丢官身死，一边是被士族唾弃，身名俱裂。汉人重名节，皇甫嵩宁愿选择前者，也绝不会选择后者。

    说完了这件事，皇甫嵩把话题转回，说道：“所以我刚才对你说，贞之，卿出身名族，应知天下之势。”

    “将军请说。”

    “你刚过弱冠之年，适逢党锢之解，前程远大，不知你对你的将来有何打算？”

    荀贞心道：“我对我将来的打算自是或入朝为郎，或求一美县为千石令。”心里这么想，因为搞不清楚皇甫嵩的意思，话却不能这么说，他说道，“对将来的打算？贞还没有想这么远，贞只想快点平定黄巾，还百姓一个安居乐业。”

    皇甫嵩笑了一笑，说道：“‘还百姓一个安居乐业’。好，好，说得好。可是贞之，百姓怎样才能安居乐业？只平定了黄巾就可以么？”

    “贞愚昧，请将军示下。”

    “这儿没有外人，只有你我，我就对你明言吧。”

    “是。”

    “贞之，我很看好你。汝南西华一战，我观你在前阵破贼，英武跃马，所向无敌，非常喜爱，当时我说了一句话，你可知是什么么？”

    荀贞心道：“当时我在前边杀贼，又没在你身边，怎能知道？”恭谨答道：“不知。”

    “我当时说：‘将来定边讨贼安汉室者，此子乎’？”

    “定边讨贼安汉室？”荀贞心道，“这是何意？”

    皇甫嵩转过身，对荀贞说道：“朝中政局如此，你年轻，没必要牵涉其中，昔年班超投笔从戎，慨然而言：‘大丈夫无他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西域，以取封侯’，今北疆的羌人常常作乱，祸害边郡百姓，甚至扰乱北国，贞之，以你的智勇才干，如果在边疆，定能安定一方，上为天子解忧，下，则亦能使北地百姓安居乐业。”

    荀贞从来没有想过去边疆当官，突然听到皇甫嵩这番话，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他也知皇甫嵩这是为他好，要不然不会对他说出这番肺腑之言，他心道：“若是在中原太平之事，立功边疆、以取封侯倒是可以一做，但是现下？”

    他没去过北疆，风俗人文皆不知，语言恐怕也不怎么通，也没有熟人，一个人跑几千里过去当官，没有丝毫的根基，即使有许仲、典韦、刘邓、陈到等人相助，但北地将门众多，各有势力、利益，羌族部落也很多，只一个站稳脚跟恐怕就得好久，而他记得董卓之乱已经没多少年了，他迟疑了会儿，说道：“贞恐才能不足，不足以为天子解忧，不足以使北地百姓安居。”

    “贞之，你知道我是安定人，也知道我家世代将门，在凉州、在安定也算是颇有声望，至今还有不少吾祖、吾父、吾从父的故吏在边郡为吏、为将，你如果想去边疆建立功业，我会写信请求他们帮助你的。”

    皇甫嵩的曾祖做过度辽将军，祖父做过扶风都尉，父亲做过雁门太守，从父皇甫规更是当年的天下名将，和皇甫嵩的曾祖一样也当过度辽将军。皇甫氏在内地可能不如荀氏等中原士族的名望，但在边地是很有威望的。如能得到皇甫嵩的提携、相助，倒的确是可以加快一些荀贞在边地站稳脚跟的速度。可虽然如此，荀贞对此还是没有什么底儿，他心道：“西凉铁骑名动天下，羌人勇士悍不畏死，若能在边郡站稳脚跟，确是可以组成一支强军，可距董卓之乱没几年了，我能做到么？”他知道皇甫嵩是爱惜他的才华，故此想让他远离朝堂是非之地，可这份好意他一时却难以下决心接受。

    皇甫嵩似是看出了他的为难，笑道：“黄巾虽大势已去，但南阳张曼成仍拥兵甚众、冀州张角仍未兵败，我部已定东郡，接下来要不去南阳、要不去冀州，很可能会去冀州，你现在不用答复我，等彻底平定了黄巾之后再说不迟。”

    “是。”荀贞感激地说道，“将军厚爱，贞惶恐，不知何以为报。”

    “你不用报我，曰后不管你留任内郡也罢，出任边地也好，又或者入朝也行，不管怎样，只要时刻记得上报天子、下安黎民，我就满足了。”皇甫嵩可真是一个忠臣，他明知天子昏庸，要不也不会劝荀贞出任边郡，可饶是如此，对汉室的忠心却仍是不改。

    对这样的人，荀贞首先很敬佩，其次则为其不值。这些话，他是不会对皇甫嵩说的。两人在望楼上私谈，不觉暮色将至。皇甫嵩乃一军主将，军务繁忙，不能在望楼上多留了，与荀贞下楼，遥见县中百姓成群结队地从县外归来，隐约看到当先而行的是个巫祝，皇甫嵩顿下脚步，叹道：“为吏一方，造福百姓，去任后被百姓怀念，筑祠祈祷，名留后世，为世人赞，做官应如此。”

    荀贞望了眼，说道：“是啊。”和东阿一样，博平也有银祠。东阿银祠供奉的是个石头人，博平的银祠供奉的则是刘虞。刘虞曾在博平为令，“治正推平，高尚纯朴，境内无盗贼，灾害不生，时郡县接壤，蝗虫为害，至博平界，飞过不入”，深受百姓爱戴，因此离任后被百姓筑祠奉拜。

    ……

    东郡已定，皇甫嵩停驻博平，等待朝中旨意。

    六月中旬，圣旨传到，令皇甫嵩讨冀州。随这道旨意而来的还有几道酬功升迁的令旨，荀贞名在其中，出乎他的意料，他被擢为了千石别部司马。


------------

133 圣旨一下赴冀州（三）

﻿    本来以荀贞的估计，至少等冀州战后他才有可能会被擢为别部司马，却没有想朝廷升迁他的令旨下来得这么早。听罢令旨，他再拜起身，恭敬地接过令旨。传旨的朝吏笑道：“荀司马，恭喜恭喜。”荀贞答道：“天使远来传旨辛苦。”朝吏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道：“我这里有封私信给你。”荀贞抬头瞧了这朝吏一眼，见他笑眯眯的，心道：“私信？”伸手接了过来。这朝吏拍了拍他的胳膊，亲切地道：“司马是皇甫将军麾下的猛将，亦是吾州有名的豪杰，将从皇甫将军西讨冀州张角，想来定能立下更大的功勋，也许用不了多久，你我能在朝堂再见了。”

    “用不了多久，你我能在朝堂再见”，这是在变相地夸赞荀贞，暗示等战后也许荀贞能被征入朝中了。荀贞大为惊奇，心道：“我与这传旨的朝吏不相识，他为何对我如此客气？”注意这朝吏刚才了“吾州”两字，因问道：“天使也是豫州人么？”

    这朝吏笑道：“怎么？司马不知么？我乃汝南人，你我是州里人。”此前这朝吏一直的是洛阳正音，这几句换上了汝南方言。荀贞忙又行礼，道：“原来如此！天使要不，贞还真不知道。”这朝吏哈哈大笑，再又亲昵地拍了拍荀贞的手，道：“司马从皇甫将军讨击吾郡黄巾，我听西华一战，司马身先士卒，陷贼营，功居诸将第一，全因皇甫将军之用兵如神，司马之浴血奋战，肆虐吾郡的彭脱等黄巾贼子这才於短短旬月内覆灭，我代吾郡父老百姓多谢司马了。”

    荀贞逊谢了几句，心中仍是奇怪，心道：“算和我是州里人，算因我从皇甫将军平定了汝南黄巾，这朝吏乃是天使，代表的是天子与朝廷，却也不必对我如此客气啊，……奇哉怪也。”

    他的疑惑很快得了解答，送走这个朝吏，他展开信笺，先不看内容，直接翻最后一页，落款却是曹cāo。他登时恍然大悟，心道：“难怪朝廷会这么快又拔擢我，却原来是曹cāo之力。”细看信中，不但曹cāo出了力，还有一个荀贞万万没有想的人也出了力：却是袁绍。荀贞又恍然大悟一次，心道：“我这个朝吏怎么对我这般客气，却原来是因为袁绍。”

    袁绍是汝南人，汝阳袁氏四世三公，“势倾天下”，门生故吏遍布海内，这个朝吏既是汝南人，又带来了曹cāo的私信，肯定与袁家有关系，不是袁氏的门生故吏，是与袁氏交好，从他对荀贞的客气热情来看，前者的可能xìng最大。

    荀贞看罢曹cāo的信，楞了片刻，不觉失笑。荀攸奇道：“贞之，你笑什么？”荀贞抖了抖手中的信纸，道：“没有想啊！我荀贞之名居然能入袁本初之耳。”戏志才“咦”了声，道：“袁本初？”荀贞把信递给他，道：“这是孟德写来的信。志才、公达，你二人可知我为何能得这个别部司马之位么？”戏志才接过信，道：“是因为曹cāo和袁绍？”荀贞点头道：“可不是么？”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止是因为他两人，也是因为何伯求啊。”

    何伯求，即何顒。曹cāo在信里写得清楚：他回洛阳，见袁绍、何顒、许攸、伍琼等人，对他们起荀贞。起初，袁绍并不在意，天下的名族士子太多了，如过河之鲫，荀贞虽在州郡里有些名望，但成名晚，与那些年少成名的士子们相比，他并不特别出众，袁绍作为汝南袁氏年轻一代里的代表人物，“既累世台司，宾客所归”，他本人又“倾心折节”，天下的士子、豪杰们“莫不争赴其庭，……，辎軿柴毂，填接街陌”，在满堂俱豪杰，来往皆名士的背景下，一个的佐军司马自是难以入其眼中的，但却因为曹cāo和何顒，他最终改变了看法，重视起了荀贞。

    曹cāo不必，他亲眼见了荀贞的勇武、智谋并及麾下的一干谋士与猛士，深知其能，向袁绍大力推荐不足为奇。

    >荀贞既出身荀氏，朝受长者之教，夕与彧、攸为伴，必非凡人，孟德适才，其妻是许县陈氏女，陈氏也是海内名门，陈寔名满天下，善识人，能被他看中，今又得孟德之赞，可见此人虽显名稍晚，却定为杰出之士。”

    他因此劝袁绍：“阉宦弄权，我辈受难，今虽因黄巾之乱，天子解党锢之禁，可宦者仍未失宠，君有天下人望，为海内豪杰所归，而今大事未成，岂可轻视杰出之士？当此之际，不但不应该自傲轻视，反而应该更广泛地援引结交天下英杰、以待时机。这个荀贞既为名族之后，又智勇善战，如能得为君用，必能成为君rì后激浊扬清时的一个助力，应该大力地提携他。”

    曹cāo和袁绍都是大官僚贵族家的子弟，且皆有游侠之风，兴趣相投，早相识，彼此关系亲密。袁绍有五个奔走之友，即张邈、何顒、许攸、伍琼等人，何顒是其中之一，两人的关系也非常密切。得了曹cāo和何顒两人的大力推举，荀贞得了袁绍的重视。

    袁绍的生父是袁逢。袁逢兄弟四人，长兄袁平早卒，次兄袁成亦早卒，袁逢把袁绍过继给了袁成，以承其嗣。袁成死的时候，袁绍还是婴儿，因此得了袁逢、袁隗兄弟的宠爱。袁逢兄弟四人里最杰出的可以是袁成，袁成字文开，曾任左中郎将，壮健豪爽，急人之急，交游广阔，当时的贵戚权豪自大将军梁冀以下皆与之结好，言无不从，故此京师当时为作谚曰：“事不谐，问文开”。有袁成留下的人脉，又得袁逢、袁隗兄弟的宠爱，袁绍成为袁氏年轻一带的代表人物顺理成章。袁绍这个人又姿貌威容，能折节下士，并有游侠之风，以“救时难而济同类”为追求。何为“时难”？阉宦当权、党锢之祸便是时难。何为“同类”？党人、士子便是同类。在他和何顒等的帮助下，遭迫害的党人“全免者甚众”。因此之故，他在朝中、在士子尤其是在游侠和豪杰里有着极强的号召力，——早在多年前他母亲归葬汝南时，“会者三万人”。

    一旦把这个号召力发动起来，加上曹cāo的父亲曹嵩现如今正吃香之时，两下合力，算荀贞得罪了张让，给他弄一个别部司马的职位也是轻而易举。

    荀贞坐於席上，望向帐外，心道：“传旨的朝吏对我那么客气热情，也许不但是看在袁绍的面上，更是因为他视我为‘同类’了啊。”

    中常侍赵忠曾：“袁本初坐作声价，好养死士，不知此儿终yù何为？”这话什么意思？表面上看是袁绍救济同类、结交豪杰的行为引起了宦官的不满，往深里分析，却明袁绍已经和曹cāo等人结成了一个政治集团。荀贞既得袁绍、曹cāo的相助，那么在那个朝吏看来，自明荀贞已是他们这个集团中的一员了，而这也正是曹cāo写信给他的缘故。

    戏志才看罢曹cāo的信，喜忧参半，道：“贞之，想不曹cāo会动袁绍助你。曹cāo父曹嵩累任两千石，为天子信用，袁氏世代公族，海内所归。有他俩在朝中运作相助固是好事，但……。”

    他话没完，可意思荀贞已知，能得曹cāo、袁绍的相助，对荀贞将来的仕途当然会大有益处，可这样一来，却也势必会被宦者敌视，如今宦官势大，搞不好早晚有一天会因此获罪丧命。

    荀攸拿过信，展开观看，一目十行地看完。荀贞问他：“公达，你怎么看？”荀攸道：“袁本初之志，人皆知之。事成，有功国家，事败，无愧家声！”

    戏志才寒门出身，虽也是士子，不如荀攸在面对宦官时立场坚定，他更多的是在为荀贞权衡利弊。荀贞心知十常侍虽然权倾一时，却如冰山，已不能长久了，而在这个时候如果能够跻身入袁绍的政治集团，对他来却是大利。他抚掌赞道：“公达所言，深得吾心。”心中想道，“曹cāo真是我的贵人，这次却是吃了他的人情了。”他与曹cāo虽彼此“一见如故”，但相处的时间不长，老实，他没有想曹cāo会这样不遗余力地帮他，忽然想起乐进、文聘，再又看看眼前的荀攸和戏志才，不觉起了点内疚之意，心道，“孟德兄啊孟德兄，你这般对我，我却是对不住你了！”

    ……

    圣旨下来的第二天，皇甫嵩召集诸将，於帅帐军议。

    军议没什么好的，圣旨里讲得明明白白，令皇甫嵩必须在五天内动身西入冀州。

    朝廷催得这么急，却是因为冀州的战事陷入了僵局。

    冀州的汉兵本是以卢植为将，卢植刚开始打得很顺，自入冀州，“连战破贼帅张角，斩获万余人”，可在张角等走保广宗后，两边陷入了僵局。黄巾军不擅野战，守城却没问题。广宗城墙高厚，城中黄巾兵多将广，难以强攻，因此卢植“筑围凿堑”，用出了围困之计。天子遣黄门左丰来督战。黄门品秩不高，六百石，可却是皇帝身边的亲近人，“掌侍皇帝左右”、“关通中外”。这左丰是贪浊之人，卢植帐下的亲信建议卢植“以赂送丰”，卢植与皇甫嵩一样，坚决不肯行贿。左丰千里迢迢地跑一趟，什么好处也没捞着，回京师进谗言，对天子：“广宗贼易破耳。卢中郎固垒息军，以待天诛。”天子大怒，遂槛车征卢植，改用董卓为将，攻广宗，临阵换将本是大忌，董卓虽名震西州，却也不是百战百胜的，结果不克，打了个败仗。

    刚好这个时候，皇甫嵩平定了东郡。

    朝廷无奈之下，只好再令皇甫嵩西入冀州，接替董卓击张角。

    这其中的曲折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尽管皇甫嵩麾下的诸将多多少少都听闻了些，但当众出来却除了徒然伤士气外并无半点用处，所以皇甫嵩没有这些内容，他只是向诸将传达了天子的旨意，大略地介绍了一下已知的冀州黄巾兵的情况，安排了一下各部行军的次序和路线结束了这次军议，最后他为了振奋士气，按剑起身，环顾帐内，慷慨地道：“前天我接军报，朱中郎与南阳秦太守合兵，攻复南阳，连战连胜，已斩张曼成。南阳之贼离覆灭不远了。天下黄巾，三分在颍、汝，两分在南阳，此三郡贼兵一灭，剩下的只有冀州张角了。《韩非子》云：‘一手独拍，虽疾无声’。张角虽拥众固守，负隅顽抗，但只是垂死挣扎，已然不足为虑，待我大胜之军合彼冀州之兵，以此击之，灭之不难！诸君，建功立业在冀州！”

    只闻得帐中“哗哗哗”一片甲衣摩擦之声，诸将尽皆离席起身，躬身按剑，齐声道：“建功立业在冀州！”


------------

134 圣旨一下赴冀州（四）

﻿    多谢甜食者、云顶赏月、潇洒逃犯的捧场。

    ——

    “建功立业就在冀州”。

    皇甫嵩奉旨入冀州，对他麾下的汉兵来说或是建立功业之良机，然对冀州黄巾来说则将会是灭顶之灾。张角兄弟是巨鹿人，因此冀州黄巾的主力现就在巨鹿郡，其中张角、张梁两人统十余万黄巾精锐在巨鹿最东边的广宗，张宝统十万众在巨鹿最北边的下曲阳。

    东郡、巨鹿郡分属两州，然相距不远，从汉兵所在之博平至张角、张梁所在之广宗，其间只隔了一个甘陵国，相距不到两百里。皇甫嵩开过军议，汉兵动了起来，将校组织部队准备出征，文吏分赴邻近诸县征纳粮秣。五天后，一切准备妥当，全军开拔。

    出博平县，向西行四五里，即出东郡界，入冀州甘陵国。

    甘陵国本为清河国，末代清河王刘蒜自杀国除，梁冀恶清河之国名，乃改名甘陵，梁太后立安平孝王之子为甘陵王。甘陵国内有一大姓，即后世鼎鼎大名的世家大族清河崔氏。不过在当下，清河崔氏尚远未有后世之名，虽然自其始祖西汉初年的东莱侯崔业以来，其族人历代出仕汉室，冠冕相袭，常为两千石，并有好几个被封侯的，但也就是在甘陵国、在冀州颇有声望。崔氏真正地名闻天下，跻身入天下名族的行列是从崔琰、崔林兄弟始。

    荀贞后世读书，读过崔琰之名，略知其事迹，现在的崔琰还没有成名，他“性顽口讷，年十八不能会问，好击剑，尚武事”，年轻时颇有游侠习气，今年刚加冠不久，还没有开始折节读书。崔林是崔琰的从弟，后虽为曹魏司空，并开了“三公封列侯”的先河，然其“少时晚成，宗族莫知，惟从兄琰异之”，此时亦尚默默无闻。

    荀贞对崔琰挺感兴趣的，记得他是汉末三国时一个有名的美男子，很想见见他年轻时的样子，不过兵事要紧，却是无空去造访崔家了。甘陵是个小国，国内只有七县，崔氏在东武城，并不在汉兵行军的路线上。实际上，从博平去广宗，中间只需要经过一个县城：即甘陵的国都甘陵县。

    说起甘陵县，后世倒是出了个名人：武松。

    行军到甘陵县外，天色将暮，皇甫嵩传下令来，命三军停驻，在此歇夜。军令如山倒，一声令下，数万步骑停下了步伐，分出巡逻之部，余下的就地筑营。

    六月下旬的天气很炎热，行了一天的军，荀贞汗流浃背，满面尘土，从马上下来，原中卿、左伯侯指挥着亲兵从远处的小溪里舀来清水，请荀贞洗沐。荀贞瞧了眼，强自按住以水冲身、凉快凉快的冲动，说道：“兵卒还在筑营，我怎能先来洗沐呢？放到一边儿去吧。”令原中卿，“你带几个人去溪边，再取些水来，送去伤营，供伤卒清洗。”连经鏖战，荀贞部下伤员不少，重伤的都留在了博平，轻伤的随军而行，荀贞将他们独编为一曲，处处优待。

    原中卿接令，自带人去了。

    荀攸、戏志才从轺车上下来，摇着扇子来到荀贞身边。天太热了，军中不少将校、文士都没有骑马，而是乘车行，原中卿、左伯侯也建议过荀贞不如乘车，但被荀贞拒绝了。欲得将士效死，平时要与将士同甘共苦，何况再则说了，一军的主将皇甫嵩尚且骑马，何况他荀贞呢？

    戏志才不拘小节，敞着胸膛，一边抹去额头的汗水，一边拿扇子使劲地摇，抬头望了望天空，万里无语，虽暮色将至，落日依然炽烈，晒得人头晕眼花，他说道：“这天可是越来越热了啊！”转望周围。

    皇甫嵩选的驻军之地正在野外，四面都是田野，甘陵县城在西北方向，由此地可遥望见之。戏志才眯着眼望了会儿，说道：“那是城墙塌了么？”荀贞、荀攸远望之，遥遥隐见甘陵县的城墙短缺了一截。冀州是张角的大本营，在皇甫嵩来前，甘陵国也起过黄巾。荀攸说道：“路上听说前两个月这里的黄巾闹得很凶啊，连甘陵王都被他们擒获了。”

    路上听沿途的百姓说，两个月前，甘陵黄巾攻破了甘陵县城，抓住了现任的甘陵王刘忠，不过很快就又把他释放了。现在也不知道这刘忠逃去了哪里。

    “说来也怪，我等一路行来，怎么不见一个黄巾贼子？”宣康、李博也走了过来，宣康插口说道。宣康也是热得一头汗，瞧了瞧戏志才敞胸露怀的样子，他颇是心动，想学一学，不过在又看了看虽然热得一身是汗但仍然披甲带剑、穿戴整齐的荀贞，却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戏志才拿扇子打了下宣康的头，笑道：“叔业，你怎么一会儿聪明、一会儿愚笨？还用说么？这甘陵的黄巾当然是就被张角召去广宗了。”卢植统数万步骑入冀州，连败张角，张角退居广宗，为了抵挡卢植带的汉兵，早就把邻近周边诸郡县的黄巾大多召了过去助阵。

    宣康恍然大悟，闻得戏志才提起张角，他说道：“对了，戏君，我昨晚听你说李广和张伯路之乱，说张角与他俩可谓是一脉相承，正说到这里，你却被荀君唤去了，没把话说完。……，为何你说张角与李广、张伯路一脉相承呢？这黄巾道不是近年才有的么？难道早就有了么？”

    行军枯燥，戏志才、荀攸、宣康、李博等人晚上无事的时候，常聚在一块儿谈天说地。昨晚戏志才说起了光武年间的李广之乱和安帝年间的张伯路之乱，说张角与他俩一脉相承，但是话没说完就被荀贞叫去参酌军务了。此时听宣康旧话重提，戏志才拿扇柄敲了敲手，笑道：“想知道？”

    “想。”

    “圣人云：有事，弟子服其劳。”

    宣康呆了呆，旋即醒悟，忙把扇子从戏志才手中接过，立在他的身边为他扇风。荀贞、荀攸、李博等相顾一笑。戏志才笑道：“看在你如此心诚，我就给你讲一讲。”瞥见了荀贞、荀攸等的笑脸，说道，“贞之，昨晚我说起此事的时候，公达在，你不在。你可知李广和张伯路么？”

    “有所耳闻。”

    此李广非彼李广，彼李广乃是西汉名将飞将军，这个李广则是光武帝时皖地的一个“妖巫”。建武十七年，李广自称“南岳太师”，聚会党徒，造反作乱，他死后，他的弟子接着作乱，直到建武十九年才被彻底平定。张伯路是安帝年间的一个“海贼”，永初三年寇略沿海诸郡，后被法雄击破，张伯路投降，次年，他与三百余人自称“使者”，复又作乱，直到永初五年才被平定。

    戏志才对荀贞说道：“我说李广、张伯路与张角一脉相承，不知君以为然否？”

    荀贞低头忖思了会儿，拍手说道：“你要不说，我还真没有想到。听你这么一说，他三人还真是一脉相承。”

    宣康越发不解，说道：“李广、张伯路、张角，一个是妖巫，一个是海贼，一个是太平道的宗主。这三个人怎会是一脉相承呢？……，要说李广和张角一脉相承倒也罢了，这张伯路是个海贼，怎么也与他俩一样呢？”李广是妖巫，张角自称“大贤良师”，也算是妖巫一流了。

    妖巫就是巫，巫在先秦时地位很高，此后逐渐下降，到了汉朝，已与百工、商贾一起被排除出了“良家”之列，沦为不齿於“齐民”的卑贱之人。虽然如此，巫在民间的影响仍然很大，荀贞等行经之诸郡，所见之淫祠便皆是由巫在主持的，所以李广能“妖言惑众”，聚集党徒，而张角更厉害，借天下接连大疫之机，广为传道，弟子信徒遍及海内。

    ——“广为传道”，两汉之时的巫其实就是道教的源起，这个时候的巫和原始的道徒是很难区分的。比如张角，传的是道教之经典《太平经》，可拜的却是中黄太一。中黄太一是神名，即“天帝神师黄神越”，两汉之人认为“黄神越”是天帝的使者，对这个神的崇拜很普遍，汉人死后陪葬的镇墓瓶、镇墓文里常有“黄神越章”这样的称号出现，而这些镇墓瓶、镇墓文是巫做法后留下来的，也就是说，黄神越是巫信奉的神，张角也拜这个神，可见巫与道教之关系。

    另外，妖巫李广自称“南岳太师”，张角自称“大贤良师”，两人自称的名号里都有一个“师”字，这个“师”指的其实就是“黄神越”，也即中黄太一。黄神越是“天帝神师”。由此也可见，李广虽为妖巫，张角虽建太平道，然此两人实则一脉相承。

    而至於海贼张伯路，虽被称为海贼，可他却自称“使者”，这个“使者”其实说的也是“黄神越”，“黄神越”不但是天帝神师，而且还是天帝使者。这个月刚被朱俊和南阳太守秦颉斩杀的张曼成自称“神上使”，这个“使”和张伯路自称的“使者”一样，亦是指“黄神越”。

    换而言之，可以这样说，李广、张伯路的两次造反实为此次黄巾大起义之先驱。

    戏志才将这些话讲给宣康，宣康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这黄巾贼乱原是早有根源啊。”

    荀攸对这些话题不太感兴趣，在戏志才详细解释给宣康听时，带了两个兵卒去到远处田中，这时折转回来。荀贞问道：“作甚去了？”荀攸回头遥指，说道，“我见那里墙倒屋塌，过去看了看。”他手指指的地方有一堆废墟，大略可以看出原本应是个屋堂。

    荀贞“噢”了声，随口问道：“是此地的亭舍么？”

    荀攸摇了摇头，说道：“砖石废墟之中，见有被焚烧的痕迹和被烧得只剩下一截的乌黑木像，应是个淫祠，大概是被本地黄巾贼烧毁掉的。”

    张角的太平道是个一神教的信仰，只信拜中黄太一，所以对信拜别的神鬼的淫祠常有破坏之举。不过这也是因地而异，颍川、汝南、东郡诸地刚起事不久就受到了皇甫嵩的雷霆打击，故此这几个郡的淫祠被毁坏得不严重，而冀州是张角的地盘，甘陵又离巨鹿不远，这里的淫祠就被毁坏得很严重。

    荀贞心中一动，想道：“要说起来，汉室平定黄巾不但是统治阶级在镇压被统治阶级，也是士族信奉的儒家与百姓信奉的巫道之争啊。”

    他望着远处的淫祠废墟，心道：“儒以礼治天下，敬鬼神而远之，而张角所奉之道却是想建立一个地上神国，推行平均，希望天下能由此太平。这两种治国治民的理念水火不容，也难怪黄巾兵起后大多敌对士族，而士族亦仇视黄巾。”张角希望建立一个地上神国，儒则“未知生，焉知死，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儒以礼治天下，讲究上下尊卑有序，而张角的太平道搞的却是平均主义，平均了哪里还有严格的尊卑界限呢？这两者的确是冰炭不容。

    荀贞不觉又由此想到了张鲁的五斗米道，张鲁在蜀中政教合一，以宗教来治理地方。张鲁自称“师君”，这个“师君”说的也是“黄神越”，他的道虽名五斗米，但在信仰上和太平道并无区别，若是张角成功，那么中华的历史没准儿就会发生改变。

    他心中想道：“大概几百年后，欧洲确立了基督教的地位，张角若能成功，我中华归信一神，会不会也像欧洲的黑暗中世纪一样从此进入一段黑暗的时代呢？”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不过这样一想，却倒是让他一直为“屠杀”起义百姓而感到内疚不安的心灵稍微得到了点慰藉。

    在甘陵休息一晚，次日继续西行。数万步骑行军，绵延十几里，早惊动了巨鹿。


------------

135 建功立业就在冀州（一）

﻿    冀州黄巾这段不好写啊，又是张角又是董卓又有刘备。写完这部分，就该换地图了，大家说是让荀贞去凉州好呢，还是去洛阳好呢，又或者在内郡好呢？多谢897571、yy67382183、云顶赏月诸位的捧场。

    ——

    甘陵国之原名清河国是得名自国内的一条河水，即清河。清河是绛水的支流，源出甘陵国的最西北边，贯穿甘陵国全境，向东南流经魏郡，至司隶校尉部。

    从甘陵县到清河约有百余里，到了清河就等於到了广宗了，河对岸就是广宗。离开甘陵县，行军三日，抵达岸边。此处有座桥，名叫界桥。荀贞记得日后似乎有个公孙瓒与袁绍的界桥之战，只不知那个界桥是否便是眼前这个界桥。早有一支汉兵在河边等候，却是董卓亲来迎接皇甫嵩。

    董卓打了败仗，朝廷令皇甫嵩来代替他，皇甫嵩既是他的长官，并且他两人俱凉州人，皇甫嵩又是他同州的前辈，他亲来迎接在情理之中。看到皇甫嵩率部来到，董卓远远地迎接上来。

    皇甫嵩看到董卓来迎，令三军停驻，带着一干将校出军上前。荀贞以别部司马之职随行其中。

    在两支军马的中间，董卓与皇甫嵩碰面。

    董卓先下马，皇甫嵩继也下马，跟在董卓身后的将校和跟在皇甫嵩身后的荀贞等人亦随之下马。

    董卓行礼说道：“卓望将军久矣！”皇甫嵩回礼笑道：“与君多年未见，君之风采更胜往昔。”

    借皇甫嵩和董卓说话之机，荀贞细细打量董卓，见他年约四旬，体魄健壮，披甲带剑，从马上跳下来时行动敏捷，走路虎虎生风，说话声音很大。

    汉末三国最有名的人物里边，董卓绝对是一个。在荀贞的印象里，董卓是一个骄横跋扈、残忍好杀之人，但眼前的这个董卓却与他印象中的不太一样，只从表面的言谈举止观之，董卓虽然言语粗豪，没甚文采，但对皇甫嵩很恭敬，一点儿没有骄横的模样。

    转念一想，这也是应该。

    不管董卓日后有何成就，有多么大的威权，现在他只是一个前任的河东太守、现任的东中郎将。别的不说，只皇甫嵩、卢植、朱俊这几个人就稳压他一头，也就是说，他还没有骄横的资本。话说回来，皇甫嵩是左中郎将，董卓是东中郎将，皇甫嵩虽高一点，但两人地位相差不远，董卓似也不必如此恭敬。荀贞心道：“董卓如此恭敬，十之是因皇甫嵩的家世。”

    皇甫氏世代将门，久镇边疆，其父祖有名於天下，历仕二千石，门生故吏遍布边郡，皇甫嵩的从父皇甫规是“凉州三明”之一，更名震西州。董卓做为皇甫嵩的同州人，肯定打小就听闻皇甫氏之名，而董卓的父祖最高也只做过县尉，比起家世他拍着马也赶不上皇甫嵩，所以执礼恭敬。

    董卓对皇甫嵩很恭敬，皇甫嵩对董卓也很客气。董卓的家世虽普通，但董卓这个人很有才干。

    董卓，字仲颖，凉州陇西临洮人，说起来他虽是凉州人，与颍川郡却有过一段缘分，他的父亲董君雅起於微末，初为郡县小吏，后来得了上官的欣赏，推举他，升迁到颍川郡轮氏县当了一个县尉。董卓就是在颍川郡出生的，不过在颍川没待几年就跟着他的父亲回凉州了。

    所谓”关西出将，关东出相”，西州边鄙，土地贫瘠，百姓鞍马为居，射猎为业，因在边疆，时有战事，守塞候望，悬命锋镝，一闻有羌胡诸种犯界抢掠，青壮老弱，乃至妇女便即负戈急往，”去不图返”，去了就没打算活着回来，民风十分彪悍。董卓的父亲本就擅骑射，有武力，要不然也不会当上负责捕盗的县尉，既有家传，又受凉州的民风影响，董卓练就了一身出众的才武之能，尤擅骑射，能携带双弓，在奔马之际左右开弓射箭。

    董卓性粗豪，有游侠风，他的母亲是羌人，他年少时尝游羌中，与羌人的豪帅们相结，后归家耕田於野，有次，有个羌人的豪帅来造访他，他宰杀耕牛招待之。耕牛是农人的命/根子，汉法禁止私杀耕牛，而为了招待羌人来客，他把自家用来耕田的牛都给杀了，这令造访他的这个羌人豪帅非常感动，回去后就送了千余头的牛羊马等杂畜给他。事情传开后，他由是以健侠知名。

    因为才武和名气，也因他熟悉羌人的情况，不久他就被州中征为州兵马掾。兵马掾是只有边州才有的州职，其职责与内地郡的兵曹掾差不多，责在守卫州土。董卓本身善骑射，又有健侠名，今又掌兵，遂为羌胡所畏。在州兵马掾的任上他干得不错，先帝末年，遂以”六郡良家子”的身份被征为羽林郎。”六郡良家子”，六郡指的是：凉州天水、陇西、安定、北地与并州的上、西河六郡，这几个郡都在边地，迫近戎狄，修习战备，民风尚武，百姓谙熟骑射，因自汉兴以来，朝廷常从这几个郡的良家子里选佼佼者为羽林、期门，充当皇帝的卫士。

    如果说内地郡是以经书选士，那么在这几个边郡就是以材力选士了。两汉几百年，成千上万的六郡子弟就是通过这个途径步入仕途，建功立业的，其中名将多出，如董卓的同郡人、前汉的赵充国，又如前汉的甘延寿。这也是为何说：”关西出将”。

    继而，凉州汉阳的羌人叛变，朝廷令凉州三明之一的中郎将张奂统兵击讨。张奂是凉州人，听说过董卓的才武和他在羌人里的威望，遂举荐他为军司马，从军击叛羌，破之，董卓因功被拜郎中。一为郎官，身价大不同，从此走上了升迁的快车道，稍迁西域戊己校尉，犯了错被免职，再又被征召，为并州刺史，继为河东太守，前不久被拜为东中郎将、持节，代卢植讨击张角。

    董卓不但有才武，有健侠名，而且他这个人会笼络部众，能得将士效死，比如在他跟着张奂大破汉阳叛羌后，朝廷赏了他九千匹缣，他说：“指挥之功是自己的，但作战靠的是将士浴血。”因而把这九千匹缣悉数分给了吏士，自己一点儿没留。

    荀贞前世即知董卓之名，但对董卓出仕的经历不太熟悉，在来广宗的路上细细询问过别人，这会儿一边想着董卓出仕以来的经历，一边心道：“时势造英雄。如果没有黄巾之乱，如果没有日后的天下乱局，这董卓恐怕也最多是在边郡做个太守，又或者当个度辽将军之类的杂号将军。”

    董卓从出仕到现在，其人生轨迹有两个重要的转折：一个是被征为羽林郎，去了洛阳，一个是回到凉州、以军司马的职务协助张奂平定叛羌。如果没有前者，他的名声将会限於边郡，就算被张奂举荐估计也当不了军司马，如果没有后者，如果他一直在洛阳或者去了其它州郡，离开凉州这个土生土长的地方，以当下各地州郡各成一个地域集团的背景，他恐怕也难以发展自家的军事力量。可以说，他现在麾下得用之人，大多是在他为凉州兵马掾和讨击汉阳叛羌时招揽到的。

    荀贞把视线投注到董卓的身后，这个时候，恰好董卓与皇甫嵩叙谈完毕，董卓把随从他来的诸将召来，一一给皇甫嵩介绍。大多数的名字荀贞皆在前世听过。

    “此吾婿牛辅，此吾州豪杰胡轸，此亦吾州豪杰杨定，此北地李傕，此张掖郭汜，此安定樊稠、此武威张济，此武威段煨，此北地李蒙、此北地王方，此辽东徐荣。”等等等等，一干董卓麾下的将校里只有徐荣不是凉州人。介绍完自家麾下，董卓又介绍余下的人，“此校尉邹靖……。”

    这时下午，远处河水粼粼，清凉的水气稍微减轻了熏热的天气。

    闻得“邹靖”之名，荀贞精神一振，急把目光从李傕、郭汜的身上收回，转目观之，见邹靖年三十余，其貌不扬，在他身后立了两个从者。荀贞在邹靖身上略看了一看，目光即直奔这两个从者的耳朵和手臂上去，见其中一人猿臂大耳，心中一动，再又往此人脸上看去，见此人年岁甚轻，至多二十四五，身高七尺五六，与自己相似。荀贞心道：“这人莫非就是？”

    似是感到了荀贞灼灼的目光，这人抬头举目，正与荀贞对视。

    荀贞冲他微微一笑，这人莫名其妙，但见荀贞黑绶铜印，知至少是个六百石之吏，而他只是个白身，不敢怠慢，忙恭谨地略微弯腰，回了一笑。傅燮就在荀贞身边，注意到了荀贞的古怪，低声问道：“司马与此人有旧？”荀贞答道：“不是。”傅燮越发奇怪，因说道：“那为何冲他微笑？”荀贞答道：“此人长臂大耳，相貌异於常人，想来必是豪杰一流，因我笑之。”

    傅燮瞧了瞧这人的胳臂和耳朵，颔说道：“确乎与常人不同。”心里有句话没有说出来，“生有异象的人多了，这人虽与常人不同，但观之却是白身，立於邹靖身后，仿佛亲兵侍卫，也不见得就是豪杰英雄。”

    董卓介绍完随从他来的一众将校，皇甫嵩也给他介绍了一下北军的那几个校尉和傅燮、荀贞等人。

    介绍到荀贞的时候，董卓笑道：“司马是颍阴荀氏的人么？司马可能不知，我就是在你们颍川出生的啊！我父曾在汝郡为轮氏尉。”说起他父亲的官位，他大大方方，没有什么觉得“位卑惭愧”之态。荀贞行军礼，恭谨说道：“昔贞为颍川北部督邮，行轮氏县，听县中吏民闲谈，他们至今还怀念将军父亲在时。”董卓哈哈大笑，说道：“汝郡天下名郡，多博学宿儒，我小时候没机会，没怎么读过书，常自惭愧，一直都想再去一次贵郡，拜个名师，学学经籍。”

    他这话只是客套，他要真想拜师早就拜了。

    众人见礼毕，各归军中。

    由董卓在前引路，皇甫嵩先过界桥，留下傅燮等指挥大队渡河，他特地带上了荀贞和他一起。

    借此机会，趁皇甫嵩与董卓等在前策马徐行说话的空儿，荀贞压住马速，让过邹靖等人，等来那个长臂大耳的年轻人，笑问道：“观足下相貌必为英雄，贞敢问足下大名？”

    董卓刚才介绍的只是将校，这个年轻人在军中没有职位，所以没通姓名。

    荀贞发才冲这个年轻人微笑已使这个年轻人颇为呆怔，这会儿见荀贞又主动等他过来、问他姓名，更觉得奇怪，忙答道：“久闻司马之名，在下刘备，涿郡涿县人也。”


------------

136 建功立业就在冀州（二）

﻿    前后改了三次，删了五千来字，一直揣摩不好当时的刘备应该是个什么样的状态，先这么着吧，实在是找不到感觉。

    ——

    这年轻人说道：“在下刘备，涿郡涿县人也。”

    荀贞“噢”了一声，心道：“果然是此人！”扭着头上下打量他，笑道，“足下姓刘？莫不是？”刘备闻得荀贞此言，精神一振，说道：“正是，在下乃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

    荀贞於马上拱手，说道：“失敬失敬。”

    刘备谦虚地一笑，往荀贞腰间的黑绶和印囊上溜了一眼，颇是羡慕，心道：“此人与我年岁相仿，而已是千石司马。”虽不知荀贞缘何主动和他说话，却也知机会难得，犹豫了片刻，心道，“此人待我似十分友善，虽不知何故，但我若能抓住这个机会？”

    刘备虽然在若干年后做下了一番很大的事业，眼下却还只是初出茅庐，尽管他自称“汉室宗亲”，实则中山靖王的后裔多不胜数，传到他这一代已与平头百姓无异，其祖刘雄也仅仅官至东郡范县令而已，特别是他的父亲早逝，之后他家家势顿落，为了生计，不得不自食其力，与其母贩席织履为业，过得也就是普通黔的生活罢了。

    身为汉室宗亲，却沦为与寻常百姓无异，刘备今年才二十四岁，正当有雄心壮志之时，对此很是不满，所以一听说卢植统兵击讨冀州黄巾，他马上就带人来“助阵”了，——卢植和他同郡，他十五岁那年，也就是熹平四年，卢植“以病去官”，在家著书立说，并授学於缑氏山中，他与同宗刘德然、辽西公孙瓒等因求学於卢植门下，也就是说，卢植是他的老师，他是卢植的弟子。

    这次带人来给卢植助阵，他本是雄心勃勃，想借此立下一番功名，却不料卢植竟因不肯行贿而被左丰诬陷，导致槛送京师。卢植一走，他马上就成了无根之人。现在广宗城下聚拢了汉家的大批能臣勇将，各有来头，或州郡名士，或贵族子弟，先前掌兵的董卓和将要掌兵的皇甫嵩又各有麾下嫡系，他一个无根之人，兼之又是白身，名气也不大，在这样一个情况下，建功立业等同妄想。因此之故，卢植离开后，他未免就有些心灰意冷，要不是生性坚韧，恐怕早也就随之离开了。

    适才皇甫嵩介绍荀贞的时候，他在边儿上旁观，分明看出皇甫嵩对荀贞甚是器重，知荀贞必是皇甫嵩的麾下爱将。今见荀贞待他似十分友善，他自是要抓住这个机会。

    他踌躇了下，对荀贞说道：“久闻君族清名，昔我从师卢公、求学於缑氏山中时，与辽西公孙伯珪相善，公孙兄常与我言：当至颍阴拜访君族，只是一直不得闲暇，故此至今尚未成行。没想到今天却在这里见到了司马，备三生有幸。”

    “噢？刘君曾从师卢公？”

    “是。”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名师出高徒，难怪一见足下，便觉足下与常人不同。”故意问道，“辽西公孙伯珪？可是‘昔为人子，今为人臣’的公孙瓒么？”

    公孙瓒之名，荀贞前世有闻，今世也有闻。此人乃辽西令支人，少为郡门下书佐，为人美姿貌，声音洪亮，言事辩慧，郡太守刘太守奇其才，以女妻之，后来，刘太守坐事槛车征，汉律：长吏获罪被征，下吏不得亲近相从，公孙瓒遂改容服，诈称侍卒，身执徒养，亲自驾车把刘太守送到洛阳。案子审过，刘太守依罪当徙日南，公孙瓒决定跟他一块儿去，因为日南瘴气多，怕不能生还，便具豚酒於北芒山上，祭辞先人，酹觞祝曰：“昔为人子，今为人臣，当诣日南。日南多瘴气，恐或不还，便当长辞坟茔。”慷慨悲泣，再拜而去，观者莫不叹息。

    这件事发生在几年前，颍川离洛阳不远，荀贞听说过。

    公孙瓒虽然因为母亲地位不高，出仕的起点较低，但毕竟家是辽西冠族，世为二千石，如今又因“昔为人子、今为人臣”的故事而名扬洛阳，可谓有名亦有家世，刘备显然为有这样一个朋友而感到自豪，不过他与荀贞相似，年纪虽轻，很有城府，“喜怒不形於色”，把“与有荣焉”的情绪克制住，尽量不动声色，说道：“正是。”

    “噢？原来他与足下是同学。”

    “是啊。卢公以病去官，授学缑氏山中，伯珪兄时为郡门下书佐，弃官就读，与备同学，因他年长於备，故备兄事之，直到熹平六年，南夷反叛，朝廷征拜卢公为庐江太守，伯珪兄与备方才各自归家。伯珪兄归郡后，初被举为上计吏，再举孝廉，现为辽东属国长史。”

    刘备从师卢植时才十五岁，比公孙瓒小得多，因此兄事於他，各自归家后，常有书信来往，故而对公孙瓒之后的升迁经过非常清楚，这会儿故作平淡地对荀贞一一讲出，尽管已经尽力掩饰，但是眼里却终究难掩对公孙瓒的羡慕。


------------

137 建功立业就在冀州（三）

﻿    公孙瓒为辽东属国长史。

    所谓“属国”，即“存其国号而属汉朝”。属国之设，始於前汉武帝之时，当时武帝效仿秦朝掌管少数民族的“典属国”之职，设置“属国”以安置降附和内属的少数民族，类似於今之民族自治区。属国最高的长官是属国都尉，比二千石，其副手被称为“丞”或“长史”，“郡当边戍者丞为长史”，地处内郡的属国副手叫“丞”，地处边疆的则称为“长史”，此职千石。

    辽东属国设於安帝时，起因是乌桓叛服无常，为了加强对乌桓的控制，安帝改“辽东西部都尉”为“辽东属国都尉”，置“辽东属国”，从辽东、辽西二郡各划三县归“属国”管辖，以安置、管理降附的乌桓族人。因为起地处北疆，所以从设立之日起，辽东属国都尉就与度辽将军、护乌桓校尉一起成为了捍卫汉室北疆的重要官职。能在辽东属国为官的要么是已经成名的名将，要么是边地大族的子弟，要么乌桓的部族首领。“凉州三明”之一的段颎就做过辽东属国都尉。

    公孙瓒虽出自辽西名族，但“其母贱”，他并非是公孙氏的嫡子，得不到家族太多的扶持，能够以三十来岁的年龄出任辽东属国长史这么重要的武职，可以说全是他自己奋斗的结果。

    要不是他本身有才，刘太守就不会把女儿嫁给他。要不是他变服易容，冒着获罪的危险陪从刘太守诣京师，并又冒着死在日南的风险下决心陪刘太守去日南，在北邙山上祭辞先人，他就不会名扬洛阳。如果没有名扬洛阳，他就不会在归郡后很快即被提拔为上计吏，——所有的上官都喜欢这样忠心的下吏，接着又被举为孝廉，跟着又被升迁为辽东属国长史。

    人这一辈子，两样东西缺一不可，一个是机遇，一个是才干。公孙瓒有才干，也抓住了机遇，所以日后他能一飞冲天也就不奇怪了。

    说起公孙瓒，荀贞和刘备都是心有戚戚。

    荀贞感触的是：这公孙瓒的出身与他类似，其奋斗的过程也与他类似。公孙瓒不是公孙氏的嫡子，荀贞也不是荀氏的嫡脉。公孙瓒踏上仕途的快车道是因为遇到了刘太守这个贵人，是因为刘太守他才名扬洛阳，荀贞升迁则是因为遇到了阴太守这个贵人，是阴修把他擢为了郡北部督邮。

    因为有过从底层做起的经历，荀贞知道这有多么不容易，所以对公孙瓒很是佩服。

    刘备感触的内容和荀贞差不多。

    刘备乃中山靖王之后，今虽沦为与平民无异，但毕竟是汉室血脉，说起来和公孙瓒“大族庶子”的出身勉强算是相似，——这也是为何他与公孙瓒交好的一个缘故。出身相似，只是机遇不似。刘备至今还没有遇到他的“贵人”，卢植也许本来能算一个的，可仗打到一半，卢植却受诬被槛送京师了。换而言之，也就是说，公孙瓒、荀贞、刘备三人的出身都相似，只是公孙瓒、荀贞先后都遇到了他俩的“贵人”，也先后都抓住了机遇，而刘备至今却一直还没有这个机会。

    也正是因此，刘备的感触比荀贞更深。

    他看了看荀贞，心道：“此人出身荀氏，族中长辈有名於天下者众，而今党锢已解，也许不久后他族中的长辈如‘八龙’等人就会被召入京师为官了。除了他族中的长辈外，他好像又深得皇甫将军的器重。难得他对我似有好感，我如果能够抓住这个机会，建功立业就在冀州也非不能！”

    有了这个念头，对荀贞不免就刻意“讨好”，顺着荀贞的话有问有答，两人竟是说得极为投机。

    行在前边的邹靖回头瞧了眼刘备，心道：“玄德平时少言寡言，今儿个的话倒是挺多。”

    刘备的性格和荀贞有点像，平时话不多，尤不喜说废话，并也是喜怒不形於色。除了性格之外，他昔日在涿县的经历和荀贞早年也有点像。荀贞在西乡，克己下士，招揽豪杰，他在涿县也是“善下人，好结交豪侠”。又除了性格、经历外，在读书这块儿，他和荀贞也较像，他“不甚乐读书，喜狗马、音乐、美衣服”，而荀贞虽然“乐”读书，可天资有限，与荀悦、荀彧、荀攸比起来，学问差得远，所以平时与人闲谈很少会主动说经籍。两人都不谈经籍，荀贞对狗马、音乐、美衣服没甚兴趣，话题不知不觉就说到了各自在家乡时招揽豪杰、与轻侠交往的故事。

    起初，刘备还带点刻意的意思，荀贞也有点刻意的味道，但说着说着，俩人就说到一块儿去了，不时欢笑。

    过了清河，前行不远就是广宗城池。董卓在前引路，领着皇甫嵩等来到他的中军。

    董卓久在西州，和西凉羌人的关系很好，部众里多有羌胡。这些羌人披发左衽，发式衣着与汉兵不同，成堆的聚在一块儿。有的正在就着火堆烤肉，肉还没熟便血淋淋地从箭柄上取下，以刀割之，血流满手，顺着指头缝往下淌，而割肉的羌人却丝毫不嫌，拿起来就往嘴里塞，一边大嚼，一边提起奶囊往嘴里倒奶。荀贞等人看到，有没有去过西州的将校下意识地打个哆嗦，差点吐出来，忙以手掩嘴，转眼不看，有的将校轻笑一声，意甚轻蔑，低声说道：“真是野人。“

    看到董卓来到，这些羌人纷纷站起，说着荀贞等听不懂的语言，热情而谦卑地向董卓行礼。

    董卓挺着肚子，指着皇甫嵩，用羌话说了几句，周近的羌人们举起刀剑，大声呼喝。

    董卓转首，笑与皇甫嵩说道：“将军，他们在欢迎你。”

    皇甫嵩也是凉州人，懂羌语，不必董卓说，他也知这些羌人在呼喊些什么，面带微笑，立在董卓身边，举起手示意羌人们安静下来，也用羌话说了几句。不知他说了句什么，这些羌人们放声大笑。与董卓相比，皇甫嵩和这些羌人们并不熟，但皇甫氏的威名不但董卓从小闻之，这些羌人也是从小闻之。从皇甫嵩的曾祖皇甫棱起，皇甫氏两任度辽将军，一任扶风都尉，这两个武职都是针对少数民族的，尤其皇甫嵩的从父皇甫规，勇武善战，剿抚并用，早在二三十年前就威震西羌，“先零诸种羌慕规威信，相劝降者十余万”，要论在羌人里旧有的威望，董卓远不如皇甫氏。

    见眼前的这些异族羌种为皇甫嵩的一句话而欢呼大笑，荀贞、刘备相顾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对方的心思，这心思却与在东郡时潘璋因见荀贞之英武而说出的那句话一样：英雄当如是！

    潘璋艳羡荀贞之英武，荀贞与刘备艳羡皇甫嵩的威名。荀贞嘴角带笑，盯着刘备的眼看了片刻，直到刘备因受不住而转开视线，他这才把目光重投放到皇甫嵩的身上。

    注视着皇甫嵩，他心中却想道：“刘备年已二十余，现在尚是白身，就世家大族的弟子而言，就算他现在出仕也算是晚的了，而方才与他一路言谈，他虽起初似因卢植之离开而略有灰心之意，但却很快就又振作精神，与我侃侃而谈，这会儿见皇甫将军威名赫赫，他的眼中更又透出狂热光芒，如此顽强坚韧，又能善下人，招揽英雄，难怪孟德对他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

    前世读三国，荀贞最喜欢的是曹操，生子当如孙仲谋，最佩服的是刘备。

    自古成大事者大多有一个共同的优点：坚韧不拔，即使遇到挫折也不丧气。上下五千年多少英雄豪杰，如果只论坚韧，刘备不排在前三也得排在前五，如丧家之犬地东奔西走了二十年却百折不饶，始终不肯放弃，不肯为人下，最终成就大业。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

138 建功立业就在冀州（四）

﻿    穿越到这个时代至今十余年，起初的七八年间，荀贞泯然无闻，读经习剑，继逢朝廷稍解党锢之机，乃自请为繁阳亭长，走上了仕途，苦心经营两三年，厚积薄发，遂名满颍川，今又借此次黄巾起事的机会，浴血奋战，出生入死，立下了极大的功劳，并终於先后见全了孙、曹、刘三人。

    细数他与这三人的交往。

    最早认识的是孙坚，孙坚是武职出身，所以他与孙坚的交往主要就是基於一个“武”字，是在战场上肩并肩作战打下来的交情。孙坚的猛鸷让他叹服，而他两次救援孙坚的大恩也让孙坚为之感激。接着认识的是曹操，曹操轻脱、不拘小节、文采飞扬、雅善音律，又诙谐幽默，会关心人，与人交使人如沐春风，个子虽不高，相貌虽也寻常，但却极具人格魅力，荀贞自愧不如，而凭借自己的家声和武功，他也成功地使自己得到了曹操的看重，以至因此进入了袁绍的政治小集团，虽尚未与袁绍见面，虽尚只算是外围，但得此助力，以后的仕途必将顺畅。现在又结识了刘备。

    刘备和孙坚、曹操都不同。

    孙坚年少扬名，十几岁就以勇武闻名州郡，未弱冠便得以出仕郡中，后又征讨反叛，获得战功，升迁为县丞，历任三县之地，治管数万之民，常经浴血之战，久历州县要职，因此虽与刘备一样也是出身寒门，言谈举止里却不但带着一股武人特有的慷慨激烈，而且颇有杀伐独断之威。曹操贵族子弟，尽管他不以身份自傲，可“居移气，养移体”，言谈举止中常会不自觉地带出点“贵气”，比如说起饮食、说起衣服配饰、说起在洛阳的见闻时等等。而刘备，名为大汉宗室，实为寒家子弟，年已二十余，尚未出仕，又不好读书，又基本没有出过远门，最远只去过缑氏山，平时几乎没有离开过本县、本郡，相比孙坚、曹操的见多识广，他带着浓浓“乡土气”，可能也正是因此之故，他话不多，要不是说起了他在家乡结交轻侠、称雄县中的过往，恐怕还在和荀贞保持着“一问一答”的对谈状态，可也正是说起了他在家乡结交轻侠的故事，让荀贞感到了亲切。

    换而言之，也就是说，荀贞与孙坚结交的基础是“武”，与曹操结交的基础是“出身背景和个人能力”，这两者其实都是带有一定的功利性的，而现在与刘备结交却没有什么功利性的，他纯粹是觉得刘备的性格、经历与自己很像，觉得很亲切，有“一见如故”之感。——当然，这只是对荀贞而言，对刘备而言，在说起自家以前在县里的事情、并听荀贞说了些他在任繁阳亭长的事情后，刘备固也觉得与荀贞“一见如故”，觉得两人很能说到一块儿去，很有共同语言，可却因为身份的关系，他对荀贞却还是有些功利性的目的的。

    对刘备的这点小心思，荀贞一清二楚。

    他心中想道：“想不到啊想不到，我也有被刘皇叔巴结的一天。”如前文所说，三国三雄里边，他最佩服的是刘备，如今被自己最佩服的人“巴结”，这感触别有一番风味。他瞧了瞧刘备，又想到，“我记得《演义》里说刘关张是在黄巾起事时结的义，然后从校尉邹靖‘讨贼’，史书中却似未记他三人是何时结识的，也不知关张二人现在与刘备相识了没有？”

    演义里说是校尉邹靖是涿郡太守刘焉的属下，这是错误的。一则，现在的涿郡太守并非刘焉，刘焉去年刚被迁为宗正；其次，校尉乃是比二千石的武职，或为大将军属，或为特置，不可能听从一个太守的命令。既然这个说法是错误的，那刘关张现在是否如演义里说的一样已经相识了呢？

    关羽、张飞可以说是汉末三国最有名的武将之二了，荀贞寻思想道：“我该怎么问问呢？”略一踌躇，已有定计，乃徐徐笑道，“玄德兄，我刚才听你说你在涿县结交了不少豪杰，这次从军应该是带着他们一块儿来的吧？”

    刘备不知荀贞何意，点了点头，笑道：“正是。”

    “‘燕赵之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我昔在颍川时就常闻燕赵豪士之风，心向往之，早就想见识见识了，不知兄带来的这些豪杰里以何人为最？”

    刘备谦逊地说道：“燕赵固多慷慨悲歌士，然君此赞，备不敢当，备昔在涿郡亦常闻君州豪杰，沛国夏侯惇，年十四手刃辱其师者，汝南周直，侠闻江、汝，如此等等，非吾地可比。今次从备前来击贼的诸人里，若论勇武以两人为胜。”

    “谁人？”

    “一名关羽，字云长，河东解人，一名张飞，字益德，备同郡人，此两人皆壮烈勇敢，有过人之勇，以前在涿郡时常为我御侮。”“御侮”，语出《诗经·大雅·绵》：“予曰有御侮”，意为：有武力之臣，能折止敌人之冲突者，是能扞御侵侮，故曰御侮。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贴身警卫。

    “我生平最爱壮士豪杰，玄德兄，今晚你若无事，可带此两人来我帐中。军中虽不能饮酒，你我可以水代之。初至贵地，即遇豪杰，秉烛畅谈，不亦快哉！如何？”

    刘备本就有意与荀贞拉近关系，听得荀贞此话，自是求之不得，连声答应。

    谈谈说说，荀贞、刘备随着董卓、皇甫嵩来到了董卓的中军帅帐。帅帐里坐不下这么多人，刘备等随从们和官职低微的一些武官在帐外侍候，荀贞、傅燮等千石以上的将校依照品秩高低，排好队列，分从皇甫嵩和董卓进入帐中。

    目送荀贞等人入帐，刘备往帐中瞧了眼，只隐约瞧到皇甫嵩、董卓分主次落座，还没看到进入帐中的诸将落座，帐外的亲兵侍卫就放下了帘幕、遮掩住了他的视线。他收回目光，仰头望了望天空，又转目四顾，看了看周围的兵营和兵卒，碰上了几道熟人的目光，他微笑点头示意，随即调整了下站姿，按剑挺胸直立，静待邹靖出来。他脸上的表情平淡若水，心中却起伏不定。

    回顾自己以往的经历，他只觉得有一种强烈的渴望似要从胸中扑出。

    这渴望，当然是对出人头地的渴望，是对做个“贵人”的渴望。

    实事求是地说，在十五岁以前，他虽然也想过出人头地，也想过以后要做个“贵人”，但当时只是为了能得到好吃的食物、漂亮的衣服，能出入有车马坐、不管去哪儿都有人前呼后拥，只是为了口腹之欲，只是单纯地为了炫耀“威风”。这种想法带着孩子气。直到十五岁他去了缑氏山从师卢植，在遇到公孙瓒等同学后，才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出人头地，什么是真正的“贵人”。

    卢植是马融的弟子，名闻北地，来求学於他的不仅有幽州的名族、豪门弟子，还有冀州乃至凉州的，可以这么说，在当时的缑氏山中，北地的贵族子弟云集。刘备在这里结识了公孙瓒，公孙氏世仕二千石，公孙瓒虽为庶出，然那份豪气和底蕴却仍远非刘备所能相比的。十五岁的刘备开了眼。又见到一些北地名族、豪门嫡出子弟的摆场，更是让刘备自惭形秽。

    这些倒也罢了，公孙瓒时已任过郡吏，亲身接触、见过“权力”的魔力了，闲谈时对刘备说起些在郡府时的见闻，给刘备年少的心灵造成了更大的冲击。他头一次知道了权力居然可以使成千上万人低头臣服，他头一次明确地意识到了华服美食、车马从人的背后其实都是权力。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从这以后，他不再渴望口腹之欲，不再渴望幼稚的炫耀威风，而开始渴望获得权力。

    熹平六年，卢植被诏拜为庐江太守，散了私学，刘备归乡。

    他不甚乐读书，在卢植门下待了一年多，没学到什么东西，但却开阔了眼界。两汉游学之风极盛，游的是什么？学的是什么？游的是眼界，学的是知识。没学到多少知识，可却有了眼界，在郡县市井少年们的眼里他便俨然是一个见过世面、与州郡里的大人物交往过的了不起的人了。

    少年们的崇拜一方面让他飘飘然，很享受，另一方面则更加剧了他对权力、对成为一个贵人的渴求。他本就好结交豪侠，如今有了野望和对权力的渴求，越发能克己下士，慷慨大方，於是“年少争附之”，手底下渐渐地聚拢了一帮县乡少年，成为了知名郡县的一个少年大侠。关羽、张飞就是他在这期间结交到的。成为了“大侠”，有了名气，就有了势，有了势，钱自然也就来了。

    涿县是涿郡的郡治所在，来往经过此地或专门来这里做买卖的商贾很多，其中有两人，一个叫张世平，一个叫苏双，乃是中山的大马商，常携千金来这里贩马，大约为了买卖能够太平，就常拿钱给刘备这个地头蛇，算是保护费，买个平安。但凡人若想聚众，两者缺一不可，一则名、一则钱，刘备有了名，又有了钱，又有了关羽张飞和简雍等为班底，“由是得合徒众”，像滚雪球似的，手下的人越来越多。——刘备聚人的过程与荀贞起家的过程非常相似。

    只是可惜，虽然聚了人，有了钱，也有了些名，却因为无人举荐之故，一直不得出仕。刘备虽不安於现状，却也无可奈何。今年黄巾起事，为镇压黄巾，朝廷下旨：“举列将子孙及吏民有明战阵之略者，诣公车”，刘备没有“诣公车”的资格，可在听说带兵讨冀州黄巾的主将是他的老师卢植之后他却敏锐地察觉到“机会来了”！马上召集手下，把这些年积蓄的钱财尽数拿出，买甲造兵，汇拢了数百人前来参战助阵。

    他在卢植门下时不是个好学生，卢植对他印象不深，可毕竟是师生一场，见到他来帮忙非常高兴，便把他拨到了校尉邹靖的麾下，并许诺：如立战功，便荐他出仕。

    到了军中，亲眼见到数万汉家兵卒对卢植伏首贴耳，卢植一令之下，万千男儿赴死，卢植一怒之威，将吏无不屏息战栗，这样的威势让刘备眼热不已。为了自家有朝一日也能有这样的权柄，他带着关羽、张飞奋不顾身地与张角兄弟部众作战，倒也是立下了一些功劳，却没有想到，就在这时卢植居然获罪了！卢植自身难保，给他的许诺当然也就不作数了。又在这时，他遇到了荀贞。

    他握紧剑柄，把胸膛中对权力的渴望冲动压下，又转目看向帅帐，心道：“早年有个叫李定的方士路经吾里，奇我家舍东南角篱上的桑树高大怪状，树冠如伞，遥望童童如小车盖，乃指着我家说道：‘此家当出贵人’。大凡贵人多有异於常人处，我垂手下膝，顾见自耳，且身为汉家宗室，流着高祖皇帝的血，为童子时又说过惊人之语，我族父赞我‘非常人也’，由此种种，李定所说的‘贵人’必定是我！皇甫将军、卢公能做到的，我将来一定也能做到！荀贞年与我相仿，之所以能为千石吏，谅来不过是赖荀氏之荫，我今日虽不及他，可日后肯定能超过他！”

    正想到这里，看到帅帐的帘幕被打开，皇甫嵩、董卓等出来，邹靖、荀贞、傅燮等亦从之出，目光与荀贞对上，刘备脸上现出谦卑的微笑。


------------

139 建功立业就在冀州（五）

﻿    刘备心想：“荀贞年与我相仿，之所以能为千石吏不过是赖荀氏之荫，我今日虽不及他，日后必能超过！”正想着，看见荀贞跟着皇甫嵩、董卓等从帐中出来，两人目光相对，他掩住野望，脸上现出谦卑的微笑。

    荀贞回了一笑，冲他点了点头，等皇甫嵩与董卓在帅帐前话别毕了，跟在皇甫嵩的身后，经过刘备时略微停了一下，笑道：“玄德兄，我今晚便在帐中悬榻相待了。”刘备忙道：“是。”

    走在前头的皇甫嵩听到了这句话，回头瞧了一眼，待走出董卓的中军后，把荀贞召来，问道：“贞之，你与那猿臂大耳之人是旧识么？”

    荀贞笑道：“我与他以往并不相识，今天乃是初见。”

    皇甫嵩奇道：“初见？刚在来董中郎中军的路上，我就见你二人沿路笑谈，好像很熟稔的样子，适才又听你邀他晚上去你营中，却原来竟是初见？”

    “将军有所不知，此人姓刘名备，乃是中山靖王之后，卢公的弟子，涿郡人也。数月前，他闻卢公奉旨讨贼，因聚众前来助阵，被拨入邹校尉麾下。方才在清河岸边，我见他相貌奇特，故与之攀谈，却不意三言两语之下，说得竟是颇为投机，所以邀他晚上来我营中再秉烛夜谈。”

    “原来如此！”

    虽然知道了这个“猿臂大耳”之人是汉家宗室，中山靖王之后，但汉家至今将近四百年的天下，刘氏一族开枝散叶，宗室多不胜数，这个“中山靖王”更且是前汉时的一个诸侯王，距今年代久远，后裔里早就没有什么大人物了，观刘备的年岁打扮，二十多岁了而却仍是白身，以此推料，他的家世怕是连一个普通的士族也不如，因此皇甫嵩并不以为意，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此时他们已出了董卓中军，可以骑马了。一个亲兵牵着马过来，皇甫嵩踩蹬翻上，坐於鞍上，却不急着走，而是转首回顾，不是去看董卓的营垒，而是远望广宗。

    广宗东临清河，其余三面都是旷野。远望之，城墙高耸，守卒如蚁。除了城上守卒，城外并有黄巾军的营垒，与城中成掎角之势。

    先前卢植统兵时，因城中黄巾兵多，又骁勇敢战，兼之城高而厚，难以速克，乃大发人手筑围凿堑，在黄巾军城外的营垒外筑造起了连绵的土山，挖掘出了深深的壕沟，以围困之。这是传统的攻城办法，看似笨拙，却是大杀器。这个手段一旦使出，再坚固的城池也有被攻克的一天。只是土山、沟堑等这些工事刚筑凿成不久，卢植就被槛送京师了，如今却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土山和壕沟之外则是层层叠叠的汉军营垒。

    这会儿早已过午时而离傍晚还远，日头毒辣。刺眼的阳光下，无数的旌旗飘扬在这些汉军的营垒中，时闻鼓声号角，遥有马嘶传来，一派金戈铁马的气氛。

    皇甫嵩望之多时，这才拨马而走。

    他带来了数万步骑，得有驻扎之地，董卓已经提前给他们找好了地方，在一个将领的带领下，一行人前去筑营之所，却是在广宗城西、南两面的汉军营垒之后。

    一边走，皇甫嵩一边问荀贞、傅燮诸将，说道：“冀州贼是由张角、张梁亲自统带的，适才在帐中听董中郎说，其众甚是精锐敢战，城又坚厚，取之不易。诸君，有何良策？”

    相比颍川、汝南、东郡等地的黄巾军，冀州的黄巾军乃是张角的嫡系。

    张角在冀州经营多年，麾下多死士能人，他本人又是太平道的魁首，威望无人能及，极能得道众效死，其部远比颍川等地的黄巾军敢战。卢植天下名士，董卓西凉悍将，两人统数万之众先后攻之而败多胜少，由此可见冀州黄巾的战斗力。

    傅燮、荀贞等人都是初到，人生地疏，既不熟悉地理，又没有亲眼见到过冀州黄巾的战斗力，饶是诸人或勇或智，一时间也是悉无良策。

    傅燮说道：“我军初到，才与董中郎、宗校尉会师。以下吏愚见，似是不必急着攻城，可让部众休整一二日，趁此时间，我等先探探城中虚实，摸摸情况，然后再议如何破贼不迟。”

    傅燮说的这个“宗校尉”就是此时正在前边引路，带他们去筑营之地的那个将校，名叫宗员，现为护乌桓校尉，原为卢植的副手，现为董卓之副，皇甫嵩既然已到，那么他自然也就又成为皇甫嵩的副手了。皇甫嵩又问荀贞，说道：“贞之，你以为呢？”

    荀贞答道：“傅司马所言极是。我等刚到，虽然听董中郎说了一下城中的情况，但一来董中郎也是刚到不久，与贼兵不过交手一阵，恐怕对贼兵的虚实也不是非常了解，二来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耳听之言实不足为用兵攻战之本，再则三来……。”

    “三来如何？”

    荀贞瞧了瞧前头引路的宗员，放低声音，说道：“三来，卢公所部多为天下诸郡兵，而董中郎所部多为凉州秦胡，将军初至，对他们也还不太了解。既不知彼，也不算知己。因此之故，贞以为傅司马所言甚是，我等还是稍微等些时日，待将军亲自摸清了贼兵的虚实后再做打算为好。”

    黄巾乱起，为了平乱，朝廷倾尽全力，先后征募到了五六万兵马。

    这五六万人来源不同，有的是戍卫洛阳的部队，如北军五校，有的是从洛阳周边招募来的，有的则是郡国兵。根据来源之不同分为两路，皇甫嵩、朱俊所带一路主要是招募来的三河骑士、京畿精勇，共计四万余人，而卢植所带之一路则主要是由北方的诸郡国兵组成，计有两三万人。——当然，现在又多了一个来源，即董卓所带之凉州羌骑。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说起来皇甫嵩现在麾下足有五六万之众，但除了他的本部外，对卢植、董卓的旧部他都不熟悉，既不“知己”，又没与张角交过手，也不“知彼”，确实不适合急躁浪战。

    事实上，除了这三点原因外，还有一个原因荀贞没有说出来，即：临阵接连换将，军心不稳。从卢植出京到现在，短短几个月间，加上皇甫嵩，冀州汉兵的统帅已经接连更换了三个。先是卢植被诬获罪，槛送京师，接着董卓浪战，又兵败失利，朝廷的诏书已经下来，令他等皇甫嵩到后便立刻去京都领罪。前线主将接连获罪，连战不利，军心岂会安稳？士气必然不高。

    荀贞想到这里，不由想起了董卓前不久的战败，心道：“董卓久经沙场，乃是西凉悍将，凭借战功，从一个小小的羽林郎一步步升迁到今日之二千石，岂会不知临敌需当稳重，最忌冒进？而却一奉旨代卢植击广宗，刚至营中席不暇暖便就催军急进，浪战城下，恐怕也正是因为‘临敌换将，军心不稳’之故啊，所以他急於取得一场胜利，以安定军心，却不料反而战败。”

    皇甫氏将门世家，皇甫嵩精读兵法，对这些道理他一清二楚，之所以询问荀贞、傅燮等人，其实是怕诸将因为连胜而气傲轻敌，此时闻得荀贞、傅燮两人之言甚合他的心意，当下颔首说道：“二卿之言，正合吾意。”他仰脸望了望天空，复又说道，“夏日炎热，便让各部兵卒多休息两日。明天送走了董中郎之后，后天咱们开个军议，再好好议议这攻城破贼之事。”

    随从他马边的诸将齐声应诺。

    他们是先渡河而来的，在董卓的中军待的时间不长，所带之诸部各营此时尚未渡河完毕，仍在络绎过河。由宗员带着，诸人先去筑营地看了看。董卓下了心思，给他们选的营地平坦干燥，又离河不远，是个绝佳的筑营之所。皇甫嵩很是满意，笑对宗员说道：“有劳校尉引路了。”

    “护乌桓校尉”是一个与“度辽将军”、“使匈奴中郎将”、“护羌校尉”、“辽东属国都尉”类似的边地军职，顾名思义，其职主要是监领、羁縻归附汉家的乌桓、鲜卑各部，其幕府之所在地是在幽州上谷郡，与驻扎在并州五原郡的度辽将军部合称二营，虽然秩仅比二千，但因“持节”，代表的是朝中天子，所以在幽州，尤其是内附的乌桓、鲜卑各部中实为位高权重。

    依照两汉之军职，校尉本在中郎将之下，皇甫嵩又是主将，且声名赫赫，宗员虽与他年岁相差不多，但态度非常恭敬，说道：“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我这边营地未成，就不留你了。你且先归营去，待明日你我再好好叙谈。”

    宗员知皇甫嵩治军的特点，知道每当驻军之时，他一向都是等兵卒们建好营垒，扎好营帐，有地方住后才会就舍帐，因此也不矫情地邀请他先去自家营中休息，应诺告辞离去。

    送走宗员，皇甫嵩给诸将各自划分了一下筑营的区域，又带着诸将来到河边，迎各部渡河。

    数万步骑或搭桥横渡，或於水浅处驱马涉水而过。夹杂在步骑之间，又有辎重车辆连绵不绝。号令此起彼伏，人声马嘶，甲衣兵器碰撞，车轮声响，喧哗之音传达到十里之外。

    皇甫嵩勒马高处，观部众过河。

    荀贞、傅燮诸将纷纷策马来到岸边。他们的部曲有的已经渡过河来，有的正在渡河，有的还在对岸。人太多，河边太乱，各人只能通过高高扬起的旗帜来寻找自己的部下。荀贞、傅燮深得皇甫嵩信用，两人的部众是皇甫嵩所部的精锐，渡河最早。很快，荀贞就远望见了本部的军旗，岸上人多、车多，到处都是人群拥挤，骑马不快，不到两里的路程，足足走了两刻钟才到。

    原中卿、左伯侯等亲兵侍卫见他回来，忙带众前迎，驱散围堵在前的别部兵卒，把他接入部中。戏志才、荀攸、宣康、李博等纷纷过来，宣康说道：“荀君，回来了？”问道，“怎么去了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董中郎没有安排宴席为皇甫将军接风洗尘么？”

    荀贞说道：“皇甫将军的治军之风你还不知么？军士不食，他岂会尝饭？董中郎倒是安排了酒席，但被将军谢绝了。”顾望左右，见部下兵卒许多席地而坐，在本部的周围拥挤了很多别部的士卒，并有更多的别部兵卒源源不断地从河上渡来。他蹙眉说道：“君卿他们呢？”

    宣康答道：“各在本曲约束部卒。”天本就热，人又簇拥密集，越发热气熏人，宣康满头大汗，抹了把汗水，又道，“过河的兵卒太多了，一多就乱，各部混杂，刚才接连发生了好几起斗殴，……。”指了指远处一个临时竖起的高杆，说道，“连砍了三个脑袋才制止了混乱。”

    荀贞顺着看去，见那杆子上悬挂着三个血淋淋的人头。

    皇甫嵩带的人马主要是由三河骑士、京畿壮勇组成，大多是招募而来的。皇甫嵩虽然军纪森严，这些人毕竟缺乏足够的纪律意识，混乱之下，你推我搡，不同的部曲之间难免会发生斗殴之事。

    “有咱们的人参与斗殴了么？”

    荀攸接口笑道：“没有。刚上岸，公达就叫君卿诸人各自严格约束本曲，没有军令，不得妄动。”

    每支部队都有王牌，王牌是什么？王牌就是最能打的。在皇甫嵩的麾下，荀贞部便是一个王牌，其他各部都认得他们的军旗，没人敢招惹他们，所以只要他们不惹事就不会有事。

    “皇甫将军已经给我部划好了营区，传令下去，命各曲次第开拔去筑营之所……。”荀贞望望天色，说道，“争取在日落前搭好帐幔。天气虽热，却也不能让部卒们露天过夜。”

    “诺。”原中卿、左伯侯等人应诺，分出数人去各曲传令。

    荀贞令行禁止，军令一下，各曲很快就动了起来。

    此时渡过河的差不多约有八九千人，这八九千人分属四五个营，荀贞部在其中本就是最为整齐安静的一个，此时一动起来，军旗飒飒，鼓号齐鸣，各曲次第而行，前后有序，进退有据，在一片混乱中更是引人瞩目。驻马高处的皇甫嵩一下就看见了，本来他对各部的混乱不堪很不满意，这会儿乃露出了一点笑容，指着行在最前的荀贞将旗，与左右说道：“贞之如鹤立鸡群。”

    ——

    1，宗员。

    《后汉书?卢植传》里说宗员是“护乌桓中郎将”，然两汉似无此职，因改为护乌桓校尉，如有错处，请方家指正。


------------

140 建功立业就在冀州（六）

﻿    在暂时不用规划营区、挖掘壕沟、竖立栅栏，只需要搭建帐篷以过夜的情况下，筑营是很快的。不到傍晚，荀贞部就头一个筑好了营地。伙夫埋锅造饭，炊烟袅袅。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荀贞立於帐前，负手观望暮景，时有暮风吹来，温热熏人，乃不觉有感，遂吟诵古歌：“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戏志才、荀攸、宣康、李博诸人皆立在他的左右，闻其吟歌，戏志才乃笑道：“‘昔者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此舜所作之歌也。贞之，时方夏日，南风未起，为何忽有此感触啊？”

    “黄巾贼起，百姓流离，出颍川以来沿途所见，十室五空，野露白骨。想起这些惨状，不觉恻然，因有所感。唉，天下的百姓都在渴盼南风啊。”

    荀贞过往的经历和刘备很像，但就兴趣爱好上而言，他与曹操较像。曹操喜音乐、好文学，荀贞不懂音乐，可也喜好文学。两汉的知识分子大体来说共有两类，一类是士族，以钻研经书为业，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志，一类是阉宦，不好经书而好文学，能诗善赋，精通书画等各种雕虫小技。曹操是阉宦子弟，所以喜好文学，荀贞虽是士族子弟，但受前世的影响却也较为喜好文学，故此，他时不时地会吟诗诵赋，借以表意，戏志才、荀攸等早就习惯了。

    戏志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到一只倦鸟从空中飞过，笑道：“我等离乡出征之时尚是早春，而今炎夏已至，疏忽数月已过，征战不息，尘土满袍，铠甲生虱。贞之，你口吟《南风》而却目随归鸟，你到底是在为百姓哀伤，还是想家了啊？”

    被戏志才这么一戏谑，倒是勾起了荀贞的一桩心事，他心道：“说起来，好些日子没有收到家信了。”他从军征战，居无定所，陈芷就算给他写信，恐怕也不知该寄到何处。不过虽无信到，料来陈芷、唐儿等家中人却应是无碍的，毕竟族中有荀绲、荀彧照顾，郡里有乐进、高素等照看。正在想念陈芷，典韦披甲带剑，虎虎生风地走来。

    “荀君，营外有四人求见。”今天该典韦轮值，他这是刚从辕门过来。

    荀贞收回思绪，心道：“四人求见？”猜是刘备，但却疑惑，“怎么是四个人？”问道：“是何人也？”

    典韦叉手答道：“领头的是个长臂大耳之人，自称名叫刘备，说是应君之邀而来。”

    荀贞转顾荀攸、戏志才等人，笑道：“公达，志才，我给你们介绍几位涿郡英雄。走，你们随我去迎一迎。”

    典韦在前带路，荀攸、戏志才、李博、宣康诸人随从在后，众人齐往辕门去。路上，荀攸说道：“涿郡英雄？是谁？贞之，我怎不知你在涿郡还有友人？”

    “倒也说不上是友人，今天刚刚结识的。”荀贞简单地把刘备的身世、过往对荀攸、戏志才等介绍了一遍。

    戏志才撇了撇嘴，说道：“身是汉家宗室，又为卢公弟子，年已二十余而仍是白身。贞之，如此人物，如何称得上是英雄？”

    也难怪《演义》里董卓一闻刘备是白身就对他爱答不理，在这个年代，如果二十多岁还没有出仕，也没有出名的话，确实算不得英雄豪杰，难免被人看轻。汉末一些有名的人物，袁绍、曹操、孙坚这些雄主都是年纪轻轻就出仕地方，名扬州郡，荀彧、荀攸、钟繇、孔融包括郭图在内的等这些文士有的虽然因党锢之故出仕较晚，但也都是少年时便就扬名。

    荀贞心道：“刘备吃亏就吃在家声不显，又无后台靠山，出名太晚，所以虽有雄才，然却不得不颠沛半生。”这些话不用对荀攸、戏志才说，未到辕门，远远地见营外站了四个人。

    这四人年纪相差不多，都是二十多岁，当先一人长臂大耳，正是刘备。

    在刘备身旁，左边站了两人，右边站了一人。右边这人身高雄壮，穿着一件绿袍，头裹帻巾，唇上蓄胡，颔下黑须，昂然而立。左边这两人皆黑衣戴冠，离刘备近的这人相貌普通，然亦雄壮高大，虎背熊腰，腰上插剑，离刘备远的这人身材削瘦，鼻高唇薄，一双眼灵活有神。

    荀贞的视线在这三人脸上一掠而过，心道：“这个绿袍之人和这个带剑之人雄壮十分，异於常人，莫非便是关张？”快步来到刘备等人身前站定，含笑说道：“玄德兄，候君久矣！”

    刘备深深一揖，礼毕，直起身子，笑对荀贞说道：“董中郎帐前与君一别，虽方半日，然如三秋，备於营中坐立不安，早就想过来与君再叙了，但是知君方到，需得扎营立寨，所以不敢搅扰，连着遣了三拨人来看，直到闻君帐幔已立，这才急忙前来。”摊开手，笑道，“来得太急，礼都忘了拿了，空手登营，尚请司马毋怪。”

    荀贞哈哈一笑，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亲热地说道：“古人云：‘白发如新，倾盖如故’。我与玄德兄虽是初见，然一见如故，你我之间贵在交心，何必那些虚礼？”目注他身边几人，问道，“这几位是？”

    刘备抽出一只手，指点介绍：“此即关羽，此即张飞。这位名叫简雍，吾郡人也，是我少年故交，亦有志报国，所以此次随我一起从军击贼来了。”

    荀贞心道：“简雍？”

    这个名字很耳熟，知他是刘备手下的一个重臣，似乎口才甚佳，是个不错的说客，荀贞冲简雍微笑着点了下头，目光随即就又落在了绿衣人和带剑人的身上。果然如他猜测，这两人便是关羽和张飞。只是却与他前世在荧幕上见到的不同，关羽不是红脸，张飞也不是黑脸。

    “果如玄德兄所言，纠纠昂昂，真壮士也！”

    荀贞留恋不舍地在关羽、张飞的脸上、身上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关羽微微蹙眉，把脸扭向一边，面色似乎不怿，这才醒悟，想起给刘备介绍荀攸等人：“此吾族侄，名攸，字公达；此吾郡俊杰戏君，名忠，字志才。此二位是我乡人，这位名叫李博，字子元，这位名叫宣康，字叔业。”又把典韦叫过来，笑道，“此吾麾下勇士，名唤典韦，陈留人也，现掌我部陷阵曲。”

    荀攸、戏志才仪表不凡，典韦膀大腰圆。刘备四人的目光分别落在他几人的身上。

    简雍是个文士，自然首先打量荀攸、戏志才，而早在刘备等刚到辕门时，关羽、张飞做为武士就很诧异典韦的身量，此时听了荀贞的介绍，闻得典韦现掌荀贞部中陷阵曲，对典韦更是刮目相看。陷阵者，汉时称为“陷陈”，陈，陈列的意思，即指兵卒临战时陈列队形，能被选入陷阵营的都是一军之中的勇士，而典韦现为陷阵曲之长，足见其勇。

    刘备先观荀攸、戏志才，继而观典韦，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听到的一件事，因而问道：“备多年前在涿县闻马商言：陈留有位典君，为人报仇，由陈留趋百里入梁国，杀睢阳李某，只身逼退数百追者，安然返乡。不知道那位典君？”

    荀贞笑道：“便是典韦。”拍了拍典韦的臂膀，笑道，“阿韦，你的名声已传到幽州去了！”

    典韦咧嘴一笑。

    涿县属幽州，与陈留郡说起来隔了一个冀州，其实相距并不太远，由涿县南下，快马半天即可入冀州河间，再南下过甘陵国便是东郡，再从东郡南下就是陈留，也就是说涿郡和陈留郡之间大概只隔了三个郡国。幽州、冀州的马商很多，许多来往於幽、冀、兖、豫诸州，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起到了信息流通的作用。被典韦杀死的睢阳李永曾经做过富春的县长，同时被杀的还有李永妻，这件命案在当时影响不小，典韦都被通缉了，画像悬挂於天下诸郡国的亭舍之内，刘备见过他的画像、听过他的故事不足为奇。——荀贞穿越后第一次听说典韦也是在繁阳亭见到他的画像时。

    荀贞注意到刘备、关羽、张飞、简雍几人额头上汗水涔涔，张飞的黑衣甚至都被汗水浸透了，因笑道：“夏日炎炎，虽已是傍晚仍暑气如蒸，刚才还有点风，这会儿连风都没有了。咱们也别在辕门站着了，我早已在帐中备下了凉汤，诸位，请入吾帐吧？喝点凉汤，解解暑气。”

    刘备应道：“好。”

    荀贞头前带路，留下典韦继续守卫辕门，余下诸人分主宾顺序随从荀贞入营。入了营中，到得帐上，分宾主落座。荀贞招呼帐外的原中卿、左伯侯等奉上凉汤，瞧见关羽、张飞不肯落座，立在刘备席后，当下笑道：“二位皆壮士也，岂可侍立不座？快快请入席。”

    关羽目不斜视，不瞧荀贞。张飞恭谨答道：“君乃尊者，刘君长者，尊长之前，飞不敢入座。”这张飞不仅不是黑脸，也不是莽夫，言谈举止很是守礼。

    “哪来的这么多繁文缛节？坐，坐。”

    荀贞再三请他两人入席，关羽只是不答话，张飞虽然恭谨却执意不肯。荀贞无法，只得笑与刘备说道：“玄德兄，云长、益德不但纠纠英雄，而且执礼恭谨，真忠壮之士。”

    刘备回头看了看关张二人，温言说道：“司马既请你们入席，便就入席吧。”

    得了刘备之话，关羽、张飞行了一礼，这才入席就坐。


------------

141 建功立业就在冀州（七）

﻿    汉末三雄曹、刘、孙，运气不一，气数不同。

    别的不说，只说他们各自麾下的一干虎臣。

    曹操是在起事讨董后才渐渐招揽、收服来了一干勇将，大名鼎鼎的“五子良将”里四个都是降将，是从征战中得来的。孙坚虽然现已有了祖茂、程普、韩当等，可他年少成名，并且早就出仕，能招揽来一些轻侠勇士也在情理之中。唯有这刘备，既没有出仕，声名也不显，年纪轻轻地却就能结交到关张，且情同兄弟，也实在是个异数，只能说他运气太好了。

    时也，运也。一个人要想成就事业，还是那句老话：能力和机会缺一不可。

    刘备尽管出身低微，可本身有能力，有雄才，若是只他一人也许难以成事，可偏偏就在涿郡、就在涿县，天上掉下来个关、张。三人一相遇，便胜却人间无数。对刘备来说，他有了爪牙，对关张来说，他二人有了依靠。可以说，刘备日后争雄天下的资本就是在这个时期奠定的。

    当然，刘关张现在都还年轻，最小的张飞才二十出头，刚加冠不久，最年长的刘备也才二十四岁，和荀贞的年岁相差不大。可是，尽管年轻，当他三人坐在一起时，荀贞却忽有一种恍惚之感，似乎时光流逝、苍狗白云，从他们年轻的脸上看到了他们日后的风云叱咤：威震华夏的关云长，当阳长阪的张益德，流离半生、坚忍不拔而终成大业的汉昭烈皇帝。

    “这是一条龙啊！”他心中想道，两句诗油然跃上心头，“彼辈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

    “军中无酒。玄德兄，我等便以此凉汤代酒，请满饮此杯。”

    刘备捧起汤碗，以袖掩口，将碗中凉汤饮下，饮尽之后，冲着荀贞把碗底翻出，以示他已将凉汤饮完，笑道：“炎炎热暑，饮此凉汤，如冰下腹，顿觉清凉。”

    荀贞哈哈一笑，也将碗中凉汤饮下，笑道：“兄饮凉汤，顿觉清凉，今我见兄，亦觉清凉，一扫连月征战之苦，一扫连日行军之累，只恨未能与兄早识！请再饮一碗。”

    他殷勤劝客，待连饮三碗凉汤，见刘备、关羽、张飞、简雍几人额上的汗水下去了，这才招呼帐外，令原中卿、左伯侯等奉饭菜上来。帐中诸人每人一个案几，案上各摆一个食盒。

    刘备注目观看，见食盒里的菜肴很简单，一汤、一酱、一菜、一饼而已。他暗自称罕，心道：“荀贞先后为郡督邮、郡兵曹掾，又为佐军司马，稍迁别部司马，今已为千石之吏，征战疆场，多立殊功，黄巾贼闻其名而骇。如此年少得志、威震贼兵的一个人日常饮食却如此简陋？”

    与荀贞在董卓帐前别后，他打听了一下荀贞的事迹，虽然了解得还不够详细，但大体上已经知道了荀贞过往的升迁经历。六百石为下大夫，千石已是一个中级将领了，就军职而言，再往上升迁便是比二千石的校尉，也就是邹靖现在的职务了。刘备一来军中就被卢植拨入了邹靖麾下，邹靖因卢植之故，对刘备也是较为看重的，平时常让他随从左右，所以对邹靖的日常饮食，刘备很清楚，虽说不上山珍海味，但却也绝对比荀贞这份简陋的餐食要奢侈得多。

    他心中想道：“观荀贞此人，不像个矫情做作之人，他应该不会是在我等面前故作俭朴，不但不会是故作俭朴，因为是招待我等之故，这顿餐食说不定比他平时所用还更好一点。招待人的已是如此简陋，那他平时都吃些什么？”不觉喟叹。

    荀贞问道：“玄德兄为何举箸不食，反而喟叹？怎么？莫非是不合胃口？想吃些什么？尽管说来，我叫底下人去办。”

    刘备放下筷箸，正色说道：“非是不合胃口，而是因见君餐食俭朴，故此不觉喟叹出声。”

    荀贞笑道：“原来如此！”顿了顿，歉意地说道，“军中简陋，还请玄德兄不要见怪啊。”

    宣康插口说道：“刘君有所不知，我家司马日常与士卒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骑乘，亲裹赢粮，与士卒分劳苦。今晚此餐，看似简陋，然因招待刘君诸位之故，较之我家司马往常所用已是好上了许多！”

    简雍拈须笑道：“司马治军，有古吴起之风。”

    刘备叹道：“备怎会见怪？我久闻皇甫将军与兵卒同甘共苦，日常起居饮食与兵卒同，却不意司马也是如此！有如此将军，有如此司马，贼兵何愁不破？也难怪司马从皇甫将军征战，战无不克，攻无不胜，数月之间连平数郡。有如此将军，有如此司马，我大汉之幸也！”

    荀贞拿眼观量，见大约因敬佩他肯与兵卒同甘共苦之故，张飞动容，关羽的脸色也好了一些。

    他心中想道：“史书记载，关羽骄於士大夫而善待部卒，张飞爱敬君子而不恤小人。他俩对部卒，对‘小人’是何态度现尚不得而知，而对士大夫，对‘君子’的态度，就目前观之，他俩的表现却是与史书记载的一般无二。”这个“士大夫”、“君子”，他当然说的就是他自己了，从在辕门相见开始，关羽对他就冷脸相待，而张飞却一直彬彬有礼。

    对关张的这种不同态度，荀贞倒是很能理解。

    说白了，傲士大夫也好，爱敬君子也罢，实际上是一体两面。何为“一体两面”？关羽、张飞的出身与刘备一样都是寒家。寒家出身的人在面对高高在上的士族时通常会表现出两种姿态，或者爱敬，或者傲慢。往深里说，爱敬可能是因为“自惭”，傲慢则可能是因为“愤世”。

    荀贞转目戏志才，心道：“要说起来，关羽的这份傲与志才在面对庸俗士子时的故意不拘礼节倒是有点相像。”不过细细想来，却又觉得他两人有根本的不同。

    结合前世对关羽的印象，他寻思想道：“志才虽愤世而傲，但他的‘愤世’主要是因为本身有才干却无用武之地，才能不得施展，所以嫉俗傲慢，而当机会来临的时候，他却也能积极地融入其中，融入被他此前‘傲慢’的士族之中。关羽的愤世，固有恃才而傲的成分，可更多的却似乎是对现实的不满，对权贵压迫黔首的不满，所以他骄於士大夫但却善待部卒。”

    简单的说，戏志才傲慢士大夫，但并不反对士族高人一等的地位，关羽则不然，他似乎是从骨子里就痛恨这个权贵压迫黔首的社会。只可惜因时代之局限性，他没有能力去打破这个阶级的藩篱，而最后，他自己也成了这个他所痛恨的阶级的一部分，且是最顶层的一部分。

    与关羽才是初见，到现在连一句话都还没有交谈过，对关羽这份傲慢之缘由的推断只是猜测，荀贞也不知是否准确。

    他心中想道：“关羽亡命涿郡肯定是因为犯了事，但到底犯了什么事？却不知是不是演义中所说的：在河东杀了恃强凌人的豪强？”拿筷箸取菜，就着饼吃了几口，觑着时机，乃缓缓笑问刘备，“玄德兄，下午时，我闻你说云长是河东解人，却不知为何安身涿郡？”

    刘备停箸，回顾了眼关羽，对荀贞笑道：“却是与君麾下典韦一样，云长在河东郡犯了命案，故此亡命涿郡，我因得以与他结交。”

    “噢？犯了命案？是怎么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不如由云长来说。……，云长，你给荀君讲讲吧。”

    关羽心道：“这荀贞与我只是初见，适才在辕门处却目光灼灼，一再观我相貌，若人之视猴，真是十分无礼！”傲慢的人里有不少生性敏感，关羽就是一个敏感的人。刚才荀贞在辕门处不但看了关羽，还看了张飞，张飞对此并无恶感，而关羽却就十分不满。

    尽管因为荀贞肯与兵卒同甘共苦，使得他对荀贞的观感略有改变，但他却仍然不想不理会荀贞，可是刘备的话却不能不听，当下应道，“是。”也不看荀贞，正襟危坐地淡然说道，“羽乡中有一豪强倚势凌人，乡人苦之，羽因将他杀了，亡命涿郡。”

    刘备说“此事说来话长”，到了关羽的嘴里却只有寥寥数语，在说话的时候，关羽还不看荀贞，荀贞知他是不愿与自己多说话，虽然不见怪，未免有些尴尬，好在他城府深沉，脸皮颇厚，哈哈了两声，赞道：“‘见义不为，无勇也’。云长此举，为乡民除害，可谓义而且勇。”心道，“真是没想到，关羽之所以亡命涿郡的缘故却竟是被演义说中了！”

    关羽倨傲，对荀贞掉脸色，刘备有点不安。

    简雍在旁边看得清楚，忙出言打圆场，笑道：“要说义勇，怎比得上司马？司马昔在西乡，斩除第三氏，继为督邮，驱逐颍川郡北浊吏，这才是为民除害，义勇兼备也。”

    荀攸、戏志才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皆想道：“刘备默默无名，门下诸人却各不同凡响。”

    关羽雄壮高健，虽才二十出头，然日后的美须髯如今已有了雏形。汉人尚武，身材伟岸、美须髯，具有男性阳刚之美的常能得到世人的称赞。身材硕大伟岸且不说，只说胡髭，“髭”这个字的意思便是“姿，姿容之美”。关羽既雄健，又有美须，胡须浓密，黑黝发亮，虽然傲慢，却不影响荀攸、戏志才对他外表的惊奇称美。张飞虽无美须，然亦高大雄壮，且腹围不小，虽非“腰带十围”，可也异於常人，仪状魁岸，一观即知必有勇力，言谈举止却偏又彬彬有礼，如一君子。简雍的外表比不上关张，可察言观色，善解人意，非常人能为。

    这三个人都不是庸人。

    刘备尽管少言语，自辕门相见至今，说的话不多，可他能得到关羽、张飞、简雍的效忠，足见其能。荀攸心道：“难怪贞之与此人今天刚刚结识，就对我等称赞他是英雄。”

    借着简雍话语的圆场，荀贞趁机转开话题，笑对简雍说道：“简君，我刚才见你挪动膝腿，可是席子太硬，坐着不舒服么？”

    简雍敛衣笑道：“非也非也。实不相瞒，荀君，雍年少时顽皮喜闹，爬高上低，从不安歇，有次从树上掉下，摔坏了腿膝，卧床数月方起，现在还留着疤痕。人若无腿，不能行路。我从树上掉下后，深深害怕，本以为从此以后就再也不能走路玩闹了，却不料我的腿膝虽然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仍却无怨无愧，伤好之后依旧载我行路，我对此深为愧疚，为答谢它们的厚恩，也为弥偿愧疚，所以平时能卧的时候绝不会坐，……，”他拍了拍自家的腿膝，“也正因为平时卧多坐少，这腿膝二物反倒不觉变得娇贵起来，一旦长坐，便就生疼。玄德常说我上不得台面，一见到贵人就失态出丑。司马贵人大量，请不要与我一般见识。”

    他这番话说的一本正经，荀贞不觉失笑，笑道：“知恩图报，君子也。君既有报恩之念，我乐为玉成，便请君且放开了膝腿，随意卧坐！”

    简雍也真不客气，当即不再跪坐，箕踞斜倚，靠着案几伸了个懒腰，舒畅地说道：“蜷曲良久，终得伸展。”再又拍了拍腿膝，笑言道，“尔今能得舒展，皆因司马之恩，需得铭记不忘，日后如有机会当报今晚之恩。”

    他语言滑稽，举止虽然任意，但却给人从容不迫，仪态大方之感，并不惹人厌恶。帐中诸人闻言，尽皆大笑。荀贞指着他，笑与刘备说道：“玄德兄，这位简君端得是位妙人也。”

    刘备微微一笑，说道：“简雍放纵，失礼君前了。”

    “诶，话不能这么说，我就喜欢这样的君子！我本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人生在世，短短数十春秋，正该纵意畅快，恣意从容，如此，方不负天、不负地、不负己。”

    餐食俭朴，话到此处，众人皆已用完饭，原中卿、左伯侯等把饭食收拾走，把烛火点上。

    帐外夜至，帐中烛影。

    荀贞目注刘备，接着说道：“玄德兄，人生如白驹过隙，疏忽而已。大丈夫长人世间，不但要纵意畅快，还要建功立业。兄乃汉家宗室，高皇帝苗裔，想必定胸有壮志，贞愿闻之。”

    本在闲聊，荀贞忽问刘备志向，刘备怔了一怔，踌躇片刻，心道：“交浅言深，君子大忌。我与他只是初识，即使‘一见如故’，却似也还没有到述说志愿的熟稔程度。他却为何忽问我此话？”荀贞尽管现在只是个千石的别部司马，但出身荀氏，又是皇甫嵩的爱将，对目前的刘备来说已经是个值得一抱的大粗腿了，可刘备是个性格深沉的人，正如他所想：“交浅言深，君子大忌”，因此虽有欲借荀贞之力的想法，却仍是不愿贸然地对荀贞吐露心扉。

    心里这样想，他脸上不动声色，诚恳地说道：“备现在只希望皇甫将军能早日平定黄巾，上安朝廷，下抚百姓。”

    荀贞拍案赞叹，一脸找到同道的欢喜模样，说道：“好，说得好！玄德兄此志正与我同。”

    刘备是在胡扯，荀贞也是在胡扯。不过两人虽然都是在胡扯，却不耽误荀贞接着往下说，他赞叹了几句后，顺着刘备这话，接着往下说道：“皇甫将军用兵如神，计不二用，冀州黄巾虽众，乌合之众耳，非我汉兵敌手，迟则两月，短则一月，皇甫将军必能平定冀州，安民报国。玄德兄，你我一见如故，且又志愿相同，那么你可愿前来助我？”

    荀贞这一问，问得毫无预兆，刘备对此毫无准备，一时语塞，说道：“这……。”

    ——

    1，张飞虽无美须，然亦高大雄壮，且腹围不小。

    汉人对男性的审美大多与后世无异，主要有这么几条：眼亮、齿白、胡须浓密、眉毛浓重，肤白口方，并及头大鼻硕，时有“长面大鼻，来解吾忧”之吉语。除此外，身材魁梧、腰围宽大也是重要的一条，如许褚“长八尺余，腰大十围”，因得到时人的惊奇和美评。陕县出土的汉俑胸肌和臂膀肌肉均十分发达，唯肥腹前倾，由此看见当时人对腹部肥厚的审美偏爱。


------------

142 建功立业就在冀州（八）

﻿    送走刘备、关羽、张飞、简雍，夜已深沉。

    荀贞返回住帐，在帐前停了一停，仰观夜空，只见月明星稀。

    营中搭建起了一座望楼，就在他的住帐之侧。此时没有睡意，夜又闷热，他索性援梯而上，登入楼顶。高处有风，乃稍觉凉爽。他扶住望楼的护栏，居高远望，深黑的夜空下，远处的广宗城内灯火点点，近处连绵的汉军营地中亦火光处处，观望之，仿佛如星河落地。

    荀攸、戏志才、宣康、李博和他一块儿送的客，此时随从在他的左右。

    宣康年纪最轻，藏不住话，早在帐中时就纳闷荀贞为何会“冒失”地向刘备吐露招揽之意，这会儿忍不住问了出来：“荀君，你与刘备只是初见，以前并不相识，他又是幽州人，不是吾郡乡人，你为何……。”

    “你是想问我为何招揽他吧？”

    “是。”

    “叔业啊，我且问你，今晚在帐中，你观关羽、张飞何如人也？”

    “雄健壮士。”

    “简雍何如人也？”

    “简慢轻脱，无礼放/荡。”

    宣康极其崇拜荀贞，简雍在荀贞面前纵意不拘礼，这使他很不满意。荀贞一笑，说道：“他虽然简慢放/荡，然言辞机敏，在我帐中从容不迫，亦一时之杰也。”

    宣康不得不承认荀贞说得对，答道：“是。”

    “如此，你观刘备何如人也？”

    “能得此三人效力，刘备不是常人。”

    “他既然不是常人，那么我招揽他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可是……。”宣康总觉得哪儿不对，但却又说不出来。

    戏志才接口笑道：“贞之，诚如你所言，刘备不是常人，固然值得招揽，可‘交浅言深，乱也’，你与他只是初识，还不了解他的为人秉性却就贸然开口招揽，这不是你的性格啊。”

    宣康被戏志才提醒，说道：“正是！荀君，你一向谨言慎行，厚重质朴，远的不说，只从军征战以来，在沿途郡县里见过的杰出之士也不是只有刘备一人，为何对别的杰出之士你没有流露过半点招揽之意，而对刘备如此另眼相待？刚刚结识就迫不及待地出言招揽？”

    荀贞远望广宗，半晌不语，过了好久，才幽幽说道：“刘备这个人与别人不同。”

    前世时，荀贞读书，非常佩服刘备的坚韧。这个“佩服”是作为旁观者而言的。现在他穿越到了汉末，与刘备成为了同一个时代的人，对刘备就不再只是单纯的佩服，而更多的是“忌惮”了。纵观刘备这一生，完美地诠释了一句话：“人并不是生来要被打败的，他可以被消灭，但永远不能被打败”。面对这一种不能被打败的人，不管失败多少次，他永远不肯认输，不管颠沛流离多久，他永远不肯居於人下，只要有一点阳光他就能灿烂，只要给一点机会他就要出头，就好比巨石下的野草，看似被碾压得已经没了半点空间，然而却始终不肯放弃，顽强不屈，怎能不让人为之心惊，为之忌惮？稍微细想一下，荀贞甚至都觉得毛骨悚然。

    “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曹操雄才大略，文武兼资，刘备顽强不屈，永不认输，遍观汉末三国群雄，也确实只有他两人称得上英雄二字，也确实只有他两人才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宣康不知道刘备日后的事迹，不知道刘备具有坚忍不拔、顽强不屈的性格，因此听不懂荀贞话里的意思。不止他听不懂，荀攸、戏志才、李博也听不懂。在荀攸、戏志才看来，刘备或许是个人杰，但通过今晚在帐中的接触，却似乎也没觉得他比其它的“人杰”强出多少。

    荀、戏对视一眼，诧异荀贞对刘备的看重，不过却也不打算在这件事追根究底了，毕竟荀贞是他们的“主公”，不需要每件事情都对他们交代清楚。宣康却又不忿起来，忿忿不平地说道：“荀君这样高看刘备，他却竟不领情！面对君之招揽，居然推诿再三。”

    荀贞的思绪回到了方才的帐中。

    ……

    刘备倒也不是推诿。荀贞“那么你是否愿来助我”这句话说得的确冒失，刘备措手不及，所以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仓促地答复说道：“备受卢公所遣，现在邹校尉帐下听令。君之厚意，备感激不尽，然卢公是备之恩师，邹校尉又是备的州里人，备只恐身不由己。”

    刘备确有结纳荀贞之意，可他与荀贞乃是初识，就像戏志才说的：荀贞不太了解他的秉性，他也一样还不了解荀贞的为人，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他现在对荀贞也只是有结纳之意而已，还远没有到投靠的地步。不管怎么说，至少邹靖与他同州，而且他又是卢植亲自安排进邹靖营中的，看在同州与卢植的面子上，邹靖虽然没有能力让他高升，但平时待他还是很不错的。他虽不满意现状，可却也不肯冒失地改换门庭。如果冒然换个长吏，说不定会得不偿失。

    荀贞见他婉拒，也知自家失言，过於急切了，把这份急切强自按下，徐徐笑道：“玄德兄言之甚是，是我考虑不周了。”放下这个话题，端起汤水，笑顾帐中，笑道，“玄德兄乃心王室，忠诚可嘉，不辞路远，从涿郡至此，率义从相从助战，待平定了张角后，朝廷论功行赏，肯定少不了兄这一份。兄乃人杰，日后必能成就大器。我先在这里预祝兄前程似锦了！”

    帐中诸人齐端汤水，共饮一椀。

    荀贞不再提招揽之话，彼此只说些各自历经的征战故事，讲些豫幽两州的风土人情。荀攸、戏志才博学之士，简雍幽默滑稽，关羽虽默然不语，然张飞却时常开口，刘备笑不离面，言必温声，话虽少却不让人觉得生疏，荀贞大气不拘小节，亦让人不由亲近，帐中气氛甚佳。

    直说到夜深，刘备等这才告辞。

    荀贞把他们送到辕门，临别，握住刘备的手，恳切地说道：“兄非常人，今虽潜卧於渊，然万不可懈怠丧气，我有一句话想赠与兄听。”

    “君请讲。”

    “云长、益德皆虎士也，一名羽，一名飞，而兄名备，只要兄常年有备，夙夜不懈，早晚能借羽而飞，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今晚荀贞给了刘备好几次惊奇诧异，这句话又是一次惊奇，不但惊奇，而且惊喜，正说到了刘备的心窝里。刘备感受着荀贞手的温暖，抬起头，视线与荀贞的目光交汇，从荀贞的眼里，他看到了一点不像作伪的真诚和殷殷切切的祝愿与希望，他惊喜过后，只觉得一股暖流似从荀贞的手上和眼中传来，浑身上下变得暖洋洋的。与荀贞相识半天加小半夜，起初只是聊得投机，在帐中也只是气氛融洽，而此时此刻，经由荀贞的这句话，他却忽起了一种知己之感。

    这么多年了，荀贞是第一个是这样看重他，又这样真诚地祝愿他的人！涿县楼桑里家外的高大桑树又划过他的脑海，身上流淌着的太祖高皇帝的血脉又在提醒他高贵的出身。他心中想道：“是的，我现虽潜卧在渊，然只要我时刻有备，夙夜不懈，早晚能一鸣冲天！”

    许多话从胸腹中涌上，到了喉间，却阻塞得不能说出。

    刘备紧紧握住荀贞的手，用力地晃了两晃。“知己，真是我的知己啊！”他这样想道，但是最终他却只说出了几个字，“夜深了，君请归营，备告辞。”

    辞别荀贞，回去本营的路上，憋了一晚上的关羽发泄不满，对刘备说道：“初於辕门，荀贞望我和益德而笑，是狎也，入帐中对谈，冒然邀君转入他的帐下，是无礼。对这样不庄重、无礼的人，君何必与他多言？”

    刘备对关羽的这个性子也很无奈，说道：“唉，云长啊，你千好万好，只是有时太过骄傲。”

    “刘君！”

    刘备问张飞和简雍：“益德，宪和，你们说呢？荀君是个怎样的人？”

    张飞说道：“荀君於辕门望云长兄与我而笑，飞以为，这不是‘狎’，而是‘和’，这说明荀君为人和气。”

    张飞平时在涿县经常来往厮混的多是轻侠之徒，虽也见过些士子，但像荀氏这样的高门弟子却甚少见过，对荀贞的观感不错，顿了顿，复又赞叹地说道：“虽居上位而不傲人，果然不愧是荀家子弟。”

    简雍说道：“‘居上位而不傲人’，益德这话说得不错。”对荀贞的不傲人，他本身深有体会，当着荀贞的面他箕踞倚案，而荀贞却丝毫没有显露出半点不快。他接着说道：“至於在帐中邀君转入他的帐下，虽说冒失，但实事求是地说，却也不能说他无礼啊。”

    荀贞现为千石司马，刘备是个白身，招揽刘备理所当然，尽管有些唐突，却不无礼。

    刘备叹道：“盛名之下无虚士，难怪荀君能得皇甫将军看重，确是英雄。云长，益德，宪和，不知你们注意到了没有？荀君帐下的荀攸、戏忠都是不同凡响的人物啊！荀攸引经据典，戏忠博学多闻。还有守辕门的典韦，云长、益德，单论勇力，恐怕他不在你二人之下。荀君送我等出来时，於营中路上先后碰见了两个带队巡逻的军吏：许仲和陈到。这两个人，我看也不是寻常之辈。除了这些人物，进出荀君营时，我特地观察了下，虽然因为是刚刚扎营，沟堑栅栏不全，营中似也没有特别的规划，但却依然整整齐齐，有条不紊，轮值的、巡哨的、警夜的各队兵卒秩序井然。你们发现没有？我等进营和出营的时候，营中竟无一人乱跑，尤其我等出营时，除警夜兵卒的行走声外，偌大个营地竟无半点声息，军纪森严，军纪森严啊！”

    刘备的观察能力很强，被他这么一说，关羽、张飞、简雍也回忆起了在荀贞营中时的见闻。

    简雍说道：“日常衣食与兵卒同甘共苦，扎营夜宿军纪森严，与客对谈亲切不拘礼，……。玄德，这位荀君可以深交。”

    刘备笑而不语，心道：“当然可以深交！就冲他知我重我，我就可与他深交。”

    想到此处，他倒是有些后悔在帐中拒绝荀贞拒绝得太早了，骑在马上，回望荀贞营舍，思忖想道：“他若是再对我露出招揽之意，我该如何回复？”变得有点拿不定注意。

    ……

    望楼之上，荀贞收回心神，笑道：“初识不久我就冒然相召，实在是唐突了点，他拒绝也不奇怪。不要紧，过些日子，待我与他较为相熟后，我再试试看能否把他招揽。”

    被拒绝一次还不够？宣康、李博面面相觑。

    李博自知身份，论才智不如戏志才，论亲近不如荀攸、宣康，因此平时话不多，此时也忍不住了，诧异地说道：“荀君，这刘备纵是人杰，也不必这般重视吧？他到底有何德何能，值得君再三招揽？”

    荀贞笑而不语，心道：“我招揽的不是刘备，是关张啊！”

    刘备一生不居人下，先投公孙瓒，再投陶谦，三投曹操，四投袁绍，五投刘表，六倚孙吴，虽颠沛流离，如丧家之犬，然终不屈志，要想得到他的效忠，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也所以，荀贞压根就没想过能得到他的臣服，虽然出言招揽，实际上招揽的却是关张。

    荀贞立在望楼上，转首遥望，隐见几点火光渐渐远去，那是打着火把夜行的刘备等人。他思忖想道：“刘备如今只是个白身，如果能把他招揽到手下，也许可以找个机会？”

    然而一切还都只是空想，是否能够成功，没人知道。

    广宗灯火点点，眼下且需先攻破了此城，然后才能再说别的。


------------

143 建功立业就在冀州（九）

﻿    觉得把刘备给写坏了，都是前阵子更的时断时续，搞的思路也时断时续了，等写过这场仗，把前边这几节修改一下。

    ——

    次日，皇甫嵩集召诸将，送董卓离营。

    董卓自从张奂征讨并州，有功，被拜为郎中后，凭借其骁勇善战，在随后的这近十年中官运亨通，先是被外放为广武令，继为蜀郡北部都尉，接着又被迁为西域戊己校尉，这已是执掌一方的高级将职了，因为犯了过错被免职，但因其善战，很快就又被征拜为并州刺史，继为河东太守。纵观董卓的仕途经历是以军职为主，并州刺史、河东太守看似文职，实则此两地或处边疆，或汉胡杂居，日常仍是以征战为主。比如董卓在并州刺史、河东太守任上时就曾先后“数讨羌胡，前后百余战”。可以说董卓是以武功起家，也是以武功一路升迁的。

    兼之河东郡离巨鹿郡不算太远，从河东郡向西过并州上党郡就是冀州赵国，从赵国再往西紧接着就是巨鹿，所以在卢植被诬获罪后，朝廷便紧急拜他为东中郎将，调他赶来巨鹿战场，希望他能赶场救火，只是却没料到他这样一个战功赫赫的猛将却在广宗城前折戟沉沙。

    董卓现在是个待罪之人，皇甫嵩是一军主将，不用送他太远，只将他送出营门即可。宗员、邹靖、傅燮、荀贞等军中一干将校司马随从在皇甫嵩的身后亦来相送。

    营门处，皇甫嵩与董卓话别。

    董卓来时雄心万丈，想通过讨平张角使自己飞黄腾达，张角这样的“巨贼”两汉之未见，若能讨平之，朝廷论功行赏，少说也会拜为将军，封个侯，既得美名，又扶摇而上，两全其美，然而兵方交戈却就一战失利，反成了待罪之人，这前后的落差不小，不过董卓久经战场，出生入死，心理素质不错，倒还承受得住，至少从表面上看来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从河东来时，他带来了数千骑兵，今去洛阳领罪，这支部队他却是带不走了，只能留下来交给皇甫嵩。如前文所述，他这支骑兵的将领多是他凉州的老乡，有一些是在他从张奂征讨并州时就追随他的，还有一些是他在任西域戊己校尉时跟随他的，可谓铁杆亲信，也可能正是因此，他很大方的就把部队交给了皇甫嵩。——话说回来，他不大方也不行，他现在既非河东太守，也不是东中郎将了，一个待罪之身哪里还有权力再去指挥部队？

    “胜败乃兵家常事。君虽失利於广宗，小挫而已，此去京师，纵抵罪去官，以君之武功，想来很快就能复起。”

    “唉，我不担忧获罪，将军，我只忧这广宗城内的贼兵啊！将军出京都、入颍川、击汝南、定东郡，连平数郡，凯歌频传，此固是因将军神武，我所不及，可是将军却万不可轻视冀州黄巾。张角部众极是精勇，不畏死，我征战这么多年，很少见过这样的贼人！”

    “董君良言，嵩谨记在心。”

    “时辰不早，我也该走了，趁着清晨凉爽好多赶些路。”

    董卓麾下的诸将此时都跟在他的身后，他把董旻、牛辅、胡轸、段煨、董越、徐荣几人召来，交代说道：“我走之后，尔等需谨守军令，严从皇甫将军调遣。”

    董旻等人应诺。

    这几人是董卓亲信里的亲信，心腹中的心腹，向来是最得董卓信用的。

    牛辅、胡轸、段煨、徐荣不用说了，他们几人昨天去迎过皇甫嵩，一个是董卓的女婿，一个是凉州的豪强，一个是名将段颎的族人，一个是唯一一个非凉州人的董卓部将。董旻、董越两人昨天没去迎皇甫嵩，当时留在军中坐镇，不过后来也去了董卓的帅帐，荀贞时在帐中，故也已认得他两人，知道他两人一个是董卓的同产弟，一个是董卓的族弟。

    董卓交代完毕，翻身上马，於马上略一拱手，扬鞭呼喝，便即打马离开。随他同行的只有十余骑，带队的侍卫长名叫董璜，是董卓的从子。来时千乘万骑，去时从骑寥寥。

    此时清晨，朝阳升起不久，路边田野青绿，东边远处清河如带，十余快马沿官道向南而去，掀起阵阵尘土，没多久就融入到了这夏日清晨的画卷里，渐行渐远。

    荀贞立在诸将队里，遥望董卓等的身影渐小，心道：“一道圣旨下来，董卓即老老实实地入京领罪，只看眼前，谁又能想到若干年后当他再次去洛阳城时，洛阳将因他而成废墟？”

    皇甫嵩送董卓一是回报董卓的昨日相迎，二是看在与董卓同州人的情分上，既送走了他，也不用在营外多耽搁了，领着诸将回到军中。

    为将者，不可不了解自己麾下的将士，昨天荀贞谏言皇甫嵩不要急着攻打广宗，原因之一就是不“知己”，因此，皇甫嵩今天打算去宗员、邹靖、董旻、牛辅等人的营中转一转，看一看，瞧瞧他们部下兵卒的装备怎样、斗志如何，也顺便和这些将校们熟悉熟悉。

    荀贞、傅燮等人不需要跟着皇甫嵩去，他们昨天下午才到，营地还没扎好，只是粗略地搭建了一下帐篷，正好趁着今天的空儿可以再整治一下。得了皇甫嵩的许可，荀贞等归回本营。回营的除了他们，还有董卓的部将。皇甫嵩准备先去宗员、邹靖等的营中看看，所以让董旻、牛辅等人也先回去。

    说来也是凑巧，荀贞、傅燮的营地恰好在董旻、牛辅营的南边，几个人干脆牵马同行。

    董卓麾下的这些部将在后世名气最大的应该是李傕、郭汜。不过现在他两人在董卓军中的地位还不高，部下皆只有一曲之卒。如今董卓离军去了洛阳，剩下的这些董卓部将自便以董卓之弟董旻为首，牛辅、董越、胡轸、段煨、徐荣次之，李傕、郭汜、张济等再次之。

    傅燮、荀贞是皇甫嵩的爱将，董旻、牛辅等对他两人很客气，不过相比之下，他们似乎更亲近傅燮。这也并不奇怪，傅燮是凉州北地郡人，与董旻等人同州，老乡见老乡自然亲切。

    傅燮年少时被举孝廉，先有因慕“南容三复白圭”而给自己易字“南容”的故事，后又有因举主去世而弃官为之行服的义举，成名很早，董旻、牛辅等人早就听过他的名字了。

    凉州边鄙，儒学不昌，董旻、牛辅这群董卓的部将又是武人，大多没有读过书，好些人出身很低，像郭汜，在从董卓前是个西凉的盗马贼，这样一群人和人交谈的时候自然不会引经据典，讲说儒学，也就是说说以往征战中遇到过的趣事，回忆回忆家乡。

    段煨是段颎的族人，段氏乃武威名门，段煨读过些经籍，因为段颎的关系也听说过一些朝中的轶事，笑对傅燮说道：“司马，我闻君师故太尉刘公昔为天子讲经，有次醉酒，天子问之，君师答曰：‘忧心如醉’，果有其事么？”

    “君师故太尉刘公”说的是傅燮的老师弘农人刘宽。刘宽是故司徒刘崎之子，做过宗正，本朝熹平五年代许训为太尉，天子好文艺，召见他的时候常令他讲经，有次他在座上装出醉酒入睡的样子，天子问他：“太尉醉了？”他回答说道：“臣不敢罪，但任重责大，忧心如醉。”

    这件事正是发生在傅燮拜入刘宽门下不久时，傅燮虽然清楚此事的来龙去脉，但在闻得段煨此问后却变色不乐，怫然不悦，厉声说道：“刘公，吾师也，向弟子询问师长的私事，这是无礼。你是下吏，却询问公卿贵人的私事，这不是为臣吏之道。段公，请慎言！”

    刘宽做过两次太尉，一次是在熹平五年，一次是在光和二年，后来因日食被免，现为光禄勋。光禄勋是九卿之一，段煨只是个普通的武官，确实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探听刘宽的私事。

    荀贞扭脸瞧了傅燮一眼，见他面孔涨得通红，心道：“刘宽以宽厚扬名，海内称其长者，傅南容却怎么性格刚烈，一点儿也不像他的老师呢？”

    段煨没想到傅燮会这么大的反应，楞了一愣，连忙道歉，肃容说道：“是我失言，司马毋怪。”

    荀贞再又扭头瞧了段煨一眼，暗自称奇，心道：“南容骤然变脸，不留情面地喝斥，我本以为段煨会勃然大怒，却不意他竟诚恳道歉。”段煨比傅燮年长得多，今年已四十多岁了，却肯低头向傅燮道歉，倒是丝毫也不像是一个骄横跋扈的西凉悍将。

    段煨虽没生气，董旻、牛辅等人却不高兴起来。

    大家本来正热热闹闹的说话，一句话不投机，你傅南容就忽然翻脸，咱们还都是同州人，太不给情面了。跟从在后头的郭汜鼻子里哼了声，按剑就想往上去，却被身边的李傕拽住。董旻冲傅燮拱了下手，说道：“我等营垒就在前边，没多远便到了，傅司马、荀司马，告辞了。”

    他当先上马，牛辅、董越、李傕、郭汜等人随之上马，一行人扬鞭拍马，扬长而去。段煨送给傅燮、荀贞了一个带着歉意的笑脸，也跟着走了。

    荀贞望着他们离去，心道：“这些人跟着董卓南征北战，威震并凉，手下也不知杀死过多少羌胡，一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跌打滚爬出来的悍将，有点脾气方是正常，要是都像段煨那样反倒才是奇哉怪也了。”他的目光追随着董旻等人，最后落在了一人的身上。

    这人正是徐荣。

    适才董旻、牛辅、段煨等与傅燮说话时，荀贞没有插口，只在旁边静听，同时暗暗观察，发现了一件趣事：这群董卓麾下的部将大部分彼此熟稔，言谈无忌，时常开些粗俗的玩笑或者戏谑对方两句也没人气恼，唯独在对待徐荣时他们却不约而同地似乎都带些冷淡和生疏。

    换而言之，也就是说，徐荣和他们好像有点格格不入。

    荀贞很快就猜出了原因，看着徐荣远去的背影，心中想道：“这群人里只有徐荣不是凉州人，不是凉州人倒也罢了，却又偏偏得到了董卓的重用，也难怪牛辅、李傕等人会待他冷淡。”

    这个事儿不难理解，设身处地的想一下，如果换成是荀贞的麾下，许仲、江禽、陈褒、辛瑷、高素等等，忽然在他们中间来了一个南方诸州或者北地诸州的人，同时这个人又被荀贞重用，恐怕也会像徐荣一样的被众人排斥。事实上，即使是现在，荀贞麾下的诸将里就已隐然分出了几个派系：一个是以许仲、江禽、陈褒为首的颍川班底，一个是辛瑷、荀成这样的亲族，一个是典韦、陈到这些后来者，再一个则是何仪、李骧这样的黄巾降将。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山头，这是无可奈何之事，只要不妨碍行军打仗，荀贞也不想去管，从某种程度而言，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傅燮冷哼一声，说道：“骄兵悍将，目无军纪！”转身往回走。

    荀贞忙收回思绪，拉住他，问道：“南容，你我的营地在南边，你怎么往回走起来了？”

    “汉家军律：非探马斥候报紧急军情，军中不得骑马。董旻、牛辅等骑马军中，违反了军纪，我要去找皇甫将军，请将军惩治彼等。”

    荀贞笑了起来。

    傅燮愕然，问道：“你笑什么？”

    “南容，你觉得皇甫将军会惩治他们么？”

    “为何不？”

    “董卓刚走，皇甫将军就惩治董旻、牛辅等人，南容，你就不怕董、牛诸人心生怨恨？你就不怕董卓对将军不满？”

    “为将者，首要一条就是奖罚严明，军纪如山。他们违背了军纪就该受到惩治，有什么可怨恨的？至於董卓会不会不满皇甫将军，这更是笑话！董旻、牛辅等皆乃朝廷武臣，他们违反了军纪，被皇甫将军惩治，与董卓何干？”

    荀贞眨了眨眼，心道：“这傅南容耿直得可爱。董旻诸人名为朝廷武臣，却皆为董卓亲信，这一支秦胡骑兵与其说是郡兵，不如说是董卓的私兵，且董旻，董卓弟也，牛辅，董卓婿也，皇甫将军若是惩治了他两人，董卓怎会不发怒生气？”心中这样想，话不能这样说，因笑道，“话虽如此说，但如今大贼当前，正用人之时，董、牛所部多为凉并秦胡，素有善战之名，如因小错而惩之，说不定会沮丧他们的士气，这恐怕也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吧？”

    傅燮按剑不语。

    荀贞观他面色，知他意动，拉着他转回身往营中去，边走边笑道：“南容，你要是把这件事报给皇甫将军，你不是严明军纪，你是在为难将军啊！这点错处，你给他们记下就是，等到战后你再报与将军知晓不晚。”

    傅燮性刚烈忠直，刚才说要去举报董旻、牛辅等，一是因恼怒段煨无礼，二是因见不惯这些武夫莽汉的骄横，此时听荀贞说起“如果报给皇甫将军也只是让将军为难”，觉得有理，也就不再坚持，只是兀自气愤，愤愤地说道：“世人皆言我凉州粗鄙，习於夷风，中原君子常小看吾州之人，却不知吾州亦有君子，而吾凉州之名却就是被这些人给败坏的！”

    凉州边鄙之地，汉胡杂处，中原的士大夫确实不大瞧得起凉州人。傅燮家虽是凉州大族，但放到中原就算不上什么了，在中原游学时受过不少气，这会儿把怨气撒到了董旻、牛辅等人身上。荀贞哈哈一笑，说道：“南容何必愤愤？‘凉州三明’的威名谁人不知？我汉家边疆赖君州名将以安。若没有君州的名将镇守边疆，我等‘中原君子’恐怕早就‘披发左衽’了。”

    得了荀贞相劝，傅燮面色稍虞。

    见劝住了傅燮，荀贞扭头远望，刚好看到徐荣等驱马入他们的营中。

    他心中想道：“需得找个时机，与这个徐荣聊聊，也不知他与董卓的关系如何？既得董卓重用，想来他对董卓应是忠心，只又不知他的这份忠心又有几分？”实际上，他对徐荣的兴趣不是起於今日，昨天在界桥边听完董卓的介绍后他就对徐荣很感兴趣了。董卓麾下诸将里最有军事才能的也许就是此人了，在多年后的诸侯讨董之战里，他先败曹操，又败孙坚。孙坚之猛鸷荀贞可是亲眼所见，能击败如此猛鸷的孙坚，那这徐荣又该是何等的骁勇能战？

    送了傅燮归营，荀贞亦归本营。

    回到营中后，他传下军令，命除了辛瑷的骑兵曲担任警戒外，余下的许仲、典韦、江禽、陈褒、荀成等各步卒曲立刻开工，接着昨天继续修筑营地。待到下午，估计皇甫嵩已经巡完了宗员、邹靖诸人的部曲，他乃从此前从黄巾军中缴获来的战利品中挑出了上好的百炼钢刀三柄，精铁所造的两当铠三领，上好的宝剑、玉佩各一个，带着去邹靖营中找刘备。

    刘备的部众不多，三二百人而已，不足以独立成营，因此借住在邹靖的营中。到了邹靖营里，先拜见邹靖，奉上宝剑，与邹靖对答几句，主动说出是来访刘备的。邹靖派了两个亲兵领他去刘备帐中。见了面，荀贞即把刀、铠、玉佩送上。刀铠给刘、关、张，玉佩给简雍。

    刘备在涿县虽也是一地小霸，可荀贞拿来的这几件刀铠乃是精挑细选而出，他此前却是从没有见过的，惊喜不已。张飞也很欢喜，和简雍一起连声道谢。关羽虽然接下了礼物，也道了谢，但态度依然冷淡。因为本部正在搭建营垒，荀贞没在刘备的帐中多留，只说了会儿话就告辞了。刘备把他送出营外。

    在营门口，荀贞又握住刘备的手，感叹似的说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玄德兄，说来也是奇怪，你我只是初识，昨天才相识，可我却怎么就觉得你这么亲切呢？”

    “备有同感。”

    “莫非前世有缘？”

    昨夜荀贞送刘备时赠他了一句“你早晚能借羽而飞，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话，是头一个如此看重刘备的人，让刘备深为触动，此时闻得荀贞此言，说道：“备亦觉与君相逢恨晚。”

    “我一直称呼君为兄却还没问过兄之年岁，兄今年贵庚？”

    “备生於先帝延熹四年，今年二十四了。”

    “如此，我却痴长一岁。”

    “噢？君是延熹三年生人？”

    “然也。”

    刘备聪明，闻弦歌而知雅意，早在刚才听荀贞忽然提起年岁时就明白荀贞想干什么了，他昨天才受到荀贞之招揽，今日又得荀贞宝刀铠甲之赠，荀贞如此情谊殷殷，而他昨夜又已做出了要与荀贞深交的决定，当然不会拒绝，便即下拜，说道：“君为长者，备从此后当兄事君。”

    荀贞大喜，笑吟吟地把他扶起，左看右看，扭着脸笑顾身后，对随他一块儿来的荀攸、许仲、辛瑷笑道：“今日真是欢喜，我得一贤弟！”转回脸，紧握住刘备的手，“可惜，可惜！军中不能饮酒，要不然今夜当与贤弟痛饮达旦！”

    刘备也很高兴，说道：“昔备从卢公求学时结识公孙伯珪，备兄事之，今为助卢公而率义从至此，又得一贤兄，真是如君所言，莫非前世之缘？缘乎？缘乎？”

    两人相顾喜笑。

    送走了荀贞，简雍挠着头皮说道：“玄德，这位荀君是不是对你太过热情亲昵了？昨天才刚结识，今日就以弟待你，就算是倾盖如故，这也太快了点吧？怪哉，怪哉。”

    说实话，刘备对此也很奇怪，不过他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荀贞图谋的，而且荀贞对他不管是说话也好、举止也好，在他看来都很真诚，是发自肺腑的，想来想去，他也只能把荀贞对他的青眼有加归结为是因为荀贞看重他本人的能力了，再又想起荀贞昨夜送他时赠送给他的那句话，他喃喃地说道：“贞之兄以知己、兄弟待我，这份情谊我得报答。”

    ……

    回营的路上，荀攸饶有兴味地打量荀贞，说道：“贞之，这么多年来我头次见你对一个人这么不遗余力地拉拢结交。昨天你贸然招揽刘备，我本就诧异，今日你又和他叙年齿，以弟待之，太奇怪了，这其中必有玄虚。我能问问你，你这种种的举动到底是为什么么？”

    荀贞一如昨日，依旧笑而不语。

    回到营中，他令李博、宣康从备用的辎重里取出五十柄长矛，三十领皮甲，二十支强弩并及弩矢若干，交给原中卿、左伯侯，命送去给刘备，却是因为刚才在刘备部中，他发现刘备部众的装备较为简陋。原中卿、左伯侯把这些物资送给刘备，回来后，荀贞召来询问：“玄德说什么了没有？”原中卿答道：“刘君没说什么，不过观其模样，显是极为惊喜。”

    打发走了原、左，荀贞独坐帐中，望着帐外日光炎炎，端茶品味，虽然极力克制，却挡不住嘴角露出笑容。他心道：“惊喜？惊喜就对了。纵他日后雄主，今也不过是个刚从北疆涿县出来的小土豪，就算已有了些城府，却也还没有见过大世面，我就不信招揽不来他！”

    ……

    当天，皇甫嵩带来的各部筑营完毕，皇甫嵩把宗员、邹靖、董旻、牛辅各部悉数巡视了一遍。

    次日一早，皇甫嵩敲响战鼓，召集诸将军议。


------------

144 建功立业就在冀州（十）

﻿    张角在整合了冀州黄巾、进击失利后，把麾下绝大部分的兵马都放在了巨鹿郡，一部约十万众由张角、张梁统带，坚守广宗，一部亦约十万众，由张宝统带，驻於下曲阳。

    他之所以把巨鹿郡选作主战场，一是因为这里是他的家乡，占有地利、人和，二则是因为巨鹿郡在军事上具有很重要的战略地位。

    巨鹿郡位处冀州的中间地带，加上在它西北边的常山国和在它西南边的赵国，此三地在周朝时是邢国之地，战国时属赵，秦为巨鹿、邯郸二郡，项羽改为襄国，入汉则又分为巨鹿、常山、赵诸郡国，其地西带上党，北控幽、并，太行山从它们的西边绵延而过，黄河在它们的南边滔滔向东，依山凭险，居高俯视中原，号为形胜之国，乃是河北之襟要，河东之藩蔽。

    自古以来，只要冀、幽有事，这里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秦之时，章邯击赵，巨鹿一败，秦不复振。韩信攻赵取胜，从赵以东，再无坚垒。可以这么说，这三个郡国，尤其巨鹿，便是河北的腰胁，只要能占据此地就能控御河北，北则足以吞并幽、冀，南则可以攻取河东，渡河而下，直击洛阳，若是向西可取并州，若是向东则兖、青、豫在其囊中。

    张角当年行医，云游天下，久历四方，足迹遍布冀、豫、青、兖诸州，对巨鹿郡的军事价值和战略地位非常清楚，所以在野战失利退回广宗后便固城自守，虽然历经卢植、董卓的连番攻击、围困，却始终不肯再后退半步。

    张角不是将门出身，连他都清楚巨鹿郡的重要性，皇甫嵩更不必说。

    军议会上，待诸将来齐，皇甫嵩首先发言，说道：“黄巾乱起，荼毒海内，百姓受兵灾之苦，天子忧於庙堂。苦战累月，今豫、兖诸州之黄巾已被剿灭，所余之大贼唯南阳与冀州耳。日前，朱中郎与南阳秦太守阵斩张曼成，南阳贼已不足虑，现在唯一剩下的就是冀州黄巾。”

    他三言两语，先把整体的战局讲说清楚，接着说道：“张角，黄巾道之魁首也。张梁、张宝，张角弟也。此三贼者，此次贼乱之祸首也。‘天地之性，人为贵’，我汉家素以仁孝治天下，然此三贼为一己之私，祸害天下，因之而死者何止数十百万！余贼皆可恕，唯此三贼不可恕！”

    短短几句话，调动起了帐中诸将的情绪，诸将齐声应道：“诺！”

    皇甫嵩顾盼帐中，很满意他们的激昂，缓缓坐下，说道：“豫、兖诸州黄巾一灭，此三贼之羽翼便算是被剪除了，如今他们虽拥兵甚众，号曰百万，然以我观之：至多十余万罢了。这其中，还有不少老弱妇孺，能战者也许还不到十万人，又分处两地，实取败之道。前卢公、董君虽偶有失利，然只是小败，无关大局。诸君，冀州郡国之百姓受贼苦久矣，无不翘足以待王师，天子在朝中等着我军的捷报，大胜之役就在眼前，建功立业就在冀州！”

    “建功立业就在冀州！”

    “诸君请坐。”

    诸将纷纷落座，兵甲碰撞，帐中哗哗响声一片。

    等声音平静下去，诸将尽皆安坐，皇甫嵩令人挂起地图，正襟危坐，环顾诸将，话入正题，说道：“诸君，张角彼辈虽已穷途末路，但广宗城内毕竟尚有数万能战之贼，吾等也不可大意轻视。里谚云：‘一人计短，两人计长’，诸君有何破贼克城之计，请尽管言来。”

    荀贞於坐中暗暗点头，心道：“先用一个简短的开场白讲清楚当前的局势，并成功调动起诸将的情绪，然后再借此时机开口问计，皇甫嵩不愧名将。”傅燮说为将者首先要奖罚严明，这话说得对，也不对，为将者不但需要奖罚严明，更需要掌握人心。毕竟，仗是由人来打的，如果不能掌握人心，不能适时地调动将士的情绪，那么离纸上谈兵也就不远了。

    宗员是副将，先跟卢植，又跟董卓，现在又跟皇甫嵩，参加了对张角的所有战事，对冀州黄巾的情况比较熟悉，头一个站起发言，说道：“就像将军说的，张角他们如今已是穷途末路，早在将军来前，他们就连战连败，退入广宗，现在将军来了，麾下带来的尽是虎狼之士，乃常胜之军，又有董君带来的河东郡兵、秦胡精骑相助，这张角就更不是吾等对手了！”

    皇甫嵩颔首，问道：“校尉有何破贼之策？”

    宗员说道：“广宗城坚，城内兵多，若要硬攻，恐难猝下。贼不善野战，员以为，不如用计把他们调出城来，野战歼之。”

    宗员的这个办法荀贞听着有点耳熟，略一回思，即想起在颍川、汝南的时候就常常听到有人提出用此策来击灭黄巾。黄巾军不是正规军，没有经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守城的时候还可以，一旦野战，十有九败。冀州黄巾虽然精勇，也一样存在着这个缺陷。

    “如何将之调出？”

    “员有二策。”

    “噢？吾愿闻之，校尉请讲。”

    “兵法云：‘围三缺一’，只有给了贼兵逃生的希望，他们才不会死战。广宗城东临清河，现下除了城东外其余三面都被我军团团围住，员以为，不如放开一面，然后麾军急攻另外两面。如此，当贼兵坚持不住的时候，便必会从吾等放开的那一面出城逃走，将军可预先在这里埋下伏兵，待其出城，便就击之！”

    宗员的这个计策荀贞听着仍耳熟，在此前的战事中他们就用过此策了。宗员话音才落，一人起身反驳，说道：“校尉此言差矣！广宗城内有贼兵数万，如果把他们放出城外，那么吾等断难将之全部歼灭，倘有漏网，逃去下曲阳，反倒增强了下曲阳守贼的力量，不妥不妥。”

    皇甫嵩问道：“然则君有何计？”

    “以下吏愚见，与其纵贼出城，使其与下曲阳贼合兵，不如沿用卢公之计，广筑围堑，重围广宗，徐徐攻之。待下广宗，再击下曲阳。如此，就算稍微耽误点时间，至少可以分别克之。”

    荀贞转目观之，见说话的是邹靖。皇甫嵩点了点头，说道：“校尉言之有理。”

    面对广宗这样一个坚城，攻取不外乎二策，要么围攻，要么用计把守卒调出，野战歼之。宗员、邹靖各持一策。余下帐中的诸将次第发言，有的支持宗员，有的支持邹靖。

    董旻、牛辅、徐荣、段煨、胡轸等有资格参加军议的这几个董卓部将也在帐中，皇甫嵩注意到他们没有发言，因询问道：“诸君有何意见？”

    董旻起身答道：“吾等部众皆是骑兵，昔从吾兄在并州、河东击讨叛羌多为野战，攻坚不多，不太擅长攻城之道，所以吾等不敢乱言。等到攻取之日，悉从将军调令就是。”

    皇甫嵩笑了一笑，正要再说话，牛辅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将军，下吏有个办法。”

    “噢？是何妙计？”

    “妙计谈不上，一个小小的主意罢了。将军，以我看来，广宗城之所以屡战不克，不是别的缘故，只因为一样。”

    “哪一样？”

    “张角自称大贤良师，又自号天公将军，这虽是妄称妄号，但以我看来，此贼也许还真是有些能耐，会两手妖术，我军所以屡战不克，说不定就是因为受了他的诅咒。他能诅我军，我军亦能诅他啊！何不请个筮人先算上一卦？再请几个巫祝诅诅他们？”

    “啊？”

    “将军若是仓促间找不到合适的筮人、巫祝，不瞒将军，吾等部中尽有，可以借给将军用之。”

    “这……，牛君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现在还用不上这个。”

    牛辅的这个建议听起来可笑，但在战争中使用巫者於当下来说却是一件寻常可见的事情。前汉与匈奴作战时，双方都用过巫者“诅军”以求胜利，如太初元年，西伐大宛，汉军就用巫者“以方祠诅匈奴”，王莽末年，赤眉军中也常有巫者鼓舞，以求神助。牛辅等是凉州人，地方边鄙，与羌胡杂居，尤信此道。

    帐中诸将除寥寥数人露出不屑嗤笑的表情外，余下诸人对牛辅的提议并无任何嘲笑之意。

    皇甫嵩将门出身，深谙兵法，自是不会信这一套，敷衍过牛辅，刚准备转脸再去询问别的将校，蓦然注意到徐荣嘴唇嗫嚅，似是有话想说，便又回过头，笑问道：“徐君可有妙策？”

    徐荣迟疑片刻，站起身，说道：“荣以为，邹校尉所言甚是。”

    “噢？”

    “张角无计，集一州之贼屯聚两城，这是上天赐给我军的大好战机。荣以为，与其纵贼，不如严守。纵贼有两弊，严守有两利。”

    “愿闻其详。”

    “张角、张梁若弃城走，入下曲阳，与张宝合兵，那么首先，下曲阳将会很难被攻克，其次，贼势必将大涨，如果他们再从下曲阳分兵攻掠入幽、并，则很可能会挑起边郡羌胡之乱，更难制之，此纵贼之两弊也，而若严守，一来，如邹校尉所言，吾等可徐徐攻之，分别克之，二则，张角乃黄巾魁首，又是张宝之兄，张宝断然不会舍广宗而去，吾等自也就没有了幽、并之忧，万一张宝按捺不住，发兵来援，我军又可围城打援，一举两得，此严守之两利也。”

    帐中诸将，徐荣是第一个指出如果放张角、张梁出城，那么因为南下的道路已被皇甫嵩阻断，就很可能会出现张角兄弟干脆舍弃冀州，攻入幽、并的情况，而一旦张角兄弟这么做了，朝廷接下来将要面临的也许就不再单只是黄巾的危患，还要再加上羌、乌桓等诸胡的叛乱了。

    他此言一出，帐中为之一静。

    “这徐荣果然不同凡响，难怪会连败曹操、孙坚，难怪会得到董卓的重用！”

    荀贞握着剑柄，坐於席上，转目看着徐荣，眼放异彩。

    ——

    1，前汉与匈奴作战时，双方都用过巫者“诅军”以求胜利。

    据史料记载，董卓的部将里至少有两人相信此道，牛辅是一个，李傕是一个。“（李）傕性喜鬼怪左道之术，常有道人及女巫歌讴击鼓下神，祠祭六丁，符劾厌胜之具，无所不为”。

    牛辅、李傕都是董卓部下的重要将领，牛辅并且深得董卓的信用，由此推之，大约在董卓的军中信巫用巫应是很普遍的。

    相信此道的不止这些地处边鄙的凉州人，也有士族子弟，在汉末初平年间当过青州刺史的焦和就是一个，面对寇暴的黄巾，他“祷祈群神，求用兵必利，蓍筮常存於前，巫祝不去於侧”。


------------

145 建功立业就在冀州（十一）

﻿    徐荣的“两弊、两利”之说，正说到皇甫嵩的心里。皇甫嵩当世名将，用兵如神，谋不再计，对广宗城该怎么打是早有定见，宗员所谓之“网开一面，纵敌出城”实为下策，邹靖、徐荣所云之“沿用卢植旧策，团团围城，把张角、张梁彻底消灭於此地”，这才是上策。

    听徐荣说完，皇甫嵩赞道：“徐君所言，正合我意。”

    他是主将，赞扬徐荣的话一说出，就等於给这次军议定下了基调，宗员等持“网开一面”意见的诸多将校也就不再坚持己见了。基调一定下，剩下的议事就很快了，经过众人的讨论，结合本人之谋，皇甫嵩制定出了一个具体的作战计划。

    因为皇甫嵩是晚来的，没有亲眼见过广宗黄巾的战斗力，所以他的这个计划分两步走：首先，遣派一支人马试探性地进攻一下，看看广宗黄巾的战斗力究竟如何，然后通过这次进攻争取找到广宗黄巾的弱点，找到弱点后，再针对其弱点展开大规模的攻击。

    为了表示不厚此薄彼，为避免卢植、董卓的旧部心生不满，同时也是为了更能“如臂使指”，这个担负“试探性进攻”任务的部队，皇甫嵩决定从本部中选用。既然是试探性的进攻，就不用选取最精锐的部队，当然也不能选择最弱的部队，最好是选用中等水平的部队，这样才能更好地看清楚广宗黄巾的真实战力，也才能对敌我的实力做出准确的判断。

    荀贞的部曲是皇甫嵩麾下最精锐的部众之一，皇甫嵩既决定选用中等水平的营头出击，这次试探性的进攻自就没他什么事儿了。荀贞也乐得轻松。这要是换在颍川、汝南、东郡，他可能会自告奋勇，但这次他不打算这么做，决定老老实实服从皇甫嵩的军令。为何？卢植的军事能力如何，荀贞不清楚，可董卓的军事能力他是很清楚的，董卓部众的剽悍敢战他也是很清楚的，连董卓都吃了亏，足可见广宗黄巾之精勇，而这次试探性的进攻既然标明了是“试探性”的，那么出击的部队肯定不会多，铁定是要吃亏，他麾下现虽有三千步骑，可这都是他辛辛苦苦、一点一点积攒出来的，他当然不肯损失在一次试探性的、注定失利的进攻上去。

    倒是傅燮积极请战。

    傅燮和皇甫嵩是同州人，皇甫嵩一向来都很欣赏他、重用他，傅燮的部曲没有荀贞多，可也是皇甫嵩麾下的一支精锐部队，所以皇甫嵩称赞了他的勇气，但是拒绝了他的请战。

    最终，皇甫嵩从由洛阳精壮组成的主力部队中挑选出了两个部，由北军五校的一个刘姓校尉统带，承担起了这次试探性进攻的任务。一个部通常下辖五个曲，大体以一两千人为常制，两个部就是三四千人。用这三四千人攻城肯定是不够，但广宗黄巾在城外安的有军营，用这几千人攻一下他们的兵营却是足够了。

    选定担负进攻任务的营头后，皇甫嵩单独把刘校尉和这两个部的军司马留下，面授机宜，余下的诸将起身告辞。

    出了帅帐已经快到中午了，阳光耀眼，暑气腾腾，扑面的热气熏人。猛然从阴凉的帐中出来，令人颇不适应，荀贞停在帐口闭了下眼，适应了光线的变化，再睁眼，看到了刘备。

    刘备是跟着邹靖一块儿来的，他是白身，没资格入帐，因留在帐外等候。

    在日头底下站了小半天，他汗流浃背，满脸通红，一股股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淌，滴落到甲衣之上，又滑落地上，不过饶是如此，他却依旧铠甲齐全，按刀而立，连兜鍪都没去。

    荀贞扭头往帐内瞧了眼，见邹靖正在与一个将校说话，还没出来，便就迈步走过去，笑吟吟地说道：“玄德，那边不是有望楼么？好歹有些荫凉。你却怎么就在帐外日头地里站着？”右手握拳，轻轻地击打了下刘备胸前的铠甲，笑道，“瞧你热的，这甲都快被汗水浸透了。”

    帅帐边儿不远处有座望楼，来帅帐参与军议的将校们各带有随从侍卫，这些随从里有不少人都跑去了望楼底下乘凉避晒，这会儿见自家的主将出来，热热闹闹的从望楼底下蜂拥过来。

    留在帅帐外不避日晒，坚立不动的没有几个，刘备是其中之一。

    “望楼荫小而乘凉者众，与其去那里拥挤受热，还不如在这里凉快。”

    望楼那里的人再多，至少可以躲过日晒，帐外的人再少，也不可能比在望楼下还凉快。荀贞心知刘备是不愿贬低别人、抬高自己，因此才会这么说，他也不揭破他，心道：“后世皆言刘备宽厚长者，今他虽年轻，却是已了几分日后宽仁的雏形了。”

    见刘备虽满头大汗而站姿笔挺，荀贞又不觉想道：“从军前他是涿县的一方小霸，通过这两天的长谈，我对他的以前也算略有了解，知他喜好华美的衣服、音乐、犬马，说白了，虽是个普通人家的弟子，却颇有贵族纨绔子弟之风，却是难为他在烈日下一站半天，丝毫不动了。”欲想成就大事，身为男人，就得对自己狠一点。刘备现是邹靖的随从，就得有点随从的样子，主将在帐内议事，随从岂能跑去乘凉？要是连日晒这点小苦都吃不了，还能成就什么大事？

    这两天荀贞虽与刘备多有畅谈，但大部分的时候，两人只是各自说说以往的经历，就共同感兴趣的话题笑谈一番，刘备的“隐忍”和“宽厚”，这却是荀贞头次亲眼见到、亲耳听到。

    “云长和益德没有来么？”

    刘备答道：“邹校尉出行从来不好兴师动众，今天又是来中军帅帐议事，因此只带了备一个人来。……，兄长，多谢你的矛、甲、弩、矢之赐。原、左二君把这些物事送来时，可把益德、宪和他们给乐坏了。说来惭愧，备带三百义从来后，卢公、邹校尉虽也分别拨了些军械铠甲与备，可毕竟数万大军屯集，拨给备的为数不多，甲衣尤缺。前几次与贼激战，备带的这些义从许多都是穿着布衣、持着短刀上阵，与贼血战，伤亡不小。这些义从大多跟随备许多年了，且与备多为同乡，尽为忠壮之士，却因衣甲兵器不足而死於贼手，备每念及，常心痛不已。今得兄长所赐之矛、甲、弩、矢，备深深感激，代备部下的义从们多谢兄长了。”

    荀贞送给刘备的还有几柄宝刀、精铠，当时刘备虽也感谢了，感谢的程度却不及眼前。荀贞笑道：“只谢矛、甲、弩、矢，却不谢宝刀、良铠么？”

    “宝刀、良铠精而量少，能用者唯备、云长、益德三人而已，三人力寡。矛、甲、弩、矢量多，备部义从悉能用之，量多力众。力寡，杀贼少；力众，杀贼多。杀贼越多，这黄巾之乱就越能被早点平定。故此，备虽感激兄长宝刀、良铠之赐，更感激兄长矛、甲、弩、矢之赐。”

    荀贞熟视刘备，不由感叹：“玄德，你真是个忠义之人！”

    说话间，邹靖从帐内出来。

    昨天得了荀贞宝剑之赠，拿人手短，兼之荀贞又是名族子弟、皇甫嵩的爱将，邹靖的态度较之昨日初见时热情很多，与荀贞一路寒暄，直到出了中军，这才带着刘备与荀贞分别。荀贞目送他与刘备远去后，自也归营。

    次日上午，皇甫嵩再击召将鼓，千石以上的校尉、司马云集中军，齐登望楼，观刘校尉带部击广宗黄巾设置在城外的营垒。


------------

146 沙丘台上旧时月（一）

﻿    广宗城东边临清河，向西去二十里则是漳水。城东、城西或临水太近，或土质太松软，皆不适合布兵列阵。

    城南、城北皆合宜。广宗黄巾驻在城外的主力在城南，同时皇甫嵩的中军也在城南，因此皇甫嵩选择了城南做为试探性进攻的方向。

    辰时初刻，皇甫嵩击响了召将鼓。

    夏季天长，这个时候虽还是早上，但天光早就亮了，汉兵的三军也早已吃过了早饭，迎着早晨的凉风，在隆隆的战鼓声里，宗员、邹靖、董旻、牛辅、荀贞、傅燮等千石以上的司马、校尉悉数来到，云集中军。刘校尉带着昨天选出的两部兵卒，出汉营垒，於营前列阵。

    奉令前来观战的将校不少，好在中军搭建的望楼也多，诸将校分别登上不同的望楼，於高处观之。今天是个大晴天，此时天蓝无云，初升不久的朝阳洒下光辉，远近的田野林木碧绿葱葱，顾盼左右，只见清河、漳水皆如玉带，清河近，能够清楚地看到河面反射出的水光。

    荀贞、傅燮做为皇甫嵩的爱将，和皇甫嵩同处一个望楼。同在这个望楼的还有宗员、董旻、牛辅等人。皇甫嵩知荀贞帐下的荀攸、戏志才多谋善计，特别下令，允许他俩跟着荀贞上来。

    处身诸多千石、比二千石的将校之间，荀攸眼观鼻、鼻观嘴，捧手肃立在荀贞身后，一副拘束的模样，和他平时在荀贞、戏志才面前的挥洒畅快意判若两人。荀贞、戏志才素知他每当有外人之时往往沉默少言，外貌若怯，因对他的这副模样倒也并不惊奇。

    戏志才是个不受约束的性子，虽和荀攸并肩立在荀贞身后，但姿态形貌就轻松随意得多。望楼高达数丈，居高可以望远，他望了会儿在营前列阵的出击部队，大约是觉得有些无趣，遂左顾右盼，却不是看望楼上的诸将，而是眺望周边的风景城池，他翘足往西边望了好一会儿，喃喃说道：“可惜，可惜！”

    刘校尉刚出营没多久，还没列好阵，诸将又知此次进攻只是试探性的，因此都较为放松，皇甫嵩听到了他的低语，转首笑问道：“戏君连言可惜，不知有何可惜？可是营前刘校尉列的阵有不足处么？”皇甫嵩在最前，诸将环列在他的身后，因此他没有看到戏志才之前是在左顾右盼、眺望风景，以为他是在可惜刘校尉所列之阵，故有此问。

    戏志才不慌不忙地答道：“非也，非也。”抬起眼皮，望了眼营前列阵的汉兵，说道，“我闻刘校尉出身将门，少习兵法，排兵布阵自是其拿手之事，忠一介儒生，岂敢妄加置喙？”

    “那你在可惜什么？”

    “忠是在可惜此地离巨鹿太远，不能於望楼上远见其城。”

    从广宗往西，过了漳水，再行一二十里便是巨鹿县。秦末时，项羽便是在这个巨鹿破釜沉舟大破的章邯。皇甫嵩“噢”了声，笑道：“临贼将战而戏君好整以暇，当此战鼓将擂、兵卒将发之时而戏君却尚有兴致吊古，寄托幽情，真胆勇士也。”

    “将军，忠所以有暇，却是因为广宗黄巾必败。”

    “我等兵方临城下，尚未交一矢，戏君就怎知广宗贼必败？为何这么有把握？”

    戏志才遥指营西北，说道：“敢问将军，可知彼处是何地么？”

    皇甫嵩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汉兵营外的西北就是广宗城外的西北，乃是一片望之无垠的田野，中有丘陵矮树，外是漳水流淌。皇甫嵩说道：“戏君说的是漳水么？”

    “非也。”

    “那么说的是大陆泽么？”

    由广宗向西北，过漳水，在巨鹿县的北边有一处大泽，名为大陆泽，占地数万顷，汪洋浩荡，乃是天下有名的大泽之一。昔年大禹治水，“北过绛水，至於大陆”，大陆便说的是大陆泽。

    戏志才又摇头说道：“非也。”

    “那是什么？”

    “广宗城西北不远，古时有处沙丘，在前汉时尚存。”

    戏志才说到这里，皇甫嵩恍然，接口说道：“原来戏君说的是沙丘离宫。”

    “然也。”

    广宗县境内地势平衍，土壤概系沙质，到处堆积成丘，故古名沙丘，先后有两个国君在这里建造过离宫，一个是商朝的纣王，一个是战国时的赵王。不过，此地之所以有名，倒不是因为这先后的两座离宫，而是因为自商纣以来有三个帝王、国君直接或间接地死於此地。

    最近的一个便是始皇帝，始皇帝在巡天下的路上病故於沙丘平台，即此地。往上追溯，推行“胡服骑射”使赵国得以强盛的赵武灵王也是死在此地，因为儿子们争夺王位，他被困在沙丘离宫，最终饿死宫中。再往上，商纣王虽非死在此地，然其之所以国灭身死却是因骄奢纵欲，筑造沙丘离宫也算是他骄奢的一部分。商纣、秦始皇帝、赵武灵王都是一代之雄主，特别始皇帝，乃是华夏之祖龙，却都或直接或间接的死在此地，这沙丘台又怎能不为天下王者忌讳？又怎能不有名於海内？

    皇甫嵩若有所悟，说道：“戏君的意思是？”

    “此困龙之地也。真龙尚且接连陨落此地，况乎张角？就算他倚仗兵多粮足，能守城一时，早晚必为将军所擒！昔巨鹿一战，项羽名震天下，今广宗战后，将军定亦能威震海内。”

    皇甫嵩哈哈一笑，说道：“嵩一介匹夫，只知报国安民，不能与项羽相比。”沉吟片刻，心道，“困龙之地虽为无稽，但兵卒多村野民夫，却是相信这个。”因此下令，“把戏君的话传下去，告之三军，就说城西北就是沙丘平台，真龙至此尚且不得活，况且张角贼子？”

    传令兵应诺，即下楼传话。

    皇甫嵩观望楼上漏斗，见已是辰时三刻，又见刘校尉已列阵毕，即又命传令鼓手击鼓。

    刘校尉闻得鼓声，便就挥动军旗，指挥部众缓缓前进。早前卢植挖掘沟堑、筑造围墙的时候，没有把整个广宗城都围住，毕竟要想克城还是得依靠兵卒进攻，所以空出了一些地方，供兵卒在攻城时所用。刘校尉所部前行数里，即至卢植留下的空口处，在此处又暂停列阵。

    广宗城外的黄巾兵早就听到了汉兵营内的鼓声，知道他们要发动进攻了，因也早早地就遣派了数千人出营，在营外相待。

    此时见刘校尉部停在了空口处，他们没有站在原地等，而是踏着营中的鼓声持兵列队前行，迎了上来。别的不说，只这份积极迎战的作战态度就值得皇甫嵩等高看广宗黄巾一眼。

    出营的黄巾兵卒前行，刘校尉部重列阵完毕。很快，两支人马就相逢於沟堑和围墙的空断处。


------------

147 沙丘台上旧时月（二）

﻿    汉营中军，望楼之上。

    皇甫嵩等人观望敌我两部对阵。

    宗员说道：“广宗虽坚，不是大城，张角、张梁部众数万，连带妇孺老弱差不多得有十余万，城中住不下，大半都在城外营中。将军，来日与贼决战，只要能把他们在城外的营垒击破，那么取城就易如反掌了。”他先后跟着卢植、董卓与张角、张梁作战，对城内城外的敌情非常熟悉了解。

    皇甫嵩以为然，颔首说道：“校尉所言甚是。”

    他一边和宗员说话，一边放目远望，紧盯着刘校尉部和出击的黄巾兵卒。

    那里虽然离中军比较远，好几里地，但身在望楼之上，居高眺远，又是晴天，兼且敌我的兵卒都不少，各有几千人，远望过去也能看个大概清楚。

    天高无云，日光渐烈。敌我两部接阵於战场，先是汉兵营中鼓声大作，继而黄巾营中亦鼓声激昂，受到本部主将的催促，敌我两部的将校遂麾军而进，两下接战。此时，刚过辰时。

    荀贞因为自身的英武以及皇甫嵩的爱用，望楼上的诸将都敬他三分，故此得以占了一个较好的位置，视野开阔，可以没有阻碍地观望战局。他眯着眼，手搭凉棚，细看战场。

    战事一开始就很激烈，出营的黄巾兵首先发动了进攻，派了大约千人猛烈冲击刘校尉的阵型。

    刘校尉既然能被皇甫嵩挑选出来担任此次试探性进攻的任务，本身当然是有些才干的，就像戏志才说的，他是将门出身，少习孙吴，因此虽然一上来就迎来了黄巾军的猛攻，却并没有显得慌乱，一边约束本阵坚守不动，一边分出了大约数百人，从左翼出击。

    董旻、牛辅、徐荣、段煨诸将立在皇甫嵩的左手边。

    段煨点头说道：“刘校尉知兵，此本阵迎贼，辅以左翼出击，此乃兵法之正奇兼用之道。左翼若能突入贼兵阵中，则本阵可随即而入；本阵若能击溃当面之贼，则左翼如虎添翼。”

    说话间，数里外战场上的敌我兵卒已短兵相接。

    千余的黄巾兵卒呐喊如狂，都没有扎发髻，只以黄巾抹额，披头散发地持着兵器撞入刘校尉的本阵。刘校尉从皇甫嵩征战数郡，乃是北军五校的校尉里立功最多的一个，也是久经沙场，与黄巾军交手过多次的了，当在西华城外之时，汝南黄巾的骁将刘辟、吴霸也曾这般地冲击过汉兵阵地，他和他麾下的部众不是头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尽皆能稳住阵脚。

    牛辅“咦”了声，指着广宗城上，说道：“那两人是谁？”

    众人的目光离开战场，转望城头，见不知何时，城上“天公将军”的大旗下站了两个人。

    只见一人穿着黄衣，持一长杖，另一人披甲带剑，立於其侧。在这两人左右环列了数十个甲衣锦服的黄巾渠帅、小帅。

    “天公将军”者，是张角的自号。所谓“天公”，大约一是指黄天，太平道拜信的黄越神是天帝的使者，二来也有自居皇帝之意，汉人有称皇帝为“天公”或“钜公”之习，三则又是指《太平经》里“有天治、有地治、有人治，三气极，然后歧行万物治也”这句话里的“天治”。所谓“将军”，则是表示自家位尊，统带大军，两汉的“将军”不比后世泛滥，很尊贵，比如这次带兵出征的皇甫嵩、卢植、朱俊等主将，各统兵数万，征战一方，也只是一个“中郎将”罢了。张角因以天公将军自称，并号张宝为地公将军，张梁为人公将军。

    董旻说道：“穿黄衣，持九节杖，又被一群黄巾渠帅簇拥，料来应是张角此贼，至於那个披甲带剑之人，或许便是张梁。”

    荀贞尽力望之，却因为离得远，到底还是瞧不清张角、张梁的相貌。他心道：“颍川波才、何曼，汝南彭脱、龚都、刘辟、吴霸，东郡卜己，才有长短，人有优劣，然各拥兵数万，攻略一郡，若不是因为皇甫嵩的镇压，几乎功成，皆不失为一地雄豪。太平道中各地的渠帅已是如此，这张角又不是怎样的一个人呢？他传道甚早，今年怕已五六十岁了吧？”

    张角能够拥有这么多的信众，得到这么多各地雄豪效忠，本身必有过人之处，只不知是口才雄辩过人，还是宽宏结士过人，又或是雄才大略过人，又或是气度风姿过人？又或是兼而有之？两汉方士、道徒作乱的很多，而能做到这么大规模，一人振臂，八州响应，百万众揭竿而起，州郡为之一空，朝廷为之震动的唯独张角一个。

    荀贞对这个人真的是很好奇，很想能亲眼见他一见，望城头良久，心中想道：“囊日天下大疫，张角持杖云游天下，不惧病死，深入疫区，虽然他的治病之方实为无稽之谈，又或许当时他就有了不轨之意，但这份不顾性命、冒险拯救疫民的作为却值得尊敬。”

    皇甫嵩只往城头望了一眼就很快收回了目光，重又注目战场之上。

    他已经接连平定了两州数郡的黄巾军，斩获数十万，张角虽是魁首，冀州黄巾虽然悍勇，但现今广宗被围，彼等在他的眼里也只不过是笼中之鼠，他有十分的自信早晚能把广宗攻下。广宗只要一下，张角就任他摆布了。因此之故，他现在对张角并无什么兴趣。

    交战场上，敌我两部的兵卒陷入了缠斗。

    不过广宗黄巾尽管悍勇，却明显得不擅长布阵，冲入刘校尉阵中的黄巾兵卒大多只是倚仗个人武勇，很多都是单打独斗，彼此配合得不多。刘校尉部在顶住了黄巾军的第一波猛攻后，随着左翼那数百人的出击奏效，渐渐地在守阵之同时有了余力展开反击。

    汉兵中军。

    皇甫嵩所在的望楼上，一个汉军司马撇嘴说道：“广宗黄巾亦不过如此！”

    这个司马是随从皇甫嵩来的。他此言一出，宗员、董旻、牛辅等人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不过如此”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在讽刺宗员、董旻等人连这样稀松平常的敌人都打不过，久战无功，耗费粮饷么？董旻和董卓一样，从小生活在北地，精於骑射，颇有勇名，最受不得别人小觑，当下冷笑一声，说道：“只希望等会儿司马还能说：广宗黄巾不过如此。”

    “此话何意？”

    董旻不回答他，冷笑道：“且观战就是。”

    这司马莫名其妙，追问再三，董旻只是不说，忽然闻得营中另外几座望楼上欢呼声起，忙转目望向阵中，见刘校尉部的左翼成功地击穿了出战的那千余黄巾的后阵，刘校尉趁机击鼓挥旗，率本阵三千余人急击之。两面夹击之下，这千余黄巾抵挡不住，节节败退，眼看就要退回到排列在营前的那数千黄巾兵卒的阵前了。

    这司马大喜，说道：“前锋失利败退而列阵营前的贼军主将却不知避让，被这股败兵一冲，必乱阵型。阵型一乱，贼将败矣！”

    董旻嗤了下鼻，不理会他。

    荀贞心知此中必有蹊跷，聚精会神地观望战场。荀攸在他身后，突然低声说道：“不好！”戏志才也说道：“刘校尉恐将败矣！”

    刚才那个司马说黄巾兵败了，这会儿戏志才却说：刘校尉将败。


------------

148 沙丘台上旧时月（三）

﻿    刚才那个司马说黄巾兵败了，这会儿戏志才却说：刘校尉将败。

    皇甫嵩心道：“戏忠颍川寒士，向无高名，却竟机智多谋，长於战阵之道，也不知贞之是怎么结识他的？贞之本就英武，又得此人与荀攸相助，也难怪他昔日在颍川能以区区数千郡兵、义从与拥众十万的波才、何曼抗衡，保全半郡，并又在其后的汝南、东郡之战里屡立奇功。”

    他赞同荀攸、戏志才的意见，也认为刘校尉恐怕要落败了，却是因为他看到排列在黄巾营外的那黄巾兵主阵在迎对败退的那千余同袍时稳立不动。既然稳立不动，说明必有后手。

    果然，正如他和戏志才、荀攸之所料，败退的那千余黄巾在快要退到营前主阵的时候，发一声喊，分为两股，向左右奔去，不但没有冲击本阵，反而将本阵一下暴露到刘校尉部的前方。

    从皇甫嵩、荀贞这里望去，可以看到刘校尉部在败退的那千余黄巾蓦然散走之后，整个阵型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刘校尉有些措手不及，大约也是意识到了中了敌人的诱兵之计，好像有撤退之意，然而此时他们距离黄巾兵的主阵只有百步之远，却是退之不得了。

    荀贞转身，向皇甫嵩进言：“将军，刘校尉似是中了贼兵诱敌计，贞愿率本部出营救之。”

    皇甫嵩摇了摇手，说道：“今日出战本就是为试贼兵战力，胜败不重要。刘校尉虽中贼计，本部四千人伤亡不多，犹有三千余，且阵型未乱，纵使会有小败，安全撤回应是无碍。”

    荀贞应道：“是。”转回身，接着观战。

    适才出营的黄巾兵卒约有五千人，分出了千余人去击刘校尉部，剩下的还有四千兵卒左右，此时悉数列阵营前。宗员於望楼上远望之，说道：“刘校尉中贼计，深入敌中，前为贼之坚营，后距我营甚远，当此之时，只有奋力进击，将眼前之贼击溃，才能安然撤回。”

    若不把列在黄巾营外的这四千黄巾兵卒击溃，那么在撤退时就必会受到他们的追击。行军打仗靠的是一口气，进攻时气可能提得很足，可一旦撤退，这口气就没了，气一没，斗志就没，斗志一没就任人宰割了。尽管皇甫嵩在汉兵营外放的有接应人马，而且其中有骑兵的存在，可毕竟距离刘校尉部比较远，就算能及时地赶过去，刘校尉部恐怕也会伤亡惨重。

    这是兵家的常识，刘校尉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他很快就约束住了部众，不再有撤退之想，复又振作击鼓，连挥旗帜。他用的是红旗，在上午的阳光下很是显眼。望楼上的诸将看得清楚，宗员说道：“刘校尉是要麾众突击了。”虽听不到刘校尉的命令，但能看得懂他的旗语。

    列在黄巾营外的四千黄巾兵卒阵中，随之也旗帜摇动，站在最前边的几队兵卒忽然分向左右，数百人从他们分开的道中走出，排列到了阵势的最前。汉营望楼上的诸将观之，荀贞等这些后来的将校尽皆惊讶，宗员、董旻等亦为之变色。牛辅口快，哎呀叫道：“没想到广宗贼这么快就派出了他们的精锐！”董旻变色之余，不忘瞧了先前说话的那个司马一眼，冷哼一声，说道：“这是广宗的精锐，你可以等看完他们的战力再说一次‘广宗黄巾不过如此’！”

    出阵的不过数百黄巾兵卒而已，望楼上的诸将却为何尽皆吃惊变色？却是因为这数百黄巾兵卒的打扮实在奇怪，他们没有一个人披挂铠甲的，悉数肉袒，至有一丝不挂、赤裸上阵的，皆持大斧立於阵前，两军激战之际，蓦然出来这么一群人，令人观之即生震撼之感。

    皇甫嵩说道：“这就是尔等所言之广宗死士么？”

    先是卢植、后是董卓，都曾与这支广宗的精锐交过战，宗员、董旻诸将对他们印象深刻，包括董卓在内都给皇甫嵩提过。

    宗员答道：“是。广宗城内和城外的贼营里像这样的死士共约有五千人，乃是张角从冀州数十万黄巾道众里精选出来的，悉为勇士，尽不畏死，下吏多次与他们接战，着实悍勇不可挡。”

    “如此，本将倒是要细细一观了，看看他们究竟有多么悍勇。”

    皇甫嵩目光不离战场，这时刘校尉部的前锋已经开始冲击。在那数百肉袒的广宗死士后边是几列黄巾兵的弓弩手，迎之放矢。箭矢如雨，汉兵里有不少人避之不及，中箭倒地。箭矢虽急，然敌我相距太近，矢不过两发，冲在前边的汉兵已接触到了广宗死士。

    这些死士虽然肉袒乃至赤裸，可斗志高昂，齐齐举斧，同声大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数百人之呼声竟然震天动地，远在数里之外的汉营里的战马都不安得嘶鸣起来。呼声罢了，数百人持斧横握，伴随隆隆的战鼓，大呼奋击，不避敌众，虽死不退。

    大斧是一种中型兵器，其长度介於矛、刀之间，因其用铁多，较之矛戈费工费料，所以在战场上不常见，而一旦成建制的出现就会给人带来一种强烈的冲击。矛只能刺、挡，斧可以直砍、砸，这两种兵器的杀伤力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当勇士使用大斧的时候。

    尽管汉营里的望楼距离战场较远，但当看到这数百广宗死士挥动大斧，呼喝奋战的时候，荀贞等人亦不觉吃惊震动。在厚重、锋锐的大斧前，矛戈虽长，却毫无用武地。荀贞亲眼看到，只片刻功夫，只他的视线所及处，就至少有十余支汉兵的矛戈被这些广宗死士的大斧斫断。砍断矛戈后，广宗死士随之挥斧横击。出击的这些汉军兵卒皆穿有皮甲，可却根本就挡不住大斧之斩，有的被砍断了胳膊，有的胸腹被砍伤，有的甚至被横腰截断，而有的则头颅横飞。

    这般惨烈之状，饶是荀贞等屡经苦战，亦为之失色。

    傅燮惊道：“贼有越人之蛮勇！”

    越王勾践与吴王阖庐战，使死士挑战，至吴阵，呼而自刭。眼前的这些广宗死士虽然还没有到自刭敌阵前以震动敌人的程度，但肉袒持斧却也差不多已经显示出他们相同的不畏死了。

    荀攸、戏志才色变，荀贞叹道：“真精锐也。”适才说话的那个司马瞠目结舌，惊骇无言。

    数百广宗死士迎击三千余汉兵，不但不落下风，反而尽占上风。黄巾兵营前的主阵里战鼓擂动，随着军令，这些死士迈步向前，硬是在重重的汉兵进击下杀出了一条血路，前行十余步，复又分为两路，一路转向左，一路转向右，所过处，无论前面有多少汉兵，尽数摧折。

    区区几百人，居然慢慢地搅乱了三千余汉兵的阵型。

    猛然闻得黄巾营中战鼓大作，营门大开，十余骑从侧门里驱马驰出，绕过前边的主阵，直击刘校尉部的侧翼，却竟是把适才刘校尉所用的战术原封不动地给以奉还。

    汉营望楼上诸将齐现惊容，荀贞听到不远处的两座望楼上传来阵阵惊呼之声，而身边的这些将校虽然因为皇甫嵩在的原因没有人失态惊呼，可也有不少人倒吸冷气，一人喃喃说道：“方才刘校尉正奇兼用，这贼兵却是学得快。……，这出营的贼骑小帅是谁？只带了区区十余骑就想突破刘校尉的侧翼么？”

    徐荣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接口答道：“不知其名，唯知贼兵呼他为丈八左豹，可能是姓左。”

    黄巾军中多为穷苦百姓，不识字，因此为了方便传诵威名，军中凡是有勇武才干的将校通常都会被起个绰号，这绰号往往是根据他们本人的某个特点而起的。名为“丈八左豹”，“左”大概是姓，“豹”应该是形容此人勇猛如豹，“丈八”则指的是此人之兵器，一杆丈八马槊。

    徐荣先前从董卓击广宗黄巾时与此人交过手，吃了点小亏。徐荣从军以来，征战南北，无论是击讨叛羌，还是镇压民乱几乎没有过败绩，因此虽然只是吃了点小亏，却对此人记忆犹新，远隔几里地就把他认了出来。

    “噢？徐君认得他？”

    “贼中用槊的不多，用槊而黑甲黑马、猛鸷勇锐的更是只此一人。”

    相比大斧，马槊制之更不易，而且用之也更难，在汉军的骑兵里是一种仅次於马戟的兵器，也和马戟一样，没有长久的习练，断难用之如意。荀贞转战颍川、汝南、东郡，在所有见过的黄巾军渠帅、小帅里，只有东郡的李骧是用马槊的。现在又多了一人。

    也因马槊用之不易，所以但凡敢使用此物之人大多勇力过人，技艺娴熟，放在一军、一营里边足为一军之胆。这个丈八左豹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只见他驰出营垒，催马奔入刘校尉部的侧翼中，虽只带了十余骑，冲击数千之敌却如入无人之境，骁勇无匹，奋槊挥剑，驰突阵中，汉兵不能制，阵型大乱。刘校尉惊急交加，急调了七八个弓弩手过去，乱箭射之。

    乱箭没射中丈八左豹，却射中了随从在丈八左豹马后的一个黄巾骑士的额头。

    这个黄巾骑士反手自拔之，随手把箭矢丢掉，伤处的皮垂下来挡住了眼，又将伤皮撕掉，血流满面，擦也不擦一下，便就拨马催骑，直奔偷施暗箭的弓弩手而去。那几个弓弩手哪里见过这般悍勇的人？惊骇胆裂，丢掉弓弩转身逃走。

    前边的汉兵太多，这个黄巾骑士追之不及，取出腰剑，猛力掷出，腰剑从挡路的汉兵头顶飞过，正中一个逃跑的弓弩手之后背，这弓弩手痛呼一声，一头栽倒。这个骑士哈哈大笑，打马转回，追上丈八左豹，继续冲突厮杀。

    阵前有肉袒持斧的广宗死士，阵中有驰突无敌的广宗骑士，受此两面夹击，刘校尉再也弹压不住部众，遂蹈了此前黄巾军那千余先锋的覆辙，其部很快就溃败奔逃。

    目睹广宗黄巾之悍勇，望楼诸将里胆气不足的股栗，皇甫嵩鼻息自如，笑与左右说道：“转战数郡，唯此冀州小戆。”稳坐望楼，从容下令，命营外的步骑出击，接应刘校尉部。


------------

149 沙丘台上旧时月（四）

﻿    网站搞了个拼字pk赛的活动，正在进行投票选择参赛作品，有兴趣的童鞋可以去投下票，链接如右：。

    下午还有一更。

    ——

    颍川、汝南、东郡等地的黄巾军是各自为战而冀州黄巾已被张角统和，从数十万的冀州黄巾中选些死士、勇士出来并不难，所以相比颍川等地的黄巾，张角的部众就显得精勇敢战。细想之下，若是颍川、汝南、东郡三地的黄巾也如冀州一样合兵一处，波才、何曼、彭脱、龚都、何仪、刘辟、吴霸、卜己、李骧等这些人汇聚在一军之中的话，那么也是很难对付的。

    刘校尉部溃败奔逃，汉兵营外的步骑虽急奉令接应，到底相距稍远，待接应到时，三四千汉兵已折损大半。

    见汉兵接应的步骑来到，追击的黄巾兵卒亦不再追，大胜归营。

    荀贞於望楼上俯视刘校尉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回来，抬眼又远望广宗城头，张角、张梁已然下城去了。

    他回忆着方才之所见，心中想道：“若是换了我带兵出击，此仗我该怎么打呢？”

    想来想去，有荀攸、戏志才相助，或许在计策的运用上他能够比刘校尉强上一些，可是谋略本就非黄巾之所长，观今日之战，黄巾之所以胜，凭借的全是一股悍勇之气。也就是说，不管自家的计策多么高明，在兵力相当的情况下，最后还是得硬碰硬，比拼武力。

    刘备、关羽、张飞、简雍也观战了，他们没资格登上望楼，在营门附近观看的战事。

    关羽刚傲，冷眼瞅着队乱旗靡，大败而归的刘校尉部，不屑地说道：“黄巾贼所仗者不过数百死士，十余精骑，吾一人便足以尽杀之，何足道哉！今日此战若有我在，必胜。”

    张飞也撇嘴说道：“麾下数千之众而却奈何不了贼之数百死士、十余精骑，反被破阵，北军五校戍卫京都，赫赫威名，这个刘校尉却是这样的一个无勇之徒！”

    张飞和关羽作为刘备起家的班底与曹操日后的班底夏侯惇等人不同，与荀贞的班底许仲、江禽等也不同，夏侯惇是曹操的族人，所以得以掌兵权，许仲、江禽虽勇，至多百人敌、十人敌，而关张两人却是真正的万人敌，关羽万军之中刺死颜良，张飞长坂坡只带二十余骑惊退曹操追军，说来都令人不可置信，也正因此，他两人以勇武自傲，瞧不起刘校尉的落荒败逃。

    刘备如今还年轻，虽有些城府，尚不及日后之深沉，在涿县他又是一方小霸，身上带有轻侠之气，亦小看刘校尉，口中不言，心中想道：“这等庸人也能职掌北军一校，位居校尉，吾辈英豪却苦无出头之地！可叹可叹。”刘备没有学过兵法，老实说，他对行军打仗并不精通，不过虽不精通，却不妨碍他鄙视刘校尉。鄙视完了，他转头望向中军的望楼，又想道：“贞之吾兄此时想必正於望楼上陪从皇甫将军。我观皇甫将军甚是爱他，也不知他在战场是何等表现？我听说他在颍川、汝南、东郡多立战功，常居军中第一，总不会不如这个刘校尉吧？”

    就像荀贞在见识到了北军的那几个校尉和皇甫嵩麾下的那些州郡名士的才能后，觉得他们也不过如此，由此少了几分对汉室和天下英雄的敬畏一样，野心勃勃的刘备和有虎狼之勇的关张在见到如雷贯耳、名闻已久的北军校尉居然被同等兵力的黄巾击败后，亦顿生轻视之意。

    这次黄巾之乱不仅动摇了汉家本就腐朽的根基，而且一下挑开了汉家身上的遮羞布，参与平叛的这些校尉、司马们无不是朝中的“勇将”，地方的“名士”，在战场上却大部分表现平庸。曹操、刘备、孙坚、董卓等等这些日后的诸侯里有很多人也参与了此次的平乱，汉兵的表现尽落入他们的眼中，也不知在他们中有多少人和荀贞、刘备一样从此暗自蔑视朝廷王师？

    这些不得而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随后而起的边章、韩遂等等之乱却绝对有这个原因在。

    ……

    刘校尉大败归营，皇甫嵩於当天下午再次召开军议。

    跟从皇甫嵩后来的荀贞、傅燮诸将今天上午亲眼目睹了广宗死士、丈八左豹等骑的勇悍，尽数收起了骄兵之气，不敢再小看冀州黄巾。尽管上午的大败略微有损士气，但在注意到诸将不再轻视敌人、态度改为慎重之后，皇甫嵩还是很满意的，心道：“骄兵必败。我部转战数郡，平定两州，部将自恃有功，多有骄兵之气。冀州黄巾，大贼也。以我骄兵敌之，恐怕会落败。现如今通过上午一战，改变了诸将骄傲的态度，却倒是好事一件。”

    别看皇甫嵩在诸将面前从来都是晏然从容、胸有成竹的模样，实际上他承受的压力很大。压力分两个方面，一个是国，一个家。

    国即汉室，他奉朝廷之命、统数万之兵平贼讨逆，成，则为汉家功臣，青史留名，败，重则汉室可能因此倾覆，轻则他本人免不了下狱抵罪。家乃家声，皇甫氏世代将门，他的父祖们威震西州，这份名望来之不易，如果他战败，不但个人受罪，还会连累家族。

    国与家都在他的肩膀上，他的压力怎能不大？所以自颍川以来，每一战他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胜仗打得越多，他越是提醒自己要谨慎小心，“行百里者半九十”，只要这黄巾还没有被彻底剿灭，只要这最后一仗还没有打，只要张角还没有伏法，他就不能大意。

    可是，他只能管住自己，却管不住诸将，麾下的诸将虽然因为敬爱他的威名而对他毕恭毕敬，可他最多只能在军法上约束他们，对他们的常胜骄横之气却是没有办法控制的，常为之忧虑。

    却不料今日刘校尉之败，不但试探出了冀州黄巾的战力，同时也改变了诸将的骄横之气，这却是意外之喜了。

    广宗死士和丈八左豹的悍勇，一方面勾起了宗员、邹靖、董旻、牛辅等的回忆，一方面震动了后来者诸人。较之昨日军议，今天帐中的气氛有些压抑，聚於帐中的诸将皆沉默不语。

    皇甫嵩心道：“过犹不及。没有了骄横之气固然好，可若是因此灰心丧气、丧失斗志却也不行。”因此笑顾帐中，说道，“今日刘校尉虽败，在我看来却是虽败犹胜。”

    傅燮问道：“将军此话何意？”

    “临战交兵，岂有不败之军？一场小败，无足挂齿。最主要的是看吾等从这场小败中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什么？”

    “不错，……，南容，你说说看，吾等从这场小败中得到了什么？”

    傅燮忖思稍顷，答道：“经由今日之小败，吾等了解了冀州黄巾精锐的战力。”

    “战力如何？”

    “广宗死士不可小觑，丈八左豹实为勇将。”

    “以你观之，我军中谁可胜过他们？”

    “孙司马若在，定然足以扑杀彼等。”孙坚的猛鸷奋锐、上战场不要命，皇甫嵩麾下的诸将是有目共睹，傅燮顿了顿，接着说道，“惜乎孙司马从朱中郎去了南阳，而今……。”

    “而今我军中就没有能胜过他们的人了么？”

    傅燮的目光一一落在帐中相熟的诸将身上，最后停在荀贞的脸上，说道：“荀司马英武奋发，其部典韦、刘邓、许仲、陈到诸人皆猛士也，每临战，所向无前，荀司马部亦能胜过彼等。”

    孙坚的猛鸷主要是来自他本人，荀贞部的善战则大半是来自他部下的这些勇将，荀贞个人的勇武虽因自小习练骑射、击剑而胜过常人，但并不是特别的出众，而且在战场上他虽然也不惜命，可毕竟比不上孙坚的那种劲头，孙坚十几岁就以勇扬名，在战场上那是真正的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所以在皇甫嵩、朱俊麾下的诸将里，说到“敢战”二字，他逊於孙坚。

    听得傅燮此语，荀贞笑道：“如果说谁能胜过他们，……，将军，我有一人向你推荐。”

    “噢？谁人？”

    “邹校尉部义从刘备。”

    “刘备？”皇甫嵩怔了一怔，很快想起，说道，“便是那长臂大耳之人么？”早在来广宗城外的第一天，荀贞就给他介绍过刘备。

    荀贞点头说道：“正是。”

    “此人有贲育之勇？”

    “这倒不是，他虽忠壮，然若论勇力亦只是常人，不过他部中却有两人，一名关羽、一名张飞，实有万夫不当之勇，古之恶来一流人物，万军之中取敌将头颅如探囊取物！”

    皇甫嵩知荀贞不是个说大话的人，闻他此言，又惊又喜，转问邹靖：“邹校尉麾下竟有如此豪杰？”

    邹靖心道：“关羽、张飞？古之恶来？”刘备虽是他的部众，但他堂堂校尉，秩比二千石，平时厚看刘备一眼那是看在卢植的面子和同州的情谊上，对刘备手下的关羽、张飞两个人他虽也见过，却印象不深，见皇甫嵩问话，他不敢隐瞒，答道，“靖部刘备的义从里确有关羽、张飞这两个人，但靖也只是见过他们，并不知其能。”

    荀贞笑道：“我与刘备一见如故，这数日闲暇时常相往来，每次相见，关张二人常从侍座畔，故我对他两人之能略有所知。将军，耳闻为虚，眼见为实，若是心中存疑，何不将他两人召来，於帐前一试便知。”

    “好！就依卿言。”

    皇甫嵩当即下令，命召刘备、关羽、张飞入帐。

    ……

    刘备就在帐外，仍如昨日，又是正站在日头地里晒太阳。

    昨天军议是上午，今天军议是下午，下午的日头可比上午毒辣得多，他正被晒得汗流浃背、眼花面烫之际，忽见帐幕掀开，出来一人，急忙一边振作精神，一边还忍不住奇怪地想道：“今天军议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正想着，这人立在帐前，听得他大声问道：“谁是刘备。”他呆了一呆，心道：“找我？”来不及细想，忙迈步前行两步，按刀躬身应道：“在下刘备。”

    “将军令你速带关羽、张飞来，入帐进见。”

    “……，诺。”


------------

150 沙丘台上旧时月（五）

﻿    皇甫嵩的这个军令下得突兀，毫无预兆，刘备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明悟过来，心道：“将军正在帐中与诸将议事，忽命人传我与云长、益德进见，此必是得了谁人之举荐，故欲用我三人破贼啊！”

    他如坠梦中，初尚不敢相信，随即狂喜涌上，心道：“不意将军亦知我刘备！”惊喜之极，强压住喜悦之情，领了军令，去找关羽、张飞。

    出了中军，他飞奔急跑，奔入本营，见着守营的兵卒，一叠声催促快去叫关羽、张飞出来。

    下午炎热，关张两人闲来无事，正躲在帐中，一个在读《左传》，一个在提笔练字，闻得刘备召唤，丢掉书笔，出来相见。

    简雍也摇着扇子出来，看见刘备满头大汗的等在营门口，奇道：“玄德，何事如此慌张？”

    “宪和，将军召我与云长、益德进见！”

    “啊？”

    “没有想到将军也知世间有我刘备！”在自己人面前，刘备不用掩饰欢喜得意，见关羽、张飞穿着布衣，没有着甲，忙对他俩人说道，“快去换了甲衣来！”

    张飞既惊又喜，说道：“将军召我等进见？”

    “是啊，是啊，……，你两个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回去换了甲衣，带了兵器出来？不能让将军久等。”关羽、张飞领命，忙转身回营，刘备猛然想起一事，又在后头冲他俩的背影叫道，“云长，记着梳理下你的胡须。益德，也好好整整你的容貌！……，对了，把马也牵出来！”

    虽在大喜时，刘备依然心细，如他所料不错，皇甫嵩召他们是为了破贼，那么很可能就会试试他们的骑射步战，带上马有备无患。关张两人扭回头，大声应了个“是”。瞧着他两人急匆匆地回去换衣甲，简雍既是欢喜，又是奇怪，说道：“奇哉怪也，玄德，现今汉兵营中如吾等这样的义从不下数千，皇甫将军与我等无亲无故，又非同州同乡，却是怎么知道我等名字的？”

    刘备在路上就把这个问题想通了，充满感激地说道：“此必是吾兄推荐了吾等！”

    “为何不是邹校尉推荐的？”

    简雍话未落地，自家醒悟过来，说道：“是了，我等自入兵营便在邹校尉麾下，若是邹校尉举荐，不会等到今日。”感叹地说道，“玄德，荀司马与你相识未及两天便就与你称兄道弟，亲昵过火，我本还为此疑惑，以为怪事，而今观之，却是我多虑了。看来他是真的爱重你啊！”

    卢植走后，刘备本以为没有出头时了，却没想到与他仅仅相交三四天的荀贞居然如此看重他，甚至把他推荐给了皇甫嵩。起初荀贞与他相交，确实热情过度，他亦不免为之稍存疑惑，可荀贞先是赠他宝刀，接着又赠他矛甲弩矢，现在又向皇甫嵩举荐他，一件件的实事让他疑惑尽消，感觉到荀贞是真正的爱重他，百感交集，叹道：“得兄如此，夫复何憾！”

    关羽、张飞披挂整齐，牵马出来。

    简雍说道：“你们先去吧，我换身衣服，然后去中军营外等你们。”他出来前正赤裸裸地卧在床榻上读书，出来时只随便披了件衣服，皇甫嵩召刘备等进见，对他们这个小团体来说是件大事，他也得去看看，只是皇甫嵩没有召他，所以只能在中军营外等候。

    刘备身在营外，心在帅帐，随便应了声，审视了下关羽、张飞的甲衣穿戴，朝他两人脸上细看了两眼，见收拾得不错，当下不多停留，带了关张二人急返中军。三人急趋紧行，入到中军，到得帅帐外，请帐外卫士为他们通传。卫士旋即出来，说道：“将军唤汝等进去。”

    刘备低声问道：“我衣甲兜鍪如何？”

    张飞答道：“很好。”

    刘备兀自不放心，又整了整衣甲，正了正兜鍪，置了置佩刀，这才说道：“走吧，随我进去。”

    三人昂首迈步，进入帐中。

    帐中阴凉，三人骤觉一凉，暑气顿消。

    虽然凉快了很多，可刘备心中却是火热，提醒着自己不要失礼，同时又提醒自己要落落大方，心道：“皇甫嵩将军虽位高尊贵，然与卢公一样都是中郎将，今见皇甫将军只当是又拜见卢公便是，万万不可拘束紧张，以免被人小看。”在帐内立定，谨守礼节，跪拜行礼。

    “起身吧。”

    “谢将军。”

    站起身后，刘备不敢左顾右盼，也不敢直视皇甫嵩，下意识地想要低头，忽醒觉，心道：“不可给人以怯懦之感。”遂平视向前，左手按刀，挺胸直立。

    皇甫嵩於座中细观刘关张。他前几天见过刘备，但当时没有细看，只记得是个大耳长臂之人，今日细细观来，只见刘备昂首挺胸，器宇轩昂，虽是白身，然立於诸多千石、比二千石的高官大吏席中却不卑不亢，心中暗赞，又观关羽、张飞，见他两人虎背熊腰，雄健高大，披甲带刀，越发显得雄武，虽然雄武，然立於刘备身后，却意态恭谨。

    皇甫嵩心道：“只观此三人形貌，已可称豪士。”温言问刘备，“我闻荀司马言，刘君是中山靖王之后？”

    “是。”

    “既为宗室，请入席坐。”

    帐外的亲兵取坐席进来，放在诸将席位的末尾，位置紧靠着帐篷门口。

    刘备谢过皇甫嵩，入席跪坐。关羽、张飞按刀侍立在他的左右两侧。

    皇甫嵩目注关羽、张飞，片刻后移开视线，笑问刘备：“此两人可就是君之义从关羽、张飞？”

    “正是。”

    “荀司马说他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乃当世恶来，眼下一见，果然雄壮威武。……。那佩双刀之人是谁？”

    “是关羽。”

    关羽少时采都山铁为二刀，一铭“万人”，一铭“无前”，今天来见皇甫嵩，张飞带的是荀贞所赠之宝刀，而他带的则是这两柄爱刀。皇甫嵩笑问道：“勇士用刀，多为一柄，关君却携带双刀，想来必有过人之长了？”

    “羽少从名师习骑射、矛刀，至今十余年矣，不敢说有过人之长，然到现在为止也没有见过能令羽用双刀之人。”

    关羽话虽谦虚，意实骄傲，言外之意，他的确在用刀上有所长，只是从习武到现在，十几年中还没有遇到一个能令他出双刀的敌人。

    帐中诸将闻言，表情不一。

    荀贞抚髭而笑，宗员等面带怀疑，董旻、牛辅这些悍将则尽皆不满。牛辅冷笑说道：“哪里来的狂徒，在将军座前口出狂言？”

    关羽撇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牛辅大怒，倾身跽坐，按剑对皇甫嵩说道：“将军，我牛辅没什么本事，从小生长在西州，后从军征战，常与叛羌搏斗，别无所长，唯有几分勇力罢了。这个关羽不过是个区区义从，像他这样的人，於我军中车载斗量，不可胜数，此乃中军帅帐，哪里轮得到他来发狂撒野？请将军把他乱棍打出！”

    董旻、牛辅这帮凉州人是真正的骄兵悍将，但凡骄狂之人最看不惯的便是同样骄狂的人。关羽的自傲一下就激怒了牛辅。先前只因与傅燮一言不合，牛辅等便就当场甩脸子走人，傅燮是他们的州里人、官居护军司马，他们尚且如此，何况对关羽这个白身？当然更不客气。

    皇甫嵩哈哈笑道：“关君既敢口出此言，想必定有长技。牛君何必动怒？”

    牛辅哼了声，转脸鄙夷地瞧了眼关羽，转回头，复对皇甫嵩说道：“将军既然这么说，辅愿与此人比比武技，若是他胜，辅向他请罪，若是我胜，请将军治他无礼之罪。”

    皇甫嵩摇了摇头，不同意，笑道：“牛君乃我军中猛士，岂可轻易出马？不妥，不妥。”

    董旻也不同意牛辅出手，他心道：“这个关羽敢在中郎的座前口出狂言，定有勇力。牛辅是我兄长的爱婿，如果战败，是给我兄长脸上抹黑。”因此说道，“将军所言甚是。我营中李傕、郭汜皆勇士也，将军若是同意，我可将他们召来，与这位关君比比高下。”

    皇甫嵩转顾荀贞，见荀贞只是笑吟吟的，不说话，心道：“李傕、郭汜常年从董卓征讨叛羌，转战并州、河东，久经血战，位虽不及董旻、牛辅，勇猛实过之，乃是董卓麾下的悍将。贞之闻董旻此言却毫不惊乱，行如无事？”由此可见，关羽刚才的话定非狂言。

    他来了兴趣，笑道：“好。”

    董旻当即唤来帐外的随从，命去营中召李傕、郭汜来。

    关羽冷眼旁观，按刀傲立在刘备座后一言不发。


------------

151 沙丘台上旧时月（六）

﻿    董旻唤亲兵去召李傕、郭汜。关羽冷眼旁观，立在刘备座后一言不发。

    不多时，李傕、郭汜来到。

    在来的路上，他两人就听董旻的亲兵讲了前因后果，入到帐内，拜见过皇甫嵩，目光不善地打量关羽。皇甫嵩说道：“帐中人多地窄，施展不开，我等可移步出帐，观彼等交技。”

    众人应诺，离席起身，跟着皇甫嵩出到帐外。

    刘备、关羽、张飞、李傕、郭汜也从在后边出来。

    在帐外的诸将的亲兵们已经得知了有人要比武，在望楼下乘凉的和在帐外守候的悉数聚至场边。

    刘备常从邹靖来中军，这些亲兵们都认识他。

    刘备为人宽厚，善与人交，口碑不错，很多亲兵对他有好感，虽然因为各自的主将在场，不好给他和关羽鼓气，却也纷纷眉眼传意，通过眼神来给他们加油。

    荀贞立在皇甫嵩的左近，对面正是亲兵们聚集之处，把他们这些人的表情尽数收入眼底，心道：“这刘备还真是能得人心，他和这些亲兵们应该并不太熟，只是常在中军相见却就能得到他们的支持，实在难得。”当诸将的亲兵们大多躲在望楼下乘凉时，刘备是为数不多坚持等候在帐外日光下的一个，按理说，与众不同、标新立异的人常常会受到排挤，而刘备却不但没有受到排挤，反而能得到他们的支持，这要换成是荀贞，荀贞自问就做不到。

    李傕、郭汜低声商量了两句。

    郭汜是盗马贼出身，骑术精良，胜过李傕，但步战稍有不如。两人决定，先由李傕上阵，与关羽步战，若是胜了，万事大吉，若是败了，那么再由郭汜上场和关羽比较骑战。

    李傕为表示勇锐，取下兜鍪不带，只穿着甲，提矛入场，乜视着看着关羽，等他进场。

    关羽不瞧他，旁若无人地取下兜鍪，又徐徐解下甲衣，接着又摘下佩刀。

    皇甫嵩奇怪地问道：“关君此是何意？敢是要与李君比试肉搏么？”

    关羽答道：“若用刀剑恐伤人，故解之。”此前筑营垒时砍伐了不少树木，没有用完，剩下的存放军中。关羽说道：“请将军赐羽一木枝，愿以此来与他较量。”

    李傕大怒，心道：“好个狂夫，居然当众轻视乃公！待会儿等你入场，我誓报此辱！”虽然大怒恚恨，然却正因大怒，他没有提出也换木枝，打定了阴损的主意，等会儿要当场斩杀关羽。

    皇甫嵩壮关羽之胆气，应允了他之所请，命亲兵取木枝来。

    亲兵抱了一堆木枝回来，放到地上。这些木枝有粗有细，粗者如壮汉大腿，细者如婴儿手臂。

    关羽拨开粗的，选了根最细的，在手里掂了两掂，又将之折断了一截，只余下如环首刀长短，向皇甫嵩、刘备行了一礼，转身步入场内。

    他的这般种种作态，早就令李傕大怒难忍，挺矛就要上。

    关羽止住了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汝一人非我敌，只与汝一人斗，吾胜之不武。”瞥了眼立在场外摩拳擦掌的郭汜，接着说道，“不如叫他一起来。”

    李傕暴怒，他从董卓征战多年，虽说不上威震西羌，却也早已勇名在外了，不管羌人还是西州的汉人，提起他少不得要赞一声“勇士”，哪里受过人这样的轻视？郭汜亦是大怒。

    两人转眼去看董旻、牛辅。董旻、牛辅暗自切齿。董旻微微点头，示意他两人答应关羽。

    郭汜抽刀在手，跳入场中。

    李傕入场早，抢先挑了一个好位置，背对下午的太阳，立在场西。郭汜站在他的右侧。

    关羽入场晚，只能站在场东，正好对着烈日，微微眯了下眼，却并不以为意，因为不屑先出手，对李傕、郭汜说道：“两位请吧。”

    李傕、郭汜对视一眼。

    李傕微微动了下手中长矛，郭汜了然他的意思，丢弃矛不用，改抽刀在手。矛长刀短，正好用来配合。准备已定，李傕杀气腾腾挺矛直击，郭汜恶狠狠趋前挥刀，从右上向左下疾劈。

    这两人配合得不错。关羽如果闪避长矛，那么腿就有可能会被郭汜砍到，如果闪避长刀，那么前胸就有可能会被李傕刺中，他手中此时若是有矛或者有刀，那么大可以先用来招架，然后趁隙进击，可他偏又弃矛刀不用，手里拿的是一支细短的木枝。眼前的这个状况，正所谓是：“进之不能，退之也难，招架不行，唯有被动挨打”。围观的皇甫嵩等不觉为他担忧。

    众人忧心才起，只觉眼前一花，听得两声痛呼，再定睛看去，却见郭汜已被踹翻在地，而李傕长矛落地，关羽手中的细木枝正顶在他的脖颈处。

    诸人瞠目结舌。

    董旻、牛辅面面相觑。

    牛辅失魂落魄，喃喃说道：“这，这，……，这是怎么做到的？”关羽动作太快，他没有看清。他这个旁观者都没有看清，更别说身在局中的李傕、郭汜了。李、郭二人呆然发怔，莫名其妙。郭汜揉着腿从地上爬起来，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呆呆地说道：“我怎么摔倒了？”

    围观的亲兵们听到他这句话，许多人忍不住捂嘴偷笑，一边笑，一边敬畏地看着立在场中的关羽。李傕满脸涨红，怒视关羽，想挥拳再上，可木枝顶在他喉上，却是已经落败了。

    荀贞看得清楚，却原来刚才关羽是打了个时间差：李傕、郭汜尽管配合不错，矛与刀几乎是不分先后，可毕竟有快有慢，快的是矛，慢的是刀。当矛、刀初发时，关羽稳立不动，而后瞅准时机，在间不容发之际，先侧身避过长矛，随即一脚踹翻郭汜，再迈步疾进，右手挺木枝虚指，左手抓住长矛，受他大力拉扯，李傕向前趔趄了几步，喉头刚好顶在木枝上，又因为力气不及关羽，长矛被夺了去，关羽随手丢到地上。关羽的这一系列动作兔起鹘落，迅捷无比，在李傕、郭汜乃至旁观者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干脆利落地赢了这一场比武。

    看起来关羽赢得轻松，然细思之，却发现这其中先后体现了关羽的胆气、判断、敏捷和气力。

    皇甫嵩大喜，说道：“好！好！真猛士也！”

    场上彩声不绝。

    关羽面现自矜之色，一言不发地丢掉木枝，径自转身，把背后卖给两个恼羞发狠的手下败将，竟是丝毫不怕他两人骤起发难，从容地重披衣甲，安插佩刀，随后回到刘备身侧，抬颔肃立。

    ……

    关羽轻松击败李傕、郭汜，西凉诸将固然惭怒，皇甫嵩却甚是欢喜，夸罢关羽，笑对邹靖说道：“校尉麾下有此猛士，不可私藏啊。校尉，待我军再与贼战时，我可以借用一下他们么？”

    刘备等本是义从，严格说来并非邹靖部属，邹靖虽也惊诧关羽之武力，后悔没有能早点发现，然闻皇甫嵩此言，却也没有不允的道理，答道：“悉从将军令。”

    皇甫嵩又笑顾荀贞，说道：“若非贞之举荐，险失一猛士。”

    荀贞微笑不语，心道：“若想招揽刘备，非得下血本不可，只送些兵械远远不够。刘备心存野望，我把他举荐给皇甫将军，给他出头的机会，此正是‘投其所好’；再则，关张皆万人敌也，将军不知他两人才材勇倒也罢了，一旦知晓，必会‘重用’，如今果如我之所料，将军已向邹靖暂借他们，所谓‘重用’，自然是把他们用到最该用的地方，说不定会用他们来击广宗死士，广宗死士悍勇，不畏死，关张倒也罢了，刘备的勇力却是寻常，又是初上战场，经验不多，对上这等悍敌，刀枪无眼，弄不好就会……，哈哈，哈哈。”

    弄不好就会阵亡。刘备若一阵亡，他身为刘备的“兄长”，招揽关张自是顺理成章。他先是送刘备兵械，接着又举荐刘备，对刘备可谓厚矣，有这份对刘备的“厚恩”，料来关张应也不会太过抵触，就算关羽不肯投他，至少能得一个张飞。当然，战场上的事儿谁也说不准，刘备也可能不会阵亡，那也没关系，恩情已经送出去了，早晚能得到回报。此乃一举两得。

    想到得意处，他眉眼带笑。

    刘备瞧见了他的笑容，心中感动，以为是他在为自己高兴，心道：“唉，吾兄这般欢喜，笑难自禁，应是在为我能得到皇甫将军的重视而高兴。他如此待我，我真不知该何以为报了啊！”

    比武是个插曲，比试完了，皇甫嵩带诸人回入帐内，特地叫刘备、关羽、张飞随同一起。

    李傕、郭汜在这么多人面前，尤其是在皇甫嵩和一干军中的将校们面前丢了这么大一个脸，没面目留在中军，灰溜溜地自回本营去了。

    他俩如何的咬牙切齿、盘算报此大辱且不说，只说帅帐内。

    诸人安坐。

    皇甫嵩笑道：“我军中既有荀司马部精锐步卒，夺旗溃阵，所向无敌……。”说到这里，他顿了下，瞧了眼生闷气的董旻、牛辅等，接着说道，“又有董、牛诸君所带之铁骑，勇锐善战，威震并凉……。”得了皇甫嵩此赞，董旻、牛辅面色稍虞，皇甫嵩继续说道，“今又得了关君这样勇比恶来的猛士，冀州贼之死士、丈八左豹虽然悍勇，不足惧也。……，诸君，咱们接着刚才的话题，你们且说说从今日之战里得到了些什么？适才南容说，让我等了解了冀州黄巾精锐的战力，……，贞之，你以为呢？”

    “贞以为，通过今日上午的一战，不但让我等了解到了冀州黄巾精锐的战力，而且还让我等看到了冀州黄巾的弱点。”

    “什么弱点？”

    “弱点就是他们不通战阵之道，临阵唯凭匹夫之勇。”

    皇甫嵩颔首说道：“不错。刘校尉部只有不到四千人，交战地距贼城外营不到两里，而贼虽获胜却不能把刘校尉部留下，只是凭借勇力冲杀了一阵而已，由此看出，贼确实不知兵。”

    帐中诸将以为然，觉得荀贞说得对。

    原本经由上午一战，诸将在目睹广宗死士和丈八左豹的勇悍后不少人心生怯意，可今天下午先是见皇甫嵩晏然笑谈，似是丝毫没把上午之败放在心上，不由自主受到影响，平静了三分，接着又见到了关羽的勇武，又不禁振奋了三分，继而方才又听荀贞指出了广宗黄巾的致命弱点，顿又不觉轻视了张角、张梁三分，觉得他两人也不过如此，重新鼓舞起了斗志。

    皇甫嵩环顾帐内，见诸将重振奋发作，暗暗点头，笑问荀贞：“司马既看出了贼之不足，那么可有破贼之计？”

    ——

    1，关羽的自矜气盛。

    《三国志?关羽传》共计两千多字，写关羽自矜气盛的就有三处：一个是关羽“闻马超来降”，写信给诸葛亮，问“超人才可比谁类”？诸葛亮说可与张飞相比，比不上你，关羽“省书大悦，以示宾客”；一个是“权遣使为子索羽女，羽骂辱其使，不许婚，权大怒”；一个是“南郡太守糜芳在江陵，将军傅士仁屯公安，素皆嫌羽轻自己”。

    又在黄忠被拜为后将军时，关羽大怒：“大丈夫终不与老兵同列”。又《三国志?马超传》注引《山阳公载记》里记载：“（马）超因见备待之厚，与备言，常呼备字，关羽怒，请杀之”。

    马超当世豪杰，孙权坐拥江东，糜芳是刘备的妻族，黄忠勇毅冠三军，在定军山大败夏侯渊，这四人或为刘备爪牙、或为外戚、或为刘备重要的盟友而关羽却都轻视之，足见其自矜气盛、目中无人，也可见他缺乏战略思想和政治智慧，正如有人对他的评价：“有大勇却无大谋，有霸气却无大气，有傲气却无人气”，也所以有人认为他远不如张飞。


------------

152 沙丘台上旧时月（七）

﻿    皇甫嵩笑问荀贞：“司马既看出了贼之不足，那么可有破贼之计？”

    荀贞说道：“上午观战后，贞与公达、志才归营坐议军事，皆以为：我军取胜之机就在今天上午的这场小败之中。”

    “此话怎讲？”

    “将军与朱中郎、卢公分兵出京，平定诸州，从二月至今，数月征战，人马不歇，豫、兖诸州之贼已灭，南阳张曼成亦身死殒命，所存者唯张角兄弟。先是卢公攻之不克，继之董公受挫城下，而今将军至，亦获小败。广宗贼连胜，定轻视吾等，‘贪兵死，骄兵灭，此天道也’，兵骄者灭。故贞与公达、志才皆以为今天上午我军看似败了，而实则却正是我取胜的良机。”

    卢植、董卓相继攻广宗数月，不能克，二人反因此获罪，一个被槛送京师，一个自赴京都领罪，皇甫嵩来后也小败於城下。短短几个月，冀州汉军接连换了个三个统帅，无不是声威远震之人而却皆败於此地，常理推之，城内城外的黄巾军必会因此骄狂轻敌。

    冀州黄巾一骄狂轻敌，汉兵的机会就来了。

    傅燮连连点头，说道：“荀司马说得对！……，难怪将军方才说：今日刘校尉虽败，然在将军看来却是虽败犹胜。如此说来，将军早就料到广宗贼会骄傲轻敌了？”

    皇甫嵩微微一笑。

    刘校尉上午的出击实为一举三得：一则试探出了广宗精锐的战力，二则让汉军诸将收起了轻敌之心，三则助长了冀州黄巾的骄狂。

    段煨忖思片刻，说道：“荀、傅二位司马所言甚是。将军，既然如此，我军不妨掩门休战，以示怯弱，好让冀州贼更加地轻视我等？”

    “在诸君来我帐中前我已传下军令，命叫营门关了。”

    段煨怔了一怔，佩服地说道：“将军远见！”

    傅燮与段煨之前有过点小过节，不过军机大事当前，他却是能做到心平气和地与段煨同坐一帐商讨军事，他思忖着说道：“冀州贼越是轻视我等，我等越好破贼。将军，这营门不妨多关几天。冀州贼见我等久闭营门，必定会更加的狂妄自大，然后我军可伺机攻之。”

    “不可！”

    傅燮转眼看去，却是荀贞出言阻止，奇道：“司马为何言‘不可’？”

    荀贞先言冀州黄巾会因为接连获胜而骄傲轻敌，这会儿却又说不可久闭营门，不但傅燮奇怪，帐中诸将也大多奇怪，不知荀贞是什么意思。刘备不善军事，更搞不懂荀贞的意思，他坐於末席，疑惑地看向荀贞，等他解释。唯皇甫嵩抚须而笑，微微点头。

    荀贞说道：“我军数万步骑，虽受小挫，无损实力。朝廷急於平定冀州，这是冀州黄巾所知道的。我军既实力无损而若久闭营门，必反会引起彼等的疑虑。因此，这营门万不可久闭。”

    数月间，朝廷接连换了三个冀州战场的主将，董卓只因小败就被抵罪，可见朝中对平定冀州的迫切。如果皇甫嵩久闭营门，肯定会引起张角等人的怀疑，一旦他们起疑，防备必然森严，防备一森严，城就更难破，对汉兵来说就是弄巧成拙了。

    段煨、傅燮、刘备等思之，深觉有理，不觉频频点头，赞同荀贞的意见。

    傅燮问道：“如此，司马有何良策？”

    “我以为：破贼之良机就在明朝！”

    一言既出，帐中哗然。

    诸将顾不上皇甫嵩在座，交头接耳。

    有的说道：“明天？”有的说道：“太急了吧？”有的说道：“今儿个刚败，明儿个就攻？”有的说道：“好歹多等两天，如傅司马所言，等贼兵更加轻视我军后再出击不迟啊！”

    皇甫嵩咳嗽了声，示意诸将收声，待帐中渐渐静下来后，说道：“诸位稍安勿躁，且听荀司马细说。……，贞之，你为何说明天是良机？”

    “贞方才说‘破贼之机就在明朝’时，老实说，本来只有六分把握，但现在却有十分把握了。”

    “为何？”

    荀贞环顾帐中，笑吟吟地说道：“适才贞话音刚落地，帐中诸君便深为惊诧，或云‘明日太急’，或云‘多等两日’。将军，连我军的诸将都不觉得明日是良机，那么冀州贼肯定是更加想不到我军明天会与他们决战了。他们想不到的就是我军的良机！此兵法之‘出奇制胜’也。”

    荀贞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帐中诸将尽皆思量。

    徐荣出声说道：“今天我军刚与广宗贼打了一仗，广宗贼会不会因此？”

    “徐君是担忧广宗黄巾会因此加强戒备么？”

    “正是。”

    “恰好相反！广宗黄巾不但没有加强戒备，反而城中与营中皆防御松懈。”

    “噢？”

    “将军，我午饭后骑马出营，去广宗城外和黄巾营外转了一圈。将军初到时，广宗城上的守卒是立在垛口前，如临大敌，不时有渠帅、小帅走过，来回巡查，而今天中午，广宗城上的守卒却很多都倚靠在垛边，抱着兵器睡觉，半晌也不见有一个渠帅、小帅巡查。将军初到时，城外的黄巾营中刁斗森严，十分警戒，而今天午后营中的守备却也很松懈，贞并且远远望见其营中炊烟股股，比前两天多了不少，这应该是贼将在劳军，贼军纪不严，获胜之后，主将劳军，少不了要喝些酒。城中、营中的防备皆松，兵卒又饱食饮酒，大凡人受苦寒时斗志昂扬，饱餐后常常困怠，短时间内他们肯定不会再有上午的斗志。因此贞以为：明朝良机也。”

    皇甫嵩连定两州之地，当他初到广宗时，张角、张梁如临大敌，故此警备森严，而今天上午没费多大功夫他们却就大败了刘校尉部，这就给了他们一个错觉，以为皇甫嵩也就是这样了。黄巾的将士们经过好几天的紧张，难免会一下子就松懈下来。

    皇甫嵩笑道：“贞之，颍川我与君相识时已经奇君之才，这才短短数月，你更胜昔时了啊！《孙子?军争》云：‘故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此治气者也，以治待乱，以静待哗，此治心者也’。你刚才数语，可谓尽得了孙子此两句之精髓，假以时日，必能成为我汉家的又一个兵权谋家！”

    前汉成帝令任宏论次兵书，把兵家分为四种：兵权谋、兵形势、兵阴阳、兵技巧。兵技巧者，习手足、便器械、积机关；兵阴阳者，顺时而发，推刑德，随斗击，假鬼神而为助；兵形势者，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变化无常，以轻疾制敌；兵权谋者，以正守国，以奇用兵，先计而后战，兼形势，包阴阳，用技巧。

    简单的说就是：兵技巧重搏击、器械机关，如古之墨家。兵阴阳察知天文，借鬼神相助，和张角的黄巾道大约有点类似。兵形势重迅捷猛烈，讲究快准狠，不动则已，动必一击制敌，西楚霸王项羽是这一家的翘楚，孙坚也偏向这一路。兵权谋则偏重谋略，谋定而后战，并且同时也包含了技巧、阴阳、形势三家之所长，秦汉至今此家的翘楚乃是韩信，近代以来，皇甫嵩和日后的曹操走的也是这一路。

    这四种兵家，不用说，自然是兵权谋家最高。其余三家都只是涉及兵事战术，成就再高也只是个将领，而兵权谋家却站在了战略的高度，不但能谋军事，且能以此谋国，“以正守国”，也就说古兵家所云之：道。皇甫嵩以兵权谋家来期许荀贞，这是一个极高的赞誉。

    “将军谬赞，贞不敢当。不敢隐瞒将军，这些东西并非是贞独自得出，而是在与公达、志才反复讨论后才得出的。”

    “何必过谦？”正在军议，皇甫嵩赞了荀贞两句，便就带开话题，言归正传，说道，“诸君，以为贞之所言如何？”

    他的态度很明显，分明是赞同荀贞的意见，而且荀贞说的确实合理，帐中诸将皆道：“荀司马言之甚是。”

    “我虽然一天没有出中军，但是早在上午战后就派了数队侦骑悄悄出营，窥视广宗城内和城外营中的贼兵，正如贞之所言，贼兵确实防御松懈，这是我军的大好良机！……诸将听令。”

    帐中诸将包括刘备在内，齐齐起身，躬身听令。

    “明日与贼决战！汝等各归本营厉兵秣马，今晚三更集结，鸡鸣出兵。”


------------

153 沙丘台上旧时月（八）

﻿    是夜，汉兵各营二更俱起，没有点火，静悄悄地在营中集合。各营都提前备下了饭食，兵卒们席地吃饭，将校们则踏着月色星光齐至中军领命。

    皇甫嵩披挂整齐，登上将台。

    为避免黄巾军提早发现，中军也没有举火。各部出营的先后顺序以及中军、两翼等各个阵地的组成部分在军议的时候就定下了，夜中台上，皇甫嵩没有多说，主要是激励了一下士气，重申了一下军纪，便令诸将归回，预备作战。诸将领命，返回本营。

    兵卒饱食已毕。依据诸将各自不同的领兵风格，各营分别展开战前的动员。

    邹靖营中，刘备的义从虽少，却也提剑巡营，关羽、张飞、简雍随从其后。

    刘备部下的义从多是他乡中的少年，皆是因敬慕他而追随他来从军参战的。

    刘备走到他们中间，与他们说了会儿话，忽然悲从中来，涕泣垂泪。

    张飞惊道：“君缘何忽然涕泣？”

    刘备哽咽地说道：“备性愚钝，至今无所成，唯一最欢喜的是能与诸君相交。黄巾贼起，百姓受苦，备虽无能，亦知世间最重者‘忠义’二字，故此不自量力地来助吾师讨贼。诸君皆为义士，闻备有讨贼之意，遂从备慷慨赴危，来时共三百二十三人，数与贼战，三十一人战死疆场。今备与诸君虽存，然而逝者已去，永远不能再见，从此阴阳相隔，或只能於梦中相会。悲夫！人生之渺渺。悲夫！思往昔之欢愉！念及此，不觉悲从中来。”

    关羽和刘备的义从们交情很好，听得刘备真情流露，眼圈顿就红了，别过脸，悄悄抹去泪花。

    张飞不以为然，嗔目掣刀，奋然说道：“大丈夫因为讨贼而死，这是死得其所，别说只阵亡了三十一人，便是你我共死於此，飞亦无悔也！君何必效妇人模样，悲伤涕泣？”

    “话虽如此说，奈何从此后再不能相见，阴阳两隔，阴阳两隔也，……。”

    刘备泪流不止，话都说不出来了，好一会儿，在关羽、张飞、简雍及诸义从们的劝慰下，这才止住悲声，振作精神，抽出刀来，环顾众人，说道：“历经鏖战，今天终於要与贼决战，便不说报国安民，只为了给死去的知交们报仇，今日我等就该鼓勇奋力，与贼决死！贼生，我死，贼死，我生，大丈夫誓不与贼共戴一天！”

    战死的三十一人与这些义从们很多是老乡、故交，义从们受刘备感染，想起这些战死的乡人好友，又是伤感，又是悲愤，拔剑在手，指向夜空，同声应道：“大丈夫誓不与贼共戴一天！”

    董卓的部将在一营中。段煨召来麾下得用的秦胡勇士，温言勉励。徐荣带着数十亲卫，威严地按剑巡行，检查部曲的战前准备。

    傅燮营中。傅燮坐於帐前，佩剑插在席边的地上，把麾下各曲的军候分别叫来，一一当面用“丈夫当提剑平贼，澄清天下，为君解忧，为民解患，为己得功名”之类的壮语来激励他们。

    荀贞营中。

    荀贞只带了原中卿、左伯侯两人，轻装简从，巡行各曲。

    他麾下现有三千步骑，这三千人他几乎每个人都能叫得出名字，那些从颍川时就跟从他的老卒他更是连他们家在何处、家中还有什么人都清清楚楚。对这些颍川的乡人，他以乡谊结之。

    除了颍川乡人，他麾下还有汝南人，还有收编的黄巾降卒。对这些人，针对他们不同的性格，他区别对待之。对勇壮之士他以豪言鼓励，对利禄心强烈的人他许以利禄，对老实之人他不多言，只亲热地拍拍他们的肩膀，对油滑之人他用军法吓唬，对刚投降不久、尚存有疑虑惧怕的人，他温和地表示：临战，你只要跟着我的将旗就行了。

    对各曲的主将，他也区别对待之。

    许仲是最忠心，也是最可靠，最能让他放心的。行许仲曲时，他只简单地交代了许仲几句注意的事项，最后叮嘱说道：“广宗贼颇勇，临战需稳，万不可轻身犯险，要以谨慎为上。”许仲应诺。江禽是西乡旧人，忠心也没什么问题，不过相比许仲，这人有些心计，且功名心强，行他的曲时，荀贞故作说笑似的对他说道：“从颍川打到这里，总算碰上大鱼了！伯禽，你要是今天能把张角抓住，我保你一个万户侯！”江禽虽知这不可能，亦登时斗志昂扬。

    陈褒也是西乡旧人，且是荀贞的“故吏”，忠诚也没问题。相比许仲、江禽，此人之长处不在勇武而在稳当，西乡旧人里如今掌兵的不少，许仲、江禽、刘邓、陈褒部下各有数百人，要论治军严整，令行禁止，陈褒第一。他又处事灵活，诙谐慷慨，甚能得部众之心。对陈褒，荀贞是非常满意的。行他的曲时，荀贞说道：“君卿、伯禽、阿邓都是猛锐之士，不及你稳重，临敌交兵时，你不要上前，带着你的部众留在他们的后边，替他们看好后阵。他们若克贼垒，你就与他们并力向前，他们若有急，你就速速救之。”陈褒笑道：“是，君请放心！”

    刘邓、典韦同为悍将，性格不同。

    刘邓暴烈，争强好胜。典韦忠直，感荀贞之恩。荀贞对他两人也区别对待。

    对刘邓，他严厉地约法三章：“没有军令，你半步也不能动，不许冒进。退兵的命令一下，不管你打得顺不顺手，必须马上撤回，不许停留。临敌交战，记着你是一曲之主，好生带着你的部众杀贼，不许恃勇斗狠，丢下部曲去追杀贼将。这三条，只要你违反一条，等到战后，你就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刘邓挠头咧嘴笑道：“是，是，绝不敢违。”

    对典韦，荀贞以仁孝恩义用之，笑道：“老典，广宗离陈留不远，今日击贼，你如能立下大功，想必用不了几天，你的战功就传到你家里去了。汝母闻之，不知该有多少高兴呢！”典韦忠孝，闻言登时浑身力气，应道：“荀君，你就且看我今日如何杀贼，为君扬名！”

    又行荀成、辛瑷曲。

    荀成曲是以颍川荀氏、刘氏两家的子弟和西乡的里民为主，可以说是荀贞最亲近的一个曲了。荀成是荀贞的族兄弟，两人从小关系就很好，自家人，没甚么可多说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辛瑷也算是荀贞的亲戚，因为他的家世，荀贞一向对他甚是礼敬，辛瑷起初没把荀贞当回事儿，但阳翟一战，在亲眼看到了荀贞英武胆气后对荀贞刮目相看，心服口服，故此自愿从他征战。荀贞和他的关系与别人不同，颇有点“相敬如宾”的意思。他帮辛瑷整了整身上的黑红皮甲，笑对辛瑷说道：“玉郎，等打完冀州，咱们就能回家了！我族姊肯定非常想你了。”

    辛瑷的母亲是荀攸的姑姑，荀贞的族姊，按辈分，辛瑷得叫荀贞一声族舅父，不过因为亲戚关系太远，已经出了五服，辛瑷倒是很少这么称呼荀贞。

    他倚马按剑，放松地答道：“初春离家，今已季夏，说起来还真是想家了啊！离家前，我往窗前移了一株芍药，本以为花开时便能归家，而今想来花朵应该早已盛开了！”

    他从腰中抽出佩剑，用剑鞘击打马鞍，曼声吟道：“寤春风兮发鲜荣，洁斋俟兮惠音声，赠我如此兮不如无生！”这几句出自宋玉的《登徒子好色赋》，意思是说：万物在春风的吹拂下苏醒，新鲜茂密，那美人生性纯洁，庄重矜持，在等待我的回音，如果不能与她结合，还不如死去。原文是形容美人，辛瑷借用来形容他移植到窗前的芍药。

    星月清辉，夜风习习，貌美的辛瑷懒散地倚着神骏的战马，剑击马鞍，曼吟古赋。周边邻近的骑士们虽不知这几句诗赋之意，却都觉得辛瑷风姿曼妙，如神仙中人，并皆自惭形秽。

    辛瑷临阵杀敌，奋不惜命，平时却慵懒放纵，他生性如此，荀贞见惯不怪，笑道：“将与贼战，万众厉兵，独玉郎自在随意，风采殊妙，在这放眼都是赳赳武夫的兵营里看到玉郎，真是如野鹤立於鸡群，珍珠放在瓦砾之中啊！”召来辛瑷的亲兵，交代说道，“临战之时，汝等需紧从玉郎，不得落后半步。”辛瑷姿容出众，人物风流，御下宽松，在战场上又勇武敢战，深得他部众的喜爱尊敬，不必荀贞嘱咐，他的亲兵们也会拼力保护他的，齐齐应诺。

    又对何仪、李骧这班降将，荀贞不以降将来视他们，像对待许仲等人一样的对待他们，何仪、李骧皆感恩。

    ……

    三更到，营门开。

    按照皇甫嵩安排好的次序，汉军各部次第出营，在营外列阵。

    汉兵虽然没有点火，但数万步骑行动，动静还是很大的，黄巾军及时发现了异常，城外营中的渠帅、小帅们急忙叫醒兵卒，仓促地也出营列阵。

    正如荀贞的预料，昨天下午黄巾劳军，士卒们不少饮了酒，夜里睡得也晚，事起仓促，被将校们催赶列阵的兵卒们许多连衣甲、兵器都没有拿或者拿错了，乱糟糟一团。

    好在汉兵人众，列阵需要时间，而汉营距离黄巾兵营也有一段不近的距离，倒是给黄巾将校争取到了一点调整队列、组织阵型的时间。

    卢植先前在广宗城外挖掘了壕沟、筑起了矮墙，在没有战事的时候，这些壕沟、矮墙可以困住城内和城外营中的黄巾兵卒，但在发起总攻的时候，这些壕沟、矮墙就变成妨碍了。皇甫嵩早有预备，在汉兵主力列阵时先遣派了三千精壮，背负土囊、扛着圆木，直奔堑围，没用多久就填平了足够大军通过的壕沟并推倒了城南大部分的矮墙。

    四更，也即鸡鸣之时，汉兵做好了所有的进攻准备。

    四更就是后世的凌晨一点到三点，这个时候人是最困的，黄巾兵卒中很多都是刚刚入睡就被小帅们连踢带打地给弄醒了，懵头懵脑地起来，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又被赶出帐篷，匆匆的略一集合又被赶出营中列阵。城外营里共有黄巾兵卒五六万人，五六万人一窝蜂地从营里拥出来，乱得不成样子。即使趁着汉兵列阵的空，黄巾军渠帅、小帅们加紧整队，效果仍是不佳。

    皇甫嵩登上营门口的望楼，居高远眺。

    此时夜色深沉，遥可见敌营内外火光通亮，并不断有新的火光亮起，这是后出营的敌人在打起火把，又闻战马嘶鸣，黄巾的骑兵从侧门出来。侧门是留给骑兵专用的，可因为黄巾步卒太乱，很多人找不到自己的营头，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跑，把侧门都给堵住了，黄巾骑兵们或挥起马鞭猛抽，或提刀乱砍，把堵路的步卒驱散，艰难地外行进。

    皇甫嵩笑道：“贼将倒也知先遣出骑兵护卫，以防我军突袭。”

    荀贞远望敌营，说道：“可惜贼营太乱。将军，今日贼军必败了。”

    依照皇甫嵩的安排，在今天的决战里荀贞的部众被分为两个部分，一部由刘邓、典韦、陈到、陈褒、何仪等率领，一部由荀贞自带。刘邓等皆为悍将，他们的任务是先击，荀贞乃皇甫嵩麾下最为得用的一人，他的任务是留在皇甫嵩的身边，到关键时刻再上阵。

    皇甫嵩转顾本部兵马，数万汉军依照他预先的军令已然尽数出营，整整齐齐地列在了营前。

    整个汉兵的阵地总体上分为三部：中间是步卒，此乃中坚，是作战的主力，人数最众。两翼是骑兵，负责奔袭，左翼主要由三河骑士组成，右翼主要是董旻、牛辅等所带之秦胡精骑。诸部将校的使者络绎从各阵奔来，到望楼下高声禀报：“某某部列阵已毕，候将军令！”

    皇甫嵩在看汉兵阵，荀贞也在看。

    他先找到了刘邓、典韦、陈到、陈褒、何仪诸人。他们是先击的队伍，很好找，就在汉兵步卒的最前边。

    两千人组成了一个突击锐阵。典韦部在锐阵最前，刘邓、陈到部并列在典韦部的两翼，何仪部在中间，陈褒部在最后。疆场临战时，军法虽然规定兵卒不得说话，但出征的这些汉兵里招募的精勇占了不小的比例，相比正规军，军纪较为散漫，不少阵中都有兵卒们交头接耳的现象，而刘邓等人的阵中却鸦雀无声，从望楼上望去，两千兵卒肃立如林，安稳如山。

    荀贞满意地收回视线，又往望楼的近处看去。

    皇甫嵩乃是主将，虽然他所在的位置前有数万汉兵步骑，但左右仍是得有中军扈卫。望楼的周边和近处尽是汉兵的精锐部队。荀成、辛瑷等部亦在其中，为方便出击，他们的位置在这些中军精锐的最外侧。荀贞看到辛瑷所部的骑士席地坐在马边，辛瑷正在用丝巾擦拭面具。

    目光从辛瑷、荀成等部掠过，转到他们的旁边，这里是刘备、关羽、张飞所部。

    皇甫嵩问邹靖借刘关张的目的是想用关张的勇武来击广宗死士，在广宗死士没出现前，他们不必出击。刘备跟着卢植也打过几场仗了，但那几场仗的规模都不大，而且他当时都只是以普通一员的身份参与，今天他却被皇甫嵩留在了身边亲自指挥，皇甫嵩还拨给他了一批精甲铁矛，供他装备义从，他既兴奋又紧张，为能得到皇甫嵩的重用而兴奋，为即将迎击的大敌而紧张。广宗死士悍勇，老实说，对到底能不能击破他们，刘备也没什么底。

    刘备兴奋紧张，张飞兴奋，关羽却是一副混若无事的样子。

    昨天观战时，关羽就说：“黄巾贼所仗者不过数百死士，十余精骑，吾一人便足以尽杀之，何足道哉！今日此战若有我在，必胜。”他自恃勇武，完全没有把广宗死士放在眼里。他也的确有傲慢的资本，悍勇如李傕、郭汜不也是他的手下败将么？

    汉兵阵型虽成，但鏖战前需得让兵卒先定定神，不是每个人的心理素质都很好的，激战在前，兵卒中定有心慌腿软之人，若是刚列成阵就命他们出击，很可能会造成阵型混乱，乃至出现临敌怯战的情况，反正黄巾兵乱成一团，再多给他们点时间也是无用，所以皇甫嵩不急着下令出击，他注意到荀贞也在打量汉兵诸阵，因笑问道：“贞之，以你观之，何部最精？”

    “骑兵里董、牛最精。”

    董旻、牛辅等人的麾下多秦胡，粗野惯了的，昔日在营中时常喧闹，至有斗殴，而今列阵却军纪肃然，阵型齐整，旗帜精明，器械森严，三千甲骑列阵，不闻人马之声，夜色下远望之，弥立於野，无一人马乱阵，临对强敌而却人马安闲，若无事状，可见其精良、胆勇。对比之下，三河骑士就差远了，虽然被带兵的将校一再约束，却依然阵型不整，时闻喧哗。

    皇甫嵩点了点头，说道：“董中郎久在西州，素以谋勇出名，不但本人善战，而且能得众，确为我汉家良将。”

    等到四更二刻，汉阵的兵卒安定了下来，远望黄巾营外，黄巾军的步卒阵型直到此时仍还没有列好，骑兵刚从从步卒的群中出来不久，正在乱腾腾的布阵，皇甫嵩心道：“决战之时来了！”却不先发步卒，而是将旗挥动，战鼓擂响，首先遣出董旻等人部的精骑。

    这会儿夜深，只有星月之光，为了能让各部看清号令，望楼边儿上燃起了熊熊的火堆，把周近映照得如同白昼，远在数里外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望楼上军旗的命令，兼之有传令兵驰行阵中，来往传令，因此不必担忧前线接不到军令或者误会军令。

    董旻、牛辅、胡轸、段煨、董越、徐荣等闻令而动。

    先是三千骑兵齐齐上马缓行，行出阵外后，董旻、牛辅拔剑前指，李傕、郭汜等中层军官麾旗为先驱，数千精骑挺矛刀在手，从首领高呼，尽皆鼓噪，催骑疾行，不动如山，其疾如风。虽为先发，独对敌众，却人人唯恐落后。交战场选的是平原地带，良於行，数千骑很快就提上了速度，奔腾雷动，尘烟翻滚，如箭般刺向黄巾军的骑兵阵地，掀开了广宗之战的序幕。

    荀贞遥指广宗城头，说道：“将军，张角、张梁又登城了。”


------------

154 沙丘台上旧时月（九）

﻿    汉兵攻城外黄巾营，城内的黄巾自不能旁观。

    城头燃起了火把，远望之，四面城墙上火光点点，如一条蜿蜒的火蛇把城池围在其中。

    昨天那两个被猜是张角、张梁的人又在一群渠帅、小帅的前呼后拥下登临南城楼，立在天公将军、地公将军的旗帜下临城观战。

    荀贞远望着说道：“贞闻传言，说张角前些时患了病，病得不轻，卧床不能起。这传言不知是真是假？”

    传言说张角病重不能起而眼前的城楼上张角却黄衣扶杖而立，这显然说明传言是假的了，荀贞却为何还说“不知传言真假”？却是因为兵不厌诈。张角乃黄巾魁首，一军主将，又黄巾道最大的凝聚力乃是信众们相信张角是大贤良师，是黄越神的使者，连疫病他都能治，还有什么能让他病倒的？他要是一病不能起，黄巾军心必乱，所以张角就算是真的病重了，也不会让兵卒知道，很可能会派个替身出来，一则“击破”谣言，二则在战场上振奋士气。

    皇甫嵩帐下的一个幕僚说道：“等到今日战后，我等就知是真是假了。”

    这是在拍皇甫嵩的马屁，暗示今日之战必胜，定能攻克广宗。

    皇甫嵩微微一笑，说道：“我奉旨讨张角，却从没见过他的真容，不管他病重是真是假，至迟明早，我都要亲眼看看他的真容。”不用幕僚拍马屁，皇甫嵩对今日之战充满了自信。

    这却是有识之士和粗野无知之人的区别了。粗野无知如牛辅、李傕等信奉巫道，建议皇甫嵩用巫祝破敌，而皇甫嵩却压根就不信那一套，他只相信自己的能力。不过，牛辅、李傕虽然无知，在战场上却着实勇悍，只两三句话的空儿，他们就已冲出了一里多地。

    汉军的阵地距离黄巾的阵地约有几里的间隔。

    汉兵是步卒在中，骑兵在两翼，黄巾兵也是这样的列阵，步卒在中间，骑兵在左右。董旻、牛辅是汉兵的左翼，黄巾军在他们的对面，他们冲击的自然就是黄巾的右翼骑兵阵。

    见到汉军骑兵首先发起进攻，刚刚成阵的黄巾右翼骑兵为之慌乱，渠帅急忙命令，先遣了一支约数百人的骑兵队伍匆忙出阵，希望能顶住他们，给主力争取点时间。

    黄巾的骑兵出来得晚，马速提得慢，刚行不远，汉军的骑兵就冲到了。

    董旻、牛辅、胡轸、段煨、董越、徐荣等视敌阵的变化，间或呼喝传令，三千甲骑按照命令，在奔驰中调整队伍，逐渐形成了一个三叉戟形状的冲击阵型。

    胡轸、董越率千骑在中，笔直迎向出阵的那数百黄巾骑兵。董旻、段煨率千骑在左，牛辅、徐荣率千骑在右，分往左、右行，驰向出阵的那数百黄巾骑兵的两侧。

    ……

    当他们的阵型形成后，其战术目的一目了然。

    骑兵们举有火把，远望之，左中右如泾渭分明。

    汉军望楼上，荀贞赞叹地说道：“真精骑也，於冲锋之际，奔马之时，尚能调整阵型，左趋右行，如臂使指，聚散分合，毫不阻滞。将军，董、牛诸君看来是想以中间千骑为破黄巾出阵骑兵的主力，左右两千骑为其辅助并防黄巾右翼主阵的骑兵出战奔袭。”

    ……

    秦胡精骑振奋猛锐，驰马迎敌，矛刀锐利，奔蹄震地，骑兵们的喊杀声撕破夜空，震人肺腑。奔到近处，将与敌接触，悍勇的骑兵把火把投向敌骑，先以火攻。

    李傕、郭汜在胡轸的麾下。他俩昨天下午被关羽击败，丢人於大庭广众之下，牛辅回去后痛骂他俩了半天，嫌他俩给自家丢人，他两人羞愤难当，憋足了劲儿要在今天的战场上把面子找回来，所以不要命似的冲在千骑最前，虽然对面的黄巾骑兵已经到了眼前，却半点也不减速，笔直地撞了进去。两人用的都是长矛，仗着铠甲厚实精良，无视黄巾骑兵的刺击，舞动长矛，借助奔马之力瞬间就击杀了四五个迎面来的黄巾骑士，长矛刺处鲜血飞溅。

    紧随在他俩之后，胡轸、董越部络绎不绝地冲入了数百黄巾骑兵中，立时人喊马嘶，兵器交碰，各种声响不绝於耳，血肉横飞，战成一团。

    出阵的黄巾骑兵人少，胡轸、董越部的汉骑人众，且因为经过足够的提速，汉骑又马快，且又是好整以待、养精蓄锐多时的，并又是汉军精锐，并又有两边的两千友军相助，并又是夜战，黄巾骑兵完全不是对手。没过多久，数百黄巾骑士就胡轸、董越部下撕裂，被分割包围成十几个小块，每个小块外都围了人数占有优势的汉兵精骑，完全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秦胡精骑，“秦胡”两个字，胡是指羌人，秦是指边地的一些因为常年与羌人混居而逐渐羌化的汉人，他们从小就生长在马背上，年纪不大时就跟着长辈逐猎於野上，打猎和打仗在某种程度上是一回事，所以他们天然地精通各种骑兵的战术，并久经沙场，擅长夜战，且又占有绝对的人数优势，故此对付这区区数百黄巾骑士几乎是毫不费力。

    冀州地处北国，州里的中山、常山等国里多出好马，尽管从这些地方来的黄巾兵也擅长骑射，可毕竟不像董旻、牛辅部下的这些秦胡精骑转战多地，久经沙场，经验丰富，兼之不擅夜战，所以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董旻在侧翼观望战局，看到这数百黄巾骑兵被击溃后没有多加理会，留下胡轸、董越部继续剿杀他们，自带本部并及牛辅、徐荣部转击黄巾右翼骑兵的主阵。

    传令兵驰奔在数千精骑的各部之间传递他的命令，左右两千骑丢下这数百黄巾骑士，接着向前冲杀，朝黄巾兵右翼骑兵的主阵冲去。

    冀州产马，故此冀州黄巾的骑兵比颍川、汝南、东郡多，不过虽然多，毕竟战马不易得，却还是比不上汉骑人众，黄巾骑兵右翼的主阵总共也只有两千骑，刚才派出去了五六百骑，现在还有一千五百骑上下。带队的渠帅见董旻、胡轸等这么快就冲垮了他的前锋，慌乱了手脚，来不及再整队列阵，急忙一叠声的军令传下，命各部出击。

    临阵仓促，又在夜晚，黄巾骑兵右翼混乱不堪。

    相比黄巾骑兵的纷乱，董旻、牛辅等部的秦胡精骑虽然刚帮助董越、胡轸击垮了一部黄巾骑士，现在又是在纵马冲锋的时候，阵型却半点没有散乱，依然井然有序。

    徐荣身先士卒，率领着五百骑士首先突入到混乱的黄巾右翼骑兵阵中，驱马持矛，呼喝奋战，进退如风，转圜如意，击之无不破。他部下的五百骑紧随在他的后边，竞锐争进，呼喝猛击。

    ……

    远处汉兵营的望楼上，从荀贞这里望去，只见整个战场的西边现在已经完全陷入了混战，敌我数千骑兵各逞勇武，厮杀一团，血战不止，而在这其中汉军骑里最显眼的有三面将旗：李傕、郭汜两人之旗在被困住的那数百黄巾骑中驰转迅捷，击无不破，势不可挡。徐荣之旗急冲如电掣，重击如流星，冲刺入黄巾右翼的主阵里，奋勇前行，千余敌骑无人可阻其进势。

    联想到适才徐荣等部在战前的安稳如山，荀贞不觉叹道：“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秦胡精骑是也。驰如狼奔，猛如枭击，李、郭是也。陷阵攻先，徐荣是也。”

    ……

    徐荣当先奋勇，董旻、牛辅、段煨麾军四进，激战半个时辰，先是胡轸、董越歼灭了出阵的那数百黄巾骑兵，继而全军鼓勇，并力合击，大败黄巾右翼骑兵。

    夜里火中，尸横遍野，伤马哀嘶。

    黄巾右翼的骑兵纷乱败逃。董旻分了数百人骑去追击逃跑的敌人，余下的人骑皆转向黄巾军的中军步卒主阵，不过没有马上出击，而是暂下马歇整，等待皇甫嵩的军令。

    早在胡轸、董越围击那出阵的数百黄巾骑兵时城上的张梁就坐不住了，垂城而下，至城外黄巾兵的主阵里亲自坐镇指挥，这时见势不妙，他急令步卒各部严阵以待，调集了一批盾牌手、弓弩手到右边，以防董旻、牛辅等再来冲击本阵，同时调动左翼的骑兵，命令他们出击，却不是击秦胡精骑，而是令他们击汉兵的右翼。

    黄巾军的左翼已经败溃，不能用了，现在黄巾军的主阵就像是一个断了一臂之人，那么要想扳回局面只能以牙还牙，把汉兵的右翼搅乱，也断汉兵一臂，如此，方有可胜之机。

    不过，皇甫嵩老於军事，确是不会给黄巾军这个机会的。

    早在张梁调动其左翼骑兵前，他就已经传下了军令，命右翼的三河骑士出击，趁胜直进，希望能把黄巾军的左翼也击破。如果再把黄巾军的左翼也击破，那么黄巾军的步卒阵地就暴露在了汉兵的眼前，到那时候，左右用骑兵冲之，中间以步卒击之，必胜无疑了。

    只是可惜，三河骑士不如秦胡精骑精锐，并且数量也远多於秦胡精骑，又是在夜中，调动起来没有那么快，所以直到张梁的命令传到黄巾的左翼骑兵那里，三河骑士才刚出阵。

    出阵慢，就给了黄巾左翼骑兵准备之机，而又同时黄巾军的骑兵部署正好与汉兵相反，却是精锐都在他们的左翼，那个丈八左豹就在这里，如此一来，三河骑士与黄巾左翼骑兵的战斗就是一场苦战。

    却说黄巾左翼骑兵阵里，闻得张梁军令，丈八左豹立刻呼喝大叫，提长槊，穿双甲，上马出阵，率百余骑最先举火扬旗出阵，奔行至场中，与冲来的三河骑士相逢。

    他着实勇悍，长槊挥动，刚一照面，就轻轻松松地击落了数人，马不停蹄，向汉军右翼骑兵的阵中深入，跟在他后边的百余骑都是从冀州黄巾骑兵里精挑细选而来，专用在苦战时陷阵破敌，亦各勇武无比，跟随在他的马后。就像是一支离弦的利箭。

    便如徐荣刚才撞入黄巾右翼骑兵时的轻快也似，这股骑兵也几乎是毫无阻碍地就撞入了汉军右翼骑兵的阵中。

    ……

    在前边观战的汉军军官驰马转回营中急报：“贼骑丈八左豹率百骑逆击我军右翼，其势甚锐。”

    现在是深夜，皇甫嵩虽高处望楼之上，出击的兵士里又有专人多举火把以照亮，可毕竟不是白昼，不能把整个战场都看得清楚，所以他在前线布下了不少观战的军官，好能及时地得知前线到每一处战场、每一个战局的具体情况。

    刚击溃黄巾的右翼骑兵，黄巾的左翼骑兵就还以颜色。

    荀贞远望汉军右翼的战场，说道：“我说怎么在贼兵左翼溃败后居然还有贼骑敢主动出阵逆击我军，却原来是丈八左豹。将军，此贼骁悍，非猛将不能杀之。”

    皇甫嵩心道：“却不知贼军把这丈八左豹放在了左翼，要能早知，我该把董旻、牛辅部放在我军之右。”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而且战场上本就没十全十美之事，皇甫嵩又不是未卜先知，又怎会知道这个丈八左豹会在黄巾军骑兵的右翼？再则说了，丈八左豹不过是个勇夫罢了，人力有时而穷，就算他再骁勇善战，勇如西楚霸王在被重围后最终不也是落个自刎乌江？

    皇甫嵩因令道：“命右翼骑兵选用猛将精锐围击，先杀了这个丈八左豹，再击贼之左翼骑阵。”

    传讯的军官接令，策马出营，奔去给右翼骑兵的将校传令。

    便在这时，一人在一个中军亲兵的带领下来到望楼下。

    亲兵高声禀道：“报将军，此人求见。”

    皇甫嵩探头向下，见来人高冠黑衣，是个文士，并不相识，说道：“何人也？”

    这人仰面按剑，大声说道：“回禀将军，在下简雍，奉刘备令求见将军。”

    荀贞听得来人自称简雍，并报上了刘备之名，也探头向下看。

    “刘备？他派你来见我何事？”

    “贼左翼骑兵骁悍，我部关羽、张飞请令出战，击杀那丈八左豹！”

    皇甫嵩笑道：“壮志可嘉，胆勇可嘉！不过区区丈八左豹，匹夫之勇，我军右翼骑兵数千，足能将之斩杀，却无需玄德他们出马。”关张虽勇，但皇甫嵩昨日只试了关羽的步战，未问其骑战之能，并且刘备部尽是步卒，纵然请战，却也是无法上阵与敌骑对战的。

    刘备遣简雍过来请战也只是为了表示一下他的“求战心切”，既然被皇甫嵩拒绝了，简雍不再多求，拜别归阵。荀贞看他离去，缩回头，重坐於席上，很赞赏刘备的这一手，想道：“这刘备还真是给他个机会他就会表现。”颇有惺惺相惜之感，另又有忌惮之意。

    ……

    丈八左豹固然只是匹夫之勇，可皇甫嵩刚才说“区区丈八左豹，匹夫之勇，右翼骑兵数千，尽能将之斩杀”这句话却是说错了。


------------

155 沙丘台上旧时月（十）

﻿    丈八左豹虽是一介匹夫，只有匹夫之勇，可如果单个人的武力勇猛到一定程度，那么在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中有时却也足以改变一场战事的结局。一来，个人的勇武可以斩将掣旗，溃阵破垒，二来，个人的勇武能够带动起其它兵卒的斗志。

    这个丈八左豹骁勇非常，马槊大开大合，时击时扫，带着百余骑在汉骑右翼阵中横冲直撞，所过处，三河骑士尽皆不敌，虽只有百余骑，却竟渐有搅乱汉骑右翼阵之势。

    但凡击战，力合则强，力分则弱，汉军右翼骑兵的将校们多次设法，想把丈八左豹部下的百余黄巾骑兵分开，可这百余骑跟从丈八左豹的时间很长了，平时常在一起操练，战时总一块儿上阵，彼此熟悉，配合默契，汉军的意图始终未能得以实现。

    不能把他们分割开来，就只能把他们当做一个整体来对待。一个整体的接触面是有限的，汉军右翼的骑兵虽多，然同时能与丈八左豹等骑接触的最多也就三二百骑，其它的人骑根本插不上手。就眼下来看，唯一可用的也许只有车轮战了，寄希望於丈八左豹等骑人、马没有了力气，然后再寻机击破。

    丈八左豹真如一头豹子也似，精力充沛，勇力惊人，又像一个旋转的锥子硬生生地钻搅在汉军右翼骑兵的阵中。汉骑右翼苦战良久，非但没把他累垮，自家的阵势反而渐乱。

    黄巾左翼的骑兵鸣鼓成列，兵卒呼喝，将要顺势加入击战。

    ……

    汉兵营门口的望楼上，皇甫嵩极目眺望，见右翼骑兵虽然按照他的军令先先后后调过去了数百骑，却不但没能将丈八左豹击杀，反被其更深入阵中，心知不能再放任他了。如果再不快点把他杀掉，那么等黄巾左翼的骑兵一上，汉军右翼的骑兵必败。

    他转望董旻、牛辅等，传下令去，命他们分出些人马，挑选精勇骑兵转去右边，帮右翼杀敌。

    ……

    董旻、牛辅等很快就接到了皇甫嵩的军令。

    他们刚才与黄巾军右翼骑兵交战时，大部分人都注意到丈八左豹不在眼前之敌骑中。他们与丈八左豹交过手，在此人的手上吃过亏，对其印象深刻，所以这次冲击，上至军官、下到兵卒都很谨慎小心，当在发现丈八左豹没在这里后几乎人人都松了口气。这个时候，皇甫嵩却传将令，命他们选拣精勇改去汉军右翼对付丈八左豹，很多人不乐意去。

    牛辅是董卓的女婿，董越是董卓、董旻的族人，他两个不肯去，董旻是不会强迫的。在董卓麾下的诸将里，段煨的年纪最大，四十多岁了，一向不以勇武出名，且其出身武威段氏，是段颎的族弟，要论家世，是诸将里最好的一个，董卓向来尊敬他，董旻对他也很尊敬，自不会派他去送死。牛辅、董越、段煨不去，剩下地位最高的人就只有董旻、胡轸、徐荣三人了。董旻是主将，代董卓掌军，他绝对不会去。胡轸是凉州大人，精骑里许多他的族人、旧部，平时连董卓也敬他三分，他不说去，董旻不能强求。这就只剩下徐荣一人了。

    毕竟是皇甫嵩的将令，不能随便派个人带兵过去，带兵的必须是这六人之一，牛辅、董越、胡轸、董旻的目光几乎是同一时间地落在了徐荣的脸上。段煨厚道，踌躇了下，想说话，不过转念又一想，徐荣不去，那就没人去了，因将想说的话又咽下。

    徐荣却是干脆，不等董旻点名，主动请战。李傕、郭汜两人却是出乎了董旻等的意料，他两人一心想要雪耻，也抢着要去。有此三人足矣。除了他们的本部，董旻又拨给了他们的百骑，凑足六百骑之数，由徐荣为首，李傕、郭汜为副。三人上马行个军礼，便就带六百骑绕过黄巾军的步卒阵，从敌我两方阵地的中间横穿而过，直扑向汉军右翼阵中的丈八左豹。

    李傕、郭汜是为雪耻而来，气势汹汹，进入到右翼骑兵的阵中后，前边只要有挡路的，两人便高声大骂，将之驱开。李傕一路叫道：“乃公为助尔等而来，兵子们还不速速让开！”

    六百骑风行电掣，在右翼骑兵的阵中穿行疾驰，沿路的骑兵忙不迭让路，一个个把视线投注在他们的身上，看着他们深入阵中。没多时，他们就碰上了丈八左豹等骑。

    李傕、郭汜本就是骑战更优，这会儿跨马驰骋，抖擞起精神，誓要斩获丈八左豹，一雪前耻。郭汜两腿夹马，张弓射箭，人骑还没到丈八左豹等骑前，连珠也似的三箭已至。丈八左豹等骑正杀得顺手，如入无人地，未免放松了警惕，没有注意，三箭正中三人，接连三骑滚落地上。

    丈八左豹的位置在东边，李傕、郭汜是从西边来。

    丈八左豹扭头回望，隔着麾下诸骑看到了徐荣和李傕、郭汜等，前些时他与董卓麾下的这些骄兵悍将交过手，深知他们战力出众，非寻常骑兵可比，当即呼道：“胡狗来了！都打起精神，先灭了他们！”丢掉前边的汉骑，转马催骑，挺槊奔李傕、郭汜来。

    狭路相逢勇者胜。临阵交兵，最重要的就是这股勇气。李傕、郭汜策骑分开，分从左右包抄而上。徐荣指挥六百骑急往前冲，一来接应李傕、郭汜，二来迎上丈八左豹的麾下精骑。近处周边的其余汉骑纷纷让开，给他们空出交战场地。

    汉之马槊长一丈八尺，折合后世的单位换算，长有四米余，四米多长的马槊挺在手上，胯下是飞奔的骏马，给人的震撼力非常强。李傕、郭汜皆用矛，长度不及马槊，不能硬拼。此前与丈八左豹对阵，他两人就吃过兵器不如对方长的亏，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却是学的聪明了，两人仗着高超的马术，提矛在手，用双腿控马，先分别向左、右沿曲线行，避开别的黄巾精骑，再辗转腾挪，或用矛架，或俯身闪躲，接连挡避开丈八左豹的马槊，迂回到其近处。

    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马不停蹄，绕着丈八左豹疾奔，一边奔驰，一边呼喝怪叫。郭汜是盗马贼出身，嘴里发出尖利的啸声，简直是把丈八左豹当成了猎物。

    丈八左豹毫不畏惧，因李傕近，所以舍弃郭汜，先击李傕。

    李傕掉马转走，一边走，一边扭腰转头，把长矛放在腿边，取出弓矢，搭弓射之，却是回马箭。丈八左豹早就防着他这一手，岂会被他射中？马槊略微挥舞，即把箭矢砸开。便在这时，陡然闻得风声，他扭脸一看，却是郭汜不知何处也收起了长矛，取出了一个套索，抛掷过来。

    郭汜盗马贼的出身，盗马时套索这东西少不了。他用得极为熟练，准头很正，正对着丈八左豹的脖子来。丈八左豹的马槊太长，却是回之不及，没法把套索挑开，躲避不及，正好被套索套中。这却是李傕、郭汜两人的声东击西之计。

    他两人虽性子粗野，可久经沙场，却也是颇有智谋的。

    眼见丈八左豹被套中，李傕大喜，正待回马操矛去杀，却听得丈八左豹大呼一声，将马槊交於一手，另一手反手抓住了套索的绳子。郭汜手拽长绳，打马转走，想把他拉倒，却只觉手中一沉，非但没有把丈八左豹拉倒，反而被丈八左豹拽落下马。

    郭汜在打马转走时，也防着自己可能会力气不如丈八左豹，故此另一只手紧抓着坐骑的辔头，希望能够借助奔马之力，却没想到还是不抵丈八左豹。在丈八左豹的神力之下，他压根抓不住辔头，战马的头被他拽得生疼，硬生生止住奔腾之速，扬蹄长嘶，而他本人则被拉扯得腾空而起，“扑通”一声，重重地跌落在地。丈八左豹奋力向后拉绳，把他拽得在地上滚动。

    郭汜急忙松开手，丢掉绳子。

    短短片刻，他的手被绳子磨烂，从马上掉下来摔得太狠，兜鍪给震飞了，头晕眼花，好在是屁股先落地，虽好像被摔成了好几瓣，疼得都麻木了，总比脑袋或者手臂、腿脚先落地的好。

    ……

    汉兵营门口的望楼上，听完了前线观战军官的急报，荀贞吃惊地说道：“力竟能敌奔马？”

    这真是一员悍猛大力之将。


------------

156 沙丘台上旧时月（十一）

﻿    郭汜跌落马下，摔得头昏脑涨，一时起不得身。

    在战场上起不来身，尤其是敌人的勇将就在旁边时，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丈八左豹拨马挺槊，便来取郭汜。要说离郭汜最近的本是李傕，可一见郭汜落马，李傕吓了一跳，催马就逃，只顾着自家性命，哪里还顾得上郭汜？亏得徐荣及时赶到，急调麾下数十骑拼死拦住丈八左豹，抢回郭汜。

    丈八左豹挥动马槊，虎虎生风，高声大叫，拦他的这些汉骑皆为精锐士，却无人能阻得住他，丈八左豹舞槊大吼：“下！下！下！”每一大吼，常常便有一个汉骑被击落马下。马槊的槊头乃是用精钢所制，丈八左豹力气又大，每一击都能把对方的铠甲、兜鍪击碎，就算没有击碎的，凡中马槊之人也皆胸骨陷落、脑袋开花，摔落地上，或口喷鲜血，或当场气绝。

    徐荣叫道：“好个悍贼！”

    李傕拨马绕了一圈，见丈八左豹被缠住，这才返回到徐荣、郭汜的边儿上。

    丈八左豹虽然悍勇，但在追击李傕、郭汜的时候却不知不觉地被调离了大队，此时孤身被围。徐荣一边亲自带了百骑上去重重把他围住，近以矛刀击杀，远以弓弩射之，一边令李傕和重新上马的郭汜带领余下的五百骑改去攻击与丈八左豹隔绝开来的那百余骑黄巾骑兵。

    没有了丈八左豹的带头，余下的黄巾骑兵虽然精勇，却也谈不上远胜秦胡骑士，被几倍於己的汉骑包围，加上他们深入三河骑士阵中已久，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丈八左豹那样天生神力，力气好像用之不竭似的，早就较为疲惫了，在李傕、郭汜的带头猛击下，他们很快就支持不住，接连有人落马。落马之人临死之时无不奋力大呼：“杀汉贼！立黄天！”

    这一声声悲壮的死前呼声传入到丈八左豹的耳中，他眼睁睁看着部众一个个的战死，眼都红了，想冲过去，却被徐荣指挥的这百骑牢牢困住，突之不得。

    一刻多钟后，百余黄巾骑兵死伤殆尽，还在拼命抵抗的只剩下五六骑，这五六骑自知必死，视死如归，一边不顾性命地与汉骑拼杀，只求死前能多拉一个汉兵陪葬，一边高声大叫：“左帅不用再顾及我等了！快回阵中去，留得性命给我等报仇！”

    丈八左豹见事不可为，知道是救不回他们了，虎目含泪，再又深深地看了剩下的这几骑一眼，拨马转走。徐荣适才虽困住了他，这会儿他一意突围，却竟是留他不住。

    丈八左豹身上的铠甲缝隙与马身上的甲衣缝隙里插满了箭矢，人与马的身上尽染鲜血，一人一马就好像一只鲜红的大刺猬似的杀出汉阵，归本阵去了。

    丈八左豹一走，余下的那数骑没过多长时间就被先后击落马下。

    跟着丈八左豹入汉阵的百余黄巾骑兵阵亡大半，余下十几个未死的都身负重伤。这十余人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彼此看了一眼，齐齐大呼：“杀汉贼！立黄天！”横刀自刎。

    李傕、郭汜非但没能击杀丈八左豹，郭汜反还被丈八左豹扯落马下，险些丧命，两人恼羞十分，冲马奔入黄巾骑兵的尸体堆里，在马上挥矛乱刺，刺这些尸体以泄怒气。

    丈八左豹败走，汉军右翼的骑兵士气大振，举矛刀欢呼，驰马冲锋，接着击黄巾左翼骑兵的主阵。士气是相对的，汉军士气大振，黄巾就士气大落，兼之黄巾右翼的骑兵已被击溃，左翼的黄巾骑兵皆惊乱，节节败退，战至快天亮，汉军右翼彻底击垮了黄巾骑兵的左翼。

    至此，黄巾军的两翼骑兵相继战败。

    皇甫嵩适时下令，从汉军右翼的骑兵里分出一部分人马追击溃逃的黄巾败骑，余下的则与汉军左翼的董旻、牛辅等一块儿冲击黄巾步卒的中军主阵。

    经过这一个多时辰的骑兵鏖战，黄巾步卒的中军虽已布好了阵，但步卒难与骑兵争锋，却还是处於下风。不过好在张梁早已做好了万一骑兵战败的打算，准备得比较充裕，在中军主阵的两侧和前边安排了很多的盾牌手、长矛手和弓弩手，倒是堪堪挡住了汉军骑兵的冲击。

    汉骑久战，人马疲惫，冲了两次也只是把黄巾步卒阵冲得动摇了一下，没能冲乱。不过，这就足够了。皇甫嵩仰望天色，见天已微亮，便即下令，命骑兵稍退，就地暂歇，令步卒前击。

    ……

    汉军的步卒休息了一个多时辰，旁观骑兵对垒，看得尽皆热血沸腾。

    骁勇如刘邓、典韦等早就按捺不住，跃跃欲试了。

    刘备、关羽、张飞也摩拳擦掌。这时闻得将令下来，关羽细心地擦拭矛柄，张飞急不可耐，说道：“刘君，该步卒上阵了，我等是不是也上去？”刘备转望望楼，说道：“将军尚未给我等军令，且再等等。”

    汉兵的步卒在鼓声中从地上站起身来，拿起长矛列阵向前。为了节省体力，在战前，就像骑兵不骑马一样，步卒也不站着，都是坐在地上的。鼓声阵阵，三万汉兵步卒齐动。汉兵的步卒不止三万人，不过不能全部用在此处此时。皇甫嵩调了一部分去看住城门，监视城内，留下了一部分充当预备队。虽然如此，三万披甲持矛的步卒一起移动也是声势惊人。

    从汉营的望楼上远望之，荀贞只见前边的阵地上一望无际尽是人头，晨曦下黑压压的，同时长矛如林，铠甲如云，当一个个方阵相继向前移动的时候就好像是一朵朵的乌云遮掩住了整个的大地。对面黄巾主阵的步卒比汉军还多，足足四五万人，也跟着动了起来。

    敌我步卒向前，前部在阵中接近，先是彼此射箭，箭如雨下，双方都有大片大片的兵卒中箭摔倒。从汉营里的望楼上望去，发白的天光下，荀贞只见敌我各自绵延数里的阵型中就好像是被风吹倒了似的，分别各有成片成片的空当出现，这却是中箭摔倒的兵卒们空缺出来的。

    不过很快，敌我各有更多的兵卒从后边涌上来，补充到了这些空当里。

    临敌不过三矢，没射几箭，敌我前部的步卒接近。弓弩手向后，长矛手顶上。如把敌我两阵比作是两只巨大的野兽，那么现在顶在前边的密密麻麻的长矛就是这两只野兽的锐利牙齿。

    在彼此还有百步远时，汉兵率先发起了冲锋。呐喊震动远近，荀贞在望楼上都觉得震耳欲聋。

    长矛对铠甲，铠甲迎长矛。不是长矛刺穿了铠甲，就是铠甲折断了长矛。百步距离转眼即过，两军的前部撞上，血腥的步卒肉搏厮杀开始。

    汉军营门口的望楼上，荀贞目不转睛地远眺前部交战的地方，因为长时间不眨眼，眼涩，忍不住眨了一下，只这一眨眼的功夫，睁开眼后就觉得和闭眼前不一样，就在这么短短的一瞬间，只他眺望的这一片战场上就差不多出现了上百个敌我兵卒的伤亡。

    清晨风凉，迎面吹来，本该带来的是泥土和远处田野的潮湿芳香，而此时嗅入鼻中的却是一股股的血腥气味。敌我所有的兵卒，不管是战前勇敢的或恐惧的，当与敌人相碰时，当清楚地知道除非杀死敌人才能活下来，否则就是身死阵亡后，所有的人都只有一念头：杀死敌人。

    如果杀不死，那么就被敌人杀死。

    ……

    营门外，刘备翘足观战，他没有细看敌我前部的厮杀，而是焦急地在黄巾阵中寻找广宗死士，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广宗死士很好认的，两个特征，一个是不穿甲，肉袒，有的乃至赤身，一个是皆用大斧，在他视线所及的黄巾军步卒阵中他没有看到有这样的部队。

    他喃喃自语地说道：“广宗贼的死士呢？”可以肯定的是，广宗死士肯定是会出现在这场决战中的，不确定的是不知道他们会何时出现。刘备激动而又忐忑的等待着。

    前线的战场上，到处是刀剑相撞之声，到处是惨叫和呼喝。敌我双方的步卒在阵中厮杀，较近处是暂歇的汉骑，远处是正在四野追逐逃跑黄巾骑兵的另一部汉骑。遍布十几里的方圆上，要么是步卒们在奋战，要么是骑兵们在追杀，这简直不像是战争，而像是纯粹的互相屠杀。

    敌我各部的将校、渠帅们在阵后观察着战场，不时地传下军令以调整局部的战况，或是调动更多的人马投入到出现颓势的地方，以挽回败局，或是调人去占了上风的位置以争取更大的战果。数十成百的传令兵骑着马飞跑在战场上的每一个角落，忠实地传递着长官们的命令。

    一刻钟、一刻钟，时间在流逝，敌我的伤亡在增多，投入战场的敌我兵卒也越来越多，战场上处处是尸体、伤者和挥矛刀血战的兵卒，鲜血浸透了大地，不但只有前部在厮杀，随着战局的发展，汉兵攻入了黄巾军的阵中，交战的场地随之扩大了。不知什么时候，天大亮了。

    夜色褪去，遥远的地平线上，初起的太阳喷薄着通红的光芒。


------------

157 沙丘台上旧时月（十二）

﻿    夜色褪去，遥远的地平线上，初起的太阳喷薄着通红的光芒。

    荀贞的注意力一直在战场上，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朝阳升起，直到听见边儿上皇甫嵩的亲兵窃窃私语，这才醒觉天已大亮。在最先出击的汉兵里有着荀贞的部众，即典韦、刘邓、陈到、陈褒、何仪诸曲，在所有进击的汉兵前阵里他们的表现是最显眼的。

    典韦、陈到两个都是第一流的战将，尤其典韦简直就是为战争而生的。

    他手中双铁戟的长度和环首刀差不多，因为不是很长，而又重量十足，一双铁戟重八十斤，折合后世的重量约四十斤，一支戟合二十斤，所以很厚，短且厚重，配上他的神力，挥动起来无坚不摧，敢挡在前边的黄巾兵卒尽被摧折，不是矛刀被砸断，就是铠甲被砸裂，要么趔趄后退两三步颓然倒地，要么直接被砸飞，一个接一个地给他腾开前进的道路。

    典韦带着所部陷阵曲的死士们浴血而前。他们处在荀贞部这个锐阵的最前边，在他们的带领下，两千荀贞部的兵卒步步深入敌阵。

    刘邓、陈到也是勇将，不甘落后，特别是刘邓，他争强好胜，在西乡时他是荀贞门下的第一勇士，而在典韦投到荀贞麾下后他虽还是荀贞手下顶尖的勇将，却不再像以前那样一枝独秀，更是激发起了他的争强好胜之意，处处与典韦争风，见典韦这么勇猛，他也是奋力前击。

    何仪勇不及典、刘、陈，但他是降将，越是投降的人在杀戮以前的战友时越是狠辣，一时间，在他的催喝下，他所部黄巾降卒的战力竟是与典、刘、陈所部之卒相差无几。

    陈褒谨记着荀贞的命令，率领本曲兵卒跟在典、刘等部的后边，不抢着上前争功杀敌，而是牢牢地看住了他们的后阵，保证没有一个黄巾兵卒能够突入到他们的背后。

    五人或前击，或掩护，各取所长，互补其短，配合得十分得当，奋勇直进，几乎没有停过半步，一如此前的历次鏖战一样，又是独领风骚，远远地超过了前阵的汉兵各部，奋战在最前。

    他们的兵卒说起来不少，两千人，可是放在整个战场上就不多了，现在投入厮杀的敌我兵卒差不多得有两万人，他们只占了十分之一，然而占的比重虽不算太大，作用却十分明显。

    ……

    从汉营的望楼上望去，荀贞只见在他们的冲击下，当面之黄巾步卒的小阵接连被克，黄巾军的前阵深深地凹陷了一大块，这一大块的凹陷又带动附近的黄巾步卒小阵，间接协助了邻部友军的进攻，风起於青萍之末，胜利的天平已开始慢慢倾斜向汉兵。

    就在这时，荀贞遥见数十骑黄巾骑兵从张梁所在的阵后驰出，往前阵去。虽看不大清其旗帜，但只数十骑就敢去前阵，不用说肯定是刚才逃回营中的丈八左豹。

    荀贞猜得没错。黄巾军两翼的骑兵已败，步卒阵地是绝不能再败了，一旦败，黄巾军就只有广宗可守，孤城难守，所以张梁在看到前阵岌岌可危后，马上就把休息了多时的丈八左豹再度派出，指望他能击退典韦、刘邓、陈到、陈褒等的攻势，稳住前边的战线。

    荀贞是在高处，是在远处，所以能够提早看到丈八左豹，典、刘、陈、何、陈是在平地，是在近处，前边人山人海的全是敌人，抬眼向前看，最多只能看出几十步远就被密密麻麻的人头遮挡住了视线，所以他们没有能看到丈八左豹正带着数十骑兵向他们作战的方向驰来。

    荀贞提心到口，有心想请皇甫嵩传令给前阵，好让典韦等警觉注意，可到底却还是没有提出这个请求，因为典韦等深陷敌阵，距离汉营太远，而丈八左豹和他带的那数十骑此时距他们则并不很远，就算派人过去提醒，没等提醒的人赶到，丈八左豹早就到了。

    典韦、刘邓、陈到虽然勇悍，可他们现在都是徒步，丈八左豹却是骑马，徒步对骑马本就吃亏，兼之丈八左豹也是一个勇悍之将，徐荣、李傕、郭汜以及数百的秦胡精骑乃至更多的三河骑士都没有能把他留下，无可奈何地任他在汉军的骑兵阵里来去自如，面对同样的骑兵尚且如此，何况是面对徒步的汉军步卒？又且丈八左豹是形同偷袭，直到现在典韦、刘邓、陈到、何仪、陈褒等人的注意力还都在前边的黄巾步卒身上，并没有发现他的即将到来。在这样一个情况下，荀贞很担忧典韦、刘邓、陈到、何仪、陈褒会不会被丈八左豹突袭成功？

    他紧张地握住拳头，一眼不眨地眺望前边战场，目光时而落在疾驰的丈八左豹等骑身上，时而落在典韦、刘邓、陈到、陈褒等人身上。

    皇甫嵩也看到了丈八左豹，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望楼上皇甫嵩的亲兵们也看到了丈八左豹，好几个人发出了惊声，一人低声说道：“这贼子又出来了！瞧他是荀司马部曲去的，可千万别被他偷袭住。”

    望楼上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落在了荀贞部和丈八左豹的身上。

    丈八左豹越来越近，距荀贞部的最前边只有两百步远。一百五十步远，荀贞前部浑然不觉，仍在专注地与面前之黄巾步卒厮杀不休。百步远，荀贞前部仍似未觉，丈八左豹等骑将至！

    望楼上的荀贞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像现在这般焦急紧张了，恨不能身在前线，叫住典韦！

    ……

    荀贞没在前线，陈褒在前线。

    当丈八左豹距离荀贞前部只有五十步远时，陈褒第一个发现了他。

    他惊呼叫道：“老典，老典！贼骑丈八左豹来了！冲着你去的！”陈褒虽然位在最后，可他机灵，在战场上从来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故此反倒是头一个发现了丈八左豹。

    从与黄巾步卒接触起，典韦就一直身处最前，舞动双铁戟，无人可当，实为荀贞部的先锋矛头，丈八左豹骑在马上看得远，早就注意到他了，所以头一个就是奔他去，为了提升马速，他呼喝驱赶前边的黄巾步卒，若有来不及躲避的，他干脆用马槊将之挑开，也不管这些兵卒都是他这一方的人马，四十步，马速提了上去，三十步，马快如风，二十步，马槊挺出，长达一丈八尺的马槊笔直地对准了刚刚击杀掉两个黄巾步卒的典韦。

    ……

    汉营的望楼上，荀贞虽看不清交战的细节，但是却能看到两边的接近，只能看到大概，却看不到细节，这是最难熬的，虽明知不可能看清，他仍下意识地睁大了双眼，手握出了汗水。

    他心道：“我部最前的是典韦，希望丈八左豹不要第一个找上他。”

    ……

    战场上，马槊带着劲风，直直刺向典韦的胸口。

    典韦刚击倒了两个黄巾军的兵卒，眼见马槊刺到，收回双铁戟，侧步微转，间不容发地躲过了这一击。丈八左豹槊长，打击面大，随手一转，马槊又往典韦刺来，同时催马笔直向典韦撞来。这一次，即使典韦再能躲过马槊，恐怕却也是难以避开紧跟着撞上来的奔马了。

    说时迟，那时快，却见典韦再又一让，又躲开了刺来的马槊，不过这次他没有再给丈八左豹该变刺击方向的机会，就势展开左臂，把马槊夹在了腋下，丢掉右手的铁戟，抓住马槊的柄，同时左手的铁戟也丢掉，左臂前曲，左手亦抓住了马槊的柄，右手在前，左手在后，两脚不丁不八，牢牢站稳地上，扭转腰身，浑身发力，口中大喝，用力向后扯动。

    “扑通”一声，就像郭汜坠马一样，丈八左豹被他拽落马下。

    丈八左豹虽掉下了马，他胯下的坐骑并没有停步，依旧直冲过来。典韦刚刚用过力气，一时来不及回力，更来不及躲闪，眼看就要被奔马撞上。这奔马来速甚快，加上自身数百斤的体重，这一旦被撞上，就算典韦皮糙肉厚也挡不住冲击力，不死也得重伤。

    便在此时，猛然一人从旁边跃出，正跳跃到奔马必经之处的西面，气沉丹田，蓦然大呼，奋力打出一拳，正中奔马的脖颈。这奔驰的骏马本是向前冲的，顿时改为向东趔趄，趔趄两步，轰然倒地，却竟是被这人一拳击倒，斜溜溜滑出多远，哀鸣长嘶，想再立起来却再三不能了。

    这打倒奔马之人正是刘邓。典韦来不及道谢，见摔落地上的丈八左豹试图爬起来，急忙丢掉马槊，弯腰捡起自家的双铁戟，纵步跳跃过去，一脚将刚支起身子的丈八左豹踢倒，提铁戟下刺，将之刺死。

    ……

    前线的观战军官疾驰归营，沿路大呼：“典韦阵斩丈八左豹，刘邓一拳击倒奔马！”

    汉营的望楼上，皇甫嵩闻讯，骇然而后大喜，赞道：“典、刘二人，虎贲猛士！”

    营外阵中，刘备、关羽、张飞闻之，刘备失色，失声说道：“先前见典韦雄壮，便觉此人必为壮士，今闻其击杀丈八左豹，方知真为猛士！刘邓一拳击倒奔马，亦有霸王之力！我兄长麾下勇士如云也！云长，益德，我看这典韦果然不在你二人之下刘邓似也与汝二人不相上下。”

    张飞点头称是，跃跃欲试，有与典、刘争高之意。关羽握住刀柄，默然不语。

    ……

    典韦、刘邓合力，一个击杀了丈八左豹，一个击杀了丈八左豹的坐骑。

    纵横汉军阵中多月，无人能制，令汉兵提之色变的丈八左豹就这样死在阵中。

    周围的黄巾兵步卒目见之，无不惊骇，顿没了斗志，仓皇后退。

    典韦冲刘邓点了点头，咧嘴一笑，表示感谢。刘邓虽和典韦争强，但两人都是汉兵，更重要的是两人皆为荀贞麾下，见典韦有急，刘邓肯定是不会坐视不救的。不过典韦不但要感谢刘邓，更得感谢陈褒。正是受了陈褒的提醒，刘邓才能提前从侧翼奔来，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

    前边的黄巾兵卒败退，此时不是叙话之时，陈到反应很快，马上催促部众急进。典韦、刘邓和被典、刘勇力震惊到失色的何仪反应过来，忙也率众急击，陈褒依旧在后为他们四人掠阵。

    他们这一路越打越顺，不过并非所有的汉兵都像他们这样悍勇，在别的一些阵地上却出现了相持的局面，有的地方还出现了汉兵败退，黄巾军步卒进击的情况。

    整体看来，整个战场上形成了一种犬牙交错的形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有的地方汉兵深入黄巾阵中，有的地方则是黄巾步卒深入汉兵阵中，也有的地方是谁也奈何不了谁，僵持不下。皇甫嵩知道这是该派遣荀贞上阵的时候了。

    仗打到现在，骑兵已决出胜负，步卒也陷入了鏖战多时，敌我投放到战场上的部队已无潜力可挖，这个时候要想取胜就得派出压箱底的精锐了。不但皇甫嵩是这么认为，张梁也是这样认为。就在皇甫嵩准备遣派荀贞上阵的时候，前边战场上的前阵出现了一阵骚乱。

    ……

    汉军营外的刘备定睛望去，却是他等待已久的广宗死士终於出来了。

    ……

    昨天出战的广宗死士只有数百，今天出战的则有两千。广宗死士共有三千，两千在城外营中，一千在城中。张梁为了挽回败势，把手头上所有的广宗死士一次性地全都投了上来。

    不过，他并没有把这些广宗死士投到典韦、刘邓、陈到的方向，而是投到了黄巾军步卒占上风的地方。这却是田忌赛马之术的运用。他显是想用广宗死士把汉兵落下风的阵垒快点击破，等击破后，黄巾军的步卒就可以趁胜进击。兵败如山倒，只要能击溃汉兵之一部，便能顺势席卷整个战场，待到那时，即使汉兵在别的地方还有占上风的也无济於事了。

    ……

    皇甫嵩瞅了眼广宗死士去的方向，笑道：“贼将略有智谋。”

    夸了一句，不过却没当回事儿，他转顾荀贞，说道：“贞之，现在敌我皆已投入全力，要想取胜，就看谁先能把对方的一部击溃了。如果我军步卒的前阵先被广宗贼的死士击溃一部，那么败的就是我们，但是如果我们能先把广宗贼的一部击溃，接着趁胜横扫，获胜的就是我们。你可有信心先於广宗贼的死士前击破贼之一部么？”

    荀贞应道：“将军想要我击破贼之哪一部？”

    皇甫嵩在望楼上指点，说道：“便是那一处。”

    皇甫嵩观望战局了小半夜，早就把整个战局看得透彻清楚，黄巾军占上风的是哪里，汉军占上风的又是哪里，敌我陷入僵局的又是哪里，以及哪里的黄巾兵卒看起来是最易被击溃的，他一清二楚，指给荀贞看的正是汉兵占了上风，而此处的黄巾兵卒看起来又像是最易被击溃的一处。

    荀贞望了两眼，心中有数，说道：“至多两刻钟，贞必能溃贼之此垒。”

    皇甫嵩说道：“好！”

    荀贞领命下楼，披挂整齐，翻身上马，召来许仲、荀成、辛瑷等步骑，并及原中卿、左伯侯等亲兵，简单地传达了皇甫嵩的将令，步骑千人当即开拔，出阵进击。

    出阵的路上，经过刘备、关羽、张飞等人所在之处，因是在战场上，军情如火，每一刻钟都很重要，并又已向皇甫嵩下了军令状，更需要抓紧时间，所以荀贞没有下马，便在马上向刘备、关羽、张飞拱手一笑，说道：“玄德贤弟，我奉将军令，先出阵击贼了！”

    刘备忙高声应道：“兄此去必能破贼，弟先祝兄大捷。”

    荀贞哈哈一笑，催马前行。

    眼见荀贞也带队出击了，张飞更是等得不耐，急得不得了，连声说道：“将军为何还不令我等出击？那广宗死士不是已出来了么？将军怎还不下令我等出击？再晚点，军功都被别人抢去了！”

    他正焦躁，一个传令兵奔来，大声传递皇甫嵩将令：“将军令汝等出阵！击贼死士！”


------------

158 沙丘台上旧时月（十三）

﻿    不知不觉，交战至今，已近午时。

    从凌晨鸡鸣一直打到现在，局势渐渐明朗，汉军占了上风，现在所缺者只是最后一击。荀贞就是最后一击的力量，而刘备、关羽、张飞则是抵挡黄巾军所仅存之最精锐力量的屏障。

    若打个比方，荀贞此时就是汉兵的矛，而刘关张就是汉兵的盾。

    他们两部人马一个击，一个守。守的重要性固然不小，击的重要性更大，只要荀贞能击破黄巾步卒的阵垒，带动汉兵将敌阵彻底击破，那么可以说就是大局已定了，即使刘关张挡不住黄巾军的广宗死士，两千死士在敌我差不多合计十万人的大战中却也是没甚作用了。

    荀贞许下军令状，说两刻钟内就能击溃皇甫嵩指给他的那个黄巾阵垒，这不是吹牛，是他客观的判断。出了预备部队的阵地，他带部疾行，奔向皇甫嵩指定的战场。他带的是生力军，而且此处本就是汉兵占上风，一加入战团，对面的黄巾步卒便越发抵挡不住。

    这个时候，刘备、关羽、张飞刚刚集合起本部。广宗死士有两千人，他们只有三百人，人数悬殊，虽然关张都是猛将，但为了保险起见，皇甫嵩又从预备队里调出了两千精锐协助他们，因此略微耽误了点时间，不过也已经准备妥当，出阵前行。

    在路上，因为骑着马，可以远望，刘备遥望荀贞等奋击破敌。

    只见荀贞的将旗在千人步骑的最前头，随着他将旗之所指，千人步骑气势如虹，杀气腾腾，矛刀并举，人人争进，一往无前，挡者披靡。对面的黄巾军阵垒就像是受到大浪扑击似的，瞬间即被冲击得七零八落，节节败退。

    辛瑷带着面具，策马挺矛，率骑兵为两翼。

    许仲徒步从在荀贞马边，带着本曲步卒充当此战的主攻力量。他负甲仗盾，击剑奋勇，进退迅捷，喑哑跳荡，步经处，黄巾步卒相继溅血倒地，虽然没有典韦、刘邓那样的神力，可是进击狠辣，相比下更令人侧目胆寒。

    而在两翼骑兵之中，在阵中步卒最前，荀贞最是显眼，他催动踏雪乌骓，冒矢勇进，矛击刀斫，腾越搏战，身当前冲，奋呼：“丈夫立志报家国。仇贼当前，志士奋勇。今日当为国家杀贼立功！”千余步骑同声大呼：“今日当为国家杀贼立功！”

    千人奋呼，声传战场，董旻、牛辅、胡轸、徐荣等此前奉皇甫嵩的将令，现正驻马在战场的侧翼观望指点战事，此时听到人马欢声，转顾之，遥见荀贞率部高歌猛进，笔直向前，仿佛是一支快艇，划开波澜起伏的海面，凡其过处，黄巾军的步卒无论勇武的、胆怯的皆非敌手，无不偃伏折倒。荀贞这样的英武猛烈，使得董旻、牛辅、胡轸、徐荣等十分惊讶。

    段煨、徐荣喃喃地说道：“不意中国亦有此等英雄。”

    中国指的是中原。有汉以来，素来是关西出将、关东出相，并、凉诸州地处边陲，民风剽悍，远胜中原，徐荣这些人向来以勇武善战自诩，今天见识到了内郡勇士的猛锐。

    典韦、刘邓刚才分别击杀丈八左豹、一拳击倒奔马时已让董旻、徐荣等大吃了一惊，现在看到荀贞的英武风姿，他们更惊奇了。

    毕竟典韦、刘邓等形貌粗壮，一看即知必有出众之武力，而荀贞这些天虽然甲衣佩剑，却从来都是言谈举止儒雅，没有显露过他英武的这一面，给董旻、徐荣等人的印象他就是一个士子，即使穿上了戎装，也是一个荀氏的子弟，却万万没有想到一上战场，荀贞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策马挥矛扬刀地进击在黄巾步卒的阵中就好像是一只掠空的神骏雄鹰。

    刘备远观生羡，叹道：“今我方知吾兄缘何能得典韦、刘邓！”

    战前他猜想过荀贞在战场上会是怎样的表现，於今亲眼看到，自惭不如，不觉因此而自忖想道：“吾兄名族子弟，英姿勃发，从军击贼，转战数州，功常为第一，名声早震，等到战后肯定是要被朝廷重用的了。我虽为帝室之胄，实同寒家，出身不能和他比，从军击贼的日子又短，且久无大功，名声不显，就算今天击破了广宗死士，恐怕亦难於战后凭此得一美职。”

    他暗自叹息：“唉，我该怎么做才能为天下重、为朝中知呢？”转顾关、张，隐有所得，“今所以列居中军，扈从将军，一是因云长、益德之勇，二是因吾兄之举荐。如此看来，欲扬名成事当以人为本。”荀贞是士族子弟，在出仕上占有天然优势，刘备不是，那么要想出人头地就必须先要扬名。怎么扬名？要想被人称赞、看重，只能以人为本。

    这是刘备的心思，不必细表。

    荀贞猛锐进击，果如他许下的军令状，不到两刻钟就击溃了黄巾军的这个阵垒。皇甫嵩从养精蓄锐已久的预备队中调了一部疾驰过来，接下这个战场，与原本在此处的汉兵并力合战，扩大战果，同时又传下了一道军令给荀贞，令他转击不远处东边的一个战场。

    惨烈的战场上，对我诸部间，传令兵骑在马上，一手控着缰绳，一手指向东边，高声说道：“将军问司马：彼处贼垒，司马需多久破之？”

    荀贞横矛踞马，转顾乜视，略微看了下那处阵地，应声答道：“两刻钟。”

    传令兵接了话，转马归去中军复命。荀贞叱咤举矛，奔向东侧，带着部众转击皇甫嵩给他指定的第二个战场。刚才那个战场是以许仲曲为主力，这次改用辛瑷曲的骑兵为主力。

    辛瑷持矛当先，率部下数百骑士越过许仲、荀成部的步卒，击入这块战场，原本在此处的汉兵步卒为之让道，观他破垒。荀贞率许仲、荀成的步卒随后入阵，为他接应。

    方才用步卒也只用了不到两刻钟就攻破了敌之小阵，这次改用骑兵，破阵更是容易。

    辛瑷运马如飞，矛击如风，或刺或挑，当先杀散了数十黄巾兵卒，余下的荀贞部骑士趁势直击，势不可挡，如削腐木，势如破竹，一下就贯穿了对面的这支黄巾军步卒，随即转马四杀。

    许仲、荀成赶上，加入战中，纵跳奔逐，大刀阔斧地追撵砍杀，这股黄巾军兵卒只勉强抵挡了一阵就四散而逃，又是一刻多钟便击破了这个阵垒。

    皇甫嵩早就调了预备部队过来，马上接手，扩大战果。

    传令兵再次带来了皇甫嵩将令，命荀贞转击又一处黄巾军兵卒的阵垒。

    这个传令兵一如上次，高声说道：“将军问司马，这处贼垒，司马需多久破之？”荀贞知道这是皇甫嵩在借用他来激励士气，略一观彼处阵垒，依旧大声说道：“两刻钟足矣！”

    这一次换用荀成部为主力，又像上两次一样，只用了一刻多钟就击破了此处阵垒。皇甫嵩调来的预备部队进入其中，和前两次一样，会合原本在此地作战的汉兵，向两侧和前边进击，扩大战果。

    如此这般，皇甫嵩数呼荀贞击黄巾军的阵垒，荀贞来去如风，转战各处，起初击的是汉兵占上风之处，接着是两边僵持之处，再接着是汉兵占下风之处，然而不管是汉兵占上风还是两边僵持又或者是汉兵占下风，荀贞每击必破，而每一次用的时间也都没有超过他下的军令状。

    荀贞随皇甫嵩的将令进退，他的部众随他的将旗进退。皇甫嵩将令所指处，就是他进攻的方向。他进攻的方向，就是他的部众奋勇之处。无坚不摧，无往不破。

    到的最后，只要他到的地方，甚至还没有开始攻击，对面的黄巾兵卒就败退散逃了，而汉兵的步卒将士们一见到他飘扬在烈日下的将旗，则勇武的更加奋勇，怯懦的也立刻来了勇气。

    董旻、徐荣等眼见此形，不觉叹息。击破一个敌人的阵垒容易，而不管敌人强弱，每击必破，这就不容易了。徐荣叹道：“本身英武，爪牙又都很强悍，难怪荀司马能为皇甫将军爱将。”

    随着荀贞凯歌连连，一一攻破顽抗的黄巾军阵垒，胜利的太平完全地倾倒向了汉兵。

    数万汉兵拔除掉了黄巾军的外围阵垒，一点一点的向前蚕食他们的阵地，逐渐地对黄巾军剩下的步卒形成了包围之势。

    汉营望楼上，皇甫嵩环顾战场，现在战场上黄巾军只剩下了一处坚垒，便是那两千广宗死士。刘备正率部与之浴血激战。


------------

159 沙丘台上旧时月（十四）

﻿    多谢跳水猪、轩辕剑、诏鉴、孤心血泪、Stegosaurus、五月de天、天马行空zxz、xcz119、没得名字起了、qibinchuan、甜食者、钱诗云、四水木子、yy673821831等诸位的捧场和月票。

    ——

    刘备迫切地想要立下大功，在皇甫嵩的面前表现他的勇敢，所以在接到皇甫嵩命他出击的将令后他就鼓足了斗志。

    广宗死士的勇悍他是亲眼所见，见过好几次，说实话，他这是初上战场，交兵之地、立尸之所，他亦对此存有畏惧，可却更知要想博得军功就不能怕死，当下拿出他在涿县做轻侠的习气，把紧张和畏惧压了下去，在他的部众面前表现出一幅大无畏的模样，当先催马进击。

    进至广宗死士的阵前，原本在此的汉兵让开道路，他也不等后边的人跟上来，也不管张飞连声急叫：“刘君慢点，刘君慢点，等我先上！”拍马舞矛，奋不顾身地冲向了广宗死士的阵垒。

    这个时候，荀贞刚击破皇甫嵩给他指定的第二个黄巾军阵垒，正往东边的另一个阵垒去，路上稍有闲暇，又恰好广宗死士的阵垒就在东边前头，能够看到，正好看到刘备冲锋的这一幕。

    荀贞心道：“刘备亦知干大事不可惜身之理。”从刘备毅然决然的姿态上似乎看到了他初上战场时那种虽然畏惧但却强自克复恐惧、勇往直前的模样，虽然早知会是这样，可亲眼目睹，未免又多了两份忌惮。能得众、性格坚韧、又不怕死，这种人太可怕了。

    荀贞正想间，忽见刘备坐在马上不稳，身子一歪，可能是坐骑踩住了伏尸，扭伤了马蹄。正奔行的时候马蹄受伤，结果可想而知，坐骑勉强又前行了两步，只听得“轰隆”一声，终於坚持不住，熬不过疼痛，摔倒地上，尘烟顿起。未至广宗死士的阵垒前，刘备就马伤人倒。

    坐骑固然受伤，从正在疾驰的马上摔下来，刘备也被摔了一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不远处的广宗死士见着便宜，从阵垒里跃出四五人，持斧奔冲，欲来砍他首级。

    荀贞又惊又喜，急勒马注目，心道：“哎呀，哎呀，刘备要命丧此地了么？”

    眼看计谋得逞，他惊喜之余却又有些怅然若失，惊喜是刘备莫阵亡此地则关张招揽有望，怅然的是刘备一代雄杰，难道竟要葬身此地？

    刘备的一条腿被压在马下，他奋力地想推开马身，抽出腿来，然而那几个广宗死士已经奔至近处，却是来不及再抽腿起身了，从马上摔下来时不知长矛掉到了哪里，他忙抽出荀贞赠给他的宝刀，躺於地上，横扫上撩，奋刀抵抗。

    广宗死士用的大斧只有斧头是用精钢所造，斧柄乃是用坚木制成。刘备运气不错，胡乱几刀挥出，砍中了最先奔来的一个广宗死士手中的大斧之柄。荀贞送给他的刀真是好，百炼精钢，削铁如泥，一下就把这个死士手中大斧的斧柄给斩断了，斧柄一断，斧头掉落地上。没了斧头，这斧柄没甚用处。

    刘备倾着身子，挥刀斫砍，砍中这个死士的腿膝。这个死士没有穿甲，坚木制成的斧柄尚挡不住宝刀，何况肉腿？顿时被砍断了。这死士倒在地上，抱着断腿痛呼大叫。

    这个死士虽重伤倒地，另几个死士紧跟着杀到。

    刘备一人难敌众拳，何况还是坐在地上？眼看就要死於非命。

    猛然间马蹄急促响起，却是关羽驰马至。关羽嗔目奋呼：“贼子敢尔！休伤我刘君！”声如滚雷，神威凛凛，诸死士手下一缓，被他挺矛左右击，瞬息间尽被刺死。救下了刘备。

    荀贞的心情就好似坐过山车似的，先惊喜，后大失所望，心道：“竟是我赠给他的宝刀救了他的性命！”

    失望之余，荀贞直想拍腿大叫后悔，懊恼地转眼不再去看刘备，叱马长驱，奔去第三处战场，可能是因为心情大起大落，较之平时敏感，他忽然因此想起一个以前从未细想过的问题，暗道：“咦？奇哉怪也，我为何这么想杀刘备？”

    只是为了招揽关张？关张虽虎狼之将，然在性格上各有缺陷，似不值得不惜为此杀刘备，万一露出风声，这可是反而会引来关张的仇恨，得不偿失。那么是因为刘备乃三国雄主之一？曹操也是雄主，才略且胜过刘备，荀贞却从来没动过要杀曹操的心思。“怪哉，我为何一见刘备就起杀机？”想不通，这时也没空让他细想，因为已经到了第三处皇甫嵩指定的战场。

    荀贞杀敌溃阵不提，只说关羽救下刘备，毫不犹豫地从马上跳下，挟矛在臂中，一边凤眼含威，紧紧盯着不远处广宗死士的阵垒，防他们再来突袭，一边使力把压住刘备腿的伤马搬开，扶起刘备，说道：“君乘我马。”把马让给给刘备。

    刘备的运气真是不错，腿虽然被压住了，可没有断，也没有骨折，只是有点疼，不碍作战。他与关张虽情同兄弟，可三人毕竟尊卑有别，得关羽让马，也不推辞，活动了两下腿脚，翻身而上。这时，张飞也急匆匆地奔到，见关羽没有马了，马上从坐骑上跳下，将马让给关羽。

    要知道在战场上有马和没有马是截然不同的，如果有马，来去快捷，不但可以多杀敌，也能在危机时保命，可关羽、张飞却都是毫不犹豫的将马给人。三人的确兄弟情深。

    只是关羽并非刘备，他气盛过人，怎肯要张飞的马？拒不肯要，厉声说道：“区区贼子，何足挂齿。吾步战亦足陷阵！”索性弃矛改用环首刀，徒步从刘备之骑，护卫刘备的侧翼，疾进如飞，仗刀杀入广宗死士的阵垒中，转战进趋，击无不破，当面无一合之敌。

    张飞亦驰骑助战。两人如下山猛虎，一步一骑，紧挨在刘备左右，一边护卫刘备，一边不碍杀敌，早先在汉兵步卒面前凶猛异常的广宗死士在他两人面前却无抵挡之力。

    皇甫嵩远望之，惊道：“昨日只见了关羽之勇，不意张飞亦有贲育之勇！贞之说的一点不错，此两人果是万人敌，力比一国，真虎士也！”

    刘关张戮力向前，刘备的三百义从争先恐后，皇甫嵩拨给刘备助他破阵的两千汉兵精卒顺势而进。昨天只数百广宗死士就挡住了数千汉兵的猛攻，而今日足足两千广宗死士却挡不住刘关张等人的猛击，节节败退，只坚持了半个时辰，就再也坚守不住阵垒，败溃后退。

    荀贞一面奉将令破敌，一面得空就觑刘关张破阵，他初次见到关张在战场的表现，虽早知此二人之勇，然眼见之下仍不免为之吃惊。

    刘关张浴血激战，击破广宗死士的阵垒，冲其阵而过。至此，城外黄巾已经基本宣告失败。

    这时闻得鼓声大作，皇甫嵩收回惊诧赞叹关张之勇的目光，转向鼓声来处，却是广宗城头。

    只见张角亲自指挥鼓手在城头击鼓，并指巫者纵跳作法，试图振奋城外黄巾军的士气。

    鼓手和巫者大多立於城楼上远离战场的安全地方，唯有一人，壮健雄武，可能是自恃胆勇，独自赤身立在靠近交战场的城墙上，奋力击鼓，大声念咒。此人在冀州黄巾中应该是很有名气的，大约是个出名的巫者，一见他赤身击鼓作法，城外的黄巾军稍挽败势，又有振作起来的迹象，一些本来正在败退溃逃的阵垒也返身试图与追击他们的汉兵步卒再战。

    军无常势，贵鼓其气。敌气将要提高的时候需要及时泄之。

    皇甫嵩将令：“谁与我射之？”

    前线各部的将校也知“军无常势，贵鼓其气”之理，不待皇甫嵩的将令传过来，数骑分从各部驱驰出。一从董旻、牛辅等的秦胡精骑处出，一从荀贞部下出，一从刘备部中出。三骑如流星赶月，从不同的方向竞往城下去。前有阻路的黄巾兵卒，尽各被他们挑落马下。远处望之，就好像三支利矢，击破沿途所有的阻碍，最终将快要汇聚到城外时，有一骑奔逸绝尘，驰速最快，最先奔到城下，驻马横刀，挽弓射之，这个赤身擂鼓作法的巫者应弦栽倒。

    射箭者却是关羽。余下的那两骑，一骑是徐荣，一骑是辛瑷。见关羽得了头筹，徐荣、辛瑷各拨马转回。关羽借乘的是张飞之马，在返马归阵的途中他撞上了十余骑黄巾散卒，杀散之，夺一马而还，回到阵中交给张飞。兄弟合力，接着追击广宗死士，广宗死士所恃的是勇，勇不及人，自便节节败退。刘关张所过皆破，在他们身后留下了一地肉袒的尸体和断裂的大斧。

    皇甫嵩再次为之称赞，说道：“国士也！”国士者，勇力冠於全国的人。

    一夫之勇容易得，千军之将难以求。关张皆是白身，又在此战中只表现出了勇力，故此虽勇悍，然在皇甫嵩看来也只是勇夫而已，赞了几句，便不再看，转观整体战局。

    那赤身击鼓作法之人一死，城外的黄巾兵卒彻底没了斗志。皇甫嵩适时地传下将令，命休整多时的董旻、牛辅、段煨、董越、胡轸、徐荣等部及三河骑士再次上阵，与荀贞、刘备、邹靖、傅燮等部的步卒合力，共击黄巾军的步卒阵。诸将奋勇，哺时，大破广宗城外营。

    鸡鸣开战，战至哺时，一场鏖战，足足打了一个对时。

    张梁率数百步卒奔逃，欲归城，前路被守在城门外的宗员率部截断，归之不得，无路可退，死於乱军中。既破黄巾城外营，阵斩张梁，汉军士气高涨，皇甫嵩顺势攻城。

    ……

    张梁死，城外五六万黄巾溃败，於城上望之，遍野都是败逃的黄巾步骑和在后赶杀的汉军步骑，城中战栗惶恐。张角虽再三鼓舞士气，甚至又施了两次法，终难挽颓势。

    城外的黄巾步骑虽败，尚有三四万之众，见汉军攻城，为救张角，皆明知必死而不惧，止住了败逃，不约而同地转向城池杀来，接连猛冲了四五次，却都被宗员等牢牢顶住。

    入夜，城破。

    是役，黄巾兵卒伤亡泰半，汉军斩首三万余。因见城破，又闻汉军大呼：“张角死了！”城内城外的数万黄巾步骑悲伤绝望，不再负隅顽抗和冲击，有的自刎，有的赴河死，降者寥寥。汉军在城外的黄巾营里和城中缴获了三万多车辎重，悉虏其妇子，系获其众。

    月光如水，激战了半夜一天的战场平静了下来，伏尸遍野，血流成河，因为投河自尽的黄巾兵卒太多，清河为之堵塞。城中初定，还不安全，皇甫嵩未入城中，升帐召集诸将。

    宗员、邹靖、几个北军的校尉、荀贞、傅燮、董旻、牛辅、徐荣等等步骑诸将甲衣皆赤，从战场的各个角落和城中出来，齐聚皇甫嵩是帐中。

    浴血奋战半夜一天，先破敌营，再克广宗，终获大胜，张梁死於乱军，张角亦死。众将虽疲，大多喜气洋洋，下曲阳虽还未克，但明眼人一看皆知，冀州黄巾的覆灭就在不远的将来了。

    荀贞虽也和诸将一样带着喜色，但这喜色实是他装出来的，他本来是很高兴的，可在目睹成千上万的黄巾步骑宁死不降，或自刎，或成群结队地投河后，他大大地被震撼了。在颍川、在汝南、在东郡都没有出现过这一幕，只有在广宗出现了，一出现就是数万人自刎、投河。这些人里有壮者，有老者，有妇人，甚至还有孩童。荀贞试过去阻止他们，可完全没有用。

    战场上杀敌是一回事，看着几万人自杀是另一回事。广宗一破，张角一死，这些人宁愿自杀，陪张角死去，也不愿再活着。对当时看到的这一幕，荀贞不知该称之为悲壮，还是该称之为可怜。他无法描述他当时的心情，可他却不能把这种心情带到帐中，所以他装出喜色。

    刘备击破广宗死士，立下大功，得以同入帅帐。

    一见到荀贞，刘备立马拜倒，说道：“今日苦战，多亏了兄长所赠之宝刀，要不然备恐就再也见不到兄长了！”

    荀贞被黄巾步骑数万人赴河自杀的场景震撼，因此冲淡了早前对赠送刘备宝刀的懊恼，把他扶起，笑道：“是贤弟自有吉星高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宗员兴冲冲地从帐外大步进来，一入帐中，即分开堵在前头的汉军将校，急不可耐地大声询问皇甫嵩：“将军，张角的首级在哪里？是谁斩杀了这个巨贼？要非张角死了，城外的那数万黄巾步骑也不会自刎投河，他们这一自刎投河，也不知省了我多少力气！”哈哈大笑。

    他今天的任务先是阻城内的黄巾出城，后是阻城外的黄巾救城，当城破时，城外尚有数万黄巾步骑，张角要是不死，这些步骑决意护卫张角突围的话，他肯定拦不住，也难怪他这么急着想知道到底是谁斩杀了张角，他欢快笑道：“庆功宴上，我要给这位立功之人多敬两杯酒！”

    帐内的诸将也很想知道。

    今次攻广宗，最大的功劳是什么？既不是破黄巾城外营，也不是先登破城，而是斩杀或生擒张角。张角是太平道的魁首，是此次黄巾乱起的根源，若能生擒或斩杀他，攻可比破一敌国。

    诸将跟着七嘴八舌的也跟着嚷叫询问，荀贞、刘备亦好奇想知。

    皇甫嵩手往下压，示意诸将安静，环顾帐中，说道：“汝等於城内、城外皆未见张角？”

    诸将怔了一怔，大多不解皇甫嵩之意，不过也有脑子转的快的马上就明白了皇甫嵩的意思，傅燮惊讶地说道：“张角未死？”荀贞、刘备相顾愕然。

    “所谓张角已死，此吾之诈计也。”

    一人忍不住说道：“可下吏明明见将军遣人驰马战场，出示张角所穿之黄衣和所持之九节杖并及其首级。”

    “这是我提前预备下的。”

    诸将面面相觑。

    皇甫嵩按剑起身，顾盼帐中，说道：“汝等从战场上和城里边的各处来，既然皆未见张角，那么张角定是已经遁逃。张角，贼魁，断不能纵之。诸君听令！”

    诸将齐按剑屈身应诺。

    皇甫嵩令帐下文吏取来一厚叠张角的画像交给诸将，说道：“除了留下看守城内和打扫战场的步骑，剩余的骑兵全部遣出，向广宗四面搜拿，务必要获得张角，生死不论！”


------------

160 沙丘台上旧时月（十五）

﻿    广宗虽破，张角夤夜遁逃，皇甫嵩点派三军，尽出精骑星夜追之。追了半夜，天亮后诸部骑兵络绎归来，都说道：“遍搜不获。”

    皇甫嵩嗟叹不已，说道：“广宗虽破，未获渠首，不能算是竟了全功。”当着诸将的面，有个忧虑他没有说出来，就像徐荣前几天说的，他很担忧当获悉广宗城破、接到张角后下曲阳的黄巾军会舍弃冀州，向西、北进入并、凉。他心中想道：“浴血苦战打下了广宗，本该让将士们休整几天的，可为防下曲阳之贼北逃，看来得尽快北上击下曲阳了。”

    遍查诸将，却见少了两人，乃是徐荣和辛瑷未归。

    诸将闻之，皆宽慰皇甫嵩，说他两人或是发现了张角的踪迹，故此迟迟未归。皇甫嵩不免也就带了些期待。快到午时，辕门守卒欢喜来报：“报，徐荣归来！”

    帐中诸将都在等待消息，闻言登时喧哗。宗员急声问道：“可拿住了张角？”

    “见他骑中有一黄衣之人，又见他的马上放了一个九节杖。”

    宗员大喜，对皇甫嵩说道：“贼人里穿黄衣持九节杖的只有一人，便是张角！诸部骑士悉无所获，却不意张角竟被徐荣拿住，立下这般大功。”

    董旻、牛辅等在座，他们相顾对视，目光复杂，既高兴徐荣争了面子，可以抹去本部因为李傕、郭汜受辱而蒙上的耻辱，又嫉妒徐荣一个外州人却带着他们凉州的铁骑立了大功。

    皇甫嵩亦喜不自胜，忙道：“速传他入帐！”

    不多时，徐荣甲衣带剑，押着一人入帐。这人果身穿黄衣，垂头丧气。

    虽染听说徐荣抓住了张角，可在未见到真人前难免有点坐立不安，此时眼见真人，皇甫嵩心落下来，欢喜说道：“好，好，好！徐君辛苦。张角，贼首也，若纵之逃去，便如君言：下曲阳贼极可能会弃城西、北遁。如是，边疆将乱。君解我一大忧！我当上书天子，为君请功！”

    徐荣跪拜在地，俯首说道：“下吏惭愧，虽获此人，然却非张角。”

    皇甫嵩呆了呆，说道：“却非张角？”

    宗员愕然问道：“黄衣持杖者，黄巾军里唯张角一人，不是张角，却是何人？”

    “下吏出营后，心想下曲阳在北，张角若遁，急着逃走，必然仓皇往北去，遂率本部向北急追，因又猜张角不会走大路，所以离营前特地带了个本地的向导，专寻隐秘的小路，离城二十里，发现此人带数十骑仓皇北逃，初时亦以为他是张角，待击破其从骑，把他擒拿后才发现此人与将军赐给的画上人不像，盘问之，方知张角病重，此人乃是张角的替身。”

    徐荣说着，令这人抬起头来。诸人观之，确实与画上人不像，不是张角。

    皇甫嵩不由失望，宗员大怒，说道：“此人虽非张角，然为张角替身，亦罪不可赦。将军，把他斩了吧！”皇甫嵩点点头，同意了宗员所请。帐外亲兵进来，把这人拉出去斩首示众。

    徐荣未得张角，众人失望，荀贞却是惊喜，他心道：“张角病重原来并非谣言而是实情。诸部至今未归者如今只有玉郎了，徐荣未获真张角而玉郎尚未归，会不会？”不觉带了期冀，看了徐荣两眼，又心道，“昨夜将军大遣各部骑兵，捉拿张角的将校很多，然而当时将军的军令催得很急，各部将校又都想抢先拿住张角，争功心切，故此在出营前想起来带个向导的却是寥寥无几，徐荣虽然未得张角，但是心思缜密，也难怪他能捉住张角的替身。”

    皇甫嵩和众人也想到了辛瑷可能会捕获真张角，当下皇甫嵩令徐荣入座，抱着一线希望，与帐中数十将校静待辛瑷。

    众将或时不时地转看帐外，或时不时地瞟向荀贞。荀贞虽亦期待，然外表从容。

    刘备坐於末席，眼看荀贞居於上位，从容晏然，心中想道：“辛瑷是吾兄的部曲，若是他得了张角，固然自身有功，吾兄亦将有功。这等大功……。”羡慕的很。

    日光西移，不觉过了午时，帐中诸将正等得不耐，辕门守卒又来报：“辛瑷归来。”

    皇甫嵩急问道：“可抓住了张角？”

    “未见其部中有黄衣之人。”

    守卒话音一落，帐中传出一连声的落座之音，却是因闻得辛瑷归来，诸将皆忍不住按案倾身，再又听得辛瑷并未擒住张角，失望之下复各归座，因此传出这一片落座之声。

    刘备暗道可惜。荀贞希望落空，不过他城府日深，依然姿态从容。皇甫嵩压住失望，笑道：“辛瑷虽未得张角，然从昨夜追击到此时，不怕劳累，却是其心可嘉，可召他入帐。”

    这守卒应诺出去传令。

    没多久，诸将闻得帐外人声，转观之，阳光下，辛瑷没戴兜鍪，髻甲剑靴，大步走近。

    刘备在席末，临着帐门，看得最清，“咦”了一声，顾不上在皇甫嵩座前失礼，以手按席，倾身探头朝外看去，说道：“辛君提了个首级。”

    荀贞心头一跳，转首向外望之，果见辛瑷提了个披头散发的首级。

    皇甫嵩按案倾身，诸将皆举目顾向帐外。

    辛瑷按剑入帐，於诸人的目光里不急不忙地把首级放在身前，跪拜说道：“瑷追张角半日，败其从骑，张角自刎。”

    “张角自刎？”“这是张角？”“快撩起首级的头发，让我等看看！”帐中哗然大乱。

    辛瑷撩起首级的头发，将其面容露出，虽血肉模糊，却可以看出这正是张角。

    帐中诸将有的惊喜，有的嫉妒，有的羡慕，有的欢笑。

    许多人同声说道：“将军，张角死了！”“将军，张角真的死了！”

    荀贞再也压不住喜意，笑容满面，心道：“好个玉郎，好个玉郎！”

    皇甫嵩大喜之极，叫辛瑷起身，命将首级呈上，再三确认这的确是张角后他喜难自禁，一改平时的温和从容，放声大笑，说道：“辛君去我一块心病！诸君，下曲阳虽还未下，但黄巾已灭！”吩咐把张角的首级放在盘上，传遍帐中，任由诸将观之。

    荀贞本来很好奇想知道张角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以一人之力而能得百万信徒，为数州豪杰所拥，一朝振臂，千万人呼应影从，把一个大汉搅得七零八落，险些就真的被他把苍天换成黄天，然而当首级传到他这里时，他如今却兴致缺缺。

    不论张角生时是怎样的英雄了得，怎样的豪杰盖世，人死了，一切都灰飞烟灭去，便是他曾拥百万众，便是他几乎换了人间，便是在他死后他的影响仍未消散，可现在，他的首级却就这里，在在盘上被诸将传送观赏，如同玩物。他装作有兴趣的样子看了几眼，脑中浮起的却是那数万自刎、投河的黄巾兵卒，那些壮者、老者、妇人、孩童的脸在他眼前晃动。

    沙丘台上的月亮还是旧时的月亮，而月亮下的人却年年岁岁皆不同，清河的河水滚滚南下，逝者如斯夫！同样的月光下，在这片土地上逝去过多少的英雄或枭雄，他们的名字也许会被后人记得，可又有谁会记得那些因他们而死去的人呢？一将功成万骨枯，成与不成都是万骨枯。即便张角成了事，但他就真的能为百姓建立一个大同世界么？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观过张角首级，帐中诸将无论嫉妒辛瑷的还是为辛瑷欢喜的，都向皇甫嵩祝贺。

    皇甫嵩满面笑容，见辛瑷按剑立帐中，如玉树临风，只觉在他来前帐中昏暗，而在他来后却一帐皆亮，越看越是欢喜。他知辛瑷是荀贞的亲戚，是阳翟辛氏的子弟，人物风流，更难得作战勇武，本就不因他位卑而轻视，今见他立下大功，越发喜欢，令帐前亲兵取来坐席，放在荀贞席下，叫他入座，等他入座后，乃细问之，说道：“辛君，你却是如何斩杀了张角的？”

    却原来辛瑷出城后向西去，沿官道急追，追出二十余里，终於追上了张角，大破张角的从骑六百余，张角不肯当俘虏，乃自刎。见他自刎，从者数百黄巾步骑无论渠帅、兵卒尽恸哭自杀。辛瑷遂得其首级而还。这经过说来简单，诸将闻之却多疑惑层层。

    疑惑有很多，皇甫嵩也有之，遂一一问之。

    皇甫嵩说道：“张角出城遁逃，只有下曲阳可去，下曲阳在北边，诸将多往北追，你为何却向西追？”

    “广宗城破，黄巾大败，张角虽遁，然惧我军追击，必不敢直接向北行，很可能会绕路回下曲阳，所以瑷向西追赶。”

    帐中诸将里有人问道：“为何不向东追？”

    辛瑷瞥了问话之人一眼，嫌他鲁钝，懒得理他。

    荀贞笑着代为回答，说道：“东为清河，张角无船，怕是不能得渡。”

    问话之人啊呀一声，说道：“见辛君获张角首级，太过欢喜，却是忘了此层。”

    帐中诸人皆笑。皇甫嵩又说道：“向西追击的骑兵也有好几部，有的走官道，有的走小路，以常理计，张角是在逃命，必会选隐秘小路走，为何你走官道？”

    徐荣就是沿着小路急追的，此时闻皇甫嵩此问，撑大了耳朵等辛瑷回答。

    辛瑷答道：“传言张角病重，卧床不起，既然卧床不起，必不能乘马，只能乘车逃。小路不好行车，故此瑷沿官道追之。”

    徐荣恍然大悟。皇甫嵩抚掌说道：“心细如发。”

    帐中又有人问道：“若是传言不真，张角没有患病，不走官道，辛君该当如何？”

    辛瑷瞧了瞧这问话之人，淡然说道：“向西追的诸部骑士多半走的都是小路，张角若不走官道，瑷不能擒杀他，自有别部擒杀之。”

    虽得张角，立下大功，辛瑷却是淡然自若，别的不说，只这份宠辱不惊的淡定就令人折服了。

    皇甫嵩再又说道：“沿官道向西追击的也不止你一部兵马，张角早遁，诸部追到天亮，追之不得，皆返，为何独你不返？

    辛瑷答道：“张角虽早走，然而他是仓促遁逃，肯定没有携带饮食，他又不可能是一人出逃，必带有从骑，昨日激战了一日半夜，当激战时，他带的那些从骑或许没有上阵，可定也无暇吃饭，逃命的途中难免会感到饥渴。张角又在病中，不可持续疾行。因此，瑷以为当他们见到后无追兵后必然会稍微松懈，很可能会歇於某处偏僻的地方，找乡里掠食。这样一来，他们就耽误住时间了。因此之故，张角虽早走，却无忧。瑷因此追之不放，果然於某乡中追上了他们。并为了有充足的马力追击，瑷部两百余骑，出营时瑷只带了百骑，一人两骑或三骑。”

    “我适才闻你说张角带了六百余从骑？”

    “是。”

    “张角所带必为黄巾精锐，你部虽也精锐，然只有百骑，敌众我寡，你是如何将之击破的？”

    “瑷在追上他们后没有急着进攻，而是潜藏远处，待他们杂乱吃食时，突袭之，遂破之。”

    皇甫嵩叹息连连，说道：“玉郎有智，智勇双全。”

    诸将亦赞叹。

    徐荣心道：“我自以为有智，却不料这次追张角却是从开头就错了，并且一错再错。”忍不住看了看荀贞，又想道，“先前击贼城外阵，典韦、刘邓奋勇，今追张角，辛瑷显智。荀君战时从将军令击贼诸垒，击无不破，他本人英武，帐下也是人才济济。”

    辛瑷却不肯居功，对皇甫嵩说道：“瑷方才所言之种种，实非瑷一人所思得。”

    “噢？却是何人教你？”皇甫嵩瞧了眼含笑的荀贞，不等辛瑷回答，立刻醒悟，心道，“贞之聪明之士，他帐下的公达、志才更是奇谋之人，想来应是他们教的辛瑷了。”

    果如他所料，辛瑷答道：“此荀君帐下文吏戏忠教瑷的。”

    听了辛瑷此言，徐荣更加惊奇，心道：“向西追、走小路、料张角会歇停，这些种种若是辛瑷在追击的途中分别想到的倒也罢了，却原来竟是荀君帐下的文吏戏忠想到的？从将军下令到辛瑷出营追击，这中间能有多长时间？而就在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里，戏忠居然就能想到这么多？而且还都料对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奇士也。”

    “虽然有人为你出谋划策，可临机应变却是别人教不来的，辛君为我去一大忧，……，贞之，我当还汝部一场大功！”皇甫嵩抚须而笑。


------------

明天更

﻿今天还得再请一天假，明天更。
------------

161 一将功成万骨枯（上）

﻿    皇甫嵩说要还荀贞部一个大功，在他上奏给朝廷的捷报里少不了要对荀贞、戏忠和辛瑷浓墨重彩得写上一笔了。张角是黄巾魁首，得一张角好比是破一敌国，这等大功就算是三人平分，即便再饶带上主将皇甫嵩，四人来分，落到每一人头上的分量也是不轻。

    戏忠现为白身，得此大功，就算他出身寒家，此前在州郡里并无声望，可等到战后少说也能得一个六百石的下大夫位。辛瑷是士族子弟，阳翟辛氏乃颍川大族，便不说他的长辈，只他的族兄辛评、辛毗等在郡中便早就有名，张角又是他亲自斩获的，给他一个千石之位不为过。

    荀贞是他们的主将，下吏有功，荀贞自也沾光，加上他原本的那些战功，又加上他的家世，尽管他年方二十余岁，但是以正常的封赏酬功来计，战后一小郡太守之位是跑不了了。——他要是出身更大的名门，比如袁氏这样的顶级门阀，说不定还能因此被封个侯。

    只是唯有一点，荀氏受过党锢，如今党锢虽解，可正因为党锢被迫解开了，朝中的阉宦们定然对荀氏这样曾经受过党锢的士族更为忌惮，怕他们报复，加上荀贞得罪过张让，等於已经表明了他的政治立场，这样一来，张让、赵忠等会不会从中作梗？却是说不好。

    上次赖曹操之力，荀贞从六百石的佐军司马升为千石的别部司马，千石还只是中高级吏职，别部司马也只是最多统兵数千罢了，两千石却就是高级吏职了，整个帝国两千石的吏员也不到两百人，一郡太守又且是执掌一方，兼管军民，权力极重，张让、赵忠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荀氏的出身对荀贞来说是有利的，也是不利的。有利表现在前期，入仕容易，升迁快，不利表现在后期，当升迁到一定程度后，再想往上升就牵涉进士族和宦者的政治较量了。

    从皇甫嵩的帅帐里回营后，许仲、江禽、典韦、陈到、刘邓、陈褒、荀成、何仪等人拥到荀贞帐中，恭喜辛瑷，恭喜戏志才，同时也恭喜荀贞。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全军数万步骑追拿张角皆无功返，唯玉郎得之，这是头一份的大功，朝中也不知会怎样封赏？即使不拜司马为侯，任一美郡太守总是有的！”

    诸人都很兴奋，他们出生入死跟着荀贞征战，所为者何？如果说刚开始纯粹是为了报答荀贞的恩义，那么随着荀贞步步高升，他们跟着水涨船高，难免多多少少地就对功名利禄有了追求。谁不想做个“贵人”？做为一个团体，荀贞是他们的领头人，荀贞升得越高，他们得到的利益自然也就越大。

    荀贞听着他们兴奋地议论，却只是笑而不言，与荀攸偶尔对视一眼，两人皆心知肚明：“这个两千石的太守恐怕不好得到。”

    要放到党锢前，凭此大功，得一太守位轻而易举，当时荀氏出仕朝中、地方的族人十余，荀淑这一辈的不说，只荀氏八龙这一代，荀攸的祖父荀昙、从祖荀翌并为两千石的郡国守相，八龙亦多出仕，或在朝中，或在地方，并及志同道合的朋党遍布朝野，可谓族势宣赫，而经过十余年的党锢后，族中现今出仕的只有荀爽、荀贞、荀彧三人罢了，三人之中品秩最高的还是荀贞，李膺等朋党则或身死、或早已去官，族名虽还在，人脉多已无。

    荀贞心道：“虽得大功，只可惜朝中无人，又先前得罪了阉宦，两千石恐不易得。”

    在得到这份大功以前，他最希望的是等到战后可以被拜为议郎、召入朝中，现如今有了这份大功，议郎一职相比之下就显得轻了点。毕竟议郎虽然清贵，没有实权，比不上执掌一郡。

    他因而忖思想道：“要不要给孟德写封信？”

    这念头不过是浮现一闪，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决了。前次得曹操相助，升为千石别部司马已是意外之喜，不可再太多奢求。更何况“主动写信求官”这种事儿也不适合做，一旦传出去，会有损清名。他心道：“罢了，罢了，朝中会如何封赏是朝中的事儿，我想也无用。”

    既然想也没用，那就索性不想。与其想这些没用的，还不如想一些有用的。

    什么是有用的？

    从皇甫嵩征战，荀贞一为自己博得了军功，二来通过转战数州也见到了不少天下的英雄豪杰。

    如孙坚、曹操、刘备等。又如徐荣。

    荀贞自家人知自家事，他麾下猛将虽多，然骑将却少，甚至可以说他麾下就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骑将。骑兵作战和步兵作战不同，步兵易，骑兵难。步兵的操练、战术训练可以从兵书上学来，骑兵的操练、战术训练却不能只从兵书上学，一则兵书对骑兵涉及得少，二则在高速的运动中各种阵型的转变，各种战术的实现也不是只看看书就能学会的。没有经验，冒失地按兵书操练，骑兵少的时候还好说，骑兵一多，万马奔腾，一个弄不好就会阵型大乱，重则马伤人死。荀贞麾下的这些将领，包括荀贞在内都是内郡人，全都不精通骑兵的操练之术。

    现如今统带骑兵曲的辛瑷虽然精骑射，也勇武，可他从小到到别说指挥大规模的骑兵作战了，就连万马奔腾的场面他都没有见过，让他指挥三四百骑还可以，五六百骑也行，一旦上升到千骑以上他就不成了。荀贞也不成。所以荀贞很想招揽一个出色的骑将。

    广宗之战，西凉铁骑在战场上冲锋时阵型转换如意，杀敌一往无前，於汉军诸部骑兵中乃是最精锐的一部，给荀贞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董旻、牛辅、董越、胡轸、段煨等或为董卓的亲族，或为凉州的大族子弟，以荀贞现在的身份他没资格招揽，也招揽不来，但徐荣？

    一方面，徐荣被董旻、牛辅等排斥，另一方面，徐荣在这些天的作战中智勇双全，且心思缜密，是个难得的骑将，似乎值得下些功夫。只是这“功夫”该从何下起呢？荀贞和徐荣不熟，又且徐荣和刘备不同，刘备是白身，没有主将，而徐荣是董卓的人，不好冒昧登营拜访。

    就在荀贞为此发愁之时，机会来了，而且一来就是俩。

    ……

    广宗城破，张角身死，皇甫嵩肩头的压力为之一轻，不急着打下曲阳了，他先派了部分人马北上去下曲阳与巨鹿太守郭典合兵，令余下的主力大部在广宗城外休整。

    诸将围城数月，苦战一日夜，终於打下广宗，皇甫嵩军令虽严，诸将却也难免放纵。数万步骑各有来头，有的是京师骄兵，有的是地方悍卒，皆自恃战功，不免就会出现争执冲突。

    便在辛瑷斩获张角的次日，牛辅、李傕在城中抢掠财货妇人，却就与荀贞部起了冲突。

    却是张角、张梁虽灭，但一则巨鹿郡是张角兄弟的家乡，黄巾道在这里的势力极大，根基极深，且广宗又被被冀州黄巾驻军多月，城中肯定还藏留有黄巾余党，因此皇甫嵩分令各部按片查缴城中，荀贞的部众得了一个美妇，欲献给荀贞，却在出城回营中的路上撞上了李傕。

    ——说起荀贞的部众得一美妇，自古以来除了荀贞所来之后世有一支部队是真正的人民子弟兵外，其它历朝历代，凡是兵战之后几无不掠民之兵，唯一的区别是军纪严的掳掠的程度轻，军纪松的掳掠的程度重。广宗是张角所在地，此次战后皇甫嵩上报给朝中的缴获是五万多车，而实际上所得远过此数，数万汉兵步骑各部都抢掠甚多。荀贞部是最先入城的，所获尤多。

    张角住的宫室、黄巾诸将的住宅以及黄巾军的仓库就那么些，抢完、分完，再抢就只有抢民间的了。好在荀贞部的军纪还不错，每次战后，荀贞都会三令五申，禁抢掠民间，违者斩首，所以这个美妇倒不是从民家抢来，而是从一个太平道的余党家中得来的，本该是报给皇甫嵩，因见此妇貌美妖娆，故此荀贞的部众打算把她献给荀贞。

    却不料出城路上碰见了李傕。

    李傕部是骑兵，破城时他们在城外围杀黄巾败卒，入城的较晚，没抢到多少好东西，李傕本就对此牢骚满腹，带着部曲想去城中再抢掠一番，却未入城门，在马上看到了这个美妇。一见之下，他就垂涎欲滴，哪里还管这些汉兵是谁家的部众？横刀夺之。

    李傕固是悍将，荀贞部的兵卒跟从荀贞转战数州，战无不胜，却又何尝不是骄兵？虽是步卒对骑兵，却是丝毫不畏，哪里肯拱手相让？双方先是对骂，继而各出兵器，李傕部的骑兵挽起马缰、挺直长矛，荀贞部的步卒举起盾牌，结成圆阵，眼看就要火拼。

    他们起冲突的地方离城门不太远，各部的汉兵出出进进，人多口杂，消息穿得很快，在城中和城外近处的高甲、高丙、苏则、苏正诸人先后带人来到。郭汜、樊稠、李蒙等亦闻讯带兵来到。原本是彼此各只有数十人骑，很快就发展成彼此各聚集了数百人骑。

    这一旦闹起冲突，事情可就要搞大了。便在这时，刘邓孤身一人驰马奔到。

    刘邓是从营里来的。他中午喝了酒，闻讯时正在醉眠，被亲兵叫醒后知道了此事，登时大怒，连衣甲都没有穿，光着上身，抢了匹马就怒冲冲地奔来了。来得急，他连发髻都没有扎，散发挺剑，踞坐马上，乜视李傕，借着酒劲，斥骂道：“凉州鼠子，也敢与司马抢美人么？”

    李傕大怒，挺矛要战，听得马蹄骤响，回望观之，却是荀贞带着许仲、典韦、陈到、江禽、陈褒、辛瑷等人赶到。荀贞也是从营里来的，他与刘邓几乎是同时得到了讯息，因闻辕门急报，说刘邓赤身挺剑骑马先去了，怕刘邓吃亏，所以他急召诸将同来，故此来得略晚了一步。

    “李君且慢！”

    见荀贞带诸将赶来，许仲、典韦、刘邓、辛瑷诸人之勇，李傕、郭汜等是在战场上亲见的，俱皆警备十分，李傕紧握长矛，怒道：“慢什么？”挺了下矛，以示不怕荀贞人众。

    话音未落，一人猛从边儿上围观的别部汉兵中纵跃出来，两步奔至李傕马前。郭汜等同声大叫：“小心！”李傕急转首看去，只见到一条人影一闪，手中长矛一重，紧接着一股巨力扯来，因为没有准备，顿时在马上坐不住了，人随矛走，竟被拉扯下马，重重摔在地上。

    他被摔得昏头涨脑，腿臀大疼，勉强爬起来，坐地四顾大叫：“谁？”听得一人对荀贞说道：“前日得司马赠送宝刀，羽以此报之。”转望之，见却是关羽。

    关羽虽然不满荀贞初见时的“无礼”，可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得了荀贞宝刀之赠，荀贞的宝刀且又在关键时刻救了刘备一命，当然要报答。

    荀贞心道：“这李傕也是命苦，他本擅骑战，不太擅步战，先是步战败给关羽，接着又被关羽偷袭，被从马上拽下。这才几天？连吃了关羽两次大亏。”笑与关羽说道，“玄德，吾弟也，吾等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见关羽行了一礼，只略微瞥了眼坐地的李傕，便就傲然转身回去到刚刚闻讯来到的刘备、张飞、简雍等人身边，又不觉心道，“李傕位虽卑，然是董卓部将，前次比武战败李傕倒也罢了，这次大庭广众之下又让李傕出这么大一个丑，这关羽也还真是刚傲。唉，玄德吾弟，你麾下有此刚傲之勇将，该说是你的幸运，还是你倒霉呢？”微笑着冲刘备点了下头，回应他关切的目光。

    李傕见又是关羽，勃然大怒，从地上跳起，就欲召兵与荀贞火并，董旻、牛辅、段煨、徐荣等得了消息，疾驰赶来。段煨大老远地就叫：“慢，慢，慢！”

    荀贞回首，见徐荣也来了，心中不觉一动，忽然想道：“我正愁找不到机会拉拢徐荣，……，这机会却不就是来了么？”

    他盘算想道：“徐荣身为一外州人而被董卓重用，对董卓应有感激之念，他虽受牛辅等排挤，可被排挤得还不够，尚不足让他因此另投别主，要想拉拢他怕是不易。我要想得此人，就必须先加以离间，让他与董卓部下的凉州诸将间更加的有隔阂，让他处处受排挤，让他怨闷到极点，最好再被牛辅他们施个暗箭，让董卓疏远他，如此，我方有可趁之机。”

    想至此处，他乃等董旻、牛辅、徐荣、段煨等来到近前，下马笑道，“区区小事，却惊扰使诸君亲至，此贞之罪也。”不等董旻等人说话，慷慨地指着部卒中的那个美妇说道，“这妇人本是我部先得，然连日与广宗贼作战，徐君功高，看在徐君的面上，就送给你们了。”

    董旻、牛辅相顾愕然。他们来前已经知道了事情的起因，知是李傕理亏，却不料荀贞居然这么好说话，两人转目徐荣，皆心道：“‘连日与广宗贼作战，徐君功高’，他有什么功劳？抓了个张角还是假的！却竟让皇甫将军的爱将荀贞如此高看？”

    董旻、牛辅心思纷乱，一时没有说话。李傕吃了亏，不依不饶。

    荀贞沉下脸，说道：“看在徐君的面上饶你，你还不愿？今我杀汝，如杀一鸡犬耳。”

    许仲、刘邓、典韦、陈到、江禽、陈褒、辛瑷诸人听得荀贞此言，尽皆抽剑在手，虎视眈眈。荀贞部的兵卒亦持盾挺刀，作势砍杀。边儿上的刘备、关羽、张飞也各按刀，只等形势不对就帮荀贞杀人。杀气逼发，李傕、郭汜诸人的坐骑不安扬蹄低嘶。一时气氛紧张压抑。

    想起荀贞部众的勇武，董旻、牛辅变了面色。

    段煨是个老好人，忙出言相劝，笑道：“都是汉家兵士，且不可因一妇人干戈相见。稚然，郭多儿，还不快收起兵器！”稚然是李傕的字，郭多是郭汜当马贼时的小名。

    荀贞是别部司马，董旻、牛辅等位最高者也只不过是与他相仿，不能以位压人，较之勇武，他们也不占上风，段煨劝解了几句，李傕等悻悻然离去。财货妇人也没有要。

    荀贞的部众将那妇人献给荀贞。荀贞怎肯坏了自家的名声？大骂了部众几句，叫他们把这妇人送还其家。回营路上，颇是为自家的急智得计，心道：“受我先前那几句的挑拨，董旻、牛辅等本不满徐荣一个外州人居然能得与他们并列，现在应是更加不满了。”


------------

162 一将功成万骨枯（中）

﻿    又在次日军议商讨如何处置俘虏的时候，荀贞碰到了第二个机会。

    黄巾兵卒虽然大多宁死不降，自刎或投河而死者数万，加上阵亡的，至少死了七八万人，可俘虏仍有不少，约两三万人。这两三万人有青壮，有老弱，有妇孺，该怎么处置是个问题。

    有人建议干脆屠了，筑成京观给下曲阳看看这就是不投降献城的下场。有的人反对，认为这太残忍了。建议屠杀俘虏的有宗员、牛辅、胡轸等人，反对的有傅燮、段煨等人。

    皇甫嵩坐於主席，听这两派争执，却只是抚须不语。

    荀贞心道：“颍川、汝南屠过两次俘虏，当时因为冀州未下，黄巾势炽，屠俘也许还能说成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如今广宗已克，张角已死，南阳也将被平定，所存者唯有下曲阳，若再屠俘未免就说不过去了。”脑中又闪现出广宗城破的那一天成千上万黄巾道众投河而死的惨烈场景，决定劝谏皇甫嵩，千万不能再屠俘了。

    他正要开口说话，听见牛辅大声嚷嚷，说道：“这些俘虏都是贼寇！广宗城破那天，几万贼兵宁愿赴河死而不愿降我等，可见他们是铁了心要从逆的。这种顽冥不化的贼子如果留下来，早晚会再成祸害。不如尽数坑之！”

    宗员、胡轸等表示赞同。宗员说道：“牛君所言甚是！将军，这等冥顽不化的贼寇，留下来还得供他们衣食，还得安置他们，不但麻烦，而且会成后患。索性杀了干净！”

    段煨如今虽是武职，但段氏乃是武威名门，他年轻时候读过书，学过儒经，在这一干西凉悍将里边他可以说是最不嗜杀、最恤民的一个，他平时很少和胡轸、牛辅这些同僚起争执，这次却是坚决反对，他涨红了脸，按着案几，半坐起身，焦急地说道：“万万不可！”

    他转首面向皇甫嵩，言切恳切地说道：“将军，冥顽不灵的贼寇都已经投河死了，这些没有投河自杀的大多是被贼兵裹挟的百姓，百姓何辜？怎能屠之？上天有好生之德，将军万万要开恩，不可轻言屠之也。若屠之，恐有伤天和。”

    皇甫嵩微微颔首，转问荀贞：“贞之，你怎么看？”

    荀贞当然是支持段煨的意见，他说道：“今黄巾大部已平，张角、张梁身死，所余者唯下曲阳一地、张宝一人，若坑杀降者，下曲阳贼必畏死，畏死就会死战，死战城就难克，不如释降、抚城。王旗北指，当以仁声开路。”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徐荣一直没有发表意见，心道：“妙哉，这却又是一个离间徐荣与董旻、牛辅诸人的机会。”当下笑吟吟转对徐荣，说道，“徐君西州豪杰，连日击贼攻城功居贵部第一，为何默然，不肯说说你的意见？君必有高见，贞愿闻之。”

    徐荣莫名其妙，昨天被荀贞无缘无故地吹捧一番他就觉得奇怪，今儿又被荀贞接着吹捧，说他是什么“西州豪杰”，又说他什么“连日攻城功居贵部第一”，这捧得太高了，对他另眼相看的意思太明显了，他虽然不知荀贞这是出於何故，却也觉得怪异，扭脸看了眼董旻、牛辅等人，董旻、牛辅不乐意荀贞说徐荣功居西凉铁骑诸部的第一，可此时在帐中却也总不能当着皇甫嵩的面与荀贞争论，不能争论，胸中又不满，皆黑沉着脸。

    徐荣不安地说道：“荣是个粗人，不敢乱言，还是请董君、牛君说说吧。”

    牛辅哼了声，说道：“我也是个粗人！”

    董旻说道：“段公、荀司马言之甚是，我也觉得该这么做。”

    傅燮不知荀贞的小心思，他性格虽然刚强，但却也是个爱民的，亦出言表示支持段煨、荀贞的意见。皇甫嵩遂从之。

    军议罢了，出了帐幕，荀贞特地在帐外等了会儿，等的徐荣与董旻、牛辅、胡轸等出来，他笑对徐荣说道：“前日击贼，在战场上看到君横矛跃马、率部进击、所向披靡的风采，让贞非常的倾倒，只是因为此前与君并不相识，故此不敢冒昧地邀请你，现在广宗的战事已经结束，贞邀了三五亲友，今晚在贞帐中设宴，君若不弃，请来赴宴。”

    徐荣呆了一呆，心道：“董旻、牛辅诸人或为董公亲族，或为凉州大人，这位荀司马却都不邀请而只邀请我，这……。”人皆有好名之心，被荀贞如此看重，当面邀请赴宴，徐荣虽然觉得奇怪，可未免亦心中欢喜，见董旻、牛辅等冷着脸脚不停步直往前走，他略踌躇了一下，又心中想道，“我非凉州人而被董公重用，在董公军中本就受到排斥，荀司马虽厚待我，这宴席我却是不能去的。”因委婉地说了两句，婉拒不去，急匆匆追赶董旻、牛辅等人。

    荀贞立在帐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含笑抚髭。

    傅燮看到了他邀请徐荣的这一幕，走近前来，不满地说道：“董、牛诸人本就粗野傲慢，如今自恃有功，越发骄横跋扈，我听说昨天李傕、郭汜还险些与君部兵戈相见，司马，你却是又何必邀请徐荣？”今晚荀贞设宴，邀请的人有刘备、关羽、张飞，也有傅燮。

    荀贞笑道：“董公部下猛士如云，……。”转顾左右，见参加军议的诸部将校大多尚未远走，有的在招呼亲兵过来，有的刚从帐中走出，因故意放大声音，问傅燮，“然以司马观之，谁人最勇、最知兵善战？”

    傅燮虽然看不惯董旻、牛辅等的粗野跋扈，然其本性刚正，却也承认董、牛等人的确勇猛，多为猛士，荀贞“董公部下猛士如云”这句话没有说错，听了荀贞此问，他略作思忖，答道：“牛辅以猛鸷而为董公喜爱，得妻董公女，为董公婿，可以说是个猛士。”

    “牛君奋发英烈，确为猛士，然惜乎偏信左道，似不能算是知兵。”

    “胡轸是凉州大人，可谓知兵。”

    “胡君推恩布信，能得将士死力，固然知兵，然似非猛士。”

    “如此，司马以为谁是董公帐下最勇猛且又最知兵的呢？”

    荀贞目视徐荣远去的背影，笑而不语。

    他俩的这番对话被很多人听到了，没多久就传遍了军中。

    有人专门去告诉了皇甫嵩，皇甫嵩闻后，为之一笑，说道：“贞之英武敢战，然而到底是名族子弟，有评题人物之习。”彼此品题，以抬高彼此在天下的名望，这是士族的风气，荀贞是荀氏子弟，故此皇甫嵩有此一语。对荀贞故意抬高徐荣、贬低牛辅、胡轸，皇甫嵩没有生疑。他没有生疑，牛辅、胡轸等却为此大怒，后来军中传言，说牛辅在帐中挥剑砍翻了好几个案几，破口大骂，说荀贞是“内郡小儿”，有何资格“评点西州英雄”？

    牛辅的骂语被刘邓、典韦等听到，诸人俱皆不忿，刘、典各执兵器来找荀贞，想去寻牛辅的麻烦，荀贞却压根就不生气，反而大笑，令刘、典等人：“不得出营寻事！随他骂去。”并令道，“日后若碰到徐荣，需得笑脸相迎。”刘邓气得要命，大声说道：“彼等竖子这般辱骂司马，我等还要笑脸相迎？荀君，我做不到！”荀贞笑道：“对牛、胡诸人，你们想怎样对待都行，只要不动手便可，但对徐荣却必须客气礼敬！”荀贞军纪森严，刘邓虽想不通，但得了这道军令，却也只得遵从。

    荀贞营和董旻、牛辅营相距不远，平时诸人出营，难免碰见，逢上牛辅、胡轸，刘邓等多冷言恶语，碰上徐荣则一概礼敬客气。

    荀贞是皇甫嵩的爱将，战功赫赫，连张角都是被他麾下的辛瑷斩获的，英武善战之名早就远播，兼之又是荀氏子弟，出身有名的士族，因而他虽然只是一个千石的别部司马，但在汉兵营里却很有影响力，他高看徐荣、小看牛辅、胡轸等人的事情甚至都传到了皇甫嵩的耳中，可见这会使牛辅、胡轸等有多恼怒。若只荀贞小觑他们也就罢了，现在连刘邓、典韦等也都小看他们，牛辅、胡轸等的怒气是越攒越多，只是论地位，他们的官职高不过荀贞，论动武，荀贞麾下勇士众多，他们又没有把握，这口恶气撒不到荀贞的身上，不免就迁怒徐荣。

    可怜徐荣无辜地受此无妄之灾，被牛辅、胡轸等挤兑得次数多了，他是既愤怒然而又无可奈何。荀贞又适时地把笼络刘备、关羽、张飞的手段拿出，时不时地令人送他些宝刀铠甲，珍宝器玩。如此种种，一边是排挤他、给他难堪的同僚，一边是厚爱他、给他器重的荀贞，徐荣虽还不至於马上转投到荀贞的麾下，然不自觉间却也与荀贞渐渐地亲近起来。

    皇甫嵩在广宗城外屯驻了十天，诸部休整完毕，依次开拔，前往下曲阳去。


------------

163 一将功成万骨枯（下）

﻿    皇甫嵩在广宗城外屯驻了十天，诸部休整完毕，依次开拔，前往下曲阳去。下曲阳在广宗的西北边。从广宗出发，渡过漳水，经大陆泽，再过薄落亭、杨氏县，前行不太远便是下曲阳。

    荀贞、荀攸、戏志才等人虽然没有来过下曲阳，但对这个地方却早皆是“久仰其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地乃是本朝的“龙兴”之地，光武皇帝就是从此地开始了他的逐鹿中原的。

    更始二年，王朗自称天子，都冀州邯郸，时光武皇帝正在河北，因其新盛，所以避让去了幽州的蓟县（今北京），王朗移檄以十万户的封赏悬购光武的首级，光武麾下兵微将寡，为保性命，复往南逃，沿途历战，任光、邳彤、刘植、耿纯等先后率众来投，最后到了下曲阳，乐附者至有数万人，得了不少兵马，因从此地北击中山，东围巨鹿，皆胜，进击邯郸，最终拔其城，诛了王朗，尽得河北之地，从此之后“始贰於更始”，开始了征战天下之路。

    下曲阳的城池正好处在一个河弯里，三面都临水，只有南面是平原。要说起来，也算是一个得了形胜的易守难攻之地。要放在平时，可能攻打此城要费些功夫，但现如今张角、张梁已死，广宗已破，汉军是大胜之军而下曲阳城里的张宝却是一支孤军，打起来就很容易了。

    张宝麾下人马不少，亦有十万众之多。广宗城陷和张角、张梁身死的消息传来后，他其实就想弃城北遁的，只可惜下曲阳三面临水的这个“形胜”在他想逃跑的时候却反而变成了短处。

    三面都是水，人少还好说，人多就难办了，十来万人如果渡河逃走，可以想象必然就像是下饺子、赶鸭子似的，巨鹿太守郭典在河对岸布置了三千人，有此三千人在岸上狙击，再加上汉兵大队从后追击，两面合击，他们将要面临全军覆灭之局，所以要想逃，只有往南去，而南边城外驻扎了巨鹿太守郭典亲率的万人精卒，这万人克城不易，拦阻城内出逃却是不难。

    因此之故，张宝在短短的五六天里，接连突围了五次，却一次都没有成功，被牢牢地困在了城中。皇甫嵩率部到后，张宝更是没有了逃跑的希望了。

    皇甫嵩与郭典合兵后却不急着进攻，他对诸将说道：“广宗城陷，张角、张梁身死，我大军压境，兵临城下，外无必救之军，困守孤城，形同笼中困兽，当此之时，城中贼定军心惶惶，人人思逃，我军不必急击，可稍待之，待其军心彻底大乱，然后击之，可有事半功倍之效。”

    诸将皆无异议。

    各部在城外安营扎寨，每日操练。如此这般，过了数日。

    这几天里，不但各部大张旗鼓地操练，并且不断的有兵马从邻郡来到，如安平、中山、常山等郡国有余力的皆遣兵前来相助。各郡各部的旗号络绎不绝，或步卒或骑兵，纷纷云聚下曲阳城南。城中的守军每天在城头上看着成千上万精铠亮甲的汉兵出操训练，耀武扬威，同时眼睁睁看着每天都有新的汉兵来到，汉兵越来越多，他们的士气越来越低落。

    皇甫嵩每天都会登上望楼观望城中，尽知了城中虚实，八天后对左右诸将说道：“我军扬威已足，城中军心已乱，明天便是攻城之日了！”

    次日，先遣兵万人至城北、城东、城西的河对岸列阵，补充了一下对岸的兵力，以防黄巾兵从这几个方向拼死遁逃，随后点齐主力，纵兵击城。

    营中诸将皆知，下曲阳之战将是平定黄巾的最后一次大战，过了这一仗再想捞军功就不容易了，所以各部争先奋勇，诸将多亲上前线。先是步骑合力，击破了黄巾军的城外大营，休息一天，随后次日一早荀贞、傅燮、邹靖等各率步卒分批攻城，董旻、牛辅、徐荣等则分率骑兵游弋远处为步卒掠阵。

    就像皇甫嵩预料的一样，下曲阳的守军果然皆无斗志，城外大营又已被击破，城中的防御更是不堪，汉兵只用了半日就攻入了城中。城中守卒有的投降，有的突围。投降的倒也罢了，突围的要么被城南的汉军骑兵围杀，要么淹死在了城北、东、西的河中。

    荀贞部和另外几部汉兵是最先攻上城头的，他提剑立在城头，转顾四下。

    北边、东边、西边河水滔滔，河对岸万余汉兵旌旗林立，正拦杀逃敌，河中黄巾兵卒密密麻麻的尸体随水波上下。城南野上伏尸何止上万，一眼望去简直看不到边，残肢遍地，断剑弃矛处处，苍茫的暮色下，残阳如血，极远处，只见地上遍是黑点，那些却都是敌我的尸体。三河骑士、西凉精骑驰马纵横，追杀残敌，汉兵在城外的各部步卒呐喊奔涌，竞相入城。

    城中的黄巾兵卒出逃无望，有些遂负隅顽抗，鏖战中难免走水，多处黑烟滚滚，喊杀满城。

    荀贞行至垛口，俯视城中，入眼尸横遍处，街上、里中、屋顶、楼阁里，凡视线所及，尽是鲜血、倒尸。死的有汉兵，有黄巾，也有百姓。一股股的汉兵不断绝地从城门处涌入城里，分奔城中各地，负隅顽抗的黄巾节节败退。汉兵就像是一条条的狂流，席卷城内。

    落日西下，城外响起了号角声，苍凉悠扬，这却不知是何部的汉兵在鸣号收兵了。

    是日，下曲阳城破，张宝死於乱军中，城内守军全军覆灭，或死或降，汉兵首获十余万。广宗一战，汉兵斩获十余万，下曲阳一战，又斩获十余万，至此，冀州黄巾的主力被全歼。豫、兖诸州的黄巾已灭，冀州的黄巾主力又被歼灭，虽尚有南阳黄巾仍未被全灭，但朱俊、南阳太守秦颉等获取全胜只是时间问题了，这一场声势浩大的黄巾起事算是告一段落。

    战后，为震慑心存不轨之徒，皇甫嵩令把战死的黄巾兵卒的首级悉数砍下，堆於城南，筑成京观。数万个首级堆积成山。隔几里地远就闻见血腥之味，胆小的人不敢从京观的边儿上走。

    ……

    皇甫嵩设宴帐中，诸将齐至，欢呼痛饮。

    宴至中宵，毕竟是在军中，不能太晚，散了宴席，诸将各归本部。

    荀贞与刘备都喝得不少，两人醺醺然地同行。荀贞借着酒劲，握着刘备的手，连声说道：“玄德，玄德！我与你相见恨晚啊！要能早点识你，此生才叫痛快！”

    刘备因破广宗死士之功，得了皇甫嵩的看重，下曲阳一战，他又被选为精锐，带着关张和本部数百义从立下了些功劳。他对荀贞满心感激，知若非荀贞举荐，必不会得有今日之功，对荀贞说道：“我亦觉与兄相见太晚！今晚不如兄长便宿在我的营中，备与兄同榻夜谈。”

    荀贞听得“同榻夜谈”四字，心道：“往日这话都是我对别人说，今夜却被我这‘贤弟’先说出来了。”哈哈一笑，说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便即打发了随从的原中卿、左伯侯回营去告诉荀攸、戏志才并及许仲、典韦等，就说他今晚住在刘备营中了。

    原、左奉令归营。

    荀贞与刘备自去刘备营里。离营门还有挺远，就见夜色下有两人立在营外。

    荀贞指着说道：“怪哉！夜已中宵，却怎么还有兵卒在外？”刘备瞧了眼，笑道：“此必是云长、益德。”行至近处，果然是关张二人。荀贞笑问道：“这么晚了，二君怎还未睡？”

    关羽答道：“刘君未归，羽、飞岂敢先眠？”与张飞上前接过刘备的佩剑，恭敬地跟从在刘备、荀贞的身后，跟着他们回营中去。

    荀贞再三后顾，心道：“关羽、张飞皆虎狼之将，万人敌也，各有傲气，而对刘备却皆恭谨，尤为难得的是这份恭谨乃是发自内心。刘备，真能得人！”

    入到刘备营中，简雍和刘备部中的数百义从却竟也都没有睡下，听见刘备归来，纷纷从帐中出来，俱皆恭谨而又亲热地向刘备行礼、说话。刘备停住脚步，也亲热地和他们说话。

    荀贞虽能记住大部分部众的名字，甚至知道他们的籍贯和家庭情况，能得到部众的敬畏爱戴，但是若论这份“亲热”，却是远远不及刘备与他的义从们了。

    他含笑立在一边看刘备和义从们说笑，只觉得他们间的关系就仿佛是鱼儿与水，说不出的和谐融洽，再又看了眼恭立在刘备左右的关张，猛然心警，醒悟了他为何一见到刘备就想杀他的缘故，心道：“我想杀刘备是因为他善能得人心！曹操才略过人，孙氏父子猛鸷勇锐，我才略不及曹操，猛锐不及孙氏，若得人再不及刘备，纵有雄心壮志，何以争天下？”

    套句后世的话说，他与刘备是同性相斥。

    刘备少结关张，关张从其周旋毕生，再结赵云，赵云亦患难相随，从无贰志，为平原相时，郡中有人结客刺杀他，因他待这刺客甚厚，竟使这个刺客不忍刺之，反将雇主卖给了他。他自起兵，数十年中辗转诸州，寄食各地，无立锥之地而能得陶谦、孔融之敬重，袁绍父子、刘表皆曾郊迎，投奔曹操，曹操亦“礼之甚重”，南下，“荆州豪杰多归之”，避曹军而奔江陵，“荆州人士随之者十余万”。赵翼叹曰：“是时身无尺寸之柄，而所至使人颠倒如此！”

    遍观古今，像刘备这样能得人心的可谓寥寥无几，屈指可数。性格坚忍不拔、百折不饶已是可怖，又能得人心至此更是可怕。荀贞无孙坚之勇，无曹操之家世才略，所仗者唯在克己得人，如果得人这一点再被刘备比下去，那他以后或可成一地霸主，却绝难成天下之主了。

    月光如水，夜风清凉，他按剑笑立在刘备旁边，看刘备与义从们欢畅笑谈，心中做出了决定：“孙坚父子轻脱，不足虑。曹操豪族子弟，且为人杰，杀不得也不能杀。唯此刘备，吾必杀之！惜乎如今黄巾已定，却是难以让他死在战场上了，只有日后再说。”

    孙坚虽然猛鸷，然而只是个寒士匹夫，轻脱早死，不必杀。曹操是贵族子弟，他父亲这几年正走红当权，他本人也已被拜为两千石太守，又是袁绍的好友，如果把他杀了，势必震动朝野，事情一旦败露，荀贞也活不成，并且最主要的曹操乃是雄主，雄才大略，当为天下惜之，来日逐鹿中原，荀贞胜，则有天下，荀贞败，亦不必虑天下无明君，故此杀不得也不能杀。

    刘备就不然了，寒家子弟，没什么背景后台，就算立下战功，战后至多当个县尉、县丞，最多一个小县的县长，杀了也就杀了。

    做出了这个决定，他看着刘备，心道：“却是对不住了。谁叫你性格坚韧、能得众而却又不肯居人下？若是你肯居人下，我倒是很乐意真的和你做个朋友，把你当成兄弟。”想到此处，忽然心中一惊，暗道，“我与这刘备相识还没几日，居然就因想杀他而心生歉意了？”再想起前些天在广宗城外他看到刘备马失前蹄，摔倒战场上时的复杂心绪，他越发心惊，心道，“这刘备好比春雨，与人交竟是润物细无声！连像我这样一个对他警惕十分、不安好心的人竟然都因为想杀他而生出歉意，那些对他没有警惕的人又怎能不被他得去人心呢？”

    更加坚定了杀刘备的念头。

    刘备与简雍和义从们闲话毕了，简雍与义从们各回本帐，荀贞与刘备亦入到帐中。刘备向来是与关张同榻而眠的，今晚要与荀贞夜谈，床榻小，四个人挤不下，关张遂各去寻地方睡觉。两人登上床榻，刚要躺下，帐外有人来报：“荀司马帐下典韦、陈到求见。”

    荀贞纳闷，心道：“他两人怎么来了？莫不是营中有事？”叫他两人进来，说道，“我不是令原、左回去说了，我今晚宿在玄德营中么？你两人却怎么来了？”

    典韦说道：“我等职在亲卫，当从君左右，故奉姜君（许仲）之令特来从侍君侧。”

    荀贞笑道：“玄德，吾弟也，我在吾弟营中何需你两人从侍？”

    典韦却是怎么说都不肯走，没办法，荀贞只得请刘备给他俩安排住处，典韦、陈到却又不愿，最终两人在帐外侍立了一夜。

    ……

    这一夜，荀贞与刘备畅怀夜谈，皇甫嵩的帐中，皇甫嵩也与一人秉烛夜谈。

    这人名叫阎忠，乃是凉州名士，家在汉阳，与皇甫嵩是同州人，两人早就相识，是为故交。他本是信都令，信都在巨鹿郡东边相邻的安平国境内，是安平国的国都，前不久刚刚去官，因随着安平国的郡兵一起来了下曲阳城外助阵。

    前两天下曲阳未克，皇甫嵩无暇与他叙旧，如今城克，有了空闲，两人遂於宴后夜谈。

    正说完旧事，叙罢征战，皇甫嵩见阎忠欲言又止，似有话说，笑道：“君似有话要说？”

    阎忠颔首说道：“的确是有话想说，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君与我州里人，旧识故交，有什么当讲的不当讲的？有何话，请尽管言来。”

    阎忠却不说，而是先起身出了帐外，绕着帐篷转了一圈，确定了帐外近处无人，这才回入帐内，移席至皇甫嵩席侧。皇甫嵩见他这般举止作态，难免生疑，乃笑道：“君有何天机要讲？如此小心谨慎。”

    “公言天机，忠请问公，何为天机？”

    “天者，天也；机者，密也。所谓天机，天之机密也。”

    “不然。”

    “噢？那么请君说说何为天机？”

    “天者，时运也。机者，机会也。难得而又容易失去的，是时运；时运来了马上就能抓住它，是机会。故圣人顺时而动，智者因机以发。”

    皇甫嵩沉吟片刻，说道：“天是时运，机是机会。……，嗯，君言有理。”

    “将军既以为忠说的有道理，那么忠就有一句肺腑之言奉上。”

    “请说。”

    “黄巾扰乱天下，固是祸乱，然对将军而言却是难得的时运。正因为有黄巾之乱，所以将军才能提十万步骑，平定南北，威震天下。将军以为然否？”

    “然。”

    “既然如此，而今将军遇到了难得的时运，踏着容易变化的机会，却有时运而不去抓，有机会而不去利用，敢问将军打算怎么保持大名呢？”

    皇甫嵩莫名其妙，说道：“君这是在说什么？”

    “天道无亲，百姓与能。将军受钺於春，收功於夏，兵动若神，谋不再计，摧强易於折枯，消坚甚於汤雪，旬月之间，神兵电埽，封尸刻石，报捷朝中，威德震本朝，风声驰海外，虽汤、武之举，未有高将军者也。将军既建立下了不赏之功，又有高人的品德，却奉事着昏庸的人主，请问将军，你打算怎么求得安全？”

    阎忠这么一番话的关键词是四个字：“不赏之功”。何为不赏之功？没办法赏的大功叫不赏之功。“勇略震主者身危，而功盖天下者不赏。”简而言之便是：功高震主。

    皇甫嵩默然了会儿，说道：“嵩夙夜在公，心不忘忠，为何要不安呢？”

    阎忠哂笑说道：“将军此言是真心话么？”

    “是真心话。”

    “将军难道没有听说过韩信的故事么？”

    皇甫嵩默然不语。

    “从前韩信不忍汉王的一餐之遇，丢掉了三分天下、鼎足而立的大业，利剑已顶住了他的咽喉，他才发后悔之叹，这是失去了时机，谋划又错误的原因啊！

    “今皇帝势弱於刘、项，将军权重於淮阴，指挥足以振风云，叱咤可以兴雷电，如果将军赫然发奋，利用黄巾乱后的危困之势，奋然而起，推行恩德以奖励先来归附的，用兵进击对付后服的，征召冀州之士，发动七州之众，羽檄先驰於前，大军响振於后，蹈流漳水，横渡孟津，直捣洛阳，打出诛杀阉官，除灭群凶的旗号，就是童儿也可使奋拳以致力，女子也可使褰裳以用命，何况鞭策熊罴之卒，乘疾风之势呢？

    “功业已就，天下已顺，然后请呼上帝，示以天命，混齐六合，南面称制，移宝器於将兴，推亡汉於已坠，这实在是神机的关键，起事的良机也。

    “将军，已经朽烂的木头是不能雕刻的，衰亡的时世是难以辅佐的，如果想辅佐衰亡的朝廷，雕刻朽败的木头，就好比是上坡走泥丸，逆风行船，这是违背时势，不易行之的啊！

    “况且现在宦官群居，同恶相求，皇上的命令不得施行，权力集中在宦者的手中，昏主之下，难以久居，不赏之功，谗人侧目，如不早图，后悔无及。”

    这却是劝皇甫嵩造反！

    皇甫嵩大惊失色，霍然起身，起身得太仓急，险些摔倒，连鞋子都没穿，赤脚奔到帐门口，掀开帐幕往外顾盼，夜色沉沉，帐外无人。他转回帐中，因为恐惧害怕，额头上冷汗淋淋，他对阎忠说道：“君不要再说了，君不要再说了！”

    “将军！”

    阎忠还待再说，皇甫嵩打断了他，说道：“君这是非常之谋，非常之谋不能在有常的形势下施行，创图大功，岂是庸才所能为的？我只是个庸才啊！黄巾细孽，也不能和秦、项相比啊！我麾下步骑虽众，却都是奉天子之诏所以才集结起来的，他们只不过是临时归我调用的罢了，这样的部队人心不齐，容易离散，是立不了你所说的那种功业的！

    “并且虽遭黄巾之乱，但天下的百姓没有忘主，天不保佑叛逆。如果徒然想建立做不到的功业，只会加速大祸的到来！我宁愿尽忠本朝，恪守臣节，虽然说朝中阉宦当权，谗言很多，不过遭到流放或废弃，犹有令名，死且不朽。反常的言论，我不敢听从。”


------------

第五卷 赵国中尉


------------

1 邯郸陌上九月秋（一）

﻿    冀州共有九个郡国，国多郡少，郡有三个，分为魏郡、钜鹿郡、渤海郡，国有六个，分为常山、中山、安平、河间、甘陵和赵国。此九郡国中，魏郡和钜鹿郡辖县最多，都是下辖十五城，赵国最少，只有五城。人口也是赵国最少，九个郡国里边，濒海的渤海郡人口最多，城虽只八，人口却足足百余万，其余七郡国人口皆六七十万，唯独赵国不足二十万口。

    赵国虽然城少人少，但是战略地位却十分重要，其地西临太行，南临漳、邺，北通燕、涿，东有郑、卫。前朝太史公云：“邯郸，漳、河之间一都会也”，邯郸，即赵国之国都。

    光和七年九月九日，正值重阳，这一天风和日丽，天高云淡。

    邯郸城东的丛台上，有四五个人正登高远望，中间一人黑衣带剑，携佩茱萸，右边两人一个高冠儒服，一个官衣印绶，左边两人士子打扮，一个年约二十，一个年有四旬。

    高冠儒服之人有二十多岁，也带着茱萸，顾盼瞻望，说道：“这就是赵武灵王建筑的丛台么？”

    邯郸不但是今之赵都，亦是战国时之赵都，赵武灵王为观看歌舞和军演在邯郸城东大兴土木，建筑了很多的台池，因其楼榭台阁众多而“连聚非一”，故名丛台，是有名的一处古迹名胜。

    官衣印绶之人的年纪也不大，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多岁，他亦携插茱萸，腰中黑绶铜印，年纪虽轻，却已是一副朝廷六百石吏的打扮，接口笑道：“武灵王建丛台之初，有天桥、雪洞、妆阁、花苑诸景，结构奇特，装饰美妙，故扬名於列国，於今却只剩下了些残垣断壁。”

    他指了指脚下的高台，说道：“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脚下的只是个寻常的土丘呢，又哪里会想的到数百年前此地竟便就是天下闻名的武灵丛台呢？”转顾台上左右，感叹地说道，“如今空空荡荡，只有风沙尘土，台面崎岖不平，多少年前却是宫殿台池，多少美人在其中歌舞。”又远眺台前的田野，“眼前的这片平原旷野如今是农田，想当年却是演练之场，多少的赵国男儿在这里举起矛戈，跟随着旌旗、伴随着鼓声呼喝演武，为他们的王扬耀武姿。”

    历经岁月沧桑，风吹雨浸，天灾人祸，昔日闻名海内的武灵丛台於今和巨鹿城西的沙丘离宫一样，早无旧观，秋日之下，只有那被风沙侵蚀后余存的半砖残瓦似还在诉说着昨日的辉煌。

    左边两个士子里，年约二十的这人眼神灵动，时而看看左右，时而看看前后，透着一股好奇的味道，他说道：“我听说本朝初年，世祖皇帝拔邯郸、破王朗后，置酒高会，和马侯登过此地丛台，……，只是，这残砖烂瓦的却有何看处？”

    这人口中的世祖皇帝说的自就是光武帝了，马侯则是马武，云台二十八将之一。

    最中间黑衣带剑之人年纪亦不大，二十四五，他展目极望，感受着吹面的秋风，目光掠过田野，投注到远处的青山，悠悠说道：“当日世祖克邯郸、斩王朗，得河北吏民拥护，从此奠定中兴之基业。赵国本非强国，而因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之令成为了战国之雄。世祖皇帝虽然与赵武灵王相隔了数百年，但想来却应是有英雄相惜之感的吧！此地虽早是遗迹废墟，然在世祖皇帝看来，却也许都是丰功伟绩。”

    穿着官衣，带着印绶的年轻人笑道：“世祖看此地是丰功伟绩，那么贞之，你看此地是什么呢？”

    这几个人却正是荀贞、戏志才、荀攸、宣康、李博。

    官衣印绶之人是戏志才，儒服高冠之人是荀攸，年约二十、眼神灵动之人是宣康，年有四旬的是李博，黑衣带剑之人则荀贞。九月天时，远山郁郁，大雁横空飞过，留下几声清鸣。荀贞目望远山，转顾近台，神思往年，遥想起此地昔日的盛况，不觉心驰，没有回答戏志才的问题，而是曼声吟道：“生死沉浮寻常事，乐将宏愿付青山。”

    荀攸低吟品味：“乐将宏愿付青山。嗯，好句，好句。”

    荀贞一笑，回头瞧了眼台下，许仲、典韦、陈到、陈褒、辛瑷诸人衣甲带刀，正与原中卿、左伯侯等亲兵卫士们在台下等候。下午的阳光晒在他们的衣甲上，熠熠生辉。

    “时辰不早，我等该归城去了。”

    荀贞打头，登高的诸人随同他转往台下行去。

    将至台边，荀贞顿了下脚步，复又回头眺望了一眼远处的青山，笑道：“‘乾坤开胜概，我辈合登高’。诸君，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云令人长寿。”他把插在衣上的茱萸取出，放在鼻尖嗅了一嗅，“今儿个咱们出城，游邯郸宫，上邯山，登武灵丛台，却只是佩茱萸、登高处了，尚未食蓬饵，饮菊花酒，征战半年，终於得闲，今晚你我不醉不散！”

    邯山，邯郸城东的一座山。邯郸宫则在城西北一里多地外，是前汉的赵王如意所建，现虽也已经湮没在了岁月的长河之中，然在本朝初年时尚存，光武帝破王朗后就在此宫里住过。邯郸是河北名城，名胜古迹很多，只是时间有限，荀贞等人今天只游玩了这几处地方。

    几个人里边李博虽才能最低，然年纪最大，却胜在年长，人很沉稳，适才在台上大多数的时候他都是在含笑倾听荀攸、戏志才、宣康和荀贞说话，一直没有怎么开口，此时闻言笑道：“是啊，苦战数月，今终得闲，身上不觉一轻。《诗》云：‘渐渐之石，维其高矣，山川悠远，维其劳矣，武人东征，不皇朝矣’。荀君，不瞒你说，未从军前我读前人事迹，只觉征战之事慷慨激昂，建功立业、马上取封侯，乃是大丈夫所为，颇向往之，今从君转战数州，历与贼血战，我才知征战之苦、沙场之险啊！现在天下诸州大部已定，总算能得些安闲了！”

    他的这番话引起了诸人的同感。

    戏志才捏了捏自家的脸颊，笑道：“半年征战，去赘肉七八斤。”转顾荀贞，笑道，“颍川、汝南、东郡、冀州诸战，君常身先士卒，犯险前驱，先后负创多处，……。”指了指台下的许仲等人，“君卿诸人亦泰半多次负伤，阿偃等更阵亡疆场，从君出征的颍川子弟十亡其三，如今战事虽停，夜半时还常有金戈铁马、战鼓号角入我的梦中，回首历战，恍若隔世也。”

    提起程偃，荀贞不免伤神，叹了口气，说道：“‘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问李博，“给阿偃等阵亡诸人的父母、妻子之礼物可送走了么？”

    “已经送走了。……，给君郡中亲、友的礼、信也都已经遣人乘快马送去颍川了。”

    “这就好，这就好。”

    下了高台，许仲、典韦诸人把荀贞等的坐骑牵来，众人翻身上马，沿着田间小道，行出田野，上至官道，打马奔驰，向西而去。西边前方的地平线上，遥见有一雄城，便是邯郸。

    驰马道上，原野后移，疾风拂面，秋阳晃眼。

    邯郸越来越近，荀贞的思维却不觉越来越远，回忆起了下曲阳战后发生的种种事情。

    ——

    1，携佩茱萸。

    重阳节在战国已经形成，至汉代已与后世没什么不同了。

    《西京杂记》中记称：“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云令人长寿。”

    曹丕《九日与钟繇书》中说：“岁往月来，忽复九月九日。九为阳数，而日月并应，俗嘉其名，以为宜於长久，故以享宴高会。”

    《邢台县志》中记载：“此地民间有馈糕、酒於嫁女，曰‘迎九’的习尚。士人携酒肴，登城聚饮。”邢台即东汉之襄国，是赵国的一个县，在邯郸北边。


------------

2 邯郸陌上九月秋（二）

﻿    下曲阳战后，冀州黄巾的主力被全歼。明眼人皆能看出，虽然豫、兖、青、冀等州各地还有一些黄巾余部的残留，但平定黄巾的整体战事可以说已经宣告结束了。

    皇甫嵩特地召来荀贞，询问他战后有何打算，并旧话重提，问他想不想去凉州为汉家守边。

    凉州民风剽悍，盛产骑兵，“六郡良家子”向来是帝国军队的中坚力量。如果去凉州，好处是也许可以拉起一支强悍的骑兵来，缺点是这里文风不盛，边鄙之地，并且羌胡、匈奴诸种与汉人交错杂居，形势复杂，荀贞一个外州人，既不了解羌胡、匈奴的情况，也在凉州没有熟人，人生地疏，即便有皇甫嵩的支持，恐怕也是难以在当地立住脚的，兼之凉州贫瘠，地广人稀，也实在不是一个适合发展的好地方。故此在权衡利弊后，荀贞婉拒了皇甫嵩的提议。

    荀贞的拒绝倒是在皇甫嵩的意料之中。凉州边地，汉胡杂处，有汉化的胡人，也有沾染了胡人风习的汉人，董卓麾下的秦胡精骑，“秦”指的就是胡化的汉人，因此之故，就像傅燮所说的，其州之人氏向来被内地的士子们轻视。荀贞是颍阴荀氏的子弟，荀氏是荀子之后，天下数的着的儒家士族，颍川挨临帝都，繁华之所，他不愿意去这蛮荒之地实在不足为奇。

    因此，在得了荀贞的婉拒后皇甫嵩也没有再劝，而是笑道：“司马名族子弟，家声清高，从军以来战功赫赫，为我汉室屡立大功，帐下辛瑷并斩张角，想必等我的捷报呈到朝中后，不日朝中就会有恩宠颁下，或拜司马为郎，或为两千石。”顿了顿，又笑道，“便是封侯亦不足为奇也！……，我在这里就先预祝司马高升了！”

    “封侯”，两汉重军功，单以军功论，历次与黄巾作战，荀贞常功冠全军，麾下并有斩张角之功，如此大功，当得重赏，封他一个侯确实也不奇怪。不过，荀贞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出身荀氏，荀氏是士族里的名门，受党锢十几年，深受朝中权宦的猜忌，他又有整死张直的旧事，便是天子有意封他侯，恐怕也会被张让他们给搅黄，所以，他是从来没有奢求过封侯的。

    於是，皇甫嵩一边驻军下曲阳城外，一边传捷报与京师。

    八月下旬，圣旨下来。

    首先当然是封赏皇甫嵩，当初朝廷分兵两路，由皇甫嵩、朱俊、卢植三人统兵，分定各州，卢植久攻广宗不下，朱俊久攻南阳不下，唯独皇甫嵩连战连捷，平定颍川、汝南、东郡后又代卢植、董卓讨平冀州，几乎是以一人之力接连平定了豫、兖、青、冀诸州，张角、张梁、张宝兄弟先后被他斩杀，功劳最大，无人可比，因拜他为左车骑将军，领冀州牧，封槐里侯，食槐里、美阳两县，合八千户。

    左车骑将军，领冀州牧，封槐里侯、食八千户，这三个封拜酬赏都是非同一般的。

    首先，封槐里侯、食八千户。以军功取封侯很常见，食八千户就不多见了。

    其次，冀州牧。州牧和刺史不止是名称上的不同，品秩和实权也不同。

    刺史秩六百石，州牧秩二千石，车骑将军位比三公，以左车骑将军的身份出任冀州牧，品秩更高，至少是中二千石。刺史只有监察的权限，以六百石而监临两千石的太守，秩卑权重，这是“大小相驭，轻重相制”的帝王之术，州牧的品秩至少是二千石，这就与太守相同，中二千石更高於太守，自然就有赋政治民之权，并有兵权，也就是说，州牧是一州之中的最高军政长官。前汉之时，刺史、州牧改来改去，时为刺史、时为州牧，而到本朝，自建武十八年把王莽时的州牧复改为刺史后就再也没有变过，直到今日今时，拜皇甫嵩为冀州牧。

    这大概是出於原因，一个是因为冀州初定，这里是张角的大本营，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州牧来稳定战后的秩序，另一个则是因皇甫嵩战功太高，威望太大，所以以此表示尊宠。

    再次，左车骑将军。汉之将军非常尊贵，不常置，只有在有战事的时候才置将军，最贵者是大将军，其次骠骑将军，再次便是车骑将军。汉之将军比公者四：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再加上一个卫将军。此四将军皆金印紫绶，秩万石，是最高的一个品级了。

    本朝以来，被拜为车骑将军的多为外戚，皇甫嵩是纯因军功而得此号的。现如今朝中并无骠骑将军，何进年初被拜为大将军，换而言之，单就武职来说，皇甫嵩现乃整个帝国的第二人。

    朝廷的这道圣旨是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宣布的，荀贞在下边听到“左车骑将军”五字，心道：“这是朝廷的制衡之策啊，既然有‘左’，肯定就会有‘右’。当初带兵出京的共有三人，卢植现获罪，还有皇甫将军和朱俊。想来这个‘右车骑将军’就是为朱俊预备的。”

    荀贞猜测得不错，朝中的确就是这般打算。

    越是将临乱世，越需要制衡权臣。车骑将军地位太尊，皇甫嵩又被拜为冀州牧，黄巾虽定，天下未安，值此纷乱之世，皇甫嵩位高权重，威名远播，朝中深恐他会挟军功尊号实权以坐大，生变乱於地方，故此不得已这般为之。朱俊战功虽远不及皇甫嵩，虽然本来是没有资格与皇甫嵩平起平坐的，而今却也沾光，便在不久后就被拜为了右车骑将军。

    话说回来，这却是自有汉以来，头一次把车骑将军分为了左右。

    事实证明，朝廷的担忧没错，在圣旨下来前就有阎忠劝说皇甫嵩造反，如果再不找人制衡一下皇甫嵩，分其权柄，就算皇甫嵩本人执意要做个忠臣，留个令名，可他却也挡不住更多的野心之徒蜂聚而来，围拢在他的身边。如果是这样，早晚必生祸乱。

    圣旨很长，皇甫嵩之后，是对宗员、北军诸校尉、邹靖等等的封赏，依照品秩高低，荀贞排在中间。好不容易，宣旨的朝吏读到了给荀贞的封赏，封赏的内容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既不是拜他为郎，也不是拜他为郡太守，亦不是任他为大县县令，更没有封他为侯，而却是拜他为赵国中尉，赐缣钱若干。傅燮紧随在他的后边，被拜为安定都尉。中尉、都尉，其实是一样的，只是名称不同，在国称中尉，在郡称都尉。这道圣旨里只提到了对现为六百石以上者的封赏，对六百石以下的吏员以及现为白身而有功者的封赏没有提及。

    宣读过这道圣旨，另有专门的朝吏在下午宣读给六百石以下吏员的封赏，辛瑷、戏志才名在其中，辛瑷被任为信都令，戏志才被任为平原郡丞，但是却没有刘备之名。

    信都是安平国的国都，此前的县令是阎忠，乃是个大县，县令秩千石，比六百石郡丞的品秩还高。辛瑷原是个白身，因斩杀张角之功，一跃升为千石之吏，可谓鱼跃龙门，一步跨入帝国高级官吏的行列，这个封赏不能说重，但也不算轻了。

    然而，辛瑷在接到圣旨后却并无喜色，举止言谈与往常毫无不同，就好像没有这回事儿似的。

    宣康又羡慕又佩服地说道：“信都是安平的国都，民口数万，地广百里，君今为其县之令，将要配上黑绶，携上铜印，前呼后拥，马上就可以施展抱负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啊！要换是我，早就开心坏了，君却晏然从容，与往日并无不同，宠辱不惊，镇定自若，真令我佩服。”

    辛瑷笑道：“我并非宠辱不惊，只是不打算去做这个县令。”

    李博时在其侧，闻言大惊，说道：“君以二十余之龄出为千石之吏，牧一大县，本朝少有，年少贵盛，多少人求之不得，君却为何口出此言？”

    “坐地牧民，非我愿也。我之所以从司马征战，转斗千里，浴血奋杀，不是为了当个县令，而是为了讨贼击寇。莫说千石令，就是二千石的太守，只要不能击贼，於我便如浮云。”

    “那君是想？”

    “自是辞官不受。司马今被拜为赵国中尉，我闻冀州黄巾余部有不少遁入了赵国、常山、上党、太原诸地的山中，这里才是我想去的地方！”

    “君要辞官从荀君去赵国？”

    “然也。”

    辛瑷跟着荀贞从军不是为了当官，而是因为他喜欢沙场征战，所以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千石之令对他来说却是无用之物，弃如敝屣。这份不把功名利禄当回事儿的气度胸怀，令李博瞠目结舌，使宣康越发地心折佩服。千石之令，辛瑷都不要，甘愿从荀贞去赵国，戏志才与荀贞的关系更加亲密，自然更不会接受六百石郡丞的任命，他也想跟着荀贞去赵国。

    此事传出来，汉兵军中诸营的将士无不惊诧。

    刘备感慨地说道：“辛、戏二君弃高官如腐肉，不愿受铜印黑绶，而甘以白身从我兄入赵，义也。唉，我知我兄长善能得人，却不意竟能得人心至此！”

    皇甫嵩闻之，亦为之诧叹，弃官不做，甘愿跟着荀贞去赵国，这是义举啊，辛瑷、戏志才两人虽出发点不同，然而却可并称义士，不能让义士泯没无名，且戏志才、辛瑷有斩杀张角之功，这样的大功不封赏也不行，因此他特地上书朝中，请求把戏志才、辛瑷改任到赵国境内。

    汉人重节义，朝中听说了此事后，倒也干脆，当即改任戏志才为赵国中尉丞，改任辛瑷为中丘令。中尉丞是中尉的属吏，中丘是赵国的一个县。这次，戏志才接受了任命，辛瑷却再次辞而不受。两汉出仕是较为自由的，想出仕就接受朝廷的征辟，不想出仕就可以辞绝。辛瑷连着两次辞官不受，表现出了他的坚决态度，朝廷也就没有再下任命，改赐给了他不少缣钱。

    辛瑷本是个风流随性、不在意名利之人，却因为此次的接连两回辞官不受，加上斩杀张角之功，却博得了一个天下知名。

    有人为此佩服他的义，有人为此嘲笑他的傻，也有人为之眼热，羡慕朝廷给他的两次任命。

    羡慕的人里边，刘备是一个。

    广宗之战，刘备率关张等击破了黄巾死士的阵地，立下了不小的功劳，下曲阳一战，又立有功劳，他本以为此次朝廷酬功该有他的份儿，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空欢喜了一场。圣旨上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有提他的名字，反倒是有好些没有立下什么战功的人名列其中。

    未立战功而却能得朝廷的封赏，不言而喻，自是朝中有人，这些人或为贵族子弟，或为宦者子弟，无一例外，都是背后有大靠山的，甚至有好几个根本就没从军的人名字也在其中。

    刘备名义上是汉家宗室，然而他们这一脉实际上早就成了寒门，他现下是既无名望，又无家声，他的老师卢植又自身难保，朝中没人给他说话，故此虽有功，却竟是不得封赏。朝政黑暗，这却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刘备为之不满嗟叹，荀贞却为之欢喜。

    本以为下曲阳一下就要与刘备分别，从此天各一方，不好找下手杀他的机会了，却没想到刘备竟没被封赏，荀贞心道：“这是天赐给我的良机么？”当即去到刘备营中，好言宽解，鼓励他：“贤弟才干杰出，绝非庸人，这次虽未得朝廷封赏，然万万不可气馁。冀州虽大部皆定，尚存黄巾余党，我闻有不少黄巾的余党散逃入了赵国、常山、上党等地的山中，我才德疏浅，今被朝廷任为赵国中尉，心实不安，贤弟若不嫌弃，我愿请贤弟屈就我府中功曹。”

    中尉，如郡都尉，职在讨寇平贼。赵国、常山、上党一带是不久后的黑山军兴起之地，黑山军是黄巾军后声势最大的一支叛军，现在虽然还没有人举出黑山的旗号，但是已经有许多冀州黄巾的余党逃入这些地方，荀贞说自己“心实不安”，这句话倒非谦虚，想那黑山军最盛时号称百万之众，朝廷不能征讨，因不得不拜其首张燕为平难中郎将，荀贞不知他会在赵国待多久，要是一待数年，逢上黑山盛时，他的确没有保全赵国的把握。

    “府中功曹”，中尉秩比二千石，和郡守一样，不但其下有丞，且有自行辟用属吏的权力，又与郡守的属吏一样，其中最尊最亲近者一为功曹，一为主簿。

    刘备心道：“苦战月余，拼死浴血，竟不得封赏！我辈人微名低，不得封赏倒也罢了，却有不少没有战功的人得到了封赏，着实令将士怨望，吏民齿冷，阉宦权臣误国，可恶可杀！我兄公孙伯珪在边地为属国长史，与鲜卑常有战事，听说他每与鲜卑战，常胜不败，威震辽东，我本欲投他，想在他的帐前效力，再博军功，以取功名。今贞之吾兄却意欲用我中尉功曹，这……。”略略迟疑了一下，很快做出了决定，“先前贞之吾兄欲召我入其帐下，我因当时与他初识、彼此并不熟悉而婉拒了，其后我常后悔，如果我当时答应了贞之吾兄，入其帐下，以我立下的这些功劳，虽不敢与辛、戏相比，可至少此次朝廷封赏应该不会无我之名了啊！”

    荀贞麾下只有三千余人，可此次朝廷封赏，他部中却有三人被拜为六百石以上，这在汉兵全军里都是少见的，凤毛麟角。辽东寒贫，与其去公孙瓒处受苦，不如答应荀贞的请求。

    他当下说道：“兄长厚爱，备岂敢辞！”

    荀贞大喜，离席起身，行至刘备席前，弯腰握住他的手，哈哈笑道：“有玄德相助，我无忧矣！”抬眼看了眼立在刘备身后的关张二人，心中想道：“此前在军中，数万步骑，人多眼杂，杀刘备不易，今次他来我赵国，为帐下吏，却是如鳖入瓮中，任我揉捏了！只是，……，关张二人对他忠心耿耿，又各有万夫不当之勇，待我动手杀他时却得先想好怎么对付此两人。”

    ——

    1，以左车骑将军的身份出任冀州牧，品秩更高，至少是中二千石。

    刘焉以九卿出任州牧，因为九卿是秩中二千石，所以出为州牧后也是秩为中二千石。车骑将军位比三公，和三公一样秩万石，那么以车骑将军的身份出任州牧，或许该是秩万石。


------------

3 邯郸陌上九月秋（三）

﻿    刘备虽答应了荀贞，愿意跟着他去赵国，却不能马上就去，他离家月余了，得先回家看看老母。他与荀贞约定，年底前必去赵国。

    朝廷的圣旨有两个意思，一个是封赏功臣，一个是令皇甫嵩解散部队，除了留下万余步骑镇压冀州地方外，其余的兵马悉归本郡，原为郡兵的仍为郡兵，原为义从的遣散回家。

    荀贞的部众是义从，不是郡兵，本在遣散之列，不过好在荀贞被拜为赵国中尉，这却是个武职，有统兵之权，倒是可以由此做些文章。

    事实上，也不需要做文章，冀州新定，百姓不安，黄巾虽败，余党尚存，各地并多有大量的盗贼趁机而起，为了稳定地方上的秩序，郡国本就不可无精兵防备，加上冀州黄巾余部的大部分都是退入了赵国、常山一带的太行山中，这一带就更需要精兵强将坐镇防御，所以在请得了新任冀州牧皇甫嵩的同意后，荀贞保留了两千余步骑，剩下的那千许人想归家的，给其路费，无家可归或不想回家、愿意投入荀贞门下做宾客、徒附的则统编为一队，由荀成、陈褒带着回去颍阴，反正此前荀成奉荀贞之命在颍阴买了大量的土地，足够安置这些人了。

    早前就有数百人愿为荀贞的宾客、徒附，加上这批人，荀贞家中如今也是宾客、徒附千余了。这个数字看起来很大，然在汉末地方豪族中却只是处在中游水平。汉末地方上真正的大豪强，门下动辄奴客数千家。不过话说回来，荀氏从来就不是豪强，而是传统的儒家士族，虽不算穷，可族中也没有大富的，荀贞骤然暴富，未免会引人侧目，为消除不良影响，荀贞效仿继承了荀淑家中资产每有增益，便分给贫苦的族人的好传统，把荀成买来的土地、前后依附他的奴客分了一半给族中。汉人重乡土、重宗族，他轻财好施的举动给他带来了很好的名声。

    圣旨宣读已毕，皇甫嵩、荀贞、傅燮以外，各部将校如宗员、邹靖、北军诸校尉等亦各得封赏，或被召入朝中，或被委任州郡，一时间，大多的将校、功臣都有了去处，各自依照圣旨，或遣散部卒，或赴职上任。刘备亦在此时带关张及众义从归家而去。

    下曲阳城外的数万汉兵步骑，没过多久就星散大半，只剩下了不到一万五千步骑。

    这一万五千余步骑，两千余是荀贞的，余下的是皇甫嵩的。

    冀州的州治在高邑。高邑原名鄗县，光武皇帝在此地登基，登基后把这里改名高邑，属常山国。常山国在赵国的北边，两国接壤，高邑在常山国的南边，离赵国很近，几十里地而已。

    因此，皇甫嵩和荀贞得以同行。不过两人同行的路程很短，皇甫嵩统大兵在外多时，今又被拜为左车骑将军、冀州牧，封槐里侯、食八千户，位尊权重，莅任前必须先去一趟洛阳，故而，从下曲阳南下行百十里，至杨氏县，皇甫嵩便与荀贞分道扬镳了。

    当晚，皇甫嵩召荀贞入帐，由三四个帐下文吏作陪，畅谈饮宴。

    宴席上，说及往日战事，皇甫嵩叹道：“半年征战，数州涂炭，张角虽死，余党犹存。贞之，朝廷拜为你为赵国中尉，一来是为酬赏你的功劳，二来亦是希望你能镇守赵国。黄巾余党多遁入赵国、常山等地山中，赵国五城皆在郡东，郡西数百里山川横纵，林木茂盛，是个极适合寇贼藏身的地方，你责任重大啊！此去就任，万不可自恃战功，轻视大意，需得再接再厉，一鼓作气，要把藏匿在赵国境内的黄巾余党以及寇贼尽数扫灭，以保境安民。”

    荀贞应诺。

    “赵国五城，除邯郸外，其余四城先后皆曾失陷於贼手，如今张角败亡，余党鼠窜，占据这几座城的贼子虽也逃走了，可城内的百姓想必深受苦害，你到任后，除了讨贼保境，也要注意约束部卒，大军过处，必有灾年，百姓已苦，不可再扰乱他们。”

    “诺。”

    “赵国郡兵多没在黄巾乱中，存者无几，你到郡后，如果部下步骑不够用，可与赵相商量，酌情增招义勇。我之州治离邯郸不远，快马朝发夕至，你要是有何需要，可遣人报与我知。”

    “诺。”

    皇甫嵩敦敦关切，对荀贞如待子侄。荀贞深为感动。

    末了，皇甫嵩笑说道：“这里距赵国不远了，明天你就不必送我了，……，赵相刘衡是济南名士，曾经出任过张掖属国都尉，虽然没有听说他在任上立下有什么功绩，可既然他曾经出任武职，料来也该是个知兵的，我闻其人性忠信，你上任后倒是不必担忧他会掣肘。”

    张掖属国属凉州，皇甫嵩听州里人讲过刘衡，虽未与他见过面，但对此人的脾性能力却是略有所知。荀贞应诺，答道：“是。”顿了顿，又道，“贞想在就任前先去常山一趟。”

    “去常山？”

    “是。”

    “去常山作甚？”

    “我听黄巾俘虏说，常山有一少年英雄，姓赵名云，英姿杰出，勇力过人，想去见一见他。”

    “常山赵子龙，一身都是胆”。汉末三国的名将里边，赵云是最有名的一个了。荀贞早就想认识认识他了，只是此前一直身在颍川，没有机会，现在总算有了机会，当然不肯放过。黄巾军的俘虏里有常山人，荀贞早就令人暗自打听过了，赵云现虽尚未扬名天下，然在常山国境内已是小有名气，好几个常山籍的黄巾俘虏都听过他的名字，知他是常山真定人。

    皇甫嵩莞尔笑道：“军中人言颍川荀贞之好结交贤士侠客，有荀郎中遗风，果不其然，果非虚言。”“荀郎中”说的是荀攸的从祖父荀昱，荀昱因喜好结交贤士，号“天下好交荀伯修”。荀氏以儒传家，族人多为儒雅君子，近代以来却出了两个有游侠之风的，一个是已经故去的荀昱，一个便是荀贞了。

    是夜宴席尽欢而散。

    次日一早，皇甫嵩令麾下万余步骑先去高邑，自己轻车简从，继续南下，前往洛阳。

    荀贞则转道去常山。

    ……

    二月离家，今已八月底，苦战半年，血染征袍，说实话，荀贞很想家。

    可当下的交通太不便利，下曲阳距颍阴差不多千里之遥，一来一回，便是快马不停也要半个多月，稍微再在家待几天，一个月就过去了。

    赵国的前任中尉死在黄巾乱中，值此黄巾初定、太行山中“贼患”渐盛之际，赵国的中尉之职不可久空，圣旨里写的明白，令荀贞必须在半个月内到任。一入宦海，身不由己。因此，荀贞虽然想念陈芷、唐儿，想念家人亲友，想念荀彧送他的那一树寒梅，很想知道乐进等的近况，却也是归家不得。既然无法回家，他就决定索性去常山看看。

    汉制，地方长吏不得无故离境，荀贞虽尚未正式上任，然而已经领了圣旨、印绶，所以不好大张旗鼓地去找赵云，在杨氏县与皇甫嵩分别后，他令许仲、戏志才、江禽、陈到、何仪、李博等暂统兵先入赵国，自带荀攸、辛瑷、典韦、宣康、原中卿、左伯侯数人轻骑前去真定。

    真定在常山国的腹地。从杨氏县西北行，沿洨水西北上，行十数里入常山国境，继续西北行，过平棘，再行百十里即是真定。其实，真定离下曲阳很近，两地差不多在一条直线上，相距不过数十里，要非是为了送皇甫嵩，荀贞就直接从下曲阳去真定了。

    ——

    1，刘衡。

    《两汉时期冀州的官吏研究》一书中，灵帝时期的赵国相只收录了刘衡一人。

    按《隶释?赵相刘衡碑》里记述的刘衡生平：刘衡，字元宰，济南东平陵人，先是被特选为渤海国郎中令，继而被州举茂材，除修县令，迁张掖属国都尉，以病征拜议郎，又迁辽东属国都尉，碑文在这里缺了些字，残留的只“辽东属国都尉不”几个字，可能是没有去就任，复被拜为赵相，在位三年，又被拜为议郎，连征不就。中平四年二月卒，时年五十三。

    熹平元年十月，渤海王被曹节等诬陷谋反，与妻、子皆自杀。以此，刘衡应是在熹平元年前担任的渤海郎中令。熹平元年到中平四年有十几年，刘衡在此期间先后被举茂材、任县令、两次被拜议郎、两次迁为都尉、任赵国相三年，并在家居住了一段时间，按时间计算，他可能就是在中平元年前担任的赵国相，至於中平元年时是否还是他在任，不可知也。


------------

4 邯郸陌上九月秋（四）

﻿    八月仲秋，天已转凉，缘河而上，沿途风景秀丽。

    巨鹿、常山、赵国一带临山多水，林木茂盛，巨鹿郡之得名便是由此而来，“鹿，林之大者也”。洨水两岸田野肥沃，林木葱葱，向西边远眺，隐可见苍山横亘。这山便是八百里太行。

    方获大胜，心情舒畅，荀贞诸人马蹄轻疾，未到午时，已行二十余里。

    因为黄巾之乱的缘故，肥沃的田野上少见农人，路经的乡、里亦多人烟稀少，行在官道上，许久不见一个人踪。常山国有十三城，户近十万，口六十余万，远多於赵国。荀贞目睹这番战后凋敝的景象，不觉慨叹，说道：“常山是冀州的大郡，在黄巾起事前有民口六十万，而今却十室五空，我等所经过的诸乡、亭、里很多都是空荡荡的，只见老弱，不见青壮，有的甚至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唯见杂草生室，狐兔出没。唉，常山如此，不知赵国又是怎样呢？”

    黄巾起事前，赵国有人口不到二十万，经过此番大乱，不知能剩下十万人不能？

    荀攸叹道：“不算死在乱中的无辜百姓，只广宗、下曲阳两役，死伤、被俘的黄巾就近三十万。常山挨临巨鹿，受贼害甚重，经此大乱，怎能不民口凋零？”

    沿河行四五十里，暮色至，荀贞等就近找了个亭舍借宿。

    这个亭应该是个大亭，亭舍不小，占地甚广，但亭里却只有两个人，一个亭长，一个亭父。亭长是个矮个男子，约有四十多岁，亭父是个老者，白发苍苍，没六十也得五十多了。

    荀贞此次算是“微服私访”，故而没有取出印绶，只说是去真定访友的。

    这亭长见他们虽衣衫简朴，然皆披甲带剑，胯下良驹，领头的荀贞气度不凡，从行的荀攸、辛瑷、典韦等亦各不类常人，知定是贵人，便就亲自带着他们来到后院舍中，安排住下。

    自从繁阳亭长的职位上获得升迁以来，荀贞很少在亭舍里住宿过了，尽管此亭非彼亭，但普天下的亭舍建筑格局都差不多，因此一入亭中，倒是颇有点故地重游的感觉，觉得处处皆很亲切。马匹、行礼诸物自有原中卿、左伯侯等照管、放置，他卸下衣甲，从室内出来，见这亭长仍候在院中，便招手示意他近前，笑问道：“请教足下贵姓高名？”

    “小人姓文，贱名非。”

    “我见你这亭舍颇大，缘何亭中只有你们二人？求盗呢？没有别的亭卒么？”

    “君有所不知，本亭名叫葛亭，是周近最大的一个亭，下辖九里，民口千余，故亭舍占地略广，本来亭中除了小人与亭父，另有求盗一人，亭卒六人，只是如今却只剩下小人与亭父了。”

    “噢？求盗和亭卒呢？”

    “年初黄巾贼乱，本亭的求盗李某信奉黄巾，带了三个亭卒投贼去了，先跟着本地一个黄巾渠帅打下了平棘，接着听说又去了巨鹿，投到了张角麾下，月前皇甫将军击克广宗，传闻斩获百万，这李某和那三个亭卒至今不见他们归来，想来都是已经丧命阵中了。”

    荀贞心道：“却原来是投黄巾去了。”

    他听见脚步声响，扭脸见是荀攸、辛瑷、典韦走近。荀攸听到了他与这个叫文非的亭长的交谈，笑道：“哪里有斩获百万？若是斩获百万，恐怕冀州都要为之一空了。”

    典韦没有卸甲，提着双铁戟，立在了荀贞的身后，上下打量文非。文非身材矮小，仰脸看向膀大腰圆、魁伟雄壮的典韦，只觉此人身上杀气凛冽，不敢与他对视，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典韦从荀贞征战，每战常为先锋，杀人何止百数，杀的人多了，杀气自就盛了。

    文非讪笑着说道：“是，是，乡野愚夫无知，传言不免夸大。”有心想试探一下荀贞等的底细，话到嘴边，却终未能出口。典韦身上有杀气，荀贞身上也有杀气，他和这个文非说话的时候虽然和颜悦色，可文非却觉得他就像是一柄鞘中的利剑，好像随时会出鞘伤人似的。

    “你说亭中原有六个亭卒，三个跟着求盗投了黄巾，还有三个呢？”

    “唉，黄巾这一作乱，地方上就不安宁，不但有黄巾，还起了许多盗贼，闹得乡野不安。小人这亭中先后受过三次盗贼的围攻，那三个亭卒两个死在了贼中，一个逃跑不干了。”

    “原来如此。……，你说你这亭中原有民口千余，我等来时，在路上见田野无人，道上少人迹，里中不闻鸡犬之声，却不像是有千余民口的样子啊。”

    “现在确实没有千余民口了，县里前天才下檄文，令乡中算民，小人算了一下本亭现存的民口，男女老弱加在一处不到五百口。”

    “算民”，即普查人口。汉制，八月算民。每年八月都要普查一下人口。荀贞当年在繁阳亭和西乡时都做过这项工作。现下冀州初定，又适逢八月，更是要普查人口了。

    “不到五百？余下的呢？都亡在乱中了？”

    尽管有心理准备，荀贞还是大吃一惊。千余民口只存不到五百，两不存一。“十室五空”只是个形容词，如果现实真的是这样，只怕谁也接受不来。

    “倒也不是，有的离乡背井投奔别地的亲眷了，有的被县君召去县里，当了郡兵，有的则是活不下去，卖身给了郡中县里的大户。”兵灾一起，最苦的是贫苦百姓，本就食不果腹，再被黄巾、盗贼，乃至官兵一再掠夺，除了饿死、从贼或从兵，就只有卖身求活一途了。

    别说寻常的百姓，便是这个叫文非的亭长和那个亭父，名义上算是朝廷的吏员，由县中给发食禄，可眼下却也是俱皆衣衫褴褛，黄瘦羸弱，面带饥色。听文非说话，有时都听不大清楚，明显是饿得了，中气不足。荀贞摇了摇头，负手仰望暮空，心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张角起事的初衷是想建立一个太平世界，结果却事与愿违，半年兵灾，百姓越发难活了。”

    顶着典韦的目光，文非畏缩地待在荀贞身前，尽管害怕，却始终不提告辞。荀贞心知他的目的，暗叹了口气，叫来宣康，吩咐说道：“取些钱给文君，当是我等今夜住宿之资。”

    宣康转身待去取钱，却听到文非说道：“贵人临鄙亭，小人岂敢收钱？”眼神游移，往荀贞等的坐骑边儿上看。

    荀贞笑道：“文君有什么话想说？请尽管讲来。”

    “钱，小人是万万不敢收的，贵人若真怜悯小人等，只求赐些米粮。”

    “米粮？这秋收不是刚过么？怎么……？”

    八月底，秋收刚过，按理不是缺粮的时候，荀贞起初见文非与那亭父面有饥色，只以为是县中发给的粮少，现下闻文非此言，宁要米粮不要钱，却似竟是已揭不开锅了！

    文非愁眉苦脸地说道：“秋收是刚过，可压根就没有收多少粮食上来。黄巾是从二月起开始生乱的，一乱就乱到了现在，耽误了春种，县乡又连遭黄巾、盗贼之袭，县中、民家往年存留下来的那点粮食也几乎全被抢掠走了，好容易皇甫将军斩杀了张角，黄巾、盗贼纷纷闻风逃遁，我县才得以组织人手收割秋粮，可却也收获寥寥，不怕贵人笑话，小人已饿了两天了。”

    百姓无粮糊口，县中缺粮发俸。

    从军以来，荀贞为避免扰乱百姓，除了必须的以外很少进城，也很少去乡里，他料到了民间会缺粮，却没料到已经糟糕到这样的程度。他默然了片刻，说道：“叔业，去取些米粮。”

    宣康应诺，去到马边儿，从刚从马上取下来的随行所带之干粮袋里取了些米粮出来，用个小袋子盛着，递给了文非。文非千恩万谢，只差跪拜磕头了，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一袋米粮，就好像捧着什么价值连城的珠宝，欢天喜地地告辞回去前院了。

    葛亭在洨水北岸，渡过洨水向西南去，二三十里外便是常山国的国都元氏县，挨着国都的地方已经困苦至此，别的地方可想而知。荀贞心道：“每逢大乱灾年，史书常记‘易子相食’，只希望这种人间惨剧不要出现得太早。”这天下之乱乱得还在后边，黄巾之乱只是个起头，人吃人的惨剧早晚会出现，荀贞对此亦无能为力，只能希望这种惨剧能出现得晚一点。

    当晚，荀贞等在葛亭住宿了一夜，次日一早接着赶往真定。

    又行了数十里，傍晚时分到了真定城外。

    冀州初定，大股的黄巾虽然没有了，或被歼灭，或者西逃，然而小股的盗贼、游寇却还有不少，时常劫道伤人，或者出没在城池的四周，伺机入城抢掠。荀贞等披甲带剑地赶路便是因此，亦因此之故，真定的城门关闭得很早。太阳尚未下山，城门就早早的关闭了。

    荀贞不愿显露身份，既见城门关闭，便干脆又找了一处邻近的亭舍住宿了一夜。

    大约是邻近县城之故，这处亭舍里的亭长、求盗、亭父、亭卒却是齐全，亭长诸人亦不像葛亭亭长文非那样面有饥色，没有问荀贞求要米粮。荀贞急着去见赵云，次日天才蒙蒙亮便即起了床，就着亭中的井水洗漱过，连饭都没吃，就带着荀攸、辛瑷等人出了亭舍。

    刚一出亭舍的门，荀贞就吓了一跳。

    亭舍门外两边的墙下不知何时聚集了数十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八月天气早晚凉，大清早的，晨风一吹，荀贞穿着衣、披着甲都觉得冰凉，蹲在墙外的这些人却大多衣衫破烂，许多赤脚，有的只穿个破破烂烂的犊鼻短裤，抱着膀子在风中瑟瑟。

    宣康年纪轻，尚未尝过男女滋味，正是知好色，慕少艾的时候，尽管受儒家教诲，知道非礼勿视，终究敌不过本性，一双眼不由自主地往人群里的那几个女子身上瞧去。这几个女子蓬头垢面，若论相貌没甚可观之处，可是衣服穿得很少，衣不蔽体，连大腿和胸部都遮掩不住。

    见荀贞等人出来，这群人眼前一亮，顿起骚乱，蜂拥而上。

    典韦唬了一跳，忙抽铁戟在手，喝道：“做甚么！”原中卿、左伯侯等亲卫亦各抽刀挺矛在手，急将荀贞、荀攸、宣康护在中间。辛瑷却立着未动，立在台阶上蹙眉看这群人围上来，扭头冲亭中喊道：“亭长何在？”亭长还没睡起，被亭父叫醒，披衣揉眼出来，看到眼前一幕，登时变了颜色，随手从门后拿起一支木棍，劈头盖脸地就打将下去，恶狠狠地把这群人打散。

    这群人虽多，无一人敢还手，在棍棒下抱头逃开。亭长还待追撵，荀贞皱眉说道：“住手！”

    亭长丢下木棍，讨好地对荀贞说道：“这帮野民农夫没有眼色，竟敢惊扰贵人座驾，实在胆大包天，尚祈君莫见怪。”见荀贞等一行收拾齐整，是准备出发的样子，又说道，“天尚未大亮，君就要进城么？要不再等一会儿，待小人叫亭父为君等做些饭食，吃过后再走不迟。”

    荀贞、荀攸、辛瑷、典韦诸人无一不是人杰，葛亭的亭长文非能看出他们是“贵人”，这个亭长也能看出，兼且昨晚荀贞给了他不少食宿钱，因此对荀贞十分恭敬讨好。

    辛瑷见这亭长暴虐对民、谄媚荀贞，嗤笑了声，懒得理会他，取下马边的干粮袋子，叫原中卿去给被驱散的那群人送过去。亭长看见了，连忙劝阻，说道：“这帮人都是无用的！”

    辛瑷不理他，荀贞问道：“无用的？”

    “是啊，这帮野民要么是老弱，要么无姿色，都是没人要的。”

    “没人要的？”

    “是啊。”

    “你是说这些人都是卖身的？”

    “君不知么？”

    亭长甚是诧异，当下给荀贞细细说来。却原来因此亭邻近县城，近些日来时有县中豪强大户家里的奴仆来此购买奴客，一来二去，此地便隐然成了一处“人市”，四里八乡凡是活不下去、想卖身为奴的人便都聚集在此，等候县中豪强大户的挑选。就像亭长说的，适才那帮人要么老弱，要么没有姿色，在卖身为奴的人中是“最无用”的一批，也正因最无用，所以他们也是每天最早来的一批人，方才却是把荀贞等当成了县里来买奴的人，故此一拥而上。

    辛瑷讨厌这个亭长暴虐待下、谄媚待上的嘴脸，荀贞也很厌恶，强压着憎恶听这亭长说完，他点了点头，吩咐左伯侯：“再多取些米粮送给他们。”

    亭长惊诧不已，不解荀贞之意，自以为好心地劝说道：“这批人无用得很，贵人就算想买，也用不了这么多米粮，一半儿就足够了。”

    荀贞瞥了他眼，心道：“只可惜此人不是赵国境内的亭长。”此人要是赵国的亭长，荀贞大可以传文赵相，请将之驱逐。不过这里是常山国，荀贞却是管不到的。他冲典韦点了点头，典韦知他心意，收起铁戟，左手揪住亭长的衣襟，把他提起，右手握住拳头，往他脸上猛击。

    这亭长还没反应过来就连着挨了两三拳。典韦的力气何等之大？饶是只用了两分力，已把这亭长打得就好像脸上开了个颜料铺。这亭长连声叫痛，拼命挣扎，却是挣扎不开。

    典韦又打了几拳，这才松开手，把他丢到地上。

    这亭长发髻凌乱，两眼乌青，鼻血长流，牙被打掉了好几个，懵头懵脑的不明白典韦为何会突然打他，蜷缩在地上捂着嘴惊恐万分地看着荀贞等人，呜呜啦啦地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荀贞翻身上马，催马至他跟前，抽出佩剑，点着他的鼻子，淡然地说道：“若再叫我见到或听到你殴打百姓，小心你的性命。”荀贞这话说得语气平淡，毫无威胁之意，然听入这亭长的耳中，却使他如浸冰中，只觉透骨冰寒，他终於知道了挨揍的原因，忙不迭地连连点头。

    上一个亭中，亭长没饭吃，饿了两天。这个亭外，大清早就有人在此聚集，插标卖身。

    荀贞胸中郁积，再又看了眼那些衣衫破烂的百姓。得了荀贞的送粮，又见典韦暴打亭长，这些百姓呆滞的目光变得稍微灵活了点，跪拜在不远处，给荀贞叩首。

    “走吧。”荀贞打马一鞭，当先离去。荀攸、辛瑷等相继上马，催骑跟上。

    晨风清寒，沿途两边原野、林木，溪流潺潺，依旧风景秀丽，然而荀贞此时的心境却早已不复如初入常山境时了。


------------

5 邯郸陌上九月秋（五）

﻿    前汉元鼎四年，孝武皇帝分常山的真定、绵曼等四县为真定国，真定为国都。入本朝后，没了真定国，建武十三年，真定复归常山。真定能做真定国的国都，也是个大县。

    说起真定这个名字的由来却有个小小的故事。在战国时真定先属中山，后属赵，本名东垣邑，直到汉初还是叫这个名字。高祖八年，高祖击韩王信，韩王信的余党寇於东垣邑，高祖击平之；高祖十年，陈豨反，遣其将赵利守东垣邑，十一年冬，高祖再次带兵亲击东垣邑，久攻不下，一个多月后城中方降。短短三年间，东垣邑两次被叛军占据，可见此地的战略地位，东垣邑安，则燕赵安，东垣邑不安，则燕赵不安，因此高祖改其名为真定，意为“真正安定”。

    真定背倚恒山，面临滹水，控太行之险，绝河北之要，西顾则太原动摇，北出则范阳震慑，表带山河，控压雄远，昔者晋得此以雄长於春秋，赵得此以纵横於战国，汉并天下，平卢绾、斫陈豨，皆是取道真定、常山，此地的战略地位的确极其重要。

    黄巾起后，张角兄弟亦多次遣兵，试图攻占此城，却是屡战不破，终不能得手。

    这与真定周边的地形有关，真定处在两条河水之间，北边数里外是滹沱河，南边数里外是漳水支流，两条河水并流，其间地域狭窄，不利排兵布阵，不远处又是恒山，此所谓表带山河，实在是一处易守难攻之地，要不然当年高祖二击真定时也不会久攻不下。

    天蒙蒙亮，荀贞等离开亭舍，驰去真定，从渡口渡过漳水的支流，行数里，至真定城外。

    此时天色尚早，城池未开。诸人在城外等了会儿，直到日上三竿，城门方开。

    这要放到平时，城门开得这么晚，城外怕不早就有数百进城的乡人和商贾等待了，此时却稀稀落落，带上荀贞等骑也不过只有数十人罢了。

    进城的都是邻近四野的乡人，荀贞等人面生，一行十余人，尽是青壮，又皆甲马带剑，门卒如临大敌，十几个人持矛挺刀，警惕地提防着典韦等，细细盘问荀贞。

    荀贞早有准备，在与皇甫嵩分别前，他专门请皇甫嵩给他办了一道传，此时拿出，交给门卒检验。传，是秦汉时“吏民行止的身份证明”，也就是通关文牒，木质，长六寸，上刻有执传之人是为何事出行的以及年月。门卒查验过了，确定无误，方才放心，放了他们入城。

    荀贞来前已令人在黄巾俘虏里打听到了赵云的住处，入城后先寻了个老者问清赵云所住之里的具体位置方向，随后并不停留，直奔里中去。

    在里门处又被里监门仔细盘问了一番，出示了传、登记了一下，这才被放入里中。

    从城门到里门，只从这两个门就可以看出如今的真定戒备森严。

    把马匹放在里门，留下了原中卿、左伯侯等亲卫看管，荀贞与荀攸、辛瑷、宣康、典韦步入里中。荀攸一面观瞧里中的屋舍小路，一面说道：“黄巾虽平，民心却仍然未定。”笑与荀贞说道，“看来这个赵国中尉不好当啊。”

    荀贞以为然，说道：“难怪圣旨催得那么急，令我半个月内必须到任。这样的民心、形势下，郡国里确然一日不可无中尉。”沿途民生凋敝，县城戒备森严，常山如此，赵国想必也是相同，尚未就任，荀贞已感到了肩膀上的重担。

    日头升得很高了，里中虽仍稍嫌冷清，路上已有人来往，看见荀贞等，一个个投来或警觉或好奇的目光。

    路边有个老者坐在地上，靠着墙，眯着眼在晒太阳。宣康走过去，行了一礼，敛袖说道：“请教阿翁，贵里有位赵君讳云的，不知住在哪里？”

    这老者睁开眼，瞧了瞧宣康，又看了看立在路上的荀贞等人，没有回答宣康，而是反问道：“听口音，你不是我郡人？”

    “我等是颍川人。”

    “颍川？颍川在何处？”

    这老者是个不识字的，从小到老就没出过县境，冀州的郡县尚不知几个，更别说冀州之外的了。於当下来说，这是很常见的。宣康因也没有惊奇，答道：“颍川在豫州。”

    “豫州？豫州？离我常山挺远的吧？”

    “是啊，上千里地。”

    “上千里地！”这老者吃了一惊，吃惊之下，腰杆都直起来了，又看了看宣康和荀贞等，问道，“你们大老远的跑上千里地来我郡作甚？”

    这老者可能有点老糊涂了，宣康才问过他赵云家住何处，他却还问宣康等来真定做什么。要是换了原中卿，又或是江禽这些人，可能当即就烦躁起来了。宣康好脾气，一点儿没有不耐烦，笑嘻嘻地说道：“我刚不是给阿翁说过了么？我等是来找赵君讳云的。”

    “赵君讳云？”老者摇了摇头，说道，“我里中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没有？”宣康愕然，立刻回头顾看荀贞。

    立在荀贞身边的辛瑷忍不住轻笑出声，大步走过来，弯下腰，对老者：“阿翁，我等是来找赵云的。”

    “噢！你们是来找赵云的啊。”老者恍然大悟，说道，“赵君讳云没有，赵云有。”向里中深处指去，说道，“顺着路往前走，走到头儿就是他家了，很好找。”扶着墙站起身，走到自家院门外，朝里边喊道，“小熊，有人来找子龙，你带他们过去吧。”

    很快，院中出来一个少年，年有十四五，对老者说道：“阿翁，我子龙兄没有在家。”

    荀贞近前问道：“没有在家？”

    听其对老者的称呼，这个叫小熊的少年应是老者的孙子，他回答说道：“是啊，他昨天回乡里了。”

    赵云家在真定不算大族，但也是个地主，在乡下有地，却是昨天就去乡下了。

    荀贞、荀攸对视了一眼，荀攸问道：“秋收已毕，乡中无事，赵君现下去乡中不知是为何故？”

    “子龙兄家里雇的佣工断了炊，他给佣工送粮去了。”

    “……，不知何时能归？”

    “估计得下午了吧。”小熊往里中深处瞧了眼，说道，“子龙兄的兄、嫂在家，要不你们先去他家等着？”

    “兄、嫂在家？赵君未与他的兄、嫂分居么？”

    “子龙兄和他兄长的感情很好，兄弟和睦，所以不肯分居。”

    荀贞思忖了下，说道：“我等远道而来，不能久留，不知赵君去了何乡？我等去乡中寻他。”

    老者插话说道：“你们是外州人，就算告诉了你们是何乡，你们也找不到。小熊，你带他们去。”

    小熊爽快地答应了。

    荀贞说道：“怎敢劳烦足下。”

    这里是赵云住的里，为了给赵云一个好印象，荀贞是绝不能失礼的，故此这个叫小熊的少年虽只十四五岁，他却如临大宾，敬称足下。

    “不劳烦。一天多没见子龙兄，我也想他了，正好带着你们去。”小熊回院拿了几个黄梨，捧在手里，出来分给荀贞等，笑道，“走在路上吃。”招呼了老者一声，便就带着荀贞等人走。

    荀贞等对老者行了一礼，告别离去。

    老者目送他们远去，又扶着墙慢慢地坐下，喃喃地说道：“豫州来的。唉唉，年轻人的胆子就是大，如今这世道不太平了，也不怕路上遭了贼。……，诶？他们是从豫州来的？却找子龙做甚？没听子龙说他有豫州的友人啊。我虽老眼昏花，却也看得出这几人都非常人，特别是中间带剑的年轻人，说话走路比县君还有气派，定是贵人。是了，他们定是听闻了子龙之名，故来找他。子龙打小就与众不同，我早就看出他不一般了，现在连豫州的贵人都来找他，看来我们的里中也要出一个贵人了啊！”这老人胡思乱想，却倒歪打正着，猜出了荀贞来意。

    ……

    出了里门，荀贞问小熊：“会骑马么？”

    小熊喜道：“你们有马？当然会骑了！我十来岁的时候就跟着子龙兄在野外射猎了！”

    荀贞一行人带的有多余备用之马，分了一匹给小熊。诸人牵马出城，南下过了漳水支流，小熊少年心性，催马疾驰，当先带头，带着荀贞等向西行去。

    荀贞不知小熊的骑术如何，见他催马疾行，示意辛瑷、宣康跟上，免得他出了意外，自与荀攸并行。望着前边带路的小熊，荀攸轻声说道：“这个赵云不简单啊。”

    “你看出了什么？”

    荀攸的观察能力和分析能力都很强，在识人这方面，戏志才亦不如他，他以右手控疆，空出左手，屈起小指，说道：“里中那个老者一闻我等是来找赵云的，当即去叫小三出来，命他给我等带路，可见赵云在里中的名声必然很好，人缘也很好。”

    荀贞颔首，说道：“还有呢？”

    荀攸又屈起无名指，说道：“赵云昨日回乡是为了给佣工送粮，可见其人仁厚。”

    “还有呢？”

    “赵云不与兄、嫂分居，兄弟和睦，可见其恭。”

    兄友弟恭向来是美谈，兄弟成人后便分家是汉时风俗，兄弟同居不分家的有，不多见。便是荀氏族中，兄弟分家的也有很多，赵云和他的兄长不分家很是难得。

    “还有呢？”

    “小三说一天多没见赵云，想他了。只一天多没见就想他了，可见赵云甚得里人之心。”荀攸把左手收回，总结似的说道，“既能得长者之爱，又能得年少爱戴，仁厚恭谨，闻黄巾俘虏言，此人又有出众的勇力，不可小觑也。”

    荀贞笑道：“见微知著，其卿之谓乎？”

    荀攸笑道：“要说见微知著，我不如君。我是来到赵云里中才知赵云不是常人，君却是只凭黄巾俘虏的三言两语就断定了赵云是个英杰。君先道逢乐进，与之结交，……。”侧首笑顾了下跟在荀贞马后的典韦，“继又遣人专程延请阿韦，接着又在汝南厚爱陈叔至，到了冀州，又折节下交刘玄德，现如今又造访赵云，此数人者，君与他们结交时皆是初识，我等皆不知其才，君独知之，而此数人亦果真都是英雄豪杰。‘知人者智，自知之明’，其君之谓乎？”

    得了荀攸此赞，荀贞颇是汗颜，却也无法把实情说之，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

    ……

    小熊人虽年少，马术不错，一路风行电掣，行约十余里，很快前见一处乡里。

    小熊放慢马速，等荀贞近前，指着说道：“前边就是子龙兄的乡居了。”

    荀贞令典韦等，说道：“将至乡里，且缓辔徐行，以免惊扰乡民。”

    典韦等齐声应诺，放缓了速度。小熊侧着头，眨着眼，瞧瞧荀贞，瞧瞧辛瑷、典韦、原中卿、左伯侯等，突然出言问荀贞，说道：“君等是不是从过军？”

    “何出此言？”

    “前几个月，黄巾贼起，数击我县。为助县君御贼寇，子龙兄召集县中少年，编练为一曲，日常操练，他给我们讲兵法，说用兵贵‘令行禁止’。适才君一令之下，他们几个就凛然从命，这不就是令行禁止么？”

    荀贞啧啧称奇，并不是称奇赵云，赵云能为日后的名将，知道兵法是意料中事，他称奇的是这个小熊，心道：“这少年年纪不大，却毫不怕生，马术甚佳，人又聪颖，居然能猜出我等是从过军的，是个人才。”因笑问道：“还不知足下贵姓？”

    小熊挠了挠头，说道：“君‘足下’、‘足下’的，叫得我很不自在。”

    十四五岁或已不能算是童言无忌了，但小熊这句坦率直接的话却依然令荀贞等人为之发笑。小熊不知道他们为何笑，跟着笑了几声，回答荀贞的询问，答道：“我姓严。”停了下，又补充说道，“小熊是我的小名，我大名叫猛。”

    “严猛，严明而猛……，好名字。”

    说话间，诸人已至乡外。荀贞勒马停驻，从马上下来，把缰绳交给原中卿，打算步行入乡，忽闻得宣康说道：“小熊，那个人可是赵君么？”

    顺着宣康的手指，荀贞看去，在乡外溪边的一棵柳树前，有三四个人正在围观一人射箭。

    射箭之人年有二十上下，相貌英俊，魁梧健壮，所站地距离柳树有五十步远，挽弓射矢，箭如连珠，瞬息间连射出了三箭，三箭头尾相连，皆中柳树上悬挂的箭靶。围观诸人大声喝彩。

    荀攸赞道：“五十步外射中靶的不难，连珠三矢却不易，三矢悉中更不易，此人箭术精良。”

    小名小熊，大名严猛的少年不屑地说道：“他怎么会是我子龙兄？他是我子龙兄的手下败将。”


------------

6 邯郸陌上九月秋（六）

﻿    小名小熊，大名严猛的少年不屑地说道：“他怎会是我子龙兄？他是我子龙兄的手下败将。”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

    冀州山多林多，产马出铁，地临幽、并，百姓质朴，民风尚武，在文事上或不及豫州，而在好武习战上却胜过豫州。常山、赵国在冀州的最西边，与并州的上党、太原、西河、上郡等地相邻，受这几个地方的风习影响，尤其尚武。严猛自称他十来岁就跟着赵云射猎於野，今年才十五六岁便已马术精熟。来访赵云，尚未入乡，就看见一个寻常乡人打扮的年轻人能射连珠箭，五十步外连中三矢。只从这两件小事上就可以看出常山国民风之果劲。

    荀贞若有所思，心道：“边郡铁骑、丹阳精卒固然天下知名，燕赵慷慨悲歌之士亦久有盛名，这冀州却也是一块精兵之地啊！”他现为赵国中尉，只要打起抵御黄巾余党的旗帜就可以在任上招募燕赵精勇，光明正大地扩充部众。——人还未到赵国，他就已经开始计划起日后的招兵来了。

    他把目光从那个在溪边柳下射箭的年轻人身上移开，转到前边不远的乡里中，一眼望去，乡里的土路上甚是冷清，行人不多，里外两侧的田野上一如别处，也是几乎不见农人。

    他心道：“只是，要想招兵就得有粮食。常山缺粮，赵国地狭民少，想来更加缺粮。瞧常山这窘状，连亭长都养不起了，何况征召精勇、练兵养兵？这粮食却该从何处来？”思忖琢磨，想道，“我是中尉，管不了民事，粮食最终还得借助赵相刘衡。皇甫将军说此人忠信知兵，叫我不必担心他会掣肘，待我去到赵国后却得尽快见他一见，看看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要想弄来粮食，不外乎两个办法：问皇甫嵩要或者自己种。

    整个冀州都缺粮，问皇甫嵩要估计也要不来多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最好的办法还是自己种。荀贞是中尉，只管军事，管不了民事，这粮该怎么种还得全依靠赵相刘衡。

    这一趟常山没白来，即使没见到赵云也够本了。就在赵云家住的乡外，荀贞定下了去到赵国后的两件大事：一个种粮，一个招兵。他正思忖，听到宣康问严猛：“这人不是赵云？那是谁？连珠三箭，皆中靶的，好厉害！”

    严猛撇了撇嘴，说道：“这也叫厉害？不就连珠箭么？我也会射。……，我子龙兄的箭术才叫绝妙。我子龙兄不止箭术绝妙，而且骑术精良，又矛剑双绝，威震常山，县人谁人不知？前几个月，近万黄巾击我真定，时我城中守卒不到两千，满城吏民尽皆战栗，唯我子龙兄不惧，带了十余骑出城逆击贼兵，两进两出，无人能阻，城中守卒、吏民因此士气大振。黄巾贼围城半月，无功而返。立功疆场，保家卫国，这才是大丈夫，在溪水边射几支箭算得甚么？”

    严猛年纪虽小，言语豪迈。

    荀贞闻言转顾，轻轻拍手，笑道：“‘立功疆场，保家卫国，这才是大丈夫’。说得好，说得好啊！”

    得了荀贞称赞，严猛却是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道：“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我子龙兄说的。”

    “噢？原来此话是赵君所说？”

    “是啊。”

    既能得长者之爱，又能得少年拥戴，生性仁厚，事兄恭谨，精於骑射，擅用矛剑，临近万敌人而不惧，两进两出，无人能阻，慷慨声言：保家卫国方为大丈夫。

    虽然至今尚未见到赵云，但一个形象饱满的赵云却已出现在了荀贞的眼前，这个形象的赵云正与荀贞想象的相符。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笑道：“乡里就在眼前，咱们进乡吧。”

    诸人应诺。

    宣康刚才问严猛那个射箭的年轻人是谁，严猛没有回答他，他好奇心重，越是没得到答案的他越想知道，跟着荀贞走了两步，实在忍不住，又低声问严猛：“小熊，你还没说那人是谁？”

    “射箭的那个？叫夏侯兰。”

    夏侯兰三字入耳，荀攸、辛瑷、典韦等没有在意，荀贞却怔了一怔，略微停下脚步，又望了眼溪边，心道：“夏侯兰？这名字好熟悉。……，哎呀，岂不就是在《演义》里被赵云斩了的那个么？”荀贞却是记错了，在《演义》里赵云斩的是夏侯恩，不是夏侯兰。

    荀贞不知道自己记错了，多看了两眼夏侯兰，心道：“却没想到他与赵云是同乡。”

    夏侯恩也好，夏侯兰也罢，在《演义》里都是小角色，荀贞也只是愣了一下，随即就没当回事儿，招呼严猛上前，让他在前引路，下了官道，牵马往乡中行去。

    乡路曲折，在田间蜿蜒，行约百余步，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外有围墙的乡里近在咫尺。

    乡里外溪水潺潺，清可见底，溪岸上柳树垂条，夏侯兰等就是在这条溪水边射箭的，不过他们是在溪水上游，离乡里有段距离。里外的空地上种有桑树，桑叶多半已黄，秋风一吹，时有落叶飘零，在地上积了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沙沙作响。

    原中卿、左伯侯等留在里外，看管马匹。严猛前头引路，荀贞、荀攸、辛瑷、典韦、宣康五人在后相从，六人步入里中。里中农宅参差不齐的分列在里路的两侧，乡下农宅比不上县里，筑有院墙的寥寥无几，绝大部分都是用篱笆围院，院中多植有桑、梨之树。桑叶渐落，梨正熟时，放眼看去，入眼尽是大大小小挂在枝头的黄梨，梨香混入清凉的风中，沁人心脾。

    桑、梨树下，或有老者晒暖，或有妇人在忙家务，有的人家屋中时不时穿不出轰然叫喊，却是乡人在聚集博戏。严猛跟着赵云来过这里很多次了，乡里中的人皆认识他，从篱笆院里看见他，好说笑的便凑近篱笆与他说笑几句，不好说话的便只打个招呼。不管是说笑的还是打招呼的，看向荀贞等的目光都透着好奇，有人问道：“是来找子龙的么？”

    严猛大声答道：“这几位是豫州来的客人，专程来找我子龙兄的。”“豫州”两个字咬得很重，显是在暗示赵云的名声已经传到豫州去了，说这话时，他一脸的与有荣焉。

    荀贞微笑着冲这些乡民点头，以此回应他们的好奇。

    从官道上远望，乡里中比较冷清，入到乡里中，荀贞发现里中的住民还是有不少的，不过有好多人家都是只见老弱妇孺，或者只有青壮、少年，不用问也知此必是在乱中失去了亲人的，有几户人家甚至屋门紧闭，不见人影，也不知是外出了，还是全家亡在乱中了。

    在乡民们好奇的目光中，严猛带着荀贞等来到了里路左边的一户民家院外。

    这户人家亦是用篱笆为墙。院外篱角有几个孩童在玩耍，见荀贞等走近，一哄而散。行到院外，荀贞等人闻到一股清幽香味，却不是梨香。

    诸人举首观之，尽皆惊奇，却竟是院中的一株大梨树开了花。

    这株梨树甚高，高出屋顶了一大截，树干粗壮，需得两人合抱，树冠就像冠盖大伞似的把整个院子笼罩其下，大大小小的梨子沉甸甸地挂满枝头，压得树干似都弯曲了。便在泛黄的叶子与黄糙的梨果间，好些个枝头上盛开了点白色的梨花，仰观之，点点簇簇，十分可爱。

    秋天梨花开，实为少见。荀攸、宣康诸人啧啧称奇。

    荀贞没顾上这树梨花，他被梨树下的一人吸引住了目光。

    梨树下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跪在席上捧卷读书，他读得很投入，没有注意到荀贞等人。

    严猛早知赵云家的梨树在今秋开了花，一路上却忍住不说，所为者就是想看到荀攸的诧异惊讶，这却是近似孩子气的一种表现。他很满意荀攸等的表现，得意地咧嘴一笑，正待推篱门入内，荀贞止住了他，把手指竖在嘴边，轻声说道：“嘘，别说话，别动。”倾耳听院中梨花下的少年读书。

    这少年读道：“晋灵公不君，厚敛以雕墙，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宰夫胹熊蹯不熟，杀之，置诸畚，使妇人载以过朝。”读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说道，“为君者不行君道，亡国之兆。”接着读道，“赵盾、士季见其手，问其故，而患之。将谏，士季曰：‘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会请先，不入，则子继之’。”读到这里，点头说道，“灵公暴虐无道，与其两人共谏，不如一人先谏，这样的话，如果公不纳谏，尚有余地。士季这是老成之言。”

    秋风清吹，梨花舞落，落在这少年的肩头、席上和竹简上。这少年没有在意肩头的梨花，只轻轻拂去了落於书简上的花瓣，继续读道，“三进，及溜，而后视之，……。”

    “晋灵公不君”云云，这段文字出自《左传》，讲的是晋灵公不行君道，荒淫暴虐，赵盾尽忠劝谏，反而惹来了杀身之祸，不得不逃亡，在逃亡的路上，赵盾的从弟赵穿杀了晋灵公，赵盾听说后便又返回了晋都。这一段故事在史书上很有名的，即所谓之“赵盾弑君”。

    荀贞、荀攸、辛瑷、典韦、宣康、严猛诸人在篱笆墙外静静听这少年边读边议。

    很快，少年就读到了晋灵公遣刺客刺杀赵盾的地方：“公患之，使鉏麑贼之。晨往，寝门辟矣，盛服将朝。尚早，坐而假寐。麑退，叹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贼/民之主，不忠；弃君之命，不信。有一於此，不如死也！’触槐而死。”

    晋灵公厌烦赵盾的一再劝谏，就派了鉏麑去刺杀他。鉏麑在清晨潜入赵盾的家中，看见赵盾已经穿好了礼服准备上朝，因为离上朝的时间还早，和衣坐着在打盹，他就退了出去，感叹地说道：“这么早就起来准备上朝，时刻不忘恭敬国君，真是百姓的靠山啊。杀害百姓的靠山是不忠，背弃国君的命令是不信。不忠不信中有一样，还不如去死。”遂撞槐自杀。

    这少年读罢长叹，惋惜地说道：“赵盾不忘恭敬，是个忠臣，鉏麑触槐而死，是个义士，有这样的忠臣却派人去刺杀他，有这样的义士却不能让他死得其所，晋灵公不会用人啊！”

    他握着拳头往席子上击了两下，似在痛惜赵盾和鉏麑的遭遇，不过随即便又振作起来，一手持卷，一手摩挲放在膝上的长剑，激励自己似地说道：“虽然赵盾的忠言不能被采用，但却感化了刺客，鉏麑虽然死了，但却名垂千秋。丈夫出仕为吏当如赵盾，在野为士当如鉏麑。”

    读完了手中的这片竹简，他翻过去，接着往下读。

    读到晋灵公又在宴席上埋伏甲士，放恶犬出来咬赵盾，赵盾的车夫为保护赵盾而死，他叹道：“又一忠臣。”再读到晋灵公的卫士灵辄为报答赵盾多年前的救命之恩而把长戟倒转过来抵挡晋灵公埋伏的甲士，救赵盾脱险，又叹道，“又一义士！”再读到赵盾问灵辄的姓名，灵辄却不肯回答，又叹道：“真义士也！”再又读到赵盾逃亡，还没逃出国境，赵盾的从弟赵穿就杀了晋灵公，复又叹道：“有忠臣义士而不能用，晋灵公这是自取其祸。”

    又读到赵盾听说赵穿杀了晋灵公便折回晋都，晋国的太史董狐记道：“赵盾弑君”，并把这个说法拿到朝堂上公布。这少年再又叹道：“赵穿连国君都杀了，董狐却把‘赵盾弑君’写在史书上，他难道不怕死么？不怕被赵穿、赵盾杀了么？他这是舍生取义啊！又一慷慨义士！”

    再往下读，赵盾对董狐说：“不是我弑的君。”董狐答道：“你身为正卿，逃亡而不出国境，回来后又不诛杀赵穿，不是你弑的君又是谁？”赵盾无奈地说道：“唉，《诗》里说：‘由於我怀念祖国，反而给自己惹来了忧患’，这说的就是我吧。”

    少年连连点头，又连连摇头，说道：“‘亡不越境，反不讨贼，非子而谁’？董狐所责甚是。赵盾虽背弑君的恶名，然终未杀董狐，可谓仁厚，但不诛赵穿，却未免徇私不公了。晋灵公虽暴虐无道，却是国君，赵穿弑了君怎么能不获罪伏法呢？赵盾所为，我不取也。”

    听到这里，这一篇赵盾弑君的故事差不多已算完结，荀贞於篱笆墙外出言笑道：“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赵宣子，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惜也，越境乃免’。请问院中君子，你以为孔子的这句话说得对么？”

    孔子这句话的意思是：“董狐是古代的好史官，记事的原则是直书而不隐讳。赵盾是古代的好大夫，因为史官的记事原则而蒙受了弑君的恶名。可惜啊，如果他出了国境，就会避免弑君之名了。”

    这个少年说“赵盾所为，我不取也”，明显是不满赵盾不诛赵穿，可孔子却只是说如果赵盾出了国境就能避免弑君的恶名，没有说赵盾不诛赵穿是不对的。所以，荀贞问这少年觉得孔子说的对不对。

    这少年闻荀贞之问，抬头向院外看去，看见了荀贞等，也看见了严猛，微怔了下，放下书卷，拿开膝上的长剑，拂落衣上、肩上的梨花，从容自席上站起。

    他坐着时不显，这一站起来，荀攸等登时不觉暗赞：“好一个纠纠男儿！”

    只见他年虽未加冠，然身量已成，高有八尺，朗目疏眉，相貌堂堂，他不急着回答荀贞，而是离席，穿上鞋履，配好长剑，整了下衣服，先长揖行礼，然后方才说道：“在下赵云，不知诸君是？”

    荀贞诸人里最年轻的宣康也已加冠，赵云才十七八，以少年之龄骤见这么多衣甲带剑的陌生成年人，却从容不迫，不卑不亢，举止有礼。


------------

7 邯郸陌上九月秋（七）

﻿    赵云从容不迫，不卑不亢地行礼说道：“在下赵云，不知诸君是？”

    篱笆院内，高大的梨树上结满果实，枝繁叶茂，梨花簇簇。树下一个黑衣束发的雄伟俊朗少年按剑轩昂，目如朗星。在他侧边，地上铺展草席，一卷竹简放置其上，落花点点。

    目睹此人此景，院外诸人为之炫目，尚未与赵云交谈，对他已心生好感。

    未见赵云前，荀攸闻他种种故事，以为他少说也得二十多岁，不意他却只有十七八，居然尚未加冠，心中想道：“前闻严猛所讲种种，此子仁恭勇武，适才闻他读书，听他对赵盾先赞后贬，却又是爱憎分明，公正忠义，既有美德，又有美姿容，是个少年英雄啊。”

    辛瑷原本立在荀贞身后，此时往前走了半步，以便能看清赵云的形貌，又注目到席面的竹简上，心道：“先前听严猛说他精骑射，於贼军中二进二出，无人可阻，本以为他是个像典韦一样的粗猛壮士，却没想到他相貌俊朗，并且知书，竟不似个武夫，乃是个士子了。”

    宣康眨着眼，上下打量，细看赵云，心道：“这少年个头真高，难怪年纪虽小却能在贼军中两进两处，名闻常山。”他比赵云大不了几岁，然因常年随从荀贞左右，去过不少地方，眼界大开，面对赵云这个未加冠的少年人却俨然是以长者自居了。

    荀贞诸人里，荀贞、荀攸、辛瑷、宣康皆知书，只有典韦是个纯粹的武人，心思简单，没有那么多的想法，一路上听严猛说赵云的故事，勾起了他的争胜之心，对赵云是不是仁厚恭谨他完全不感兴趣，只想着等见到赵云后希望能见识一下他的骑射矛剑之术，如今见到，却大吃了一惊，心道：“这赵云却是个少年？”瞥了眼席子上的竹简，心道，“还文绉绉的，会读书？”这与他心目中的猛士形象大不相符，转脸瞧严猛，怀疑严猛在路上说的那些是假话。

    严猛推开篱笆门，满脸欢笑地对赵云说道：“阿兄，这几个人说他们是从豫州来的，专门来造访你的！”

    “诸位是从豫州来？造访在下？”

    “在下颍阴荀贞，是豫州人不假，不过却非是从豫州来，而是从下曲阳来。”

    赵云面露惊奇，说道：“颍阴荀君？”

    荀贞笑道：“怎么？赵君听过我的名字？”

    “敢问足下，可是皇甫将军帐下的那位荀司马么？”荀贞战功赫赫，赵云当然听过他的名字。

    “正是。”

    宣康插嘴说道：“现已不是司马了，前些日朝廷颁下旨意，擢荀君为赵国中尉。”

    “不知贵人驾临，云失礼了。”赵云撩起衣服，欲行拜礼。

    荀贞急步入院，一把将之搀住，笑道：“今日来的只有颍阴荀贞，没有赵国中尉。”

    他回首唤荀攸等进来，给赵云介绍：“这是我的族侄荀攸，这是陈留典韦，这是我的乡人宣康。”最后介绍辛瑷，笑吟吟地说道，“此乃吾郡英杰，阳翟辛瑷。”

    荀攸、典韦、宣康、辛瑷四人里，宣康名声最不显，荀攸在颍川很有名气，在冀州就少人知他了，相比之下，现如今在冀州最有名气的却是典韦、辛瑷两人。

    典韦是个猛将，斩将掣旗，溃敌陷阵，就不提他在汝南、东郡的战绩，只广宗一役里击杀丈八左豹便足够使他声名远扬了，辛瑷更不必说，追斩了张角，而今的名气比典韦还要大。

    赵云极是惊喜，说道：“久仰荀君英武之名，久闻辛君、典君勇武猛鸷，诸君驾临，柴门有庆。”惊喜之余，他暗自奇怪，心道，“荀君乃朝廷贵吏，平贼功臣，辛、典二君亦有名於冀州，我只是真定一白身少年，与他们并不相识，小熊却为何说他们是来找我的？”他年纪虽小，然而早熟沉稳，尽管心存疑惑，却没有表现出来，彬彬有礼地请荀贞等人进屋里坐。

    荀贞仰观梨花，转顾院中，院中收拾得很整齐干净，除了落花之外，地上不见杂物。他笑道：“仲秋而君家梨花开，这实在是很罕见的，院有如此奇美之景，又何必去屋中坐呢？”

    荀贞这几年历任郡中大吏，这半年来又统带数千精兵从皇甫嵩转战诸州，久居人上，常在军旅，言谈举止自有气度，虽是笑着说话，却也流露出一丝威严气息，令人不由自主地遵从。赵云尽管早熟，也见过世面，毕竟比不上荀贞，听了他这话，当下应诺，动手将席上的书卷收起，叫严猛帮忙，两人去屋中又取了几面席子出来，放在梨花树下，请荀贞等人入座。

    荀贞等是客人，位在西，赵云是主人，位在东，众人分宾主入席。严猛算半个主人，陪坐赵云侧边。跪坐下后，荀贞心道：“我与赵云这是初见，不好直接开口招揽。”

    他来找赵云的目的就是想招揽赵云，见到赵云之后招揽赵云的心态是更加热切了，志在必得，只是越志在必得，越需要谨慎周全，不可浪言浪动。

    他想道：“适才听赵云读书，他一边读一边评议，或褒或贬，有理有据，显然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不可以寻常少年视之。我不能指望只见他一面就能够把他招揽到麾下，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反正我被朝廷任为了赵国中尉，赵国离常山国不远，以后有的是机会。”

    盘算定了，他心中有数，当下先不提来意，一面欣赏着梨花树，一面笑与赵云拉些闲话，说道：“我在颍川时就听说贵郡产梨，常山梨驰名天下，自入贵郡，沿途多见梨树，几乎乡乡皆有，家家皆种，在真定，小熊拿了几个梨分给我们吃，果然脆甜多/汁，名不虚传。”

    荀攸笑问道：“赵君院里的这棵梨树如此雄奇高大，怕是有些年头了吧？”

    “此院是我祖上的旧居，在搬去真定前我祖上世代居住此，这棵梨树是何时种下的我并不知道，只小时候听我我祖父说，我祖父少时，此树已在。”

    “你今年多大了？”

    “云是延熹十年生人，今年十八了。”

    今年是光和七年，延熹十年是十七年前。因为胎儿在母腹里十个月差不多也算一年，所以古人以虚岁计算年龄，落地就是一岁，也就是说，按后世常用的算法，赵云今年实岁十七。

    荀攸笑道：“在来的路上我听小熊说君勇武过人，尝在黄巾军中两进两出，无人能阻，本以为君早加冠，今见之，方知君却是个少年英雄。”

    赵云谦虚地说道：“黄巾本为乌合之众，且当时初至，军阵未列，队伍不整，纷乱不堪，与其说是近万贼兵，不如说是数千流民，云披精甲、骑快马，又有十余县中豪杰相伴，这才得以在其军中两进两出。这样的事情谁都可以为之，岂敢受英雄二字的称赞？”

    荀攸跟着荀贞和黄巾打了半年的仗，对黄巾军的情况很了解，知道赵云说的是实话，可即便如此，人上一万、无边无涯，黄巾军就算再军纪不严、阵型不整，当时也有近万人，如严猛所说“城中吏民战栗”，而唯独赵云不惧，带了十余骑出城逆击之，却也足可见其胆色。

    见赵云如此谦虚，荀攸暗暗称赞，心道：“要是平常少年做下这等壮举，怕早就自吹自擂，这赵云却谦虚谨慎，不矜不伐，俨然如一谦谦君子，……，却比刘备门下的关羽强得太多了。”

    荀贞与刘备相交，对关张亦青眼相看，这种种落入荀贞部众的眼中，诸人虽不多说，但却也各有心思。荀攸和戏志才私下里就说过好几次，刘备、张飞倒也罢了，刘备天生人缘好，张飞对士子恭敬有礼，只有关羽，每提及到他，两人不约而同地都会说出“此人刚矜”四字。

    关羽的确是个有本事的，也的确有刚矜的资本，可有资本归有资本，太过刚矜了却也未免会引人不喜。至少在此时荀攸的眼中，关羽就不如赵云看着顺眼。

    荀贞不知荀攸的想法，笑对赵云说道：“赵君何其谦也，我等又不是没与黄巾打过仗，交兵之处，立尸之地，强敌围城，敌众我寡，外无援兵，败则战死，当此之际，非有虎胆者是断不敢主动出城逆击的！君虽年少，后生可畏。”

    “我这点小事儿比起君与辛、典二君从皇甫将军平定数州，追斩张角的功绩来，何足道哉！”

    荀贞一笑，说道：“刚在院外闻君品读《左传》，君似对赵盾不杀赵穿不以为然，孔子曰：‘赵宣子，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惜也，越境乃免’。不知君对孔子此话却是作何理解？”

    荀贞旧话重提，赵云不假思索地答道：“孟子曰：‘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孔子憎恶乱臣贼子，又岂会为弑君者说此赞语？以云度之，这句话应是讥讽。”

    “讥讽？”

    “自古权奸谋逆，未有不假手於心腹爪牙者。赵穿，即赵盾之爪牙也。赵盾不出亡的时候赵穿不杀晋灵公，赵盾刚一出亡，赵穿就杀了晋灵公，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么？此必是赵盾不欲落弑君之恶名，故而指使赵穿弑君而自己却装作出逃。所以，孔子说：‘越境乃免’，其实是在讥讽赵盾出逃而却不越境，闻灵公被弑便即返回。”

    “君所言悉为猜测之词，不足为凭。”

    “不然。我是有证据的。”

    “证据何在？”

    “《春秋》记此事云：‘秋，九月，乙丑，晋赵盾弑其君夷皋’。孔子若真是赞许赵盾，又岂会在《春秋》上记他弑君？”

    “诚如孔子所言：‘越境乃免’，如果赵盾逃出了国境，那么君臣之义绝，他自然就不用承担弑君的恶名，可是他没有逃出国境，所以孔子记其‘弑君’。‘弑君’是因为‘亡不越境，反不讨贼’，却不是因为他有弑君的心啊！‘君子原心，赦而不诛’，此春秋之义也。赵君没有读过《春秋繁露》么？董仲舒说：《诗》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今案盾事而观其心，赵盾心存期盼而不施行暴力，与别人和睦相处获得了大家的信任，他不像是图谋弑君篡位的人，因此我始终认为他没有弑君的想法。……，赵君，孔子此语，我以为并非讥讽，而是在为赵盾感到惋惜。”

    董仲舒是前朝大儒，被后世称为汉代孔子，便是在他的倡议下，汉武帝确定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政策，《春秋繁露》是他阐释《春秋》的著作。

    赵云今年才十八，前两年才刚学完《论语》、《尔雅》、《孝经》这样的中级教材，经书是才读不久，没有看过《春秋繁露》。他楞了下，说道：“董氏所云，云不敢苟同。”顿了下，又道，“即便退一步来讲，赵盾确无弑君之心，但他是个权臣，晋灵公是国君，想杀一个臣子应该是很容易的，却怎么也杀不掉他，甚至连灵公的卫士灵辄也倒戈相助他，可见赵氏之强，臣强主弱，这不是为臣之道，只从这一点，云以为说赵盾‘弑君’就不算冤枉他。”

    宣康忍不住开口说话了，他说道：“我方才在院外听你读到‘晋灵公不君’时你说‘为君者不行君道，亡国之兆’，后来又说‘灵公暴虐无道’，灵公无道，百姓倒悬，赵盾爱民，为民靠山，孔子因此说他是古之良大夫，灵公死后，他并又迎立新君，古时的周公、前朝的霍光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啊，难道这还不足以证明他没有弑君的心么？”

    赵云正色说道：“周公、霍光弑过君么？君不仁，固非明君，臣不逊，也非为臣之道。”

    “刚才你引用了孟子的话，孟子还说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赵盾虽是强臣，然而爱民。孟子又说‘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晋灵公不仁，数次欲杀赵盾，视赵盾为仇，但赵盾却始终恪守臣道，宁愿逃亡也不行弑君之事，返回国都后又马上派人去迎立新君。爱民且恪守臣道，你怎么能说他不逊呢？”

    “仁者爱人，为君者当然要爱惜百姓，如果为君者无道，那么做臣子的就该极力地去劝谏他，却怎么能‘亡不越境，反不讨贼’呢？正因为赵盾有贤名，他才更应该‘讨贼’。若是他讨贼了，他自然也就洗脱了弑君的恶名，问题是他没有讨贼，如果天下的臣子都像他这样，那么就将会出现君不君、臣不臣，甚至会父不父、子不子的局面。若是真的出现了这种局面，就将会礼崩乐坏，到了那个时候，海内必将大乱，诸州定将纷战，受苦的还是百姓啊！”

    说到这里，荀贞大体明白了赵云的观点，他坚称赵盾弑君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君君臣臣的纲常伦理。这在后世看来或许很可笑，但在这个时代包括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种观点却是主流。何为君君臣臣？君者为君，臣者为臣，换而言之，就是社会的制度和秩序。只有为君者恪守君道，为臣者恪守臣道，那么这个社会才能安定，才不会发生大乱。

    事实上，就算是荀贞来的那个时代，也一样是存在君君臣臣这样的纲常伦理，只不过换成了简单直接的说法：“国家是统治阶级进行阶级统治的工具”。

    宣康常年从在荀贞左右，他年纪轻，三观尚未形成，又崇拜荀贞，难免会受到荀贞从后世带来之思想的影响，虽然不至於为弑君者唱赞歌，却也早就认同了孟子“民贵君轻”的说法，所以在“赵盾弑君”这件事上，他与赵云观点不同，乃至把赵盾比作了周公、霍光。

    不过，他虽与赵云观点不同，在听到赵云说起“君君臣臣”后却也无言以对了。

    宣康与赵云彼此辩难。典韦不懂经书，听不懂，也没有听，提戟按刀，恭立在荀贞身后，认真地为荀贞护卫。辛瑷对经书兴趣不大，舒服地侧卧在席上，曲手枕脑，享受乡野风香，时而观赏梨花，时而顾盼院外经过的乡人，时而瞧赵云两眼。荀贞与荀攸相顾而笑。

    荀贞心道：“我今天是来找武将赵云的，却不料见到了一个儒士赵云。”通过赵云与宣康的这番争论，他更了解赵云的心性了，忠义是个优点，尤其在乱世之际。他对赵云说道：“君质性方正，慕尚节义，常山之人杰，冀州之英雄也，不知君在郡中可有任职？”

    “并无任职。”

    “君乃英才，久居乡野，岂不可惜？而今冀州新定，黄巾余党尚存，百姓急待安抚，正是需要贤人能士出山，为天子匡扶海内、安定四方的时候，不知君可意来我赵国？”

    “去赵国？”

    “实不瞒君，我是个无德无能之人，侥幸立下些微功，蒙朝廷不弃，竟被擢为了赵国中尉，这些天辗转反侧，惶恐难眠，只怕做不好，辜负了朝廷的信任，前些日在下曲阳，我从黄巾俘虏那里听说了君的名字，彼辈皆言君忠义壮勇，因此我慕名而来，希望能得到君的帮助。”

    ——

    1，常山梨。

    卢毓《冀州论》：“常山为林，大陆为泽，蒹葭蒲苇，云母御席，魏郡好杏，常山好梨，房子好绵，河内好稻，真定好稷，中山好栗，地产不为无珍也。”

    2，赵云。

    评心而论，赵云不是汉末三国时期的顶尖人物，在刘备集团里，他的勇武、功业、地位皆不如关羽张飞马超黄忠。关张马黄为前、右、左、后将军时，他只是杂号将军，但是，他却也绝非平庸之辈，他或许没有出色的统兵才能，然而正如《论赵云》一文所说，却深明大义、忠直敢谏、公正无私、谦虚谨慎，具有着关张马黄所不及之美德。


------------

8 邯郸陌上九月秋（八）

﻿    荀贞出言招揽，却正如他之所料，赵云尽管年少，却是个有主见的人，稳重谨慎，与荀贞只是初见，还不了解荀贞，岂肯就应其召？

    赵云心道：“原来荀君是因为听了黄巾俘虏的话，所以特地来真定见我。颍阴荀氏是豫州名族，我闻名久矣，今见荀君，确实英武不凡，专程造访，更见折节下士。”荀贞自见到他后，不因为他年少而轻视他，举止有礼、言必称君，给了他很大的尊重，赵云自家人知自家事，知道自己只是在真定、常山有些名气，被荀贞这样的折节下交，很感动，不过依然婉言拒绝。

    他说道：“君不辞道远，专程前来见我，这份厚爱让我非常感动，只是我的学业尚未完成，恐怕不能离家远行，并且我只是个野泽小子，只有斗筲之才，纵然从君前去，大约也帮不上什么忙。君从皇甫将军转战数州，战无不胜，可见英武，不以云年少无知，远道而来，可见好贤，英武足可以讨贼，好贤足以安民，君此去赵国，必能再立功勋。”

    年纪虽少，话说得很有条理，先感谢了荀贞的厚爱，再婉言相拒，最后预祝荀贞再立功勋。

    这让荀贞越发喜爱他了，心道：“年纪轻轻就这样出色，再过几年还能了得？”

    来之前荀贞是把赵云当作武将来看待的，来之后，经过这短暂的接触，已不再单纯以武将来视赵云了，和辛瑷等一样，更多的把赵云看做了儒生士子，他心道：“我帐下有见识的儒生不多，李博、史诺，常人之才，平时做些案牍可以，重要的事情实在不放心交给他们去办，宣康淳朴可爱，虽有潜质，尚未长成，眼下亦不能大用，能用者唯公达、志才两人而已，如能得赵云足可为我一大臂助。”

    他的官儿越做越大，需要用人的地方越来越多，先前为郡督邮时他还不觉得，到被皇甫嵩擢为司马，统带数千人征战时就已觉得帐下可用之人太少，使他不得不事必躬亲，许多事都得他亲自去做，现如今他又被擢为赵国中尉，负责一国五城的军事，更觉囊中可用之人太少，有捉襟见肘之感，赵云若只是个武夫，那么他倒还不会这般急切地想招揽到他，关键是赵云除了勇武，亦有才干，足可以托付大事，如果能招揽到麾下，确实足可为一大臂助。

    话说回来，荀贞也早知不可能会很容易地就把赵云招揽到麾下，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因闻了赵云的婉拒，却也并不失望，哈哈一笑，说道：“承君吉言，我要是能在赵国立下功勋，必不会忘了感谢君。”既然赵云婉拒，他也不再多说，指着梨树，笑道，“君家梨树结果累累，好生喜人，说了半天话，却是有些口渴了，不知能否讨两个君家的梨吃？”

    赵云原以为在听到拒绝后荀贞会动怒，却不料他行若无事，依旧谈笑亲切，不觉心道：“荀君战功赫赫，威震黄巾，身为比二千石的大吏，不骄不傲，屈己下人，轻骑简从，不辞路远，亲登我家门来招揽我，被我的拒绝后却竟毫不动气，谈笑自如，此人器量雅伟。”起身笑道，“未能奉水捧果，却是云失礼了。”叫严猛搬了个梯子过来，支在树上，爬上去，摘了些梨果下来，用井水洗濯干净，放在盘上，奉到荀贞等人席前，请他们品尝解渴。

    黄梨多/汁水，为避免汁水沾到衣上，荀贞、荀攸、宣康都是小口吃，辛瑷却毫不在乎，坐将起来，拿着梨，大口咬嚼。他相貌秀美，吃梨的模样却和粗猛魁梧的典韦一般无二，引得严猛连连注目。赵云恪守礼节，虽也惊奇辛瑷的吃相，却不多看，待荀贞吃完了一个梨、洗过了手，他开口说道：“君如想招揽能人才士，云倒是有一人推荐。”

    “噢？谁人也？”

    “此人复姓夏侯，单名一个兰字，与云是乡里人，家传律法，明於法律。”

    “夏侯兰？”荀贞转目严猛。

    严猛说道：“没错，就是乡里溪边射箭的那人。”

    赵云问道：“君已见过夏侯兰了？”

    荀贞心道：“我记得《演义》上说这夏侯兰是给曹操背剑的小将，却怎么在赵云的嘴里，他明於法律？”他不是怀疑赵云，而是怀疑自己记错了，又或者可能是《演义》里写得不对。他说道：“来的路上刚好见有数人在乡里外的溪边柳下射箭，有一人连珠三箭，於五十步外悉中靶的，箭术精良，叔业以为是你，小熊说他是夏侯兰。”

    “君既已见过夏侯兰，那就应该已经略知其能了。”

    荀贞笑道：“君言他家传律法，那么不知他的家学较之他的箭术，孰优孰劣？”

    荀贞帐下各样的人才都缺，唯独懂律法的人不缺。宣康、李博、史诺等人的老师西乡三老宣博年轻时在阳翟郭氏门下学过律法，后来还做过颍阴县的决曹史，“主罪法事”，平了不少冤案，为县乡称颂，老师精通律法，学生自也不差，宣康等人皆通法律。

    赵云答道：“夏侯兰的箭术不如他的家学。”

    听赵云这么一说，荀贞重视起来，连珠箭已属难得，这样优秀的箭术却还不如他的家学，那这夏侯兰是个人才啊。他说道：“君能否为我引见？”两汉交友的正常程序是：两个从未见面的人如想结成朋友，必须得有一个同时认识他们两人的人给他们彼此介绍，这才不失礼节。严格来说，荀贞贸然登赵云之门已属失礼，不过他是“尊长”，这么做却又叫礼贤下士了。

    赵云自无不允。

    结识夏侯兰的过程很顺利，招揽夏侯兰的过程也很顺利。一听招揽自己的人是新任赵国中尉的荀贞，夏侯兰几乎没怎么考虑就同意了。来一趟常山，没有招揽到赵云，却得了“明於法律”的夏侯兰，却也总算是没有空跑一趟。

    荀贞新拜赵国中尉，不可在常山久停，当晚在赵云家中住了一宿，次日便告辞离去。夏侯兰从行。赵云、严猛把荀贞等一直送出县界，目送他们策马远去，这才转回。

    路上，严猛不解地问赵云：“阿兄，荀君前麾众击黄巾，威名赫赫，他帐下的辛瑷追斩张角，无人不晓，现为比二千石，青绶银印，年方二十余，已是一国中尉，他延请你，你为何拒绝？”

    “庸人为君，贤士不应其召，明君在位，贤士不召而至。为什么？在明君门下为吏可以施展才干，在昏主门下为吏或招致自身之危，或抑郁受屈，即便挂印而去，也会被天下笑话。从前郅恽为欧阳歙的功曹，因为劝谏不听，遂称病自退，尽管自退，然而却胸怀难展，抑郁慨叹。臣吏择君就好像田野择天一样，天时若好则四野丰收，天时不好则谷粒无收，怎能不慎？荀君以高位临我柴门，固然礼贤下士，但我还不知道他的本性怎样，所以婉拒了他。”

    ……

    迎面秋风疾，荀贞遍体生凉，收回了心神，不再去回忆来赵国前的那些事。

    那天他离开真定后，路上不停，次日傍晚到了赵国境内，与戏志才、许仲等会合，打出旗号，径至邯郸。入了城，先拜见过赵王刘豫、赵傅黄宗和赵相刘衡，继而再又见过郎中令、仆、长史、治书等国中的诸多官吏，然后便就算正式上任了。

    上任至今十余日，除了与王国官吏的应酬外，他把大部分的时间放在了熟悉郡兵和地方上，在荀攸、戏志才、辛瑷等的帮助下，如今已经把郡兵和地方上吏民的情况大致摸清，忙了十几天没出过城，今天重阳，忙里偷闲，乃带着诸人出来游玩。


------------

9 邯郸陌上九月秋（九）

﻿    两汉郡国连称，地位相当，但王国的官吏和郡府的属吏不同。

    王国官吏是仿照中央建制，最初设官和中央一样，有丞相、有太傅，由诸卿分管各事，除国相外，其余诸官由王国自置，从前汉文帝时起，中央逐渐收权，先是二千石的官吏，接着是四百石以上的官吏，最后是二百石的官吏，到本朝差不多所有的王国官吏都改由中央任命了。

    王国的官吏不少，比二千石的以上有三个，傅、相、中尉。

    傅本称太傅，前汉成帝时改称为“傅”。相初名相国，惠帝元年更名丞相，景帝中五年，复更名为相。傅与相皆秩二千石。中尉初由王国自置，景帝以后由中央代置，中间曾一度废除，成帝时复置，原本秩二千石，位比傅、相，后减秩为比二千石。

    中尉的主职是“掌武职”、“备盗贼”，如郡之都尉，光武皇帝罢内郡都尉而不置，王国中尉遂亦见废。赵国本来是没有中尉的，黄巾起后，为“御贼保境”，匆匆重置了中尉一职，上任赵国的中尉是在今年三月被拜为中尉的，六月初死在战中。

    前任赵国中尉阵亡，对其本人而言固然不幸，然对荀贞而言却是机会，要不然他也接任不了此职，参照傅燮的例子，很有可能会被遣去边郡做边郡都尉了。

    荀贞在颍川当过郡兵曹掾，亦是掌武事。郡兵曹掾的职责虽与中尉相似，但在权势和地位上却是远不能相比的。郡兵曹掾只有百石，是由太守自行辟除的，受太守节制；中尉比二千石，青绶银印，却乃是帝国有数的高官大吏，虽也得听命於国相，但不像郡兵曹掾那样俯首帖耳，具有一定的独立性，这从此职可以与相别治，单独置府，可以自行辟除一些属吏就可以看出。

    中尉府的属吏大体分为两等，一是丞，秩六百石，一如郡之郡丞和国之长史，一是主簿、功曹、诸般掾、史等，一如郡守国相府内的属吏。丞由中央任命，其余属吏则由中尉自行辟除。

    荀贞的中尉丞已经有了，是戏志才；功曹也有了，留给刘备来做；诸般掾、史也有了一些了，由宣康、李博、夏侯兰、许仲、刘邓、辛瑷充任；只有主簿的位置还没有人。

    也和太守府中的属吏一样，除去丞之外的所有的属吏之中，功曹、主簿两者的地位最高，权力最大。功曹主选署功劳，主簿是中尉的亲近吏，主中尉的文牍私事，类同后世的秘书。

    荀贞本想把主簿一职任给辛瑷，辛瑷不愿，愿为荀贞主骑，又欲将此职任给荀攸，荀攸亦不愿，他对荀贞说：“我等是外州人，君来千里外的赵国为吏，不可尽用私人，功曹既已委与刘备，那么主簿就当从本郡英才中选用，诸般门下掾、史、属、佐亦该选用一些本地人才。”

    这个道理荀贞岂会不知？

    只是辛瑷追斩张角，功高，又连辞朝廷任命，甘愿跟着他来赵国，辛瑷有情，他不可无义，故先欲任辛瑷为主簿；荀攸虽然是他的族侄，两人感情极好，可公是公、私是私，自跟着他征战以来，荀攸劳苦功高，也不能不给以高位，以酬其功，故欲继委荀攸为主簿。

    现在得荀攸此言，见荀攸这样识大局，荀贞心道：“不愧荀公达。”也没多说，当时只说了一句话，“卿虽我族侄，如我亲弟，今共劳苦，来日当共富贵。”

    辛瑷不接受主簿之位，是懒得干，不想烦心，荀攸不接受主簿之位则是从大局出发。

    虽然决定了辟用本地人来当主簿，但荀贞刚上任没多久，直到这两天才大概摸清了地方上吏民的情况，对国内的士族、大姓还不算熟悉，所以，至今尚未决定用谁家的子弟来充任此职。

    ……

    邯郸渐行渐近。

    按照常规，国中尉与国相“别治”，国相的治所在邯郸，那么中尉的治所就应该在别的县，不过眼下黄巾方平，冀州初定，地方不安，为了护卫国都，中尉府暂时安置在了邯郸城内。

    渐近邯郸，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

    与常山国一样，大乱之后，赵国人口减少，百姓缺衣少食，道上的路人很多破衣烂衫，羸弱饥瘦。当然也有衣衫华贵，乘坐车马的人，这些都是邯郸的贵族、豪门子弟。路边的田野上，时见乡人、县人在坟茔前祭祖，并时见有男女老幼聚於乡里外的社树下，扣盆拊瓶，歌舞祭拜，这却是在祭社祈福，汉祭社神通常是在二月和八月，九月祭的乃是私社。

    私社是非法的，按理该取缔，不过刚刚大乱之后，民间百姓祭社祈福却是可以理解的，因也无人来管。荀攸骑在马上，顾望远眺左右，见到乡里外时有祭私社者，说道：“黄巾祸乱，百姓受苦。今天重阳，野上处处可见祭祖祭社者，多不胜数，可见民心思定啊。”

    邯郸是国都，县乡多贵戚豪强，放目远望，原野上有很多的田庄。

    这些田庄有大有小，小的占地十余亩，大的占地几百亩。庄外悉筑高墙，墙上有碉、望之楼，从道上远望，可见庄中的屋宅楼阁，宾客、徒附们在庄门里出出进进。在几个较大的田庄门外，分别有或数十人或百余人各执兵器弓盾立在平地上，在领队的带领指挥下演习战射。

    两汉风俗，九月本就是田庄主操练宗人、奴客，习练骑射，以备“寒冻穷厄之寇”的时候。荀贞在任繁阳亭长时操练里民就正是从九月开始的。而今黄巾虽平，地方上却仍有大大小小的贼寇，为了保命和保家产，有能力组织宗兵、家兵的豪族自然对操练演武之事更加重视了。

    对田庄中的住户而言，这或许是件好事，各个豪族的宗兵、家兵越多，庄内的百姓就越安全，可对荀贞而言，这却不见得是件好事。他是赵国中尉，“掌武职”，职责是保卫赵国，地方上的豪族武装如果太多，必然就会形成一种“群雄割据”的局面，豪族是土著，手下又有兵，很可能就不会太把他这个中尉当回事儿。一旦如此，会有损他在国中的威权。

    荀贞放慢马速，叫李博近前，问道：“我让你列的表你列好了么？”

    荀贞一来赵国就注意到了豪强地主拥有过多私人武装的问题，因此命李博遣人分去各县，暗查各县豪强武装的具体情况，叫李博在查清楚后列一个表给他。

    李博被荀贞委为了门下掾，这是来赵国后他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很上心，答道：“邯郸、易阳、襄国三县的已经列好了，去柏人、中丘暗访的人尚未归来。”

    邯郸在赵国的最南边，与魏郡接壤，向南行二三十里便是魏郡的梁期县。国内的易阳等县俱在邯郸之北，其中易阳离邯郸最近，三四十里地，其次襄国，柏人、中丘两县离邯郸最远，又以柏人最远。柏人在赵国的最东北边，与巨鹿郡接壤。赵国在整个冀州的位置是处在州之西南，南为魏郡，东为巨鹿，北为常山，西边是并州刺史部，与并州的太原、上党两郡相接。

    荀贞颔首，说道：“等他们回来后，你抓紧时间把表列好，呈给我看。”

    “诺。”

    说起暗查诸县的豪强地主武装，荀贞不由又因此想起了另一件事，转顾戏志才，问道：“志才，藏身於郡西山泽间的黄巾余部、盗贼的情况可摸清了么？”

    “郡西山多林茂，贼、寇据之，从我等来的义从兵卒多颍川、汝南人，口音与赵有异，兼之不熟地形，难以深入。前些日，我令人私募邯郸壮勇，择其中胆壮敏捷、能攀山越林、并熟悉郡西情形者，共得了十四人，已全部派去了郡西，这几天陆续归来了四五人。”

    “情况怎么样？”

    “还没有彻底摸清，只摸清了一个大概。现在所知者：郡西的山里至少有五六股贼、寇，有黄巾余部，亦有盗寇，最大的一股约三千余人，其余的或千余人，或五六百人，或三四百人。”

    荀贞心道：“我记得黑山军起时号称百万，这虽是个虚数，定有夸大，但二三十万人总该是有的，现藏身赵国境内的黄巾余部、寇贼却怎么加在一块儿也才数千人？”

    黑山军的活动范围主要是在太行山沿线的太原、上党、常山、中山、赵国、河内等地，赵国是较为重要的一处。现今藏身赵国郡西的之所以才数千人，一则是因为张角刚死，黄巾军受到了沉重的打击，逃跑的人很多，二则是因为赵国地狭人少，总人口才十八九万，除去死在乱中和沦为流民的，如今剩下的大约还有十三四万人，人口基数低，从贼的当然也就少，三则是时候还没有到，等到今年冬天，百姓无衣无粮，活不下去的时候造反之人自就会多起来。

    荀贞略一忖思，就大致猜到了这几个原因。

    他揽辔徐行，时望野上田庄，时望郡西远山。今天说是出城游玩，重阳登高，从表面上看他晏然从容，轻松自在，而实际上他重任在肩，却又怎能真正的放松？邯郸就在眼前，短暂的半日清闲就此将要结束，马上便要继续投入到头绪繁多的军务诸事之上。

    到任才刚十余日，急需处理解决的军务就有好几样了：豪强地主的私人武装、郡西山里的黄巾余部和寇贼、郡兵的掌控等等。

    说到郡兵，也是个麻烦事。

    赵国国小，原本郡兵不多，黄巾起后，前中尉临时征兵，得两三千人，与黄巾历战，多败，郡兵或亡或逃，现今剩存步骑不足千人。这不足千人的步骑若全是普通的百姓还好说，问题是其中却还有不少本国豪强、士族的子弟。黄巾乱起，豪强、士族自危，谁都知道兵权的重要性，故此为保家保命，郡兵里的各级军官六成以上都是各个豪强、士族的子弟、奴客。

    地方田庄里有私人武装，郡兵里有自家子弟，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内外勾连，很难处理。

    在常山的时候，荀贞打算上任后展开征兵，当时所忧者是担心粮食不够，现今看来，即使不缺粮，郡兵和地方武装的问题不解决掉，征兵也会阻力重重。

    他屈指自算，心道：“处理地主私兵、掌控郡兵、击寇贼、征兵，诸般种种，头绪繁杂啊。”

    头绪虽然繁杂，不过经过这些天的摸底和思考，他已经制定出了一个粗略的计划，把这几件事按轻重缓急排了一个次序。首先第一件事，当然便是“击寇贼”。

    处理地主私兵、掌控郡兵、征兵，要想顺利地推进这几件事，都需要一个前提：威望。他从皇甫嵩转战数州，战功赫赫，威望肯定是有的，但却还不足以镇住赵国境内的官吏、豪族、士族，要想镇住他们，还得在军功上下手，而要想在军功上下手，就只有“击寇贼”。

    也正是因此，他把侦察郡西山泽里黄巾余部、寇贼底细详情的任务交给了戏志才。

    不过话说回来，他虽然想尽快立下更高的威望，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他初来乍到，既尚不太熟悉地形，又还没有摸清郡西黄巾、寇贼的底细，却也自知此时却非出兵之时，否则急则必败，所以尽管心急，却也不得不强自按捺，以待时机。

    到邯郸城外时，暮色将至，城门口正是人多之时，他们这一行人皆佩剑，骑骏马，许仲、辛瑷等更披挂甲衣，戏志才且带着印绶，县人一见即知此必是贵人出行，纷纷给他们让开道路。

    在他们前、后入城的有几辆辎车，车中坐的或为邯郸豪强、士族子弟，或为王国官吏，听见百姓让道的乱声，掀开帘幕向外观之，看到了荀贞等人。他们中有的在赵王、赵相或其他王国吏员欢迎荀贞的宴会上见过荀贞，认识他，有的没有见过，不认识他。认识他的，不免停下辎车或者催促车夫加速赶上去，和他打个招呼，说几句话。

    大乱过后，希望安宁的不但有普通百姓，贵族、豪强更希望能安宁。

    荀贞是皇甫嵩的爱将，英武敢战，多谋常胜，连张角都被他麾下的辛瑷斩了，有他来赵国当中尉，在没有损害到个人利益的前提下，郡中的吏民、豪强对他还都是很欢迎的。荀贞又能克己待人，对人谦虚有礼，因此来赵国才十余日，却已经得到了很好的名声。

    入城后，和他打招呼的人更多了，不止有官吏和豪强、士族的子弟，还有女眷。他出身荀氏，年轻英武，战功赫赫，据小道消息，在赵国的贵妇、少女中，他尤受欢迎，仅次於辛瑷。

    邯郸是战国时的赵都，那会儿就很繁华。它不但临漳水，水运方便，而且正处在“邯郸广阳道”上，亦交通方便。邯郸广阳道在战国时即已具重要地位，经河东、上党至邯郸，或由河内北上至邯郸，经广阳、右北平，通达燕赵，乃是是北方的一条交通要道，来往的商贾极多。

    今经战乱，县中不复以前盛况，行人、车马少了许多，不过邯郸到底是国都，贵族豪强多，官吏也多，街上的人、车还是有不少的。荀贞牵马行於人流中，每逢有人给他打招呼，便驻足稍停，含笑对话几句。荀攸、戏志才从行在他的身后，许仲、典韦、陈到、辛瑷、宣康、原中卿、左伯侯等再其后。中尉府在城西，他们是从城东门进来的，顺着东西大街向西步行。

    邯郸城的布局很整齐，从东城门到西城门，从南城门到北城门各有一条宽阔的大街，形成一个十字，在城中心交汇，这两条街是城中的主干道。这两条主干道之外，在南北大街的两边，又各有数条支道，把整个县城分成了规模相等的十几个区域。这些区域有的是官署，如王府、国相府、中尉府、县寺等，有的是市，有的是手工业区，大部分是县民所居之里。

    在主干道和支路两边，皆种有高大的树木，分布着一些酒肆等店铺。

    荀贞等沿东西大街而行，快到十字街口时，宣康轻“咦”了一声，说道：“诶，这家酒肆里何时换了酒娘？”诸人顺着他的目光向街南看去，街南边有一个酒肆，肆中分作三堆，坐了七八个人，一个年约二十四五，美貌丰韵的妇人正盘旋其间，给他们上酒。九月的天气已变得凉了，这妇人却衣衫单薄，只穿了一件绿色的襦裙，襦衣的领口开得很低，半露出丰腴的胸脯，恰好一失手，手上樽里的酒洒到了裙上，裙子一湿，不免沾到腿上，显出双腿的曲线。

    荀贞心道：“大乱过后，这酒肆的生意本来不好，今天却倒不错，有七八个人。”又想道，“乱后缺粮，百姓无食果腹，这酒肆里却还在卖酒，……，明天得找赵相刘衡说一说，看看能不能把这酒肆给禁了。”他一面盘算这些，一面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个酒娘。

    酒肆里的酒客大声哄笑，有两个人摸到这酒娘的身边，动手动脚。这酒娘应是与他们相识，没有生气，只是掩住湿裙，半娇嗔半勾引的横了他俩一眼。裙在下边，她这一掩裙，身子就半弯了下去，白皙丰腴的胸脯顿入观者眼帘，让人看得更加清楚了，姿态模样很是妩媚诱人。

    直到走过这家酒垆，宣康、原中卿等还频频回首。戏志才笑道：“县里何时多了一个这般美貌风流的酒娘？要不是叔业眼尖，咱们险些错过观赏美人湿裙啊。”诸人知他是在戏谑宣康，皆笑，宣康红了脸，分辨似地说道：“我也只是不经意看见的……。”

    话音未落，猛然听见前头街北不远处有人大叫了一声：“杀荀！”

    宣康的话戛然而止，他抬眼向前看去，十余个提剑挺刀的壮汉从街边、人流里杀气腾腾地迎面冲来。几乎同一时间，后边街南亦有人高叫应声：“杀荀！”宣康回头顾看，适才那个酒肆里的酒客们提着兵器从酒肆里冲出，蜂拥向荀贞等人杀来。

    傍晚街上，变起肘腋，事起突然，路人或呆或惊，没反应过来的还在往前走，反应过来的四面奔逃，喧嚷惊哗，车马失据，人奔车倒，顿时乱作一团。

    ——

    1，社神。

    社，即土地之神。秦汉时人往往把当地较有影响或为本地做出过杰出贡献的人物作为社神或配祀社神。

    两汉之社神分两种。

    一种为乡社、里社，是属指令性的官督民办之社，“旧制二十五家为一社”或百家以上共立一社，汉高祖少时经常祭祀的枌榆社即是乡村里社，“高祖少时，常祭枌榆之社”。

    乡社和里社一年祭拜两次，春秋各一次，意为“春求秋报”，春社求丰收，秋社向土地神报功，由里正、父老主持，主持祭仪和祭后祭品的均分，陈平为社宰，因“分肉甚均”而得到父老称赞。除了祈求丰收，当有军国大事如战争、水旱火灾、日食月食等都要祭社。

    一种为私社，是在乡社、里社之外，民间私立的社，或五家、或十家自立为社。这种私社等同淫祠，受到政府的限制和打击，但发展的势头不可遏制。


------------

10 搜山千骑入深幽（一）

﻿    这是荀贞今年遇到的第二次刺杀，上一次是波才遣人刺杀他，这一次却不知又是谁。相比上一次刺杀，这次行刺的人更加胆大，敢在大街上动手。危急时刻，浮现到荀贞脑中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迎击，也不是逃跑，而是四个字：“时机到了！”

    说时迟，那时快，转眼间，这前后二十来个刺客就冲到了荀贞的近前。几个路人躲闪得慢了点，挡住了路，被刺客毫不留情地刺倒地上。短兵尚未相接，街上已经溅血。

    这引得别的路人越发惊恐，有两人逃命时慌不择路，撞到了一辆仓急停在街边的辎车上，辎车被撞得歪斜，驾车的马扬蹄长嘶，车夫拼命地拽住缰绳，试图把受惊的辕马安抚住，一边扭头往车里叫道：“快下车，快跑，快跑！”因为事态紧急，连对车中人的敬语都顾不上说了。

    荀贞身边诸人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许仲，当诸人都频频去看酒肆里的酒娘时，只有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当诸人都在为戏志才的戏谑之词发笑时，只有他没有笑，而是在警觉地观察周围的行人。在前边那十余个刺客叫出“杀荀”两个字前，他就已经注意到了他们，这十几个刺客刚把刀剑抽出，他就一个箭步跃到了荀贞身前，抽剑在手，挺在胸前，把荀贞护在了身后。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辛瑷，他抽剑挺身，要往前冲，这时听见荀贞叫了一声：“护住公达、志才、叔业、子元！”诸人里边，这四人身手最差。辛瑷闻言立刻倒退，拽着荀攸、戏志才向街边避去，宣康年少力壮，平时常跟着荀贞习剑练射，反应过来之后亦抽剑在手，前后刺客一二十人，他们一行只有十来个人，敌众我寡，虽然震惊之下难免会惧怕不安，但却强压住害怕，没有跟着辛瑷往侧边退，而是往荀贞边儿上奔去。

    这一切说起来慢，发生得很快，就在宣康挺剑向荀贞边儿上跑过去时，前边许仲已与冲近的刺客交上了手。这一幕如果是发生在半年前，荀贞也许会手忙脚乱一阵，眼下他却是镇定自如。这半年来，他转战数郡，历经血战，什么样的大场面没有见过？什么样的危险没有遇到过？与在千军万马阵中厮杀鏖战、稍不留神就会横尸当场的场面相比，这点场面太小儿科了。

    他反手抽出腰剑，不退反进，借许仲挡住前边刺客的片刻良机，翻身上马，驱策前驰，同时叫道：“阿韦、叔至，后边！老原、老左，前头！玉郎，箭！”

    典韦、陈到的位置较为靠后，在戏志才、荀攸的后头，这会儿听到荀贞的命令，马上不带考虑地转头向后。从侧后酒肆里冲出的那七八人正好冲到他们近前。

    典韦从马上取下双铁戟，陈到抽出长剑，两人一左一右，迎上来敌。此两人都是虎将，能以一当百的，身上又披挂有甲衣，根本就没把迎面来的这几个刺客看在眼里。

    典韦把铁戟舞动开来，大步跨进，两个持刀的刺客想包抄他，他持右戟横击，正中右边刺客的胸腹，这刺客虽然贴身穿着皮甲，奈何典韦的铁戟一支重四十斤，便是铠甲也挡不住，别说皮甲了，登被铁戟的月牙钩穿透，鲜血喷涌，瞬间染红了衣、裤，惨叫一声跌跌撞撞地连连后退，只觉肚腹剧痛，伸手去捂，摸到了一团滑腻的物事，低头看时，见却是肠子出来了。

    一戟重创右边刺客，典韦上举左戟，格挡住左边刺客砍下的刀，同时右戟向左横击，又正中这左边刺客的胸腹。与右边那刺客一样，这个左边刺客套在衣内的皮甲亦挡不住典韦的重戟，腹破肠流，退后坐倒。

    典韦力大，铁戟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陈到虽也有勇力，但一来不如典韦力大，二来用的也不是重戟，而是直刃刀，兵器较轻，所以走得是狠辣一路，左格侧撩，进退迅捷，先挡住对面敌的攻击，随后如猛虎下山，直扑勇进，或斜劈敌之脖颈，或疾刺敌之前胸，尽往敌人的要害招呼，须臾间就击杀了两人。

    典、陈配合进击，片刻功夫，这后边的八个刺客就或死或伤，尽数失去了战斗力。

    典韦转头往前边去，陈到却不急着过去，他往前头略看了眼，见在辛瑷冷箭的配合下，许仲、原中卿、左伯侯、宣康四人加上骑马的荀贞，虽是以少敌多，却已然稳占了上风，当下回身奔到那个酒肆外，提刀跃入。

    酒肆不大，地上铺了四五面席子，里墙边是一个放酒的架子，那个丰腴美貌的绿裙酒娘此时握着一柄短刀，正倚酒架而立。典韦、陈到如砍瓜切菜也似，轻轻松松地就杀、伤了那八个刺客的过程悉数落入了她的眼中，这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这些人能被选来当刺客，都是有武勇的，却未料到竟败的这么快。她的脸上不再有妩媚和诱惑，眼中流露出的只有仇恨，死死盯着陈到，作势要冲过来。陈到提刀逼近，一把抓住她的握刀的手，微一用劲，她痛呼一声，不由自主松开了手，短刀落地。陈到举起刀，刀刃向外，狠狠地用刀柄朝她脸上撞了一下，恨声说道：“鼠辈贼子，也敢行刺荀君？”揪住她的发髻，拖着她，转身走出酒肆。

    街上的行人能跑掉的都已经跑到了远处，没能跑掉的也都躲到了街边的墙角。以酒肆为起点向东，长达数十步的街上，现下只有荀贞等人和剩余的刺客，以及一辆翻到的辎车，车门大开，车里无人，车前的地上躺着辕马，这匹马方才惊了，差点失去控制，不知被谁给杀死了。

    陈到立在酒肆门口察看战局：街南边，荀攸、戏志才、李博都抽出了剑，辛瑷在他们身前保护他们的同时，早从马上取下了弓矢，紧盯着战局，时不时抽冷子放个冷箭。从前边杀来的十余个刺客此时伤亡大半，只剩下了三个人。这三人亦人人带伤，已经没有了刚冲出来时的那种猛锐势头，聚在一处，背靠背，正在拼命抵挡许仲、典韦、原中卿等的围击。

    荀贞坐在马上，由左伯侯、宣康护着，持剑在旁观战。

    陈到回到刚才杀敌的地方，检查那八个刺客，被典韦击中的刺客无不是肚破肠流，纵尚未死，也眼见不得活了，而被他击中的刺客更是大多当场就身亡了，伤势较轻的只有一个。他归入鞘，空出右手，丢下重伤的不管，抓住那个伤势较轻刺客的脚，拖着他和酒娘来到荀贞马边。

    荀贞收回观看战局的目光，往酒娘和刺客的身上瞧了眼。刺客身上有两处伤，右腹中了一刀，右臂被砍断了，两个伤处皆血流不止。酒娘刚被从战场上拖过来，脸上、衣裙上全是血、泥。

    “荀君，那几个都不得活了。”

    荀贞点点头，指着伤势较轻的刺客，吩咐宣康：“给他止住血。”止血是为了免得这刺客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宣康应诺，撩起衣袍，提剑划开，撕了几个布条，到这刺客跟前，蹲下身给他包扎伤口，觉得有人在盯自己，扭脸看见是那个绿裙酒娘。今天的这场刺杀是从这酒娘起头的，宣康气不打一处来，举拳想要揍她，看到她发散钗乱，左额上破了个口子，血渍未干，满脸脏污，衣裙染血，狼狈不堪的，却又下不去手，恨恨地啐了口，骂道：“贼女！”

    场中的三个刺客又被许仲杀了一个，被辛瑷射死了一个，只剩下了一个。

    典韦以左戟月牙套住了仅存的这个刺客的剑，右戟就要横劈。荀贞叫道：“且住！”铁戟带着风声堪堪在这刺客的耳边停住，典韦回头，纳闷荀贞为何叫住他，问道：“荀君？”荀贞从马上下来，说道：“他们既来刺杀我，必是死士，怕不好拷问出口供，需得多留几个活口。”

    典韦应诺，左手反转，格掉了这刺客的手剑，许仲、原中卿齐齐上前，扭住了他的臂膀，将之生擒。原中卿从后踹了这刺客的膝弯一脚，迫使这刺客跪倒地上。荀贞把缰绳交给左伯侯，步至这刺客身前，居高临下，负手俯视他，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这刺客几次用力，挣扎不开许仲、原中卿的手，仰脸冲荀贞吐了口唾沫，骂道：“荀贼！是汝祖派乃公来的！”“汝祖”，你爷爷，“乃公”，你老子。荀贞勃然大怒，抬脚踹住这刺客的胸膛，他用力甚大，许仲、原中卿猝不及防，受这股力的冲击，按压这刺客的手登时松开，退后了两步。这刺客摔倒地上，在地上滚了一滚，抬眼看见两步外的地上有一柄其它刺客遗留下的长剑，眼前一亮，以手撑地，扑过去抢剑入手，回身跃起，急往荀贞身上刺来。

    许仲、原中卿、左伯侯大惊，辛瑷挽弓搭箭，陈到“哎呀”惊呼，荀攸、戏忠、李博屏住呼吸，典韦变色怒叱，欲待上前救援已来不及，连忙扬戟掷出。铁戟在半空翻转，击中了这个刺客的后背。这个刺客口喷鲜血，委顿摔倒，然而眼中却露出喜色。他的剑刺中了荀贞的腰腹。

    荀贞似是吃惊，又好像茫然，紧紧捂住受伤的地方，看了看倒地的刺客，又转脸看了看街边的荀攸、戏忠，最后看了看远处围观的百姓，一头栽倒地上。

    宣康不可置信地看着荀贞栽倒，腿上一软，亦坐倒地上，颤声说道：“荀君。”


------------

11 搜山千骑入深幽（二）

﻿    赵国多山，境内山峦起伏，林泽多布，小的山峦数十，大的山峦有二，一名西山，一名黑山。

    西山，顾名思义，大体在赵国的中西部，始自襄国县西五六十里处，东西走向，向西绵延数百里直接巍巍太行。

    黑山，因其石色苍黑，故得名，南北走向，始自邯郸西北约八九十里，蜿蜒绵亘南下，过邯郸，贯穿赵国南边的魏郡，深入到司隶校尉部的河内郡，长数百里，其山幽深险绝，巉岩峻璧，山中曲涧回溪，盘纡缭绕，向来是盗贼丛起之地，亡命逋逃之渊。

    西山且不说，只说这黑山，这黑山便是日后张飞燕等太行山两侧义军得名之所由来。

    荀贞起初不知黑山就在赵国境内，上月底从常山来上任，路经黑山，见此山险峻雄大，峭壁高耸，层峦叠嶂，罔陇绵延，乃询问当地乡民，方知此山即是黑山。闻知后，他当时大为吃惊，他记得是张飞燕是赵云的同郡人，本以为黑山应是在常山国境内，却没料到竟是在赵国。

    黑山既在赵国境内，那么可以预见，在不远的将来，赵国境内必会迎来张飞燕等各部义军。黑山军盛时号称百万之众，就算在赵国的只是一部分，哪怕只有几万人，以荀贞现有的兵力也必然不足以应对。也正是因此之故，他上任后就马上开始着手了解郡兵的情况，并令李博抓紧时间核查郡中诸县各地的武装力量，又令戏志才即刻遣人去侦察山中现在的“贼情”。

    他非常有“时不我待”之感。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重阳这天的傍晚，荀贞在邯郸街头遇刺。当天晚上，一骑从邯郸近郊的乡中驰出，披星戴月地向西北去，经灵山，过紫山，连续奔行了六十余里，到次日上午，到了黑山某处山谷外。谷外有放哨警戒的武士。这人从马上跳下，抓住迎出来的一个武士，急声问道：“将军在哪里？”这武士答道：“在谷中洞里。”这人弃马不顾，匆匆地冲入谷中。

    这处山谷占地颇大，三面环山，唯西北方有一出口。谷中矮树高木，遮天蔽日，山石崎岖，溪流潺潺。往日间，这里常有鹿兔狐狼出没，而如今在山壁树下，石上溪边，却搭起了许多简陋的棚屋，棚屋外立、坐、行、卧着甚多的青壮年男子。这些男子衣服各异，有的穿着褴褛的粗衣，有的披着黑色的轻甲，有的索性光着膀子，也有的却是穿着妇人的衣服，但却有两个共同点，一个是都带着兵器，尽管五花八门，另一个是都披散头发，额头上抹着黄巾。

    这些人正是一股在巨鹿、下曲阳战败的黄巾溃卒。

    见有人冲入谷中，谷中的这些男子纷纷举目观瞧，大多认得此人，有人高声问话，有的给他打招呼，这人却一概不理，沿着从山谷深处流出来的一条溪水径往谷内奔。山谷深约两三里，尽头有个山洞，洞口原本藤蔓缠绕，现在都被清理干净了。十几个披甲持矛的壮汉守在外边。

    这人说道：“我有紧急军报要报给将军。”

    壮汉分出一人进去通报，很快出来，说道：“将军唤你进去。”

    因为带来的军报太重要了，这人尽管一夜未眠，驱马奔行了六十余里，但精神却仍很好，快步走入洞中。

    洞深五六丈，宽二三丈，阴暗潮湿，两壁插了不少火把。地上洒了厚土，土上铺了七八领草席。正中的席前摆了个案几。席与案几尽皆粗陋，案几只削去了树皮，连漆都没有涂，一看即知是就地取材、临时赶制的。此时，这几面席上皆有人坐。正中席上箕坐着一个壮年男子。

    这男子年约三旬，眉短嘴阔，紫红脸，胡须黑茂。如果典韦、刘邓在，他俩会发现这人有些面熟，似与丈八左豹长得有点像。这人正是丈八左豹之弟，因其须浓，黄巾军中呼为“左须”。

    左须急切地问道：“怎么样？”

    “荀贼死了！”

    “死了？”

    “死了！”

    “你确定么？”

    “邯郸县里县外传遍了。”

    “好，好，好！……，辛、典二贼呢？”

    “他俩没死。典贼武装，辛贼狡诈……。”

    当下，这人把听来的内容一一道出，却原来邯郸县外传言，说荀贞街头遇刺，在许仲、典韦、陈到等的护卫反击下，本来刺客或伏诛或被拿……，说到这里，左须打断他，问道：“既然我派去的死士要么死了，要么被拿，那荀贼却又是怎么死的？”

    “见将军派去的死士或死或伤后，荀贼於是亲自过去拷问，却被一受伤的死士挣脱了束缚。这死士从近处地上抢剑疾刺，荀贼猝不及防，胸腹中创，被送回中尉府后不久就死了。”

    左须大喜纵笑，拍案说道：“这是大贤良师神灵在上，帮助我等灭了此贼啊！要不然，荀贼怎会鬼使神差地亲至前拷问？那负伤的死士又怎会刚好能挣脱束缚？又怎会刚好在地上近处有柄利剑？”复又咬牙切齿，说道，“只可惜辛瑷、典韦二贼未死！”

    主席左有三席，右有四席。

    左边首席坐的是个长脸的中年男子。洞中诸人悉皆披甲带剑，唯此男子身着布衣，髻上戴冠，却是左须军中的军师。这男子说道：“辛、典二贼虽然侥幸未死，但荀贼已经毙命。将军，我部可尽起精锐，击邯郸去也！等打下了邯郸，辛、典二贼还不是任将军处置？”

    “辛贼逼杀了大贤良师，典贼杀了我兄，我与此两贼不共戴天！等打下邯郸，我要烹了他俩！”

    “大贤良师乃天帝使者，身虽故去，然正如将军所言，却神灵不昧。将军兄虽不幸亡於贼手，可有大贤良师在，必亦不会归入鬼门，而定然已飞神天庭。将军不必悲戚。”

    左须振奋精神，说道：“先生说得对！”问报讯的这个人，“你说我派去的死士或死或被擒，阿含呢？”

    阿含即那个绿裙的酒娘，乃是左须的小妻。此女虽是女身，然素有智勇，在左须部中颇是有名，是此次刺杀荀贞的行动指挥。报讯之人答道：“听说被荀贼的亲兵生擒了。”

    左须甚爱阿含，听她未死，大喜，说道：“今晚就出兵，打下邯郸，救阿含出来！”

    刺杀荀贞、攻打邯郸，这是那布衣军师给左须出的计策。

    这布衣军师是丈八左豹和左须的乡里人，出身寒家，从小就有大志，奈何既无家声，又无贵人扶持，空有才志，仕途不通，张角起兵后，他遂投靠丈八左豹，丈八左豹死后他又辅佐左须。此人机智有谋，在他的佐助下，左须部是仅有的几支从广宗逃出去的张角部曲之一。从广宗逃到下曲阳，下曲阳城外有汉兵围守，入城不得，他们於是隐藏在远处观战。

    下曲阳城破，他们见势不妙，及早远遁，先向西逃入常山，因为冀州的州治高邑在常山，所以在听说皇甫嵩嵩被拜为了冀州牧后，这军师深知皇甫嵩用兵如神，便又建议左须“当暂避其锋”。左须因带部离开常山，南下至赵国，安身到了此处黑山的山谷中。

    广宗、下曲阳先后战败，冀州黄巾的余部成股成股地向西逃窜，有的和左须一样藏身到了黑山沿脉，有的则向西藏身到了太行山山谷之中。这军师遣人四去打探，得到确切的情报，只赵国境内现在就已有四五股黄巾余部逃来，比较大的有两股，一股是他们，众千余，另一股是后来逃到赵国的黄髯部，众近千。黄髯也是外号，却与左须相类，此人亦是胡须茂密，故得名为髯。左须是张角的部曲，黄髯是张宝的部曲。张角兄弟麾下部曲二十余万，左须不认识黄髯，黄髯也不认识左须。如果认识，两边可以联合，不认识就不好办了。这军师深知“合则力大，分则力弱”的道理，因便苦思谋划，想把黄髯等部尽数并入到本军之中。

    最终，在知道荀贞被汉室任为了赵国中尉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刺杀荀贞。

    张角和左须的兄长丈八左豹都是死在了荀贞部众的手中，荀贞现在又是赵国中尉。那么刺杀荀贞就有三个好处，首先，为张角报仇，其次，为丈八左豹报仇，再次，杀了他后可趁机抄掠邯郸。为丈八左豹报仇是兄弟之情，为张角报仇是忠臣之义，抄掠邯郸可以充实军辎。

    他当时对左须说道：“刺杀荀贞，既可以显示将军的兄弟之情，又可以显示将军的忠臣之义，还可以充实我军的谷粮。显兄弟之情，可得美誉；显忠臣之义，可得威望；充实了谷粮，可使我军富。当是时也，将军既美誉远播，又威望如日中天，兼之军富粮多，传檄黑、西诸山，山中之黄巾必定闻檄而来，无不乐为将军效命！广宗、下曲阳虽败，各部黄巾尚有十余万，得此十余万众，以深山为依托，以冀西郡国为粮库，利则进战，负则归山，皇甫嵩何足惧也！”

    左须最大的优点就是从谏如流，当即采用了这军师的意见，从部中选了一二十个死士，用小妻阿含为其首，遣去邯郸。

    其小妻阿含确实有智，到了邯郸，先伏在县外悄悄观察了几天城防的情况。守城门的郡兵是轮班上岗的，不同班次的郡兵有检查得严格的，有检查得松懈的。了然之后，她或借自家美色，或使死士装成本地的乡民，专在检查得松懈之郡兵轮值时入城，用了两天时间，她和一二十个死士分批混入城中。入了城中，她遍行县内，察看各处地形、位置，精挑细选，选定了那个酒肆外的街上做为刺杀之地。这个地方临县中东西、南北两条大街的交汇口，平时行人多、车马多，人多好动手，而且中尉府在城西，荀贞只要往东边去，这里便就是他的必经之地。她又把刺杀的时间选在了重阳，因为这一天风俗登高，荀贞很有可能会出游。果如她之所料，荀贞果然出游了，而且恰好经过酒肆。刺杀的行动起初很顺利，唯一可惜的是她未上过战场，没有见过典韦、许仲、陈到等的勇武，却被典韦等一力破十会，败在了武力上。

    却说左须心急，想尽快打下邯郸，救出阿含。

    这时，右边席上一个黄巾小帅说道：“将军，我军兵少，只千余人。邯郸大城，先时黄巾别部屡攻不破。我等要不要通知一下黄髯和王当，叫他们齐来助战？”

    王当，是赵国境内山中的另一股势力，不过却不是黄巾，而是寇贼。

    此人是赵国本郡人，数年前杀人犯法，畏惧刑诛，遂与同伴逃入黑山。黑山险峻深幽，从前秦时起就是犯法亡命之徒的逃亡藏匿地，并且有一些不愿受州郡管制、逃避赋役的强民也多遁身山中，成群结伙，打猎为生，人一多，又悉为强梁不法之辈，难免就会聚集成寇。这王党有勇力，轻侠好客，在赵国很有些名气，便被一股寇贼推为了首领。随后，山中其它的盗贼或来投奔他，或被他吞并，渐渐的成为山中最大的一股盗寇，拥众千余。黄巾乱起，他亦趁机出掠郡县，裹挟丁壮，壮大声势，如今其众已达三千余，远超过左须、黄髯两部之众。

    左须听了这个小帅的建议，心道，“邯郸大城，我部人少，打它的确不易，可是如果叫了黄髯、王当来，这为大贤良师报仇的美名恐怕却不能由我一人独占的。”左右为难，迟疑不定，问那个谋士：“先生以为呢？”

    这谋士对那小帅的建议不以为然，说道：“邯郸虽是大城，然前赵中尉屡战屡败，至战败身亡，郡兵或死或逃，现在也没剩下多少了。此常败窘促之军，不足为虑。要非卢植、董卓、皇甫嵩前后统大兵压境巨鹿，这邯郸早就被我黄巾别部夺下了。

    “荀贼继任赵中尉，刚刚上任，还没来得及整治城防，也没听说他传檄征兵，也就是说，现下邯郸能战的只有他带来的那二千余步骑。此二千余步骑从荀贼转战数州，常经血战，固是精卒，然多为豫州人，荀贼不死，或可供其驱使，今荀贼死，其军心必散，兵卒定然思归家乡。彼人众而心散，我兵少而心一，以一击散，何愁不胜？

    “将军，正因为邯郸是大城，所以县内存储之粮谷财货肯定很多。与其分与黄髯、王当，何不独占之？广宗、下曲阳虽败，尚有十万众散入山中，冬将至，山中寒，各部缺衣食。我部若能独击邯郸，破之，则将军既扬了情、义之威名，又得了粮谷兵械财货，就可以趁机招揽诸部，诸部就算不为将军威名，只为衣食，也会趋之如骛，得此十万众，何愁不能成大事？

    “将军若嫌兵少，可以沿路多打旗帜，行军时以树枝绑马尾，纵马扬尘。待至县外，裹挟乡民，号称万人，击之。荀贼死，其部无主，县中震骇，我大军至，城定惊乱，取之易矣。”

    左须乃从此谋士之言，率本部千余出山。

    ——

    1，黑山。

    古籍中所记之黑山：“（邢州沙河县）黑山，在县西四十里”。“（邢州青山县）黑山，一名青山，在县西二十里，幽深险绝，为逋逃之渊，以周太祖讳黑，改黑山为青山”。“墨子尝居汲郡黑山”。“犊子邺人在黑山，常牵一黄犊来邺城沽酒”，“清水出河内修武县之北黑山”。“（浚县黑山）西北八十里，周五十里，数峰环峙，形如展箕，石色苍黑，巉岩峻璧，曲涧回溪，盘纡缭绕。汉献帝初平初，黑山贼张燕等聚众於此，掠河北诸郡县。……，或谓之墨山。其西又有陈家山，连亘而南，下临淇水。石壁屹立，高二十仞。又鹿肠山，在县西北，与黑山相接。后汉初平四年，袁绍引兵入朝歌鹿肠山，讨於毒等贼。是也”。“（卫州卫县）黑山，在县北五十五里，汉末眭固、白绕等起黑山，聚众十余万，号黑山贼”。

    邢州即汉之襄国县。沙河、青山即汉之襄国县地。沙河在邯郸和襄国县间，距邯郸约九十里。邺即汉魏郡之郡治邺县，在邯郸南边。浚县即汉魏郡最南之黎阳县。卫州卫县相当於今之汤阴、汲县、浚县一带，汤阴在汉时叫荡阴，属河内郡。

    邯郸在今之河北，浚县、汤阴在今之河南北部，这些地区均有黑山。由此，黑山大约是条傍太行山东麓，从河北南部蜿蜒南下及於今河南北部的大山。


------------

12 搜山千骑入深幽（三）

﻿    当晚，左须带兵出谷。

    谷外远处埋伏了两个骑士，见他们借助夜色，出谷向东南边的邯郸方向迤逦行去，当即抄小道，亦往东南边打马疾去。

    这两个骑士人带两马，马歇人不歇，疾驰了一个多时辰后先渡过了一条河水，继而到了一处山下。此山名叫紫山，古老相传，昔尝有紫气，与此山接，故此得名。因为山上有战国赵时马服君赵奢的坟冢，亦谓之马服山。

    此山在邯郸县西北三十里处，占地甚广，方圆四五十里，是距离邯郸最近的一处大山，其主峰高百余丈，亦是邯郸近处最高的一座山峰。其山也，山势耸拔，岭麓回复。立在主峰上南北观之，北边群岫堆螺，南边丘岗起伏绵延数十里。山北四五里外有条数丈宽的河曲折流过。

    既占山水之形胜，又临南北之官道。左须部从西北边黑山的山谷里出来，人马众多，为便於行军，不能走小路，只能走大路，欲去邯郸，必经此山下。

    这两个骑士驰马至山下，没有往主峰去，而是径直奔到主峰南边的丘岗地区。丘岗者，山丘土岗。较之北边的群山诸峰，这边的地势较为平缓，外有山丘土岗遮掩，实为藏兵之佳地。此两骑士奔入丘岗中，行不多远，绕过一处数丈高的山丘，转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大片沙石空地。夜色下，空地上黑压压坐着千余甲衣矛剑的兵卒。

    从兵卒队伍中，出来七八人。这七八人多披重甲，带红披风，当先一人身量不高，短矮瘦小，脸上蒙着个黑巾，却正是许仲，在他身后是个儒生打扮的人，乃是荀攸，再其后分别是典韦、江禽、刘邓、陈到、史巨先、李骧等人。

    许仲、荀攸等从兵卒中穿行出，迎上这两个骑士。这两个骑士风尘仆仆，驰行了数十里地，旁边有人递来水椀，他两人却不接，急至许仲面前，低声说道：“左须带部出山谷了！”

    “何时出的山谷？”

    “不到两个时辰前。”

    “有多少人？”

    “隔得远，看不清楚，只见行伍似拉得挺长。”

    许仲是个话不多的人，两句话问清敌情，便不再问，令左右：“取地图来。”

    史巨先随身带着地图，当下拿出，铺在地上。

    今晚的月色不错，光华如水，洒落地上，许仲也不打火把，先请荀攸蹲下，接着自己也蹲到图边，就着月色，凑近细看。江禽、刘邓、陈到、史巨先、李骧等也蹲将下来，围成了一团。

    地图上绘制的是赵国山川地势。江禽找到马服山，又找到左须等藏身的那个黑山山谷，顺着山谷往东南划，停在了马服山和山谷之间偏西北的一处位置上，说道：“此地距左须藏身处约有六十里，左须部主要是步卒，晚上又行军慢，不到两个时辰他们最多走到了这里。”

    荀攸颔首说道：“等他们来到马服山外，最早也是明天中午了。我等有足够的时间布置设伏！”

    刘邓满脸喜色，说道：“果如荀君所料，这左须真的率部出谷了！”

    江禽笑道：“据那两个贼人的刺客说，左须部总共不到一千六百人，我部以逸待劳，又是设伏突袭，消灭他们不难啊！”

    许仲目注地图，不说话。他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在外，别人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在场诸人里边，江禽和许仲的交情最为莫逆，当年在西乡时他俩就义同兄弟。江禽笑问道：“阿仲，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荀君的交代。”

    ……

    却原来，左须部下斥候所听说之“荀贞遇刺身亡”的消息是假的，那是荀贞的诱敌出山之计。重阳节那天傍晚，荀贞在遇刺的最初就想到了这条计策，他后来在街上当众审问刺客、“暴怒”踹倒刺客都是故意的，是在给那个刺客抢剑刺自己的机会，乃至最后他捂住“伤口”茫然去看远处的人群也是有意为之的，就是为了让自己被刺杀这个消息能尽快地散布出去。

    实际上，他受的伤根本不重。

    这一切既然都是他有意为之，那么当那个刺客抢剑刺来的时候他自然就十分注意，只被剑划伤了左腰，皮外伤，一点儿都不重。也正因为伤势不重，所以他当时马上用手捂住了伤口，一则是怕被远处的县人看出破绽，二来是为了从伤口里往外挤血。伤势轻，流血少，就显不出血满衣襟的严重程度。他一头栽倒地上，等许仲、典韦等涌过来后快速而轻声地吩咐了一句：“说我重伤，围着我，把我抬到街边那个翻到的辎车里，送我回中尉府。”

    许仲等遵命从事，将辎车弄正，把他抬入其中，用马拉到中尉府里。

    到了中尉府，入到屋中，就不用再装了。荀贞解开衣襟，一边由许仲给他包扎伤口，一边大笑对跟着进屋的荀攸、戏志才等说道：“正愁如何击贼，贼主动送上门来！”

    荀攸、戏志才皆才智之士，早在知道荀贞是装重伤的时候就猜出了荀贞的目的，戏志才乃笑道：“中尉是欲重伤还是欲诈死？”

    荀贞说道：“重伤不足以诱贼。”

    “如此，是要诈死了？”

    “正是！公达，你立刻出府，多派人去请医，最好把县里有名的医者全都请来。请来后，把他们关在屋里，不许出去，等过两个时辰再遣散他们归家。在遣散他们前，告诉他们，让他们对县人说我伤重不治。……，你要记着警告他们：这是军令，如有违者，按通反贼论处。”

    荀攸应诺。

    戏志才补充了一句，说道：“要防备医者里有黄巾的余党，公达，放他们走时最好派几个人‘送’他们。”

    荀贞点头说道：“对，选些精干的亲兵‘送’他们，要一直把他们送到家里，送到后这些亲兵不必急着回来，在他们家里待两天再说。”

    荀攸笑着应了声“好”，问道：“要不要去通知国相？”

    “当然要通知。不但要通知国相，还要通知县外营中，叫他们立刻遣兵入城，搜查县内县外，并叫刘邓、江禽来府中见我。……玉郎，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荀攸、辛瑷领命出门。

    荀贞又对陈到说道：“叔至，今天在街上行刺的这些人必是逃入赵国的黄巾余部，我给你两个时辰，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必须要拷问出他们是谁人的部下？共有多少人？藏身在何处？

    陈到应命，亦出门去。

    等陈到出去，荀贞令许仲、典韦、原中卿、左伯侯守在门外，没有他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来，叫戏志才、宣康、李博入座，四人於室内秘密商议。

    商议前，宣康拍着胸脯，长出了口气，说道：“荀君，你吓死我了！”荀贞哈哈一笑。

    四人所商议之内容自是：可以从此次遇刺中收获到什么。

    正如荀贞所说，行刺他的那些刺客必是黄巾余部派来的，由此，首先可以收获到的就是：一场胜利。黄巾余部派人来行刺他，刺死他后很可能会来攻城，如果他们来攻城，那么就可半道击之。当然，也有可能他们不会来攻城，那也没关系，他们不来攻，荀贞攻过去。荀贞是黄巾大敌，他被刺身亡，黄巾兵听到这个消息后就算再冷静的人也会很高兴的，一高兴就会松懈，一松懈就有机可趁。总而言之，不管黄巾来不来攻城，这都是一个击敌取胜的机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好处：可以借机把邯郸的城防收归己手，同时有了控制郡兵的机会，又同时可以插手县中的治安了。

    邯郸的城防和治安现在分由两个部门负责，一个是郡兵，一个是邯郸县尉。郡兵负责的是城门、城墙的戍卫，邯郸县尉负责的是县中的治安。行刺荀贞的这些刺客都不是本县人，一二十个人，这么多人是怎么混进县里来的？混进来之后又是怎么躲过了县尉属吏的巡查的？他们又是怎么买下那个酒肆的？郡兵也好，邯郸县尉也好，谁也难逃其责。

    孔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荀贞初来上任，中尉虽掌武职，备盗贼，但要是没有好的理由，却也不好无缘无故地乱插手、乱揽权。此前一直是由郡兵戍卫县城的，他总不能无缘无故地调自家带来的部众接管，他固然有这个权力，可他如果这么做了，底下人会不服气。赵国现存之郡兵良莠不齐，其中多有豪强、士族家的子弟或奴客为军官，没有充足的理由，他也不好下手整编统合。邯郸是郡治之所在地，同时也是一个独立的县，县中的治安当然是由邯郸县的左、右两部县尉负责，他作为国中尉，更不能无缘无故地插手下边县里的治安。这种种的问题、麻烦，现如今都迎刃而解了。有了遇刺的借口，不管控制城防也好，整合郡兵也罢，又或者插手县中治安，他都名正言顺。

    等赵相刘衡匆匆忙忙地赶到，荀贞、荀攸、李博、宣康四人已经初步列好了一个行动表。

    荀贞是剿灭黄巾的功臣、皇甫嵩的爱将、比二千石的国中尉，他在邯郸街头遇刺，这可是一件令人震惊的大事。荀攸亲自去通知的刘衡，刘衡当时正在读经，听到荀贞遇刺，书简从手中滑落，砸到他的膝上他都不自觉，楞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不顾礼仪地从地上窜起，一叠声催促府中备车，驱车赶到中尉府，谁知入到屋中，却见荀贞活蹦乱跳地站起相迎。

    他愕然转顾陪同他进来的荀攸：“公达？”

    荀攸笑道：“非我欺相君，此实为中尉之计也。”

    刘衡看向荀贞，问道：“何计也？”

    荀贞请刘衡入座。刘衡来得急，衣冠未穿戴好，跪坐入席中后他发现了。荀贞取来铜镜呈给他。他一面对着铜镜整衣冠，一面埋怨荀贞说道：“开什么玩笑不好，开遇刺的玩笑！”

    “遇刺并非玩笑。”

    “啊？”

    “贞方才在街头确实遇刺了，不过伤势不重。”

    “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街上行刺国中尉！”

    “料来是黄巾余孽。”

    刘衡也是个聪明人，顿时醒悟，说道：“公达适才说诈称伤重是中尉之计？中尉是想？”

    “不是诈称伤重，而是诈死。”荀贞把诈死诱敌的打算全盘托出。

    刘衡喜道：“好计策！”放下铜镜，叹了口气，说道，“中尉初到，中尉实不知前数月我是怎么熬过来的！短短数月间，黄巾击邯郸三四次，袭掠骚扰县外沿边乡里十余次。邯郸一日三惊！前中尉统兵与贼战，不幸战死殉国。最危急的时候，我都做好了殉城的准备。幸得槐里侯用兵如神，先破广宗，再破下曲阳，威震冀州，邯郸遂得以安。中尉英武杰出，我久闻中尉之才，当得知朝廷拜君为赵中尉后，我喜不自胜，对我门下吏说：‘从此不惧贼矣’！……，唉，今闻中尉妙计，我只恨中尉未能早来几个月。中尉早前若在，邯郸也不致数陷危境。”

    刘衡个儿不高，胖乎乎的，脸挺圆，胡须柔顺，长得慈眉善目，年纪不算太大，四十多岁，按说正当壮年，可说起话来却啰啰嗦嗦。

    荀贞耐着性子听他又是诉苦过去又是欢喜如今的把话说完，笑道：“贞知能浅薄，何敢当相君美赞？”心道，“皇甫将军说这刘衡任过武职，做过张掖属国都尉，猜他应该知兵，我与他接触这些天来，此人却是一个纯儒，忠信不假，并不知兵。”

    刘衡说道：“中尉此计，不知有何需要我配合的地方？”

    “别的不需要，只烦劳相君做两件事。”

    “何事？”

    “我此诈死之策，需得保密才能成功，过会儿待我散出我伤重不治的消息后，相君请面带哀伤地离开我府，出府后就马上去王府面见赵王，除赵王一人外，不要让别人知道我实未死。”

    “这个简单。”刘衡伸出一个手指，说道，“这是第一件事了，第二件呢？”

    “第二件事就是请相君现在变传檄邯郸县尉、郡兵，令他们配合我部兵卒大搜县中以及县外，总之，声势闹得越大越好。声势越大，消息传得越快，也越有利於我部击贼的兵卒悄悄离营。”

    “好！”刘衡当即书写檄文，出屋外叫随行来的家奴速回府中取印章来，等印章送到，盖在文上，便就交人送去给郡兵和邯郸县。檄文刚送出去，陈到回来了。

    荀贞问道：“如何？”

    陈到答道：“幸不辱命。那酒娘的嘴倒是紧，不过剩余那两个刺客的嘴就没那么紧了。”

    三木之下，何求不得？死士或许不怕死，可却不一定能熬过刑。陈到分别拷问那两个轻伤的刺客，得到了相同的口供。他说道：“彼辈是被张角部曲左须派来的。左须，是丈八左豹的同产弟，其部现有溃卒千五百余人，骑数十，藏身在邯郸西北九十里处的黑山山谷里。”

    荀贞大喜，立即叫宣康铺开地图。刘衡、荀攸、戏忠、宣康、李博等和他一起齐围图边。诸人细细查看地图，定下了马服山为设伏之处。

    戏志才说道：“此山临路，是左须的必经地，有三利，一则，南边丘陵密布，宜於设伏；二则，离我邯郸近，距左须藏身处远，利於我部以逸待劳；三则，山北有河水，能够断贼退路。”

    刘衡摸着胡须问道：“要是左须不出谷，没能把他诱出来，又该怎么办？”

    荀贞笑道：“他若不出，则我军进。我今夜遣兵出营，先至此山埋伏，等到明天，要是左须不出谷，就急行驱驰，袭击其谷！”

    正说话间，刘邓、江禽到了。荀贞召门外的许仲、典韦进来，把自己的计划一并告诉了他们，对许仲说道：“为防走漏消息，我不能亲自带兵设伏。君卿，此战就由你指挥。”

    自从军征战以来，除了最开始在颍川独自作战了一段时间之外，荀贞一直在皇甫嵩的帐下听命，而许仲等则一直在他的帐下听命，很少独当方面，这可以说是许仲头一次独立掌军作战。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荀贞把荀攸暂调入了许仲军中，充作军师，又为了保证荀攸的安全，把典韦派给了荀攸，吩咐他道：“此战，你不许上阵，保护好公达就是大功一件。”

    吩咐已毕，对许仲说道：“此战不能用郡兵，只能用我等带来的部曲。从我等来赵国的计有步骑二千出头，不能全部派出去，我给你六个曲，千二百人，够么？”

    “贼只有千五百余人，以千二百人击之，足够了。”

    “此战乃我等在赵国之初战，只许胜，不许败。”

    ……

    荀贞的叮嘱交代在许仲脑中浮现而过，他对荀攸说道：“荀君，贼已出谷，我部开始设伏吧。”

    许仲是荀贞的西乡旧交，荀攸与他早就相识，知其忠孝勇敢，本就敬他三分。荀贞起兵以来，许仲充任爪牙，冲锋陷阵，助荀贞掌控部曲，功甚高焉，荀贞以他为心腹重将，荀攸对他更是礼敬。听得许仲客气地询问，他笑道：“君为主将，攸但听命而已。”

    来前荀贞已经做了具体的部署。便按照荀贞的部署，许仲把部下千二百分为四部。

    一部百人，由刘邓统带，去北边的马服山主峰附近埋伏。两部各四百人，分由江禽、陈到统带，江禽埋伏在官道西边的丘岗里，陈到埋伏在官道东边的林中。剩余三百人，由许仲亲自统带，埋伏在江禽部的南边。

    整个的作战计划是这样的：左须带部渡河到后，刘邓放他们过去，待其至江禽、陈到的设伏点，江禽、陈到击之。左须部若向前突围，则许仲拦之，他们若向后逃跑，则刘邓凭河阻之。

    依照此部署计划，江禽、陈到、刘邓诸人领命，各带本部分去预定的设伏地点，许仲亦带三百人向南边行了一段，停下歇息等待。荀攸、典韦在许仲部中。

    许仲、刘邓、江禽、陈到都是荀贞军中出名的勇将，其所部也都是荀贞军中的精锐。荀贞把他们全部派来设伏，对此战是志在必得。

    许仲等人才勇不同，在对给他们的任务的安排上，荀贞也是煞费苦心。“穷寇莫追”，逃跑求生的兵卒很可能会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所以把勇猛的刘邓放在拦截的位置上；在诸将中江禽有心机，陈到稳重谨密，用他两人做主攻最为合适；许仲是主将，适宜在前拦击。

    诸将率部各就其位，等待左须自投罗网。


------------

13 搜山千骑入深幽（四）

﻿    左须部的行军速度不快，直到次日下午才抵达马服山北的河边。河面不算太宽，然亦数丈，渡之不易。好在岸边有船，左须部搜罗到了十二三艘，用了小半个时辰，千余步骑悉数过河。

    河离马服山约有五里地，刘邓距河最近，相距约五六里，江禽、陈到较远，相距约十来里。因为离河远，看不到左须部渡河的情况，在接到刘邓遣人急报，说左须已在渡河的消息后，江禽索性悄悄登上高处，极目眺望，远望之，只见长河如带，船行河上如蚁，瞧不真切。

    等了多时，好容易左须部离开河岸，整好队伍，继续沿官道向东南行进。

    越走越近，随着距离的缩小，从只能看到些黑点，慢慢地可以大概看清其队伍。江禽手搭凉棚，眯着眼望了会儿，说道：“咦？似乎不太对头。”

    跟着他登到高处的有几个偏裨之将，一人问道：“怎么不对头？”

    “荀君说贼只千五百余人，你们看，他们行军的队伍拉得那么长，尘土飞扬，怎么看也不像是只有千五百余人啊。”

    诸将细看之，点头称是。他们跟着荀贞打了半年的仗，小场面见过，大场面也见过，皆知一千多人行军的时候该是什么样子。一人说道：“瞧这行伍、尘土，确不像是千五百余人，这怕得有四五千人。”

    “贼人刺客不是说左须部只有千五百余人么？哪里来的四五千人？”

    一人猜测说道：“戏丞遣人侦察山中，得报说：青、黑诸山的山谷里藏有多股黄巾余部，并有大股寇贼。也许是左须联合了他们中的一些？”

    江禽蹙眉说道：“要真是如此，可就难办了。”

    “这话怎么说？”

    “设伏的我军只有千二百人，贼若千五百余人，自可击之；贼若四五千？”

    他这话一说，那几个偏裨之将恍然醒悟，一人说道：“贼若四五千，远超过我，是我部的四五倍，确实有点难办。”问江禽，“要不遣人去告之许君和荀君，问问该怎么办？”

    江禽犹豫了下，正要说话，猛闻得一人反驳说道：“‘三军之灾起於狐疑’，临阵击敌应当专一精勇！设伏击贼的部署昨晚就定下了，如今贼已近在眼前，如何能再去询问许、荀二君？贼现距我只有三四里，许、荀二君距我三里，来回六里，等得到许、荀二君之命，贼已早过！”

    江禽回顾之，见说话的却是李骧。

    一个裨将是西乡旧人，见李骧无礼，不悦地斥道：“吾辈说话的时候哪里有你这个降虏插嘴的份儿？”李骧本是东郡黄巾渠帅卜己的部将，卜己兵败不降，他降了，现於许仲帐下听命。今日此战，许仲把他拨到了江禽的部中，暂归江禽指派使用。

    李骧大怒，奋声说道：“中尉费心谋划，诈死诱贼，叮嘱许君：‘只许胜，不许败’，而今贼至，箭已在弦上，汝等却犹豫不欲击！江君，陈叔至果勇，君不击，陈叔至必击。君与陈叔至设伏东、西，如我军之两臂，无君，是我军自废一臂，陈叔至虽勇，断难胜也。贼如遁逃，中尉问之，君何以答？贼虽众，后有坐铁室，前有许君，百万黄巾尚不惧，如何反惧此贼？”

    “坐铁室”，这是在说刘邓。刘邓擅用双短戟，在杀沈驯一役中，他被沈家的人称为“坐铁室”。“坐铁室”者，双戟也。

    李骧的话在理，江禽自知理亏，他在军中也是向有勇名的，今却被李骧指责，颇是讪讪，心中不喜，勉强说道：“正因中尉叮嘱许君此战必须胜，故此我才稍微犹豫。”

    “‘凡兵战之场。立尸之地。必死则生，幸生则死。其善将者，如坐漏船之中，伏烧屋之下，使智者不及谋，勇者不及怒，受敌可也。’江君，贼将至，请下令吧！”李骧少年时学过兵法，学了三年，成就不大，或许称不上“知兵”，但引用几句兵书里的话却是不难。

    江禽在西乡时，听荀贞给他们讲过兵法，知此数句包括前边的那句“三军之灾起於狐疑”都是出自吴起的兵书，心道：“李骧虽然无礼，但说的话不错。今天要是不出击，回去无颜面见荀君。罢了，狭路相逢勇者胜！”他很快就把心态调整了过来，下了决心，拔剑在手，令道，“诸曲备战！等到贼至，李骧率部先击，汝等紧随出战，我在后头督战，敢有退者，斩！”

    诸偏裨之将里，虽仍有对李骧不满的人，但江禽军令既下，血战在前，却也无暇再去与李骧计较了。诸人齐齐应诺。李骧领了先击的任务，行了一礼，转身大步先去准备。江禽目注他走下高地，转对余下诸人说道，“今日此战，你们不能输给李骧这个降虏！”

    一句话就振奋起了诸人的斗志。荀贞以为江禽有心机，确然不假。

    左须部至江禽、陈到埋伏处。

    抢在陈到部前头，江禽抢先击响了战鼓，传令进击，李骧一马当先，舞槊率众从丘岗中奔出。紧跟着，对面林中亦传出鼓声，却与江禽在后督阵不同，陈到身先士卒，亲带部众从林中杀出。

    左须部从昨晚到现在，只在早上休息了两个时辰，出山渡水，走了五六十里地的路，早就疲惫。江禽、陈到部养精蓄锐多时，以逸击劳，以备击不备，只一个冲锋就把左须部打懵了。

    江禽在后边为本部掠阵，看得清楚，却见左须部哪里有四五千人？顶天三千人。这三千人里，还有至少一半是老弱妇孺，——这却是左须出谷之后沿途掳掠来的乡中百姓。至於为何三千人能做出五千人的声势？却是左须采用了那个谋士的计策，虚张声势，骗住了江禽。

    想起李骧先前劝谏之言，江禽羞惭，暗恨心道：“左须部若真有四五千人倒也罢了，今观其能战者却至多千余人，正合荀君说他们只有千五百余人的话。可恨，我却竟被他们骗住！”眼往前望，找到正率部与黄巾搏杀的李骧，又心道，“今天这件事不能传出去。等会儿战罢，我得找李骧说一说，叫他不可乱传今日我犹豫击贼之事。要不然，落入荀君耳中，损我之名。”

    左须万万没有想到荀贞乃是诈死，落入了埋伏。

    他部众只有千五百余人，便不说是不是江禽、陈到的对手，只他沿路掳掠来的那千余乡民一乱，这仗他就打不下去了。外有强敌，内有乱民，兵卒疲惫，陷入绝境。在数十个亲兵的拼死护卫下，他边战边向来路退去，试图逃出包围。退未及远，北边的兵卒大乱，遥见一汉将率众从南杀来，此将面黑如铁，雄壮健硕，提双铁戟勇猛奋击，横冲直撞，无人能挡。

    左须惊道：“是黑脸贼！”认得来将是荀贞麾下猛士，名叫刘邓的。

    他知刘邓之勇，当即转变方向，又在乱军中往南奔逃。他的亲兵驱逐前边挡路的人，拥着他向南没多远，又见前头西边的丘岗中杀出一彪人马，一黑巾蒙面之将居中指挥。他哀声道：“是疤脸贼！”荀贞麾下最好认的人有两个，一个是辛瑷，貌美，一个是许仲，总带着面巾。

    前有许仲，后有刘邓，两边受围，无路可逃。这个时候，他想起了他的军师，急问道：“先生在哪儿？”一个亲兵答道：“刚与汉贼交战，先生就被一支冷箭射死了。”

    左须的这个军师颇有谋，若荀贞真死，依其计划，左须还真有可能称霸赵国，只可惜生不逢时，又未能投得明主，时运不济，默默无名，死在箭下，倒於群尸里，无声无息。

    左须在一干亲兵的护卫下，北突南逃，引起了李骧的注意。李骧的部众皆是黄巾降卒，他就近召拢过来了十余人，指着远处的左须，慷慨说道：“吾辈降卒，中尉宽厚仁爱，待我等虽一视同仁，然别部将士却常轻视我等！他们是男儿，我等也是大丈夫，焉能受此轻蔑？那个披精甲的人，胡须浓密，扈从者众，肯定就是贼渠帅左须！汝等可敢从我去斩了他么？”

    众人皆道：“愿从君！”

    李骧即率此十余人穿行乱军中，挥槊奋战，接连杀散四五股黄巾的乱兵，渐近左须等人。

    典韦阵斩丈八左豹一战里，刘邓时在其侧，一拳击倒了丈八左豹的坐骑。左须畏惧刘邓的神力，因此虽然刘邓带的人少，许仲带的人多，他却不敢再往北边逃，而是拼命地往南边杀去。既已陷入埋伏，谋士又死了，无计可施，再不死战，必死无疑。左须是丈八左豹的弟弟，亦有勇力，虽不及其兄，然死战之下，却也被他带亲兵连着冲破了陈到、江禽部曲的数次拦截。

    正往前冲，他身边一个亲兵忽然骇然说道：“将军，那、那、那个人？”

    他抬头看去，见前头不远西边的一个山丘上站了五六个人，中间那人儒衣高冠，是个儒生，他不认识。儒生的身边立有一人，膀大腰圆，体态魁梧，手拿双铁戟，这个人他认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这人可不就是典韦？典韦看到了他，居高临下扫了他一眼。

    儒生是荀攸，荀攸也看到了左须，笑对典韦说道：“此人须浓甲精，从者数十人亦皆精甲，必是左须。阿韦，战功送到了眼前，还不快下山丘去击杀了他？”

    典韦毫不心动，瓮声说道：“韦不能去。”

    “为何？”

    “中尉叫韦护卫君。”

    荀攸失笑，心道：“典韦忠诚谨重，是个难得的忠勇虎士啊。”荀贞本来用典韦为侍卫，后因征战需要，改用他掌兵，荀攸暗道，“玉郎追杀了张角，固然使贞之声威远震，可却也必会引来黄巾余部的仇视，待今日战罢回去邯郸，我当谏言贞之，应再把典韦调回身边充当护卫。”

    左须近在咫尺而典韦不去杀之。典韦是遵奉荀贞的命令，左须却不知道。他见到典韦，吓得魂不附体，只恐典韦来杀他，又掉头改向后逃，慌不择路，逃出十余步，迎面一人大呼高喊，带着数人从乱军中冲杀出，疾奔舞槊，击散他的亲兵，扬槊劈头击来。他躲闪不及，被击中脑门，登时脑浆迸裂，哼也没哼一声便就栽倒，尸横当场。


------------

14 搜山千骑入深幽（五）

﻿    九月是收获的季节。

    汉之风俗，在这个月要收枳实、治场圃、修窦窑，同时制作葵菹、干葵。

    九月十一这天薄暮，邯郸县西北二十来里处，距马服山最近的一个小乡里外，田地上稀稀拉拉地散布着些妇人、孩童，弯着腰在田中、垄上和起伏在野间的丘陵中搜找秋葵等诸般野菜。

    赵国多山林，野上常见狐、狼，太平时还好说，狐狼不敢近人烟密集地，然而今年从春天战乱到上个月，民死者狼藉，最乱的时候出乡里不多远就能见到伏尸，这就引来了许多的狐狸豺狼出没附近。如今常有狼群野狐在各个乡外转悠，觊觎里中。

    外既有狐狼，那么当天色晚时，乡人本该是待在里中、最好不要出外的，大部分的乡人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可龙生九子尚且子子不同，况乎寻常百姓？同样都是百姓，但家里边的情况各有不同。有的人家壮丁多，男子多，有的人家经过战乱则只剩下了孤儿寡母。男子多的，家里在乡中的势力就大，势力大就可以从容找吃食，甚至结队出去打猎，只剩下孤儿寡母的争不过人家，就只能在人家收获归乡后出门碰碰运气。野上的这些妇人、孩童便是这种情况。

    妇人衣不蔽体，孩童蓬头垢面。

    为防狼狐来，妇人们各带了武器，俱是些农家常用的农具，木铲镰棒之类。她们一边带着孩子细心地在野上搜寻野菜，一边时而起身抬头，警觉地向四面望上一望。

    这个时候，远处的官道上尘烟弥漫，从西边边来了一支部队。孩童们尚记得前数月黄巾侵掠、盗贼四起的可怕情景，看到路上有兵卒行近，顿受惊吓，纷纷躲到妇人们的身后。妇人们亦惶恐害怕，有的护子心切，抱起孩子便往里中跑去，有的则按着孩子伏身野中，希望能不被来兵发现。不过，却也有镇定胆大的，翘着脚望了会儿，说道：“这不像是贼寇，像是郡兵。”

    来的这路人马正是许仲、荀攸所带之部队。

    他们在马服山打了一个胜仗，左须被李骧斩杀后那股黄巾余部群龙无首，登无斗志，四散逃跑，被许仲、江禽、陈到、刘邓四面截杀，伤亡大半。只用了半个时辰，许仲就结束了战斗。战后检点战果，毙、伤、俘获敌人千三百余人。一千五百多人的黄巾只逃出去了不到二百人。

    这逃出去的一二百黄巾兵大多逃进了马服山，因为对此处的山形尚不太熟悉，为避免无谓的折损，许仲没有追击，整顿了下队伍，掩埋掉死者之尸体，放走了那些被黄巾裹挟的老弱妇孺，全军即转回邯郸。这个小乡里正在回去邯郸的路上，却是路经此地。——昨晚他们就路过过这里，但当时行军隐秘，没打火把，乡民时又都在里中，所以竟是无人知晓。

    独自指挥部队打了一个胜仗，许仲的心情轻松很多。

    来之前他是很有压力的。这是荀贞带着他们来到赵国后的第一战，荀贞又特别交代他：只许胜，不许负，他怎能不压力重重？好在仗打得很顺利，没有出什么纰漏，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他受荀贞的影响，治军宽严相济，待兵如子，与兵卒同甘共苦，行军的时候从来不骑马，这会儿徒步走在部队中，瞧见了远处野上的妇人、孩童。他扭头往后边瞧了眼，令道：“把车子往外边挪一挪，把我等的斩获都露出来，给乡民们看看。”

    亲兵接令，飞奔向后去传达他的军命。很快，后头的辎车被移到了队伍的两边。三十多辆车上满载人头和缴获的铠甲兵械。许仲又令道：“告诉刘邓，叫他带人走在最前。”

    刘邓部下悉为荀贞麾下死士，是猛勇敢战，悍不畏死的，别的部曲在战后都是把斩获的首级放到车上，他的部卒却是或将首级提在手里，或将首级挂到腰上，看起来甚是吓人。何为兵威？从某种方面理解，威就是吓人。越能令人害怕就越有威。得了许仲命令，刘邓带本部兵卒赶到了部队的最前边。荀攸在边儿上听到了许仲的这两个命令，笑道：“君卿，你的这两个命令甚妙。从今天起，马服山自邯郸县三十里地间，将无人不知中尉之威矣！”

    许仲笑了一笑。他的脸上蒙有黑巾，荀攸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见他的眼略微弯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又恢复原样。荀攸暗自喟叹，惋惜地想道：“君卿忠孝勇健，讷言敏行，喜怒不形於色，将才虽尚未知，然已有将风，尽管出身乡野，却足堪大用，将来的成就定不止於此，只可惜他毁容自残，有贞之举荐、辟除，郡国小吏或可为之，终究难为朝将。”

    汉法：面有创伤者，不得升朝为官。许仲自残毁容，就算日后再有成就，也难为汉之高官。

    荀攸在想许仲，许仲也在想荀攸。

    许仲心道：“我在西乡初识小荀君时，他很少说话，总默默地从在荀贞左右，看起来甚是怯弱，如不能言者，后来相识日久方知他实善谋多智，乃是人杰。击黄巾以来，他屡屡建言，不管贼有多少，从来没见过他有过惧色，今与左部贼兵激战，他立在战场近处，箭矢及眼，神色如常，荀君称赞他‘外怯内勇’，一点儿不假！只是，却没想到他杀人也这么狠！”

    荀攸早孤，年少失怙，从小就在亲族家中寄居，先依祖父荀昙，荀昙死后，又依从父荀衢，昙、衢待他虽都很好，但到底比不上自家的父母。他七八岁时，有次荀衢喝醉，还误伤了他的耳朵，他因此“出入游戏，常避护不欲令衢见”。孩童时的这些经历给他性格的形成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当面对陌生人时他谨慎自护，甚少言语，通俗点说，让人觉得他很没有存在感，这也是为何许仲觉得他“外怯”。至於说他“杀人狠”，说的却是今天战后发生的一件事。

    左须部兵卒共有千五百余人，骑数十，除掉逃走的一二百人，余下的或阵亡或被俘，阵亡的不多，不到五百人，被俘的多，差不多八百来人。许仲问荀攸这些俘虏如何处置？荀攸毫不犹豫地回答说道：“国中贼多，中尉初至，难以促除，当此之际，不可怀柔，当示以诛罚。可尽斩之，以威慑余贼。”该怀柔示恩的时候怀柔示恩，该雷霆诛罚的时候就要雷霆诛罚。

    荀攸这一句话，许仲斩了八百俘虏。

    装载斩获的三十余辆辎车上，其中有十辆装的都是人头。

    远处野中的妇人、孩童确定了道上的这支军马是郡兵。刘衡施政宽仁，在地方上声誉不错，黄巾起后他尽力约束郡兵，郡兵也极少犯民作恶，因此这几个妇人、孩童倒是不惧郡兵。

    远见这支郡兵队列整齐，辎车上装满了不知道什么物事，堆积得如小山也似，似是刚打了胜仗。他们壮起胆子，沿着田垄从野上过来，想到近处仔细看看。

    还没走到路边，有眼尖的妇人看清了辎车上装的东西，吓得一屁股坐倒地上，惊骇之余，没忘了孩子，一把将孩子拉到怀里，捂住了孩子的眼睛。只见前边一长列的辎车上撞载得尽是血淋淋的人头。人头尽皆散发，有的人头上还留着抹额的黄巾，横七竖八地堆垒在一处，把辎车填塞得满满腾腾，车缝里滴滴答答地还在往下边滴血，洒了一路，恐怖骇人。

    又见走在队伍最前头的百十兵卒剽悍粗蛮，竟是人皆手持首级或腰带人头。此地离邯郸县不远，这些妇人此前见过郡兵。若论骇人，以往她们见过的那些郡兵却又哪里比得上眼前这支？

    乡下本来就消息闭塞，妇人对郡中的人事变动又不感兴趣，加上荀贞又是初至，这几个人妇人却没人知道国中的中尉已然换了人，更不知道这支兵马乃是荀贞所部。

    荀攸对许仲说道：“赵国狼狐多，暮色将深，天时已晚，乡人多归於家中以避野兽，这几个妇人却持铲镰、携孩童在茫茫野上寻吃，此必是家无男子、釜无余食的孤寡贫寒之人。君卿，可给她们些粮食，告诉她们我等是荀君的部曲。”

    荀攸这是要给荀贞扬名，敌人的首级可宣扬荀贞之威，给妇人孩童粮食可宣扬荀贞之仁。

    许仲点头应诺，他率带的诸将里陈到最是相貌堂堂，便即令陈到去野上分粮。

    陈到取了些军粮，去到野上对这几个妇人说道：“汝等不要害怕，我等是新任赵中尉荀君的部曲，刚在马服山剿灭了一股黄巾余贼，斩获五千余。”指车中人头，“那些都是贼之首级。”他知乡间野妇无知，恐怕不会知道荀贞是谁，又详加解释，叙述荀贞的出身和之前的功绩，“荀君乃豫州冠族荀家的子弟，本颍川郡兵曹掾，后从皇甫将军征战击黄巾，转战数州，功常第一。张角知道么？就是被荀君斩杀的。有荀君来贵郡为中尉，汝等以后可以安枕无忧了！”把粮食分给她们，温和地笑道，“天晚了，野外有狼，你们快点回里去吧。”

    这几个妇人千恩万谢，拿了粮食，带着孩童目送许仲等远去，这才归乡回里。回到里中，免不了要去相熟的人家说一说刚才的见闻。

    如此这般，许仲、荀攸走了一路，为荀贞宣扬了一路的威德。为了能更好地扬威宣德，他们在入夜后即停下了行军，就地露营歇息，待到天亮，乡人们从家里出来后才接着继续行军。

    次日下午，将至邯郸县，遥已可见邯郸县城。

    许仲命部队稍停，把各部、曲的营将召集过来，令他们重整队伍，以能以最佳的姿态出现在邯郸县民的面前。诸将得令，各自归回本队去整顿部曲，大胜之后，诸将均兴高采烈，唯江禽面有不怿，悻悻然的。许仲与他亲若兄弟，见他不快，因便单独留他询问，问他怎么了。

    江禽不肯说。许仲了解江禽的脾性，知他必是遇到了什么事儿，固问之，江禽见推脱不掉，只好回答说道：“我有一短处落在李骧的手里，我私下请他毋对外言，他却默不作答。昨日击贼，李骧阵斩左须，待回入城中，荀君必会召他去见，我恐怕他会将我短处告诉荀君，所以为此担忧。……，阿兄，要不你再去给他说说？让他谨慎毋言！”

    他这话没头没尾，许仲莫名其妙，待问清楚了前因后果，正色对江禽说道：“大丈夫坦荡磊落，既然有错，改了就是，何必为此担忧呢？你更不该私下对李骧说那些话！他劝谏你的内容很对，要非他之劝谏，你险些铸下大错！你应该感谢他。此子是个人才。中尉初至赵国，正缺人手，李骧虽为降将，我等不可隐其功劳。伯禽，我劝你主动将此事报与中尉，并向中尉举荐李骧。中尉恢廓大度，必不致因此事怪你，得了你的举荐，说不定反会更加器重你呢！”

    “这……。”江禽吞吞吐吐，说道，“我知中尉必不会因此怪罪於我，可这次是我初掌一部之兵，头一回带这么多的兵卒担负主攻之责，若是被中尉知道我险铸大错，我怕以后会……。”

    他却是担忧以后会得不到荀贞的重用，再不能担当主攻之责。

    许仲怫然不悦，说道：“伯禽，大丈夫岂可如此行事？李骧使你免铸大错，你本当报之，不报，是不义。我等是中尉的部曲，李骧有功，自当报与中尉，不报，是不忠。隐李骧之功，瞒其才而不举荐，是不忠不义。不忠不义的人怎么能立於世间、为大丈夫？你我情逾骨肉，故此我方劝你将此事主动上报、举荐李骧。既然你不愿意，那便就算了，我会告诉中尉的。”

    听得许仲此言，江禽连忙改口说道：“阿兄莫要动怒！禽知道错了。等回到城中，我就将此事报与荀君、荐举李骧。”

    许仲转怒为喜，说道：“这才对嘛！”

    重整过队伍，刘邓带部居前，陈到压阵，许仲、荀攸、江禽、典韦等率部行在其中，辎车在外，精卒在内，千余人旗帜鲜明，耀武扬威行至邯郸县外。

    许仲等率部出兵时，除赵王、刘衡等寥寥数人，满县吏民不知，今见其军归，初以为是贼，后知是胜军凯旋，沿途的乡人奔走相告，观者如堵。邯郸数败，如刘衡所言，前数月尝一日三惊，荀贞至未及一月而竟获大胜，杀贼“数千”，缴获二十余车，县民雀跃欢呼。

    县中的吏员、豪强、士族至此方知前日荀贞遇刺身亡却居然是荀贞之计，无不惊诧。

    ——

    1，葵菹。

    葵“为百菜之主，备四时之馔，可防荒俭”，两汉学童的识字书《急救篇》列菜名十三，均以此菜居首，可见其地位，“古人种为常食，今之种者颇少”。菹，腌菜。葵菹就是咸干菜。


------------

15 搜山千骑入深幽（六）

﻿    许仲在昨天获胜后就遣快马回邯郸送捷报给荀贞了，荀贞转告与刘衡知晓，刘衡欢喜无限，当即就对荀贞说：“等君卿、公达凯旋，我将与中尉共同出县迎之。”不过却被荀贞辞绝了。荀贞对他说到道：“公为相君，千金之躯，小人侥幸获得小胜，怎能劳相君玉趾亲迎？”

    荀贞很谦虚，尽管部曲打了个胜仗，却不骄不傲，说这只是“小人物侥幸取得了一场小胜”罢了。他这样的谦冲自牧，刘衡越发欢喜，更加坚持要亲自出县迎接。

    荀贞於是又说道：“国中贼寇满溢，遍布山谷，许仲、荀攸所败之仅是其中一股，而且还不是最大的一支。郡北山中有名王当者，众至数千，又有名黄髯者，众亦近千，其余种种股股，恐怕不下数十。相君如果亲自出迎君卿、公达，也许会被他们小看，以为我郡中无人，以至君卿、公达只是取得了一场小小的胜利而却就劳动相君亲迎！传出去，恐涨贼骄恣之势。

    “再则，《春秋外传》云：‘先王耀德不观兵’。太平时需耀德，乱时更需耀德。今战乱方罢，国内不定，县乡纷乱，民多狐疑，林有聚集之贼，野藏不轨之徒，当此之时，非忠孝礼乐不能定之，贞窃以为，相君眼下应当以德为重，远兵事，崇教养善，如此，国将不治而化。”

    《春秋外传》即《国语》。汉人视《国语》为《左传》的外传，而《左传》又被汉人视为是解释《春秋》的一本书，所以《国语》又被名为《春秋外传》。

    刘衡是个纯儒，很赞同荀贞的话，深以为然，当下欣然纳谏，抚着胡须说道：“中尉所言甚是！好，那我就不出城迎接君卿、公达了。中尉不但多谋善战，而且崇教敬德，真伟士也！赵国有中尉，实在是赵国的幸事啊！那么从今以后，兵事就多多依托中尉了。耀德有我，扬威有君，郡中盗贼虽多，不难平也；国民虽然狐疑，不难安也。”说到高兴处，哈哈大笑。

    荀贞也是开心喜笑。

    一国之中，虽然中尉掌武职，但国相才是最高的长吏。

    汉初，国相的地位极高，乃至秩中二千石，系金印，位在郡守之上，直到吴、楚反后才改为二千石，系银印，又在前汉元帝初元三年，朝廷下诏书，明令“诸侯相位在郡守下”，其在帝国高级官吏中的排次方才落到了郡守之下，不过这却都是为了杀诸侯王的气焰，是为了避免再出现诸侯王造反的事情，与国相在国中的权力无关。在国中，国相一直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王国里二千石的官吏共有两个，一个国相，一个傅，“傅当导王以善，礼如师不臣也”，位虽尊崇却无实权，不得参与国政，国中一切政务悉归国相，总纲纪，统众官，无所不包，必要时有典兵之权，实际拥有国中的一切权力，并对诸侯王实行监督。

    所以，荀贞虽有“掌武职”之权，可如果没有国相的配合，换而言之，若是碰上一个好揽权的国相，就像颍川的那位文太守，不肯放权给他，那么他也只能徒呼奈何。现如今，得了刘衡“兵事就多多依托中尉，耀德有我，扬威有君”这句话，挟许仲、荀攸大胜之威，就可以用街头遇刺为借口，逐一地开始着手进行控制城防、整编郡兵、插手县中治安诸事了。

    较之许仲、荀攸获胜，这件事更让他开心喜悦。

    许仲、荀攸归来，荀贞出城迎之。

    县内、县外来看胜军的百姓多不可数，人头簇拥，欢声雷动。

    原中卿、左伯侯等谨慎警觉地从卫在荀贞左右，拦阻热情的百姓太过近前。前天才刚出现黄巾余部行刺的事件，他们不得不提高警惕。

    在县门外，荀贞迎到了许仲、荀攸、许仲、荀攸、江禽、刘邓、陈到、典韦诸人下拜行礼。

    荀贞把他们一一扶起，笑对他们说道：“诸君辛苦了。”

    许仲请他去看斩获，他却不看，带着许仲、荀攸等先去看军中的伤者，抚问慰劳，随后，他示意左伯侯把他的乘车驾过来，登於车上，扶住车辕，对列在县前的千余兵卒大声说道：“汝等从我征战数州，累与黄巾血战，今又於马服山破贼左须部，劳苦功高！我已令营中给你们备下了醇酒好肉，今天可以破例在营中饮酒，等会儿我也会去营中，与诸位把酒同欢。”

    千余兵卒齐举矛剑，同声呼道：“甘为君效死！”

    这句话是许仲、荀攸等提前教好他们的，故此能异口同声。围观的百姓不知是预先准备好的，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蓦然闻此千余人同声共呼，见其铠甲耀目，矛剑如林，尽皆震服。

    马服山在邯郸县西北，对许仲、荀攸来说，他们可以选择从县西门入城，也可以选择从县北门入城，按理说，中尉府在城西，他们应该选择县西门，离中尉府近，荀贞可以少走些路，但他们却选择了县北门，这却是荀贞给他们的密令，乃是因为县中之豪强、士族多居城北。

    北门内不多远有一个里，里中民大多复姓邯郸。

    邯郸这个姓不多见，此姓出自赵氏。春秋时，晋国的赵穿，——便是那个杀了晋灵公的赵穿，他的封邑在邯郸，因被称为邯郸君，其后世子孙中遂多有以邯郸为姓的。两汉之际，邯郸氏大多分布在赵国、广平、颍川。颍川阳翟县里就有姓邯郸者，其中有一名叫邯郸淳的，博学有才章，尝师从章帝年间的著名书法家曹喜，善古文大篆，与同县另一个有名的书家刘德升齐名郡中。荀贞在前世读过邯郸淳编写的《笑林》，因在为颍川郡吏时还曾专门去拜访过他。

    颍川的邯郸氏不算大族，但邯郸县的邯郸氏却是大族，其族人遍布赵国诸县，各县皆有。

    此时，在里中的一座高楼上，正有数人临栏凭眺。

    这数人或老或者壮，最中间的这人年过五旬，头戴高冠，身着黑色的丝衣，腰围美带，长须飘飘，正聚精会神地看荀贞迎接许仲、荀攸等，先见许仲、典韦、刘邓、陈到、江禽、李骧等重甲带剑，行动矫捷，虎虎生风，显是俱为悍将，然而到得荀贞面前却皆跪拜如羊，不觉说道：“我听说中尉从州伯击黄巾，常胜，是州伯的爱将，先前闻他被刺身亡，已疑之，今其部凯旋，果然是在用计。”又见荀贞不看斩获，先抚慰兵卒伤者，又说道，“中尉非常人。”

    这个老者即是县中邯郸氏的族长，名叫邯郸相。

    站在他左右的这几个人两个年过四十，是他的弟弟，一个年约二十七八，是他的长子。他共有子三人，二子、三子皆碌碌，唯此长子干练果决，年少时便闻名郡中，最得他的喜欢。

    他的这个长子名叫邯郸荣，字公宰，长七尺九寸，相貌魁昂，仪表不凡。

    听到邯郸相称许荀贞，邯郸荣说道：“中尉年轻早贵，待人却很谦谨。前几天乐伯节请他饮宴，我陪坐席侧，伯节数次盛赞他的军功，他都谦虚自抑，把功劳悉数归於州伯和部众，酒宴罢了，伯节送他与我出府，到门口，他两次请我先行。我当时还想：他战功赫赫，却怎么这般谦恭？怀疑他的战功是怎么得来的。今见其出迎部曲，方知此人实能得众。”

    乐伯节，名彪，是相府主簿。

    邯郸县大姓有五，士族三，豪强二。三个士族分为魏氏、邯郸氏、乐氏。魏氏在郡里的名气最大，家声最响，势力也最大，邯郸氏其次，乐氏再其次。乐彪是乐氏族长的长子。

    邯郸相点了点头，眺望县外，忽然喟叹。

    邯郸荣问道：“翁缘何突发喟叹？”

    邯郸相遥指荀贞，叹道：“中尉年方二十余，已登比二千石之位。先时党锢，颍阴荀氏在其中，其家虽废，十余年至今而有中尉卓然鹊起，荀氏的家声将要重振了啊！”

    他顾视他的两个弟弟，说道：“吾等祖仕至南阳太守，父仕至使匈奴中郎将，所在皆有美声，州郡知之。至吾等却一事无成。我因小过被免官去职，仲弟因黄巾起而弃官归家。族中子弟虽多，尽是庸人俗才。唉，我邯郸氏的家声眼见一日不如一日，有辱父祖之名，这是不孝啊！”他叹了口气，说道，“唉，谁又能重振我邯郸氏的家声？”

    邯郸相早年做过青州刺史，坐法免。两汉的吏员“坐法免”得很多，犯了法，被免了官，不要紧，只要你有才能，有名气，朝廷还会再起用你。可问题却是，邯郸相首先名声不大，其次他犯的不是“小过”，是因为受赇而获罪，受赇即受贿，“国家之败，由官邪也”，两汉对赃罪的处罚很严厉，章帝以前，贪赃十万就弃市，并且“禁锢三代”，即赃官的三代人禁止做官，此两法后虽弛废，然犯此罪的官吏如果没有过硬的后台却也难以再被起用。

    邯郸相的二弟邯郸修去年迁任泰山郡盖县长，上任未及半年，黄巾起事。他们的父亲虽然当过使匈奴中郎将，但邯郸修却无其父之胆勇，遂弃官逃归家。守土保境是县令长的职责，邯郸修倒好，不仅不守土，还弃官逃跑，虽然赖其祖、父留下的一点人脉，经过活动免除了朝廷的追究，可要想再被朝廷起用估计也是千难万难了。

    邯郸相的三弟邯郸贤没有出过仕，在邯郸相、邯郸修出去当官为吏的时候，他在家守庐墓。

    邯郸相的祖、父皆高官大吏，所在有政绩，到了他们这一代，出去当官的兄弟两人却并皆仕途不顺，且因一个受赇、一个逃跑而颇受郡人嘲笑，使得家声受损蒙尘。眼见荀氏受了十余年的党锢，现如今却能重振家声，而他们没有受党锢却一代不如一代。邯郸相因有感而发。

    邯郸荣昂首按剑，说道：“翁毋忧！荣今年二十八，十年内必振我家声！”他的嗓音本来就大，声若洪钟，这时慷慨而言，落入诸人耳中更是铿锵有力，激昂雄壮，如闻金石之音。


------------

16 搜山千骑入深幽（七）

﻿    荀贞治兵向来是以恩义结之，待兵卒如待子弟，但因受他前世所知之那支子弟兵的影响，却也不是一味地只推恩示义，同时军纪森严。为免骚扰百姓，除非在万不得已时，他是从不让部卒入城的，今天也不例外，在县门口抚慰勉励过兵卒后便即令许仲、江禽等带他们归营。

    许仲应令，瞥了江禽一眼，返身归阵。

    江禽知道他这一眼的意思，虽然不情愿，可却也只得留了下来。

    荀贞立在车上，招了招手，示意荀攸近前，笑对他说道：“公达，你与我同车坐，随我去王府。大王、相君闻汝等凯旋，甚是喜悦，召我等去见。”

    荀攸应诺。荀贞正要和他往车厢里去，却看见了江禽，见他立在车边没走，颇是奇怪，叫他过来，问道：“伯禽，为何不带部归营去？立在这里作甚？”

    江禽这个人也是一个能做决断的人，既然李骧的事情瞒不住了，索性就如实禀与荀贞，当下把昨天发生在马服山埋伏地的事情向荀贞全盘托出，末了说道：“若非李骧之言，禽就要铸下大错。李骧不但阻止我犯下大错，而且还阵斩了左须，此人健勇有机谋，禽愚以为，君似可重用之。”

    荀贞知道李骧阵斩了左须，许仲在捷报上已经说过这件事了，但不知道李骧劝阻江禽一事。

    左须虽是这股黄巾余部的头领，实为无名之辈，荀贞率部从皇甫嵩征战数月，像左须这样的黄巾小帅，他的部曲也不知道斩杀了多少，是以，对李骧阵斩左须他本是不以为意的，现下听江禽说过李骧劝阻他之事，不免顿时奇之，当即就想召李骧来见。

    却见江禽说完话便躬身弯腰，不复抬头，似颇忐忑，他心道：“伯禽险中敌计，坏我大事，他这是自知过错，怕被我斥责，所以忐忑不安。”

    江禽是他的旧人，李骧是后来的降将，他固奇李骧之才勇，却不能厚新薄旧，伤了故人，因从车上下来，拍了拍江禽的胳臂，调笑似地说道：“伯禽，非卿之错，无以显李骧之能。李骧应该感谢你啊！你去把他找过来，我叫他今晚多敬奉你几椀酒！”

    江禽熟悉荀贞的脾气，知他喜怒不形於色，此时见荀贞说笑，松了口气，心道：“荀君要是怒我险坏大事，不会当面笑言‘非我之错，无以显李骧之能’。”忙应道：“是。”行了一礼，追赶许仲等人，去找李骧。

    看他离去，荀攸对荀贞说道：“要非江禽说及，我竟不知还有此事！”回忆昨日之战，说道，“好险，好险，要非李骧劝阻，昨天或仍可获胜，可是肯定不会获胜得如此轻易了！先前我等从皇甫将军击东郡贼，卜己用李骧之计分兵两路，其计虽粗疏不精，然亦小有可取之处，不意昨天伏击左须，此人立下大功。”

    荀贞颔首称是。两人站在车前，等不多时，江禽带了李骧回来。

    李骧伏身拜倒荀贞脚前，呼道：“小人李骧拜见中尉。”

    荀贞亲将之扶起，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他，笑道：“雄壮威武，虎体熊腰。”

    李骧身长八尺，虎背狼腰，确是一个猛士。

    荀贞笑问道：“我闻伯禽言，说他昨天险铸大错，亏得你劝阻了他。可有此事？”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或有一得。江君偶有一失，小人偶有一得，纵有可取，不过是管见所及。”

    李骧学过兵法，略有计谋，知荀贞出身荀氏，家世传习儒学，为得荀贞好感，收拾起了猛鸷轻脱的一面，改以文辞相对。见他人长得高大威猛，说起话来却文绉绉的，荀贞愈发称奇。李骧投降后，荀贞虽也和他交谈过，但次数不多，对他的过往经历不太了解，便问道：“卿学过兵法？”

    李骧听荀贞呼自己为“卿”，心中大喜。“卿”是对亲近人的称呼，荀贞这么称呼他，显是他已入了荀贞心中。

    他性本通脱，方才的文雅之辞是勉强为之的，此时大喜之下，险露欢笑，强自按捺住，答道：“骧年少时学过三年《易》，学过三年兵法。”

    “噢？你还学过《易》？”

    颍川荀氏是当世儒家，世传儒家诸经，善治《春秋》，尤善治《易》。荀爽就是当代一个治《易》的名家，论者谓其解《易》，“有愈俗儒”，为马融、郑玄、宋忠所不及。《易》难学，天分不足之人便是再下功夫也难有成，荀贞从荀衢学《易》时下了很大的功夫却依然不得门径，直到现在也只能算是粗通而已。

    荀贞长在名儒之家，《易》是家学，他尚且学不精《易》，何况李骧？

    李骧说道：“骧愚笨，性轻佻，学《易》三年，无所成。习兵法，又三年，自以为小有成。”

    学《易》三年无成，习兵法三年小有成，荀贞听他说得有趣，想起了前世见过的一个笑话：“先生初习武，无所成，后经商，亦无所获，转学歧黄医术，执业多年，无人问津，忽一日，先生染病，试自医之，乃卒焉”，乃笑问李骧，说道：“卿习《易》无成，习兵法小有成，那么，卿可有‘大有成’之艺么？”

    “骧习骑射槊剑，又三年，大有成。”荀贞麾下勇将云集，许仲、典韦、刘邓、陈到、江禽等等诸人无不是勇猛之士，李骧却敢在荀贞面前夸口说他习骑射槊剑三年，大有成。

    荀贞壮其豪言，笑道：“谚云：‘遗子黄金满籯，不如遗子一经’，此话放在太平时节固是不错，然今海内贼乱，百姓倒悬，澄清宇内、为天子安天下，却是《易》不如兵法，溃阵陷敌、为地方平贼寇，则是《易》不如骑射槊剑。卿既知兵法，又骑射槊剑大有成，那么处在如今之世便就如鱼得入水中一样，正是卿奋发进取之时，当自勉之，以取功名、荣族姓！”

    李骧大声应诺。

    “卿现在君卿部中？”

    “是。”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你去吧。……，今晚营中庆功，你要多给伯禽敬几椀酒，要非伯禽把你的功劳告诉了我，我还不知道你昨天立下了大功。卿之字与伯禽同音，日后你二人当多多亲善。”李骧字伯钦，与伯钦同音。李骧是降将，荀贞知自家的旧部素不太看得起降将，借助这个机会，有意改变一下这个不好的现象。

    江禽、李骧对视了一眼。

    江禽心道：“昨天我屈己俯身，主动找他这个降虏，好言好语地请他不要把昨日之事外传，他默不作答，使我不得不向荀君自陈过错，并违背己意，违心地把他举荐给荀君。荀君仁厚念旧，固未因此怪罪於我，然而却也已损我名，经此一事，也不知荀君以后还会不会重用我。他倒好，却竟因此得了荀君的青睐！与他‘亲善’？哼！大丈夫岂有忍气吞声，怀侵怨而不决之者？”

    李骧心道：“江禽诸辈自恃为中尉旧人，每每轻视於我，视为我虏，昨天在马服山上，他们还这般骂我！昔日在我家顿丘，谁人不知我李骧之名？骧亦男儿丈夫，焉能受此辱不报？来日如得机会，我必报之。”

    李骧当年在顿丘轻财好客，结交轻侠，亦是一县强侠，自降荀贞以来，屡屡受到江禽等人的轻辱，早就衔恨，忿忿不平，欲报此辱了，昨天他还以此来激励过他部下的降卒。

    两人各有心思，虽各怨恨对方，却不敢违背荀贞的命令，勉强对揖了下。

    荀贞笑道：“你们回营去吧。”打发走了他俩，自与荀攸登车，乘车回城。

    荀贞其实不喜坐车，车里闷，走得慢，还颠簸，平时出行常常骑马，骑马爽利，并且还可借此向兵卒、百姓显其英武之姿，可谓两全其美，只是儒家讲究尊卑有序，汉制规定官吏出行必须按不同的品秩乘坐不同的车，以示威仪於民。本朝初年，巨鹿太守谢夷吾未尊国典，乘柴车出行，被州刺史上其“仪序失中，有损国典”，遂被贬为下邳县令。有此前车之鉴，荀贞虽好乘马，却也不得不在办公事时改乘车行。

    车前有诸般仪仗。

    四个手执“便面”的步卒雄赳赳地在最前开道，立着大斧的战车肃穆相随，鼓吹车继行在后，乐者跪坐车上，鼓声乐以壮官威，再其后，三辆坐着中尉府中吏员的吏车为导行，吏员均带剑。吏车后边就是荀贞乘坐的主车了，车上竖立着高大的黑色车盖，车两侧被涂为红色，车之前后各有两个扛棨戟的骑吏护卫。主车后又有两辆白色车盖的吏车从行，这两辆吏车是主簿、主记的坐车。荀贞现尚未辟除主簿，主簿车却只是一辆空车，只有御者，没有乘者。

    空车不止中尉主簿的坐车，前边的三辆导行吏车也空了一辆，空的却是中尉功曹之车。

    在荀贞主车的周围，又有原中卿、左伯侯等带亲兵紧紧护卫跟从。典韦没有回营，披甲持戟地徒步从在车边。

    老实说，荀贞虽不喜欢乘车，但却也不得不承认二千石汉吏的出行仪仗的确威风凛凛。坐在车上，他想起了数年前他为繁阳亭长时，那一年太守阴修行春至繁阳，他到亭界迎接，阴修的仪仗车驾与他现在一般无异。短短数年，他从亭长一跃为比二千石，也算异数了。

    ……

    北门附近里中的楼上，邯郸相、邯郸荣等观看荀贞车驾回城。

    邯郸相目注荀贞主车前后的导、从吏车，若有所思地说道：“中尉就任半月，迟迟未辟功曹和主簿，未辟功曹和主簿而今日出行却带着功曹与主簿之车，此举有深意。”他问邯郸荣，“你刚才说，乐伯节讲大王要召见中尉？”

    “是啊，昨天相君给大王报捷时，大王说等今天胜军凯旋后他要召见中尉和荀攸。”

    邯郸相往街上看了会儿，注意到荀贞的车驾没有往城西中尉府去，而是向王府行去，说道：“真是往王府去的。”略一寻思，做出了决定，吩咐邯郸荣，说道，“速去给我备车。”

    “备车？”

    “我要去王府！”


------------

17 搜山千骑入深幽（八）

﻿    邯郸相说是去王府，实则是去王府附近。

    本朝之诸侯王虽无治民之权，但也是“王”。邯郸相一个故青州刺史、今本县白身，既非得赵王之召，又没什么事体，无缘无故地登门求见肯定是不行的，他乘车出府，行到王宫外，掀开车帘往外看，见宫外甲士值岗，宫门前停了许多车辆，却正是荀贞的诸般导、从。

    宫门闭着，他看不到里边，心道：“中尉已入宫中。王宫禁地，外非闲杂人久留闲处之所，我且在周近转悠转悠，等他出来。”放下车帘，叫车夫驾车离开。

    ……

    荀贞确已入王府。

    他刚到不久，才入了府门，在府中郎中令的引带下，正往府中正殿去。

    郎中令，秩千石，“掌王大夫、郎中宿卫”，如中朝之光禄勋，是诸侯王的侍卫近臣。

    郎中令，秩千石，“掌王大夫、郎中宿卫”，如中朝之光禄勋，并在朝廷裁撤了诸侯国的少府之职后，兼顾负责原本归少府所用的权责，“自省少府，职皆并焉”，兼管负责诸侯王的衣服、膳食、珍宝、财货等等，负责诸侯王的私库藏钱，是诸侯王的侍卫近臣，也是个大大的肥差。

    赵国的郎中令名叫段聪，此人乃是中常侍段珪的兄子，因其从父段珪之故，仕途甚畅，今年才三十岁就已为王国千石吏。荀贞就任后与国中诸吏尽皆见过，知道他的来历。

    张让、赵忠、段珪等十常侍封侯贵宠，父兄子弟布列州郡为令长守相，所在贪残，为人蠹害，黄巾之所以起事后一呼百应，诚如郎中张钧所言：“其源皆由十常侍多放父兄子弟、婚宗宾客典据州郡，辜榷财利，侵害百姓”，百姓之怨无所告诉，故此张角登高一呼，应者影从。

    张钧是冀州中山人，黄巾起后他上言宜斩十常侍，悬头南郊，以谢百姓。天子怒曰：“此真狂子也，十常侍固当有一人善者否？”张让等指使御史诬奏他学黄巾道，他遂被收掠死狱中。

    十常侍的宗族亲戚们固多贪残，但也不是没有好人。

    赵忠的从弟赵苞，“深耻其门族有宦官名势，不与忠交通”，清节直道，爱民行义，尽忠王事，为辽西太守，鲜卑劫其母、妻、子，载以击县，出其母示阵前，赵苞悲伤号哭，对他母亲说：“昔为母子，今为王臣，义不得顾私恩，毁忠节，唯当万死，无以塞罪”。其母远远地呼其字，对他说：“威豪！人各有命，何得相顾，以亏忠义！”赵苞遂进战，贼悉摧破，其母、妻皆为所害。赵苞埋葬了母亲，对乡人说：“食禄而避难，非忠也，杀母以全义，非孝也。如是，有何面目立於天下”，呕血而死。观赵苞的言行功绩，实为忠孝之士。

    段聪比不上赵苞，然亦非如阳翟张直那样的不法之徒，更非如张让之弟张朔那样贪残无道，张朔为野王令时“至乃杀孕妇”。当然了，这倒不是说段聪奉公守法，犯法的事儿他也常做，不过都是些授受贿赂、为人请托等等之类，残民夺财的没有。总的来说，这个人还算老实。

    贪残无道如张朔尚畏惧党人名士之威名，闻李膺被拜为司隶校尉，成了他的长吏，便即逃回京师，何况尚算老实的段聪？段聪虽为阉宦子弟，然却亦知礼敬士子儒生、清介之臣。

    这是他第二次与荀贞见面。上次见面时，他对荀贞非常热情，尽管年纪比荀贞大得多，又是段珪的从子，却能守下吏之礼，并无傲慢之态，对荀贞又是赞誉，又是推崇，直说：“赵国有足下，从此无忧。”他是阉宦子弟，荀贞为声名计，不可能和他亲近，不过荀贞素来是你不犯我，我就不犯你，你敬我三分，我就敬你三分，所以对段聪却也能从面子上过得去。

    段聪一面在前头引路，一面扭头笑对荀贞说道：“赵多贼寇，前中尉统郡兵征击，数月不能平，殒身乱中。当是时也，国人骇惧，以为国将不保，将要沦为贼域，县乡的百姓很多弃家外逃。州伯统兵东来，击广宗、进下曲阳，如摧枯折腐，皆克，枭张角、张梁、张宝，传人头送京师，各部斩获近二十万，筑京观於城南，威震冀州，赵境遂安。

    “然遂安，贼尚众多，中尉来前，我常忧喟，以之为患，对国相说：‘不把黑、西诸山谷里的贼寇全部歼灭，恐怕早晚还会再起乱事’，相君以为然，惜乎无良将。中尉携兵卒入境，步骑满道，旌旗如云，甲兵曜日，震威扬灵，如风行电照。贼势为之挫，民气为之振。未及半月，略施计谋，稍微遣派了点部曲，就获得了马服山的大胜。高祖说：‘运筹帷幄之中，决於胜千里之外’，斯岂中尉之方乎？定冀州者，州伯也；安赵境者，舍中尉其谁？”

    “斯岂中尉之方乎”？说的就是中尉这样的人吧！

    阉宦家的子弟也并非全是贪婪粗鄙、不学无术之人，段聪少从师学经，及长，好文学诗赋，熹平五年，以有书画辞赋之才，待制鸿都门下，次年外放，数迁，遂为赵国郎中令。他既然年少时学过经，长大后又好辞赋，那么掉个书袋、说点文绉绉的话自是小菜一碟。

    荀贞在知道段聪是段珪之从子后，对他颇有提防疏离之心，本不想与他多说，但见他这么热情，连夸连赞的，而且话里还提到了皇甫嵩，却不能不应，说道：“槐里侯用兵如神，仁以惠下、威以讨奸，实国之栋梁，今被朝廷拜为冀州牧，是冀州百姓有幸。至於贞，斗筲之才，因人成事，如何敢与留侯相比，当此‘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语？郎中令谬赞、谬赞了。”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是刘邦评价张良的话，张良是汉初三杰之一，荀贞现下只是立了些军功，备位赵国中尉，无论如何是不敢与他相比的。

    段聪哈哈一笑，语甚亲近地说道：“放之天下而言，足下或稍不及留侯，对赵国的利民士绅来说，足下却就是他们的留侯啊！”

    赵国自封国至今已有一百五十多年，传袭了五代，虽然始封之王刘良是光武帝的叔父，其后裔不能与光武一脉的宗室比，於血脉上较为疏远，也因此国中只有五县，算是个小国，可毕竟立国这么长时间了，王宫里的建筑还是很雄伟华丽的，重堂邃宇，层楼疏阁，连栋结阶。

    因为刚刚经历过黄巾之乱的缘故，宫中警卫甚严，各处均有甲士站岗。远处的楼上台中，近处的路边廊间，时见衣纨履丝之奴、丽美奢华之婢，或临高而俯观，或捧物而趋行。宫中掘土凿池，种木为林，秋风掠过池林，拂人面目，极是清凉，并带来花苑中之菊香，兽室中的兽鸣。荀贞嗅着清香，隐闻着兽鸣，按剑正襟前行，目不斜视地跟在段聪身后。

    沿着宫中的大道直行，穿堂过院，来到了正殿。

    荀贞略注目视之，见这正殿高大堂皇，朱棂赫以舒光，屋檐上对峙了彩绘的华雀，如翔凤之将飞。外观雄壮，内甚华美。盘虬螭之蜿蜒，承雄虹之飞梁，於殿外望之，见殿内主位上坐了一人，冠远游冠，衣黑绶赤，配玉环，带宝剑，座前的案上放置了一个玉印。在他身后，恭立了两个婢女；在他座前、两侧，十几个人或跪坐、或站立，这些人均黑衣高冠。

    殿外的阶上，十数戟卫相对而立，只观他们的相貌、身量便知俱为猛士，一个个燕颔虎头，魁梧雄健，椎髻戴冠，穿披精甲，手持大戟，威严赫赫。

    段聪笑请荀贞在外稍后，入内禀报，很快就出来，请他入内。

    荀贞昂首迈步，拾阶而上。段聪从在其后。两人入到殿中。

    荀贞在殿外就看得清楚，殿中主位上坐的是赵王刘豫，跪坐在两侧的分别是国中、宫内的官吏，居首者两人，一是国傅黄宗，一是国相刘衡。看见他和段聪进来，起先立在堂中在对刘豫说些什么的那个吏员躬身敛袖，退至右边的席位中，跪坐了下来。此人名叫何法，是国中的“仆”。仆，主诸侯王的车及驭，本名太仆，后改名仆，秩千石，是国中有数的大吏之一。

    荀贞至刘豫座前趋拜。

    刘豫离席起身，下到堂上，把他扶起，呵呵笑道：“中尉快快请起。”

    名分上，刘豫是赵国之君，荀贞等一干国内官吏是他的臣下，但实际上本朝之诸侯王在地方上毫无权力，国中文武政事悉归国相、中尉，诸侯王“不与政事”，但坐食地租而已。

    诸侯王不但不能参与政事，而且还受到傅、相、中尉的监督。汉律：“诸侯有罪，傅、相不举奏，为阿党”。东汉对诸侯王管束极严，除以傅、相、中尉为监督外，还允许吏、民举报，并制定了种种的法令，以约束诸侯王，如：诸侯王不得窃用天子仪制、不得专山海之利在国内私煮盐铸冶、不得私出境、不得与宗室私会、不得与王的外戚私自交往、不得私赏官吏、不得收纳亡命、不得招揽宾客等等，可以说，本朝的诸侯王们是空有贵爵，全无威权。

    若是州、国中的长吏厚道，诸侯王或许还能松口气，不必整天担惊受怕，过上几天舒坦的日子，然若是碰上一个严苛的州、国长吏，那诸侯王的日子简直就没办法过了。本朝明帝年间，郅寿为冀州刺史，“使部从事专住王国，又徙督邮舍王宫外，动静失得，即时骑驿言上奏王罪及劾傅相”，傅相有监督诸侯王之责，所以王有罪，傅相如不报就会被处以“阿党”，连坐获罪。试想一下，诸侯王在宫内住，一墙之隔的宫外就是虎视眈眈监视他们的州从事、国督邮，无意说句错话、无意办件错事都会被上报朝中，别的不说，只这份心理压力就受不了。

    外有刺史之察，内有傅相之监，下有吏民之督，东汉之诸侯王如何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加上刘豫的父亲刘乾曾因被国相举奏“居父丧私娉小妻，又白衣出司马门”而获罪朝中，“坐削中丘县”，被削去了一个县的食邑。国里吃过这等大亏，刘豫敬重荀贞也就不足为奇了。

    更且别说，就像刘衡、段聪说的，黄巾起后，赵国大乱，黄巾别部屡击邯郸，邯郸以至一日数惊，於是“国人骇惧”。骇惧的不止国人，刘豫也骇惧，尤其是在听说同在冀州的安平王刘续被黄巾劫持为质后他更骇惧，生怕自己也被黄巾俘虏。多亏朝廷及时调来了皇甫嵩，这才使得赵国没像安平一样彻底“沦为贼域”。可又如段聪所言，赵国虽定，郡西的“盗贼”仍多，若不及早剿灭，必生后患。只是虽然看到了这一点，“惜乎无良将”，前赵国中尉败亡战中，国之傅、相俱不知兵，没人有平定郡西“群盗”的能力。

    便在此时，荀贞上任赵国中尉，就职方十余日，就在马服山击斩左须，斩获千余，大获全胜。於当下之今时今刻，刘豫视荀贞，实如视救星。

    他把荀贞扶起，请荀贞入座。

    中尉秩比二千石，在国中诸吏里的地位仅次於傅、相。荀贞即至黄宗、刘衡席前，对他们行了一礼，随即坐入他俩的下手，居处余下诸吏之上。段聪也坐入席上。刘豫亦归本位。

    刘衡笑顾他道：“中尉来前，何君正上言大王，请求大王出厩马，非日常所用的悉数给郡兵，以壮中尉兵威，安赵国之境。大王已经同意了。”

    荀贞与何法此前也只是见过一面，对这个人不太了解，不过据李博打听来的消息，此人是个本分人，守正自持。闻得他劝刘豫出厩马给郡兵，又闻得刘豫已然答应，荀贞离席贺道：“何仆忠良之言，大王以国为重，贞为赵国的国人有此贤王、良仆而高兴。”

    刘豫笑道：“孤祖、父不好游猎，孤亦不喜，故此厩马不多，能给中尉的也就百余匹，姑且算是聊胜於无吧。”

    冀州产马，中山、涿郡皆出良驹，西边并州境内的上党、太原等郡亦产好马，刘豫为一国之君，厩马只百余匹，确实不多。不过对荀贞来说，这却已经很不少了。

    豫州不产马，荀贞的部曲步卒多，骑兵少，骑兵一直保持在二三百骑上下，多时二三百，少时二百余。

    他不是不想扩充，一则战马不易得，与黄巾作战以来，虽或得自缴获或得自皇甫嵩拨给，前前后后也得了些可用之马，可有得就有失，他的本部骑兵打了这么多仗，不可能没有损耗，得与失相折合，也就是保持数目不变罢了；二来，养骑兵太贵了，“一马伏枥，当中家六口之食”，养活一匹马的粮秣相当於小康之家六口人的口粮，再加上骑士的日常所需，只他现在麾下的这二百来骑就很费钱粮，差不多等同於他麾下另外那二千余步卒的需费了。

    从黄巾作战半年多，他确是得到了甚多财货，但钱之一物只是用来流通的，钱之所以为“钱”是因为人们约定俗成、可以用它来购买东西，究其本身之用，不过是些铜铁金银而已，不能吃、不能穿，在买不到太多的粮食、战马、军械时，有再多的财货也是无用。

    刘豫的厩马定非常马可比，完全可以充当战马，得此百余匹厩马，他的骑兵就能增加百余。荀贞心道：“先前我检视郡兵，其兵士固多非悍勇，然郡骑里的那百余匹战马却俱为良马。我常忧良马难得，帐下的骑兵太少，却没想到方来赵国半个月，便就得到了两百余好马。”

    得了好处，当然要拍拍刘豫的马屁，荀贞立在堂上，再次赞美刘豫。

    刘豫掀须欢笑。

    诸侯王国的官吏不仅奏王之恶，亦奏王之善。王有恶举，则朝廷罚之，而当王行善，朝廷却也会奖励之。如刘衡之父刘乾，为恶不孝时朝廷削其中丘县，而后当他改悔前过时，朝廷又复所削县，重把中丘划入了赵国。

    刘豫出厩马给郡兵算是“善”了，在座的国傅黄宗、国相刘衡，包括荀贞都会把这件事上奏给朝廷的。捐献百余匹厩马不算大事，朝廷不会因此奖励刘豫些什么，可通过此举却能在朝中得个好名。万一哪天他不小心犯了错事，看在他过往名声不错的份儿上也许会被宽宥一二。

    刘豫请荀贞归座，话入正题，问起马服山之战。

    荀贞初为中尉，之前也没人教他，不知道该不该对刘豫讲国中军事，转脸看向刘衡。

    刘衡不知道荀贞的意思，以为荀贞是想推功给他，让他来回答刘豫之问，却不肯受，心中想道：“年轻人多争强好胜，而中尉却有功不傲，难得难得。”极是满意荀贞的谨慎谦虚。

    早先在听说荀贞被拜为赵国中尉后，刘衡还为此担忧了一阵，不是担忧荀贞没有平贼保境的能力，而是担忧荀贞会与他争权。

    中尉一职在王国的吏员中较为特殊，名义上排第三，实际上排第二，傅无实权，国相下边的第一人就是中尉了。国相总纲纪，统众官，地位固在中尉之上，可中尉首先秩比二千石，仅略低於傅相而远高於余吏，其次掌武职，有督察军吏之权，备盗贼，有统兵之权，再次与国相别治，单独开府，可以辟除掾吏，再再次亦有辅王之责，“傅、相、中尉，皆以辅正为职”，在国中的权力却也是很大的。朝廷移书诸侯国，往往“傅、相、中尉”并称。

    在这种情况下，中尉要是想与国相争权，国相还真没太好的办法去压制他。前汉之时，中尉尚未被废，国相、中尉并立，就常出现争权之事，“相、中尉争权，与王递相奏，常不和”。

    荀贞是以战功跃登此位的，加上他年纪又轻，乃是“早贵”，在刘衡想来，说不定是个怎样年轻气盛、骄横自傲的人，难免就会担忧荀贞会与他争权，却未曾料到，荀贞上任以来处处恭谨，时时谦虚，对他礼敬十分，却完全不似个以战功取功名的人，温文尔雅如同儒生。

    他府中的长史私下里对他说：“中尉出自颍川荀氏，今见之，洵洵儒雅，果然名族子弟。”

    刘衡本性忠慈，在放下了心的同时，对荀贞表达出来的善意亦投桃报李，所以昨天当荀贞说起“先王耀德不观兵”，他便痛快地说“那么从今以后，兵事就多多依托中尉了”。

    对刘衡而言，这是投桃报李，於荀贞而言，这却是种善因、得善果。

    此时见荀贞转目顾他，刘衡笑道：“中尉设伏马服山之计，我虽早知，当时在场，但只是观睹旁听而已，未尝出一谋、划一策，此胜全是中尉的功劳。中尉之功，我岂能占？还是请中尉来给大王讲说此战的经过吧。”

    刘衡虽然会错了意，可却也让荀贞知道可以回答刘豫之问了。他从容温声，言简意赅地将此战的经过讲说了一遍。刘豫认真听完后，拍手大赞：“中尉智谋杰出！常人要是遇刺，恐怕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而中尉却於间不容发、刺客挺刃之际想到了此计。了不起，了不起。”

    段聪於堂下侧席上笑道：“中尉前从州伯击黄巾，敌百万众尚不畏惧，凌刚摧坚，无往不破，况乎几个刺客？所谓望危如宁、视险如夷，说的就是中尉这样的人啊。”

    堂上诸人，国傅黄宗、治书冯尚、谒者杜固，以及郎中姚协等俱皆称赞，唯仆何法端坐无言。荀贞心道：“刘衡说何法守正持重，看来果然不假。”

    黄巾生乱的这几个月，刘豫白天没胃口吃饭，晚上睡不好觉，只觉头上总觉笼罩着浓浓的阴影，不知何时就会命丧贼中，心惊胆寒，瘦了二十多斤，终於皇甫嵩平定冀州，荀贞来任赵国中尉，盼得了日出阴云散，今天谈性甚浓，问完马服山之战，又说起国中的形势。

    他对荀贞说道：“中尉，孤听段君说，国西的黑、西诸山谷中群盗蜂聚，时扰县乡，中有名王当者，其众最多，号万人。不知是真是假？”

    “在西、黑诸山谷的群盗里边，王当之众确实最多，不过没有万人，至多三千余。”

    戏志才办事干练，尽管尚未把西、黑诸山谷里的黄巾余部与盗贼的详情打探清楚，但已经知道了一个大概。戏志才知道的，荀贞自也知道。案几上奉有温汤，他当下把手指在汤中蘸了下，在案上粗略地画出赵国之地形，滴水以为山，划线以为河，指点郡西，从北边的王当起，到最南已经被消灭的的左须部，把戏志才打探来的情况一一道出。

    满堂之人，听他侃侃而谈。等他说罢，国傅黄宗叹道：“我虽久居国中，但对西、黑诸山谷里的群盗却是只知有之而不知其详，中尉初至，於今不满二十天却竟已尽知群盗底细，对诸贼藏身之处、诸贼渠帅之名、诸贼之多寡尽了然胸中。较之中尉，我惭愧惭愧。”

    “盗贼之事，有污清听。贞未至国，已闻傅德名，公清白谨慎、仁爱教化，乃是国之长者，王之师傅，有德行的人当然不会去关心盗贼之事。贞乃中尉，平贼为本职，所以也只有像贞这样的人才会去打听贼事。”

    傅不参与国事，但因负有“导王以善”的职责，所以在国中的地位很高，“礼如师不臣也”。

    荀贞对黄宗非常尊敬，尊敬的程度甚至超过对刘衡。不过，他的这份尊敬并非全因黄宗在国中的超然地位，也并非因其在国中的德名，主要是因为黄宗的籍贯。

    黄宗是汝南人，与他同州。

    赵国的吏员们来自帝国各州，豫州人只有两个，即荀贞和黄宗。颍川、汝南同州，而且接壤，荀贞又在汝南击过黄巾，对黄宗有天然上的地域亲切感，黄宗对他亦有此感。

    黄宗笑道：“适才中尉述说贼事，条理分明，清晰明了。贼虽处远山之中，而中尉讲之，却如反掌观纹。中尉将才武略，才具秀拔，平舆许子将赞誉中尉是‘荒年之谷’，确然如是。”

    黄宗是汝南人，许劭也是汝南人。许劭的月旦评天下知名，往昔之时，他对某人的一句褒誉或者一句贬损，往往旬月间就能传遍海内，现在虽因战乱方息，世道尚未安宁，道上多有盗贼之故，消息不如以前传得快，可汝南本地人却也早就知道了他对荀贞的美评。黄宗前不久接到了战后的第一封家信，在信中读到了这件事。

    段聪却是初次听说此事，他低声重复了两遍“荒年之谷”这四个字，拍案赞道：“许子将真识人者也！可不就是么？中尉来赵国前吏民不安，中尉来后，一战击斩左须，我刚才在宫门口等中尉的时候，遥见街上的百姓奔走相告，俱皆欢颜，中尉可不就是如荒年之谷一样么？”

    许劭名闻海内，月旦评闻名遐迩，袁绍惧得恶评而不敢“舆服”入汝南境，单车归家，曹操早年为求一评“常卑辞厚礼，求为己目”，可见其影响力。刘豫、刘衡等本就也在惊诧荀贞对山谷中诸贼的了解，此时闻得许劭对荀贞的这句美评，对荀贞更是高看，连连称赞。即使如“持正自重”，不苟言笑的何法亦不再只板着个脸，破例称赞了荀贞几句。

    刘豫开心地说道：“山虽藏贼，国有中尉，孤可安枕而眠。”

    荀贞知天下将乱，是有意要在赵国中尉的任上干点事情的，他只有管军之权，没有管民、财、粮之权，要想干点事情，就必须得到国中诸吏的支持，至少不能被他们反对，这会儿见诸人对他都是欢颜相向，甚是满意，心道：“那何法本来正襟危坐，不出一言，此时却也开口赞我。许子将的一句赞语竟似强过我麾下两千步骑！”满意是内心的事儿，表面上秉持一贯的自谦，他谦虚地对刘豫说道，“贞幸得备位，知能浅薄，唯知尽忠王事，死而后已。”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张角、张梁、张宝伏法后，冀州黄巾余部散逃入山中，遁藏在中山、常山、赵、魏诸地，如贞方才所言，左须之外，今国内尚有黄髯等多股黄巾，又有趁乱而起的多股盗贼，群盗林立，多者数千，少者三四百，林林总总，合计怕有近万，甚至万余。是以，贞以为，大王与诸公且不可因为马服山的一场小胜而就对西、黑山谷里的诸贼掉以轻心。”

    刘衡颔首说道：“中尉言之甚是。”问荀贞，“中尉既尽知贼情，那么想来定已有平贼之策，吾愿闻之。”

    击讨西山、黑山的诸贼关系到赵国的安危，关系到诸人的身家性命和日后仕途，刘豫诸人皆目注荀贞，静听他说。

    荀贞心道：“我的‘平贼策’却不可尽说与你们听。”

    到任以来，他日夜筹思，对该如何“平贼”早就有了一个腹稿。不过，他的这份腹稿并非全是“平贼”，更多的是如何借机扩充实力。如掌控郡兵、征召壮勇、控制城防等等。这些内容他不能直言不讳地说出，得改头换面，换个说法。

    对此，他早有预备，说道：“贞之策唯二。”

    “两个办法？是什么？快请言之！”

    “其一，防疫。”

    段聪说道：“防疫？”

    “只广宗、下曲阳两役，贼兵与我军的死者就不下十万，东郡、汝南、颍川、南阳这些地方亦战死者甚众。别的不说，单只我的部曲，从颍川到巨鹿，几个月的功夫就十折其三。战死的兵士、贼人很多，因为战乱而死的百姓更多。贞自出颍川，历经数州、诸郡，沿途所见，死者枕籍，坐在马上远望近视，近则饿殍满道，远者伏尸遍野，狐狸衔尸去巢，豺狼争食其肉，种种惨状，诸般不忍，仅贞亲眼所见，因战而亡者何止数十万！

    “这么多死在乱中的人，日头曝晒，雨水冲刷，地方上如果不加安葬，势必会引起大疫。一旦疫病再起，便是给了那些不轨之徒机会，恐怕又有人谋逆叛乱。”

    桓、灵以来，天下屡起大疫，殿中的这些人或者亲历过疫病之时，或者家、族中有人死在疫中，听得荀贞说起疫病，无不色变，颇有点谈虎变色的意思。

    刘衡说道：“中尉说得对！前几天我就在考虑这件事了，正打算传檄各县，令诸县的县令、长遣人分去各乡、里，催促乡之蔷夫、里之里魁妥善安葬死者。”

    刘豫问道：“防疫是其一，其二是什么？”

    “备粮。”

    “备粮？”

    “今年的贼乱耽误了春种，贼寇掳掠县乡，又抢走了民家的储粮，现下秋收方过，百姓犹有乏者，至春恐甚。国中的仓储不多，等到来春怕是无以相恤。如果出现这种局面，民为盗贼者必多。贞以为，宜早图其备，务益致谷以备来春之急。”

    刘衡连连点头，说道：“中尉所言甚是，我亦深有此忧。……，只是，大乱方过，冀州诸郡国均缺粮食，这粮却从何而来呢？”

    荀贞心道：“粮食是种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要想得粮，自然就只有两个办法，要么种，要么抢。现在种已是来不及了，那就只剩下一个抢。”

    抢谁的？谁有粮食抢谁。谁有粮食？豪强、大姓。

    他不动声色地观注诸人，只见：刘豫发愁，黄宗蹙眉，段聪挠头，何法沉吟。很显然，他们是在苦思该如何才能弄到粮食。他心道：“刘豫、黄宗诸人久居国内，或许对山中的贼情不了解，但对国中豪族、大姓的情况却必定了解，他们不会不知道这些豪强、大姓尽皆富裕多谷粮，可是瞧他们这副苦思发愁的模样，却显是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

    刘衡、黄宗、段聪、何法诸人不是出身士族就是出身豪强，他们当然不会往本阶级身上打主意。不错，他们不是赵国人，赵国的豪强、士族似乎与他们没甚关系，抢了也的抢了，挨抢的反正是赵国的豪强、士族，可别忘了，在他们的家乡也一样有地方长吏，如果开了这个头，他们家乡的地方主吏也这么干，又该怎么办？打击豪强、摧折大姓是一回事，打击不法的豪强大姓就好比是从自身上剜疮，是为了本阶级能更长久地占据统治地位，无缘无故地向豪强、大姓开刀，从他们那里强取粮食则就又是另一回事了，这种行为会伤及他们自己的利益。

    段聪搔首愁叹，说道：“画饼不能充饥，凭空不能变粮。唉，这粮食却是不好得也。……，不知中尉可有良策？”

    荀贞心道：“我初来乍到，虽得一小胜，又得了刘衡‘兵事尽委於我’的话，然也只能算是刚在赵国站住了脚，问豪强、大姓要粮的话却是万不能说出。”就算说，这话也不能出自他口。他暗叹了口气，复又想道：“唉，空见粮库却不能取之，可恨可恼。罢了罢了，我且先集中精力解决了郡兵、城防诸事，再徐思良策来解决此事吧。”

    他肃容回答说道：“致谷粮、抚恤百姓，这是民事。中尉者，武职也，此非贞所宜言。贞唯相君马首是瞻。”

    段聪低头又琢磨了会儿，终无得粮之策，他自家人知自家事，知道自己不是治民理事、解郡国烦忧的材料，心道：“中尉所言甚是，致粮谷、抚恤百姓是民事，是国相的事儿。中尉是武职，不宜言；我管宿卫、少府，和民事不搭边儿，我也不宜言。”

    他瞧了眼坐在对面的刘衡，心道：“这事儿就让国相发愁去吧！”一念及此，顿觉轻松，笑对荀贞说道，“相君问中尉有何平贼策，中尉回答了两策：一防疫，二备粮。《易》云：‘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防患於未然，此固应当，可中尉却为何半字不及平贼的具体方略呢？”

    刘豫、刘衡、黄宗、何法诸人听了段聪此问，俱将心神收回，重注目荀贞，听他分说。

    ——

    1，待制鸿都门下：

    此待制鸿都门下之“鸿都门”，即鸿都门学之鸿都门。鸿都门学设立在光和元年，不过早在此前的熹平四年，灵帝为了造《皇羲篇》，就召了一批才艺之士“待制鸿都门下”。

    “待制”就是待诏，意为未有正职，随时听从诏命。

    待制分有待制在外和待诏宫内两种。待制在外的如待制公车，待遇薄，稀得见，生活贫乏，得官不易；待诏在宫内的刚好相反，因为容易见到天子，故易得官上进。

    2，东汉诸侯王。

    写了一篇对东汉诸侯王的简单介绍，放在了《作品相关》里。


------------

18 搜山千骑入深幽（九）

﻿    段聪想不出筹粮的办法便就干脆不再去想，貌似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实则是没有责任心的一种表现。他是权宦家的子弟，不愁没去处，就算等到明年春天，因为缺粮而致使赵国盗贼肆虐，待不下去了，他也能转任别地。既然如此，他又何必为此担忧呢？

    相比盗贼与粮食，他对荀贞的具体平贼方略更感兴趣。他寻思：“中尉征战数州，战功赫赫，乃是良将，我要是能借此机会出些力气，赚些军功，却也能向洛阳的亲友吹嘘一番了。”

    两汉重军功，大凡欲博军功之人无不是为取功名。段聪却不然，他倒好，赚军功的目的只是为了等以后回到洛阳可以向他的狐朋狗友吹嘘。他这番心思要是被跟着荀贞出生入死的那些寒家子弟们知道，恐怕大多都会变了模样，要么痛心权宦当权，居然使这等人物登居千石之位而却令有才之士居乡怀怨，要么索性破口大骂，当然也可能会有艳羡段聪有个好从父的。

    段聪的这点小心思，殿中诸人并不知。

    不过，他的这个问题却也是诸人最关心的，因俱将心神收回，重注目荀贞，听他分说。

    荀贞尚未言，黄宗蓦然想起一事，转目看了眼赵王刘豫，起身说道：“击山平贼，此郡事也，当在国相府中说。”

    刚才国相刘衡问荀贞的平贼策，荀贞说了“防疫”、“备粮”两条，这两条是泛泛之论，在王宫里陈说无妨，但牵涉到具体的平贼方略，这却就是赵国的“军国大事”了。汉法禁诸侯王参预政事，军事更是不许参预的。黄宗是国傅，职在“导王向善”，何为“善”，对诸侯王来说，善就是忠孝守法。所以，他在反应过来之后，马上出言阻止荀贞在宫中陈述方略。

    刘衡亦醒悟过来，忙亦说道：“黄公说的是。”

    赵王刘豫知情知趣，当即笑道：“暮色将至，诸公既然还要细议平贼方略，孤就不相留了。”

    他离席起身，送诸人出殿。

    行到殿门口，他笑对荀贞说道：“今日本想设宴为中尉庆功，奈何平贼事大，只得改日再说。中尉从豫州来，或还不知我冀州物产，待中尉有暇，孤当设佳宴、陈歌舞以候诸公与中尉：炙豢豹之幼胎，脍渤海之大鲤，盛冀野之美粱，布中山之冬酿，令襄国妖女奉献於诸公席前，傅、相长者，居席之右，中尉少贵，英姿勃发，孤王陪坐席侧，观邯郸之才舞，听狄鞮之妙音，投壶行酒，旋舞相和，酒酣耳热之际，复浮龙岗若留於清泉、沉真定甘梨於寒冰，进之於诸公以解酒热，岂不是其乐无穷么？

    豢豹之脍胎，汉人喜食动物之幼崽，因其肉质细嫩，豹胎被誉为“天下之至美”，是贵族们的重要美味，许多贵族都养豹以供食，刘豫的兽室里就养了几只豹子。

    渤海郡临海，出水产。中山国的冬酿是著名的美酒。襄国县的女子以妖媚出名。邯郸的舞女天下皆知。狄鞮虽非冀州之地，然相距不远，在河内，出善唱者，在前汉就极有名气了。若留就是石榴，龙岗在襄国县。真定的梨，荀贞是已经品尝过了，甘甜多/汁水，的确好吃。

    刘豫说的这些基本都是冀州的名产，段聪在赵国待得时间不短了，对此很熟悉，笑对荀贞说道：“余者倒也罢了，唯邯郸之才舞不可不观，襄国之妖女不可不见。”段聪是权贵子弟，豹胎、大鲤等诸般美食他是常吃的，不以为贵，故此只说邯郸、襄国的歌舞美女需得一观。

    荀贞心道：“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

    赵王刘豫刚捐了百余匹厩马给他，很大方，他却也不好在这个是说些煞风景的话，当下含笑应是。

    把诸人送到殿外，刘豫又笑对荀贞说道，“中尉来前，孤日夜担惊，连着几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如今中尉刚到国中就打了一个大胜仗，灭其贼首，斩获千余，想来山中群盗闻讯后必然震骇惶怖，不敢再来扰我邯郸了。孤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辞别刘豫，诸人出宫。

    到得宫门外，黄宗是国傅，依法不得参与国政，先告辞回家。“仆”何法对军事没什么兴趣，也告辞离去。段聪不肯走，要跟着刘衡去相府听荀贞说具体的平贼方略。

    三人各召坐车过来，刘衡、荀贞正要各自上车，段聪说道：“王宫离相府不近，现在日暮，街上的人多，等到相府怕天都黑透了。相君，不如我等共座一车，先在车上听中尉讲讲方略？”

    一设想起等来日回到洛阳，向亲友吹嘘军功，令他们俱皆惊诧佩服的情景，段聪就跃跃欲试，急不可耐，却是连半刻钟都不想等了。

    他是段珪的从子，刘衡平时虽与他不多来往，但在这种小事上却也没有拒绝他的必要，因转问荀贞：“如何？”

    荀贞自无不可。於是，三人齐登入刘衡之车。

    车有大有小，有简陋有华贵。要是辆只能容一人站坐的轺车，三人肯定坐不下，但刘衡是国相，坐的辎车甚大，足能容数人对坐。三人相对跪坐，车里的地方尚且绰绰有余。

    前头相府的仪仗开道，车上的御者随之扬鞭，辕马迈步，车轮转动，徐往相府去。荀贞、段聪两人的仪仗车驾随在其后。

    车内，段聪迫不及待地对荀贞说道：“中尉请说吧！”

    “贞以为，国中只要能把防疫、备粮这两件事做好，那么山中的盗贼虽多，却也不必过虑。”

    “不错，可正如中尉在宫中时所言，西、黑诸山谷里的诸贼群盗差不多得万人上下，我赵国地狭民少，国中的人口总共也才不过十八九万，这还是在大乱之前的人口，现在恐怕至多十三四万。这上万乃至万余的盗贼却也不可不重视啊！不知中尉打算如何平定？”

    “八个字：及早进击，徐徐图之。”

    段聪莫名其妙，完全没听懂，说道：“及早进击、徐徐图之？既然要‘及早进击’，又怎么‘徐徐图之’？”

    “及早”、“徐徐”，这是一对反义词。刘衡亦愕然不解。

    荀贞不慌不忙，笑道：“山中的群盗分为两类，一是本郡旧有的盗寇，如王当，一是后来之黄巾余部，如左须、黄髯。黄巾余部是新贼，刚到山中，与王当等旧寇尚不熟识。既不熟识，他们彼此间就难以联合，这就给了我郡趁此分而击之的机会，……。”

    段聪听到这里，明白了荀贞所说之“及早进击”的意思，插口说道：“我明白了！现在新贼方至，所以与王当等旧寇不熟，可要是时间一长，他们同在山中，就有可能会熟识，乃至联合，等到那个时候我郡就击之不易了，故此中尉说需要‘及早进击’。”

    “正是。”

    刘衡沉吟说道：“所谓贼者，无义之徒，利则聚，无利则散，非有仗义死节者也。若中尉分而击之，旧寇与新贼间大概不会互相援助，可新贼都是黄巾余部，同出一源，若中尉单击其一支，会不会引起别支的援救？适在宫中，闻中尉讲说山中诸贼情况，山中诸贼是旧寇少，新贼多，主要是黄巾余部，其各部各支加到一块儿有五六千人，我郡兵只有千许，中尉的部曲也不多，当击贼时，还得留下部分守城，如果被新贼诸支数千人围击之，会不会很危险？”

    荀贞说道：“山中的黄巾余部虽然说起来是同出一源，可并非同出一部，有的是张角部曲，有的是张梁部曲，有的是张宝部曲，还有的则是州中诸县渠帅、小帅的部曲。想冀州黄巾盛时，足有数十万，怎可能彼此尽皆认识？现在张角等悉数伏诛，他们群龙无首，互相间又多不熟识，於是不得不各自为战，就像是一盘散沙，虽说是同名为黄巾，但当我单击其中一支时，别支却不见得会跑来相救。”

    张角兄弟活着的时候，冀州黄巾数十万可以团结到他们的旗下。

    张角兄弟一死，冀州黄巾里暂时没有了有足够威望、可以统一诸部之人，而诸部之间又大多互不相识，在刚大败不久、正被冀州各郡国趁胜追击之时，诸部自保不暇，除了少数有远见之人外，余下的大部分必然就会只顾自己，不会去管别部的死活。如此，诸余部就只能各自为战。“蛇无头不行，兵无主自乱”，统一在张角兄弟旗帜下的冀州黄巾是不能轻视的，然而当他们分裂、分散、变成各自为战后却不足畏惧了。

    刘衡、段聪细细思忖，觉得荀贞说得对。

    段聪赞道：“中尉心思缜密，聪明察微，对黄巾余部的分析说得太好了！”略顿了一下，又说道：“‘及早进击’我已知矣，何为‘徐徐图之’？”

    荀贞心道：“重头戏来了。”

    先前在王宫里说的“平贼二策：防疫、备粮”，以及刚才说的“及早进击”，这几条都只是引子，“徐徐图之”才是他的重点。

    他说道：“群盗诸贼都是藏身在山谷里。我带来的部曲多是豫人，既不知地理，又没有经历过山战，仓促进击，必将大败。所以，我说得‘徐徐图之’。”

    刘衡说道：“中尉部固多为豫人，不识山战，然国中的郡兵却皆为本地人，知地理，会山战，中尉何不以郡兵为主，进击山贼？就像中尉说的：若是耽搁过久，山中的新贼与旧寇很可能会联合起来，待到那时再击，岂不晚矣？”

    荀贞笑道：“为将者，如果不知道兵卒的能力，不熟悉兵卒的脾性，那么就打不了胜仗，这是兵家的大忌啊。郡兵皆本地勇健，熟知山形，日后击山破贼，自然要以他们为主，可在此之前，我却也得先熟悉一下他们的才能和脾性。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也。”

    段聪叹服，说道：“中尉真知兵者也！”

    刘衡不由点了点头，说道：“中尉所言甚是，却是我操之过急了。”顿了下，又说道，“郡兵不多，只千许人，以中尉之才干，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熟悉他们的能力了。”复又问荀贞，“不知中尉打算怎么了解郡兵？可需要我做些什么么？”

    话到此处，车子停了。

    刘衡以为外边发生了事儿，暂止话头，掀帘向外看，却见车外的街上清净无事，遂呼前边的车夫，问道：“何故停车？”

    一人在车门外笑道：“吾适归家，道逢相君车驾，故冒昧前来拜见。”

    刘衡示意段聪打开车门，车门下立了一人，年约五旬，高冠黑衣，抚须含笑地看向车上。却是邯郸相。

    邯郸相家乃邯郸士族，其祖、父皆故二千石，他本人也曾为青州刺史。因其家世，刘衡向来对他颇是礼敬。此时见是他，笑道：“我道是谁，却是邯郸公。”

    国相的车驾不是谁都随便拦下的，换个寻常人来半路拦车，早被戟骑、卫兵拿下了。

    刘衡问道：“日已暮，公缘何还在街上？”

    “办了点小事，不觉天就晚了。”

    刘衡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心中奇怪，想道：“道左相逢，说是来拜见我的，既已见过，却还不走？”不知道邯郸相这是何意，他在车上，邯郸相在车下，这不是说话的礼仪。他即说道：“公请来车上坐。”

    邯郸相就等这句话了，半点儿也不客气，当即登车。待他坐下，刘衡乃令车驾继行。

    被邯郸相这一打岔，刘衡不好再问荀贞想怎么了解郡兵，但因心思在这方面，又与邯郸相没什么话，颇是无言，唯寒暄而已。

    段聪着急听荀贞了解郡兵的办法，见刘衡不复再问，而荀贞也闭嘴不说，急得抓耳挠腮，频顾邯郸相。

    邯郸相笑说道：“不意中尉、郎中令亦在车中。二君与相君齐聚一车之中，……，相君，你们可是在商议什么要事么？”

    段聪答道：“正在听中尉讲平贼方略。”

    邯郸相“噢”了声，故作懊悔，说道：“原来诸君是在说此大事，却是我莽撞了。相君且请暂停车驾，放我下去，我就不打扰了。”

    邯郸县大的士族有三个，邯郸氏是其一。邯郸相是邯郸氏的族长。刘衡心道：“日后平贼守城，少不了需要借助县中诸家。我已让邯郸相上车，要是再放他下去，也许会引他不快，若因此生了嫌隙，却不利我日后保县守境。”笑道，“公父是故使匈奴中郎将，公应亦知兵事，现今国中贼寇日多，我正欲借重公之才能，灭贼安民。公何必下车去？”

    这话正合邯郸相之意，他笑道：“我有何才？又有何能？相君有用的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就是。”

    刘衡简单地复述了一下荀贞之前说的那些话，“平贼二策、及早进击、徐徐图之”，说完，对邯郸相说道：“公上车前，我正在请教中尉打算如何熟悉郡兵。”

    邯郸相笑对荀贞说道：“中尉请说，我恭闻之。”

    荀贞和邯郸荣见过，但是没和邯郸相见过，这是初识，他微笑着说道：“前数日，贞尝与公之子见於乐主簿家中。公之子聪明秀出，颖异非常。有子如此，父当更佳。公之父，故匈奴中郎将，治边有能绩，贞素闻之，本不该在公前妄言，今试言之，如有谬错，请公指教。”

    邯郸相笑道：“请说。”

    段聪催促：“中尉快说，快说。”

    荀贞说道：“要想尽快地熟悉郡兵，只有一个办法。”

    段聪问道：“是什么？”

    “时当深秋，序为九月。故事：‘九月都试’。我准备遵循故事，设校场，召郡卒，试以其五兵之能，观以其阵战之术，卓异者拔擢进之，不合格者退之。”

    昔日内地郡国的都尉、中尉之职未曾废除时，各个郡国里每年都有对郡北的考核、演练，称为“都试”，时间在秋天的八月或者九月。“五兵”是指弓弩、戟、盾、刀剑、甲恺。都试主要是试弓弩箭术。

    段聪大喜，他喜欢热闹，说道：“好！到时候我要去凑凑热闹！”

    荀贞笑与刘衡说道：“国相若是同意，待到都试时，还得请国相来主持。”

    依惯例，都试之时，守相、都尉或中尉都得到场。

    刘衡说道：“自省内郡都尉、中尉，内郡百余年不闻有都试之举，此是盛事，不仅可以选能任勇，且还能振我国威，沮败贼气。中尉此策甚好。我当然是要亲至的。……，中尉打算何时都试？”

    “郡国久未有都试，需做些准备，初定在十日后，国相以为如何？”

    “太晚，太晚。……，都试也没什么可准备的，设个校场，召来郡卒就可以了。以我看来，两三天就能够准备妥当了，不如定在三日后？”

    “悉从相君。”

    邯郸相这时笑道：“我弟婿卢广，现在郡兵曹为吏，中尉若是有何需要，可令他去办。”

    荀贞心道：“我与邯郸相初见，他却怎么就荐人给我？而且推荐的还是他的亲戚？”

    看着邯郸相的笑容，他似有所悟。只是眼下并非琢磨这事儿的时候，他说道：“等都试罢了，我了解了郡兵就可进山击贼了！”

    刘衡喜道：“那我就在国中静候中尉捷迅了！”

    “不过在此之前，却还有一事需得办妥。”

    “何事？”

    “都试之日，郡兵齐集，这城防可能会松懈……。”

    刘衡悚然，说道：“不错。中尉有何对策？”不等荀贞回答，他已想到了对策，说道，“中尉帐下的步骑皆百战精卒，这城防就拜托中尉部卒代管了。”

    荀贞笑道：“相君之命，岂敢不从？”又说道，“除了城防，县中也得多加警戒。”

    刘衡深以为然，说道：“以中尉之尊，尚且遇刺街上。这县里的警戒确实得整治加强了。”他是赵相，荀贞来前，邯郸的大小事务悉归他管，荀贞在街上遇刺说明他政事有失，对荀贞颇是怀愧，当下说道，“中尉，职掌武职，这县中的警戒便也一并劳烦中尉，请中尉督促邯郸县尉整改吧。”

    荀贞笑应道：“诺。”

    整治郡兵、控制城防、插手县中治安，三项皆成。此三项到手，下一步就可招兵扩充。

    纵观荀贞说计，逐步推进，先以“唯二策：防疫、备粮”为始，继以“及早进击”为转，铺垫够了，这才把自己的真实目的放在“徐徐图之”的名下，“徐徐”说出：整顿郡兵、控制城防、插手县中治安。要是反过来，把次序颠倒，先说他想要的“整治郡兵、控制城防”等，必会使刘邓认为他是在借机要权，但以这个次序说来却是水到渠成。

    车到相府，因荀贞该说的都已说了，却是没有必要再进府议事了，刘衡入府，段聪亦乘己车归府。待刘衡、段聪都离开后，荀贞亦与邯郸相拱别，乘车回中尉府。

    走未及远，听到车外的典韦说：“中尉，那个老者又转回来了。”

    荀贞的中尉府在城西，邯郸相家在城北，不顺路，与荀贞分别后，邯郸相本是往城北去的，此时却又转了回来。荀贞顿时想到了适才邯郸相给他推荐他的弟婿卢广之举，心中一动，令车驾稍停，掀开车帘往外看，吩咐道：“莫拦邯郸公的坐车。”

    邯郸相车驾前行，穿过荀贞车驾后边的两辆从车，到荀贞车边时，果然如荀贞所料，车子停下了。邯郸相的脸从车窗露出，笑与荀贞说道：“忽想起一事，刚才忘了对中尉说。”

    “何事？”

    “功曹，简核贤能；主簿，匡理政事。中尉功曹、主簿皆府之重职，不宜久悬。”

    ——

    1，襄国妖女，邯郸才舞。

    汉末三国之际的邯郸人刘劭写过一篇《邯郸赋》，中有数句说到：“中山名倡，襄国妖女，狄鞮妙音，邯郸才舞，六八骈罗，并奏迭举，体凌浮云，声哀激楚。”

    狄鞮妙音，司马相如的《上林赋》里说：“俳优、侏儒、狄鞮之倡”。


------------

19 搜山千骑入深幽（十）

﻿    “‘功曹，简核贤能；主簿，匡理政事。中尉功曹、主簿皆府之重职，不宜久悬。’……，公达、志才，你们说邯郸相对我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中尉府内，荀贞笑问荀攸、戏志才。

    荀攸今天跟着荀贞去了王府，只是最后没能进去。邯郸相对荀贞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正在荀贞的车里坐着，也听到了。他笑道：“邯郸相自不会无缘无故地对君说起这话，以攸看来，他大约是想给他的儿子们在中尉府谋个吏职了。”

    “志才，你说呢？”

    戏志才是中尉府丞，荀贞刚就职不久，中尉府里的事务不少，许多东西需要交接，荀贞尽将之委负於他，加上他又负责打探西、黑诸山谷里的黄巾余部与盗贼的情况，很忙，所以今天没有跟着荀贞去迎接许仲等人归来。

    他思忖了片刻，说道：“邯郸氏可用！”

    荀贞与荀攸对顾一眼，荀贞说道：“噢？愿闻其详。”

    “原因有三。”

    “第一是什么？”

    “赵国五县，邯郸最大，其人口是最多的，百姓也是最富的，易阳、襄国、中丘、柏人四县虽亦各有大姓豪族，然若论之以国之强宗却悉在邯郸。中尉要想借地方之力，就必须倚重邯郸右姓。中尉府中，两职最优，一为功曹，二为主簿。中尉功曹一职，君已许给刘备，那么中尉主簿一职就只能、也必须由邯郸士子来担任。只有如此，才能服众。”

    邯郸是古之名都，漳、河间之一都会，水运便利，交通发达，往日太平时，南来北往的商贾络绎不绝，相望道上。赵国十余万百姓，三分之一都在邯郸。县既富实，民口众多，又是国都，那么当地的士族自也就容易发展，故此，邯郸之士族、豪强冠於全郡，远胜余县。

    荀贞颔首，说道：“不错。”问道，“第二呢？”

    “其次，邯郸之右姓大族有五。杨、韩两姓只是倚仗郡中权豪之势，巨富而已，出仕者少，不足提。魏氏、邯郸氏、乐氏，此三姓世仕州郡、朝廷，名重郡中，素为郡中诸县士子所服，君就要想倚重邯郸右姓，那么中尉主簿的人选就必须要从此三姓的子弟中选用。”

    “三姓之中，魏氏最盛，志才为何以为魏氏不如邯郸氏？”

    戏志才说邯郸氏可用，没有说魏氏可用，很明显，他的潜台词就是魏氏不如邯郸氏。

    戏志才说道：“确然，魏氏最盛，乃是邯郸冠族，堪称赵国郡姓。可正因为他们太盛了，所以不可用之。”

    邯郸县中，魏氏一枝独秀，是最有名望、也是仕途最顺畅的一家。

    族长魏松，故鲁国相。魏松的兄长，故尚书仆射。魏松的父亲，故光禄勋，九卿之一。

    魏松的父亲和兄长已不在人世了。魏松因为年老多病，现亦闲居在家。

    魏氏现在出仕的子弟计有三人：一个是魏松兄长的儿子，多年前被国中察举孝廉，现为二千石太守。一个是魏松的儿子，现为千石县令。一个是魏松的族侄，名叫魏畅的，聪慧机敏，名闻郡中，今年才二十三岁，已是相府功曹。

    戏志才说道：“魏松之父曾为九卿，魏松本人做过二千石的国相，魏松的儿子现为大县的县令的，他的从子现为郡之太守，连他的族侄都是相府的功曹。以此魏家之势，中尉以为能得其助么？”

    荀贞笑了起来，他老老实实地答道：“不能得也。”

    荀氏固是天下名族，可这里是冀州，不是豫州。荀贞又只是个中尉，不是国相，换而言之，他只是赵国的二把手，不是一把手，秩才比二千石，别说比不上魏松的父亲，也比不上魏松，甚至比不上魏松的儿子。荀贞又年轻，虽说现在有了些名气，但也只是有了“些”名气而已，以他现在的名气，可以得到魏松的尊敬，但是却万难得到他的竭力帮助。

    “所以说，既不能得魏氏为用，乐氏又较弱，……。”

    说到这里，戏志才顿了一顿，插了句闲话：“而且我闻乐氏兄弟不和。乐彪现为相府的主簿，前几天他还宴请过君，君若是辟用他的弟弟为中尉主簿则必会引起他的不快。主簿者，长吏之亲近吏也，时刻随侍左右，要是乐彪因此向相君进谗言，说君之坏话，得不偿失。”

    乐彪的同产弟叫乐峻，他俩不合的事儿，荀贞听说过。

    起因却是源自段聪。

    段聪是段珪的从子，虽说他自到赵国任官以来没有干过什么离谱的坏事儿，可毕竟是权宦子侄。乐峻人如其名，是个很“峻拔”的人，洁身自好，很看不起段聪这个阉宦家人。乐彪与乐峻不同，乐彪是个很现实的人，他很想他的仕途能再进一步，所以就刻意与段聪交好。

    兄弟两个，一个看不起段聪，一个却与段聪交好，难免就会不和。

    荀贞点点头，转顾荀攸，说道：“乐仲秀行义修洁，可称是邯郸士子的楷模。公达，我不方便出头露面去与他交，你可去与他交往。”

    荀贞知道黑山将起，他要抓紧时间做好准备，没有功夫去和国内的吏员们内斗，所以他对刘衡也好、对段聪也罢，包括黄宗、何法等人，他的态度都是一样的：“我不会去找你们的事儿，但你们也别来掣我的肘，大家和和气气的是最好不过。”他的态度如此，那么他就不好自己出面去和乐峻交好了，这会不利於他和段聪、乐彪的关系。

    荀攸没有在中尉府任职，而同时又是荀贞的族侄，由他出面去与乐峻交往很合适。

    之所以荀贞让荀攸去与乐峻交往，却并非全因乐峻这个人的品性，也是因为在乐峻的身边聚集了不少赵国的士子。

    魏、邯郸、乐三家各有一人名头最响，俨然是邯郸以至赵国年轻一代士子的领袖。魏氏是魏畅，聪明杰出，见微识著，少年时就有神童之名，故此年方二十三即得以为相府功曹。邯郸氏是邯郸相的长子邯郸荣，邯郸荣明察内敏，刚健敢行，邯郸相常对人说：“荣像我，振我家者必荣也。”乐氏则就是乐峻，乐峻守正持节，从来不隐瞒自己的想法，朋党亲族里如果有人犯错，他必直言不讳，当面指出，郡人把他比作本朝初年的苏纯。苏纯，字桓公，有高名，性强切而持毁誉，士友咸惮之，至乃相谓曰：“见苏桓公，患其教责人，不见，又思之。”

    三人之中，魏畅以聪明颖秀出名，邯郸荣以行事刚健出名，乐峻则以操行高洁出名。

    三人品性不同，与三人交好的朋友自也就不同，乐峻身边的友人多是郡中的节义之士。这些人可能没有什么出众的能力，可首先，令人尊敬，其次，要想得到好的名声也得礼敬他们。

    因此之故，荀贞叫荀攸去与乐峻交往。

    荀攸知荀贞之意，应道：“是。”

    荀贞笑对戏志才说道：“乐氏弱，魏氏不能为我所用。这么说来，也确实只有邯郸氏可用了。”

    “然也。”

    “可是，志才，邯郸氏虽不及魏氏之盛贵，其祖上亦历仕二千石，今邯郸相虽主动向我‘索官’，然其家势就真的能为我所用么？”

    “荀君，邯郸士族大姓有三，魏畅为相府功曹，乐彪为相府主簿，缘何邯郸氏独不见相君辟用？”

    “邯郸相以贪浊去官，名声不佳。”

    “正是！如君方才所言，邯郸氏祖上亦历仕二千石，而到了邯郸相这一代却连一个州郡之职都得不到，邯郸相岂会无知耻发奋之心？我听说，邯郸相经常对外人说：‘振我家声者，必吾子荣也’，邯郸荣亦以此为志，自励不息，可见他们想要重振家声的迫切心态。‘知耻近乎勇’，他们知道了耻辱，想要再振家声，那么行事必然就勇了。邯郸荣以刚健敢行出名，这其中的一半大约是因为他的本性如此，另一半却也应是和他想要重振家声的迫切心态有关。”

    荀贞对此倒是没有细思过，闻得戏志才这般说，觉得说得有理，心道：“急切地想要重振家声、行事刚健、遇事敢为，被志才这么一说，这邯郸荣还真是一个最为合适的人选。”

    荀攸略微踌躇，稍带忧色，说道：“邯郸相以贪浊去官，其弟又以怯懦逃归，相君辟除魏畅、乐彪为相功曹、主簿，却独不重用他家的子弟。志才，中尉若是辟邯郸氏为中尉主簿？会不会？”

    “公达是担忧会不会有损荀君的令名么？”

    “是啊。”

    戏志才说道：“公达以为贪浊、逃归是不赦之罪么？”

    “此话怎讲？”

    “先说逃归：我等从皇甫将军转战数州、数郡，这些州郡里逃跑的郡守、令长还少么？不止郡守、令长，就连有守藩之责的诸侯王也多有逃离封国的！封国在冀州的常山王不就是闻风而逃么？逃走不止无罪，且当我等从皇甫将军征平了黄巾后，逃走的诸侯王还能被复国！”

    说起诸侯王弃国逃，随后又被复国的事儿，戏志才颇是不平。

    ……

    汉法：诸侯王有守土之责，守藩不称是要受到处罚的。

    如高祖之兄代顷王刘仲就因为在匈奴大举来攻时，他没有守土而是弃国归汉，被废为合阳侯。

    本朝之诸侯王却在弃国逃后不仅不受到处罚，反而还会被复国，这其中固有本朝之诸侯王没有军政之权的缘故，可诸侯王之所食所用都是封国里百姓缴纳的地租，吃着百姓的、穿着百姓的、用着百姓的，当国内遇到兵事，他们却弃国逃走，置百姓不顾。偌大一个帝国，那么多的诸侯王，带兵起来保境安民的只有陈王刘宠一个，何其稀也！而当忠诚汉室的将士们浴血奋战击灭了叛军后，逃走的诸侯王却又居然被复国，回到此前他们弃之不顾的国内继续吃、穿、用百姓的，这叫百姓们怎么看他们？怎么看汉室？这怎么会不令忠直之士愤怒不满？

    常山王、下邳王等这些弃国逃走的诸侯王还算不错，至少没有当俘虏，安平王刘续乃至被黄巾俘虏。俘虏倒也罢了，若是战败被俘、以死报家国也能留个美名，却不但不是战败被俘的，而且被俘后还不肯死，居然由朝廷出钱把他赎了回去！堂堂汉室苗裔，光武皇帝之来孙，陷入叛军之手，而朝廷出钱赎回，说来令人不可置信，赎了回去后又还给他复国。不但给他复国，而且还治忠直上言之臣吏的罪。李固之子安平相李燮上言朝中，以为刘续“在国无政，为妖贼所虏，守藩不称，损辱圣朝，不宜复国”，却反被以“谤毁宗室”的罪名被治罪。

    这怎能不让天下的忠节之士痛心疾首，怎能不让天下的吏民离心离德？

    做为宗室的诸侯王们都不能起守土保境的表率作用，上梁不正下梁歪，朝廷还能指望州郡县里的长吏们怎么做呢？

    “再说贪浊：而今之天下远近诸州，试问有几个官吏不贪？近如冀州，昔先帝时，冀州饥荒，盗贼群起，朝廷以汝南范孟博为清诏使，案察之，至州境，守令自知藏污，望风解印绶去。远如交州，交趾土多珍产，明玑、翠羽、犀、象、玳瑁、异香、美木，应有尽有，前后刺史率多贪浊，上承权贵，下积私贿，以至吏民怨叛，今年又生反乱！地方吏员贪婪，……天子也在卖/官！”

    “天子卖/官”说的自就是西园卖/官了。三公九卿都明码标价，公千万，卿五百万。三公九卿可卖，爵位亦可卖，州郡县职亦可卖。“唯器与名，不可假人”，“为国者慎名与器”，官爵名禄是国家名/器，是国家用来管理地方、管理百姓的，连这都可以买卖，还有何不可买卖？

    “今年又生反乱”说的则是今年六月时发生的事。便在他们从皇甫嵩入冀州前，他们听说交趾在夏六月又一次发生了叛乱，造反的是交趾屯兵，执刺史及合浦太守，自称“柱天将军”。

    戏志才接着说道：“邯郸相只是运气不好，得罪了一个州中的太守，不巧这太守在朝中有人，故被弹劾举奏，因而获罪。如此而已。”

    “而今之天下远近诸州，试问有几个官吏不贪？”“邯郸相只是运气不好，如此而已。”

    戏志才的这两句话是大实话。

    现今天下之诸州诸郡，几乎是无官不贪。

    便是赵国的国相刘衡，他虽不用邯郸氏的子弟为府中重吏，可他就不贪污么？他也是贪污的。真正清廉、一介不取、秉正无私的官吏不但少见，而且处在这个环境里还会被人指点嘲笑。

    就如本朝初年的扶风人孔奋，他曾在河西的姑臧做过县令，当时天下扰乱，唯河西独安，而姑臧称为富邑，与羌胡通商，一天要开四次集市，每居县者，不盈数月辄致丰积，但孔奋在职四年，财产无所增，和妻、子每天也就是吃些蔬食淡饭，荤腥少见，因其力行清洁，遂为众人所笑，说他“身处脂膏，不能以自润，徒益苦辛耳”。孔奋为姑臧令是在建武之初，天下未定，而今之世则是天下已乱，地方上官吏贪浊的情况差不多一样。

    便是荀贞，也是“贪浊”的。

    他出仕前，家只是中家，家产只有十万上下，为繁阳亭长、郡北部督邮时他很清廉，没有受取过什么贿赂，有时还会因为养客太多而入不敷出，可自从击黄巾以后他却陡然间就发了财，在颍阴又是买地、又是养数百上千的徒附、又是拿钱给族里办私学，他的钱哪里来的？得自缴获。私留缴获，这也是贪浊。却为何没有人举奏他？原因很简单，军中的人都在这么干。

    征讨黄巾的诸部汉兵里，可以这么说，上至将校司马、下到军候屯长，没有一个不私藏缴获，借此发财的。就说孙坚，他带的那些部曲都是“义从”，都是他县中的少年，跟着他远到豫州打仗，缴获来的东西可能会如数上缴么？即使皇甫嵩也不能免俗。张让为何遣客送信给皇甫嵩，索钱五千万？还不就是因为眼红皇甫嵩部众的缴获太多！

    还有朱俊，他母亲本是以贩缯为业，后因他窃缯替郡人还债而失去了产业，其家中的损失不小，可在几年后，当他的长吏，当地郡守犯法，罪当弃市时，他却能带着数百金去京师为郡守活动。数百金，折合数百万钱，他哪里来的这些钱？不言而喻。又在光和元年，他被拜为交趾刺史，击交趾反贼，他回到本郡简募家兵及调给他的兵马，合计五千人，带之去了交趾。这五千人里，他家兵的数量定然不少，因为数年后，朝廷又以他为河内太守，他带家兵击退了张燕的进攻。以家兵击退张燕的进攻，可见其家兵不但精勇，而且为数甚多。他哪里来的钱养这么多的家兵？养兵的开销可比养客大多了！亦不言而喻。

    本朝初年，南阳张堪奉旨委输缣帛及马，诣大司马吴汉伐公孙述，於道上被追拜为蜀郡太守，成都城破，他检阅库藏，收其珍宝，报给朝廷，秋毫无私。公孙述破时，珍宝山积，随随便便一件东西就价值连城，足富十世，而张堪在去职之日却只乘坐了一辆折辕的破车，带了一卷布被囊而已。光武皇帝闻后，叹息了良久。像如孔奋、张堪这样的清廉吏，实在太罕见了。

    荀贞思及当今天下的污浊吏事，不胜喟叹，又想到自己也是“贪浊”的一员，颇是愧疚。

    不过，他的“贪浊”与那些贪浊吏的贪浊却是不同的。

    那些贪浊吏贪图的财货本身，而荀贞两世为人，对财货早已就看淡了。财货之物是供人用的，够用就可以了，就如那句老话：便有广厦千间，夜眠八尺，便有良田万倾，日食一升。财货再多，若只是留为己用，供己挥霍，最多也就只是满足些寡人之疾、口腹之欲，纯属浪费。

    财货，是用来做事的。

    荀贞“贪浊”财物正是为了做事，是为了他心中的“大志”。

    他早先的“大志”是保命，现在则不是了。不管是保命，还是现在的大志，都需要钱。

    百姓不易，生活艰难，他不能从百姓那里“贪浊”财货，只能私留缴获，反正这些缴获即使上缴到朝廷也只会被朝吏们分了，即便落下稍许分给底下州郡县，供以赈济民间，又也会被州郡县吏从中间过一次手，最终落到百姓身上的不过星星点点。与其如此，还不如由他来用。

    又从“贪浊”想到了出颍川来的见闻。

    早前在颍川的时候，因为颍川是大郡，能来颍川为吏的都是从整个帝国选出来的良吏，本身素质较高，又兼之颍川的士族多、名士多、党人多，在颍川为吏的郡守、令长亦惧畏风评，尚还算不错，虽有贪浊残民之事，不至於比比皆是，百姓尚可勉强度日，可当他走出颍川，历经数州、数郡，沿途所见，耳闻目睹，却发现处处一派乱世之象。

    上有天子卖/官，下有州郡残民，诸侯王弃祖宗打下来的江山弃之如敝履，仓皇逃遁不顾，朝廷向叛军赎回俘王，百姓有冤屈无处可诉，哭号於道边看着贵人们趾高气昂、鲜车怒马地扬尘驰去。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

    就如赵云说的：“如果出现了君不君、臣不臣，甚至会父不父、子不子的局面，就将会礼崩乐坏，到了那个时候，海内必将大乱”。现今已是君无君像、臣无臣状、群盗蜂起、百姓怀怨的时候了，这天下如何不乱？

    荀贞心道：“这大概就是乱世气象，国将不国了吧。”

    他不知道在下曲阳战后阎忠曾密劝皇甫嵩造反的事情。

    他如果知道，肯定会佩服阎忠的远见卓识。

    天下之大，有远见卓识的不止阎忠一个。

    如果说在黄巾乱前，人们还只是担忧天下可能将要生乱，那么现在，在目睹眼见了汉室、朝廷种种的倒行逆施、末世气象之后，却有许多人已看出这“天”恐怕是真的要换一个了。

    事实上，就算是拒绝了阎忠建言的皇甫嵩又何尝没有看出呢？

    他要是没有看出来，他怎么可能会摆事实、讲道理地给阎忠讲了三个拒绝造反的理由？他的三个理由是：“创建大功，不是庸才所能做的”，“我麾下的步骑新结易散，难以济业”，“虽遭黄巾之乱，但天下的百姓没有忘主”。

    他这三句话的次序很有讲究。

    第一句是我不是这个材料，第二句是我麾下的部卒也许不会听从我的命令，第三句是百姓未忘主。第一句话是谦词，重点是在后两句上，“兵卒不堪用”和“民未忘主”，并且他把“民未忘主”放在了“兵卒不堪用”之后。他看似拒绝了阎忠，而实际上却是认同阎忠的判断，也认为汉室将亡了，只是就目前的客观情况来说，他难以成就伟业。他看到了汉室将覆，他同时也看到了汉室不会那么快地就覆灭，所以，他宁愿“委忠本朝”，“犹有令名”，尚且还能得个好名声。要是他不认同阎忠的判断，有大把的表示忠诚朝廷的话可以说，绝不会说出“犹有令名”四个字。这四个字透出的是知事难为，故而退而求其次的意味。

    ……

    诚如戏志才所言，在当今之世，怯懦、贪浊，名声虽然不好，然绝也不是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要是真的罪无可恕、千夫所指，那邯郸相、邯郸荣父子也不会还有意振作家声了。

    荀贞收回因“贪浊”而散发出去的思绪，把正题落回到中尉主簿和邯郸氏的身上，对戏志才说道：“志才，确乎如是，於当下言之，贪浊、怯懦确不算是大的过错。”

    戏志才想及当今之世的种种乱象，亦是百感交集，他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说道：“贪浊、逃归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邯郸氏能为君所用，什么都好说。”

    戏志才是寒士出身，平时亦不拘小节，往昔在县中颇有“负俗之讥”，在选人用才上，他自不会拘泥於“名声”二字。要说起这方面，荀贞与他很是一致。

    乐峻的兄长乐彪是个现实的人，故此与段聪结交。荀贞与戏志才也是现实的人，他俩虽不会主动去和阉宦子弟交往，可是在用人上却也不会只看出身，不问才能。荀贞用人的标准只有两条：“唯才是举”和“唯有用是举”。只要这个人有才干或者有用处，无论出身如何、声名如何都可用之。

    当然，现今之世，士子间互相品题、彼此标榜，对这个世风荀贞却也不会毫不顾忌。所以，他让荀攸去与乐峻交往。令荀攸去和乐峻交往以求其名，辟除邯郸荣以求其实。

    荀贞心中已经决定辟除邯郸荣为中尉主簿，想起戏志才方才说邯郸氏之所以可以用是因为三个缘故，戏志才到现在为止只说了两个，因问道：“志才，其三为何？”

    “其三者，便是邯郸荣这个人了。”

    荀攸问道：“邯郸荣其人如何？”

    荀贞见过邯郸荣一次，说道：“我上次在乐彪家中，虽然与邯郸荣只是於席中相见，一面之缘，可观其言谈举止，此人甚是爽朗，人聪明，有果决气。”

    荀攸颔首，说道：“刚健敢行、聪明有果决气。如此，其人可用也。”

    荀贞整治郡兵、控制城防、插手县中治安、征募壮勇等等计划，虽然在前期是荀贞自己筹思的，不过到后来，戏志才与荀攸也都是知道的，不但知道，两人且参与到了其中的谋划里，深知要想把这几件事在短期内办成是很有难度的。

    今天荀贞得到了国相刘衡的同意，看似是可以着手进行整治郡兵、控制城防、插手县中治安三件事了，可实际上，要想顺利地办好这三件事，只得到刘衡的同意是不行的，还得经过下边具体负责的人。比如整治郡兵，赵国的豪强、大族多有安插人手在郡兵里的，要想把他们中不堪用的逐走，只凭权力是不行的，得有本地人的呼应配合；比如控制城防，派兵接防容易，可要想在短期内适应就不易，这也得有本地人的配合；再比如插手县中治安，此事更不易，需要搞定邯郸县尉，插手县中治安，这是在侵夺邯郸县尉的权，县尉怎会不反对？更得有非常了解本地情况的人来协助配合。而要想顺顺利利地完成以上诸事，这个协助配合的本地人还不能文懦，还得有胆气，能压得住阵，关键时刻还得有勇气冲上去大刀阔斧地协助配合荀贞。

    邯郸荣有果决气，刚健敢行，又聪明，正合其用。

    戏志才说邯郸氏可用有三个原因：一是邯郸士族冠於赵国，二是邯郸氏重振家声心切，可以利用他们的这个心态里使之为荀贞所用，三是邯郸荣这个人有能力。

    荀贞笑对戏志才、荀攸说道：“二君均以为邯郸荣可用，那此人就定是可用的了！”

    荀攸说道：“君今已得相君允诺，可着手郡兵、城防、县治安诸事，那么以攸之见，辟用邯郸荣就宜早不宜迟。早辟用了他，可早得邯郸氏之助力。”

    “然！”荀贞当即铺纸提笔，行以篆书，数行写毕，盖上“赵中尉”之印，卷折封起，拿在手中，笑对荀攸说道，“公达，这辟除之书就麻烦你明天送去给邯郸家里吧？”

    一如荀贞叫荀攸去与乐峻交往，荀攸虽非中尉府吏，然是荀贞之族侄，由他去送聘书更可显荀贞之重视，胜过以中尉府吏去送。

    定下辟除邯郸荣为中尉主簿，写好聘书，荀贞望向堂外，此时夜色已渐深。

    ……

    暮色浓时，夜未至前，邯郸相回到了家中。

    他一家里，便即召邯郸荣来见。

    邯郸荣正半裸上身在住屋前搬石以强体，闻邯郸相召唤，丢下石头，令婢女取来水、巾，昂首分腿而立，舒展开手臂，命其给自己略拭了下汗水，穿上衣服，又叫婢女取来佩剑，亲手插入腰中，细心地调正位置，然后大步流星地来到堂上，向邯郸相行了一礼，跪坐侧席，问道：“阿翁可见到中尉了？”

    “中尉将召你为功曹或主簿了，你做好准备。”

    邯郸荣讶然问道：“阿翁怎么知道的？……，中尉对阿翁说要辟用我了么？”

    邯郸相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今暮我与中尉相见，从头到尾都未说私事，讲的都是公事。”

    “然则阿翁何以说中尉将要召我为功曹或主簿了？”

    邯郸相先不回答邯郸荣所问，而是因为邯郸荣的这句发问而教诲他说道：“荣！我赵国诸后起之士，以魏畅、乐峻与你最为知名。见微知著，你不如魏畅；砥砺名行，你不如乐峻。荣！我且问你，你是凭什么与他两人齐名的？”

    邯郸荣肃容答道：“荣所以凭者，猛豺鸷攫，刚健敢行；鹰隼奋翰，志存高远。”

    “说的好！虽然见微知著你不如魏畅，砥砺名行你不如乐峻，可要论刚健有为，他俩却远不如你。这就是你和他俩齐名的资本。名者，何也？‘名者，实之宾也’。无实，则将无名。荣！你的‘实’就是你的‘刚健’和‘高远之志’，此两者是你立於天地间、振我家声、取功名居人上的倚仗，你要时刻牢记，不可或忘！”

    “是。”

    “荣！鸟无翅不飞，人无名不立。大丈夫如果想要做大事，就必须得先有大的名声，而要想有大的名声，不但要有‘实’、要有才能，还必须要不畏艰难，迎难而上，这样才行啊！”

    “是。”

    “你要牢记！”

    “是。”

    告诫过邯郸荣要时刻牢记着他所以能和魏畅、乐峻齐名的资本后，邯郸相这才说道：“魏畅能见微知著，换了是他，他就不会问我刚才你问的那个问题。”

    “荣愚钝，请父亲教之。”

    “中尉来到我们赵国后，连续委任手下的人充任门下掾、史、属、佐，却一直没有委任中尉功曹和主簿，这显然是为我郡人留的。之所以迟迟未定，是因为他初来乍到，不熟悉情况，不知道该委任谁家的子弟好。现在他到任半个月了，与本地的士族大姓都有过接触了，也该任命功曹、主簿了，却还是迟迟不任命，没有别的原因，只能是因为他还在观望。”

    邯郸相不知荀贞把中尉功曹之位预留给了刘备，但却猜中了荀贞为何不委任中尉主簿的原因。

    邯郸荣说道：“是。”

    “我郡右姓以我邯郸为冠，我邯郸右姓以我邯郸、魏、乐三家为冠，如是，中尉若选用功曹和主簿，只会从我等三家里选用。”

    “是。”

    “魏氏最盛贵，中尉若有意选用魏氏子弟，早就该下送檄文辟除了。”

    “是。”

    “而中尉却没有辟除他家的子弟，这说明中尉之意不在魏氏。不在魏氏，就必在我家与乐氏。”

    “是。”

    “若用乐氏，则只能是乐峻；若用我家，则只能是你。”

    乐氏家兄弟两人，乐彪已然出仕，能选用的只能是乐峻。邯郸氏家的子弟虽众，可邯郸荣名气最大，且是嫡长子，依照两汉的惯例，兄未出仕，弟通常就不会出仕，即使被州郡辟除了，做弟弟的也很多都会谢辞，不肯接受，所以要用邯郸氏，荀贞只可能是辟用邯郸荣。

    “是。”

    “乐峻与你各有优劣。用乐峻，则得名；用你，则得实。名与实不可兼得，故此中尉迟疑不决。”

    “是。”

    “名有名的好，实有实的好，对中尉而言，这是两难之选择。在这个时候，若是‘名’与‘实’之间的任何一方主动向他示好，那么不必说，他必定就会选择示好的一方了。”

    “所以阿翁今去见中尉？”

    “然也。”

    “荣听阿翁之意，似是早看出了中尉为何迟迟不辟功曹和主簿，却为何直到今日才去与他相见？”

    “长吏如君，我家的家声是否能够重振如今全在你的肩上，我为你择君，岂可不慎？得一明君，事半功倍；得一庸主，徒费光阴。中尉虽出自颍川荀氏，族为名门，然我闻他非荀氏嫡系，只是出自旁支，且是以军功取得的功名，又年少早贵，其人究竟如何？不可不细细察看观之。”

    邯郸荣见过荀贞，对荀贞自有评价，但他现在想听听他父亲对荀贞的看法，问道：“中尉是个什么样的人？”

    “先我闻其事迹便已奇之，今下午在楼上见他，确定他非常人也，今暮於相君车上闻得了他平贼的方略，我只有六个字评他。”

    “何六字也？”

    “‘贞固足以干事’。”

    此六字出自《易经》，本意是：“君子坚守正道，就能把事干好。”邯郸相用在此处，却是以“贞”指荀贞，说他足以成就大事。

    邯郸荣没有听过他父亲对别人有过这么高的评价，心道：“前几天在乐伯节家的席上，我与中尉对面而坐。中尉以二十余之龄，从军征战，以军功位致比二千石，固一时之杰也，然我视之，中尉之能似也不出常人范畴。父亲为何对他如此高的评价？”因说道，“荣从未闻翁对人有此等美评，此评却是因何而得？他的平贼方略有何出奇之处？”

    “平常人说平贼，只讲眼前的贼事而已，中尉却先言防疫、备粮，讲说来春之事，眼光长远，防患於未然。”

    “此我亦能为之。”

    “中尉到任才半个月，对郡西的贼寇就了如指掌，比我等本地人了解的还多、还深。”

    邯郸荣默然片刻，试想了一下若是自己在赵国中尉的任上能不能在半个月内就了然贼情，说道：“此我亦能为之。”

    “中尉平贼之方略共有三条，先防疫、备粮，次及早进击，次徐徐图之。”邯郸相把荀贞的方略转述给邯郸荣，说道，“你可看出中尉的深意了么？”

    “深意？中尉此方略由远及近，从先解决以后之大患到如何解决眼前之小患，层次分明，条理整齐，甚是精当。阿翁说的‘深意’是这个么？”

    “此非中尉之深意也。”

    “那什么是中尉之深意？”

    “郡兵、城防、邯郸县治安以至由此引申到赵国诸县之治安方是中尉之深意！”

    邯郸荣霍然醒悟，回思荀贞此三条方略，层层推进，步步深入，而最终落脚到郡兵、城防、县治安上，虽此三条才是他的最终目的，然却因其前边充足的铺垫而使人自然地接受，毫不觉得突兀，不生抵触之意，不觉拍案叫绝，说道：“真妙策也！”随即又说道，“不过，虽是妙策，却也瞒不住人。……，阿翁不就看出来了么？”

    “我看出来是因我旁观者清，身处局中者却不一定能看得出来。再则说了，中尉又何需瞒人？有他前边防疫、备粮、及早进击的铺垫，便算被人看出又如何？”

    邯郸荣细细想来，确实如此，就算被人看出荀贞的最终目的是郡兵、城防和县治安，可有他前边数条的铺垫，却谁也不能说出他的错处，谁也不能反对他整治郡兵和控制城防以及插手县中治安。这却是因为“先入为主”，既然听者接受了荀贞前边所说的内容，那么自然就无法反对他由前边的内容而顺势推出的最终目的。这乃是光明正大之阳谋。

    邯郸相问邯郸荣：“中尉此策你亦可为之么？”

    邯郸荣佩服地说道：“中尉心思精密，深谋远虑，临阵破敌用以堂堂之阵，使人就算看出其目的亦无能为也。我不及之。”

    “中尉才二十余岁就这样的才干，以后肯定能立下更大的功勋，难怪州伯器重他。振兴我邯郸家的机会就在眼前了，你要尽心尽力地辅佐他。”

    “是！”

    邯郸相问道：“你准备怎么辅佐他？”

    邯郸荣想了想，说道：“中尉外州人也，初来我郡，地方不熟，要想控制郡兵、掌控城防、管控县中治安必阻力重重，我当竭力助之。”

    “还有呢？”

    “中尉名族子弟，年方二十余即为比二千石，早贵，必存大志，他来赵国是不可能尸位素餐的，肯定想要再建立功业，我熟知郡中地形，当助他击贼。”

    “还有呢？”

    “举荐贤士，助他收拢人望。”

    “还有呢？”

    “还有？”

    “还有！”

    邯郸荣屈指心算，想道：“先助中尉掌控住军事，再助中尉击贼立功，再助中尉得人望、获郡县美誉。此三者足矣，还能有什么？”说道，“还有什么？荣之不知也。请父亲教之。”

    “粮食。”

    “粮食？”

    “中尉所部虽然精锐，多为豫州兵，不熟地理山形，欲要及早击贼就非得以本郡壮勇为主不可。郡兵不堪战，这连我都能看得出来，何况中尉？中尉肯定是要重新招募本郡义勇的。

    “招募义勇就得要有粮食。国中的情况你我都清楚，今年秋收没收上来多少，缺粮。缺粮，就得从地方大姓、豪强那里借贷，你可以在这方面助他。”

    “是了，我家可以捐粮给他。”

    “错。”

    “错？”

    “我一家之存谷，岂够养一郡之兵？”

    “阿翁的意思是？”

    “助他从国中借粮。”

    “这，……，这恐怕要得罪人。”

    “天下多事，中尉英才，日后当致位公卿，我家重振家声、取功名富贵在此一举，何惜得罪人！”

    邯郸荣以为然。

    父子深谈至此时，堂外夜已渐深。

    ……

    次日，荀贞传檄，由荀攸亲送至，辟邯郸荣为中尉主簿。

    邯郸荣当天就任，献计荀贞，言愿为荀贞借粮。


------------

20 搜山千骑入深幽（十一）

﻿    次日，荀贞传檄，由荀攸亲送至，辟邯郸荣为中尉主簿。

    邯郸荣接过檄文、衣服、印绶，告个罪，回到屋中把衣服换上、印绶系好，高冠在头，插剑在腰，气宇轩昂地出来，向荀攸一揖，说道：“不可劳中尉久候，我等这就去中尉府吧。”

    荀攸笑道：“君乃邯郸俊才，中尉自知德薄能鲜，资浅望轻，今虽为赵郡百姓计，斗胆辟君为中尉主簿，实不敢以主簿之位拘君。攸来之前，中尉吩咐说道：‘今如能得君不嫌，接受辟除已是喜事，至若何时上任，悉凭主簿’。主簿可以等几天，择一吉日再就任不迟。”

    邯郸荣按剑昂头，大声说道：“荣野泽愚人，不良之材，荷蒙殊遇，被中尉辟为亲从近密，委任腹心，敢不竭股肱之力，即刻就发奋报效之？何须等吉日！”

    主簿是长吏的亲近吏，故此邯郸荣说被荀贞辟为“亲从近密”、“委任腹心”。荀攸观其慨然之状，闻其金鼓之音，心道：“中尉说邯郸荣爽朗有果决气，果然不假。”

    这要换成是个俗人，肯定不会在接到辟除檄文的当天就去上任的，怎么也得在家待上一天，等到次日再去上任，要不然显得多想当官似的。邯郸荣却丝毫没有这个顾忌。

    荀攸壮其气，当下也就就不再客套，笑道：“既如此，那就请主簿稍候，待攸归中尉府把主簿的坐车送来。”主簿秩百石，是吏，坐的车和百姓不同。

    “何必麻烦！我与君同乘君车去中尉府就是。大丈夫为人，做的是实事，不求虚名。”

    荀攸益发壮其气，当下辞别邯郸相，与邯郸荣同上己车，去往中尉府。

    ……

    荀贞正在堂上与戏志才等商议“都试”的筹办工作，没有想到邯郸荣这么快就来上任了，见邯郸荣与荀攸步入堂上，颇是吃惊，不过脸上没有露出异样，起身相迎。

    邯郸荣撩衣下拜，行跪拜之礼。

    荀贞忙下去把他扶起，笑道：“主簿来何之速也！我不是让公达转告主簿了么？我虽翘足相盼君来，然却断不敢以吏职约束君的。君大可在家多待几日，择时上任不迟。”

    邯郸荣答道：“择吉日上任，那是凡夫俗子所为。公达英才伟士，荣久闻之，荣与之比，无能为役，而中尉不任亲、贤，却用荣为主簿，如此厚爱，荣岂敢不加倍努力以报效中尉？怎么能像那些凡夫俗子一样在家虚度时光，以博虚名，择时上任？今国中贼众，此诚多事之秋，荣既为中尉臣吏，自当为中尉惜时，为中尉分忧，不揣冒昧，有一件事愿意为中尉去办。”

    荀贞抬眼去看荀攸，荀攸也正在看他。荀贞、荀攸、戏志才三人均是干脆果决之人，绝非婆婆妈妈之徒，但较之邯郸荣的“雷厉风行”，三人却相形失色。

    戏志才从案后站起，笑问道：“公宰愿为中尉去办何事？”公宰，是邯郸荣的字。

    “荣愿为中尉借粮！”

    “借粮？”

    “我闻中尉的‘平贼策’中言：‘为避免西、黑诸山谷中的旧寇、新贼通合一气，需要及早进击’，郡兵不堪用，要想及早进击就得招募赵郡壮勇，要想招募赵郡壮勇就得有粮，今秋收成不好，郡中乏粮，想来郡中能拨给中尉的粮食是有限的，肯定不够用，这不足之数就只能从郡里的豪族大户人家中借。荣是赵郡土著，熟知本郡大姓家中储粮之多寡，愿为中尉借。”

    荀贞闻得此言，既惊又喜，惊的是邯郸荣之果决，喜的也是邯郸荣之果决。

    对筹粮一事，他已是犯愁许久了。

    沙汰郡兵、控制城防、插手县治安，这些说来不易，却都比不上向地方筹粮难。

    黄巾新破，地方未定，盗贼群起，今秋的收成又不好，谁都知道粮食珍贵，在这个时候向地方的大户借粮就相当於剜他们的命/根子，可以预见，必会遭受到激烈之拒绝与反抗，便是已在赵国为官日久的国相刘衡恐怕亦难借到，何况新来的荀贞等人？

    事实上，荀贞昨天在王府里说平贼策，把“备粮”与“防疫”并列，其中就有试探刘衡、段聪等人想法之意，想试探试探看他们肯不肯出头向国中的大户借粮，结果却是根本没有人提及这茬，可见此事之难。刘衡等是外郡人为本地为官，尚且不愿意得罪本地的豪强大户，这邯郸荣是土生土长的赵国人，竟丝毫不怕得罪本地的豪族？上任头件事就是愿为荀贞借粮？

    荀贞这是第二次见邯郸荣。

    第一次见他时觉得他爽朗、有果决气。

    今日见他更是觉得他果决非常了。先是接到辟除，半刻钟也不耽搁，当即就来上任，接着是一见面就说愿意为自己借粮，端得是十分雷厉风行，荀贞因不觉心道：“竟刚健果决至此？”转目看了眼戏志才，又心道，“志才荐此人为我的主簿，真是荐对人了！此人可以大用。”心中这样想，嘴上却婉拒了他的提议，笑道，“君方任主簿，借粮之事不急。”

    借粮是件大事，邯郸荣刚就任主簿，荀贞等人还不熟悉他，他也不熟悉荀贞等人，君臣不相熟，办此大事就可能会出纰漏，不可能现在就着手进行的。邯郸荣对此亦知，他之所以一见面就说愿意为荀贞借粮，更多的是为了表现一下他效忠的态度，得了荀贞的婉拒，亦不介意，心道：“中尉前从击张角诸贼，缴获颇多，来我郡上任时，他的部曲携带了数百车辎重粮秣，加上郡中拨给他的，粮食应还够一时之用。此事暂且缓一缓，等一个更好的机会来办也好。”

    他又说道：“中尉英明强干，部曲熊罴之士，固然是将明卒勇，然却惜均非本郡人，要想尽早击本郡之贼，却非得有本郡之能人杰士为辅助不可。吾郡才士辈出，荣愿为中尉择其优良。”

    这是要给荀贞推荐人才。荀贞说道：“君请言之。”

    “易阳程嘉，荣之友也，荣素知其能。此人明达干练、磊落奇才，可以用之。”

    “可是字君昌的那位程君么？”

    “正是。”

    “我听府中史佐说过此人姓名，说此人有奇谋，久欲相见，苦无人引荐耳。今得君引荐，我当立刻遣人辟此君为我门下掾。”

    “中丘卢广，荣之妹婿，坚强雄毅，久任郡兵曹，熟知郡兵曹与郡兵事，亦可用之。”

    昨天在刘衡的车上，荀贞就听邯郸相提过卢广，今又闻邯郸荣举荐，乃说道：“君妹婿之名，我昨日闻君父提及过，今又闻君举荐，此人定有大才。我听君父说，他现在郡兵曹为吏？”

    “是，卢广现为郡兵曹史。”

    “我当请他来见。”

    “何须请！中尉掌武职，卢广在郡兵曹，正归中尉统辖，一个命令将之召来即可。”

    “中尉掌武职”这五个字说来是不错，但郡兵曹是相府里的一个曹，是归国相刘衡管的，荀贞却也不能一个命令把卢广召来。当下，荀贞写了两道檄文，一道辟易阳县人程嘉为门下掾，一道则是写给国相刘衡，请他遣卢广过来一见。分别派人送出。

    易阳远，国相府近。程嘉估计得过个一两天才能到，卢广没多久就来了。

    ……

    卢广个头不高，身长七尺上下，眉浓眼大，观其年岁，约二十八九。他个子虽不高，走起路来昂首挺胸，虎虎生风，和邯郸荣并立一站，单只看外在的气质，两人有几分相似。

    荀贞心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单只看外表举止，这邯郸荣与卢广俱为刚强之人啊。”

    就如邯郸荣所说，现在赵国境内多贼，正是多事之秋。於此时此刻，正用人之际，荀贞不怕手下人刚强，就怕手下人不刚强。当下，他请卢广入座。

    说及正事前，先叙些闲话。

    聊了几句，却才知这卢广不但是中丘冠族卢氏之子弟，而且多年前在缑氏山中师从过卢植。

    荀贞笑道：“吾有一弟，姓刘名备，字玄德，涿郡人也，亦曾在缑氏山中师从过卢公。不知子公可与他相识？”子公，是卢广的字。

    卢广不但走路、站姿与邯郸荣相像，嗓音也像，也是声音洪亮。

    他略偏头想了一想，说道：“刘备？涿郡人？”

    “对。”

    ‘时从卢师学经者甚众，广却与君弟不识。“

    “公孙瓒，可认识么？”

    “可是辽西令支的公孙伯珪么？”

    “正是。”

    “公孙氏乃辽西之望，伯珪之母虽贱，然此人美姿仪，大音声，文武材茂，却是个少见的英杰，广与他认识。”说到这里，卢广想起了一人，说道，“君适才所言之君弟可是大耳长臂么？”

    “然也。”

    “噢！那我与他见过几面，……，是了，还有一个叫刘德然的，与他同宗，他兄弟两人确也曾求学山中，不过并非卢师弟子，亦不知是否名入牒中。……，君弟是中山靖王之后？”

    卢广的这几句话的感情色彩很强烈，先说刘备不是卢植的弟子，继又说不知刘备是否名入牒中，带有浓浓的轻视之意。

    荀贞听出了他的轻视，不觉奇怪，心道：“怪哉，他说他与玄德只是见过几面，与玄德并不甚相识，却为何对玄德甚是轻蔑？又是说玄德并非卢植弟子，又是说不知玄德是否‘名入牒中’？就算玄德不是卢植的弟子，只是门生，却也不至於名不入牒中啊！”

    “亲授业者为弟子，转相传授者为门生”。由老师亲自授业的是弟子，由弟子来教学业的是门生。卢广应该是由卢植亲自授业的，刘备不是。

    “牒”，是当世私学里的一种学籍管理制度。大儒的弟子、门生很多，“其耆名高义开门授徒者，遍牒不下万人”，如光武、明帝年间的颍川鄢陵人张兴，“弟子自远而至者，著录且万人”，又如乐安临济人牟长，“诸生讲学者常有千余人，著录前后万人”，这么多的弟子门生，老师不可能全认识，所以将经生的年龄、籍贯、习经年数等消息编录成册，以便於管理与授学，这个“名册”就叫“牒”。通常来说，只要是求师於某师门下，弟子也好、门生也罢，都会录名牒中。当然，有时也会有遗漏，如先帝年间，蜀郡景毅之子景顾为李膺门徒就“未有录牒”，但这只是极少数之现象，卢广说不知刘备“是否名入牒中”，分明是带了极强的轻视。

    荀贞心中纳闷，不形於色，笑问道：“君方才不是说不认识玄德么？却又怎知他是中山靖王之后？”

    “当年在缑氏山中，学经之余，诸家子弟时有宴聚。每宴聚时，君弟常随侍公孙伯珪，我虽不记得他的名字，却记得他生具异像，好大言，每与人说话，常先自言他乃是中山靖王之苗裔。”卢广说到刘备“常先自言他乃是中山靖王之苗裔”时，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荀贞哑然，心道：“原来如此！”

    卢广却是瞧不起刘备见人就先道自家出身。

    刘备的家世不好，两汉至今四百年天下，宗室多不胜数，他虽是中山靖王之后，其家实早已与寒家无异，其家又贫，穷到学费都拿不出，靠的是同宗刘德然之父资助，但在求学的时候却好美衣服，喜狗马、音乐，完全一派纨绔子弟的作风，每见人常又喜欢说大话，自称是中山靖王之后，这种种行为落入到骄傲的士族子弟眼中，难免就会觉得此人虚荣，轻视於他。

    不过荀贞却是能够理解刘备为何这样做出这般种种行为的。

    刘备求学时年方十五，正是少年人贪慕虚华、彼此攀比的年岁，当时在缑氏山中从师卢植的多是北州士族、大姓家的子弟，如公孙瓒，如眼前的这个卢广，不但家声远比刘备家好，家庭条件也远比刘备家好，在这样一个环境下，刘备每见到一个衣冠华美、出身名族的新朋友，少不了会生些自卑之感，於是向他们看齐，也弄些美衣服，装模作样地喜欢喜欢狗马、音乐什么的，同时以“中山靖王之后”来为自己太高身价，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

    转念再想一想，十五岁的年纪还处在少年人的变声期，胡子尚未长全，而刘备每见一人则就常先大言“我乃中山靖王之后”，便好似小孩子学说大人话，这情景想来令人忍不住发笑。

    饶是如此，他已尽力向那些名族、贵族家的子弟看齐，也尽力抬高了自己的身价，却仍尚且不能被他的同学们记住，要不是因为说起公孙瓒，这卢广恐怕就想不起来刘备是谁。

    荀攸坐在末席，不动声色地观察卢广。

    他也看出了卢广对刘备的轻视，心道：“卢广已闻中尉说玄德是中尉之弟了，却依然毫不客气，直言刘备‘非卢师弟子，亦不知是否名入牒中’，又言刘备‘每与初识之人说话，常先自言他乃是中山靖王之苗裔’，语带不屑。……，又，对公孙瓒他虽有赞词，却仍不忘提一句其母贱。这个人看来是个很有傲气的人啊。”

    荀攸判断得很对，卢广确是一个姿性骄傲之人，他家是中丘冠族，又宗名师，娶的又是邯郸氏之女，家族门第观念很强，别说对一个不相识的刘备，就是对相府里朝夕相见的同僚们他也多所轻忽，亦因此之故，当了好几年的郡兵曹史，至今不得升迁。

    荀贞正用人之际，对卢广的这点骄傲脾性并不在意，别说他只是姿性骄傲，就是蹬鼻子上脸，只要有用，荀贞也能容他。

    荀贞心道：“邯郸相、邯郸荣父子两人都荐举此人，也不知是此人真有才，还是因为此人是他俩的亲戚？我且先试试他的才干。”徐徐笑道，“我昨与相君商议，想要於近日举办一次‘都试’。我初来郡中，对郡兵不太了解，不知子公有何以教我？”

    “郡中之兵现有千二百三十一人，除少数是郡中原有之卒，余者均是前中尉临时招募得来，大多不通战阵，不精‘五兵’。中尉若欲用此击贼，好有一比。”

    “何比？”

    “驱羊就狼。”

    “驱羊就狼？”

    “山贼好比是狼，这些郡兵好比是羊。中尉用他们击贼就好像是把羊送入了狼口，不过是给山贼送去了些军械、缴获罢了，徒然资贼，壮贼声势，欲要以此克贼？却是万万不能！”

    “那以子公之见，如何才能克贼？”

    “把郡兵中不堪用的尽数逐走，然后张榜国中，重新招募精勇。舍此之外，别无良策。”

    李博、宣康亦在座。邯郸荣、卢广来前，他俩正和戏志才一起与荀贞商议“沙汰郡兵”一事。此时听得卢广的意见也是“沙汰郡兵”，宣康插口说道：“卢君所言固是，奈何郡兵中多有郡中强宗右姓的子弟、宾客为军吏，却怕是不好将之悉数逐走也。此事难为！”

    卢广瞥了眼宣康，心道：“中尉自到任以来，不管去哪儿，此子常随从在侧。我观此子年岁不大，似是方加冠没几年，口音与中尉相同，都是豫人，想来应是中尉的同乡，却不知是谁家子弟？”

    他不知宣康的来历，又因见宣康是荀贞身边的亲近人，客气了两分，虽说是客气了两分，犹扬眉奋声，按剑跽坐，亮声说道：“天下事，有难有易！易事，庸才亦可为，唯有能迎难而上者方为大丈夫。岂能因畏事之难而就避之？昔苏武留胡，吃雪食毡，凡十九年方归，岂不难哉？而终不坠大汉节！耿长水以单兵固守孤城，饮马粪汁，煮弩铠食，余二十六人犹在雪中守城，岂不难哉？而终不为大汉耻！较之苏、耿之行迹，沙汰郡兵、逐其不良，怎能称难？”

    苏武留胡的故事人人皆知，不必多说。

    耿长水，说的是云台二十八将之一耿弇的从子耿恭。耿恭慷慨多大略，有将帅才，明帝末、章帝初，在外无援兵的情况下他坚守远在西域的疏勒城“连月愈年”，面对数万匈奴、车师兵卒的进攻，死战不降，没水喝，榨马粪汁，没粮食，煮弩铠、食其筋革，西域的冬天极冷，“大雪丈余”，没吃的、没喝的、没穿的，越处绝境而其志越坚，最终等到救兵到时，加上他，守城的兵卒只剩下了二十六个人，回家的路上“沿路死没”，至玉门关，唯余十三人。

    前、后汉四百年，名臣、名将甚众，而这其中气节最令荀贞佩服的只有两人，便是苏武和耿纯。最先知耿纯的故事时，他为之惊叹，后再览读，思其节义，为之垂涕，热泪满眶。遥想当年，独处异域绝境，百死之地，外无救兵，雪落如席，饥寒交迫，仅余二十六人而犹负戈城上，拒匈奴“封王、妻以女子”的招降，死战奋守，忠勇节义世之罕见，实足为汉家模范。

    这会儿听卢广举出苏武和耿恭两个人的事迹来表示大丈夫不可畏惧险难，应当迎难而上，他不禁拍案赞赏，说道：“好！子公真大丈夫也。”

    且不论卢广的才干如何，只凭他这份不畏艰难的坚毅就足可与之相商大事了。

    荀贞非是倨傲之人，亦不喜人倨傲，适才卢广表现出骄傲之态时，他对卢广其实已经有了一些反感，但此时闻其壮语，这份迎难而上的态度却很难得，足以抵消适才的那点反感了。

    荀贞看看邯郸荣，再又看看卢广，欢畅笑道：“公宰刚健、子公坚强，我得二卿相助，赵郡之事没有办不成的了！”

    他示意宣康出去，叫门外的亲兵加强戒备，不许外人近至堂前，对邯郸荣、卢广说道：“确实！如二卿所言，郡兵不堪用。欲击贼，非得再招募壮勇不可。所以，我打算借此次举办都试之机，沙汰郡兵。不瞒二位，我对此已略有腹案，只是却又如叔业所说，郡兵中多有本郡豪强、大户家的奴客、子弟为军吏，因为身边没有熟知本郡人情的人可以商议，故此还不知我此腹案是否能行。二卿皆本郡世家子弟，又知郡兵虚实，今日，当与二卿详商此事。”

    未得邯郸荣、卢广前，荀贞左右虽谋臣、猛士不少，然悉为外地人，在赵国没有根基，不熟赵国的情况，今得了邯郸荣、卢广，再加上还没来的程嘉，却是稍聚赵国羽翼了。


------------

21 搜山千骑入深幽（十二）

﻿    听荀贞说完他“借都试沙汰郡兵”的腹案，邯郸荣、卢广抚手大赞。

    邯郸荣说道：“中尉此计甚妙。按此行之，郡兵中那些不合格的强宗右姓之子弟、奴客们纵被中尉悉数沙汰，那些强宗右姓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有怨言可发。”

    荀贞的办法并不复杂，很简单，八个字就可以概括：“先礼后兵，以威压人”。

    所谓“先礼后兵”：在举办都试前，先把郡兵里的屯长、军候等军吏召来，当面告之将要举办都试之事，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优异者我将拔擢而使之进，不合格者我将沙汰而使之退”，这是先礼，礼罢，都试的时候就严格执行这两条，铁面无私，绝不徇情，此是后兵。

    所谓“以威压人”：荀贞初到，在郡兵里没有威望，军队里是最讲究威望的，没有威望就不能服众，不能服众就什么也办不成，荀贞统兵多时，深知在军队里若无威望而只以权势压之的话只会适得其反，这时就需要借助外力了，他的外力便是许仲、典韦、刘邓、陈到、江禽等这些熊罴猛士，当都试之时，在试郡兵之前，先令许仲、典韦、刘邓等出场，通过演示他们的勇武以震慑郡兵。

    典韦、刘邓等或为万人敌、或为百人敌，料来郡兵中无有能比得上他们的，比不上就只能服气，就只能老老实实地接受荀贞的发落，就算被沙汰掉了也只能自惭不如人，没有什么可怨言的，——即便有怨言，在道理上站不住脚，他们身后的强宗右姓也兴不起风浪。

    这世间万事，离不开一个理字，只要站住理，事情就能办好。

    卢广在郡兵曹里为吏多年，熟知郡中兵事，详细地给荀贞介绍了一下郡兵里都有哪家豪强大姓的奴客为军吏，相府兵曹中又有谁家的子弟、门客为吏员，说得清清楚楚，细细致致，让荀贞在戏志才打探来的情报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地了解了郡兵的底细。

    荀贞大喜，说道：“有卿，我尽知郡兵事也，来日沙汰郡兵又多了三分把握。”

    昨晚邯郸相不止嘱咐邯郸荣要尽力佐助荀贞，在与邯郸荣说完话后他又把卢广叫了来，并也嘱咐卢广要全力协助荀贞，所以卢广今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诸人在堂上说到中午，荀贞留邯郸荣、卢广用饭。

    饭毕，荀贞即委用邯郸荣暂先协助戏志才布置校场。邯郸荣欣然从命。

    卢广是相府兵曹的人，荀贞不能越权任用。不过这也没关系，他写了一道公文给刘衡，把卢广荐给刘衡，说此人坚毅可用，可以参预都试。刘衡当然不会不给荀贞这个面子，在接到公文之当时，即用卢广为相长史之辅，协助相长史筹备都试一事。

    都试，例来是由郡守与中尉共同主持的，因此，校场之布置自然也即由郡府与中尉府共同负责。郡府里主办此事的是相长史，长史就是郡丞，在郡称丞，在国称长史。中尉府这边则是由中尉丞戏志才出面操办。

    由此，两边主事的上有丞与长史，下有邯郸荣、卢广等，这些人多是精明强干的，两下合力，诸项的筹备工作进行得很快。

    在戏志才等人筹备都试时，荀贞也没闲着，他於次日上午把郡兵中屯长以上的军吏悉数召到中尉府中。

    近百人应召至，悉披甲带刀，立於堂前院上。

    中尉府中本有百余锐士为荀贞护卫，平时守在府中各处，警戒森严，今天，荀贞特地命他们待在屋里不要出来，只带了典韦、原中卿、左伯侯三人，布衣简从地出来见这些军吏。

    他站在堂门口的阶梯上，环顾这些人，说道：“兵法：‘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这句话的意思是：办事之前，如果未能向吏士申明约束，说清奖罚，那么是为将者的错，如果已经说明白了约束、奖罚而吏士却不能遵从，那么就是吏士的错了。诸君想必应已知，后日将举都试。我为国中尉，职掌武职，为诸君之将，那么就应当在举办都试前先将此次都试的约束、奖罚告知诸君。”

    荀贞到郡以后常去郡兵营中，和这些军吏不是见过一次两次了。他每去营中，随行带的护卫都不多，或七八人，或十余人，这些军吏哪知荀贞是何等样人？本来就有轻视他少威仪的。今见他的府里居然也是警备松散，空空荡荡的没几个人，简易到不像话，而荀贞更竟是身着布衣，只带了三个随从来见他们，毫无为将者的威严，不免越发轻视荀贞。好些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荀贞只当未见，说道：“此次都试之约束、奖罚只有两条。一，优异者，我当擢进之。二，无能者，我当沙汰之。……，诸君可听清了么？”

    百余军吏参差不齐地答道：“听清了。”

    “听清了？”

    “听清了。”

    “那就请各自散去吧。”

    荀贞转身离开，典韦、原中卿、左伯侯跟从其后。

    军吏们没有想到荀贞的话这么简短，看着他顺着走廊走远，众人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呆了片刻，有人懒洋洋地说道：“中尉既叫我等散去，我等便就散去吧。”

    众人一哄而散。

    出了中尉府，有那自恃出身的免不了就要嘲笑荀贞几句，说他无威不重，没有将才。

    却也有心思细腻的，略知荀贞以往的战绩功劳，不免犯些嘀咕，寻思想道：“中尉战功赫赫，与黄巾历战杀贼甚众，功常居三军第一，怎可能是这样一个没有威仪的人？他以布衣简从示於我等面前，却是何意？”猜不透荀贞意思，家在邯郸的便先不归兵营，回去家中将此事告与家主。

    很快，这件事就传开了。

    到得下午，邯郸县里的诸大姓家中尽皆已知，传得沸沸扬扬。

    相府功曹费畅前几天得了风寒，身体不适，一直在家静养，数日未去相府，下午在家听奴仆讲起这件事，方知国中将要举办都试，乃急起，命奴备车，欲去相府。

    他的妻子莫名其妙，不知他为什么突然要去相府，担忧他的身体，劝道：“君病，当养精神，何故要忽去相府？”

    魏畅说道：“都试，国之大事。我为相府功曹，岂可不忠言进谏？”

    “进谏何事？”

    “汝妇人也，我就是告诉你进谏何事，你也听不懂，快去催促奴客给我备车！”

    他的妻子无奈，只得催促奴客备车。魏畅乘车急赴国相府，入了府中，下车登堂，拜谒刘衡。

    刘衡见他来府，颇是奇怪，说道：“卿病愈了？”

    “未曾。”

    “既未病愈，当在家养身体，何故来府？今天风不小，若再冲了风，使病加重，岂不后悔？”

    “畅听家奴说，国中将举办都试？敢问相君，此事可有？”

    “有之。”

    “都试乃郡国大事，不知此次都试是由谁提出的？相君还是中尉？”

    “中尉。”

    “由谁主之？”

    “我与中尉共主之。”

    “岂可与中尉共主之！”

    刘衡不知魏畅之意，愕然说道：“中尉掌武职，都试怎能不与中尉共主之？卿此话何意？”顿了顿，想起魏家有好几个奴客在郡兵里为军吏，因笑道，“卿是担忧你家在郡兵里为军吏的奴客会被中尉沙汰么？若是为此，你不必担忧，我可与中尉言之，让他莫要沙汰卿家宾客就是。——莫说是由我两人共主都试，便是由中尉独主，这点情面他也还是会给我的。”

    “由中尉独主更万万不可！……，奴客是我族父家的奴客，与畅何干！畅这是在为相君担忧。”

    魏畅为相府功曹年余，未尝为魏氏说过一句请托，刘衡知其性，方才是笑言，此时他这么说，便就问道：“卿为我担忧什么？”

    “畅忧中尉将侵夺相君之权。”

    刘衡失笑，说道：“侵我之权？卿多虑了，中尉不是这样的人。中尉之所以建议举办都试是因为郡兵不堪用，故此不得不沙汰污秽、擢进优异，绝非是为了侵我之权。”

    “‘沙汰污秽、擢进优异’，此固应当，可沙汰与擢进却应由相君独主，不可使中尉共主。”

    “为何？”

    “优异被擢进之士若是被相君擢进的，那么就会感激相君，若是被中尉擢进的，那么就只会感激中尉。中尉在郡兵里本无羽翼，如果任由他擢进用人，那么他就羽翼初成了。中尉少贵，以常情计，定非肯久居人下者，待其羽翼成，又挟破黄巾之功，且为州伯所重，如与相君争权，相君何以应之？到得那时，相君虽是赵国相，恐怕也不得不听从中尉的指使了啊！此即为畅之忧也。前朝宁成为济南都尉，凌国相郅都；周阳由为都尉，凌国相、夺之治；本朝先帝年间，唐衡弟为京兆虎牙都尉，不敬京兆尹。此些皆为前车之鉴。”

    刘衡不以为然，说道：“只是与中尉共主都试罢了，哪里有卿说的这么严重呢？”

    “‘夫风生於地，起於青萍之末’。中尉善战，又得州伯看重，我闻他昔在颍川号为乳虎，与宁成的外号一样，可见其人之奋厉威猛，对这样的人，防之当如防虎！防之尚且不及，何况主动让权与之呢？相君今日与中尉共主兵事，明日怕就不得不与中尉共主兵权。明日与中尉共主兵权，后日怕就不得不让兵权与中尉！”

    刘衡是个纯儒，对兵事委实没甚兴趣。他此前先后两次被朝中委以武职，一次是张掖属国都尉，干了没多久就因受不了军旅之苦而以病免，一次是辽东属国都尉，索性就没去就任，直等到朝廷又拜他为赵相，这才之官上任。他虽知魏畅说的有点道理，只是一想起兵事就头疼，要让他去与荀贞争兵权，他却是十分为难，对魏畅说道：“如卿所言：‘中尉善战，且是州伯爱将’，如此人才，正当倚重，我已将兵事尽付与之。”见魏畅还要再谏，笑道，“卿病体未愈，应当近医药，养精神，不可再劳思苦虑，且先归家好好调养，待卿病愈后，我还要倚仗卿之大才治理地方。”

    魏畅无奈，只得辞别归家，回到家里长吁短叹。

    他妻子问道：“你叹什么？”

    他叹息说道：“相君竟欲让兵权与中尉！我苦谏之，相君却不听，奈何奈何！唉，乱世无兵，何以为国相？”

    ……

    魏畅是刘衡的掾吏，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苦谏刘衡不可把兵权委给荀贞，相府里人多眼杂，这件事很快就被卢广得知。

    卢广马上跑去中尉府将之告诉了荀贞，说道：“魏畅聪颖忠诚，素得相君信重，他要是执意劝谏相君，怕会对中尉不利。”

    荀贞先是吃了一惊，继而笑道：“这是忠君之士。他虽相府功曹，我当礼重之。”

    虽然敬其忠君，却笑其不知己，荀贞笑与卢广说道：“魏畅不知我也！我岂是争权之人？便是争权，区区五县，民不足二十万，又岂值我争？我之所欲，不在此也。”

    按照刘衡的意见，都试的时间定在了后天，又按照早先与刘衡商量好的，荀贞与刘衡联名下檄文，调城外县中的荀贞私兵部曲入城接管城防，而令原先负责城防的郡兵归营为后天的都试做准备。因有刘衡的署名，守城的郡兵没有抵触，接受了命令。

    半天功夫，在郡兵曹史卢广的全力配合下，城防就悉数换由了许仲部接管。

    魏畅在家中闻之，喟叹连声，说道：“等到后天的都试过后，这郡兵里恐怕一大半都要被中尉沙汰了，待至那时，郡兵空虚、人手不足，相君就算想要再用郡兵负责城防，亦难为也。”

    他又强起之，去到魏氏的族长魏松家里，对魏松说道：“中尉至境，蛰伏半月不言语，借遇刺之机乃设计伏击左须，一战大胜於马服山，遂挟大胜之威，定下后日都试，又借都试之机，调其家兵接管城防，其志不小，他这显然是想借机把兵权尽控入手中。莫说族父安插到郡兵里的那几个奴客虽有些勇力，却不知兵，就算他们知兵善战，中尉为了控兵权，此番恐怕也会找借口把他们尽数沙汰掉的。与其等中尉沙汰，使我魏家面上无光，族父不如主动把他们召回。”

    魏松向来看重魏畅，视魏畅是他们魏氏一族的千里驹，听得魏畅此劝，虽然不大相信荀贞会无视他们魏家在邯郸的名望而将其家中在郡兵里的奴客尽数沙汰，却也从谏如流，命人去将那几个奴客召了回来。

    卢广听闻后又来中尉府，将此事告与荀贞。

    荀贞闻言大喜，笑道：“魏畅这是在助我啊！”

    魏畅当然不是在帮助荀贞，可魏家的这个举动却等同是在帮助荀贞。

    都试还没开始，魏氏就主动将自家的奴客召回，近似於向荀贞示弱。魏氏乃邯郸冠族，尚且“惧”荀贞之威，余下的那些豪强大姓还不得掂量一二？


------------

22 搜山千骑入深幽（十三）

﻿    戏志才、邯郸荣等按时布置好了校场，在卢广的大力协助下，许仲部接管城防的过程亦很顺利。万事俱备，等到都试这一天，荀贞乘车先去相府，亲接刘衡出府。

    刘衡被魏畅那么一劝，对荀贞也是生了点狐疑忌惮的，如今见荀贞亲来迎他，候於府外，执礼甚恭，摆足了下吏的架势，顿时狐疑顿去，忌惮全消，心道：“我就说中尉不是夺权之人！”

    他正要借助荀贞之才保境安民，荀贞既敬他，他自亦还以敬重。

    两人同上车中，前去校场。

    校场在城外。

    都试在未被废弃时是郡国一年一度的阅兵大典，仪式很隆重。

    校场上设了斧钺，建起旌旗，十分威严。千余郡卒排列整齐，绛衣戎服，持矛戟，配刀弩，在各自军吏的带领下，分按部、曲，步卒在前，骑士在后，踏着鼓笳等演奏的军乐次第入场。

    军乐是由专门的骑吏演奏的。

    六个骑吏各执不同的乐器，骑着彩头结尾的骏马，行在参与都试的郡卒前边，最先入场。

    都试，“都”是大的意思。两汉的兵役制度不同，本朝盛行募兵制，前汉则沿袭秦制，盛行征兵制。在前汉之时，普通百姓到了法定的年龄，必须服两年兵役，第一年是在地方服役，称为正卒，主要是接受正规化的军事训练，每年秋天进行都试，通过都试来评定优劣，优秀者於次年到京师充当卫士，合格者则到边防为戍卒，因为在这头一年中，地方不会只举行一次阅兵、考查，考查的规模有大有小而以都试的规模最大，故此称为都试，意即大试。

    前汉晁错在《言兵事疏》中列举中国与匈奴在兵事上的长短，言匈奴之长技有三，中国之长技有五，中国的长技里有三个和弩有关，一个是“劲弩长戟，射疏及远，则匈奴之弓弗能格也”，一个是“坚甲利刃，长短相杂，游弩往来，什伍俱前，则匈奴之兵弗能当也”，一个是“材官驺发，矢道同的，则匈奴之革笥木荐弗能支也”。

    第三个里说的“材官”是“材官蹶张”的简称，即弓弩兵。“革笥”是皮甲，“木荐”是木盾。中国的弩兵万箭齐发，同时射向敌军，那么匈奴的皮甲、木盾就不能支持了。

    汉军之所以强盛，一在骑兵，二在弓弩，较之而言，弓弩之重在骑兵之上。飞将军李广与匈奴战，在众寡悬殊的情况下，指挥部队以大黄弩射杀对方的将领和进攻的骑兵，迅速扭转了战局。李广的孙子李陵以五千步卒敌八万匈奴骑兵，且战且行，转斗千里，一天就消耗掉五十万支箭矢，前后杀敌万余，直到矢尽才被迫投降。可见汉弩兵之强。

    故此，郡国的都试主要是以试射为主，又因此被称为“秋射”。

    郡兵诸部步骑入到场中站定，持矛戟林立，鸦雀无声，静候刘衡与荀贞。

    郡卒的步骑们面向之处立有一个高台，刘衡先登，荀贞次之。

    都试是武事，刘衡、荀贞均披甲带剑。

    刘衡登台的时候倒也罢了，前后的随从虽众，然刘衡个矮，又胖，又生的慈眉善目，无有将威，又不曾征战沙场，亦无剽悍杀气，尽管披甲带剑，却半点也不似个一军之主。

    当荀贞登台之时，随从的侍卫虽仍不多，只有十三四人，但俱为他军中的虎士，前为典韦、刘邓开道，后是陈到、江禽压阵，左右是许仲、辛瑷、原中卿、左伯侯，或重甲持戟，雄武过人，或精铠带刀，杀气外露，或皮甲风流，秀美异常，前呼后拥着荀贞如众星捧月也似。

    除此八人，又有苏则、苏正、高甲、高丙、夏侯兰，衣甲挟弓弩，策马驰行到台下肃立。

    荀贞披挂重甲，佩戴宝剑，在许仲、辛瑷等簇拥下上到台上，大步行到刘衡身边，转过身，笔直地面对台下站定，放眼环顾诸部郡卒。和刘衡的矮胖无威相比，他不怒而威。

    前天在中尉府，荀贞布衣简从，看似毫无威严。

    今天他的随从依旧不多，可换上了甲衣，带上了宝剑，又身处在校场杀伐之气重的地方，他的威仪立刻就出来了。此时上午，阳光明亮，场上诸部、曲的军吏仰望荀贞，只觉他铠甲耀眼，在许仲、辛瑷等的簇卫下，威严十足，令人不敢久视。

    荀贞前后的变化太大，这些军吏颇不适应。

    有一人挪动了下脚步，偏头对身边的吏卒说道：“中尉前以简易示人，今以甲剑示我等，这是想立威么？”鸦雀无声中，他的声音虽然不算大，却也传出甚远，落入了荀贞的耳中。

    荀贞瞧也不瞧他，向台下喝道：“夏侯兰！”

    夏侯兰驱马出列，高声应道：“在。”

    “三军列阵而吏士趋讙者，何罪也？”趋讙，趋即快走，讙即喧哗。

    夏侯兰熟知汉家军法，不假思索，应声答道：“军法：趋讙，论斩无须时。”

    许仲按剑前行半步，虎视台下，喝问道：“适才何人趋讙，出列！”

    许仲知荀贞今天要沙汰郡兵，为助荀贞能够行事顺利，他特意没带面巾，把脸露了出来。他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刀疤，人望一眼便觉可怖，再望一眼便觉胆寒，没人敢看他第三眼，闻他厉声喝问，面面相觑，无人出声回答。

    许仲再问道：“适才何人趋讙，出列！”仍然无人言声。

    许仲三问之：“适才何人趋讙，出列！”还是没人说话。

    许仲乃转身请得荀贞将令，命台下的高甲、高丙：“将趋讙之人拿下！”

    高甲、高丙等在台下的诸骑从到台下起就在目不转睛地观察郡兵们的一举一动，早就看清是何人趋讙了。接到荀贞之令，高氏兄弟即挺矛驰马，径入郡兵阵中，在郡兵的众目睽睽下奔到适才趋讙之人前，高甲将矛交到左手，右手探出，把这人揪住，转马回行。

    这个趋讙之人便是前天在荀贞府前懒洋洋说“中尉既叫我等散去，我等便就散去吧”的那个人，却是邯郸最大的豪强杨家的宾客。恃杨家之势，这个人在军中一向散漫，不过，虽然散漫，平素待部卒还算不错。这时见他被抓，他部下的这屯郡卒顿起骚乱。

    一屯兵卒约百十人。

    高丙横矛驻马，独立其前，挺弩对朝，嗔目喝道：“岂不闻军法？‘趋讙，论斩无须时’！”

    百十屯卒里有不忿的，想鼓动人抢回被高甲带走的那个屯长，但看到高丙的手指放在了弩机的机括上，被他怒目扫过，却终究没有敢出声。

    高甲把那个趋讙的屯长拿到台下，丢到地上，回命：“报，已将违法吏卒带到！”

    许仲回禀荀贞。

    荀贞依然是瞧也不瞧那人一眼，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一个字：“斩。”

    立在他身边的刘衡闻言大惊，刚才荀贞令人捕拿那个“趋讙”的屯长时，他还以为荀贞只是想稍微惩治一下这个屯长，借机立威罢了，却万没料到荀贞说斩就斩！他知这屯长是魏家的宾客，忙出言说道：“此军吏不知中尉之威，只是初犯军法，稍加惩治即是，不必斩了吧。”

    荀贞正色说道：“国相既说‘威’，请教国相，何为威？”

    “这……。”

    “贞不才，请求为国相试言之：汉家《军法》说军法的用处，开篇明义：‘立威以威众，诛恶以禁邪’，军法就是用来立威、诛恶的。不诛恶，何以立威？如果违法了军法而却不按照军法规定的条款处置，还要军法何用？如果军法无用，如何明赏罚？如果不能明赏罚，何以治军？又如何击贼？故兵家言：威之立，始自诛恶。别的事皆可从相君，唯此事不可从也！”

    刘衡自与荀贞相识，从未见过荀贞正颜厉色的样子，此时见之，位虽比荀贞尊，年虽比荀贞长，却不由自主地被他的竣烈严厉之气所夺，诺诺无言，拱手而已，不敢再劝。

    台下的那个屯长怎么也没想到前天在荀贞的中尉府里那么多人随意说话，荀贞不管，今天他只是在校场上随口说了一句却就要被荀贞处斩？骇然恐惧，见先前拿他的那个骑士从马上下来，抽出环首刀，狞笑着提刀近前，大叫一声，转身就跑。他惊骇惧恐之下，腿脚酥软，又哪里跑得快？没两步即被高甲追上。高甲绰了个刀花，两手上下握住刀柄，横向斩出，正中此人后颈，平削过去，势如破竹，将其头颅削掉。头颅飞起，脖腔里的血向空中喷涌而出，就如泉水也似。这屯长脑袋虽飞起，脚下又奔了两三步，无头的尸体方才颓然倒地。

    人的颈骨坚硬，要想一刀把人头砍掉，这需得要有很高的技巧。只从高甲这轻轻巧巧的一刀就可看出，他在从荀贞征战的这数个月里着实杀了不少的黄巾兵卒。许仲、刘邓、辛瑷等平时好用刀剑之人都是此中的行家，看见高甲这一刀，俱露出赞赏的神色。

    这神色被台下的郡卒看到，越发骇怖。

    他们大多不知高甲这一刀的难度，却能看懂许仲、辛瑷、刘邓等人的赞赏。不知有多少人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想道：“中尉手下的这几个家兵私卒平时见他们也不觉得如何，却原来竟是这般漠视生死，见屯长被杀毫不动容而却赞赏杀人者！”

    高甲亦很满意自己这一刀，得意洋洋地提起这个屯长的人头，呈给许仲。

    许仲转呈给荀贞。荀贞仍是瞧也不瞧一眼，按剑顾视台下的郡卒，轻蔑地说道：“这样的无胆鼠子也能在郡兵里为军吏？他刚才要是不逃跑，返身与高甲搏斗的话，我倒还能高看他一眼，说不定免他一死，却转身逃亡，乃至不敢拔刀后顾，如此鼠辈，真为赵郡男儿之羞！”

    他帐下诸将久经沙场，见惯了杀戮，高甲杀一屯长，在诸将看来实为小事一件，不足一提，但对郡兵里的大多数来说却是惊骇之事。包括刘衡在内，校场上的千余人多半面如土色，惶惶战栗，或汗不敢出，或汗如浆出。那个被处斩的屯长之部卒这时亦老老实实的，不敢再有说半个字、动一下身子的了。高丙轻蔑地哼了声，转马归回台下。

    荀贞转身，请示刘衡，说道：“乱军法者已就刑诛，三军已然肃静，请相君主持都试。”

    刘衡强笑说道：“中尉掌武职，请中尉主持。”

    荀贞却不肯，甚是恭敬地再三请之。

    刘衡无法，只得在侍从的搀扶下向前勉强走了两步，举手示意击鼓，开始都试。

    鼓声毕。

    荀贞再又请示刘衡，说道：“燕赵多慷慨悲歌士，场中诸君既能被选入郡兵，想来定都勇武兼人。贞部下的义从家兵从贞征战击贼，亦自觉可称骁勇，试郡兵前愿先演武，以抛砖引玉。”

    “请。”

    都试主要试箭术。荀贞带来的这十来人中，箭术好、擅弓弩的有辛瑷、苏则、高丙、夏侯兰几人，辛瑷、苏则、夏侯兰善箭，高丙独擅弩。荀贞即令他四人出列，驰射弩弓。

    场上早备好了骑射用的靶场。

    骑射之靶场不似步卒之靶场，占地很大，箭靶也多。箭靶有高有低、有起有伏。从台上望去，遥可见约有十余箭靶远远近近、疏密不一地分布在靶场上。

    辛瑷首先驱马入场中。

    靶场在郡卒阵的左侧。

    荀贞下令，命郡卒左转，前边的坐下，中间的半蹲，后边的站立，齐观辛瑷驰马射靶。

    辛瑷因为长相太过秀美，为增杀伐气，每当临阵击敌时常戴铁面甲，今天只是都试演武，不是上阵杀敌，所以却未戴面甲。郡卒们见他人物美丽，驰马风流，挟绿沈雕弓，乘踏雪乌骓，奔行於高低起伏的箭靶之间，却不似来射箭的，倒仿佛是谁家贵族的子弟春游郊外。

    知道辛瑷是谁的倒也罢了，知便是他追杀了张角。不认识辛瑷的郡卒目睹他的风流人物，却就不免怀疑其能，心道：“此等美貌之少年合该傅粉熏香，游於春野之郊，如何能上阵杀贼？”

    却见辛瑷催马提速，绕着靶场的外围跑了两圈，待马速提上去后，以腿驭骑，挽弓搭箭，斜斜插入场中，迎对诸多的箭靶，时而控弦左射，时而侧身右发，忽而俯射马蹄，忽而仰射月支。马蹄、月支，皆箭靶之名也。高者名为月支，低者呼为马蹄。马行如风，带起尘土滚滚，箭去如流行，迅捷带风。疏忽片刻，场中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箭靶悉被射中。

    郡兵们看得眼花缭乱。

    待辛瑷射罢，近处的郡兵瞪大眼仔细去看，看得清楚，所有的箭矢皆正中靶中，再去往地上看，地上却是干干净净，未有一箭遗落。辛瑷马上的箭壶里统共装了二十支箭，却是无一落空。他射得兴起，把箭射完了犹不肯离场，转首远顾苏则，遥相唤道：“阿则！箭来。”

    辛瑷、苏则均善弓，又是老乡，两人没事时常在一块儿切磋。闻得辛瑷此唤，苏则立知其意，打马奔前，骋入场中。两人对面驰行，在靶场的正中相遇，交错而过，到靶场的南、北尽头，分别拨马回转，再相向疾行。这一次相对奔行却与上次不同，苏则抽弓矢在手，在马上施以连珠箭法，却是向辛瑷连环疾射。

    前箭方离弦，后箭已经出。后箭方才出，后后箭又已出。一连三箭，首尾相连。

    眼见这三箭分奔着辛瑷的面门、前胸去，旁观的郡卒们惊呼出声。便在这间不容发之际，辛瑷兜马左右行，或仰首，或转腰，探手疾抓，眨眼间将此三矢悉数抓入手中。这是，旁观郡卒的惊呼尚未落地，见到辛瑷此等妙技，惊呼复又转为惊叹。惊叹未落地，只见辛瑷复又左射右发，俯身低就，把这三支箭矢尽数射出，观其去处，俱中左近的月支、马蹄。

    场外安静了稍顷，彩声大作。

    辛瑷三箭射毕，与苏则於场中再度碰面。他冲苏则一笑，拨马转出靶场。他骑的踏雪乌骓是荀贞专门借给他的。人美马俊，驰马到台下，下马登台，晏然步至荀贞身侧站好，骑射半晌，他面不红、心不跳，只额头上被晒出了些汗滴，顺他的脸颊流下，晶莹剔透，更显得他齿白唇红，貌美如画。台下的郡卒却都不再把他当做寻常的贵族少年，望向他时，眼中满是敬慕。

    苏则留在靶场中，一如辛瑷方才，控弦破左的，右发催月支，侧首回顾处，曲身散马蹄。

    他射毕，高丙入场。高丙不用弓，带了两个骑弩射靶，弩力比弓强，射速也比弓快，如果刚才郡兵还能看清箭矢的去处，这会儿却是根本看不清弩矢的去处了。等到高丙射完，有的郡兵往靶上看，有机灵的往地上看，靶子上的箭矢、弩矢拥拥挤挤，满满堂堂，地上却依然是干干净净，不管是苏则的箭矢，还是高甲的弩矢，没有一箭射空。

    辛瑷、苏则、高丙演的是骑射，夏侯兰演步射。夏侯兰亦擅连珠箭法，五十步内百步穿杨。

    待其四人演过。荀贞问刘衡：“相君以为此四子箭术何如？”

    刘衡被辛瑷的美姿、射术吸引，这会儿不再似方才那样心惊肉跳，稍微恢复了些精气神，赞不绝口，说道：“四子俱佳，尤以玉郎最妙。”

    评心而论，苏则、高丙、夏侯兰的射术固然不错，然却尚称不上精妙，至多也就是中上的水平，真正称得上精妙的唯有辛瑷一人，特别是他仰手接来矢这一技，堪称绝妙。

    这绝妙之技却是他平日朝夕苦练出来的。

    郡卒们只看到了他貌若春华，没有看到他双手上厚厚的茧子和皮甲下的密密麻麻的伤疤。茧子是挽弓挽出来的，伤疤有的是来自战场上的敌人之手，有的是来自练接箭之术时。这接箭之术不能开始就练接箭，需得先从接去掉了箭镞的箭杆起，待能十拿十稳地接住箭杆之后才可练接箭矢，这在过程中不免会失手受伤。

    都试主考箭术只是“主考”，并非“只考”，箭术之外，亦考角抵、投石、拔距之类。

    角抵之名古已有之，秦时用以为“讲武之礼”的名字。投石、拔距亦是古名，是早就有之的军训项目，投石是掷远，拔距是跳跃。这三项就是典韦、刘邓、陈到、许仲诸人之长了。

    赵国多山，常年地翻山越岭锻炼出了赵国山民的敏捷本领，许多郡卒都能跃远，许仲、陈到的拔距或许不能冠绝郡兵，但典韦、刘邓的角抵、投石却足令郡兵咋舌。

    典韦可投重十二斤之飞石达三百步。

    刘衡於台上失色惊道：“十二斤重之飞石，以机发亦不过行三百步。吾闻前汉甘延寿有力，能以手投三百步，以为是夸大之词，今见中尉帐下的这个虎士，方信之！”

    刘衡转任帝国多地，还曾在边疆为将，见过得勇士极多，他尚且惊诧典韦之神力，何况郡卒？刘邓的力气也很大，仅略次典韦。若说郡卒方才是敬慕辛瑷，那么现在就是畏慕典韦、刘邓。

    典韦、刘邓两人之技最精彩的不是投石，而是角抵。

    两个身怀神力之人，裸着上身，只穿犊鼻短裤在郡卒右边的角抵场中扭抱滚打，呼吼不绝，追逐较量，端得是震天动地，动静比方才辛瑷、苏则、高丙驰马奔行时还大。

    角抵场在右边，注目观看的郡卒们瞠目结舌。

    但见场中烟尘翻滚，当一人将另一人抱起摔倒在地上时，他们隐约觉得地面都在为之颤动，恍惚里看到的竟好似不两个人在角抵，而是两头巨大的猛兽在搏斗。

    最终两人谨遵荀贞预先下达的命令，打了一个不分胜负，退回台上。

    起初荀贞登台，郡卒已觉他英武，不敢久视，这会儿见过辛瑷、典韦等演武，再看被他们捧拥在中间的荀贞，已无人敢正面仰视之了。

    郡卒的模样，荀贞尽收入眼底，心道：“可以沙汰了！”

    他即请刘衡之令，命郡卒按部、曲依次上阵，射以箭术。

    骑兵试骑射，十二矢中半数以上者留下，未及六矢者淘汰。试过骑射，再试骑阵，会者留下，不会但箭术优异、能骑射中靶十矢以上者亦可留下，余者淘汰。

    步卒试步射，弓或弩发十二矢，中六矢者为合格，中十矢者为优异。射不中六矢的当场沙汰。中六矢以上者再试以角抵、投石、拔距，不合格的亦淘汰之。再试刀盾战阵之术，一如骑兵，也是会者留下，不会但射术或角抵等项成绩突出的也可留下，余者淘汰。

    有高甲杀人立威在前，有辛瑷、典韦等扬武立威在后，被淘汰的吏、卒无人敢埋怨不服，无不俯首帖耳，顺从地服从荀贞之发落。

    演武大半天，快到傍晚，共从千余步骑郡卒里选出了三百余人可用，骑百余，步卒二百余，剩下的悉被沙汰掉了。

    魏畅对他的族父说：荀贞为了控兵权，恐怕会找借口把魏氏安插在郡兵里的奴客尽数沙汰掉。这句话他只说对了一半，荀贞确是想把郡兵控制在自己的手里，不过他却是不屑找“借口”来沙汰诸家豪强之子弟、奴客的，这些子弟、奴客不合格的自被沙汰，但只要合格，他却也会一视同仁，将之留下。饶是如此，原本郡中诸家豪强大姓在郡兵里为军吏的奴客、子弟共计不下五六十人，最后得以被留下的也还不到五人，——却是因这些奴客、子弟或者毫无才勇，只是凭家中势力方能为军吏的，或者只是匹夫剑客，会些刺杀之术，却不通战阵之道。

    千余郡卒队率以上的军吏共有不到百人，只豪强大姓的子弟、奴客这一拨就被淘汰掉了近六十人，余下的亦多半被淘汰掉了。大批的旧有军吏被逐走，得以留在郡兵里的没有剩下几个。

    成绩优异的郡卒就不禁想道：“中尉此前说今日都试当擢优异者以进之，沙汰不合格者以退之。现如今都试已毕，也不知他会不会实现承诺？”不少人偷觑许仲、典韦等人，患得患失地又想道，“中尉的家兵甚众，壮士多有，他会不会从他的家兵里选人来充任郡兵军吏？”

    荀贞实现了他的承诺。

    就在台上，他按照方才记录的成绩，请刘衡当众按次拔擢成绩优异的郡卒，分别将他们任为新的各级军吏。

    三百余步骑欢声雷动，被拔擢为各级军吏的郡卒名义上是被刘衡拔擢的，但他们欢呼的对象却是荀贞。先前患得患失之人此时悉数改为想道：“中尉言而有信，言出必行，吏卒违法则必惩之，吏卒优异则必擢之，跟着这样的主将才有奔头啊！”

    今日都试，荀贞对刘衡执礼恭敬，任谁也挑不出他的毛病来，可刘衡自己不争气，从都试开始到都试结束，在这长达近一天的时间里，他无一言可值一记，无一事可堪一提，却完全是被荀贞的光彩掩盖住了。在这些郡卒、军吏的眼中，荀贞才是他们的主将，包括得以留在郡兵里的那几个豪强大姓家的子弟、奴客对荀贞也都很服气。

    擢进过优异之人，被沙汰的郡卒、军吏则由中尉府出钱，给其路费，放之回家。

    放他们走前，荀贞又把他们召集到台下，令选出的那三百余步骑列阵在台左，令许仲、典韦、辛瑷等人布立在台右，指点台右、台左，又指点挂在杆上的那个触法屯长之首级，对这些人说道：“吾帐下虎士之勇，汝等亲眼见之；得以留在郡兵里的诸君之能，汝等亲眼见之；吾之军法，汝等也是亲眼见之。今放汝等归家，汝等回去后若是能老实为民，谨守本分，那么日后如果遇到难处，不管是谁都可以来找我，只要我能帮上忙的必竭力相助，而汝等中如果有不乐为民，甘愿投贼，犯我虎士、郡卒及我法者，亦悉听尊便。”

    被沙汰掉的这近千郡卒伏身叩首，纷纷说话。

    先是纷乱不堪，各说各话，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但很快，各种话声归为了一句，他们齐声地说道：“中尉虎士，我等不敢犯之，中尉郡卒，我等不敢犯之，中尉之法，我等更不敢犯之！”


------------

23 搜山千骑入深幽（十四）

﻿    汉之军队编制是二五制：两伍一什，五什一队，两队一屯，通常两屯为一曲、五曲为一部。一部的兵力有多有少，大体以一二千人为常制。部之主将为校尉，不置校尉者以军司马为主。

    赵国的郡兵最多时有数千人，被编为了两个部，各置一个军司马，后因阵亡、逃跑者太多，在前赵国中尉阵亡后遂被缩编成了一个部，部里的军司马由相府兵曹掾兼任。

    经过今天的都试，旧有的一千二百余郡卒被淘汰掉了近千人，只剩下了三百余人。

    三百余人远远不够一个部的编制，征得国相刘衡的同意，荀贞再次对郡兵进行了缩编。

    先把这三百余人编成三个屯，两个步卒屯，一个骑兵屯，各百余人；再把两个步卒屯合编成了一个步卒曲，同时把骑兵屯和空下的百余匹战马亦合编成一个骑兵曲，——赵国郡兵原有骑兵二百余，在这次都试里被淘汰掉了百余人，但淘汰掉的只是人，马还留着。

    步、骑两个曲的军吏除了各自的最高长官曲军候外，其它的所有军吏，上到屯长，下到伍长，全部从考核成绩优异的郡卒里选任。曲军候，荀贞打算任命邯郸荣的妹婿、相府兵曹史卢广为步卒曲的军候，骑兵曲则由他亲自统带。

    他把这个打算告诉了刘衡，刘衡没有反对，同意了。

    这样一来，原本是六个曲、一个部的赵国郡卒就变成了两个曲，人数虽然减少了很多，可战斗力却得到了显著的提高。留下的这三百余人至少也是弩弓、角抵、投石、拔距、刀盾战阵俱皆合格的能战之士，再稍加磨合、训练，送到战场上打上一两仗，就可以称为精锐了。

    不但战斗力得到了提高，荀贞也顺利地取得了控制权。

    一方面，郡兵里豪强大姓家中的子弟、奴客几乎被沙汰一空，不用再担忧下边会有不听从命令的人；另一方面，步、骑两个曲的最高长官一个是投效他的卢广，一个是他自己，也就等同把刘衡和相府兵曹掾彻底架空了。

    反过来，对这三百余郡兵来说，由荀贞、卢广为他们的长官，他们也能接受。

    荀贞是中尉，统带他们天经地义。卢广首先是赵国人，其次久在郡兵曹，当了好几年的相府郡兵曹史，资历不浅，加上又是赵国名族陆氏的子弟，完全有资格统带一曲步卒。

    缩编的过程很快，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完成了。

    解散郡卒，令之归营后，荀贞和刘衡坐车回府。

    荀贞做事有始有终，早上他去接的刘衡，晚上也一样恪守“下吏”的本分，先把国相刘衡送回去，之后，他才回中尉府。在回府的路上，他坐在车中总结今天的都试，自觉收获不小。

    提高了郡卒的战斗力、顺利取得了对郡卒的掌控权，这两个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初步奠定了在郡卒里的威望。

    将有五德：“智、信、仁、严、勇”。历观他今日之所为，诛恶示威可谓严，部曲耀武可谓勇，遵守承诺则是信，一天之间向郡卒展示了将之五德中的三个。至於“智”、“仁”两德，“仁”是他的拿手好戏，前些天他每次去郡兵营都是轻车简从，徒步巡营，对兵卒嘘寒问暖，已经展示过了；“智”，就不说他自己的智，只荀攸、戏志才两人之能就足够他在将来向兵卒示“智”了。假以时日，这三百余郡卒就能成为他私兵部曲之外的又一支家底部队了。

    ……

    郡卒的控制权到了手中，接下来该说城防之事了。

    许仲部已经在卢广的配合下接管了城防。

    郡卒现今只有三百余人，三百多人显然不足以守城，而且这三百多人刚被重新编为三个屯，彼此间还不熟，也还需得磨合、操练，更没空再去守城。这城防的控制权也算是到手中了。

    再接下来就是插手县中的治安了。

    荀攸、戏志才、宣康均知荀贞的这一系列计划。他刚回到中尉府，宣康就从后边的从车里下来，三两步追到近前，迫不及待地问道：“荀君，打算何时召见邯郸县尉？”

    邯郸有左、右两部尉，县中治安归他们负责。

    荀贞笑道：“不着急。”

    宣康楞了下，说道：“不着急？前几天君不是已对国相说过这县中治安该整治一下了？国相不是也同意了么？既然如此，君今日郡中都试，斩屯长一人，逐吏、士近千，声威大震，何不就趁此良机、挟此声威召见邯郸县尉，以雷霆万钧之势整顿县中治安？却为何说不着急？”

    荀贞笑道：“过两天我准备行一行国中诸县，等我行县归来再说此事吧。”

    “君要行县？”

    中尉和国相一样，有行县的权力。

    荀贞点了点头。

    宣康跟着他步入堂上，心道：“前几天刚在街上遇刺，今天又才缩编过郡兵，於情於理，荀君不该在近日行县啊！却为何突然说要行县？……，是了！”恍然大悟，顾盼左右没有外人，低声说道，“荀君，你是想一举把国中五县的城防、治安都控入手中么？”

    荀贞正往堂中的主位走去，听到宣康这句话，回顾了眼他，笑与随从登入堂中的荀攸、戏志才、李博、辛瑷等人说道：“叔业一日千里啊！”夸奖宣康进步得快。这却是承认宣康猜中了他的心思了。

    宣康得了夸奖，有点不好意思，脸上微微一红，见荀攸、戏志才、李博、辛瑷均含笑看他，他再次恍然大悟，说道：“原来诸君早就知道了荀君的心意，……。”拍了拍脑袋，“却是我笨拙迟钝，居然到现在才知！”

    “现在知道也不晚啊。……，公宰呢？”

    卢广刚上任步卒曲的军候，没有跟荀贞来中尉府，去郡兵营了，邯郸荣是跟着他一起回来的，这会儿却不见他来堂上。戏志才答道：“他适才没有进府，府外似有个人在等他。”

    “噢？谁人？”

    “不知。我只在入府时瞥见了一眼，那人年有三旬，身短貌丑，似是罢癃，鼻硕大，胡须稀疏，未尝在邯郸县里见过，不知是谁，也许不是本县人吧。”

    “罢癃”，汉代把身高不足六尺二寸的人称为“罢癃”。汉之六尺二寸折合成后世的换算单位，大约一米四三多点。即使在平均身高远不及后世的两汉，这样的个头也是很低的，一个人口满万的县可能也就是有二三十个罢癃之人。罢癃而且貌丑，如果是邯郸本县人，戏志才来县里也有半个月了，时常出去，若是见过肯定会有印象的。

    李博说道：“罢癃？是为了今年的算民之事来找主簿的么？”随即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推测，说道，“不对，主簿是中尉主簿，不是相府主簿，不理民事，即使是为算民之事也不该来找主簿，……，想来或是主簿的旧识吧。”

    罢癃之人是一个弱势群体，两汉对罢癃之人有很多的优抚政策，为了保证这些政策能够切确落实到罢癃之人的身上并避免有人冒充罢癃以逃脱国家的赋税和劳役，地方上对罢癃之人的户籍管理很完善和严格，每年八月算民时，郡县都要单独列一个罢癃簿。

    正说话间，邯郸荣踏着暮色从院外走了进来。

    宣康眼尖，最先看见了，“咦”了一声，说道：“戏君，你说的罢癃之人可就是那人么？”

    堂上诸人转目看向堂外，在邯郸荣的身后跟了一人，身短貌丑，冠高冠，穿黑衣，衣长曳地，腰带短剑。在诸人的目光中，邯郸荣和这个人步台阶上至堂前，在门口脱去鞋履，登入堂中。

    荀贞想起一人，心道：“邯郸荣前天给我举荐了两个人，一个卢广，一个程嘉。他带着此人登堂入室前来见我，莫非此人就是？”起身相迎，笑问道，“公宰，这位是？”

    “此人便是荣前日举荐给中尉的易阳俊杰，姓程名嘉，字君昌。”

    这短小貌丑之人撩起衣服，端端正正地下拜堂上，高声说道：“易阳程嘉拜见中尉。”

    荀贞心道，“这易阳程嘉之名，早在邯郸荣举荐他前我就听府中的旧吏说过，却没想到如此貌不惊人。”

    何止貌不惊人，确如戏志才所言：“身短貌丑”。

    程嘉不但鼻头硕大，刚才一眼之间，荀贞看到他的鼻上且有点点黑迹，他留了个倒八字胡，稀稀拉拉，颔下的胡须也是稀稀疏疏，不过个子虽低，却不至於罢癃，约六尺五寸上下。

    虽然他貌丑、个矮，但荀贞并非以貌取人之人，很热情地从堂上下来，行至其前，欲亲将他扶起，笑道：“久闻程君……大名，久欲一见。我自来贵郡，思贤如渴，因虽知君志行清远，在得了公宰举荐后却还是不辞冒昧地传檄贵县，辟君屈就中尉府门下掾，尚请君毋要见责。”

    荀贞心思缜密，本来顺嘴想说“久闻程君高名”、“知君志行高远”，到了嘴边，为避免程嘉多想，把前者改成了“大名”，把后者改成了“清远”。

    程嘉受他搀扶，却不肯起，伏在地上，翘首仰望荀贞，说道：“嘉丑陋污行之人，何敢称‘志行清远’？今蒙厚恩，为中尉辟用，无以为报，愿先为赵人贺赵国。”

    他跪伏在地上不肯起来，荀贞也不好强把他拉起。

    程嘉中午不知吃了什么，说话时满嘴口臭之味，荀贞与他离得近，悉将此味嗅到，有心退后两步，心道：“我前天才传下檄文辟除他，他今天就来到了，不可谓不快，我却不好后退，伤其投效之意。”强忍着不退，笑问道，“为赵人贺赵国？此何意也？”

    “嘉闻中尉今日校场都试，威信并立，兵法云：‘赏如日月，信如四时，令如斧钺，制如干将，士卒不用命者，未之闻也’。经由今日，郡卒必定就能为中尉所用了！中尉名将，郡卒勇士，以中尉之明，使勇士击贼，何愁不破？贼若破，则赵国安矣！是故，嘉为赵人贺赵国！”

    在座的荀攸、戏志才、辛瑷、宣康、李博等人闻言，彼此顾视，表情各异。

    荀攸微笑。戏志才失笑。李博想笑没有笑。宣康眨了眨眼，心道：“这人挺能说。”辛瑷嗤笑，心道：“不止貌丑，还是个能阿谀的。”

    荀贞看似面色如常，只是却收回了搀扶程嘉的手，先退后了两步，然后徐徐笑道：“郡卒多不堪用，经今日都试沙汰，留存的只有三百余步骑，以此击贼，虽我将明，怕亦不足用也！”

    “此事何愁！”

    “噢？程君有何高见？我愿闻之。”

    “嘉有两策献给中尉。”

    “何两策也？”

    “嘉不才，昔在乡中，好结交侠客，西、黑诸山谷中的群盗里有数股盗贼之渠首与嘉皆是旧识，嘉愿为中尉去招降之。此数人均积年老寇，久在山中。得此数人，中尉可知山贼底细。此其一。”

    “其二呢？”

    “黄巾新破，百姓流离，赵国境内多有流民。这些流民无衣无食，但有斗升之米，便可招募而来。中尉可遣人分去各县，以谷米招募之，择其年轻力壮者充入郡兵。如此，既充实了郡兵，又避免了他们在饥寒交迫下投贼，也算是间接减弱了盗贼的力量。此其二也。”

    在座诸人听程嘉说出此两策，荀攸、戏志才、李博微微颔首，宣康心道：“他认识几个山中的贼渠首？这人表面看来貌丑身短，却原来也是个豪侠之徒。”

    荀、戏、李、宣四人对程嘉均有改观，只有辛瑷依旧嘴角蔑笑。辛瑷这个人不拘小节，没甚心眼，对什么人都能接纳，唯独对好阿谀拍马之人没有好感，觉得这种人臭不可闻。

    程嘉接着说道：“以中尉之英明善谋为首领，以彼贼渠首数人为内应，以扩充后的郡卒为前驱，再以中尉之家兵义从为压阵，以此击贼，必能破也。”

    荀贞大喜，复上前两步，将之扶起，说道：“君认识山中的贼渠首？”

    程嘉这次顺着荀贞的搀扶站起身来，答道：“正是。”

    “愿为我去招降？”

    “正是。”

    “不怕被贼留在山中？”

    “中尉不以嘉鄙陋而辟用之，待之以门下掾的高位，嘉赴汤蹈刃尚不足以报中尉的厚爱，何况入山中招降诸贼？”

    “好！”

    荀贞亲切地拍了拍程嘉的双臂，低着头对他欢笑，心道：“招募流民为郡卒之策并不出奇，他却居然认识几个山贼，并肯为我去招降？这可真是太好了。”令侍卫在堂外的典韦、原中卿、左伯侯等人，“为程君上席、案，奉汤水。”

    程嘉见荀贞喜笑，也欢快地笑了起来，笑对荀贞说道：“嘉明日就去为中尉招那几个贼渠首，见到他们后，嘉得先给他们行个礼，感谢感谢他们。”

    “感谢感谢他们？却是为何？”

    “若无此几人，便无嘉为中尉召贼渠首之策，若无此策，嘉这会儿怕早就被中尉逐出堂外了！又哪里能得入席、饮汤的待遇！”

    他说的一点没错。辛瑷厌恶阿谀之徒，荀贞亦不喜，先前“郡卒只存下了三百余骑，以此击贼，怕不足用”这句话正是为了试探程嘉之才，程嘉的回答如不能让他满意，为了照顾邯郸荣的面子，他固然不会将之当场逐出，可以后却也会对程嘉这个“只会阿谀”之人“敬而远之”了。如今既得程嘉愿为他招纳山贼渠首之言，那么程嘉虽然阿谀，却也值得礼敬了。

    荀贞被程嘉说破心思，毫无尴尬之色，哈哈大笑，笑顾邯郸荣，说道：“公宰，我闻高明之士所结交之人往往也是高明之士，君是高明的人，君友果然也是大才，而且诙谐幽默。”

    ——

    1，罢癃。

    除了身高六尺二寸的人外，驼背、腿瘸、面有创伤等有先天或后天残疾之人也被称为“罢癃”。如陈汤，他的两臂不能屈伸，因便自称：“将相九卿皆贤材通明，小臣罢癃，不足以策大事”。

    汉代对罢癃之人的优待政策有很多，就好比今之残疾人保障法、对残疾人的优惠政策，比如罢癃之人可以视其残疾的情况而不用服劳役、兵役，或只服一半的徭役，这服一半徭役的且只从事轻役，又比如罢癃之人不用缴纳口赋、算赋，又比如时不时地由朝廷下诏，赐给罢癃之人粟米、布帛，又比如允许罢癃的父母和不和儿子分家，又比如若是独身子与罢癃的父母住在一起，那么这个独生子就不用参加离家运粮的劳役。

    因为对罢癃之人有种种的优待政策，所以两汉对罢癃之人的户籍管理也就很完善和严格，每个郡县都有专门的“罢癃簿”，既保证可对罢癃之人的切实优抚，也避免有人冒充罢癃，逃避国家的赋税劳役。


------------

24 搜山千骑入深幽（十五）

﻿    程嘉今年三十一岁，年龄不小了，程氏是易阳大姓，他本人又好结客，有计谋，多年前便有名於郡中，为郡人所知，按说早就该出仕郡县为吏了，却在荀贞辟除他前一直未得入仕，不为别的原因，只因他的身高相貌。

    “夫好容，人所好也”。汉人以为：“容，用也，和事宜之用也”。蔡邕曾上书今之天子，说：“太子官属，亦搜选令德，岂有但取丘墓凶丑之人？其为不祥，莫与大焉”，视凶丑之人为不祥。较之长美壮丽之人，貌丑之人本就很难入仕，即便入仕也无威严，会被人笑话，如本朝先帝年间的跋扈将军梁冀就曾以此为手段来打击其弟梁不疑，他忌恨梁不疑的声望，便使人举荐不疑之子梁胤为河南尹，胤小名胡狗，容貌甚陋，不胜冠带，“道路见者，莫不嗤笑焉”。梁冀以梁胤的丑貌来打击、贬损梁不疑的声望，可见汉人对容貌之重视。

    程嘉貌丑，而且个矮，汉法：罢癃之人不许为吏，他仅比“罢癃”高数寸而已，蹉跎至今未得入仕却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要是个寻常的长吏，在见到程嘉的丑貌之后可能会改变主意。不再辟用他为吏，荀贞却半点也无此顾忌，即按照辟书上之所言，辟除程嘉为中尉府门下掾。中尉府内与相府内一般无二，有诸多的曹，功曹、议曹等，便用程嘉为议曹掾。

    先辟邯郸荣为中尉主簿，再又辟程嘉为中尉议曹掾，荀贞接连任用的这两个赵国本地人都是有些缺陷、不被国相和前任中尉所用的。这既是荀贞不拘一格用人才，也是不得不如此。国相刘衡在赵国很久了，赵国只有五个县，有美名而又能用的人，他早就辟除完了，荀贞总不能把手伸到国相府里去和他抢人，所以也只能从刘衡没有用的这些人中选取可用之人。

    话说回来，邯郸荣和程嘉也算是一对难兄难弟了，一个家声不好，一个长得矮丑，要非遇上荀贞，恐怕他们就算是急切地想要入仕，也是遥遥无期。难怪他俩交好。

    他俩交好一是因同病相怜，再一个则是因脾气相投：两人均是性格爽朗之人。程嘉虽然矮丑，颇有豪爽气，说次日去替荀贞招降山贼，等到次日一早起来，他就来辞别荀贞，要去山中。

    这时天方蒙蒙亮，荀贞刚起来不久，正在院中洗漱，见他来辞，丢下用杨柳枝做成的牙刷，吐掉盐水，随手拿巾擦拭了嘴，指了指晨空，笑道：“天尚未大亮，君即来请辞去山中，何其早也！”

    “为明君效力，披星戴月尚嫌不够，况乎早已鸡鸣？”

    汉人蓄须分为两类，一是八字胡、颔下飘髯，此为士大夫之蓄须，一是唇上蓄八字或倒八字胡，颔下无须，此为下级吏员或武士之蓄须，甚少有如程嘉这样唇上蓄倒八字胡，颔下却亦蓄须的。以荀贞料来，这大约是因为程嘉自知个矮，故此特意不蓄八字胡，而改蓄多为武士所蓄的倒八字胡，以此来显示他的勇悍威猛。

    在蓄须上程嘉煞费苦心，在言辞举止上他亦处处刻意表现得爽快豪迈。

    他冲荀贞作了一揖，豪爽地说道：“嘉此即行矣！中尉请在府中稍候，少则三两日，多则四五日，嘉必将那几人带来拜见中尉。”

    “山中路险贼多，君一人去可行否？要不要我遣几个人从君同去？也好卫护君之安全。”

    “不必！嘉昨来邯郸却非是一人来的，带了有四五个易阳壮士，有此数人从行足矣！”

    “好！我就在府中静候君之佳音了。”

    程嘉按剑仰头，哈哈一笑，辞别荀贞，转身自去。

    荀贞目送他出了院中，转对典韦、宣康说道：“程君言辞慷慨，有郭解侠气。我今辟他为中尉议曹掾，汝等切不可以其短小而轻视之。”前汉大侠郭解也是个子不高，短小精悍。

    典韦、宣康应诺。

    ……

    荀贞管得住府中人，不许他们轻视程嘉，却管不住县中人。

    正如国相府人多口杂，所以没有秘密一样，中尉府里也是人多口杂，亦无秘密。

    荀贞的旧部如宣康、典韦等知他军法森严，不会外传府中之事，可府中那些前中尉留下的旧吏、旧奴婢却不知他军法的厉害，在昨天晚上就把他辟用程嘉为中尉议曹掾的事情传了出去。消息不胫而走，经过一夜的散播，到这天早上县中诸大姓已是家家皆知，人人得闻了。

    闻其辟用了程嘉为中尉议曹掾，县中诸大姓多嘲笑之。

    邯郸冠族魏氏的家长魏松吃惊而笑，对家人说道：“前几天魏畅对我说：中尉‘其志不小’。我观中尉昨日校场都试、沙汰郡兵，果敢英武，赏罚有信，似乎确实‘其志不小’，却奈何在都试后竟就辟了一个筇倯为议曹掾？荀氏是豫州名族，天下知名，中尉用人却有点不智！”

    “筇倯”是骂人的话，意为羸小可憎之人。

    魏松的父亲是故九卿，他本人是故二千石，他的从子是现二千石，家中世仕二千石以上，在赵国是一个重量级的存在，因其重量级，所以不像邯郸、乐、杨等诸家士族豪强那样看重在郡县里的权势，又因敬荀贞是皇甫嵩的爱将、荀氏的子弟，故此前两天在得了魏畅之劝后便将己家在郡兵里的奴客悉数召回，此时闻得荀贞用程嘉为中尉议曹掾，却是略微后悔前举了。

    魏松还好点，只是“略微后悔”，只说荀贞“有点不智”，邯郸最大的豪强杨氏家长闻听得此事后却是狠狠地朝地上啐了口。他冷笑说道：“前后数任国相虽知程嘉之名而却均不用之，中尉独用此丑为中尉议曹掾，这是轻视我赵郡无人么？我且看他能得意到几时！”

    邯郸的五个大姓、豪强里边，魏氏自觉尊贵，不欲与荀贞争，以免失了身份；邯郸氏投靠了荀贞；乐氏的乐彪宴请过荀贞，也算是示过了好；韩氏的势力最小，没资格领头和荀贞争；现如今对荀贞最不满，也最有潜力和荀贞争一争的就是杨氏了。

    杨氏和荀贞本无仇怨，结怨始自昨天。

    昨天都试的时候，荀贞行军法诛杀的那个屯长就是杨氏的宾客，随后驱逐的那些军吏中又有好些是杨家的人。杨家不是以经书传家的儒学家族，家中的子弟没有在郡府里任职的，也正因此，他们十分重视他们在郡兵里的势力，却不料荀贞一点情面不讲，把他们家在郡兵里的子弟、奴客几乎逐之一空，只留用了一人，还将此人从队率贬为了什长。

    他们对此当然是深为不满，由是与荀贞结怨。

    昨天晚上杨家的家长就大发雷霆，摔碎了好几个碗碟，只是因为荀贞既是皇甫嵩的爱将，又刚打了个胜仗，正势盛，不可强争，所以才强自按捺下了怨怒。

    杨家家长有二子，次子狡诈，为其父出谋划策，说道：“中尉昨天都试，把乐、韩等家与我家的子弟、奴客几乎逐之一空，县中已多有怨言，只是因为魏氏提早退让，无人带头，故而不得不忍之也，今他又用‘冻梨’为中尉议曹掾，如此倒行逆施，必令县人越发失望。”

    “冻梨”，意为皮肤上有斑点，如冻梨色。程嘉鼻上有黑头，肤上有斑点，郡人因此为他做了两句民谣，唱之曰：“程君昌，冻梨裳”。

    杨家的次子继续往下说道：“阿翁，县中民怨累聚，之所以积而不发者，是因为缺少一个带头之人，魏氏既然不肯领头，那么这个领头的重任就非阿翁不可了。不如今晚设宴，把乐、韩等家之家长请来，阿翁可於席上微露牢骚，以诱探诸家之意。”

    “以诱探诸家之意？”

    “如儿前边所说，县中诸家必定对中尉均有怨言，待诱探出了他们的意思后，父亲便可与他们结党成朋。现今中尉势正盛，固不可与之争锋，可老话有说：‘盈/满则亏’，盈/满不可持久，像他这样倒行逆施，其势早晚会有衰落之时，等到那时，阿翁便可率县中群豪群起而攻之！”

    杨家的家长转怒为喜，说道：“吾儿妙计！”

    他当即令人写请柬，送去给县中诸家的家长并及郎中令段聪，邀请他们今晚赴宴，——邀请段聪却是因为他家一向对段聪刻意讨好、阿谀送礼，段聪实为他家如今在郡中最大的倚仗，他家那些在郡卒里为军吏的子弟、奴客就是通过段聪安插到郡兵里的。

    ……

    除了乐氏、韩氏、杨氏，邯郸氏在郡卒里的子弟、宾客也有被荀贞逐走的，只是邯郸荣现为荀贞门下主簿，邯郸氏显是投靠了荀贞，所以杨家遍邀县中大姓，只不邀邯郸氏。

    邯郸氏世代居住邯郸，是本地土著，消息灵通，很快就得知了杨氏今晚要宴请诸家的消息。邯郸相召来邯郸荣，对他说道：“杨家今晚设宴，遍邀诸姓，唯独不请我家和魏家，此中必有古怪，你可将此事报与中尉。”

    邯郸荣便去中尉府报告此事。

    路上碰到卢广。

    卢广也是去中尉府的，他昨夜在郡兵营里住了一宿，刚从郡兵营里出来，打算去给荀贞汇报昨晚在郡兵营里的情况。

    两人遂并车而行。

    入到府内中院，看见荀贞、典韦、宣康、李博几个人立在院中，不知在做什么。

    在他们几人边儿上是辆皂盖朱轓的马车，黑色的车盖、两边涂红，这却是荀贞的坐车。一个前中尉辟用的府中旧吏立在荀贞面前，正在说话，又一个斗食小吏伏拜在此吏边儿上。

    邯郸荣、卢广走到荀贞身边，听这个旧吏讲话，听了几句听得明白，却原来是这个斗食小吏昨晚喝醉了酒，半夜跑出吏舍，不知怎么跑到了荀贞的坐车上，不但在车上睡了一夜，而且还吐到车上了。讲话的这个府中旧吏是专管府中车马的，刚刚发现了此事，因向荀贞上禀。

    荀贞见邯郸荣、卢广来了，微笑着冲他俩点了点头，随口问邯郸荣，说道：“主簿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理？”

    简核府中吏员的优劣是中尉功曹之职，刘备还没来，中尉功曹之位尚无人，由中尉主簿代为处理也是可以的。邯郸荣瞄了眼跪伏在地上的这个小吏，只见这小吏惶恐害怕，伏在地上连连叩头。荀贞随口问之，他亦随口答之：“为下吏而眠、吐长吏车，失尊卑之序，黜退可也。”

    这个小吏簌簌发抖，哀声求饶。

    荀贞笑道：“他在我的车上又是醉眠，又是醉吐，如果逐走了他，谁还会再用他？喝酒没有不醉的，醉了没有不失态、不吐的，此小错也。他只是睡错、吐错了地方，不过眠中尉车茵、湿中尉车茵耳。何必黜退之！”温声对这小吏说道，“你起来吧。酒是不是还没醒？一身酒味。快回舍中去洗沐一下，换身衣服吧。酒可以喝，但以后不可喝得这么醉了。”

    这小吏感激涕零，又连连磕了好几个头，这才起身，倒退着出了院子。那个上禀此事的吏员见荀贞竟不惩治这个小吏，深服荀贞之宽仁大度，衷心赞颂了好几句，随后也退了下去。

    邯郸荣颇是讶然，亦服荀贞气度，坦诚地说道：“这若是我，必不能饶此吏！”

    荀贞笑道：“卿是山虎雄鹰，虎鹰自当发奋勇击。”

    荀贞昨天校场立威，杀那个犯了军法的屯长如杀一鸡，而今天却宽仁大度，不惩治那个小吏，这一严一宽，反差太大。

    邯郸荣倒也罢了，他心存远志，一心只想恢复邯郸氏昔日的家声，现今是心无旁骛，虽然服气荀贞的气度，却也只是在心中赞了一声“中尉宽仁”，如此而已，没有细究。

    卢广就不行了。

    卢广生性较真，往好听了说是坚毅强执，往不好听了说是偏狭固执，他有点接受不了荀贞在性格上的这种两面性，他更欣赏荀贞峻厉威严的一面，劝谏荀贞说道：“此小吏眠、吐中尉车上，中尉却不惩治之，此端一开，广忧府中诸吏、乃至奴婢会小看中尉，以为中尉无威。”

    荀贞笑道：“中尉之威却不是表现在这种小事上的。”

    “为大人者应该杜渐防萌，怎可因为是小事就轻视之呢？”

    “不过是换一块车茵的事儿。”

    “今日是换一块车茵的事儿，明日也许就是中尉府换主的事儿了。”

    “何至於此！”

    “府中的诸吏、奴，悉小人也。小人者，近之则不逊。中尉万不可以仁待之，需得以威驾驭。”

    荀贞有一答，卢广就有一应，如是者四。看卢广这架势，只要荀贞不纳谏，他就要劝谏不休。

    荀贞无奈地想道：“卢子公真是一个固执强谏之士！罢了，反正我也正有意整顿一下府中的秩序，打算一如我在颍川时，以军法约束府吏、奴婢，便就以他的固执强谏为由头将此事宣布下去吧。”笑对卢广说道，“好吧！子公，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从今天开始就以军法来约束府中吏、奴，如何？”

    “中尉为武职，正当如此！”

    “子元、叔业，你两人立一章程，把禁止之事悉数写清，写完后悬於府内，令府吏、奴婢看后遵行。”

    李博、宣康应诺。

    见荀贞纳谏，卢广方才罢休。

    他来见荀贞是为禀报郡兵营的情况，当下，把昨晚在营中的见闻细细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昨夜广耳闻目见，所闻所见都是郡兵在称颂中尉赏罚严明，言而有信，可以说这三百余郡卒已经归心中尉了。只要再稍加操练，使其彼此熟悉，就可以用之於战场之上了。”

    “子公，这几天要多多辛苦你了，郡卒的具体操练就由你来安排，协助志才主之吧。”

    “诺。”卢广久在相府郡兵曹，耳闻目濡，朝夕接触兵事，虽没系统地学过兵法，但对该怎么操练郡卒却是熟知於心的。这件事对他来说一点儿不难。

    “公宰，前几天布置校场，你多受劳累，我今天不是给你放了一天休沐的假么？却怎么又来府中了？是有事么？”

    “县中杨氏今晚设宴，遍邀县中诸姓，乐、韩诸姓皆在其列，听说郎中令段聪也被他家邀请了，却没有邀请我家与魏氏。昨天刚都试毕，他家今天就来这一出，荣以为必有玄虚。”

    “噢？”荀贞略作忖思，心道，“遍邀诸姓，只不邀魏氏和邯郸氏，杨家这是想搞串联，密谋与我作对么？”笑道，“管天管地，管不了人家设宴啊。他想设宴便由他设去。”

    邯郸荣应道：“是。”心道，“中尉说的是。设宴不违法，却是明知其有玄虚但也管不了。中尉是外州人，我等作为他在本郡的爪牙却得多下些功夫，探听探听杨氏究竟想做什么。”

    一人快步从内院出来，来到荀贞等人近前。

    荀贞等转头看去，来人却是原中卿。

    荀贞问道：“何事这般匆急？”

    “那妖女子吴妦熬刑不住，像是快要不行了。”

    ——

    1，筇倯。

    非筇字，音筇，字为左边单人旁，右边上为工与口、下为木。


------------

25 搜山千骑入深幽（十六）

﻿    吴妦便是左须的小妻，那个带人行刺荀贞的酒娘。

    自吴妦被抓以后，荀贞一直忙，没有再见过她，不过却还记得此女的丰腴美貌，听原中卿说她熬刑不住，像是快要不行了，怔了一怔，问道：“可问出什么东西来了？”

    原中卿搔首说道：“这个妖女甚是嘴硬，没问出什么新鲜东西来。”

    “新鲜东西？”

    “是啊，从她这里问出的东西早就从那两个已死的贼刺客处问出来了。她是左须的小妻，肯定知道更多的遁入山中的黄巾诸部之事，她却就是不肯说。”

    “带我去看看。”

    “诺。”

    原中卿在前引路，荀贞等随后而行，步入后院。

    后院有一个犴狱，临西墙，在地下。入口处有几个荀贞的亲兵看守。沿着石板铺就的台阶下去，一股潮湿的霉气扑面而来。狱室不大，墙上插着火把，火光明灭，映得狱内昏昏暗暗。正中一个狱堂，两边隔出了各三间小牢房。堂中有两个狱卒坐着，见荀贞来到，忙起身相迎。

    那天被抓的刺客活口共有三人，除了吴妦，还有两个男刺客，这两个男刺客早已被拷掠死了，如今六个小牢房大多空着，只有一个里边有人。

    牢门开着，从堂中可以看到里头。

    牢室里脏乱不堪，地上随便堆了些麦秸供囚徒夜眠，角落放了个缺角的木盆，却是给囚徒便溺用的。因为浸染血渍太多而变得发黑的地面坑坑洼洼、起伏不平，未入室内已闻到浓浓的血腥与骚臭气。

    牢顶的铁环上挂了一个女子。

    这女子即是吴妦，还穿着那天的那件绿色襦裙，只是早被拷打得衣衫褴褛，襦裙被鞭子抽成了一缕一缕的布条，不能蔽体。她的双手被悬绑在铁环上，赤着脚，两个脚踝各被一条绳索捆住，向左右拉扯，绳子末端系在牢室两边的两个小木桩上，整个人被扯拽成一个“人”字形，遍体鳞伤，乳腿显露。因为昏迷的缘故，她耷拉着头，头发向下散落，遮住了面容。

    原中卿领头进去。

    牢室不大，容不下太多人，邯郸荣、卢广等没有进去。卢广捂着鼻子，皱眉朝里边瞧了瞧，受不了难闻的气味，向后退了几步。荀贞独自一人跟着原中卿走了进去。

    近处看去，见吊在环上的吴妦头发、身上都是湿漉漉的，顺着破烂不堪的衣服还正往下滴水，地上积了几处水洼，可能是狱卒见她昏死过去，刚用凉水扑了她的脸。

    原中卿走到她边儿上，踮起脚尖探出手，撩开遮在她脸前的头发，以便荀贞能够看清。

    刚被凉水冲过，她的脸上倒是没有污渍，很干净，只是惨白得可怕，早不复数日前在街上见到时的妩媚丰丽。牢房的墙上插得有两个火把，红红的火光映到她的脸上，像是给她添了几分血色。荀贞近前了两步，注意到她的睫毛很长，也许是在做噩梦，她眼皮下的眼珠在来回地转着，不知梦见了什么，脸上显出了痛苦的神色。

    荀贞往她的脸上看了会儿，转看了两眼她的胸部和露出来的双腿，瞥见她私/处黑浓茂密。

    “谁把她吊成这样的？”

    原中卿嘿嘿地笑，不说话。

    “太不像话了。快点放下来，送到府中的房里去，找个医来，要竭尽全力把她救活。”

    “是。”

    原中卿个子低，够不着牢顶的铁环，他本想叫外边的吏卒进来，荀贞见吴妦奄奄一息的，怕耽误住了，等不及外边的人进来，索性上前搭手帮忙，先把捆着吴妦脚踝的绳子解开，再亲把她的手从铁环上解开，将之抱出牢室。

    吴妦的身段看着很丰腴，抱在手里也觉得很柔软，柔滑如脂，但却不重。

    荀贞不觉想起了前汉司马相如写的几句赋词：“有女独处，婉然在床……，皓体呈露，弱骨丰肌”。他心道：“肌肤丰腴而抱之甚轻，此可谓‘弱骨丰肌’了吧？”

    这几句赋词出自司马相如仿《登徒子好色赋》而作的《美人赋》，赋的后半部分讲了一段他的艳遇，说他虽受到美女的色诱然却能坐怀不乱。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故事是千古风流事，在两汉流传甚广，司马相如有消渴疾，也即糖尿病，据民间传言，他悦文君之色，酒色过度以至病发，因此便写了此赋用以提醒自己，只可惜却“终不能改”，最终因此疾而死。

    卓文君当垆卖过酒，吴妦是以做酒娘为掩护行刺的荀贞，在这方面，她两人却是有巧合之处。荀贞又不由想起了往常所闻人间对卓文君的描述：文君姣好，眉色如望远山，脸际常若芙蓉，肌肤柔滑如脂；十七而寡，为人放诞风流。他低下头看了看怀中的吴妦，忽觉她楚楚可怜。

    出了牢室，外边的吏卒急忙接过吴妦，把她放在地上。

    荀贞蹙眉说道：“地上阴潮，她本就昏迷过去了，再受潮凉，更不利身体。快抱起来，放到席上。”

    吏卒应命，又把吴妦抱起，放到案后的席上。

    原中卿挤眉弄眼，对那两个吏卒说道：“快去找个软榻来！抬了她出去，请医救治。”

    荀贞瞧见了他的模样，问道：“你挤眉弄眼的做甚怪样？”

    原中卿挠了挠头，故作愕然，不肯承认，说道：“怪样？没有啊！噢！是刚才被牢室内的火烟熏住了眼，所以挤了两下。”

    荀贞知他是在胡扯，不过原中卿既是他的亲卫，又是西乡的旧人，彼此关系向来亲近密切，故此他却也没有为此动怒，笑骂了一句，说道：“本就像个山猴儿，这一挤眉弄眼，挠头搔首的，越发像了，来日击西、黑山谷中的新贼旧寇时把你派去当先锋，正乃是物尽其用！”

    原中卿大喜，说道：“小人早就想为中尉击贼，立功军前！”

    “说你是山猴儿，你还真顺杆子往上爬了。……，快些把吴妦抬出去，找医生来。”

    “诺。”

    “等医给她看罢，具体什么情况，你再来告与我知。”

    “是。”

    荀贞又瞧了眼闭眼昏迷的吴妦，带着邯郸荣、卢广等人沿台阶而上，出了犴狱。

    牢狱内，两个吏卒分出了一个去找软榻，另一个见荀贞等出去了，乃问原中卿：“君方才的确冲我等挤眉弄眼了，却是为何？这吴妦行刺中尉，罪大恶极，杀之不解恨，君却怎么又吩咐我等去寻个软榻来抬她出去，这般优待？”

    “蠢材！没有看出中尉对此女起了兴致么？”

    “此话怎讲？”

    “此女受汝等拷打，浑身血污，又刚被凉水浇过，湿漉漉的，便是我尚嫌其脏湿，而中尉却不嫌弃，亲手给她解开绳索，又亲将之抱出给你等，并不满你等把她放到地上，又再三叮嘱我等给她请医，并又吩咐我等医给她看罢速将情况上报。这种种样样，你还看不出中尉对她起了兴致？”

    这吏卒恍然大悟，扭脸看了看躺在席上的吴妦，说道：“能被中尉看上，却是这个妖女的福气了。”顿了顿，眼在吴妦的丰腴的胸脯和肉致致的腿上掠过，又说道，“此女称得上人如其名，的确妦美媚冶，也难怪中尉会看上她。……，我等要不要找个婢女来，给她拾掇拾掇，送去中尉床上？”

    “妦”，意为美好，丰满，姣好。这个字是汉时流行於河北地区的方言，自关而东、河济之间谓好女曰“妦”，其意与流行於秦晋之间的“窈”字和流行於南楚以南的“窕”字相同。吴妦年二十四五，生的态媚容冶，丰肤曼肌，身段风流，确是人如其名。

    “说你蠢你还真是蠢。”

    原中卿是乡民出身，没什么文化，言谈举止不免粗俗无礼，但他是荀贞的西乡旧人，又是荀贞的侍从亲卫，这个吏卒虽是中尉府的旧吏，却半点不敢露出不快，唯唯陪笑，说道：“是，是。”

    “此女被你们拷打得奄奄一息，这副模样怎么送去中尉的床上？怎么也得等把她治好了后才能献给中尉。我说你怎么一把年纪了还在做一个小小的狱卒，却原来是因为你这般的不开窍。我且先出府去请医，等软榻来了，你们把她抬出去，暂找一个府中的空室置下。”原中卿一边连连摇头，似是深为吏卒的前途担忧，一边迈步出堂，登台阶自去。

    这个吏卒恭恭敬敬地目送他离去，回到案后，又瞧了几眼昏迷的吴妦，笑道：“中尉御下宽仁，你今得了中尉的喜欢，不但可以保得住性命，而且少不了一场富贵了！”

    适才邯郸荣、卢广在堂中等候荀贞时，邯郸荣故意当众议论了几句荀贞不惩治醉眠、吐在他车上的那个小吏的事儿，以宣扬荀贞的仁德。果如邯郸荣的期望，对荀贞的宽厚仁德这个吏卒非常叹服，因是之故，虽受原中卿的小瞧，却是丝毫也不怨望荀贞，反颇艳羡吴妦。


------------

26 搜山千骑入深幽（十七）

﻿    吴妦受的折磨不轻，要不也不会昏迷过去。原中卿连着请了好几个医生，有治外科的疡医，有治内科的疾医，给她看过后，大夫们都说：“命是能保住的，但要想调理好却得需些时日。”他把大夫们的话禀告给了荀贞。荀贞没说什么，只吩咐说道：“悉遵医嘱。”

    原中卿猜得没错，荀贞确是对吴妦起了点心思，但这点心思与感情无关，纯是欲念罢了。既然只是欲念，对吴妦自也就不会特别的看重，至多吩咐两句、令下人把她照看好，如此而已。

    原中卿心领神会，领了命令自去安排人照管看护吴妦。

    说来荀贞也是不易，二月出征以来，至今大半年了未曾近过女色，征战的时候强敌在前，没有功夫想这个，现而今黄巾的主力已然覆灭，他上任赵国中尉，郡内虽有群盗之患并及在不久的将来之后又有黑山军将起之忧，可比之转战数郡之时毕竟是安逸了许多，人言“食色性也”，又说“饱暖思淫/欲”，这一安逸下来，看到貌美丰腴的女子，他难免就会起些冲动。

    这些都是人之常情，不足为怪。

    却说两日后的傍晚，吴妦从昏迷中醒来，原中卿兴冲冲地来禀告荀贞。

    荀贞刚从郡兵营里归来，即往去房中探视吴妦。

    赵国已百余年没有中尉了，没有中尉自然也就没有中尉府，这座中尉府是在战乱时仓促备下的，府内的陈设本很简陋，前中尉在任时府中颇是寒酸。荀贞是皇甫嵩的爱将，又是平乱的功臣，在接到他将继任赵国中尉的消息后，国相刘衡特地从相府里分了一些陈设物事命令搬给中尉府。赵国虽是小国，相府里所用亦俱非凡品，中尉府因此得以稍有门面。

    原中卿给吴妦选的这个客室是陈设最奢华的一个。

    室内的器具都很精美，屏风、柜匣、雕几、坐榻等等诸物齐全，杂以瓷器珍玩，角落里还放了个香炉，一入室中便觉香气熏人。正中摆放了一架上等的檀木床，漆为黑色，除正面外，其余三面均有矮栏，栏间镶嵌着珍珠、珊瑚诸物，甚是华美。

    床上悬挂着绣着彩纹的黼帐，两个婢女候在帐外，见荀贞来到，连忙将帐幕挑开。床上铺着勾绣着美丽花纹的茵褥，褥上躺着一人，正是吴妦。

    较之前日在牢房中之所见，吴妦的气色虽仍很不好，脸色苍白，气若游丝，可却也不再是蓬头破衣的肮脏模样，脸上干干净净，乌黑的浓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堆在角枕上，身上盖着黑红间色的丝被，右手露在被外。可能是听到了动静，她吃力地睁开眼。

    一个没有戴冠，只裹着帻巾的黑衣带剑之青年入了她的眼中。

    可不就是荀贞！

    她一下睁大了眼，也不知哪里的力气，露在丝被外的右手猛地扬起，先往腰腹上摸去，接着又往大腿上摸去。荀贞近在床前，把她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知她这是下意识地想往腰上去寻剑和往腿边去寻拍髀短刃。不必说，她的这番举动只能说徒劳无获。原中卿、婢女怎可能会把刀剑放在她的身边？何止刀剑，因是卧床，连衣服她都没有穿全，只穿了件贴身的亵衣。

    她不动还好，这一动，把丝被掀了起来，半个身子露到了荀贞的眼下。

    几天的拷打只是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些伤痕，未损她丰满的身材。亵衣是用细丝做成的，她又是躺着，丝衣下垂，差不多裱在了她的身上，身材尽显无疑，修长丰润的长腿倒也罢了，丰腴白皙的胸脯着实吸引住了荀贞的目光。

    她年才二十四五，正是年轻的时候，加之已为人妇、非青涩少女可比而却又没有生育过，平时又常运动，因而此时尽管是躺着的，胸脯却依然高高耸起，极是坚挺。

    荀贞心道：“好乳。”制止了上去按吴妦的婢女，笑与跟着他进来的原中卿说道，“好凶也。”

    原中卿嘿嘿笑道：“确是好胸。”嘴上夸赞，怕荀贞生气，不敢多看，把脸扭到一边儿去了。

    婢女受了荀贞的阻止，退跪到床边。吴妦丝毫不顾自己的身材悉被荀贞看去，按住床，试图坐起，骂道：“汉贼！我誓要为我兄钟报仇！生不能杀你，死化为厉鬼也不放过你！”

    “兄钟”是“兄公”的音转，即丈夫的兄长。

    “兄钟？你刺杀我是为了给丈八左豹报仇？”

    吴妦伤病未愈，只不过是刚从昏迷中醒来，几天没怎么吃过东西，没有力气，试了好几次都坐不起身，反引得身上的那些伤处生疼，要非因不愿意在荀贞面前示弱，几乎就要痛叫出声，只得放弃，眼中喷火地死死盯住荀贞，启开樱唇，喘着粗气，恨不能一口口把他咬死。

    她骂道：“我兄钟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大丈夫，却竟被你手下那些兵子的围杀而死！荀狗！我不杀了你这条汉狗，死不瞑目。”

    “谁告诉的你丈八左豹是被我帐下将士围杀而死的？”荀贞笑道，“我帐下的将士俱皆勇士，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儿呢？……，中卿，等会儿你去把阿韦和阿邓叫来，给她说说丈八左豹是怎么死的。”

    丈八左豹是黄巾军中的有数猛士，却被典韦一击杀死，这要是传出去会十分影响黄巾兵卒的士气，故此当时张角、张梁编了个假话，说他是被荀贞麾下的将士围杀而死的。

    吴妦非常崇拜她的夫兄，一向认为她的夫兄是这世间最英雄的男子，根本就不相信会有人比她的夫兄更英雄了得，因此就听信了张角、张梁的这个假话，把荀贞视为了卑鄙无耻的小人，早就想杀了他为丈八左豹报仇。逃到赵国的山中后，适逢那个军师出计刺杀荀贞，她毫不犹豫地主动请缨，於是带着选出的死士来到了邯郸。

    荀贞一直以为她是想要为张角报仇的，却没料到她是来为丈八左豹报仇的，见她双眼中充满了对自己刻骨的痛恨，心中不由一动，想道：“她是左须的小妻，丈八左豹只是她的夫兄，她却只提丈八左豹而不提左须，莫非？”

    为了打击吴妦，撬开她的嘴，左须兵败身死这件事，拷问她的狱卒已经告诉了她，但在见到荀贞这个大仇人后她却一个字不提左须，只说誓死要为丈八左豹报仇，确实蹊跷古怪。

    吴妦压根就不信荀贞所说，骂道：“汉贼！荀狗！有胆你就杀了我，若不杀我，早晚有一日我必取你狗命，为我兄钟报仇！好贼狗！一日不杀你，我便一日不为人女！”骂不绝口。

    她出身不高，不识字，家本农人，从黄巾起事前日常接触的都是些乡野村妇，骂起人来污言秽语，开始尚好，越骂越不堪入耳，甚是泼辣。

    原中卿也是长在农家，听她这般骂人没觉得有什么，跪在床边的那两个婢女原本是相府里的侍女，是大家富室养出来的，却是从没听过这等骂人话，难为情地羞红了脸。

    荀贞啧啧称奇。他自穿越以来，生长在名儒之族，来往皆鸿儒，后到西乡，虽结交了许多的乡野轻侠，可这些轻侠如许仲、江禽等在他面前却不敢无礼，从来没有出过脏言。细细数来，穿越近二十年了，这还是头次听到这么鲜活的乡野粗俗之言。

    他按剑立在床前，瞧着吴妦，一边时不时欣赏两眼她的曼妙身姿，一边嘴角带笑听她骂人，心道：“长得妩媚艳丽，骂起人来却污言秽语，稀奇少见。”

    原中卿见他非但没有动怒，而且露出一副颇感兴趣的模样，也就由着吴妦骂语不住。

    吴妦骂了好一会儿，口干舌燥，她自认为已骂得够恶毒、狠辣了，却见荀贞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竟是半点也没有生气。荀贞越不生气，她越恨怒，几次三番想从床上跳起来去撕咬他却又撑不起身子，又恨又怒，又无可奈何。她本来身子就虚弱，荀贞来前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这是见到荀贞了，仇恨上来，方才强提了一口气骂了这么会儿，劲头过去、恨怒上来，一口气没提上来，眼前一黑，复又昏迷过去。

    她骂声一绝，室内安静下来。

    荀贞弯腰帮她把丝被盖好，吩咐那两个婢女：“服侍好她。看好了，莫叫她寻了短见。”话音未落，自失一笑，笑顾原中卿，说道，“瞧她恨我入骨的这股劲儿，没杀了我前怕也是不会去寻短见的。”

    荀贞虽说御下宽仁，甚少发怒，可当他面对敌人时果决猛鸷，却也绝不是一个唾面自干、可以任人辱骂的人，原中卿越发确定了荀贞对吴妦必是起了兴致，说道：“要不要小人去嘱咐一下膳夫？给她调理调理饮食？”好是膳夫不仅会做饭，而且懂食养、食疗之术。

    荀贞点头允可，说道：“好。”低头又再看了眼昏睡过去的吴妦，见她即使在昏过去后依旧咬牙启齿的，不禁觉得好笑。如此美艳却又粗俗的女子他是头回见到，很有新鲜感，又吩咐了婢女几句，这才出室。

    出到室外，暮色深深，戏志才、荀攸、邯郸荣三人联袂从院外进来。

    戏志才手中捧了一卷文书，远远地说道：“荀君，州牧传檄！”


------------

27 搜山千骑入深幽（十八）

﻿    看过吴妦，出到室外，深深的暮色中，戏志才、荀攸、邯郸荣三人联袂从院外进来，戏志才手中捧了一卷文书，远远地说道：“荀君，州牧传檄！”

    现而今汉家十三州，只有冀州设的是州牧，这却是独一份。荀贞迎上前去，问道：“将军从京城回来了？”皇甫嵩不但是冀州牧，而且还是左车骑将军。

    “还没到高邑，刚入魏郡。”

    魏郡是冀州最北边的一个郡。从洛阳来冀州，魏郡是必经的第一站。

    “噢？刚入魏郡即传檄文？是何事也？如此紧急？把檄文拿来，待我观看。”

    荀贞接住戏志才递过来的檄文，拆开封泥，展开细看。

    随着阅读，他脸上的表情随之变化，先露出喜色，继而转为严肃。

    荀攸问道：“中尉，檄文里说了什么？”

    荀贞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相君可接到檄文了么？”

    戏志才答道：“是几个骑士传来的檄文，我问过他们了，说已给傅、相各送去一份了。”

    依照惯例，朝廷、上级向国中传檄，向来是傅、相、中尉并列。

    荀贞点了点头，把檄文交给戏志才，回答荀攸方才的所问，说道：“将军在檄文里讲了两件事，一件是他奏请朝廷减免冀州一年的田税、以赡饥民，天子已许之。”

    荀攸大喜，说道：“这是好事儿啊！”

    荀贞颔首说道：“黄巾一乱，田原荒废，百姓流离，无以为食，将军请来了这道朝旨，於冀州的饥民而言，如大旱逢甘霖是也。”

    戏志才一边展读檄文，一边点头说道：“对饥民而言，此是大旱逢甘霖；对遁藏在山谷、市井间的张角之余党而言，这却是暗火逢暴雨。州牧文武兼资，不止用兵如神，亦熟知民情也。”

    皇甫嵩请来的这道圣旨有两个用处，一个是安抚百姓，一个是打击遁藏在市井、山泽间的张角余党。张角是冀州人，黄巾道在冀州的根脚最深，张角兄弟虽死，黄巾主力虽灭，仍有许多的张角余党或遁逃到山中，或潜伏在郡县市井里窥伺地方，冀州是看似平稳而实际上暗流涌动，随时可能会再次动乱。刚经过大乱的冀州极度缺粮，在这个时候，朝廷要是没有赡抚地方的表示，那么张角的余党与饥民们结合在一起，第二次黄巾起事很快就会爆发。皇甫嵩在这个时候请来朝旨，减免冀州一年的田租，既是赡抚了饥民，也是“孤立”了张角余党。

    荀攸笑对荀贞说道：“君一直在担忧今冬或明春会因缺粮之故而导致盗贼群起，有了州牧奏请来的这道圣旨，情况也许会有所好转。”问荀贞，“第二件事是什么？”

    戏志才刚好读到檄文上说的第二件事，说道：“州牧打算把麾下的万余步骑分屯三地，一部屯驻常山，一部屯驻渤海，一部屯驻甘陵，令中尉守好赵国。”

    荀攸沉吟说道：“常山、渤海、甘陵？州牧选的这三个驻兵之地很巧妙啊。”

    巧妙在两个方面，一个是对内，一个是对外。

    对内来说，常山国在冀州之西，渤海郡在冀州最东，甘陵国在冀州最东南。这三个郡国鼎足而立，是冀州的三个支点，只要把这三个郡国牢牢地控制在手里，那么即使州中其它的郡国出现变乱亦不足惧，平乱的汉兵很快就能从这三个郡国里分别开出，抵达乱地。尤其是张角的老家巨鹿郡，巨鹿郡位在冀州之中，正处在这三个郡国的包围中，就好像是被关入了笼里。

    对外来说，渤海、甘陵与青、兖两州接壤。青、兖两州的黄巾军闹得也很大，现在虽然勉强被镇压下去了，可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再冒出来，所以在州界不可无备，有了数千步骑在渤海、甘陵防备，至少州内可以踏实一点。再一个常山，常山国是州治的所在，同时与赵国、魏郡成南北一线，俱在太行山东麓，山中盗贼多、黄巾余部多，这里也不可没有重兵驻防。

    简而言之，在这三个郡国屯驻重兵，对内可以镇压民乱，对外可以拒敌於州外。

    邯郸荣说道：“确乎很妙，……。”却见荀贞面色肃然，负手仰望暮色，若有所思，似乎心思没有在这上边，遂问道，“中尉，你在想什么？”

    荀贞的心思的确没在这上边。他负手仰望暮色，转看西边的天空，落霞如烧，心道：“下曲阳一战后，将军遣散了大部分的将士，只留下了万余步骑镇守冀州。这万余步骑如果都屯驻在高邑还好，现下将军将之分为三部，分屯冀州各地，这黑山军之起怕是势所难免了。”

    冀州的州治高邑在常山国，邻黑山、太行山。皇甫嵩是名将，几乎凭一人之力镇压了百万黄巾之乱，威震海内，有他在高邑，加上万余步骑，那么黑山、太行山里的黄巾余部和群盗的胆子再大，估计也不敢在短时间内起乱，可他现在把麾下的步骑分成了三部，分别屯驻在各郡国，留在身边的只有两三千步骑，兵力太少，不足以震慑这些“新贼旧寇”，而他请来的这道“减免冀州一年田租”的圣旨，固然有利於安抚冀州百姓，可这个“有利”却只是针对还没有逃离家乡的百姓而言，对那些流民却作用不大，如此一来，等到今冬、来春，粮食极度匮乏之际，这山谷间的“贼寇”恐怕依然会声势陡振，这黑山军之起依然是早晚的事儿。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不能怪皇甫嵩。

    一来，他不知道“黑山军”这回事儿，不知道，就没办法预先做布置。

    二来，他就算知道，估计也是无可奈何。他现在的头衔是左车骑将军、领冀州牧，有民权、有兵权，掌管一州之地，位高权重，乃是现下帝国内最有实权的一个人，朝廷也不可能允许他麾下再有过多的兵卒，万余步骑已差不多是极限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万余步骑看似不少，放到整个冀州就不多了，特别是整个冀州内外都一片糜烂的时候，皇甫嵩也只能这么安排部署，他不能只顾州西边的太行山、黑山，而不顾州北、州东、州南的安全。

    荀贞理解皇甫嵩的苦衷。

    他远望西方，目光穿过浓浓的暮色，随着掠空向西飞过的归鸟，似看到了数百里外、绵亘在落日下的太行山脉与起伏绵延的黑山、西山，说道：“我自莅任以来，尚未行县，不行县便不足以知国内诸县的人、物、城防，不知人、物、城防就无法‘知己’，不能‘知己’就无法御贼。我原本就打算等整编过郡兵、稳定住邯郸的城防后便行一遍余下的国中诸县，以做到对国中的虚实尽皆心中有数……。”收回目光，指了指戏志才手中的檄文，接着说道，“恰好将军传檄，令我‘守好赵国’，……，志才、公宰、公达，我决定明天就行县去。”

    “明天行县？”

    “不错。”荀贞笑对邯郸荣说道，“公宰，你是我的东道主人，此次行县，你与我同行吧。”

    公宰是邯郸荣的字，他是本地人，土生土长，熟悉地理人情，有他同行路上会很方便。邯郸荣恭谨答道：“中尉行县，下吏忝为主簿，本该前导。”

    “公达，你也与我同行。志才，你就不必跟我同去了，我走后，郡兵、邯郸城防就委托给你和子公了。”子公，是卢广的字。

    荀攸、戏志才应诺。

    邯郸荣说道：“程嘉轻侠好交，他与国中诸县的豪侠多有交往，若有他同行将会事半功倍。中尉，要不等他从山中回来后再启程行县？”

    程嘉是昨天早上走的，他走时说少则三两日，多则四五日必归。

    荀贞沉吟了下，考虑到郡兵刚刚整编完毕，城防也是才接管到手，为了能进一步地稳定一下邯郸的局势，晚走几天也是可以的，当下说道：“好，那便等他几天。”


------------

28 搜山千骑入深幽（十九）

﻿    赵国共有五个县，其中，柏人、中丘、襄国、易阳皆在邯郸北边。

    荀贞来邯郸上任的时候，路经过这几个县，但只是走马观花，未曾深入调查，只对这几个县的地貌和民情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了解不深，对这几个县吏员的能力尤其更不了解。

    打仗也好，治理地方也好，靠的都是人。他这一次行县就准备把重点放在对这几个县吏员能力的考察、了解上，并且为了能更好地了解这几个县的吏员，他决定此次微服私行。

    李博谏言他：“郡内不太平，前番方遇刺，君此行最好还是不要微服的好。”

    较之当初在颍川时，荀贞从外在上看来似无多大变化，对待士子仍是尊敬有礼、对待下属仍是以恩义结之，依旧温文儒雅、克己待人，然而实际上经过这大半年的战场厮杀，别的不说，只他的胆勇和自信就远非昔日可比了。数州几个郡近百万的黄巾都被平定了，还会怕几个小小的刺客？他笑道：“前遇刺，吾破一股贼，今若再遇刺，当再破一股贼。”

    话虽说得平淡，充满自信和豪气。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自信，他不是轻脱孟浪之人，对此次微服行县还是做了妥善的安排，不但带邯郸荣、荀攸两人同行，而且还决定带上典韦、原中卿、左伯侯。原中卿、左伯侯两人倒也罢了，匹夫之勇，典韦却乃是百人敌，一人足当百人。

    有邯郸荣为乡导，有典韦从行侍卫，他们此行又不会去钻山沟，走的都是大道，不会遭遇大股的寇贼，顶多碰上些许劫道的蟊贼，安全自是无忧。

    许仲、辛瑷、江禽、陈到等也想跟着荀贞去，护卫他。荀贞没允许，邯郸的城防、郡兵刚入手中，许仲等均是统兵的心腹将校，不可擅离，需得留下配合戏志才。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等程嘉归来，即可出行。

    却连着等了五天，不见程嘉回来。

    程嘉走时说的是：少则三两天，多则四五日。这一去五天，不见归来。邯郸荣与他交好，不免就为之担心了。他对荀贞说道：“君昌一去五日不归，荣深为之忧。中尉，荣斗胆，请君遣些人去山中找找他吧！”

    荀贞笑道：“君昌说：少则三两日，多则四五日。三两日也好，四五日也好，不过是个约数，再等他一天就是，何必着急遣人去寻呢？”

    “不然，中尉有所不知，君昌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多年前他出外游学，走前对我说：‘三年后必归’，他走的那天是三月十二，果然到第三年的三月十二就回来了，守信至此！他这回去山中，说最多四五天回来，肯定就不会超出五天，如今已经五日了，他却仍旧没有归来！”

    邯郸荣面带深忧。

    守信，是儒家君子的美德，也是两汉游侠的美德。季布一诺，价值千金。先秦、秦汉之时有许多守信诺的故事，如尾生抱柱等等。荀贞倒是没有想到程嘉竟也是这样一个守信的人，出外游学三年，依照当今的惯例，京师、颍川、汝南、南阳这些人文荟萃、儒风醇厚的地方都是应该去的，足迹遍布几个州，少说也得上千里，可三年后却能如约而归，这很难得。

    被邯郸荣这么一说，荀贞也有点为程嘉担忧了。程嘉虽然说他要去招降的那几个山中寇首是他的旧识，毕竟现在是“寇首”了，手下各有一帮贼寇，见面之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而且山中的寇贼很多，不止这几股，要是遇到别的寇贼就更不好说了；再且山中林木茂密，虎狼熊罴种种猛兽俱有，即便没碰上别的寇贼，要是碰上一群野狼或几头虎熊，也很不好说。

    荀贞当即叫来戏志才、许仲，令他两人从郡兵和西乡轻侠里挑几个精明能干、勇武过人的马上出城去山中找程嘉。这一等，又是三天，派出去的人纷纷归来，却都没有能找到程嘉。

    这天下午，最后一拨搜寻者归来，报与荀贞，仍然是一无所获。

    荀贞嗟叹不已，心道：“唉，这程嘉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与程嘉是初识，两人没甚感情，对此也只是惋惜而已，见邯郸荣哀戚悲伤地坐在席上，又想道：“不管怎么说，程嘉是邯郸荣推荐给我的，且，我也任他为我的中尉议曹掾了，他此去山中是为我而去的，而今生死不知，很可能已丧生贼手、或殒命虎吻，我不能不没有表示。”即作出戚容，长叹说道，“我与君昌虽是初见，然一见如故，数日前他自告奋勇去山中时，我甚壮其胆色，却未料到他这一去竟下落不明！若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是我误君昌！”

    他召来侍立堂外的原中卿，令道：“备一份厚礼，遣人送去君昌家里。”这却是安家费了。

    原中卿接令，躬身退出。

    邯郸荣坐在堂上，双手紧握，仰面闭目，泪水顺着眼角淌下。

    荀贞安慰他，说道：“虽未找着君昌的人，也没有见到他的尸体，山里很大，林木又多，也许只是没有找着，却不见得是君昌出了什么事体。公宰，毋要太过悲伤。”

    邯郸荣慢慢摇了摇头，哽咽说道：“君昌必是殒命山中了！不是中尉误我，却是我误了他也！哀哉君昌，痛哉君昌！”以袖掩面，伏地恸哭，边哭边道，“君昌！我向中尉荐你，是欲与你同附中尉之骥尾，以共建丈夫之功业，今君却弃我而去，消逝於山林，失踪於石泉，是我误你，是我误你啊！痛哉君昌，哀哉君昌！君既已逝，留吾一人，天下虽大，茕茕独立。”

    邯郸荣没几个知心的朋友，最知交的就是程嘉，要不然他也不会当被辟为中尉主簿就向荀贞举荐程嘉。程嘉如今却因他的举荐而失踪山中，想及此，他怎能不心痛如绞？痛失良友，痛失良朋，此时虽是下午，堂外阳光灿烂，他却不胜凄伤。

    邯郸荣给荀贞的印象是刚健奋发，此时此刻见他这般哀伤，乃至失态到趴在地上痛哭流涕，荀贞亦不免恻然，心道：“再刚健之人也有悲痛之时。丈夫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起身离座，来到邯郸荣身前，把他扶起，宽慰说道，“公宰，莫要哭了，我再多遣些人去山中寻找！不管需要找多久，务要做到生则见人，死则见尸，总之直到找到君昌为止，如何？”

    邯郸荣渐止住哭声，说道：“不必了！”

    “不必了？”

    “君昌是个有奇节之人，今亡於山林之中，朝夕有峻石清泉相伴，也算是适得其所了。”邯郸荣抹了抹脸，按剑挺胸，说道，“中尉，八天前君就说要去行县，因君昌之故，耽误至今。国事为重，我等明天一早就行县去吧。”

    邯郸荣说程嘉是个有奇节之人，在荀贞眼中，他实是个有奇节之人。刚为程嘉悲痛到失态，恢复过来后即立刻提出行县，不因私情废国事，拿得起、放得下，雷厉风行，令人敬佩。

    邯郸荣雷厉风行，荀贞亦非婆婆妈妈，熟视邯郸荣多时，见他确是恢复了过来，即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胳臂，应道：“好！”

    次日一早，荀贞等人出城行县，除邯郸荣等外，宣康亦随行。


------------

29 搜山千骑入深幽（二十）

﻿    次日一早，荀贞等人出城行县，除邯郸荣等外，宣康亦随行。

    邯郸县在赵国的最南边，其余诸县均在邯郸之北，所以众人从北门出城。

    中尉府在城西，出府向东去，行至十字街，转往北行。

    邯郸县中之士族、豪强多居城北。一入城北区，宽阔的街道上时见车、骑来往，步行的人大多或高冠儒服、博袖宽带，或绣衣美带、佩香囊宝剑，与城西、城南皆大不同。

    荀贞既是微服出行，自就不会穿戴官衣印绶，没有戴冠，裹了帻巾，穿着一件寻常的粗布黑衣，腰上插了柄直刃的环首刀。刀是百炼好刀，刀鞘则是普通的木制。邯郸荣、荀攸等亦是粗衣打扮。赵国虽小，从邯郸到最北边的柏人也有二百多里地，如果徒步，少说也得十来天，加上再往西边的山地去看一看，这一来一回估计没一个多月下不来，荀贞没这么多时间，故此虽是微服行县，却也是带了坐骑的。他那匹踏雪乌骓太显眼，没有带。众人带的都是平常马匹。因是在县中，荀贞不愿乘马驱驰，诸人牵着马走在路边儿。

    他们衣着普通，又是走在道边，过往的车、骑、行人倒是没谁注意到他们。

    城北有三个里，走到第二个里时，邯郸荣轻“咦”了一声。原中卿、左伯侯走在最前，典韦落在最后，荀贞、荀攸、宣康与邯郸荣行在中间。荀贞听到了邯郸荣的这声轻咦，转脸顺他的目光看去，见在城北的第二个里门外停了一辆辎车。辎车装饰得很奢华，但最吸引人眼球的却是驾辕的马，是一匹红马，浑身上下如火也似，无半根杂毛，从蹄至项高有七八尺，从头到尾长近有丈，却是一匹少见的胭脂良驹。

    古之好马就好比后世之好车，一匹好马走在路上是很招惹观者目光的，而且通常来说，一县有几匹好马，这些好马都是谁家的，县中人许多也知。这匹红马就是邯郸县里一匹有名的良马，邯郸荣瞧着这马，说道：“这是杨家的马，却怎么停在这里？”

    “杨家？”

    邯郸荣此时说的这个杨家只能是邯郸大豪杨氏。他说道：“杨家虽是本县大豪强宗，然并未在县城里住，而是世代居住在乡中的庄园里，平时就算进城，也多是他家的子侄、奴客，甚少见他家的家长进城，今日却怎么来县里了？……，还把车停在这里。”

    这匹红马是杨家最好的马，能用它驾辕的十有八九即是杨家的家长，也即族长。

    听邯郸荣说这是杨家的族长进城，荀贞多注意了几眼。

    他前些天沙汰郡兵，斩的那个屯长就是杨家的宾客，被沙汰的郡兵军官里也有好多是杨家的人。杨家虽然没有因此闹事，可越是不闹事越显得不正常。杨家是世居邯郸的本地名豪大姓，家中奴客众人，而且蓄养的有家兵，在郡中亦有后台靠山，据戏志才打探来的消息和邯郸荣所说，平时在县中很是横行不法，依其往昔之行事，今时之默然无声没有动静很是有点古怪。

    默然无声、没有动静已是古怪，兼之前些天邯郸荣又报讯说杨家宴请县中诸多大姓，这就更加古怪了。荀贞当时就猜测杨家这大约是想搞串联，密谋与他作对。

    他打量了几眼那红马，笑道：“真是一匹好马，只看外表，却似与我的踏雪乌骓不相上下！”笑问邯郸荣，“卿家可有此等好马？”

    邯郸荣摇了摇头，说道：“莫说荣家，便是全郡也找不出几匹能与杨家此马相媲美的。”

    “喜欢么？”

    “如此好马，谁不喜欢？”

    荀贞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望着斜对面的这匹红马和辎车所停之城北第二个里的里门，说道：“我记得本县乐氏是在此里中住的，对吧？”

    “正是。”

    此里中住户虽多，大姓只有乐氏，值得杨家家长亲来的，想来只有乐家了。

    荀贞问道：“杨家与乐家关系挺好？”

    “杨家的次子为人善交，与县中诸大姓家的子侄多交好，不止乐家，不瞒中尉，他与荣的几个族兄、弟、侄的交情也不错。”

    “杨家的家长与乐家的家长呢？”

    “他俩倒是不曾听闻有太多来往。”

    说话间，众人已走过了这第二个里的里门。荀攸边走边回头看去，忽说道：“出来的那人是杨家的家长么？”

    众人转目去看，见几个人从里中走出，一人年有五十余，个子不高，眉毛挺细，颔下蓄须，走在最前。在他后边跟了两三人，其中一个紧随在他的身后，侧身弯腰，似是送他出里的。

    邯郸荣点头说道：“没错，最前边的那个就是。”目注送杨家家长出里的那人，又轻咦一声，说道，“怪哉！”

    宣康亦是满面讶然之色，接口说道：“送他出里的这人不是郡中的郎官么？”

    诸侯国与朝廷一样，国中有大夫、郎官等职，只是不常设。此等职吏悉为郎中令之属官。

    荀贞蓦然记起，郎中令段聪却也是在此里中住的。

    荀攸嘿然，说道：“这杨家的家长却原来不是来找乐家，而是来见郎中令的。”

    荀贞蹙起了眉头，心道：“前番杨家的家长设宴，听邯郸荣说除请了县中的一些大姓之外，也还请了段聪，今日又路遇他来见段聪。他却是想做什么？想鼓动段聪与我作对么？”

    实事求是的说，段聪虽是中常侍段珪的从子，但这个人还算不错，没做过残害百姓的事儿，荀贞来后，他对荀贞也很热情。荀贞是很不想和他站到对立面上的。杨家的家长私下里搞串联，如果串联的只是邯郸本地的一些大姓，荀贞倒还并不太在意，他现今已掌控住了郡兵、城防，麾下又有忠诚於他的二千余义从步骑，这些邯郸大姓虽各有宗兵、家兵，但却也闹不出什么乱子来，可段聪若是参与其中，那就不一样了，他的从父可是朝中当红的中常侍。

    杨家的家长又是宴请段聪，又是来段聪家拜访，这不能不引起荀贞的警觉。

    可虽有警觉，话说回来，荀贞对此却也是无可奈何。段聪是阉宦子侄，他不能主动去与段聪交往，有段珪为段聪的后台，他也不能无缘无故地去动段聪。

    他沉吟多时，叹了口气，心道：“想要做些实事儿就这么难么？”

    这世上最难的就是做实事，尤其是在积弊已久的情况下，想做实事就得动真格的，而动真格的势必就会影响到某些人或集团的利益，影响到这些人或集团的利益，他们就会给你找事儿。

    荀贞从出仕以来，到现在好几年了，做过一些实事，也经历过挫折，对做实事之难其实是早就清楚了。他方才这一叹，实际上并非是在叹做事之难，越难才越有成就感，他叹的是杨家不长眼色。黑山军就将要起来了，你杨家却还来找事儿，这不是添乱么？

    邯郸荣以为荀贞是在担忧杨家和段聪可能会勾连到一块儿与他作对，扭脸朝正在登车的杨家家长瞥了眼，转回头，慨然说道：“杨氏虽号为我邯郸的大姓强宗，不过是族中有些田地、庄里养了些奴客罢了，既非名族，又非世代簪缨，所倚仗者无非几个郡吏。中尉何需为此一杨氏烦忧？待行县归来，中尉若是允可，且看荣的手段，怎么收拾他家！”

    宣康说道：“杨家好对付，可郎中令若是？”

    “便如恶土长腐木，没了杨家从中作祟，便也就没有了腐木。”

    段聪是外地人，杨家是本地人，且荀贞来后，段聪对荀贞是很热情的，没了杨家从中搅合，段聪也就不是问题了。

    荀贞一笑，说道：“杨氏乃国都大姓，我来赵国为吏，正要借助诸姓之力，……。”他顿了顿，顾视邯郸荣，笑道，“岂可无故生事，‘收拾’杨氏？公宰，这话不可再说了，如传出去，恐会令国中士绅、强宗误会我啊！”

    邯郸荣心领神会，心道：“无故‘收拾’自是不行，‘有故’不就行了么？”却也不再多话，点头称是应诺。

    他们说话这功夫，杨家的家长已与送他出来的那个郎中辞别，坐入车内，御夫打马转向，驶上街道，很快越过了荀贞等人，出了城去。

    荀贞等目送这辎车远去。

    见驾车的红马雄俊矫健，荀贞不觉又叹了口气，又一次赞道：“真好马也！”

    随人流出到城外，凉风拂面，极是惬意。右望远山连绵，近处田野杂木，荀贞带头，诸人翻身上马，沿官道向北行去。


------------

30 搜山千骑入深幽（二十一）

﻿    荀贞诸人出了邯郸县城，上马沿官道向北而行。

    赵、常山这几个郡国早在前汉时就是“地薄人众”，今经过黄巾之乱，“地”是愈发“薄”了，而“人”也不“众”了。在县城里边时还好，虽较之往昔冷清，然街上人来人往，亦尚称得上热闹，这一出了县城，越离城远就越觉得乡野萧条。有时连行七八里路，官道上竟不见有一个行人，前瞻后顾、左眺右望，唯见远树瑟瑟於秋风里，乱草丛生於田野上，时而路遇乡里，只见里门外空空荡荡的，偏耳倾听，不闻鸡犬之声。马行路上，孤鸟掠空，分外萧索。

    这般景象，荀贞虽说在来邯郸上任时就已见过一次了，此番重见，仍忍不住慨叹连连。

    邯郸荣亦十分慨叹，说道：“敝郡虽小郡，人口不多，然因国西山多地陡之故，民泰半居住在国东，往常这条官道上来往的行人、客商是极多的，而今却空空落落，几疑非是人间。”

    赵国的人口不多，黄巾乱前约有民户三万余，民口不到二十万，较之颍川、汝南这些民口众多的大郡，不到二十万人口确实很少，可因为赵国西陡东平的地形，赵国的五个县全部在国之东部，几乎是沿着一条直线分布的，因此，除了少数的山民之外，大部分的赵国百姓都居住在国东，换而言之，也就是说，赵国的这近二十万人口大多分布在从邯郸县到柏人县这二百余里官道的两边，十几万人口居住在两百余里方圆，折算下来，密度也是很高的。

    加上这条官道是帝国南北大道“邯郸广阳道”的一段，平时不止有赵国各县的百姓来往於道上，而且有大量的商贾或从北来、或从南来，南来北往，驱马赶车，络绎不绝，正如邯郸荣所说“来往的行人、客商是极多的”，甚是熙攘热闹，而如今却冷冷清清，车马行人稀疏。

    “地薄人众”是前汉司马迁对赵、中山等地的评价，“地薄”一语乃是相对於中原而言之的，实际上赵国之地虽比不上内郡膏腴，亦不算瘦薄，历经先秦、秦、前汉一代代先民勤劳地整治、劳作，而今至少赵国东部的土地已十分适宜耕作了。土地适宜耕作，赵国的气候、降雨也不错，气候温和、雨量充沛，往年没有灾害的时候，每到夏收、秋收，行於官道上，放目四望，入眼尽是沉甸甸的麦穗随风起伏，金黄可爱，而现下野上却狐兔出没，近乎荒芜。

    宣康遥指道东，说道：“中尉，我记得前次路经此地，君说那条沟渠是鲁叔陵修建的？”

    鲁叔陵，名丕，扶风平陵人，是战国时鲁国的末代国君鲁顷公之后，本朝章帝年间的名儒，关东号为“《五经》复兴鲁叔陵”，元和元年被拜为赵相，在职六年，修通溉灌，在前代旧渠的基础上修建了很多的沟渠，引水浇田，使得百姓殷富，为民爱戴。

    荀贞转目望之，路东数里外的田野上，在萧瑟的野树、丛生的杂草间一条沟渠蜿蜒南来，流往北去。赵国境内从北往南有四条较大的河水，最北之河水在柏人、中丘之南，最南之河水在邯郸之北，均是发源自东边巨鹿郡境内的大陆泽，流入西边的山中。这条沟渠的水即是从最南边的河中引出的，沟渠很宽，渠中水量充足，远隔数里，从马上望去也可见波光粼粼。

    荀贞说道：“我却是也是猜测之言。只是因见此渠与旧渠相比，两岸的渠堤方石较为新整，植於两岸的杨柳诸树亦较青壮，不如旧渠两岸的树木苍郁，故此猜测应是鲁叔陵为赵相时所修建的诸渠之一。”询问邯郸荣，“公宰，我猜得可对么？”

    邯郸荣点了点头，说道：“中尉神明，见微知著、明察秋毫，此渠确是鲁相在职时所修。”

    荀攸叹道：“这么好的渠、这么好的田，本该是人间乐土，现如今却如此稀冷！中尉，这田中杂草丛生、灌木簇簇，若不立刻加以整治，恐怕会耽误明年的春种。”建议荀贞，“君当传书相君，请他组织乡民除草垦田，以备明春耕种。”

    “此地离邯郸不远，相君应该不会不知，之所以没有组织民夫除杂草、去灌木，想来应是经过战乱、国中民口骤减，人手不足之故也。”

    “死在乱中的百姓虽多，逃亡的更多。现下冀州已定，赵国已安，相君应张榜传檄，令各县的令、长招徕亡人、安置流民。只要逃亡的百姓回来，加上安置下来的流民，在战乱中流失的民口慢慢地就能恢复过来。有了民口，就不用愁人手不足了。”

    “公达所言甚是。待我行县归来后便传书相君，请他参酌。”荀贞顿了顿，又道，“招徕亡人、安置流民、垦田备种，这些都是民事，传过文给相君可以，其它的，我等还是少说为好。”

    荀贞要想要赵国扩充他的军事实力，就必须得到国相刘衡的支持，就算得不到支持也不能让刘衡反对他，所以他对刘衡一直执礼甚恭，也一直都很注意不参与到民事中去。

    荀攸、邯郸荣等应诺。

    赵国五县从北往南以此是：柏人、中丘、襄国、易阳、邯郸。易阳在邯郸的东北边，相距约三四十里。荀贞等是上午出的邯郸县，一路过乡经亭，不但细察地方民情，在望见西边有高山峻崖或路逢河流、险地时，也会奔至近处细细观看一番，由宣康描画记录於纸上，行速不快，至日暮离柏人还有二十多里，就近找了个野亭，歇息一晚，次日天不亮便又启程。

    ……

    又行了十来里地，天光大亮，遥向前望，隐隐已可见易阳的县城。

    大约是因为离县城近了，道人的行人渐多。

    有当地的乡人，有车马、骑士，更多的则是流民，时不时就能看见三五成群、衣衫褴褛、扶老携幼的流民或蹒跚地走在道上，或坐在路边歇息，又或散在田野上弯头勾腰地在仔细寻找是否可有吃食。荀贞他们在才出邯郸县时就遇到了许多的流民，后来渐少，现在又变多了。

    流民里最可怜的是老人和孩子。

    有的老人饥肠辘辘，走不动路，被孝顺的子孙背着前行。有的孩子刚出生不久，因为没什么吃食，他们的母亲们奶/水不足，把他们饿得哇哇大哭，而有的孩子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荀贞前世时在影视上看过难民逃荒的场景，眼前之惨景与之相较，有过之而无不及。

    路上有流民，道边有饿殍。

    宣康年轻，心底善良，面露不忍之色，对荀贞说道：“中尉，要不把我等带的干粮分给他们些？”

    邯郸荣不以为然，虽因知荀贞喜爱宣康而不好直言驳斥，却也说道：“国中的流民成百上千，到处都是，我等带的这点干粮能救得几人？况且再则说了……”示意宣康朝不远处的田野上看，说道，“瞧见那伙流民了么？别的流民都是扶老携幼，有老弱、有妇孺，而这伙流民却全是青壮，……，再看他们身边，放的都是什么？棍棒、铁锄，还有刀剑。这明显是流民中的胆大之徒聚於一处，欲行非法不轨之事，……也许已经行过非法不轨之事了。我等如果给流民散粮，就不说这些粮会不会被这些人随后抢去，便是我等怕也将会陷入危险。”

    宣康瞧去，见邯郸荣示意的那伙流民果然俱为青壮，坐在田中，盯着路上的行人，有的按着身边的刀剑，目露凶光。确如邯郸荣的分析，与其说他们是流民，不如说他们已变成了盗匪。

    荀贞皱眉，勒住坐骑，手往腰上的环刀摸去。

    荀攸知他心意，说道：“中尉，流民无食，饿极了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像这种白日为流民、入夜为盗匪的多不胜数，只凭我等数人之力根本管不过来，要想根绝，非得治本不可。”

    怎么治本？还是荀攸昨天说的：令各县长吏招徕亡人、安置流民、垦田备种，只要有饭吃，有地方安身，沦为盗匪的流民自然也就没有了，即使还有少数不肯为民、宁愿为盗的，在没有了大股流民为掩饰的情况下也好捕逐。

    荀贞岂会不知此中道理？

    只是他为吏，从繁阳亭长到郡兵曹掾，在文雅谦退的表面下实则素来是除暴禁邪、捕搏敢行，套句后世的话说，他是外儒内法，见到奸邪之辈，他下意识地就想捕捉诛杀。

    此时得了荀攸之劝，他略微犹豫了下，终究以行县为重，放弃了捕杀这几个流民强人的念头，但却也并非就此罢休，令左伯侯：“你去找找这里的亭长，命他加强戒备，护好亭部。”

    左伯侯得令，拨马离去。

    荀贞等刚打马欲行，正也要离开，继续上路，忽见一个路过的行人从官道上下去，步入田中。

    这人年纪不大，二十多岁，陋帻单衣，手里拿了个包裹，野中虽然早就没有了麦子，他却依然不肯走在田中，小心翼翼地走在田垄上，瞧其方向，却正是向那几个青壮流民走去的。

    荀贞复又停下坐骑，坐在马上顾望之。

    荀攸、邯郸荣、宣康、典韦、原中卿亦均於马上转顾之。

    只见这个年轻人走到那几个青壮流民的近前，像是和他们说了几句话。离得远，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随即，他蹲下身子，把手里的包裹放到地上铺展开来，里边却是些许吃食，粗饼、干果之类。他把这些吃食尽数取给这几个流民。这几个流民似是甚为感激，纷纷跪拜答谢。

    他将之一一扶起，行了个礼，收起包裹，转身往官道上来。

    宣康讶然，说道：“这人怎么把吃食全给那几个流民了？莫不是旧识么？”

    这个年轻人的举动确是奇怪。官道上、田野上的流民不少，他谁也不给粮食，却把仅有的一点吃食尽数给了那几个青壮，难免令人疑惑。荀贞、荀攸对视一眼。荀贞笑对邯郸荣说道：“公宰，此子举动古怪。走，我等过去问问他去，看他与那几个流民是否相识。”

    诸人驱马到道边，迎上这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顺着田垄走出来，抬脸看见了荀贞等人，楞了一愣，向后退了两步。

    荀贞诸人虽皆粗衣，然俱带刀剑，又都有马，而且也都是正当身强力壮之时，突然围拢过来，不知内情的人没准儿还会以为他们是劫道的强寇。荀贞从马上跳下，长揖行礼，笑道：“足下请毋惊疑，吾等是过路的行人，因有一事想问问足下，所以冒昧地过来了。”

    荀贞彬彬有礼，俗话说“满腹诗书气自华”，前世不说，这一世他从小就学习儒家经典，又自有儒雅文气表现於外，怎么看也不像是拦路的劫匪。

    这个年轻人放下了心，连忙回礼，说道：“请问足下有何事想问？可是问路么？在下是易阳本地人，别的不敢说，对县乡亭舍的这些路还算是熟悉的。”

    他这一开口，荀攸、邯郸荣、宣康等面色各异。却原来：这人有点口齿不清，也不知是舌头短还是别的原因，总之说话不明，舌不协律。就他刚才说得这一句不长的话，就好几个地方吐字不清，听不真切。不过连蒙带猜，诸人却还是听懂了他的话。

    荀贞面色如常，并未因他口齿不清而露出异色，笑道：“多谢足下好意了，我等虽非本地人，但冒昧过来拜谒足下却不是为了问路。”

    “噢？那是为了何事？请尽管言之，只要在下力所能及，必竭力相助。”

    这个年轻人说话虽不清楚，倒却是个古道热肠之人，荀贞笑道：“哈哈，也不需足下相助。……，我等过来，是想问问足下，……”他指了指田中的那几个流民，“足下与那几人可是旧识么？”

    “他们是路经本县的外郡流民，在下与他们并非旧识，今日乃是初次相见。”

    “今日乃是初次相见？”

    “正是。”

    “既然是初次相见，我方才於道上却见足下把自带的口粮悉数赠与了他们，这却又是为何？”

    “足下原来是想问这个！”这个年轻人笑了起来，说道，“在下本地人，家中虽贫，也不致断炊无粮，因见此数人饥饿可怜，所以把自带的口粮赠给了他们。”

    “路上流民众多，足下却又为何不救济别的流民，单单救济那几个人？”

    这个年轻人踌躇片刻，回头望了眼，那几个青壮流民在拿了他赠予的吃食后不再坐於野上，相伴远去。他转回头，说道：“不瞒足下，我不救济别的流民，单单救济这几个人实是存了私心的。”

    “是何私心？”

    “此数人壮年有力，坐於田野上，各按兵器，虎视路人。在下恐彼等会为盗贼，因而赠口粮与之。”

    荀贞回顾荀攸、邯郸荣、宣康，荀攸三人皆露出惊奇的神色。荀贞亦奇之，转回头，心道：“此人衣衫粗陋，显是家中不富，闻其言语，尽管口齿略有不清，言谈却颇文雅，应是读过书的。”因问道，“请教足下高姓大名？”

    “在下岑竦。”

    荀贞喃喃道：“岑竦……。”这个名字很陌生，以前没有听府中的人说过。

    邯郸荣面露讶色，插口说道：“敢问足下，可是字叔敬么？”

    这个叫岑竦的年轻人没有想到邯郸荣居然知道他的字，怔了下，答道：“正是，不知足下是？”荀贞对他说话时说得是洛阳正音，也就是官话，邯郸荣说的却是赵郡土话，他迟疑说道，“听足下口音，像是本郡人？”

    邯郸荣上前一步，离他近了点，上下打量他，笑道：“不错，我是邯郸人。足下可能听过我的名字，我姓邯郸，名荣。”

    邯郸荣、乐峻、魏畅是赵国是最出名的三个青年才俊，他的名字岑竦当然听说过，立刻肃容行礼，说道：“足下高名，竦久闻之，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足下，实竦之幸也。”

    邯郸荣回了一礼，笑道：“君名吾亦久闻，久欲拜访，苦无余暇，今与君相见於道，意外之喜也。”向荀贞介绍，说道，“此吾郡孝子，他的父亲是故左冯翊，当年亦是吾郡名士。”

    左冯翊，是三辅之一。三辅是前汉的京畿，在今陕西境内。左冯翊既是官名，也是辖区之名，相当於郡太守。堂堂一郡太守之后，故二千石之子，却衣着如此粗俭？

    荀贞深为之惊讶，细问之，这才知道：岑竦是遗腹子，在他出生前他的父亲就卒於官了，他父亲在官清廉，一介不取，有政声，病卒后，门生、故吏、郡民送赙者甚众，郡府也依照惯例送了不少赙赠，可岑竦的母亲却悉把这些赙赠谢辞，无所受，说道：“亡夫故前对我说：‘生清死廉’。我不能违背他的话。”独自一人抚柩归家，归家六个月，产下岑竦。

    岑竦的父亲为官清廉，不治家产，他母亲又辞绝了郡中赙赠，扶柩归乡时随行带的只有些许破旧的家用之物，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生活很艰难。

    可他的母亲很有志气，从来不求人，人有馈赠者亦皆不受。他母亲的娘家很富，有人劝他的母亲：“母家富，何不归母家养之？”他的母亲不肯，回答说道：“我的两个儿子都早夭了，只余此幼子成活，他是遗腹子，没有见过他父亲的面，我如果带着他住到我的母家，我担忧他会忘了他的姓。而且，我的这个幼子尽管还小，却也是个男儿，岂有丈夫寄居别姓家，仰人鼻息的？我如这样做了，怎么对得起亡故的夫君？”坚决不肯寄人篱下，等岑竦稍长大点后，乃贩果为业，供其读书，日常蔬食，往往一天只吃一顿饭，却依然不改其志节。

    乡里人因而很敬重他的母亲。

    有这样的家教，岑竦长大后，在学问上虽然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在为人上却深得古贤人之风，非常孝顺母亲，忠厚淳朴，家无余财而却能周急继困，县知其名，郡亦闻之。按理说，他的父亲是故二千石，他的母亲又为乡里敬重，他本人也被乡人称贤，早就该被乡里举荐、郡中察举了，却奈何赵是小国，人口不满二十万，两年才有一次一察举，这被察举的名额又尽被各县的士族、豪强占据，是以岑竦至今尚未能得到国里的察举，仍在乡野为民。

    邯郸荣笑对岑竦说道：“前年，我听说足下被易阳县辟为县吏，然而却被君母辞绝了？”

    “是。”

    荀贞问道：“这却又是为何？”

    岑竦答道：“家母对在下说：‘汝父故二千石，有名於州郡，汝岂可为斗食吏，受人驱使，呼喝如小人，使汝父蒙羞於九泉下？’因此不许在下接受县里的辟除。”

    宣康脱口而出：“君母真是一个贤良的人！”停了下，又称赞岑竦，“君周急济困，为免流民沦为盗贼，舍口粮而尽赠予之，宁愿自己肚饿，亦贤良之士！”

    岑竦是个淳朴的人，得了宣康的称赞，脸上竟是一红，想要谦虚几句，却因宣康赞的又有他的母亲而最终把话咽了下去。他很敬爱他的母亲，赞扬他，他可以谦虚，称赞他的母亲，他却不愿谦虚。

    荀贞叹道：“‘君母贤良，君亦贤良’，诚哉斯言！像君这样贤良的人怎能久居乡野，不得上进呢？君为遗腹子，君母把你养大、贩果供你学经实为不易，吃了很多的苦。今君已成人，正当是回报君母养育、教诲之恩时。君有贤母，我当使君孝母！”

    他心道：“我到任以来，一直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军事上，除辟用了邯郸荣、程嘉寥寥数人，还没有怎么辟请本郡的贤人、名士为我中尉府吏。我这次行县，一是为了察看各县的民情、地理，二来本也就有访贤用能、以扬我爱贤重才之名的意思，这个岑竦，他母亲贤良，他本人也是个贤士，我不可放过这个机会。”问宣康，“卿之主记室的员吏是不是仍未补齐？”

    宣康应道：“是，尚缺主记史、记室史并及书佐、小史等数人。”

    荀贞笑问岑竦：“君母不欲君为县斗食吏，那么中尉主记史如何？”


------------

31 搜山千骑入深幽（二十二）

﻿    荀贞笑问岑竦：“君母不欲君为县斗食吏，那么中尉主记史如何？”

    中尉有开府之权，府中的员吏和相府、郡府一样，分掾、史等种，“史”比“掾”低，但比再往下的书佐、小史等高，秩虽不及百石，然亦绝非斗食。

    更重要的：“主记史”这个职位是亲近吏。

    主记掾、录事掾、主记史、记室史这几个吏职同属“主记室”。主记室“主录记书、期朝会”，是一个专管记录、簿书的办公室，相当於一个曹。记录、簿书本是归主簿管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主簿的权力、责任越来越大，渐成“拾遗补阙”之职，与功曹共同成为了长吏的左膀右臂，精力放在了参与政事上，其原本之“主计会之簿书”的职责就转给了主记室担负。

    公卿以下至三百石的县长，均有门下五吏，此五吏皆是长吏的亲信，有功曹、有主簿，也有主记，主记仅次主簿。主记如此，做为主记副手的主记史之地位亦由此可见了。

    对属吏们来说，与其当一个不重要的“曹”的“掾”，似不如当一个主记史、记室史之类比“曹掾”稍低然却能得到长吏亲信的吏员。荀贞与岑竦是初见，只因奇其人、敬其母、感其家世而便辟请他为主记史，不可谓不是重用。

    荀贞笑吟吟地看着岑竦，岑竦愕然。

    他惊讶地注目荀贞，又看邯郸荣、荀攸等人，说道：“中尉主记史？”

    邯郸荣笑道：“好教岑君知晓：这位便是吾郡中尉荀君。”

    “啊？”

    邯郸荣是本郡有名的士子，他不可能说假话。

    岑竦措手不及，一下没反应过来，呆了下，这才连忙下拜，拜到一半忽又踌躇，止住了下拜之势，欲拜不拜的弯着腰停顿住不动，抬起脸，颇有尴尬的神色。

    荀贞、荀攸聪明，立刻猜出了他拜到一半忽然停下的缘故。

    荀贞心道：“这个岑竦不认识邯郸荣，他俩此前没有见过。他这定是忽然想到：万一眼前的这个邯郸荣是假的？”

    荀贞是微服私行，单从外表来看判断不出他是不是“赵国中尉”。如果邯郸荣是假的，那么荀贞肯定也就是假的了。岑竦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下拜到一半停了下来。

    荀攸瞧着他弯腰仰首的尴尬模样，微微一笑，心道：“此人不算聪敏，反应略微迟缓。”若是个聪敏之人，在下拜之前必会先试探一下荀贞、邯郸荣的真假。

    荀攸又心道：“此人亦非奸猾狡诈之人。”若是个奸猾狡诈之人，下拜前忘了问，下拜中忽然想到此节，却也不会中途停止，而定会若无其事地拜下去，等拜过之后再寻机刺探荀贞真假。

    虽然做出了这样一个判断，荀攸并未露出轻视。一来，他和荀贞一样敬重岑竦的母亲，同时亦奇岑竦方才赠食给青壮流民的举动，二来，岑竦固谈不上多智、敏捷，可他这番举动却正说明了他的淳朴实在。只有淳朴实在的人才会不加掩饰地跟着想法去走，而且他能在下拜到一半时想到“荀贞是真是假”这个问题，却也不是很迟钝笨拙，比大部分的寻常百姓强多了。

    荀贞示意宣康取出中尉印，出示给岑竦看。有邯郸荣，有中尉印，这应不是假的了。岑竦涨红了脸，深为自己方才的下拜迟疑而感到不安，忙一拜到底，说道：“小民拜见中尉。”

    荀贞一把搀住他，不让他行伏拜大礼，笑道：“地上脏。孝子奇士之衣岂能被脏土所污？”

    岑竦心道：“听说这位新来上任的中尉是豫州人，出身颍川荀氏，从邦伯征讨数州，转战数郡，战功赫赫，乃以军功被朝廷拜为吾郡中尉。却没想到他居然这般年轻，又这般随和。”因见荀贞等微服便衣，荀贞所带的随从也不多，遂问道，“中尉缘何微服出行？”

    “州牧传檄，令我安守赵郡。为了熟悉民情、地形，以便击山中贼，故此我微服行县。”

    岑竦肃然起敬，说道：“为安吾郡，中尉不顾秋凉，微服行县，查探民情、地理，实令小民钦佩。”问道，“有什么是小民可以帮得上忙的么？”

    “正有两事想要借君之力。”

    “中尉请言，只要能做到，小民必竭尽全力。”

    荀贞笑道：“其一，就是我刚才说的，不知岑君可愿屈就我府主记史之职？”

    岑竦面现难色，顿了会儿，说道：“竦是乡野俗人，无有长才，而竟能入中尉眼中，被擢用为主记史，竦诚惶诚恐。以竦之能，得为此职，已是奢求，本不该推拒，可家中有老母，此事，竦需得先禀告老母，若家母允可，自乐於供中尉驱用，可若家母不愿竦离家而不许？”

    “君是孝子，如君母不许，我当然也不会损君孝子之名。”

    岑竦如释重负，拜谢荀贞。

    荀攸在边儿旁观，把岑竦的表情、举止看得清清楚楚，心道：“换个旁人被本郡中尉亲口擢为主记史，怕早就兴奋激动了，而这岑竦却一点儿也没有惊喜，首先想到的是他母亲。此人果然淳朴孝母。”

    岑竦问道：“不知第二件事是什么？”

    “我等多是外州人，唯公宰是本郡人，但却不是易阳本地人。对贵县的情况，我等都不很熟悉，君若有暇，我想烦请君为我等做个向导，如何？”

    荀贞这句话半真半假。

    他们几个人多是外州人，这句是真；对易阳的情况不熟悉，这句是假。邯郸荣虽非易阳本地人，然而他土生土长，在赵国生长了三十多年，对易阳等县的情况却也是很熟悉的，要不然，荀贞不会只带他这一个赵国人随从出行。

    之所以这么说，毕竟是与岑竦初见，荀贞虽奇其行、敬其母，一见面就要辟用他为主记史，可说到底，这个辟用主要是根基於岑竦的淳朴、孝顺和奇行，就目前来说，却是与岑竦的能力无关，更多的是为了扬他自家“辟贤用能”的美名。

    因此，荀贞想借着“请岑竦为向导”这个由头多与岑竦接触接触，以能更好地了解其人。能力若是普通，那么如果岑竦的母亲不答应他出仕中尉府，也就算了，不强求；可若是此人不止有奇行，而且可堪大用，那么如果他的母亲不愿意他出仕的话，荀贞还要再请、三请。

    “此易事耳，竦愿为中尉领路。”

    荀贞的这个请求不过分，岑竦欣然接受，当下前头引路，带着荀贞等往县中去。

    他没有马，荀贞令原中卿与左伯侯同乘一马，让出了一匹坐骑给他乘坐。

    诸人挽缰缓行。

    一边走，岑竦一边沿途指点，介绍道边的乡亭、当地大姓，遇到河流、远山，则详细介绍它们的源流、长短、大小及发生在其中的典故。他说话虽然口齿不清，可讲说些这些县中的人情、风物却是侃侃而谈、丰富多彩，不知不觉，十余里一晃而过，易阳县城的南门出现眼前。

    荀贞与荀攸对顾，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对方的心思：“尽管尚不知此人别的能力如何，只冲他对易阳如此了解就一定得把他辟用到府中。”

    窥斑知豹，岑竦虽然只领了十来里的路，可从他对这十来里地左近周围的熟悉程度即可知他对全县的熟知程度。熟知本县之情，这看似不难，实则不然。

    乡野的农夫就不用说了，很多从小到老都只在一亩三分地里打转，连县城都没有去过。住在县中的县民也是一样，即便是读过书、识字的士子，如无平时的积累，日常唯知埋首案牍经籍而极少外出务实，大部分也不能像岑竦这样对全县的情况均了如指掌，随手拈来。

    细细想来，岑竦能做到这样却也不奇怪。

    他母亲对他寄托了厚望，非常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像他父亲一样青绶银印、为朝中二千石，重振家族荣光，平日里对他自然就会多方教育、鞭策，他母亲又是曾经跟着他父亲为官各地的，见过世面，眼光见识与常人不同，有这样的家教，他谙熟实事也就实属正常了。

    入到县中，岑竦说道：“君等微服，是住不成县中的邮置了，县市里开的有逆旅，竦带诸君过去。”逆旅，就是私营的旅店，有的开在集市里，也有开在里中的。

    荀贞笑道：“天色尚早，我等就不在贵县住了。”

    “不在鄙县住了？”

    “是。眼看秋尽，待到寒冬，山贼必将肆虐，我得赶在冬天来前把国中的防务布置好，时间很紧迫。今听岑君一路讲来，对贵县之人情、地理我已尽知了，没必要再在贵县多留。”

    “君要去襄国？”

    襄国是易阳北边的第一个县，两县间的距离是赵国诸邻县间相隔最远的，约百里。

    “然也。君离家多日，君母想来定十分牵挂了，君便请归家吧。归家后，君请问一问君母的意思，看君母舍不舍得君离家、出仕我中尉府。”荀贞笑道，“君母若舍得，就请君等我行县归来，我等一并归府；君母若不舍得，……，哈哈，我可是要亲自上门去请的。”

    在来易阳县的路上，邯郸荣问过岑竦家在哪里。岑竦答是家在县城里，他前几日出门访友了，今日方归。故此，荀贞说他“离家多日”，又说他的母亲“定十分牵挂了”。

    岑竦不擅对答的言辞，对荀贞最后一句话不知该如何回答如何，躬身应诺而已，却先不归家，带着荀贞等穿县而出，送到县北门外，目送荀贞等远去，方才转身回家。荀贞说他的母亲定牵挂他了，他离家虽然只有几天，却也很牵挂他的母亲了，一路撩衣小跑往家去。


------------

32 搜山千骑入深幽（二十三）

﻿    赵国之地形，可以三种地貌概括之，西边四分是山峦，中间三分是丘陵，东边三分是平原。

    国中诸县皆在平原地带。

    荀贞这次行县主要是以平原地带为主，兼顾丘陵地带，山峦地带很少去。这却是出於两个原因。首先，主观上，皇甫嵩的檄文没有要求他主动出击，只是要求他守好赵境，乃是以守为主，守，就得了解诸县地况；其次，他眼下也没有大规模主动出击的能力，冬天快到了，客观形势也需要他做好守境的准备，所以他此次行县是以了解、熟悉诸县所在之平原地带为主。

    出了易阳县城北门，诸人沿官道继续前行。

    路上流民仍很多。

    流民里有铤而走险、胆大妄为之徒，更多的是本分良民。就像易阳县那些一辈子都没出过本乡的农人一样，这些流民中的不少在此前也都是从未离过家、出过远门的。农人恋土，要非实在活不下去了，他们是绝不会离开祖祖辈辈居住的土地，成为流民的。流离於外，缺衣少食，时时刻刻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这些原本是本分良民的流民走在路上，带着畏缩和怯懦。

    与他们的畏缩和怯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本地百姓猜忌、乃至敌视的目光。

    天下大乱，每个郡国都缺粮，郡中县里组织不起像样的赈济，流民要想弄点口食就得靠他们自己。他们流离异乡，出门时或许会随身带点干粮，可当吃完之后，口食从何而来？只能从路经的县乡得来。老实的或乞讨、或在田野里找些野菜之类果腹，不老实的就会去抢、就会去偷，而当饿到极处，恐怕连那些老实的也会改了本性，为一口饭而去偷、而去抢。

    本地已经发生了多起这类的事情，本地的百姓又怎能不对这些流民投以猜忌和敌视？

    荀攸骑马从行在荀贞身侧，叹道：“易阳县的长吏赈济不力啊。”

    邯郸荣以为然，说道：“流民成群结队，流荡县乡，便如过境之蝗。昼时尚好，待至夜来，其中必会有触法犯禁之贼，不及早加以治理，迟早会生祸乱。……，荀君，要想后顾无忧地击贼，必须得先把流民给整治了。”

    “沿途所见，流民甚多，该如何整治？愿闻公宰高见。”

    “昨日公达说：应该招徕流民，以补充本郡流失的民口，除草垦田，备来年春耕。荣愚以为，此虽好计，於当下却是施之不得。”

    “为何？”

    “国中缺粮。”

    说来说去，还是个粮食的问题。

    自来赵国上任，摆在荀贞面前的问题有很多，如郡兵，如城防等等，可这些问题只要下些功夫就能解决，真正让荀贞重视的问题只有一个，即粮食。

    他心道：“我招兵要粮，於今观之，赵国的流民是越来越多了，上次我去邯郸上任，路过易阳时尚未见到这许多流民，安置这些流民也要粮食。……，粮食这个问题是该想办法解决了。”

    所有摆在荀贞面前的问题中，粮食这个问题最棘手，唯因其最棘手，故此最不能轻举妄动。

    他心中这样想着，嘴上问邯郸荣，说道：“诚然，国中缺粮，只凭郡县仓储确不够赈济流民。既如此，公宰以为，又该如何处理这些流民呢？”

    “两个字。”

    “何两字也？”

    “募和逐。”

    “募和逐？”

    “募者，可招募流民中的青壮精勇，充入郡兵。逐者，既然不够粮食赈济，便索性将余下之流民尽数驱逐出境，也省得待君击贼时，他们在后方扰乱。”

    邯郸荣刚健敢为，他既效忠了荀贞，就只考虑对荀贞有利的，对这些流民的死活毫不在意。

    听了他的建议，荀贞默然不语。

    荀攸不赞同他的意见，说道：“孟子曰：‘以邻国为壑，……，仁人之所恶也’。公宰此策固然简单方便，却是以邻为壑。”对荀贞说道，“攸窃以为，切不可驱逐流民出境，有两不可。”

    “何两不可？”

    荀攸右手挽缰，伸出左手，屈起大拇指，说道：“此为仁人之所恶，传出去会有损相君与君的令名。”

    “其二呢？”

    荀攸又屈起食指，说道：“遍观赵国四围，亦无处可以驱逐流民。”他仔细说来，“先说北边，赵郡北为常山郡，本州之州治高邑在常山郡，紧邻赵郡，总不能把流民逐给州牧；再说东边，东为巨鹿郡，巨鹿是张角起家之地，余党犹存，如赶流民入巨鹿，恐会生乱；又再说南边，南边是魏郡，魏郡再南边是司隶，若是赶流民入魏郡，等同是赶流民去京畿，更是万不可。”

    北边是州治，西边是巨鹿，南边是京畿，这三面都不行。至若东边，荀攸不必说，诸人也知亦是不可。东边是太行山脉，黑山、西山诸山谷中的贼寇本就够多了，再把流民赶过去，这是给贼寇们增添实力。

    荀攸的这番分析合情合理。

    荀贞点头称是。

    邯郸荣也赞同荀攸的分析。

    他性刚健，却非刚愎，觉得荀攸说得对他就马上改变自己的观点，说道：“是我考虑不周。……，如此，如公达所言，这流民却竟是驱逐不得了！驱逐不得，为防其生乱，就得赈济。”他按剑昂首，催马赶上荀贞，旧话重提，说道，“荀君，郡县仓储不足，荣愿为君向地方借粮！”

    荀贞笑道：“借粮之事早晚要倚重公宰，只是……，只是现下还不用着急。”

    ……

    刚刚沙汰过郡兵，已经激起了地方上的一定反弹，要是在此时再向地方借粮，定会引起变乱。荀贞、荀攸、戏志才私下里商议过此事，一致认定：借粮这事尽管很紧急，可不能仓促去办。

    在此次出来行县前，戏志才给荀贞献过一策，说：“中尉前借马服山之胜顺利地沙汰了郡兵，要想借粮，非得再有一场大胜不可。中尉此次行县，固然主要是为熟悉诸县的人情、地理，以能做好今冬防御寇贼之预备，然若有机会，亦不妨问问当地的令、长、吏民，了解一下各县境内山中的贼情，最好能定下一个攻击的目标。等再获得一场大胜，即可着手借粮了。”

    对山中的寇贼情况，戏志才一直有派人去侦察，实际上他也初步选择出了一个可以进攻的对象，但究竟可行不可行，还得荀贞此行去实地勘调查了解一下。

    用兵之道，不能全守全攻，得攻守兼备才为良策。赶在入冬前，再打上一仗，既能为借粮做铺垫，也能震慑一下山中的群盗。此乃两全其美。

    ……

    从易阳出来，沿途查看，行至傍晚，诸人借宿野亭。

    次日继行，渡过一条河水，——此即赵国境内四条较大河水中最南边的那一条，途经檀台，行十余里，入襄国县境，再行二三十里，前边又一条河水。此水亦是赵境四水之一，即后世之沙河，后世的沙河平日无水，是季节性泄洪河，而在当下却河面波澜，最宽处有好几里。

    这会儿天已近暮，世道不宁，河上早无泛舟之人，虽有桥梁，然过河后也得投宿。荀贞驰马至岸边，望河水西去，迤逦流入远处山中，转顾向东，则是望不到边。他心道：“赵境虽小，山多水多，好在境内的河水都不太宽，最宽的也就是数里，倒不碍行军。”

    看罢此水流势、宽窄，荀贞下马，令宣康拿来随行带的长布带，绑在典韦的身上，由他下水试此河之深浅与湍急。典韦试过，再换个地方，改由原中卿、左伯侯分别下水去试。综合他三人之言，乃得出此水不同河段的确切深度与水情，由宣康记下。他们渡过上条河时也做过同样的事情。月前他们去邯郸上任、路经此河之时，只是从桥上过，没有试过水下。赵境四水虽然不太宽，可行军打仗是危险之事，却也得搞清楚几条水的底细。

    试过河水，红日西沉，夜色将至。

    荀贞上马，扬鞭指向西侧远处的一个乡亭，顾与邯郸荣笑道：“公宰，卿为本郡人，当知此亭亭名之何所由来。”

    邯郸荣也上了马，远望一眼，笑道：“此亭乃是苏人亭，荣小时候就听家君讲过此亭的故事。”

    苏人亭的得名有两个说法。一个说“苏”这个字是得自殷商早期的方国“苏”，方国就是部族，这个叫“苏”的部族当时居住在襄国县一带。一个说此地是战国时苏秦激张仪西去说秦之处，因名为“苏”。

    荀贞做为一个从后世穿越来的人，他对当世有两个地方最感兴趣，一个是名人，一个是历史古迹。早在他当年为颍川郡北部督邮，带着宣康等行县时，他就在察看沿途山水之余，常至古迹凭吊，来到赵国，他公务虽忙，然於重阳之日亦带着诸人出城游览武灵丛台等地。现下办完了今天的正事，提起苏人亭，自少不了与邯郸荣这个本郡人探究一番。

    他笑道：“上次路经此处，我等便是在苏人亭投宿的，今晚咱们还住在那里吧！”打马一鞭，当先驱驰，诸人紧随。他示意邯郸荣近前，边驱马边笑问道：“我闻苏人亭名字之来历有二，公宰，你是本地人，你来说说看，这两个来历哪个是真的？”

    邯郸荣笑道：“亭名‘苏人’，既然有这个‘人’字，以荣之见，当是得名自殷商时之‘苏方’。”

    “这么说来，‘苏秦在此激张仪西去说秦’之说却是伪传了？”

    “也不是。苏秦应是确在此地激过张仪。要说名声之响亮，这‘苏方’却又不及这‘苏秦’了。以荣看来，苏人亭虽或是得名自‘苏方’，可名扬在外却是多亏‘苏秦’了。”

    宣康觉得有意思，笑道：“哈哈，苏方与苏秦，两者皆是‘苏’，却是有趣。既然说此亭之名声在外多亏苏秦，何不干脆改名为苏秦亭！”

    邯郸荣转顾河水东北，东北外二十来里即是襄国县了。他转回头，笑对荀贞说道：“中尉，你来上任时路经过此地，可入过襄国县么？”

    “当时我等绕县而过，未曾入城。”

    “可知襄国令么？”

    “我只知襄国令之名，听说他叫姚昇，是前几年的扬州茂材。”荀贞回答邯郸荣时嘴角含笑，看似没有异样，实则心中略生羡慕。羡慕的不是别的，正是“茂材”。

    本朝之察举，重要的岁举常科有两个，一个是孝廉，一个是茂材。两者相较，茂材更高重。

    孝廉主要由郡举，茂材则主要是由州举，很多人是先被举为孝廉、复被察为茂材的。因其位高，人数也就少了，像豫州这样的大州，一年所举之孝廉数十人，而茂材，依照汉家制度，一个州一年只能举一人，加上三公、光禄勋、司隶以及位比公的将军每年之各举一人，总计每年整个帝国也才不过才近二十人，尚不及每年所被举之孝廉的十分之一。

    人少位高，在任用上茂材也就远比孝廉为重，孝廉多被拜为郎官，之后可能会被外放为县令、长，而茂材起家就是县令，个别茂材甚至起家就是二千石。

    荀贞听说这姚昇今年不过刚三十来岁，在襄国县令任上已待了两年，也就是说他被举为茂材时还不到三十。这实在令荀贞颇为生羡。

    受后世影响，荀贞很有点进士、翰林的情结，孝廉、茂材与郎官就如同是当代的进士、翰林，而他如今虽位比二千石，可看他过往的资历，却既非孝廉出身，也非茂材出身。

    皇甫嵩上书请求朝廷把他从颍川调入军中、为佐军司马的理由是他“明习战阵之略”。征举“明习战阵之略”不是常科，是特科，是因为黄巾起事了，朝廷才不得不下的特诏，究其本质，与前代每逢战事之际便往往诏令举“勇猛知兵法”、“武猛堪将帅”者一类是相似的。荀贞身为“荀氏子弟”，发家却不是孝廉、茂材，而是“勇猛知兵法”，他对此是常以为憾的。

    他现已是比二千石的大吏，不可能再被郡、州举为孝廉或茂材了，这个遗憾却也只能留着了。

    宣康也很羡慕，他艳羡地说道：“姚令年未三十便就被举为州茂材，美名远播，前程锦绣也。”

    荀贞知邯郸荣不会无故说姚昇，问道：“怎么？公宰与他相熟么？”

    “两年前，他来襄国就职，去邯郸拜见王、相，荣与他路遇，有过一番长谈，因彼此结交。”

    “一番长谈、彼此结交？”荀贞笑道，“此英雄惜英雄也，这般说来，此位姚令不是常人了？”

    “他是吴郡乌程人，家世冠族，为郡大姓。其人长七尺五存，容貌甚伟。荣与之交谈，深感他机警敏捷，细密多智，此前虽未任职过地方，然而谈起民事却条理分明，就任襄国后，在职至今两年，郡考州课总为翘楚。更难得的是，此人胸怀大志，有奇节。”

    说到此处，诸人离苏人亭已近。夜色来临，邯郸荣望指夜下的苏人亭，说道：“与我书信来往，他常常慨叹苏秦之功，每言：‘苏子携六国相印，纵横抗秦，此大丈夫之雄也！’黄巾起前，他就看出了将要生乱之兆，信上说：‘国事日艰，乱象渐生，此丈夫效苏子，提七尺剑，建立功业之秋’，感叹他却只是个县令，一县之地不能尽其才能。”

    州茂材、有大志、感叹一县之地不能尽其才能，这些都无关紧要。先说茂材，今世之察举贿赂横行，吏治腐败，州郡所察举之孝廉、茂材多不堪用；再说大志，空有志向、无有才能，眼高手低之人多了去了。但是，如再加上前边邯郸荣所说之“在职至今两年，郡考州课总为翘楚”这句话，这个姚昇就是个人才了。

    荀贞顿起兴趣，说道：“襄国有此贤令，我此番却不能再过县不入了。”


------------

33 搜山千骑入深幽（二十四）

﻿    姚昇在襄国县，想见得等到明天了，今晚却得先在苏人亭投宿一夜。

    入了苏人亭的亭部，夜色笼罩大地。

    一阵凉风吹来，道边树木飒飒作响。荀贞仰视夜空，左右望夜下的田野、近水和远山，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四野无声。落叶随风飘零，有的落於地上，有的落到夜行的诸人衣上、马上，不胜萧瑟。行於空旷的道上，荀贞不觉想起了少年时代，他初来这个年代时，因为陌生，忐忑不安，夜常难寐，经常披衣出室，在院中的树下风露立中宵，而每当这时，唐儿就会出现在他的身边，软言温语，虽然心事难以诉说给她听，却也给了他很大的安慰。

    他转首笑对荀攸说道：“公达，夜深人静，秋风吹叶之声入耳。我记得小时候，你总喜欢在夜半悄听风叶响动，还问过我仲兄，问这是否便是‘天籁’。……，现在还喜欢听么？”

    荀攸笑了起来，说道：“白昼喧闹，唯夜能静，於静夜中听风吹叶响，宛如清啸，能安人心神者，莫过於此！”叹了口气，说道，“只是如今年长，很少能再有年少时的清闲了！”

    荀贞心道：“这就是成长的烦恼吧。”

    他前世如荀攸这个年龄时也曾发过类似的感慨，回忆美好的童年，可却不得不担负起责任，面对成年后的人生。荀攸固是人杰，聪慧机智，可他也是一个人，人的种种情感他也是有的，尤其他年少失怙，在细腻敏感这上边有时比常人更要强烈，只是他能够克制，不常外露。

    邯郸荣、宣康等听他俩说少年时的趣事。

    邯郸荣只是带笑听，宣康少不了要想上一想：“要是年少时便能与荀君相识，那该有多好！”

    策马踏夜色前行，苏人亭越来越近。警惕地行在最前的左伯侯、原中卿两人各按剑，注意道上、田边的动静。又一阵凉风吹来，宣康“呀”了一声，以手抚额，说道：“下雨了么？”适才有一滴水落在了他的额头上。话音未落，瑟瑟的秋风里一点一滴的秋雨从夜空洒落。

    赵国境内有四条较大的河水，西边山里气温低，泉、溪不少，又东有巨鹿郡的大陆泽，南有魏郡的鸡泽，平日雨水充沛，每个月都要下雨，少则两三场，多则连着半个月阴雨绵绵。

    荀贞是较为喜欢下雨天的。

    他抬起脸，伸出手，感受落下的雨滴。秋风凉，秋雨凉，雨点接连跌落在他的脸上、手上，顿觉清凉浸透。雨水来得快，很快就从一点一滴变成了连线落，打在道上、野上、树上，响声一片，马蹄声混入其内，越觉清脆。山、水、田野，道树高耸，这夜下的雨幕给人以幽远之感。他笑道：“好一场急雨！诸君，苏人亭不远了，我等骑快一点，也好能少受一点雨淋。”

    前边的左伯侯忽勒马抽剑，叫道：“何人也？”

    从卫在后头的典韦闻声，立刻驱马前冲，拿出铁戟，挺护到荀贞身侧。原中卿反应稍慢，却也及时地转马向后，护卫到荀贞的左近，抽刀防备。邯郸荣、荀攸、宣康亦先后勒住马，抽出佩剑，把荀贞护在当中。荀贞从容不迫，缓勒停马，按刀顾视。

    夜雨中，五六个帻巾短衣的年轻人从路边两侧的田野上站起身，俱拿兵器在手，有两个拿的是弓弩，远远地对准了荀贞等人，余下的拿的皆是刀剑。一个执刀之人从野上来到路上，立在荀贞诸人前头十余步外，警觉地打量着荀贞等人，开口问道：“尔等是什么人？”

    左伯侯、原中卿这两个荀贞的近卫：左伯侯性格沉稳，话不多；原中卿性急话多。

    左伯侯没有搭理这人，只瞥了他眼，便把注意力放到了田野上远处的那两个弓弩手身上，握着剑盘算，如果打起来，他如何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干掉这两个威胁性最强的敌人。

    原中卿紧握环刀，反口问道：“尔等是什么人？夜里藏在道边，莫不是贼子么？”

    邯郸荣低声说道：“荀君，这几人都是本地口音，他们人虽不多，只四五人，然瞧其所带兵械，刀剑弩弓齐备，不像寻常的盗贼。”

    他们这两天路见过好几拨目露凶光的青壮流民，这几人是本地口音，首先就排除了他们不会是外地的流民。本朝对兵械的管理虽很松散，允许吏民佩刀带剑，可弩弓这类兵器却也不是常人能搞到、买得起的，对面这伙人人数虽少，却不但有两件弩弓，而且分工明确，有近距离的刀剑、有远距离的弓弩，而且当截住路后，除了一人上前问话，余下的均散於田野上，隐隐形成对荀贞等人的包围，这般举动动态，如循兵法从事，确也不像寻常的盗贼。

    对面那人嘿然笑道：“你这瘦子的口音不是我赵国人，我看尔等才是贼子！尔等从何来，何处人，可有过所文书？如有，拿来给我看看；如无，就休怪我等不客气了！”随着他说话，田野上持弓弩的两人搭箭开弦，另两个持刀剑的猫腰挺刀，作势冲出，跃跃欲试。

    “过所文书”就是“传”，是由当地县寺给出外远行的吏民开具的“路证”。

    荀攸轻声说道：“问我等要过所文书？荀君，这伙人确不似盗贼，莫不是此亭的亭卒？”

    荀贞当过繁阳亭长，对亭部的职责了然於胸，非常熟悉，亭部的主要职责就是保境，维持境内的治安。通常而言，这几个人既然问他们要过所文书，那就应该是本亭的亭卒了，可现今大乱刚过，地方不宁，盗贼群起，很多的亭部形同虚设，极少有晚上还敢派人出去巡逻警戒的，他们这一路走来，这却是头一个碰到亭部里有人拦路要“传”的。

    他心道：“是亭卒，还是盗贼伪装？”徐徐笑道，“足下好耳力，我等确是外地人，不过早就迁居邯郸了，此番却是去柏人县访友的。”令宣康，“拿过所文书给这位壮士看看。”借宣康取文书之际，问拦路这人，“敢问足下，可是贵亭的亭长么？”

    这人没接腔，盯着宣康拿出过所文书，叫他送过来。

    荀贞咳嗽了声，宣康知荀贞意思，下了马，一手提剑，一手拿着文书，朝前走了几步，在离这人尚有四五步时停了下来，把文书丢过去，随即快步倒退回原中卿、典韦身后，重又上马。

    拦路之人与荀贞等均不知对方底细，彼此如临大敌。

    雨落沙沙，荀贞等人的衣衫已被打透，风吹来，遍体生寒。对面的这人盯着荀贞等，小心翼翼地提刀上前捡起过所文书，虽有夜雨，凑到近处，勉强能看清字。

    荀贞瞧着他这般小心的模样，再转盼田野上警惕十足的余人，他久经沙场，实未把这数人放在眼里，在这个时刻还有功夫慨叹，心道：“行人弓箭各在腰，路上相逢如遇敌。唉，乱世气象也。”

    对面这人连着看了几遍过所文书，经过再三确定，判断出此书是真，收起了佩刀，笑道：“原来足下是颍川许县人，足下姓陈，不知与太丘公怎么称呼？”

    太丘公便是陈寔了。荀贞的这个过所文书是在出行前请邯郸县令开具的，为免得引起沿路吏员的注意，失了微服私行的本意，故此冒用了他妻家许县陈氏的姓。

    听得这人询问他与陈寔的关系，他讶然心道：“一个冀州野亭之人也知我州太丘公之名？”答道，“太丘公乃在下族祖。”

    “噢？足下竟是太丘公的族孙？这么说来，却是在下失礼了。”这人急令田野上的诸人收起兵器，步行近前，把荀贞的过所文书奉回。

    见他们收起了兵器，田野里的人也都上了路上，荀贞等放下了心，知这几人必是本亭的亭卒了。荀贞示意典韦、左伯侯等也收起兵器。宣康接回过所文书。荀贞下马，笑道：“足下知我族祖之名么？”

    “我本是不知的，但我亭的亭长对太丘公却是极其仰慕，常对我等讲说太丘公的高洁品德和他在职闻喜时爱民、行仁政的故事。在下对太丘公也是很敬慕的，没想到今夜竟能遇到太丘公的族人，方才失礼，敢请贵客勿怪。”

    陈寔早年任过闻喜长，在闻喜干了半年，政绩斐然，遂复再迁为太丘长。闻喜在河东郡，离赵国不近，也不是很远。他在闻喜的政绩传入赵国并不奇怪。

    可说不奇怪，也很奇怪。毕竟陈寔任闻喜长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如是冀州的士大夫说知其事迹尚在情理中，可眼前一个野亭的亭长、亭卒却竟知他多年前的事迹，这就很奇怪了。

    荀攸转首看了看荀贞。邯郸荣说道：“敢问贵亭亭长尊姓大名？”

    这人笑对荀贞说道：“说来我亭亭长与足下还是同姓，他姓陈讳午。”

    宣康恍然大悟，说道：“却原来是同姓，难怪知太丘公之名！”

    这人摇了摇头，说道：“我亭亭长不但知太丘公之名，亦知贵州李氏、荀氏、钟氏、杜氏、郭氏等诸姓之名呢！”

    荀贞心道：“如此说来，这个叫陈午的亭长却是身在野亭，志存高远。”

    要非志存高远，他不可能去了解外州的名士。

    荀贞又心道：“我记得上次我等路宿苏人亭时，此亭的亭长好像是姓邓，……。”

    他遂笑道：“不意吾州士族之名，亦能入贵郡英杰之耳。……，不瞒足下，我等自出邯郸，一路经县过亭，唯在贵亭遇到了查路之人，贵亭治安想必定为全郡第一。把贵亭治理得这般严整有序，贵亭的亭长应是在贵亭任职许久了吧？”

    “非也非也，我亭的亭长原本是邓君，半个月前本亭遭了贼，他为贼所害。县中因知陈君善能理烦治剧，因改调他来本亭上任，——他原本是县西博广亭的亭长。”

    “治剧”就是处理繁重难办的事务。却原来那个姓邓的亭长为贼所害了！襄国县因知陈午有治剧之才，所以改任他为本亭的亭长。这么说来，他却是刚刚上任十几天。只上任十几天就能组织起亭部的巡逻警戒，荀贞是当过亭长的，深知此为之不易，此人确有治剧之能。

    秋雨落得渐大，对面这人说道：“这会儿已是宵禁，又下起了雨，诸君今夜怕是赶不成路了，不如且在本亭的舍中住宿一夜，不知足下尊意如何？”

    “正有此意。”

    这人吩咐余下几人，叫他们回到路下，依旧埋伏野中，守路警备，自带着荀贞等去亭舍。荀贞等带的有雨具，刚才未及取出便逢上了这几个人，宣康此时拿出，分给诸人。荀贞见带路的这人没有雨具，招呼他同来避雨，他笑道：“在下乡野粗人，受些雨不算什么。”

    这人虽然只是个亭卒，可是言谈举止却很大方。荀贞不由想起了昔日在繁阳亭的同事，心道：“此人举止却比杜买、繁家兄弟强得多了。”下马徒步，与这人并肩行，问道：“足下是本亭人么？”

    这人笑道：“我却不是本亭人，是本县黄榆岭人。”

    “怎么来了本亭为亭卒？”

    “跟着陈君来的。”

    “噢？足下与陈君是旧识？”

    “是啊，陈君也是黄榆岭人，我两人自幼便就相识。……，不止我与陈君是旧识，刚才那几个人与陈君也都是旧识，有两个亦是黄榆岭人，另两个一个是博广亭人，一个是易阳县人。”

    “易阳县人？”

    “陈君伉侠好客，邻近亭、县的少年多有从之者。今次陈君改任苏人亭长，我等知此亭盗贼多，难治，因此俱来助陈君一臂之力。”

    听到此处，荀攸又转顾了荀贞一眼。

    方才转顾，是因为惊奇这个叫陈午的亭长竟然知道许县陈氏之名；这时转顾，是因为这个叫陈午的亭长轻侠好交。敬慕名士、结交少年，这与荀贞当年在繁阳亭时的所为有几分相似。

    荀贞心道：“此名陈午之亭长，看来确是存有志向啊。”

    行二三里，沙沙夜雨下，一个亭舍坐落道边。舍前耸立着一根丈余高的华表，舍中灯火通明。未至舍门，已闻有喧闹声从中传出。

    引路的这人回首笑道：“本亭贼多，晚上只靠我等几个查路是不够的，故此陈君安排了数班少年，在舍中轮流值夜，一旦遇警便驰奔击贼。秋深夜凉，枯坐无趣，有时陈君就会买些肉菜、沽些浊酒，与这些少年夜饮。乡野亭舍，比不上县里邮置，如有不周之处，君幸毋怪！”

    荀贞含笑点头。

    这人上至台上，敲开院门，引荀贞等入内，大步奔入前院的堂中，向亭长陈午通报。


------------

34 搜山千骑入深幽（二十五）

﻿    这人上至台上，敲开院门，引荀贞等入内，大步奔入前院的堂中，向亭长陈午通报。

    很快，数人从堂中出来。

    当先一人，年三十余，身材高大，虽着布衣草履，然而气貌雄伟。他大步流星地从堂阶上走下，毫不介意地来到雨中的院里，到得荀贞等人近前，一拜到底，口中说道：“在下苏人亭亭长陈午，见过陈君、诸君。鄙亭寒舍，能得诸位名族的君子投宿，实鄙亭之幸也！”

    他说话的嗓音不高，略显低沉，然吐字清楚，沉浑有力。

    荀贞诸人除了原中卿外，个子均不低，但与陈午一比却皆不及之。

    荀贞心道：“好一个壮士，瞧他身高，怕得八尺有余。”回礼笑道，“夜行逢雨，没办法再赶路了，只好叨扰贵亭。”吩咐宣康，“取钱来。”

    陈午礼毕起身，不动声色地打量荀贞诸人，心道：“韩望说此人是许县陈氏子弟，听其口音确是豫州人，观其气度，也确是士子。”

    韩望就是带荀贞等人来亭舍的那人。如是在太平之时，有过所文书为证，那么自不用怀疑拿文书之人的身份，可现今是乱时，却说不得会有人伪造文书。

    他瞥了眼荀贞等人的乘马，目光在典韦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想道：“此数人虽衣着俭朴，然而均骑马行路，且各带短戟刀剑，看起来确也像远行赶路的人。这提短戟的壮士好生雄伟！如此雄伟之人，必是豪杰，却恭恭敬敬地从在这个自称陈氏子弟之人的身侧，……，这人的身份应该不假。”

    断定了荀贞的身份不假，他说道：“贵客临门，得蒙光降，顿使陋舍生辉，岂敢再受宿钱？”注意到荀贞等人雨具里的衣服湿了，肃手请他们去后院，令韩望，“把贵客的乘马牵入厩中，用精料饲之。”又吩咐从他出堂的几个人，“你二人速去备饭，你两人从我去后院屋中生火，以供贵客烤干衣服。”亲自带路，引荀贞等人去后院。

    去后院经过堂门，荀贞朝里瞧了眼，见堂上壁插火把，中生火盆，把堂中映得红光明亮，围着火盆席地坐了七八个少年，杯盘狼藉，正在博戏饮酒。

    陈午领着荀贞等来入后院，亲自打开上房的门，又亲自点起蜡烛，请荀贞等入内，说道：“乡壤野亭，家具粗陋，也只有这件客室还算过得去。今夜就请陈君在此室住宿吧。”歉意地对荀攸、邯郸荣等人说道，“至於诸位君子，若不嫌弃，请来我等住的屋舍里歇息。”

    跟着他来到后院的那两个少年蹲在墙角，打火点生室内的火盆。

    烛火摇影，荀贞打量室内的布置，暗自惊奇，心道：“这室中的案几、卧具诸种，虽比不上豪门富家，却也远胜寻常的民宅、亭舍。我观此些物具尽皆崭新，应是这个陈午就任本亭后整治起来的。”一个乡亭里整治出这么好的客室做什么？自是为招待路过投宿的贵人、士子。

    这陈午是个细致的人。要非心细、有大志，不可能在刚上任十来天中就备下这样一个上房。

    邯郸荣说道：“我等怎么能住陈君的屋舍呢？我见这后院不是还有别的客舍么？”

    “别的客舍实在简陋，只有一床、一席、一被褥罢了。诸君是贵客，怎能让诸君住那么简陋的屋舍呢？”

    荀贞笑道：“无妨。”指着这间客舍里的床榻，说道，“此床甚大，足够三人睡卧。在此屋里住三人，在余下的客舍里再住几人便就行了。”

    陈午见荀贞发了话，便不再坚持，笑道：“悉听尊客安排。”

    他又亲自出去，淋着雨打开余下诸间客舍的门，随便典韦等人挑选，复回至此室外，这次却没有入内，在门口躬身行了一揖，说道：“请陈君稍待，饭食马上送来。如有别的需要，君请尽管言之，遣一人去前院告知在下即可。陈君行路辛苦，在下不多打扰了。”告辞离去。

    荀贞行至室门，目送他按剑阔步穿过院门，行去前院。

    那两个生火的少年燃着了火盆，取些炭木进来，堆到盆边，亦告辞出去，却没就走，而是又去原中卿等选定的室内，也将火盘生起，这才离开。

    火盆生起，暖气习习，一洗体寒。

    此时后院中再无外人，诸人聚集荀贞住的这间室内，宣康帮荀贞脱下外衣，放到火盆边儿烘烤。荀攸啧啧称奇，说道：“此名陈午者，招待我等恭谨保持有礼、热情却不过度。野亭之中也有这等人物？”

    陈午的种种举动，亲自引路、亲自开门、邀请典韦等住到他们的屋舍里等等，明显是示好给荀贞，可这些示好却谨守尺度，适可而止，不像有些人过度的热情奉承，反而会让人厌烦。

    荀贞问邯郸荣：“公宰，你之前可曾闻过此人之名？”

    邯郸荣亦奇陈午，摇头说道：“没有。”

    荀贞叹道：“‘十步之内，必有香草；十室之邑，必有忠士’。行县方数日，前遇岑竦，今逢陈午。乡间野亭中，处处都是贤才啊。……，公宰，贵郡人才济济。”

    赵郡人口虽少，也有十余万，十几万人口里出些贤才是很正常的事情。岑竦、陈午所以埋没乡野，不得出头，却是因为他们的出身。岑竦家贫，陈午肯来当这个斗食亭长，想来也是寒门出身。寒门、贫家的子弟要想出头，千难万难。就算地方的长吏不贪墨，对寒门亦无偏见，能够公正地选擢贤才，可长吏常居府中，却也很难知道治下的贫民里有何贤能。就拿荀贞此次行县来说，他要非微服私行，怕也不会有机会遇到岑竦、陈午，自也就不知他们的贤才了。

    不多时，院中雨下脚步橐橐，三个少年捧着食盒，送入室内。

    等他们离开，宣康打开食盒，有肉、有菜、有米，还有酒。酒已温过了。酒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诸人午饭吃的是随身带的干粮，下午行路半天，早腹饥，见此酒菜，立时食指大动。

    荀攸笑道：“酒肉俱全，这位亭长陈君却是个有钱的。”

    适才他们路过前院的堂门，堂中少年们饮酒吃肉，这送给他们吃用的饭菜又也是有酒有肉。莫说眼下乱时，便是太平时，一个乡野的亭舍能备下这等饭菜也是很不容易的。荀贞有感触，他当繁阳亭长时，要是只靠那点微薄的俸禄，三餐尚且难以做到，遑论这等酒肉饮食了。

    宣康倒转筷箸，用箸柄挑亮了下烛光，说道：“不止酒肉俱全，客舍里且点蜡烛，确是有钱。”

    原中卿插口说道：“只有这间客舍里点了蜡烛，我去别的客舍里看了一遍，只有薪烛。”

    薪烛就是用细木柴做的照明工具。荀贞当年在繁阳亭，没少点这东西，一燃起来，烟气呛人。不过话说回来，薪烛才是平常百姓日常所用的，蜡烛贵，只有富贵人家才用得起。

    陈午安排荀贞住的这间客舍，家具、卧具好，取光之物也好，种种处处，均可见他的用心。

    宣康年纪轻，早早地就跟了荀贞，不知寒家子弟出头的难处，要是李博、时尚等西乡的这些寒门子弟在这里，肯定便会不免感叹了。

    这陈午显然是一个不甘现状的人。热情有度的迎接、整洁舒适的客舍，这一切都不外乎是因为他热切地期冀能遇到贵人，提拔他出人头地。荀贞是做过亭长的，接触过许多这样的寒家子弟，能体会到陈午这种的渴望上进、却苦无门路的不甘心情。

    他没有多说，举箸笑叫诸人围案坐下。诸人大快朵颐。

    饭毕，又有少年来收拾走餐具。

    陈午再次过来，问他们吃得可好，得了荀贞等满意地答复后，恭谨地请他们休息，辞别出院。

    ……

    这间上房客舍可宿三人，荀贞招呼邯郸荣、荀攸与他同住。宣康、原中卿、左伯侯去别房睡下。典韦戍卫门前，值前半夜的班。原中卿、左伯侯值后半夜的班。

    吹熄烛火，荀贞三人就寝。夜雨敲打窗纸，室内温暖如春。

    可能是陈午嘱咐饮酒吃肉的少年小声点，前院没了喧闹，亭舍里很安静。

    伴着雨声，诸人相继睡入梦乡。

    ……

    也不知睡了多久，荀贞忽觉有人推自己，费力地睁开眼，见却是荀攸。

    “怎么了？公达。”

    荀攸不知何时从床上下到了地上，立在床边，披着衣，提着剑，轻声对荀贞说道：“你听。”

    先听到的是邯郸荣的鼾声，再接着听到的是窗外的落雨。室内悄静，别无其它的声响。荀贞莫名其妙，问道：“听什么？”

    “适才有人冲入前院，大呼：亭西有贼。”

    荀攸话才说完，前院纷乱顿起。隔着院墙、院门、屋门，又有雨声，听不大清楚，但能听出这动静是不少人从前院屋中奔出的声响。随即，一个高昂的声音传来：“有寇贼夜侵亭西，陈君令：即刻出舍，驰行击贼！”很多人声随之骤起，差不多得有十余人同时大声应诺。

    众人的人声落下后，一个低沉的人声隐约传来，这是陈午的口音，估计是在分派命令。

    须臾，亭舍前院的门打开，前院的少年们应是在陈午的带领下出了舍院，脚步声纷沓远去。

    前院的院门关上。没多久，后院的院门打开。

    一人站在院门处对警夜的原中卿、左伯侯说道：“亭西来了伙贼寇，陈君带人去击贼了。他临走前，令小人转告贵客不必担忧。亭舍里有我等留守，必不会使贼人伤了贵客。”

    荀贞披衣起，开房门，答道：“我等的安危，贵亭无需担忧。既然亭西来了贼，诸君请都去帮忙吧，不用留下来护卫我等。”

    院门的这人说道：“这是陈君的命令，小人等不敢违背。贵客请安心歇息吧。”退出门外，将后院的院门掩上。

    荀贞回顾问荀攸：“什么时辰了？”

    荀攸看了看案上的漏壶，答道：“丑时二刻了。”

    夜深有雨，这伙侵掠苏人亭的贼寇选的时机不错，只可惜陈午谨慎警觉，早已有备，在亭的四面均派了暗哨、查路之人，一见不对，那暗哨即立刻奔回送讯。荀贞心道：“只是不知这伙贼寇有多少人？陈午带出去的有十来人，也不知够不够用？”

    猛闻得舍中前院鼓声大作。

    雨夜悄寂，鼓声如雷。

    荀贞不及防，险些被吓了一跳，想道：“这却是击鼓传警了。是了，陈午在亭部四周应均布置的有人手，这会儿以鼓声传警，既可使贼寇惊骇，又可以此召唤别处之人手赶去亭西。”

    他当年在繁阳亭时就夜击过贼，后从军征战，更是久历沙场，对这等用兵法约束部众、用鼓声指挥作战的办法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几乎不用想就能猜出陈午的布置。

    邯郸荣、宣康、典韦也都被惊醒了。

    邯郸荣与荀攸来到荀贞身侧。典韦、宣康持戟、剑奔出客舍，来护卫荀贞。

    夜色茫茫，雨水如浇。

    立於门口，望夜雨，听鼓声。

    荀贞恍如回到了他在繁阳亭越境击贼的那一夜，又恍如回到了不久前与黄巾作战的战场上。

    受鼓声惊动，亭部中各里犬吠鸡鸣。荀攸低声，三言两语给邯郸荣等讲清了亭西来了贼寇之事。荀贞侧耳细向西听，鼓声、鸡犬之声、雨声却掩盖了亭西一切的动静。宣康点亮了蜡烛，捧到荀贞近侧，微弱的烛光映亮了门前的一点土地和些许落下的雨丝。

    原中卿问道：“荀君，我等要不要去帮助陈午？”

    荀贞笑道：“前院留守的少年怕是不会让我等出门。”瞧了眼院门，说道，“说不定此时的院门外就有弓弩正对着呢。”

    陈午没有带全部的人去击贼，而是留下了几人守在亭舍里，一则是为了保护荀贞等，二来也是对荀贞等的提防。他虽然相信了荀贞是许县陈氏的子弟，可荀贞等前半夜来借宿，后半夜就来了贼寇，未免有些巧，他却也不能不防备一二，以防荀贞等与那伙贼寇里应外合。

    荀攸笑道：“君早年为繁阳亭长，也曾夜击贼寇。荀君，这陈午的作为与君当年颇有相像。”

    本来陈午敬重士子、结交少年就与荀贞当年有几分相像，今夜出舍击贼，他从容不迫，安排妥当，比之荀贞为繁阳亭长时更又多了一分相似。

    荀贞细听亭舍外的动静，笑道：“我当年可没他这么从容。”荀贞那次夜击贼是头次出战，虽也还算镇定，但却不及陈午今夜的从容不迫。当然，这不是说荀贞不如陈午，陈午前为博广亭长，转任苏人亭长，任亭长久矣，击贼的事情这肯定不是第一回，只能说他很有经验了。

    荀贞见典韦和宣康没有穿外衣，都是只穿了件犊鼻裤，显是匆忙起来，不及穿衣，就赶着来护卫他的，对他俩说道：“夜深雨寒，你俩回屋去穿上衣服。”

    典韦不肯。宣康回屋穿好衣，拿了典韦的衣服过来。典韦便在门前将衣服穿上。

    十里一亭。苏人亭部南北不到十里，东西十里余，亭舍在亭部的正中。从亭舍奔去亭西用不了多久，但不知来的贼寇有多少，又是深夜雨中，难以辨物，荀贞猜度，不管胜负，陈午或许得等到天亮才能回来了，即使来的贼寇不多，想来他也得一两个时辰。

    却没等很长时间，鼓声才停下来不一会儿，就听到哗哗的雨声里，舍外人声由远至近。前院院门打开，陈午带着出去击贼的诸少年回来了。少年们兴高采烈，大声说笑。

    宣康说道：“获胜了？”

    荀贞问荀攸：“现在什么时辰了？”

    “将近寅时。”

    陈午等出去时是丑时二刻，将近寅时回来，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击贼取胜。宣康狐疑他的迅捷，猜测说道：“莫非是贼寇不多？”

    荀贞“嘘”了声，叫他别说话，倾耳听前院少年的大声谈笑，议论战果。

    听得多时，了然了陈午击贼的经过。

    并不是贼寇不多，侵部的贼寇不是流民，是从邻近山里下来的一伙盗贼，有三十余人，人数不少。陈午带出去了十来个少年，从亭部各处来援的共亦有十来人。二十来人对三十余人，他却是以少击众，而他能在不利局面下迅速获胜是因为他率先进击格斗，擒贼先擒王，以矛洞穿了贼首之胸。贼首毙命当场，余下的诸贼没了首领，四散纷逃，被诸少年尽数格杀。

    荀贞说道：“以矛洞穿贼胸？此吴侯之高午也。”

    “吴侯”，荀贞说的是吴汉。吴汉击公孙述，围成都，公孙述将数万人出城大战，吴汉令护军高午等率数万锐卒迎击之，高午奔阵刺公孙述，洞穿其胸，公孙述落马，吴汉因而大胜。

    陈午与高午同名，今夜杀贼首也是洞穿贼首之胸，却让荀贞想起了高午。

    荀攸赞道：“此人有勇有谋。”

    埋伏暗哨、路岗，以鼓声示警传讯，一处遇贼，全亭奔救，先搏杀贼首，这是谋；亲自上阵，亲手格杀贼首，这是勇。

    邯郸荣调笑似的道：“却不枉了此人的个头、体魄。”

    陈午长八尺余，体魄雄伟，以他这身量、体魄，亲手格杀一个贼首寻常事耳。

    前院的少年入了堂中，说笑声变得小了。后院的院门打开，陈午进来，见荀贞等人立在屋门口，忙上前行礼，说道：“亭西遭了贼寇，打扰贵客安眠了。”

    宣康眼尖，看出陈午这会儿的衣服与初见他时穿得不是同一件，应该是上件衣服在击贼时被淋湿、沾了血污，他不愿失礼，因此换过衣服才来见荀贞等人。

    荀贞笑道：“闻君夜雨下击贼，以寡击众，不足一个时辰即凯旋，疆场名将也不过如此了吧！”

    “午乡野粗俗，怎敢与疆场名将相类？贼寇已被我等尽诛，君请安枕睡眠吧。”一如上次，这次陈午仍是寥寥数语，即告辞回了前院。

    贼既已平，明早还得赶路，荀贞等也各回房休息。

    一夜无话，众人次日鸡鸣便起。

    陈午已经备下了早饭，奉来请诸人吃用。饭毕，荀贞再令宣康取钱给陈午，陈午坚辞不受。

    问得荀贞等这就要启程，陈午令少年牵他们的乘马出厩，装好鞍、辔，亲送他们出了亭舍。在亭舍的外墙上，荀贞看见挂了一排血肉模糊的首级，知这定就是昨夜被杀之贼寇了，指着问道：“陈君何不将这些首级送去县寺？也能得些赏赐。”

    陈午答道：“先挂上几天，震震远近的贼寇，之后再送去县寺不晚。”

    荀贞颔首，下阶到道上，笑道：“承蒙陈君款待，非常感谢，我等告辞了。”

    “鄙亭难遇贵客，昨夜本就招待不周，又夜半遇贼，扰了贵客清梦，午深为之疚。贵客这应是要渡河北上吧？不远有一横桥，可至对岸，午忝为地主，请为贵客带路。”秋雨未停，陈午随便披了个蓑衣，步行在前领路，行出数里，把荀贞等领到桥畔，辞别归舍。

    他昨夜殷勤招待，今早又冒雨相送，荀贞本以为他在送别时会说些什么话，有些什么请求，却见他一言无所请，心中想道：“此人有侠气啊！”目注他在秋雨里离去的身影，记下了他的名字。


------------

35 搜山千骑入深幽（二十六）

﻿    从苏人亭外的横桥渡河，行十来里，再渡一河，——此河亦赵境内四水之一，复行数里，便是襄国县。

    赵国五县，大致划分的话，可以分成三块。

    一块是邯郸与易阳，此两县在境最东南，彼此间没有山河之阻，相距不远，只有二三十里。一块是中丘与柏人，此两县在境最东北，彼此间也没有山河之阻，亦相距不远，也是只有二三十里。余下一块就是襄国。襄国在易阳与中丘两县间，距南边的易阳百十里，距北边的中丘五六十里，赵境四水皆在这一块里，三条河水在襄国与易阳间，一条河水在襄国与中丘间。

    如打个比方，可以把赵国这五个县比作一个扁担。

    邯郸与易阳、中丘与柏人这两块在扁担的两头，襄国县差不多是在扁担的中间。

    五县之中，荀贞最重视的就是襄国。

    如再打个比方，把赵国比作一个人，那么襄国县就是腰。

    万一发生战乱，襄国失守，那就等同是把一个人拦腰截断了。腰一旦被截断，作为首领的邯郸、易阳就无法与作为腿脚的中丘、柏人呼应，在整个战略全局上势必就要陷入被动。

    如前文所述，荀贞此次行县有三个目的：主要目的是为守境做准备，次要目的是选择一个主动进攻的目标，另外附带了一个目的，即寻找贤才、选拔擢用。

    守境不说，寻贤也不说，他打算选择的进攻目标初步就定在了襄国县境内，——这也是戏志才、荀攸的意见。

    前番击左须是因缘巧合，是左须先遣人来行刺他，他才借机用计伏击的，严格说来，不能算是一次主动的进攻。

    将要在襄国县内发起的这次进攻才是他就职以来的第一次主动进攻，他对此非常重视。

    因而，虽然县城在望了，他也很想早点见到那位扬州茂材、襄国令姚昇，却依然是过县不入，冒着雨行察了一遍县外的诸乡、亭，又去西边的山丘地带察看了一番，直到把县外的地貌、人情尽数看罢，做到了大致了解，到了傍晚，才与邯郸荣等来到县里。

    入到县中，邯郸荣当前领路，带着诸人径去县寺。

    他与姚昇是老熟人了，这两年里多次造访姚昇，守卫在县寺门外的戟士、吏卒均认得他，请他与荀贞等到门塾里稍候，分出一人去县寺内通报。

    秋雨下了一夜一天，不见转小。

    因有雨故，天气阴霾，今之暮色比平日更深。

    荀贞负手立在塾门口，观望县中街道。

    秋雨淅淅，又是暮重时分，街上行人稀少。荀贞指着从县寺门前走过的几个人，问守门的吏卒：“他们是？”

    这走过去的几人与寻常百姓不同，排着纵队，步伐整齐，均带刀剑，像是巡逻的。

    吏卒答道：“我县西边多丘、多山。山中贼众，时常侵扰县境，为防他们混入城里，县君特选了数十名精明勇敢的吏卒，编为数队，日夜巡查县中。”

    “原来如此！”荀贞顿了下，说道，“贵县西边确然多山，我等在来的路上尝远望县西，只见层峦叠嶂，绵延无尽。我听说这些山里最大的是西山？”

    “不错，西山向西绵亘数百里，直接太行。侵扰我境的贼寇大多藏身此山中。”

    西山西接太行，东边一直延伸到襄国县西二三十里的地方。邯郸、易阳西边也有山，但要与襄国县西边一比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至少邯郸、易阳两县不会出城二三十里便是山区。

    荀贞颔首，心道：“入冬前是一定要在襄国县打一仗的，只是襄国县西的山区远比邯郸、易阳西边的山区深幽、复杂，我部义从从来没打过山地战，如果硬打，伤亡会不小。”

    他在去邯郸上任时路经过西山，今天又专门去近处看了看，对西山深险的山势很有点顾忌。

    他扭头看县寺门内，想道：“邯郸荣说姚昇机警多智，是个人才，他在此地为令两年了，也不知对山中的贼情、山势有几分知晓？”

    他本只是想来见一见姚昇这个“扬州茂材”，此时却希望姚昇能给他一点协助了。

    适才去县寺内通报的吏卒转回，在他身后，一个身长七尺余的三旬男子撑伞步出。

    这男子未着官衣，穿着黑底彩绣的丝服，头戴高冠，足登皮履，腰中宝带，左剑右佩。

    他右手撑伞，左手按着剑柄，大拇指露出在荀贞等人眼前，指上戴了一个镶嵌绿宝石的指环。深暮雨下，指环上的绿宝石水汪汪的，熠熠生辉。

    荀贞是个识货的，一眼就看出来，这男子的衣装配饰虽不显奢华，却皆价值不菲，心道：“此必就是姚昇了。”

    邯郸荣此前介绍说姚昇家是吴郡冠族，冠族多半豪富，只有豪富之家才能穿戴得起起这样讲究的衣配。

    邯郸荣在荀贞的身侧，低声对荀贞说道：“此人即是姚昇。”闪身迈步，出塾迎上。

    县寺大门离门塾有十数步远，姚昇一边大步过来，一边哈哈笑道：“公宰，你可是稀客！上次一别，至今已有三个多月了！今儿个怎么想起来找我了？还冒着雨来？”

    “正因三月余不见，思念贤兄，饮食无味、夜不能寐，所以冒雨而来。”

    “哈哈，你这个公宰，嘴里没句实话，是因为想我而来的么？怕是另有别事吧！”

    姚昇与邯郸荣相见。

    邯郸荣没有带雨具。姚昇倾斜了伞，替他遮雨。两人携手来到门塾前。

    姚昇打量荀贞，问邯郸荣，说道：“这位君子儒雅外现，英武内蕴，气度不凡，不知却是谁家士族右姓的子弟？”

    荀贞含笑行礼，说道：“在下颍阴荀贞，见过姚令。”

    “颍阴……，啊，不知是中尉驾到，昇未能远迎，失礼失礼。”

    姚昇反应敏捷，马上想到了荀贞是谁，连忙收起笑容，把伞交给邯郸荣，就要撩衣下拜。

    荀贞上前一步，把他搀住，笑道：“我这次是微服行县，不欲外人知道，……”指了指地面，“地又湿泞，姚令无须行礼。”

    姚昇遵命起身，往门塾内瞧了眼，飞快地扫过荀攸、宣康、典韦诸人，说道：“塾内狭小，委屈了诸君。”对荀贞说道，“请君入县寺。”

    他刚才尊称荀贞“中尉”，听了荀贞说“这次是微服行县，不欲外人知道”，立刻就改口称荀贞为“君”。

    荀贞心道：“‘机敏’二字，当之无愧。”笑道，“请。”

    姚昇在前领路，诸人步入县寺。


------------

36 搜山千骑入深幽（二十七）

﻿    今天是休沐之日，县寺中吏员不多。

    姚昇带着荀贞、邯郸荣等人穿过前院，来到后宅，留下典韦、原中卿、左伯侯三人侍卫堂外，请荀贞等到堂上坐定，笑道：“不知中尉光临，仓促无所备，好在鄙县的歌舞女略有薄名。‘雨师驾驷，风伯吹云’，当此深暮、秋雨绵绵之际，脍炙温酒，临清风於堂上，赏歌舞於阶下，也算是一件快事吧。”

    这会儿暮色深重，已是晚饭的时候，听姚昇意思，是准备招待荀贞吃饭，以歌舞佐餐。

    荀贞心道：“适见他衣装昂贵，现下方入堂中，他不问我的来意，也不问我沿途所见，更不对我说军事民情，开口便要奉酒、献歌舞，观其举止，全是富贵人家纨绔子弟的做派，而公宰却赞他：‘机警敏捷，细密多智’、‘在职两年，郡考州课总为翘楚’？”

    荀贞是个能够克己的人，要换了他是姚昇，在大乱方过、郡县缺粮、深冬将至、境内流民成群结队的严峻情况下，是绝不会穿戴奢华、一见上官就奉酒、献歌舞的。

    他倒非怀疑邯郸荣对姚昇的赞语，只是有点不喜姚昇的做派，抚了抚颔下的胡髭，正色说道：“姚令美意我心领了。襄国妖女之名我亦尝闻，然以我浅见，於此时观歌舞似乎不合时宜。”

    “昇愚陋，不知缘何不合时宜？请中尉示下。”

    “谚云：‘厨有腐肉，国有饥民；厩有肥马，路有馁人’。黄巾新破，民多弃家流离，而今秋凉，雨水绵绵，愈增寒意。我一路行来，见贵境的流民不少，不下雨还好，这一下雨，他们缺衣少食，将会难以度日。境内有饥馁之民，姚令为百里宰，岂可歌舞升平？”

    姚昇笑道：“治民安境，公事也；鼓乐歌舞，娱己也。‘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此中尉早年之诗也。先帝时，秦嘉亦诗云：‘人生譬朝露，居世多屯蹇’。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疏忽数十年，转瞬即消逝，与其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何不秉烛欢然饮，弹剑观歌舞？大丈夫居世，贵在顺心意。昇以为，人生在世有两桩快事。”

    “何两桩快事？”

    “建功业，为后世传，享食色，不愧自己，人生之快，莫过於此。以昇之愚见，怎可因公事而放弃自娱呢？”

    秦嘉是桓帝年间的诗人。汉之风气雄健奋发，奔放直爽，士民多不掩饰追求功利、享乐的愿望，慨叹人生短暂的诗句、话语极多，以朝露来比人生的，曹操不是第一个，秦嘉也非第一个，较早的又有“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之句，姚昇话里所说之“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这两句慨叹人生苦短的句子亦是出自近代诗人之五言诗。

    荀贞没有想到他居然知道自家早年盗版的曹操的这首《短歌行》，见他短短的几句话里接连引用前人的诗句，听完他这番话，心道：“此人好文辞。”又想道，“‘贵在建功，并享食色’，这话如是他的心声，那这个姚昇可谓是一个不沽虚名、顺意而为的人了。”

    他说道：“如此，请问姚令，治民安境的这件公事姚令可办好了么？”

    姚昇答道：“早已办好。”

    “如何安排的？”

    “昇从本县大户家里筹得粮米若干，每三天设粥棚、放食赈济流民一次。”

    “为何三天一次？”

    “冬将至，鄙县乏粮，昇筹得的粮米不多，不够每日赈济，所以三天一次，昨天刚赈过一次。”

    筹得的粮米不多，所以三天赈济流民一次。荀贞心道：“这姚昇有远见啊。”这说明姚昇看出了乱世还在后头，看出了流民会越来越多，故此省着用粮食。

    “人一日不食尚可，两日不食将急，姚令每三日赈济一次，难道就不怕有流民犯法触禁，哄抢粮仓，以至生乱么？

    “昇选了数十精干吏卒，令之日夜巡逻城内，并张榜募勇，召得了三百鄙县壮士，使之与县卒一并登城戒备，又於月前传檄诸乡亭，令各蔷夫、亭长组织乡亭精壮保境防贼。”

    姚昇的这三条举措从内及外，井井有条，虽说不上是什么惊世妙策，却胜在四平八稳，以此三策为武备，再以三天赈济一次为文辅，文武兼备，足以应付流民了。

    荀贞对他的第二策很感兴趣，说道：“姚令说贵县乏粮，只能三天赈济一次流民，然则请问姚令，你招来的那数百贵县壮士是以何为食的？”

    “昇将此数百壮士分为十队，分别借食在鄙县的豪强大户之家。”

    “噢？贵县的豪强大户又是借粮给姚令，又是供食给这数百壮士，真是仁义。”

    “非也非也。”姚昇笑道，“昇闻中尉昔在颍川时尝为郡吏，当知豪强大户的嘴脸，向他们借个粮简直比割他们的肉还难！”姚昇家是州郡冠族，也算豪强大户了，可说起豪强大户的吝啬却是直言不讳。

    “那姚令是如何筹得粮，又是如何叫他们供食壮士的？”

    “却是昇鼓三寸之舌，借州牧请得朝旨，减免了本州一年田租的良机，陈以利害，用情动之，费了无数唾沫星子才说动了鄙县的那些豪强大户，筹来了些粮，并让他们答应暂代县里供养昇招来的壮士。”

    俗话说“唇亡齿寒”。若是襄国县有失，县内的那些豪强大户也就难保自身，料来姚昇便是由此入手，再辅以皇甫嵩已经请来了圣旨，本州明年可以少交或者不用交田租这件大好事，两相结合，说服了这些大户。

    荀贞心道：“这姚昇在襄国的威望很高啊。”

    唇亡齿寒的道理人人皆知，而能在危难时捐家献粮为郡县的人却少之又少，纵然皇甫嵩请来了圣旨，明年可以少交或者不交田租，可减免下来的都是自家的，十个豪强大户里边八个都是自私贪婪，真能用“唇亡齿寒”和“明年减免田租”来说服他们却也是姚昇的本事。

    邯郸荣坐在侧席，叹道：“我要有姚君的口才就好了！”

    姚昇笑问道：“为何突发此感叹？”

    “郡府也缺粮啊！我如有姚君的口才，三言两语，得粮千万，就可以为中尉分忧了。”

    邯郸荣却是因见荀贞似不喜姚昇，故将话题转开，说到邯郸也缺粮上。

    姚昇笑道：“能言善辩，君不如我，果敢奋厉，我不如君。文、武各行其道，君不能凭口才得粮，却足能以‘奋厉’为中尉分忧。”

    荀贞左顾荀攸，荀攸微微颔首。

    这姚昇虽有贵家纨绔子弟的喜好，然而确实有才能。

    荀贞放松坐姿，抚颔下髭，改颜笑道：“我闻公宰言，君常慨叹苏秦之功。苏子，古之纵横家也，君自言善辩，较之苏子如何？”这话带着说笑的意思。

    姚昇答道：“昇虽常慨叹苏子之功，然大丈夫生不逢时，纵胸怀干将，复有何言！”

    “纵胸怀干将”，姚昇把自己比作了名剑干将。

    “君在给公宰的信上写道：‘国事日艰，此丈夫建立功业之秋’，既以为当下是建功立业之秋，却又为何说‘生不逢时’？”

    姚昇熟视荀贞，长叹说道：“现今的确是国事日艰，可要说建功立业，却只有像中尉这样的英雄才能顺时而起、建立功业，如昇者，一个小小的百里令，何谈建功业！”

    “百里之地虽小，却也不是不能建立功业啊！”

    姚昇领悟了荀贞的意思，试探说道：“中尉迎秋寒，微服私行，昇斗胆，敢问中尉：是准备要再击贼了么？”

    通常而言，郡国的长吏行县多在春天，故行县又被称为“行春”，而且在行县时还得仪仗齐全，像荀贞这样微服私行、不讲究汉官威仪的，如被州刺史奏报给朝廷，是要受到惩处的。

    荀贞就职还不到一个月，现在又非春季，他便就微服行县，考虑到他“中尉”的本职，他的次行只能是和军事有关了。

    “君果机敏！确如君言，我此行正是为了击贼做准备。我打算在入冬前击一次山中寇贼。”

    “昇斗胆，再敢问中尉：是欲击我县西边山中的贼寇么？”

    “然也。”

    姚昇大喜拍案，说道：“昇近月有两忧，一忧流民，一忧山贼。流民之事，昇可自理，山贼之事，昇却难为。今中尉有意击鄙县山贼，此诚天将之喜！”

    他离席撩衣，下拜堂上：“昇不才，为鄙县之令，愿为中尉马前驱。”

    荀贞起身，上前把他扶起，说道：“岂敢劳烦姚令？有贵县的县尉协助就可以了。”

    “中尉有所不知，说起鄙县的县尉，有八个字可以形容他。”

    “哪八个字？”

    “只知其位，不知其人。”

    “噢？”

    “今春黄巾起，贼乱赵郡，春夏间，鄙县被黄巾围了三次，鄙县的县尉空居县尉之职，一无御贼之策，二无登城之勇，唯知汗流浃背，战战兢兢，惶恐无言而已，要非昇聚吏民死守，临城战斗，这襄国县已不知被黄巾贼攻破了多少回了！”

    “贵县的县尉居然这么无能？君请放心，待我回郡，我必弹劾他，请朝廷换一人来。”

    “昇再又斗胆，恳请中尉千万不要弹劾他。”

    “为何？莫非君与他有旧？”

    “这倒不是，只是他虽无能，不过却有一桩好处。”

    “什么好处？”

    “听话。”

    荀贞愕然：“听话？”心道，“这算什么好处？”

    “与其换一个不听话又且无能的县尉，不如留着他姑且充位。”

    县尉在县中的地位与中尉与国中的地位较为相像，首先，二者同为武职，其次，二者虽非一县、一国最高的长官，位在县令长与国相之下，却均有一定的独立性，与县令长、国相同为地方长吏，皆有单独的治所。因此之故，也就如国中的中尉与国相时常争权一样，县尉与县令长时常也会在权力的争夺上发生矛盾，或是县令长侵县尉之权，或是县尉侵县令长之权。

    单独地放到襄国县来看，很显然，是姚昇侵夺了县尉的权。

    郡、县的长吏们互相争权之事很常见，可像姚昇这么坦白的却就不多见了。在座的荀攸、宣康俱皆惊愕。荀贞一时无话可说，再又联想到姚昇方才对豪强大户的评语，心道：“真不知该说这个姚昇是坦诚直率还是言谈无忌。”

    邯郸荣知姚昇的脾性。

    姚昇这个人就是这样，他出身州郡冠族，才高有能，二十多岁就被举为州茂材，年才三十余便是千石令，以他的政绩，再待上几年，等在襄国县的任职期满很可能就会被直接召入朝中为官或者再迁别地、被擢为二千石的国相郡守，既有家世，又负才干，而且又如他自陈所言，他认为人生在世，贵在不矫揉造作，顺意而行，所以说话向来是无所忌讳。

    不过他的这个无所忌讳并不惹人厌恶，不像某些横行无忌之人，一见就令人反感，反而让人觉得他很坦荡，因为他的态度很诚恳。

    邯郸荣再度出来打圆场，故作发怒，说道：“县尉者，中尉之下吏也！姚君，你怎能当着中尉的面侵夺县尉的权呢？”跪请荀贞，“姚令侵权当劾，等回到邯郸，请中尉传檄国相劾他！”

    荀贞笑道：“姚君坦荡荡，无所隐，此君子也，公宰何来弹劾之请？”

    姚昇没把邯郸荣的故作发怒当回事儿，笑道：“你这个公宰！我兼劳了县尉之责，御贼守土，功劳大焉，你不请中尉传檄国相表彰我，反请中尉弹劾我，岂有此理！”

    荀贞哈哈笑道：“姚君所言甚是，待我回去邯郸，我就传檄国相，请表彰君之功劳。”

    请姚昇归座。

    等姚昇回到座位，他正容说道：“君在襄国两年，必熟贵县的地貌、贼情，不知有何以教我？”

    见荀贞谈起正事，姚昇亦收起嬉笑，严肃地回答说道：“赵国五县，没有一个县像鄙县这样多山、多水的。河水不必多言，只说山，鄙县西北、西、西南皆山。大者如黑山、西山，俱绵亘数百里，幽深险绝。小者如百岩山、孤山、石井岗、黄榆岭、汤山、磬口山、马岭等等，百岩山高耸，有岩百余，乃是我境诸山之望，黄榆岭险峻，山顶平阔，惟一径可通，贼若占之，一人当道，万人难进。……，山中之贼，实不好击也！”

    荀贞心道：“黄榆岭？”

    他记起苏人亭的亭长陈午就是黄榆岭人，见姚昇把黄榆岭说得这般险要，问道：“黄榆岭上可有贼寇？”

    “岭上现有的贼寇不多，数十人罢了，不过昇听说有一股在月前败亡入我县境内的黄巾余部想要夺据此岭。”

    “哪一股？”

    “渠帅名叫黄髯，众约千许，是鄙县境内最大的一股贼寇。黄髯初来我境时原是逃入了西山，昇闻人言：他因喜此岭名‘黄’，与他姓同，又见此山险峻，以为是天赐予之，遂欲夺据之。”


------------

37 搜山千骑入深幽（二十八）

﻿    荀贞说道：“黄髯欲夺据黄榆岭？”

    “是。”

    左须、黄髯、王当这三个赵国境内近月来最大的寇贼，左须已死，黄髯、王当还活得好好的。王当主要活跃在柏人、中丘两县西边的山中，黄髯主要就是活动在襄国县西边的山中。

    荀贞这次行县，本就是把黄髯作为一个考察目标的，有进攻黄髯的打算，只是还没做出最终的决定。他沉吟说道：“西山已很险要，听君刚才的描述，黄榆岭虽不及西山深幽，但是却比西山更加险要，要被黄髯夺占此岭，此贼恐将难制了。”

    “可不是么？黄榆岭山腰有水，可以饮用，山中有林木果实、狐兔狼豹，可以取猎吃食，山顶平坦，有昔日山民留下的山田，可以垦田自种，山下近处又有乡亭，如有衣盐诸物之短缺，随时可以下山抢掠。更要命的是，它离汤山、磬口山、马岭诸山岭均不远，不但可以与这几座山中的贼寇遥相呼应，而且可以取磬口山的铁，铸冶兵器。”

    太行山东麓产铁的地方不少，中山、常山、赵国、魏郡均有铁官，其中尤以赵国之铁器最为精良，与南阳的宛县、汝南的棠溪等地齐名。早在战国时，赵国就有以冶铁致富的郭纵、卓氏等大铁商，入汉以来，作为一个被分封的诸侯国，赵国国土狭小，只有数县，又山多水多，农业不如内地，畜牧业不如边地，更是只能以冶铁为业，前汉武帝时，“赵王数讼铁官事”，可见冶铁对赵国的重要性。赵国的铁官现有两处，一处在国都邯郸，一处便是在磬口山。

    磬口山的铁很出名。数十年后，冀州巨鹿人卢植之幼子卢毓写过一篇《冀州论》，其中专门提到“淇汤磬口，冶铸利器”，淇汤说的是魏郡南边的淇水，磬口说的就是赵郡的磬口山。

    黄巾乱后，山里多了贼寇，磬口山的铁官被弃置了，没有了好铁的来源，邯郸的铁官也有好几个月不曾升炉开火了。

    这黄榆岭山势险要、易守难攻，山中有水、有食，山下有乡亭，又离汤山、磬口山等山岭不远，可成犄角互援之势、能采铁冶炼兵器。这地方如被黄髯夺据去，不止会像荀贞说的“恐将难制”，说不定黄髯的势力还会发展壮大。

    原本荀贞、荀攸、戏志才只是把此番主动击贼的地点选在了襄国县，对是击黄髯抑或是击别股贼寇有些犹豫不决。

    击黄髯有好处，也有坏处。

    坏处是：黄髯部众多，上千人，多是经历过几次血战的黄巾老卒，他们占山为守，居高临下，不好攻打。好处是：正因黄髯部众多，一旦将之击破，那么荀贞上任没多久就先灭左须、再破黄髯，接连消灭掉国中两股较大的势力，必会震慑西边山中的群盗。

    此时听姚昇说出“黄髯有意夺据黄榆岭”这个情报，为防黄髯日后难制，荀贞做出了决定。

    他心道：“此番入冬前的进击就拿黄髯开刀！”

    决定了拿黄髯开刀，他不觉又想起了入县寺前想过的一个问题。

    在县寺门外的塾中等姚昇出来时，他曾暗自寻思，他的义从部众从没打过山地战，如果硬打，伤亡会不小，期望姚昇这个地头蛇能给他一点助力。如今决定了击黄髯，黄髯的部众多，不是寻常寇贼可比的，若是硬攻，伤亡肯定会更大，他也就更期望姚昇能出一个破敌的妙计了。

    他先前不喜姚昇贵家子弟的做派，现下却是丝毫不在意姚昇的这点小节了，敛衣端坐，恳切地对姚昇说道：“我此次欲击之贼正是黄髯。黄髯部众不少，藏身西山山谷中，凭山为险，以高临下，我如强攻之，不易击破，君熟知贵县事，可有破贼之良策么？”

    襄国县西的山贼甚多，姚昇初以为荀贞只是打算选其中不大不小的一股击之，却没想到荀贞竟选择了最强的黄髯，惊喜不已，由衷赞道：“君入赵郡不足一月，方灭左须，不旋踵又欲击灭黄髯，‘鹰隼奋翰、发扬威猛’，说的就是中尉这样的人啊！”

    “我若是鹰隼，击黄髯也就易了。”荀贞笑道，“姚君可有妙计么？”

    邯郸荣、荀攸、宣康聚精会神，等姚昇回话。

    荀攸、戏志才也讨论过这个问题，该用什么办法进击山中的“贼寇”才能做到既能破敌、又能减少本部的伤亡？讨论了好几次，均无良策。

    姚昇说道：“本来是有个妙计的，现在却用不了了。”

    “此话怎讲？”

    “要想轻松破贼，唯有诱敌出山、半道伏击一策，可此策已被中尉用过了一次。中尉於马服山设兵伏击，阵斩左须，悉灭其部，大获全胜，威震境内。料来王当、黄髯之辈早已丧胆，如果故技重施，黄髯必会生疑，肯定不会上当。”

    姚昇说的这是实话。

    荀贞默然，心道：“如此看来，只有强攻这一个办法了。”

    行军打仗，两军对垒，不可能每次都能用计取胜，当无计可用、只能强攻之时，做主将的不可迟疑，得下决断。他说道：“诚如姚君言，诱敌出山之策确是难以成功的。”

    姚昇目注荀贞，问道：“诱敌之策既难行之，敢问中尉，可还欲击黄髯么？”

    “黄髯不除，终成大患，绝不能被他夺据黄榆岭。不能智取，强攻就是。”

    “中尉如忧黄髯会夺占黄榆岭，何不抢先遣兵上山？现下岭中只有数十贼寇，灭之易矣！”

    “黄榆岭这般险峻、重要，我回邯郸后当然会遣兵抢占它，然这只是治标之策，非治本之法。”

    荀贞麾下的义从部曲有两千余，郡卒有步骑四百余，加到一块儿，不到三千。

    不到三千人，需要负责邯郸的城防，需要顾及其余四县的安危，需要应付山中数千近万的“寇贼”，分不出多少兵卒去设防黄榆岭。

    设防的兵卒少，就挡不住黄髯的进攻，挡不住进攻，这黄榆岭就还会被黄髯夺去。归根到底，要想彻底灭此后患，就必须得在黄榆岭被黄髯抢占前先把黄髯灭掉，这才是治本的办法。

    姚昇大喜，霍然起身，再一次行至堂上，拜倒荀贞案前，又一次说道：“昇不才，为鄙县之令，愿为中尉马前驱。”

    同样的话，姚昇说了两遍，两遍的含义不同。

    上一次他这么说，是喜荀贞欲击襄国县境内的“贼寇”，可以化解他的一个烦忧。

    这一次他这么说，却是敬佩荀贞的决断与胆气，明知黄髯难击，在难以智取的情况下，却半点也不愁惧，依然坚决进攻，这份坚毅沉勇令人敬服。

    荀贞再次离席，把他扶起，笑道：“君非俗士，何必如世间凡夫那样多礼？”

    姚昇慨然说道：“鄙县西诸贼，黄髯最强，此贼实为我襄国大患。昇为县令，久欲击之，惜无能也，今中尉有意击之，昇怎能不效犬马劳？中尉但有何需，请尽管言之，昇必竭尽全力。”

    “我还真有几件事需得贤令相助。”

    “中尉请说。”

    “谙熟西山山势的乡导数人，此其一。”

    “此事容易。其二呢？”

    “我部义从不熟山战，我想请贤令从贤令门下的吏卒及贤令招揽来的贵县壮士里选拣一些善能山斗、可堪用之的给我，一来，请他们教教我部义从在山行、山斗时该注意些什么事项，二来，击黄髯时，他们也可为我之助力。”

    “此事也易，昇明早就选吏卒、壮士送给中尉，还有其三么？”

    “有。”

    “是何？”

    “其三，我想向贤令借一个人。”

    “何人？”

    “苏人亭亭长陈午。”

    姚昇先是楞了下，旋即大笑，说道：“中尉纵不提，昇也要向中尉举荐此人！……，中尉可是在来鄙县的路上见到的此人么？”

    “不错，我昨晚便是在苏人亭住宿的。”

    “陈午谋勇俱备，沉着能决断。我在襄国两年，县乡诸亭的治安多倚仗他，先是乌丘亭、接着是博广亭、继而现在是苏人亭，只要调他过去，这些本来寇贼出没、治安不好的亭部短则数日，长则半月就能大为改观。要非他不通经书，我早把他擢为我门下的掾吏了。”

    荀贞哑然，心道：“姚昇可称贤令，我刚才还纳闷陈午为何不得他的擢用，却原来是此缘故。”

    听姚昇话里的意思，他对陈午还是看重的，只不过这份看重对陈午来说却是一件苦事了。

    姚昇俨然是把陈午当作了救火车、亭长专业户，县里哪个亭部的治安不好就把他调到哪个亭部去，做得不好，少不了严加斥责，做得好，却也得不到升迁，至多再被调到另一个治安相对不好的亭部去，没有出头之日。

    荀攸坐在荀贞的左手边，闻得姚昇此言，亦颇是无言，心道：“却是难为陈午了。明知只要姚昇在县一日，他就没有升迁的机会，却仍尽力办事，既不辞职、也不偷懒，无有怨言。”

    荀贞看看姚昇，觉得好笑，心道：“也只有陈午这样渴求出人头地的乡野子弟能够忍受姚昇，也只有姚昇这样虽不重用、却能识才的人才会这样用陈午。这一对长吏与下吏可谓绝配。”

    瞧不起寒士、乡野子弟的名族士子不少，邯郸荣的妹婿卢广就是一个，可卢广是完全看不起他们，这与姚昇不同，姚昇是把有才干的寒士、乡野子弟当成了苦力，用他们，可只用他们担任低微的浊职，不拔擢他们为清贵的显职。像卢广那种完全看不起寒士、乡野子弟的名族士子很多，像姚昇这样驱用寒士、乡野子弟的却不多见。

    邯郸荣笑道：“陈午被君驱用两年，不得升迁，蹉跎斗食吏职，何其苦也！”

    “不是我不擢用他。我朝向是以经术取士，陈午此人却只略识字，不通经文，我纵把他擢到门下，他又能做些什么？以他的本领，他最适合做些实事，我这不是把他举荐给中尉了么？”

    姚昇这话说的也有一定道理。荀贞笑道：“那就这样说定了，等我行县归来，再路过贵县时，就请贤令放此人给我。”

    姚昇痛快应道：“好！”问荀贞，“还有别事么？”

    “没有了。”

    姚昇与荀贞各入席归座。

    堂外秋雨绵绵，夜色已至，堂上点起烛火。

    姚昇正要再请荀贞饮宴，邯郸荣受陈午不得升迁之事的启发，想到了一个有趣的话题，调笑说道：“姚君，陈午不识字，因难擢用，君名昇，字叔潜，升潜之间，又不知君身何所依从？”

    姚昇不假思索，应声而答：“吾所依者，中也。君不闻乎？‘君子中庸’。居世贵乎依从常性，为政贵乎持中秉正。‘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邯郸荣问得刁钻，姚昇回答得迅捷，问题方出、答复即有，应声作答，显其思维敏捷。

    不止思维敏捷，他回答的内容也很好。中者，顺乎常道、不偏不倚，正是居世为人、出仕为吏的根本，合乎圣人之教，无可挑剔。

    荀贞、荀攸、宣康诸人抚手称赞。

    姚昇笑道：“中庸者，孔子所云，食色性也，亦孔子所云。中尉，击贼这件公事已经说毕，酒肉歌舞的自娱可以开始了吧？”


------------

38 搜山千骑入深幽（二十九）

﻿    多谢如梦三分、OTTOO、孤血心泪、白云无尽、轩辕非雪诸位的捧场、月票。

    ——

    在襄国县住了一夜，定下了击黄髯之事。

    次日一早，荀贞等辞别姚昇，继往北行。因为荀贞不欲人知他行县之事，姚昇没有远送，只把他们送出了县寺门。出了襄国，在去中丘的路上，邯郸荣问荀贞：“中尉以为姚叔潜如何？”

    昨晚的宴席上，姚昇奉酒食，献歌舞，酒食精而不奢，歌舞丽而不淫，宴后秉烛畅谈，他说话直率而不逾矩，反应机敏而不骄矜。

    荀贞叹道：“姚君言其‘所依者，中也’。欲而不贪，泰而不骄，是为中。中之道，叔潜得乎？”

    出邯郸以来，荀贞先后遇到了岑竦、陈午、姚昇。

    此三人性格不同，能力各异，然却均为贤良，或有贤或有才。岑竦淳朴仁孝，陈午谋勇干练，姚昇坦率机敏。荀贞说道：“今次行县，先后得遇岑、陈、姚三人是我最大的收获啊。”

    察寻贤才本是他这次行县的附带目的，於今观来，却成了他这次行县的最大收获。他说道：“事因人而成，人为成事之本。不得其人，则事不成。今得遇岑、陈、姚，赵郡之事可成矣。”

    岑竦贫家子，擢用之可扬荀贞开襟下士的美名，岑竦又熟知易阳人情，用之也可助荀贞布防御贼。陈午、姚昇俱有干才，熟悉襄国，借用其力，可助荀贞平襄国乃至全境之贼。

    荀贞身边的诸谋臣猛士多是颍川人，要想在赵郡做些事出来。非得有本郡人协助不可。他先得了邯郸荣、卢广、程嘉，又遇了岑竦、陈午、姚昇，在赵国的羽翼差不多丰满了。

    出襄国县行一二十里，是渚水，此水在赵境四水之中位处最北，源出中丘县西北的攫山，后世又名之为“砺水”，盖因此河之水可以砺刀剑。

    渡过此水，再行不数里就是中丘了。前汉时中丘属常山郡，本朝改属赵国，此地就是后世的河北内丘，隋时，为避隋文帝杨坚之父杨忠的讳，改“中”为“内”。

    一入中丘境，观看沿途地貌，与襄国顿觉不同，平原、丘陵比襄国多，险深之山较襄国为少。中丘县西远近之山，较大的只有黑山，较小的则有攫山、孤山、鹊山、蓬山、孤山、夷仪岭等。这些山里，最深险、占地最广的是黑山，王当部就是藏身在此山中。

    赵地五县，邯郸荣最熟的是邯郸，其次便是中丘。他的妹婿卢广是中丘人。卢广在相府里为郡兵曹史，与邯郸荣常常见面，见面的时候没少说中丘的人、事、典故。

    在这次荀贞行县出发前，卢广还特地给荀贞介绍了一下中丘的县丞，言说中丘所以能在黄巾乱中保全，全是靠了这个县丞之力。

    卢广当时对荀贞说道：“今春黄巾起，中丘内乱，贼劫质县令，攻县寺，吏卒惊乱，或遁或藏，无人敢战。鄙县县丞性温迟，寡言语，平时在县中不以勇名，至是却自取甲披挂，独仗剑立县寺门前，与贼斗，手杀数人，大呼：‘吾蒲丞是也！’鄙县县丞姓蒲，长於农事，工善水利、冶炼，悯农爱民，素有名声，贼闻其呼，相顾言曰：‘不可杀贤县丞。’遂杀县令而退。贼既退，县尉、功曹、主簿、贼曹掾乃出，同拜县丞前，谢道：‘幸赖丞，吾辈得活’。”

    说过中丘县丞力挽狂澜的故事，他又感慨地说道：“鄙县县丞得县诸大吏环列伏地拜谢，但扶起，讷不能言。……，其人木讷至此，却能在危急时独击贼护县，我很敬佩他。”

    卢广家是中丘大姓，世仕州郡，祖为故二千石，父为故千石令。他出身名门，又曾从师卢植，妻又是邯郸氏之女，姿性骄傲，多所轻忽，荀贞与他相识的这些天，这是头次听他赞誉别人。

    因是之故，荀贞对这位中丘县丞颇感兴趣，察看过了中丘县外的地貌、山势，看过了县内的流民情况和民情，便由邯郸荣带路，入县中去访此人。到了县寺，却被县吏告之，县丞不在寺内，却是因连日秋雨，他恐日渐增多的流民生事，所以带人巡视县境内的诸乡亭去了。

    荀贞等在县外亭中住宿了一夜，次晨雨停，又来县寺，这位县丞仍未归来。

    荀贞担忧黄髯欲抢占黄榆岭一事，急着行完县回邯郸安排部署，不能在中丘县久停，见中丘县丞久出不归，中丘是个大县，西边山陵难行，不知他现在何处，也不好主动去寻他，只得暂先离开，他对邯郸荣、荀攸等说道：“等行完柏人县，回来时再造访这位‘贤县丞’吧。”

    ……

    柏人在中丘东北边，是战国时期赵国仅次邯郸的大城，县城坐落在巨鹿与赵国的边境上。

    出中丘县行二三十里即到。

    从柏人县城再向东北行四五十里，是巨鹿郡的郡治瘿陶，向北行五六十里则是冀州的州治、在常山国境内的高邑。县依山傍水，地势险要，是赵国东北方面的门户，因为离巨鹿、常山都很近，受黄巾之乱的破坏很大，地方残破。於历史上，柏人这个县也多次经遇兵灾。

    春秋时，晋国与齐国曾在此激战。本朝初年，光武在此击破王朗将李育。

    前汉初年，在这里还发生一个有名的故事：高祖击韩王信，回程的路上经过赵国，赵王张敖的国相贯高等阴谋叛乱，设伏柏人，高祖到了柏人，欲夜宿，心动，问县何名，人答之“柏人”，高祖说“柏人者，迫於人也”，不宿而去。这个故事在当世和后世都流传得很广。

    柏人县境内的地貌较之中丘又平坦许多，山峦亦比中丘少。

    县东、西、东北有几处山峦、丘岗。

    近处的有县东十里的光泰岗，广一里，袤数里，光武就是在这里击破李育的。

    县东北的干言山、尧山、宣务山离县城也不远。

    干言山延袤数十里，西接中丘县界。尧山得名自尧，柏人是尧的始封地，柏人因又号尧都。宣务山是尧山北峰的别名，山中出五彩文石，昔尧登此山，东瞻洪水，务访贤人，故名宣务。

    远点的有县西一百五六十里处的鹤度岭，岭高，惟鹤可度，故名鹤度。此岭离南边中丘县的马岭仅三十多里，虽不及黄榆岭之险要、关键，却也是兵防要口。守住此地，就可拒马岭、黄榆岭等中丘诸贼於境外，黄巾初起时，柏人县在这里设过关卡，不过很快就被黄巾攻破了。

    荀贞有吊古之幽情，来到柏人，却也不肯只察看地貌、访探民情，办完正事后，他与邯郸荣、荀攸、典韦诸人驱马去尧山、宣务山和光泰岗看了一圈。这几个山岗离县城远则十余里，近则数里，走马观花的半天就可看遍。

    在尧山脚下的时候，荀贞仰望遍布植被的山峰，对邯郸荣说道：“吾郡父城县西南，与荆州南阳郡交接处有一山，亦名尧山，其山峰奇瀑多，林茂泉温，险峻幽秀，据说是尧之裔孙刘累立尧祠纪念先祖的地方。来入贵郡，又见冀州尧山，却是有缘。”

    邯郸荣笑道：“昔尧帝曾登尧山北峰，务访贤人，中尉今行县，亦查访郡内贤良。中尉得尧帝遗风，求贤如渴，赵郡得君为中尉，实为吏民之幸事。……，鄙郡此尧山之顶也建有尧祠。”

    尧山不甚高，最高的南峰高约五十余丈，北峰高约三十余丈，南北两峰合计一处，方圆约十余里，山峦层叠，高低不平，春夏季节林木旺盛，郁郁葱葱。邯郸荣遥指南峰巅，说道：“山顶尧祠旁有一井，深仅三尺，井水不绝。我往年游览此山，去看过此井，使我极为惊奇。”

    数十丈高的山顶上有井不奇，掘山三尺就有水，这就奇了。

    荀贞、荀攸、宣康、典韦等人啧啧称奇。

    邯郸荣举首观山，复又扭头望了眼远处隐约可见的县城，又笑对荀贞说道：“我等这次来得不巧，若是春夏天来，天初曙时，登柏人县中之高楼，远望此山高低诸峦，如若城堞兵马旌盖，围聚山岭，显隐掩映，蔚为奇观也。”

    他又遥指尧山北峰宣务山，说道：“宣务山的山坳上一洞，名紫霞，每阴雨，洞口云生。”又遥指尧山东麓，说道，“彼处有一山岗，传孔子游列国，尝於彼处停车读书。”

    荀贞笑道：“此古圣贤尧帝之所登临处，果然奇景处处。孔子也来过这里？公宰，只听你说说，我就想登山一游了啊！”望了望天色，将近暮时，放弃了登山游玩的打算，说道，“罢了，公务要紧，这尧山也跑不了，以后再来游玩吧。”

    转马待走，看到宣康呆呆地坐在马上，仰着脸，出神地望着尧山南峰。

    宣康年轻，好玩儿，每到山川秀丽地，他的话比别人都多，这回却默不作声，一言不发。

    荀贞觉得奇怪，乃发声问道：“叔业，缘何发呆？”

    宣康回过神来，怅然说道：“自初春从君征战诸州，转眼大半年过去了，今见冀州尧山，康不觉想起了父城西南的尧山。想康从君出颍川时，父城尧山里的春林才刚刚抽叶，尚未葱茏，而今望此冀州的尧山，山上秋树的叶子已经凋零殆尽，景色萧瑟。望此山林，想起了家。”

    被宣康这么一说，荀攸、典韦、原中卿、左伯侯顿也起了思乡之念。

    荀贞喟然，叹道：“出仕为吏，许身为国，宦海飘萍，身不由己。”当下的交通远不如后世，出仕为吏的人往往数年、十数年、乃至数十年回不了家一次。

    荀贞也想家，心道：“掐算时日，荀成、陈褒该从颍阴归来了，阿芷和唐儿很少出远门，从颍阴到邯郸数百里，也不知她们吃得消么？”

    巨鹿郡战后，荀成、陈褒带着愿为荀贞门下奴客的一些义从和黄巾降卒并及荀贞在战中得来的大部分缴获回去了颍阴。双方离别时约定，他们把人和东西送到家中就回来。荀贞交代他们，回来的时候把陈芷和唐儿带来。荀贞才就任赵国中尉，短期内是不会被转迁别地的，他家里没有什么人了，不能把陈芷和唐儿留在家里不管。

    荀攸见宣康、原中卿等人均黯然伤神，放下乡愁，笑对荀贞说道：“中尉，昔在颍川，每闲暇，与君卿、江禽、阿褒诸君聚饮，常闻君歌，出征以来，久未闻君放歌了。离乡半年余，今在冀州又见尧山。秋雨歇之未久，山景如洗，当此深暮，回望柏人炊烟，君可有歌作？”

    荀贞知荀攸之意，知道他是不欲诸人太多伤神。荀贞麾下的义从多非本地人，有颍川的，有汝南的，有东郡的，有陈留的，离家久了，难免想家，如放任不理，将人心分散。

    他笑道：“中卿、伯侯，你两人为我弹剑。阿韦、叔业，可能起舞？”

    便在这尧山脚下，原中卿、左伯侯取刀剑，以手指弹之，典韦、宣康下马，一个举戟，一个抽剑，进退起舞。

    荀贞横马长歌：“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思念故乡，郁郁累累。昔我辞家，杨柳依依，今我北驰，林叶萧萧。弃身赴国难，思家不可归，捐躯锋刃端，视死忽如归！”

    荀贞本身没多少文采，可他前世读过不少诗，把几首读过的诗糅合一块儿，这一曲歌先诉说思乡之情、回忆离家之时，歌至后半段，音转慷慨，为赴国难，思家不能归，便视死如归吧。

    原中卿、左伯侯弹剑应声，典韦、宣康舞蹈和之。四人齐唱道：“捐躯锋刃端，视死忽如归！”

    荀攸、邯郸荣揽辔旁听。

    受深情而又慷慨的歌词感染鼓舞，宣康、典韦、原、左诸人精神一振，减了些思乡之情。

    邯郸荣赞不绝口。荀攸没有想到荀贞仓促作出的这首歌竟还不错，说道：“‘捐躯锋刃端，视死忽如归’，中尉此歌，英侠报国之歌也。待归邯郸，攸请教诸部义从学唱。”

    荀贞自无不允。

    此一歌足可激励义从中欲建功立业的豪侠壮士了。

    歌毕，诸人相顾而笑。

    宣康、典韦上马，荀贞带头，打马一鞭，迎秋暮，向南返程。

    行过柏人县，赵国境内的五县就悉数行完了。对该如何在境内诸县布防，荀贞已了然有数，对欲击之黄髯部的底细也做到了较为了解，可以回邯郸了。

    行数里，夜色至，荀贞等在野亭里宿了一晚。次日到中丘，再去县寺造访中丘县丞，这位县丞却仍未归来。两次造访都没能见到人，荀贞也只能叹一句“缘悭一面”，留待日后再见了。

    驰行一天半，复路过襄国县城。

    姚昇办事麻利，已选出了百余县里的吏卒、壮士，均为县西的山民，交付给荀贞，又写了一道公文，是写给陈午的，令陈午从荀贞去邯郸。在县寺里吃了顿午饭，荀贞等带着这百余吏卒、壮士，出县南下，渡过两条河水，晚上到了苏人亭。

    这趟回程，不用再掩饰身份，——有姚昇拨付借给的那百余襄国县的吏卒、壮士从行，荀贞就算想掩饰身份也掩饰不了了，他提前遣了一个襄国吏卒去亭舍里通报。

    陈午闻本郡中尉驾临，连忙迎至亭界，远见夜下从北边来了一队人马，前有吏卒为导，数人骑马居中，百数熊罴虎士持矛刀、火把在后。他羡慕地心道：“久闻中尉英武，名不虚传。”

    不等人马近前，他便就捧彗下拜。

    这百余人来到近处，他听到一个吏卒大声说道：“中尉驾临，苏人亭亭长何在？”

    陈午不是一个人来的，苏人亭的求盗、亭父都跟着他来了。他不敢抬头，伏在地上，膝行向前了点，回答说道：“小人苏人亭亭长陈午，拜迎中尉大驾。”

    他头伏在地上，耳朵支棱着，听到有人从马上跳下来，走近过来。他微微抬眼，一双革履出现在他的眼前，紧接着，两只有力的手挽住他的胳臂，把他扶了起来。

    “陈君不认识我了么？”

    陈午站起身，看过去，立在对面的这人年约二十余，粗衣裹帻，腰插环刀，正笑吟吟地目注他。他惊讶心道：“却是前数日借宿我亭的许县陈君？”说道，“陈君？”

    “我非姓陈，我姓荀。许县陈氏是我妻家。前次路经贵亭，之所以托姓许县陈氏，是因为我此次行县不欲人知，并非有心欺瞒。尚请陈君毋怪啊。”

    “岂敢，岂敢。”

    这个惊愕太大了，饶是陈午素来沉毅，猛一下也没发应过来，脑中杂乱地连着转了好几个念头，又是想到：“陈君是荀君？”又是想到：“荀君上次微服过苏人亭部，这次却怎么大张旗鼓？”又是想到：“上次中尉是入夜来，这次又是入夜来，是又来借宿苏人亭的么？”见荀贞笑吟吟地看着他，心中一动，又想到了一种可能，“哎呀！莫不成这回是专门来见我的？”

    荀贞召来宣康，叫他取出中丘令姚昇的公文，递给陈午，笑道：“上次宿住贵亭，夜闻君击贼，深感君有干才。黄巾新破，赵地多贼，此豪杰奋武之时。贵县的姚令以为君屈就一亭，未免可惜，把你举荐给了我，我欲用君为我中尉府中门下记室史，君可愿邪？”

    听了荀贞的话，陈午狂喜涌上心头。

    他老黄牛似的在襄国县当了好些年的亭长，苦无出头日，却没想到入了荀贞的眼中，一跃被擢为中尉记室史。他强自镇定，再度拜倒，说道：“得为中尉选用，此午之荣耀，焉敢辞拒？只是午才能低薄，恐不能如中尉意。”

    “你的才干，我虽不尽知，却也知一二了。你放心，你会很如我的意的。”荀贞哈哈笑道。

    “午方任苏人亭半月，午这一走，不知姚令可选好接任午的人了么？”

    虽得拔擢，却仍不忘旧职。荀贞很欣赏陈午的责任心，笑道：“姚令已选好了。”姚昇选的接任陈午之人就在队中。宣康去把他叫过来，与陈午相见。

    众人这一晚便就宿在了苏人亭。陈午连夜和接任的亭长结交完毕，次日带着跟从他的那二十余襄国少年加入荀贞的队伍里，迤逦随之南下。

    回来随行的人多，多是步行，走得不快，走了两天，到得易阳。

    荀贞令诸人停在县外，带着荀攸、邯郸荣、陈午、宣康，亲入县内寻岑竦。

    找到岑竦的家里，岑竦和他的母亲出迎。

    岑竦家很贫困，土屋漏顶，篱笆掩扉。屋内仅榻、案、粗席，别无家居物。

    荀贞叹道：“‘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却是把岑竦比作了颜回这样的贤士。

    他对岑竦的母亲说道：“有贤母乃有贤子。母，贤母也；岑君，贤士也。贞蒙圣恩，备位贵郡中尉，自知才德菲薄，渴求贤士匡扶，以母之高行，以岑君之贤德，我便是为母家扫洒门扉，犹惧会玷辱母与岑君的高德，实因渴贤之故，冒昧登门，请辟岑君为中尉门下主记史。”

    岑竦的母亲今年才四十多岁，常年操持家事，发髻已然花白，岁月在她的额上、眼角留下了层叠的皱纹。她个子不高，然跪坐席上，腰杆笔直。

    她细细地打量荀贞，先看荀贞的坐姿，再看他的衣着，又看他的相貌，再又看了看候立在院中的荀攸、邯郸荣、陈午、宣康诸人，说道：“竦嘴拙，无长才，惟知‘忠孝’，为君门下记室史，可能在别的地方帮不了君，然君只要有所嘱命，便是舍了性命他也能为君完成。”

    这却是答应让岑竦出仕，当荀贞的属吏了。

    荀贞大喜，说道：“我知母安贫乐道，有原宪、伯夷之节，可母只有岑君一子，岑君一去邯郸，就只余母在家，无人奉养膝前。岑君，孝子也。使孝子离家，不能孝顺他的母亲，此仁人之所不取。母若同意，可与岑君共来邯郸。我当为母买宅院，供母安居。”

    岑竦的母亲说道：“居家为孝，入仕为忠。在家侍奉父母，出仕侍奉主君。我腿脚便利，足能自己照顾自己，邯郸就不去了。中尉的好意，我多谢了。”婉拒了荀贞的邀请。

    是夜，荀贞等在县外宿了一晚。次日早，荀贞带着岑竦等人回邯郸。

    在回邯郸的路上，他们听到了一个新闻，却是冀州安平国王刘续坐“不道”被诛，国除。


------------

39 搜山千骑入深幽（三十）

﻿    回邯郸的路上，荀贞听说了一个新闻。却是冀州安平国王刘续坐“不道”被诛，国除。

    这个安平国王刘续即前文所说之那个数月前被黄巾俘虏、后又被朝廷赎回的刘续。

    听到这个新闻，荀贞、荀攸两人喜相视，头个反应就是：“李公可以脱罪了！”

    李公，也即前文所说之李固之子李燮。

    朝廷赎回刘续后，议复其国，时任安平国相的李固之子李燮上奏说：“刘续在国无政，为妖贼所虏，守藩不称，损辱圣朝”，认为“不宜复国”，但没被朝廷接受。刘续复国，李燮反被以“谤毁宗室”的罪名“输作左校”。“输作左校”是本朝对犯罪吏员的一种惩罚，左校是将作大匠的下属机构，主要负责京师的工程劳作，输作左校就是服劳役。

    现今刘续坐“不道”被诛，“不道”主要是指“逆节绝理”之罪，所谓“逆节绝理”，也就是李燮所说的“在国无政”了。李燮的上奏既然说得对，那他的罪名肯定就能免去了。

    荀攸甚喜，弹冠为庆。

    他这么高兴，却是因为李燮与荀氏有旧，算是他与荀贞的长辈。

    早年间，荀爽和同郡的贾彪齐名州郡，荀爽温润内敛，贾彪志才慷慨，两人性格不合，彼此间却不和睦，李燮与他两人同时交往，“情无适莫，世称其平正”。

    李燮既与荀爽为友，当然就是荀贞、荀攸的长辈了。

    果如荀贞、荀攸所料，半天后，他们方入邯郸就又听到了另一个新闻：李燮被拜为议郎。

    随着这个新闻来的还有京师士子新编出来的一句谚谣：“父不肯立帝，子不肯立王。”

    子不肯立王说的自是李燮反对刘续复国，父不肯立帝说的则是在质帝被梁冀鸩杀后，李固坚决反对梁冀立蠡吾侯为帝。李固、李燮父子俱因此获罪。李固死在狱中，李燮的运气好点，又被朝廷起用了。

    荀攸笑对荀贞说道：“李公脱罪，朝廷征拜他为议郎，想必不日就要再获大用，此喜事也。中尉当写信贺之。”

    议郎是一个过渡性的职位。以李燮的家世、资历、名声，用不了多久应就能再出仕二千石了。

    荀贞以为然。

    荀氏虽是当世名门，因党锢之故，族中如今既无显宦，又故交零落，对荀贞而言，他现在极缺朝中大臣和地方州郡长吏的援手助力。他心道：“我听说阴修前不久被朝廷拜为了将作大匠，位居十二卿。出征以来，我许久没有给他写信了，这次也当以故吏的身份写封书信给他。”

    将作大匠不是九卿，但只比九卿低一点，和执金吾、大长秋一起与九卿被时人并称为“十二卿”。依汉家故事，将作大匠再往上升迁就是九卿了。

    荀贞起家为繁阳亭长时阴修刚到颍川为太守，是阴修提拔他为西乡有秩蔷夫，又拔擢他为郡北部督邮，他不折不扣的是“阴修故吏”。

    阴修离任颍川后，他隔三差五地写信、遣人送礼物给阴修，礼尚往来，阴修也常给他回信。黄巾乱后，他忙於从军征战，却是已有多半年未曾再与阴修有过联系了。现今他被擢为比二千石，阴修在朝中肯定知道此事，他应该写封信送去，感谢感谢阴修当年的“知遇之恩”。

    有“故吏”这一层身份在，下些功夫，阴修是很有可能成为他在朝中的助力的。

    以前他任郡吏的时候，朝中有没有人对他的影响还不大，现在是赵国中尉，在朝中就必须要有人了。袁绍、曹操诸辈毕竟隔了一层，即使曹操倾心相对，他也不能全依靠曹、袁，自己在朝中也得有路子，阴修是一个极好的人选。

    从三个方面来说：首先，从亲近的关系上来说，阴修既是他昔日的长吏，阴氏与荀氏又是姻亲。其次，从阴修的家世来说，阴氏是南阳冠族，在明帝年间与樊、郭、马三姓外戚并称“四小侯”，是本朝有名的外戚之家，族里前后出过两个皇后，一个是光武帝的皇后阴丽华，一个是和帝的皇后阴某，自中兴后，阴氏族人出仕为吏、位居高职的人很多，后虽遭祸变，然如今也已复兴，即使难再比上往日之尊贵，可较之寻常士族却也强上许多。再次，从阴修本人来说，他有美名，现为十二卿之一，位高显贵，足能相助荀贞。

    荀贞又想道：“汝南太守赵谦，汝南一别，数月未有音信，我也应该写封信给他，问候问候。”

    赵谦的从父赵典於延熹九年在太常的任上时举荀爽为至孝，荀爽因被拜为郎中。赵典是荀爽的举主。荀贞从皇甫嵩击汝南前，荀爽曾叫荀贞多帮帮赵谦。赵谦日后的仕途荀贞并不清楚，但只凭他的家世以及他的弟弟名叫赵温这两条，就值得荀贞与之保持良好的关系了。

    家世上，赵谦的祖父历仕安、顺、冲、质、桓五帝，在顺、冲、质、桓之世历仕三公，其从父赵典在桓帝和本朝初年多次担任九卿之职。他的弟弟赵温，荀贞隐约记得在董卓乱后应该是数次为三公。——荀贞不知道的是，董卓乱后赵谦也两次担任过三公之职。

    他又想道：“还有李瓒。我闻他数月前被朝廷启用，征拜为东平相。我也该写封信给他。”

    李瓒即前文所说的襄县李氏现下的家长，李宣之父，李膺之子。李膺师事荀淑，荀爽又以晚辈礼敬事李膺。李、荀两家是故交。荀贞为颍川郡北部督邮时就与李瓒的儿子李宣定交，今春他击波才、何曼时又得到了李瓒、李宣父子的大力协助。党锢解后，昔日被禁锢的党人、党人的父兄子侄多被朝廷征用，李瓒因其父之名，起家就被拜为二千石的东平相。

    李瓒日后的仕途荀贞也不知道，可就如赵谦一样，只凭他现在的条件：李膺之子，与张邈交好，袁绍是他儿子李宣的外亲，就完全值得荀贞保持与他的联系了。

    细数下来，荀贞能搭上线的朝中大臣、地方长吏以及日后的名臣还算是有几个，荀彧、钟繇等年轻一代的不说，长一辈的人除了阴修、赵谦、李瓒，又还有王允、孔融，——给王允、孔融的信他早已写就，令荀成、陈褒顺路送去了。

    他由衷心道：“多亏了‘荀氏’，我才能结识这些人啊！”

    阴修、赵谦、李瓒或多或少都与荀氏有关系。

    南阳阴氏与颍川荀氏是姻亲。赵谦的从父是荀爽的举主。李瓒的父亲李膺师事荀淑。荀贞又不由想道：“这还是在党锢之后，要没有党锢，我而今能借由荀氏而得到的助力肯定会更多。”

    何为州郡名族，这就是州郡名族了。

    士大夫间通过联姻、举主、故吏、门生等各种手段彼此亲近、互相吹捧，形成了一个盘根错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牢固关系，牢牢地把占着士林的舆论和通往朝廷上层的道路。要非有荀氏子弟的身份，看看刘备、孙坚等这些寒家子弟就知道想要出头该有多难了。

    说写就写，回到中尉府，先与戏志才等见过，留下邯郸荣、荀攸在前院给戏志才讲说此次出行之经过、沿途之路遇和安置姚昇送的那百余襄国吏卒、壮士，又遣吏领着岑竦、陈午先去吏舍里选择住室后，荀贞即入后院堂中，铺纸摩砚，手书了给李燮、阴修、赵谦、李瓒的信笺，令宣康选了几件风雅的礼物，分别交付给几个可靠的亲兵，命各给此数人送去。

    数信写罢，荀贞投笔，待送信的亲兵们离去，堂上无人，他惋惜地叹道：“惜乎不识韩馥！”

    韩馥这个日后的冀州牧是颍川人，与荀贞同郡，听说他现在朝中为吏。只可惜荀贞成名得晚，出仕得也晚，与韩馥却是没过交际。

    他正在堂上叹息，瞧见邯郸荣满面喜色地快步进到院中，三两步登上堂前的台阶，不及脱鞋入堂，在门槛外探身向内，欢声对他说道：“中尉，程嘉回来了！”

    ——

    1，十二卿。

    “十二卿”这个说法来自汉末的刘熙。

    刘熙生於汉末桓帝、灵帝年间，字成国，北海人，献帝建安年间曾避居交州，是汉末的经学家，训诂学家。三国时任过蜀国大长秋的学者许慈和吴国的名臣薛综、程秉均曾从他问学。

    《西汉会要?职官一》引刘熙释云：“汉置十二卿：一曰太常，二曰太仆，三曰卫尉，四曰光禄勋，五曰宗正，六曰执金吾，七曰大司农，八曰少府，九曰大鸿胪，十曰廷尉，十一曰大长秋，十二曰将作大匠。”但据《汉书?百官公卿表》所列，自太常至执金吾计十卿，秩皆中二千石，丞皆千石。又《汉书?何武传》及《朱博传》都有九卿的说法。对於这个问题，韦昭辨云：“汉正卿九：一曰太常，二曰光禄，三曰卫尉，四曰太仆，五曰廷尉，六曰鸿胪，七曰宗正，八曰司农，九曰少府，是为九卿。执金吾为本故中尉，掌徼巡宫外，司执奸邪，至武帝更执金吾为外卿，不在九卿之列。大匠，次金吾。长秋，自皇后宫，非天子卿员。”

    自韦昭辨析之后，便有正卿、外卿的提法。九卿之说，源於周代，但汉代的所谓九卿，既不是从职掌上区分，也不是从禄秩上区分，只是沿袭古称而已，并无实际意义。


------------

40 搜山千骑入深幽（三十一）

﻿    荀贞闻言惊喜，问道：“程嘉归来了？”

    “是啊！”

    “他是怎么归来的？现在何处？快叫他来！”荀贞话音刚落，又改变了主意，说道，“不，他在何处？我亲去见他！”

    邯郸荣答道：“程嘉现在正在前院，因为身上的衣服不整洁，身上也脏，所以正在沐浴更衣，待沐浴更衣之后，他就来拜见中尉。”

    “我亲自去见他。”

    荀贞迫不及待地在堂门口穿上鞋，叫邯郸荣在前带路，大步流星地去到前院。

    程嘉正在前院的侧屋内沐浴。

    荀攸、戏志才等俱在堂上等程嘉洗沐，荀攸看见荀贞在邯郸荣的引领下急匆匆往程嘉沐浴的屋外去，笑对戏志才说道：“中尉等不及了啊。”

    “是啊，程嘉一去多日，忽然归来，中尉这是希望他能够带回来点好消息。你我也不要在堂上坐候了，走吧，也去屋外等程嘉出来。”

    荀攸同意了。两人含笑出堂，追上荀贞，戏志才在后头笑道：“中尉何其急也！”

    荀贞回顾见是戏志才与荀攸，一边不停脚步，一边亦笑道：“不是我急，是赵郡急。”

    这话的意思却是说不是他急着见程嘉，而是快要到冬天了，赵郡的群盗将要活跃起来，所以是赵郡急着见程嘉。戏志才、荀攸、邯郸荣相顾而笑。

    到了屋外，程嘉还在沐浴。

    邯郸荣在屋外敲门，大声笑道：“君昌，中尉来见你了，还没洗好？快点洗了出来！”

    屋内传出程嘉的声音，他惊喜说道：“中尉来了？哎呀，岂敢劳中尉在外等候，嘉之罪也。”

    荀贞笑道：“你的确有罪，不过却不是叫我在外等你沐浴更衣的罪，而是你一去多日不回、没有音讯的罪！”

    程嘉在屋内答道：“这说来话长，且请中尉稍候，待程嘉出来再与中尉细说。”

    话音落地没多久，屋门打开，程嘉从屋中出来。

    他不知换穿的是谁的衣服，他个子低，衣服长大，袖子得挽起来，衣摆也得挽上来，领子大，露出小半个胸膛，松松垮垮。他的发髻、脸、胸上还带着水，应该是听到荀贞来了，没来得及细洗，也没有来得及擦拭干净身上的水，就这么出来了。

    荀贞解下外衣，给他披上，笑道：“秋风寒凉，把衣服系好，不要受凉了。”

    “嘉皮糙肉厚，耐冻，这点凉不算什么，前些天在山里那才叫一个冷，把我给冻坏了！”

    荀贞说道：“此地非谈话之所，快来，咱们去堂上细说，我洗耳恭听，听听你程君这些天都去了哪里，做下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诸人齐至前院堂中。

    邯郸荣和程嘉的关系亲善，前些时他以为程嘉死了，悲恸得很，现下见程嘉归来，欢喜十分，拉着程嘉的手不放，相伴入到堂上后，他就近坐在程嘉的席边。

    诸人各自就坐，安静下来，洗耳恭听，细听程嘉讲说他这些天的经历。

    却原来，程嘉前些天出了邯郸后便带着随从去邯郸西边的山中找他的那几个旧交，他与他的这几个旧交平时是有联系的，很容易就找到了他们，却不像荀贞、邯郸荣他们猜测的他招降不成，反被他的这几个旧交杀了，而是他的这几个旧交被他很顺利地说服，均愿降从荀贞。

    事情发展到这里，程嘉本就应该带着他的这几个旧交和他们的部众回邯郸了，可就在他准备回来时，却听他旧交中的一个无意中说起认识王当麾下的一个小帅，因而临时起意，想道：“我这几个旧交的部众都不多，合在一起亦不足百人，这么点人没甚功劳，怕是难得荀君看重，不如干脆混去王当的部中查看一番，得其底细详情之后再回去邯郸。王当是本郡最大的一股寇贼，如能得了他的底细详情，不用说，荀君必会要高看我一眼了！这却是：程君昌初投中尉、即立大功一件也。”程嘉是个果决的人，遂与他的这几个旧交商量议定，留下余人暂在山中等候，自与认识王当麾下小帅的这人去王当藏身的郡北黑山中。

    没想到在荀贞沿路北上行县的时候，程嘉也在北上途中，只是可能比荀贞早了半天、一天。

    荀贞笑道：“程君有虎胆，孤身入虎穴。”

    “班定远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这番入虎穴，还真是得了一个虎子。”

    荀贞问道：“什么虎子？”

    程嘉说道：“我这次去黑山，以我这旧交‘许久未见故友，极是想念，故来拜谒’为借口，在王当藏身的山谷里待了足足三天，把他的部众、底细、详情摸了一个清清楚楚。这些倒也罢了，在我临行回来时却听说了一个人。”

    荀贞问道：“谁人？”

    程嘉说道：“褚飞燕。”

    荀贞心道：“褚飞燕？”他记得黑山军的首领先后是张牛角和张飞燕，这个褚飞燕想来应就是后来的张飞燕了，故作不知此人是谁，问道，“褚飞燕是谁？”

    程嘉说道：“此人非我赵郡人，乃是常山人，本为市井乡野间的大侠，因其轻捷剽悍，故被郡人呼为‘飞燕’。今春黄巾起，他聚合了一干少年为盗，转攻中山、常山的山泽间，有时也会来入我赵郡抢掠。这次他派人去找王当，却是商议联手结盟之事。”

    程嘉叹了口气，又说道：“褚飞燕昔日在乡中扶危济困，机敏多智，我久闻其名，多年前尝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原以为他是我州的豪侠，却没料到最终却竟成了贼寇。”

    “他在冀州的名声很大么？”

    明年将起的黑山军不是一个严密的军事组织，而是一个松散的军事同盟，总体的名字号为“黑山”，在这个名号之下，只比较大的营头就有十几个。张飞燕能成为所有营头都能接受的“帅”，一个是因为张牛角的遗嘱，一个则正是因为他早年间就在冀州的轻侠、恶少年里很有名气了。

    “博陵张牛角、常山褚飞燕、甘陵白绕、魏郡於毒，以及中山的左髭丈八、刘石诸辈，均鄙州之大侠、巨寇，名闻州郡。其中尤以张牛角的名声最大，褚飞燕与张牛角交好，因为年龄比张牛角小，事张牛角如事父兄。”

    “张牛角现在何处？”

    “张牛角倒未有作乱，还在博陵。”

    博陵郡是一个新郡，是在先帝初年时才置的。先帝本蠡吾侯子，蠡吾是个县名，即今博陵郡之郡治。先帝被梁冀迎立为皇帝，在登基的次年追封其父为孝崇皇帝，称其父在蠡吾的陵墓为“博陵”，后又於和平元年追封其生母为孝崇皇后，与其父合葬博陵，又在延熹元年六月，分中山置博陵郡，以奉孝崇皇园陵。

    程嘉顿了下，说道：“中尉可是担忧褚飞燕会另派人去找张牛角，劝张牛角响应作乱么？”

    “我是有此担忧。”

    “褚飞燕遣人去找王当、想与王当联手同盟，料来是因州牧之故。”

    冀州的州治高邑在常山境内，离赵国北部不远。皇甫嵩亲率数千步骑屯驻在此，主要活动在常山西边山谷中的褚飞燕肯定压力极大，主要活动在赵国北部的王当想来也是压力倍增，褚飞燕去找王当联手结盟，十拿十稳是为了共同对抗皇甫嵩。

    “可也正因为州牧坐镇鄙州之故，即使褚飞燕另遣人去说张牛角，料来那张牛角也是不敢作乱的。”

    皇甫嵩只用了几个月就镇压了数州百万黄巾的起事，博陵紧挨着巨鹿郡，就在巨鹿郡的北边，发生在巨鹿郡广宗、下曲阳两地的大战，张牛角纵非亲睹，也定早闻，莫说褚飞燕可能只是派了个人去说服他起事作乱，便是褚飞燕亲去，他也绝不敢跟皇甫嵩对着干的。

    荀贞点了点头，心道：“以常理言之，确是如此。……，只是，这张牛角为何到底还是作乱了呢？”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莫非是因为皇甫将军在冀州待的时间并不长？”

    这是很有可能性的。

    皇甫嵩几乎凭一人之力平定了席卷数州的黄巾之乱，战功赫赫，威震天下，为了安定大乱后的冀州，同时也为了酬赏他的不世功勋，朝廷不得不拜他为冀州牧，给他节制管辖一州之重权，可亦正如朝廷为了减少他的权势，把“车骑将军”一分为二，只拜他为“左车骑将军”一样，想来朝廷也是不可能让他在冀州久待的，很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把他调回朝中。

    而一旦把他调回朝中，这些原本被他压制的冀州豪杰们自然就蠢蠢欲动、乃至揭竿而起了。

    张牛角是博陵人，博陵与赵国不接壤，即使张牛角起事，赵国也不是首当其冲，可褚飞燕就不一样了。常山与赵国接壤，褚飞燕现又派人去找了王当，欲与王当联手。如若被他两人真的联手，当皇甫嵩离开冀州后，赵国就将沦为“贼域”。

    荀贞想至此处，顿生时不我待的急迫之感，心道：“我得趁皇甫将军还在冀州坐镇之际，快点把黄髯、王当击平，绝不能给褚飞燕与王当联盟的机会。”

    他对程嘉说道：“君带来的这个消息十分重要，我当呈报州牧，请州牧寻机进击褚飞燕。”

    为消赵国、常山两地之患，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皇甫嵩击常山之褚飞燕，荀贞击赵国之王当，将两郡之主要的寇贼分别剿灭。不过，荀贞也知这个在短期内难以实现的，常山比赵国大得多，山也多得多，群盗也多得多，现在快到冬天了，要想短期内将群盗悉数消灭，几无可能。

    把褚飞燕、王当在短期内消灭没有可能，可先把黄髯消灭却是可行的。

    荀贞心道：“虽知褚飞燕与王当勾通来往，於今之计，却也只能先灭黄髯，再击王当。”

    他对程嘉说道：“君回来的也正是时候，我已决定至迟十月底前进击黄髯。不知君可带来有黄髯部的贼情？”

    “黄髯是黄巾余部，入我郡境不久，嘉之旧交对他的了解均不多。中尉如想知，可召彼等入堂，当面细询之。”


------------

41 搜山千骑入深幽（三十二）

﻿    程嘉的几个旧交俱本是易阳、邯郸一带的乡野轻侠，到山中为群盗的原因各不一，有的是因为犯了案子，被郡县通缉，索性遁入山中为寇，有的是因为见黄巾乱起，想趁机做一番“大事”出来，因此纠众为盗，有的是过不惯贫苦的日子，便干脆入山中劫掠为生，他们这几个人往昔在县乡中各有些名，入山中为盗寇后先后有乡人、旧识去投，现如今他们手下各有人马，只是均不多，多则二三十人，少则十余。——也正因为他们手下的人马各不多，所以他们才痛快答应了程嘉，归降荀贞。

    荀贞把他们召入堂上，吩咐赐座，详问黄髯、王当两人部下的虚实。

    这几个人如程嘉所言，对王当知道得多点，对黄髯知道得很少。荀贞问了许久，对王当部的了解更加加深，对“当务之急”、想要“最先击破”的黄髯部的了解却仍是不多。

    虽然如此，荀贞对这几个人还是很热情客气的，毕竟他们久在山中，良於山行、较擅山斗，一则对荀贞组织操练本部义从的山地战能力有帮助，二来日后击黄髯少不了需得他们出力。

    是以，当夜，荀贞摆下宴席为程嘉为接风洗尘，同时也是为欢迎岑竦、陈午的到来，把这几个人也叫来参与了。这几人都是粗人，在山中又久，久未吃过像样的酒宴，在酒席上大呼酣饮，伺候他们饮宴的婢女们衣衫单薄，有两人借酒劲动手动脚，摸胸吃嘴。荀贞只当未见。

    饮至夜半，诸人方才酩酊散去。

    因喜程嘉之归、喜得岑竦、陈午，荀贞喝了挺多，也醉了。

    原中卿、左伯侯扶着他去房中。

    出了堂，夜风寒凉，被风一冲，荀贞酒意上涌，踉踉跄跄地由原中卿、左伯侯扶着走了几步，听得左伯侯不满地说道：“岑竦、陈午两人尚好，两人均恪守下吏之礼，程嘉和他找来的这几个都是什么人啊，当着中尉的面丑态百出，又是拿拍髀击案，连呼要肉，又是涎着脸抱搂婢女，动手动脚，岂有此理！”

    “不可胡说！伯侯、中卿……。”

    “在。”

    “我等是客啊！我虽是赵国中尉，可才上任了不到一个月，对地方不熟，对西边山里的贼寇更不熟，山斗之术，汝等亦不知也，来日击贼，需得多仰仗本地豪杰。这几人虽然粗野，可只要能为我所用，只要能给我等一点助力，便是无礼些，亦无所谓。”

    原中卿心直口快，说道：“瞧他们的无礼粗野模样，就怕他们给中尉帮不上什么忙。”

    “帮不上忙也不打紧，我连对几个归降的山贼都这般招待，赵郡的名豪大侠们听说了，还不来投我啊？”这却是千金买马骨之意了。荀贞这是喝醉了，要不然不会把心里话说给左、原。

    原中卿、左伯侯搀扶着他，把他送到房中，为他脱去外衣。

    荀贞一头栽倒床上，胳膊似碰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事，略睁了下眼，想看看是什么，却只觉天旋地转，忙又把眼闭上。

    他这些天外出行县，早起晚睡，路途疲惫，晚上又喝多了酒，一躺到软和的床上，困意顿起，朦胧中听到左伯侯低声说道：“中尉醉成这样，……。中卿，要不别把中尉留在这个屋里了？”

    “醉点怕什么？”

    “会不会出些什么意外？”

    “绑得结结实实的，能有啥意外？你要担忧，你我在屋外守着就是。”

    “你也不问问中尉的意思就把中尉扶来此屋，我担忧中尉明天醒来会……。”

    “你觉得中尉对此妇没有兴趣？”

    “这倒不是。”

    “那不就得了？”

    “我是怕中尉会……。”

    “老左，我记得早年听中尉给我等讲兵法、经书，说过一句：‘有其事弟子服其劳’。我等虽不是中尉的弟子，却是中尉门下的宾客义从，中尉什么都好，就是太克己了，心里明明想着，死活就是不肯做出来，便好比迟婢，江禽、刘邓他们怎么说的？要换了是他们，早动手抢过来了！中尉却偏偏谨守礼节，明明两人均有情意，中尉却就不肯逾越半步。老左，我是看在眼里，替中尉急在心里啊！想着，却又忍着，一天两天还好，憋久了对身体不好啊！好容易中尉又对此女颇有兴趣，我等做宾客义从的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我等得助中尉一臂之力！”

    “听你这么一说，你倒还是一片赤诚的忠心。”

    “这还用说？”

    “罢了，就按你说的吧，今晚你我守在屋外以防意外，明早中尉若是发怒……。”

    “我一人承担！”

    “也不能让你一人承担……。”

    原中卿、左伯侯的声音渐远渐小，荀贞听到他两人走出屋外，把屋门掩上。

    他喝得大醉，虽朦朦胧胧听到了原、左的话，却是左耳入、右耳出，浑然不知道他两人在说些什么，仰面躺了会儿，胃里边酒饭涌动，很不舒服，便就翻了个身，向内侧躺，手往上一搭，又碰到了那个柔软的物事，不但碰到了那个柔软的物事，鼻中且有幽香暗袭来。

    他勉强睁眼看去。

    屋中红烛未熄，烛光里，一个脸现在他的眼前。

    相距太近，看不清楚是谁。醉酒之下，他脑子转得慢，刚才在宴席上他曾邀请陈午、岑竦与他同榻夜聊，后因大醉，没再提这茬，这会儿还以为对面之人是岑竦、陈午，醉笑道：“岑君？陈君？”往后挪了下头，眯眼看去，却不是岑竦，也不是陈午，而是一个美人儿的面颜。

    “咦？你是谁？……，看着眼熟。”

    与他同卧一榻的这女子趴在床上，双臂被拉直了，手绑在床头，腿被分开，脚踝分被系在床的另一头，嘴里塞了布絮。她扭着脸，怒视荀贞，扭曲身子，试图挣脱开绳索，却徒劳无功。她身上盖的有丝被，这一挣扎，丝被滑落一边儿，露出她的玉体，却是只穿了贴身的亵衣。

    因是趴卧，她丰腴的胸脯被压在床上，被挤得绵团也似，不需摸试，只看一眼便知手感上佳，亵衣短薄，露出半个美背，背上有横七竖八的红痕，是早前鞭伤留下的疤迹，烛影摇红中，这疤迹妖艳勾人，随着急促的呼吸和挣扎，她浑圆的翘臀上下起伏，肉感的光腿曲伸不停。

    离乡大半年，荀贞未近女色，醉中见此已觉难忍，复忽想起此妇是谁，可不就是吴妦？想起最先见她时她在酒肆里的风情万种，想起她日前在狱中被鞭笞后的楚楚可怜，又想起她伤好些后那次去看她时她的粗言秽语和对他仇恨的目光如似不服驯教的小野驹，更是按捺不住。


------------

42 搜山千骑入深幽（三十三）

﻿    次日醒来，荀贞依稀记得昨夜似做了一场春梦，梦中甚是畅快。

    他睁开眼来，窗外已日上三竿，阳光明媚，透过窗纸投映脸上，既叫人觉得有些刺眼，又叫人暖洋洋的不想动弹。他翻了个身，想要避开这深秋上午的阳光，却一个乌黑蓬乱的发髻落入他的眼中。他呆了一呆，伸手把这个伏趴榻上之人的头扳过来，心道：“吴妦？”

    昨晚梦中的种种瞬间冲入脑中，他立刻醒悟原来那并非是梦。

    吴妦紧闭双目，美颜梨花带雨，泪水顺眼角淌下。顺着她的泪脸往下看，薄薄的亵衣早被撕烂，光滑的背上除前些日留下的那些鞭痕，又多了些昨晚留下的爱痕，虽未刻意撅起然亦十分挺翘的圆臀上红印道道，这却是荀贞的手指印痕，也是昨夜留下的，再往股沟里看，其下芳草萋萋，其间菊花嫣红。荀贞朦胧记得，他昨夜在“梦中”接连爽快了三五次，有两次走的好像是后门。如今看来，不论是走的水路也好，走的是旱路也罢，却都是吴妦承受的了。

    虽是昨夜之事，欢爱过后的淫靡气味尚未尽散，淡淡地飘入荀贞鼻中。

    “这……。”

    荀贞颇是尴尬，心道：“出征以来，大半年未近女色，一夜颠狂竟至数次，却是忍得太久了。”伸手抹去吴妦脸上的泪痕，又心道，“她莫非是一夜未睡，哭泣到现在么？”

    感觉到荀贞的手指在脸上轻轻滑过，吴妦睫毛微颤，却不肯睁眼。荀贞坐起身，把塞在她口中的绵布掏出，想说些什么却无话可说，最终只说得一句：“昨夜醉后冒犯，实非我的本意。”

    吴妦没理会他，把脸扭回床内。

    黄巾军里女眷很多，像吴妦这样有姿色而又被擒的下场多半不好，要么是被胜兵淫辱，要么是被将校们收为奴婢，乱世中人命本就贱，荀贞见得多了，心肠也就硬了，虽觉得对不住吴妦，却也不会为此太过愧疚，心道：“事已至此，她如愿意，以后好好待她就是。”下床穿衣。

    听到了荀贞下床的动静，昨晚受到的屈辱历历在目，吴妦实在按捺不住恨意，恨恨地骂道：“狗贼！我誓与你不共戴天。”

    “我待会儿会叫婢女来给你松绑。”

    听荀贞说了这么一句，穿好衣后推门而出，吴妦失声痛哭。

    她的痛哭是因为恨，她的恨又分两种，一种是对荀贞的恨，一种是对她自己的恨。

    昨夜荀贞要了她五次，头两次走她水路时她尚能竭力反抗，到得第三次入她后/庭时，她却只反抗了不多时就被一波波的快感打败，到最后不但没有反抗，乃至反有配合的举动了。

    却原来她与大部分的妇人不同，她平生最好的不是水路，而是旱路。荀贞前两次走她水路时，她已有三四分的难以抵/制，再又一入她最为敏感的旱路，前后快感累积，这快活就难自抑了。

    话说回来，这却也是人之常情。

    这世上之妇人本就有冷淡石女，又有热火淫/娃。天生的体质如此，却也怪不得她意志不坚。

    ……

    原中卿、左伯侯两人在屋外守了一夜。

    见荀贞出门，左伯侯心中忐忑，怕荀贞怪他们“先斩后奏”，不敢近前，原中卿嬉笑着过来，往半掩的屋门内瞄了眼，跪拜在地，伏首说道：“小人知罪，请中尉责罚！”

    荀贞没出屋时就在想：“是谁把我送到了吴妦住的客舍里？”出门见到原中卿、左伯侯，又见左伯侯远远的讪笑不敢过来而原中卿当头就拜倒请罪，顿时了然，踹了原中卿一脚，怒骂道，“你俩好大的胆子！昨夜见我醉酒，便自作主张地把我送到这里，改天我若再醉，你俩又打算把我送到哪里？送到贼寇的老营里么？”

    左伯侯吓了一跳，来不及赶到荀贞面前请罪，膝下一软，立时跪倒在地，叩头说道：“小人不敢！小人知罪，请中尉责罚。”

    荀贞“哼”了声，吩咐说道：“叫两个婢女进去给吴妦松绑，叫厨里做点冀州的美食送来。”

    左伯侯、原中卿跪地应诺。

    荀贞回首往屋里瞧了瞧，转回头，大步出院。

    等他出了这个小院落，左伯侯从地上爬起来，埋怨原中卿，说道：“昨夜你我自作主张，今日险被中尉治罪。这样的事下次断不可为了！”

    原中卿也从地上爬起，却是笑嘻嘻的不以为意。

    左伯侯说道：“你还笑？看看把中尉气成什么了！要非你我是中尉的西乡旧人，只凭‘自作主张’一条，你我今日恐怕就要人头落地。”

    “你觉得中尉生气了？”

    “这还不叫生气？”

    “中尉若是真的生气了，又怎么会把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你是说？”

    “中尉如真生气，你我今日就算不死，也难逃皮肉之苦。”

    左伯侯忖思了下，觉得原中卿说得有理，犹豫说道：“如此说来，中尉其实并未怪罪你我？”顿了顿，又道：“纵使没有怪罪你我，这样的事也可一不可再二了！”

    荀贞刚才那句“改天我若再醉，你俩又打算把我送到哪里，送到贼寇的老营里么”说得更重。

    原中卿、左伯侯是他的亲兵，未得他的允许，擅自把他送到吴妦住的客舍里，往轻里说这是先斩后奏，往重里说这就是目无军纪。类似此种之事，本就是为亲兵者的大忌。

    荀贞这次没有责罚他们，一是因为原、左是西乡旧人，他两人的本意是好的；二来却也是因为昨夜“在梦中”的爽快令他难忘。不过却也正如左伯侯所说，这样的事可一不可再二。如果再有下一次，他肯定是要处罚他俩的。

    原中卿应道：“是。”

    ……

    一夜云雨，对吴妦来说是件大事，对荀贞来说只是一个插曲。

    荀贞现在心中的大事只有一件，那即是尽快地操练义从，教会他们山行、山斗之术，好赶在冬雪前击黄髯。出了吴妦住的客舍小院，他回到己院，洗漱更衣，饭后去到前院，召戏志才、荀攸、邯郸荣、卢广、程嘉岑竦、陈午诸人来见。


------------

43 搜山千骑入深幽（三十四）

﻿    荀贞现在心中的大事只有一件，那即是尽快地操练义从，教会他们山行、山斗之术，好赶在冬雪前击黄髯。出了吴妦住的客舍小院，他回到己院，洗漱更衣，饭后去到前院，召戏志才、荀攸、邯郸荣、卢广、程嘉、岑竦、陈午诸人来见。

    戏志才、荀攸等人来到，便在前院的堂中，开了一个简短的军议。

    对如何操练义从，训练他们的山地战能力，荀贞已有腹稿，征求了诸人的意见后，於军议上决定再建两个屯，一屯由程嘉带回的那近百“山贼”组成，一屯由姚昇送给他的那百余襄国县的吏卒、壮士组成，这两个屯的二百来吏卒要么是常年在山中的“寇贼”，要么是姚昇精选出来的襄国县山民，均通山行、山斗之术，并对赵国西边的黑山、西山等大多熟悉，就由他们来当义从们的教官。本着“赵人治赵兵”的原则，此两屯之屯长分由程嘉和陈午兼任。

    在军议上，荀贞给了程嘉和陈午两个任务。

    首先，是把本屯的编制尽快地组建起来；其次，在编制组建起来之后，令他两人与许仲、江禽等人结合，在戏志才、邯郸荣的统一分配、安排下，立刻展开对义从们的教练工作。

    程嘉、陈午均是有干才的人，上边又有戏志才的统一安排，荀贞相信，教练义从山斗这项任务他们会能圆满完成的。

    商量完此事，还有一事，即抢占黄榆岭之事。

    黄榆岭地势险要，是绝不能让黄髯抢先占据的，为了万无一失，荀贞令卢广从郡兵里抽选二百精勇能战者，明天便出城赶去黄榆岭，在襄国令姚昇的配合下先把黄榆岭抢占住。

    卢广慨然应命，并请求亲自带兵前去。

    荀贞虽尚不知他的统兵能力如何，但据姚昇所说，黄榆岭上现在只不过有数十盗匪，以二百精锐的郡卒，加上姚昇之协助，想来抢占黄榆岭这项任务并不难，因此就答应了卢广之所请。

    军议结束，程嘉、陈午即随着戏志才、邯郸荣前去军营投入编制新屯、教练义从的工作之中，卢广也去郡营里挑选郡卒，只等明天一早就去襄国县攻占黄榆岭。

    荀贞则带着荀攸、岑竦前去相府。

    他回来邯郸之后还没有正式地与国相刘衡见过，既然已经决定在近期内出击黄髯，那么就需要知会刘衡一声，并且在后勤方面也需要与刘衡商讨一下，毕竟荀贞只管军事、不管政务，粮秣、军械、补给以及征用民夫，这些都需要刘衡出面布置。

    对荀贞提出的种种要求，刘衡无不痛快答应。

    出了国相府，荀攸笑道：“中尉，相君倒是很支持我等出击黄髯啊。”

    皇甫嵩那道令“荀贞守好赵境”的公文刘衡也收到了，上有州牧皇甫嵩之令，兼之刘衡对赵国境内越来越多的“山贼”亦深感头疼，对荀贞主动出击之举自是大为支持。

    一边有戏志才、邯郸荣、程嘉、陈午、许仲、江禽等教练义从，一边有卢广抽选郡卒抢占黄榆岭，一边有刘衡令国相府的人筹集粮秣、军械等补给并征募民夫，三管齐下，战前的准备紧锣密鼓。

    ……

    荀贞也没有闲着，进击黄髯之前，还有一事需要他亲自来办：即接管邯郸县内的治安。

    此事早前已得了刘衡的应允，今天荀贞又当面向刘衡提出，说道：“要想出击黄髯，需得先安邯郸，以防再有细作、刺客混入，致使后方不宁。”

    刘衡爽快地同意了，亲自书写檄文，令邯郸县的两部县尉去中尉府拜见荀贞，商议此事。

    ……

    荀贞回到中尉府后不久，府吏来报：“李、周二尉求见。”

    “李、周二尉”就是邯郸县的两个县尉。

    邯郸是个大县，县里有两部县尉，一个左尉周仓，一个是右尉李良。

    中尉掌郡中武职，是县尉名义上的长吏。

    荀贞自来邯郸后，与他两人见面多次了，虽然都是在公开场合的见面，没有私下来往过，但通过戏志才的暗访、邯郸荣和卢广的介绍，荀贞对此二人的来历、性格却也早已是较为了解。

    李仓是幽州人，家在上谷郡居庸县，今年三十岁。

    说起此人的来历、性格，却是游侠一路。

    多年前，他的从父因为细故被郡中的一个郡吏杀害。他的从父无子，依照两汉之俗，他作为他从父的从子有责任给他的从父报仇，他遂离家至郡，潜伏郡府门外，等了三天，等到那个郡吏休沐出门，他持刀当街将之格杀，为他的从父报了仇。他时年十九，由是名闻。杀人后，他藏姓名，遁逃山野，亡命数载，遇赦归乡，被当时的郡太守任为郡吏，数迁至邯郸左尉。

    周良是本州人，今年五十多岁。

    较之李仓的以“勇”而得升迁，周良却是以“劳”而得升迁。

    周良是三十岁出的仕，最先只是一个斗食县吏，积二十余年之时间，在县、郡中转任多职，最终於三年前乃得以被擢为邯郸右尉。

    两汉官吏的升迁之途主要有两种，一种是以孝廉、茂材等的身份升迁上进，一种是以吏员的身份“积功劳”而得升迁。所谓“功劳”，一是“功”，二是“劳”。“功”多指军功，“劳”则即是资历。可以说，周良就是一个典型的“积劳”而得升迁之吏。

    仕进之途不同，周良的性格与李仓自也就大有不同。

    李仓有游侠的脾性，周良却甚是油滑。

    邯郸荣对他的评价是：“外谦内猾。”卢广说他是：“外谦恭而内实狡诈。”

    这两句评价的说辞不同，然而话里的意思却是一样，都是说周良不老实。

    周良却也有他“不老实”的资本。

    一来，他是冀州本地人，在冀州当了二十年的官，地方熟、人头熟，二来，他与段聪交好。有此两条，莫说郡中、邯郸县里的等闲吏员，便是国相刘衡、邯郸县令也俱敬让他三分。

    ……

    荀贞闻得他两人来到，亲下到堂前相迎。

    李、周二人均着黑色的官衣，带印绶，配宝剑。

    李仓身高体壮，虬髯满面，一看即知是个武勇之人。周良年虽五旬，保养得很好，肤白细腻，颔下长须，与李仓的大步流星不同，他走起路来却是不慌不忙，很是稳重。

    李仓走得快，周良走得慢，两个人一前一后入了院中。

    荀贞立在堂前，注意到他俩行路的间距和各自脸上的表情，心道：“邯郸荣、卢广皆说周良仗自家是本州人，并与段聪交好，因往常於公务上常挤迫李仓，李仓怀恨已久。於今观之，此话却是不虚也。”

    县尉职为备盗贼，李仓是游侠的出身，既被任为了邯郸左尉，当然很想在此职上建立一番功业，常欲击贼，却奈何周良是个地头蛇，又有段聪为后台，不但把右尉的地盘攥得死死的，而且经常侵夺李仓左尉的地盘，以致邯郸县的治安之权多半被他控制在了手中，使得李仓有志难伸，难免常忿忿不平。

    荀贞迈步前迎，边走边又想道：“我欲接管县中治安，这两个县尉却是必须至少收服一个。周良外谦内猾，不易收服，只有从李仓下手了。”迎接上前，微笑说道：“有劳二位移步来我中尉府了。”

    周良紧赶两步，超过李仓，当先长揖行礼，满脸堆笑，谦恭地说道：“中尉有召，我等自该奉檄而来。”

    李仓看不惯周良这副谄媚的模样，“哼”了声，立住脚步，向荀贞行了个礼，说道：“中尉召我来，不知是为何事？”

    “正有一件要事欲与二位相商，……，请到堂上说话。”

    三人上入堂内，分宾主落座。

    荀贞开门见山，先言简意赅地说了下此次行县之所见所闻，接着明言相告，说他决定於近日内出击黄髯，最后说道：“黄髯部众千许，藏於山中，击之不易，为确保获胜，我此行将会把县内大部分的郡兵、义从都带走。郡中的盗贼众多，不止黄髯一部，为防在我率兵离开后有别的盗贼趁虚而入，我想与二位商议一下县中的城防以及县内的治安问题。”

    李仓久有击贼立功之志，闻荀贞此言，精神大振，说道：“中尉将击黄髯？”

    “然也。”

    “仓愿为中尉前驱！”

    荀贞笑道：“我知李尉勇武，然君为邯郸左尉，越境击贼却非君之职也。”

    李仓亦知跟从荀贞攻击黄髯是不现实的，之所以请战是因他立功心切，此时得了荀贞的婉拒，虽有憾然，却并不放弃，瞥了坐在一边的周良一眼，心道：“因段聪侵夺我权、为我掣肘之故，我空有平贼之志，却久无平贼之力，今中尉将大举击黄髯，我虽不能从之，却亦当借此良机立下功劳一二，至不济也要把周良所侵夺的我之权给夺回来！”

    他正在寻思怎么借机把被周良侵夺的权给夺回来，听得荀贞又说道：“李尉如想立功，倒也不一定非要从我击贼。邯郸县乃是赵国之国都，赵王、傅、相均在本县，本县的城防、治安十分重要，在我率兵离县后，李尉只要能与周尉齐心合力把本县的治安办好便是大功一件。”

    周良笑问道：“想来中尉对此定早有打算了，就请中尉直说吧。我等忝为下吏，自当唯中尉之令是从。”

    他这话说得很漂亮，荀贞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确是有了一点想法。”

    “中尉请讲。”

    “二位府中的吏卒不多，在我离县出击后，只凭二位府中的吏卒怕是难以维持县内治安。”

    “中尉的意思是？”

    “如果二位没有异议，我想令留守县中的兵卒与二位一道负责县中的治安。”

    “此固甚佳，只是我二人与中尉部下的义从、壮士并不熟悉，在协调上恐怕会……？”

    “我也考虑了这点，所以有意命中尉丞戏忠居中协调。”

    周良心道：“居中协调？”

    他久任宦场，不是毛头小子，知道荀贞这四个字只是客气的说法。戏志才身为六百石的中尉丞，怎么可能只是做“居中协调”的事儿？不用说，这必是荀贞想接手管理邯郸县的治安了。

    他拈须默然，抬眼看李仓。

    荀贞也正好转眼去看李仓，笑对李仓说道：“戏忠初来邯郸不久，对县中情形多不熟悉，我素闻李君勇武，待我离县后，这县中治安之责还请李君多多出力。”

    李仓不是傻子，立刻听出了荀贞这句话中暗含的意思，很明显，荀贞重视他过於重视周良。他正盘算怎么借机从周良手里把权夺回，此时得了荀贞的暗示，大喜之极，当即慨然说道：“请中尉放心，仓必竭尽全力辅助戏丞管好县中治安。”

    周良没想到荀贞毫不隐瞒地来夺他的治安之权，虽然不满，但见李仓已然表示了对荀贞的支持，却也无计可施。中尉是他名义上的长吏，荀贞的要求也是合情合理，他总不能当面抗拒。

    荀贞问道：“周君，你意下如何？”

    周良隐住不满，依旧满脸堆笑，恭谨地说道：“良也必尽心尽力辅助戏丞，解中尉后顾之忧。”

    “好！你两人既无异议，等志才从城外的兵营里回来，就由他与二位详细商议吧！”

    “是。”

    ……

    出了中尉府，李仓、周良对顾一眼。

    周良心道：“这李仓真是个莽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难道他就不知这县中治安之权被中尉夺走后，我与他的县尉之职便是形同虚设了么？……，罢了，他虽是个莽夫，但要想顶住中尉、中尉丞的压力，却还是需得与他协力才行。”压住对李仓的看不起，笑着对他说道，“李君……。”

    话音未落，李仓转头就走，只当没有听见，一叠声催促候在中尉府的从吏把车驾赶过来，登到车内，即吩咐驱车回府，却是扬长而去。

    周良吃了一嘴的尘土，望着他远去的车驾，气得七窍生烟，连连说道：“竖子不足与谋！”

    县尉虽无民事之权，可只“备盗贼”这一块儿油水就很大，要不然周良也不会侵夺李仓之权，心疼这将要被荀贞夺走的“油水”，周良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家府中，当夜辗转难眠。

    一夜没睡好觉，次日一早，周良做出了决定，对大妻说道：“豫州儿欲夺我权，不可忍也。”

    “夫君想要怎么办？”

    “我当逐此儿！”

    他的妻子大惊失色，说道：“荀君乃是州牧的故吏，我听说他深得州牧之喜爱、信用，连相君对他都非常的敬让，夫君却怎么逐他？”

    “相君是相君，周良是周良。相君对他敬让，我却不肯敬让！大丈夫生世间，岂可手中无权？况且，我今年五旬了，豫州儿方才二十余岁，大丈夫又怎能俯首帖耳地听命於一个孺子？我非要逐走此儿不可！”

    “夫君想要怎么逐走他？”

    “我自有办法。”

    周良的办法很简单。他妻子说得没错，荀贞是皇甫嵩的爱将，连刘衡都敬让他，遍数郡内，要想逐走荀贞，只有一个人有此能力，那就是段聪。

    段聪的从父段珪是朝中中常侍，只要他能说动段聪，再通过段聪借用段珪的权势，别说逐走一个荀贞，就是逐走国相刘衡也是不难。

    他说干就干，当即去到段聪府中，一见到段聪即危言耸听，说道：“段君，大事不好！君将有杀身之祸了！”

    段聪吓了一跳，说道：“周尉何出此言？”

    周良请他屏退下人，等到室内只剩下了他两人，问段聪，说道：“中尉荀君，君以为他是何如人也？”

    段聪对荀贞的观感甚好，对荀贞的印象极佳，笑道：“中尉文武兼资，实为人杰也。”

    “若只论中尉之能，确乎如此，然良再敢问君，可知中尉的家世么？”

    “他是颍阴荀氏子弟，此人共皆知。……，怎么？”

    “荀氏，昔之党人也。中尉的族中长辈有多人尝受禁锢，其族中之亲友也多有被禁锢、或乃至被杀身死的。他是个党人的余孽啊！他今为国中尉，既掌兵权，又虚伪好名，结交亡命轻死之徒，前番行县，复又收揽士子之心，名誉日广，其志不测！君之从父为中常侍，与他可以说是死敌，段君，如不尽早把他除掉，等他在赵郡站稳脚跟，我恐怕他将会不利於君。”


------------

44 搜山千骑入深幽（三十五）

﻿    周良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对此，荀贞并不知情。

    在见过周良、李仓的次日，卢广带着抽选出来的二百敢战郡卒离县，前去襄国县。

    在他临走前，荀贞给襄国令姚昇写了一封书信，请他协助卢广攻占黄榆岭。

    陈午是黄榆岭人，他本人肩负有编制新屯、教练义从之责，虽不能与卢广同去黄榆岭，却也从跟随他的那些本乡的少年、轻侠里选了两三个熟悉黄榆岭山形的，令之为卢广的向导。

    有姚昇的协助，又有陈午乡人的帮助，以二百郡卒击数十个黄榆岭中的山贼，卢广此行只要没有意外，必是能大获全胜了。

    卢广之先行抢占黄榆岭，算是揭开了荀贞此次大举进击黄髯的序幕。

    送走了他后，荀贞先通过戏志才掌控住了邯郸县内的治安，之后，就把心思全放在了编制新屯和操练义从上。

    新屯编制得很快。程嘉、陈午虽然都没有带过兵，但荀贞麾下的许仲、江禽等人却是“久经沙场”了。早在西乡时，荀贞就阴以兵法部勒他们，他们对军中之事皆很熟悉，有他们的指点协助，再加上程嘉、陈午亦俱是干才，只用了一天多，两个新屯便宣告编制完成。

    当然，这个“编制完成”只是形式上的编制完成。

    程嘉带回来的那近百“山贼”也好，姚昇送给荀贞的那百余襄国县的吏卒、壮士也好，均没有行伍经验，大多不通战阵之术，多数不知军中法纪，要想形成战斗力却还得需要一定时间。

    对一支“新军”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教他们战阵，而是首先要让他们知道军法。只有知道了军法，并畏服军法，才会有纪律性、组织性；只有有了纪律性、组织性，才能学习战阵。

    虽然说在现阶段，荀贞并不需要这两个新屯立刻形成战斗力，主要是用他们来教本部义从如何进行山地战，但“军法”却也是有必要让他们知道的。

    程嘉、陈午皆不熟军法，荀贞把夏侯兰派到了他两人的屯中，由夏侯兰负责此事。

    如此这般，白天时，这两个新屯的兵卒教荀贞本部的义从们山行、山斗；晚上时，夏侯兰则再把他们集中起来，教他们军法。

    夏侯兰是赵云推荐的，赵云说夏侯兰晓习军法，娴熟律文，这句荐语半点不假。在与夏侯兰接触的这段日子里，荀贞每每问起军法之事，他对答如流、情理兼顾。荀贞深感捡了个人才。

    荀贞军中的军法之事本是由李博、宣康等负责的。李博、宣康等人学的不是军法，是民法，在民法这一块儿上，夏侯兰不如李、宣诸人，而在军法这一块儿上，李、宣诸人不如夏侯兰。

    “晓习军法”四字说来似轻易简单，然在古代这种文盲占了绝大多数，专业类的知识往往被少数人掌握在手中，只向门徒弟子传授，以至号为“家学”的整体背景下，一个谙熟军法的人是不可多得的。尤其相比宣康、李博他们学的民法，军法的专业性更强，学习的人更少。

    所以，荀贞对夏侯兰是十分欣赏，也很倚重。

    ——军法对一支部队来讲有多重要，这就不必多言了，所谓军法者，“立武以威众，诛恶以禁邪”，一支军法不严的部队是绝能成为一支善战的常胜军的，只有使兵卒“畏我”，也即畏惧军法胜过畏惧敌人，部队才能令行禁止，百战不殆。

    ——是以，一军之军法官或许没有先锋战将的悍勇，也许名声不显，但却实为一军之约束准绳，细论其重要性，一个优秀的军法官乃至远胜过一个勇悍的将校。

    ——汉承秦制，军中专门设置有“军正”一职。军正即军法官，“主军法者也”。军正在军中的地位较为特殊，位虽在主将之下，然却不归主将指挥，执法“谨按军法”，只以军法为根据，有一定的司法独立权，二千石以下的将校如有违法者，可直接执法，二千石以上的，比如将军，如果有违法的行为，军中则可上报朝廷，请天子裁决。

    ——从军正的权力也可看出军法对一支部队的重要性。

    夏侯兰不负荀贞厚望，在很短的时间里就“三令五申”，使新屯的兵卒大致知晓了军中之法。

    军中之法的条款是很多的，两汉专有《军法》一篇，篇内详细规定了种种之法，上至约束将校，下至约束兵卒。新屯的兵卒虽然大致了解了这些条款，襄国县的吏卒、壮士还好一点，那些“山贼”散漫惯了，一时间却是难以做到，时有违法之举。现下正用人之际，非立威之时，夏侯兰征得了荀贞的同意，对这些新卒小的触法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且不加理会。

    教练义从山行、山斗之术分为两步：第一步先由新屯的兵卒教“理论”，“理论”教过，第二步再把义从们分批拉到县外近处的山中“实践”。为了逼真一点，荀贞还令许仲、江禽等把参与实践的部曲分成黑红两队，一队守山，一队攻山，轮换练习。

    时当十月初，天越来越冷，义从、郡兵均换上了厚衣。

    紧张地教练工作进行了半个月，到得十月中，下起了雨，风雨连日。

    天本就冷，风雨更增寒意。

    ……

    这一日，荀贞与戏志才、荀攸、邯郸荣、宣康、李博、程嘉、岑竦、陈午等登高远眺，阴沉沉的风雨下，远山苍茫。

    戏志才眺望良久，对荀贞说道：“风雨袭人，山中冷寒缺衣食。中尉，等这雨停了后，山中的寇贼也许就要出来侵扰诸县了。”

    荀贞以为然。

    “经由这些日的教练，我部义从均已知晓山斗之术，虽称不上谙熟，却也足可一战了。与其待贼来犯，不如先击黄髯。”

    荀攸同意他的意见，说道：“志才所言甚是。”顿了下，又补充说道，“卢广带二百郡卒扼守黄榆岭，亦不宜让他长期的孤悬在外。”

    荀贞把手伸出楼檐外，接从天而落的雨丝，雨下甚密，片刻就把他的手、衣袖大湿了。他蹙眉说道：“奈何雨后山滑？”

    他的义从们是初学山斗之术，本就不甚精通，下了雨后，山路必然泥滑，却是更加大了难度。

    程嘉笑道：“我有一计，可克山滑。”

    “噢？是何计也？”

    “昔年我游学於外，去过荆州，见当地的百姓在雨后常穿一种黑漆履，履底和履面均涂有厚厚的一层黑漆，履底并且布满小凸起。此物极是防滑。中尉可传文相君，请他令人赶造数千双，分给义从、兵卒，足能攀山越岭，如夷平地也。”

    豫州、冀州是北方，荆州就算是南方了。南方多雨，因也对应的就有黑漆履这种雨鞋。

    荀贞大喜，说道：“好！有了此鞋，我则无忧矣。”

    当下做出决定，一面传文给刘衡，请他组织人手，制作雨鞋，一面传令下去，命许仲、江禽等备战，只待鞋造好、雨停，便即出击黄髯。

    先前荀贞请刘衡准备后勤所需的粮秣、军械等物以及征召民夫，刘衡已经办妥了，几千双雨鞋更不在话下。他把任务分配下去，按照程嘉画出的鞋样，先造了几双出来，荀贞亲自穿上试了试，果然很防滑，决定采用。於是，全县连日赶造，两天不到就做好了两千双。

    荀贞部下的义从共有两千余人，他不可能把所有的人马都带去打黄髯，两千双雨鞋已然足够。

    十月二十二日，雨停了。

    当晚，荀贞出城，宿住营内，召集诸将，布置出兵之事。

    他留下了戏志才、许仲统八百人镇守邯郸，自带余下的主力，并及邯郸荣、荀攸、典韦、刘邓、江禽、陈到、何仪、李骧、辛瑷、程嘉、陈午、岑竦等出击。

    ……

    次日一早，国相刘衡、国傅黄宗、郎中令段聪、仆何法等郡中大吏齐来相送。

    将要从荀贞出击的近两千虎贲集合在营中空地上，队列齐整，阵容鲜亮，旌旗招展，枪戈如林。刘衡、黄宗诸人登上营中将台，看着这士气高昂的部队，刘衡由衷赞道：“真虎士也。”对荀贞说道，“中尉麾下有此强兵，此击黄髯，必能获功成，我就在邯郸静候中尉的佳音了。”

    段聪也是赞不绝口。——段聪这个人到底还算老实，虽然先后得了杨家家长和周良的谗言，但至少在眼下，对荀贞却还没有起什么恶念。

    他也预祝荀贞旗开得胜。

    黄宗是汝南人，与荀贞同州，又感谢荀贞跟着皇甫嵩平定了汝南之黄巾，自荀贞到赵国以来，与荀贞一直都很友善，自也是不吝送上预祝之辞。

    日上三竿，邯郸荣上台禀报：“开拔的时辰已到。”

    荀贞冲刘衡、黄宗、段聪、何法诸人行个军礼，说道：“黄髯、王当乃我赵国心腹之患，此二贼不除，则赵国终无宁日！贞此次出击黄髯，不胜，不归邯郸！”

    刘衡诸人壮其言，皆还礼，说道：“如此，我等便翘足以待中尉捷报。”

    荀贞一声令下，诸部依次出场离营。

    雨后的天气很好，艳阳高照，暖洋洋的，空气清新。

    地上虽有泥泞，却无阻行军之脚步。

    近两千义从步骑气昂昂出了兵营，转上官道。

    沿途观者如堵。

    荀贞的军纪极严，他部下的义从们平时甚少出营，邯郸的百姓上次见他们这样大规模的行军还是在荀贞击灭左须后，今次见他们又出营远行，聪明的已猜出这必是荀贞又要大举击贼了。百姓们当然希望荀贞能把郡内的贼患消灭，不少人夹道高呼，也是预祝荀贞旗开得胜。

    得了百姓们的欢呼、拥护，荀贞麾下的义从们士气越发高涨。

    午时出了邯郸县境，略作休整，复又出发，连渡河水，次日下午，抵达了襄国县境。

    姚昇早得了讯息，带着襄国县的士绅在县界上相迎，随着他来的还有数百襄国县的民夫，担粮引浆，带的均是犒军之物。

    荀贞令三军暂止，下了马，携荀攸、邯郸荣至近前，与姚昇等相见。

    姚昇领头拜倒，诸多的襄国县士绅随之下拜。

    姚昇说道：“黄髯者，巨贼也，鄙县久患之，民常受其害。今中尉亲率熊罴之士前来平贼，此我县民之幸也！”

    荀贞把他扶起，又把诸士绅扶起，回顾停驻道上的近两千步骑，又西顾远处的群山，再又顾盼邯郸荣、程嘉、陈午、岑竦等几个赵国本地人，笑与姚昇和诸襄国县的士绅们说道：“贞忝为国中尉，平贼安民，此我职之所在。今击黄髯，我当与赵郡士大夫共建军功！”

    ……

    襄国县离邯郸不远，却也不近，部队行军至此，需要修整一下。

    这天晚上，便用姚昇送来的酒肉、米食，荀贞犒赏三军，传令各部曲之军官厉兵秣马。当夜早睡，安歇一晚，次晨三更即起，蓐食，未及五更，全军已向西边的山中行去。

    姚昇与襄国县的士绅们相送荀贞十里。

    看着这支威武之师在还没有蒙蒙亮的夜下往远山而去，姚昇感叹地说道：“昨日至县，今天不到五更便就拔营出击，兵法所云之‘其疾如风，侵略如火’者，我今见之也！”


------------

45 搜山千骑入深幽（三十六）

﻿    多谢轩辕剑等同学的捧场、月票，明天两更。

    ——

    黄髯藏身在西山里。

    西山在襄国县的西边。

    从襄国县向西，行十余里，穿过平原田野，进入丘陵地带，再行十来里，前有一山耸起。

    此山不高，只有六七十丈，但山势陡绝多石，往常春夏之季，山上林木茂郁，而今寒雨过后，林木的叶子多半落了，从远处望去，只见山体灰白杂色，灰的是山土，白的是山石。

    四更多拔的营，十月天短，走到这里天才刚亮不久。

    陈午驱马到荀贞近前，说道：“中尉，这就是封山了。过了这座山，再往前就是西山。”

    陈午是襄国县本地人，对本地的地形、山峦非常熟悉，此次进击黄髯，他不但是向导，而且还是预定的先锋前部。

    “封山”这个山名由来已久，莫看此山貌不惊人，只数十丈高，占地也不广，但却历史悠久，乃是一千多年前周公旦之第四子邢侯姬苴的初封地。西周诸侯国之一的邢国就是在这座山上首建的，此山因也就成了“邢”氏的发源地，并且后世的“邢台”之“邢”说的也是这个“邢”。

    赵国境内的主干道是南北方向，因为郡西多山，所以郡西没有什么大路。今晨拔营后，荀贞等走得就多是小路，过了这座封山，前边更是没有甚么好路可走。

    荀贞驻马，扬鞭指向封山的南边，说道：“传令各部，从那里走，绕过封山后继续向西。”

    封山虽然陡绝多石，但在它的旁边却地势平坦，可以耕种。此山距襄国县很近，山又不大，故此山中没有寇贼，荀贞等不需要进山剿匪，通过山旁的平坦地带绕山西行便是。

    传令兵接令而去。

    荀贞与荀攸、邯郸荣、陈午、岑竦、典韦、原中卿、左伯侯等驱马至封山脚下，下马步行上山。

    连日阴雨，山坡上的的泥土被浇得松软泥泞，一脚下去就是一个坑，泥土下边时有石块，这些石块却是被雨水从山上冲刷下来、复又被后来冲刷下的泥土掩埋住的，走起来很不好走。荀攸一个不小心，踩住了一个掩在泥中的石子，差点崴住脚。好在陈午眼明手快，扶住了他。

    等到诸人登上山顶，穿的黑漆履与衣袍的下摆都已沾满了泥。

    立在山顶向东远望，可隐见襄国县城。

    向南俯瞰，是较为平缓的丘陵、荒野，近两千的义从步骑奉荀贞之令，正各部先后依次前行，穿行其上向西进军。

    向西眺望，则是一望无际的层峦叠岭，在蒙蒙的晨光下，这些远处的山黑压压的，一波又一波，起伏不平，宛如怒海。

    陈午遥指西边群山，说道：“这就是西山了。”

    从封山向西，西山绵亘数百里，直达太行山。

    数百里的西山里不知藏了多少的寇贼盗匪，若要问他们具体的人数、分布，别说荀贞等人，便是山中的这些寇贼恐怕也不清楚。黄髯部是其中最大的一股，荀贞却是早已就查问清楚，知道他的藏身地就在封山西边约四五十里的一个山岭中。

    荀贞极目远望西边的群山，试图找到黄髯藏身的那个山岭，却终因远远近近的山岭太多了，根本就看不出哪一个是。他转问陈午：“陈君，你能看出哪个是黄髯藏身的山岭么？”

    陈午摇了摇头，说道：“相距太远，山岭也太多，在这儿看不到。”

    “你再把黄髯藏身地的具体情况说说。”

    “是。……，黄髯藏身处名叫芦岭，山高二百余丈，占地二十余里，左为石门山，右为腾龙岭，其后险峻，壁立陡绝，无路可走，唯有前山有一条山路通往山内。”

    方才上山的时候，黑漆履的履底、履面上沾满了污泥，走起路来沉甸甸的。

    荀贞寻了个石头，走到边儿上，抬脚在上边刮蹭履底的泥土，一边刮蹭，一边叹道：“封山虽陡，然四面均可上山，较之只有一面可以入山的芦岭还不算险峻，饶是如此，山路已然难行。刚才上山时，公达差点被石子滑到，好不容易上到山上，这履底上也是沾满了淤泥，走着都费劲，更别说临阵格斗了。……，公达，公宰，来日芦岭一战，或将会是一场苦战啊。”

    荀攸、邯郸荣以为然。

    荀贞笑问陈午：“陈君，你熟知芦岭山形，因我令你与君昌为前部，担负我部此次击黄髯之首先攻山的任务。你可有信心完成？”

    君昌即程嘉。用程嘉、陈午来当先锋好处有二，一个是他俩统带的两个新屯分别是由投诚的山贼和襄国县的吏卒、壮士组成的，均熟知山斗；一个是陈午是襄国县人，熟悉芦岭的地形，程嘉虽非襄国县人，但他既是赵郡人，自也对山区并不陌生，相比江禽、刘邓、辛瑷、李骧等从平原地带来的诸人，他俩占了“地利”二字。

    不过却也有一个弊处，即：虽说那些山贼和襄国县的吏卒、壮士也不是没有上过阵，之前大多见过血，或者是与守县的县卒交过手，或者是与黄巾和下山抢掠的寇贼交过手，可到底是组建不久的新屯，只大概知道了军法，还缺乏正规的操练，荀贞尚不清楚其战斗力究竟如何。

    陈午在姚昇的手底下当了几年的亭长，虽然得了干才之名，却苦无出头之日，辗转县中诸亭，一朝得入荀贞眼中，马上就被擢为中尉府的吏员，早存了报效荀贞、立功劳以再获升迁的热切渴望，此时听得荀贞问他，他毫不犹豫地答道：“有！”

    这一个“有”字回答得斩钉截铁，荀贞满意得点了点头，顾望山南行军的部队，见半数都已绕过了封山南麓，对荀攸、邯郸荣诸人说道：“我等下山吧。”

    朝阳从东天喷薄而出，山顶顿时大亮。

    邯郸荣回顾东方的天空，红霞片片，又远望西边，群山黑莽，说道：“至迟明天晚上可到芦岭，最晚后天早上即能发起进攻了。”

    ……

    芦岭山中，黄髯得了军报，紧急召集部下将校。

    能从巨鹿郡冲出皇甫嵩的重兵包围，逃遁到赵国山中，黄髯还是有些能耐的。与左须主要是倚仗手下的那个谋士不同，黄髯倚仗的主要是本人的能力。

    黄髯是外号，他本名迁，大名唤作黄迁，今年年岁不小，四十岁了。

    他善用铁矛，在黄巾军中以勇闻名，不但勇武，而且他性格沉稳，能得众，早年在乡间时他就乐善好施，周急济困，有游侠风，投了黄巾后更是慷慨不爱财，在军中的名声很好。

    勇武、有好名声，他的相貌也很不错，仪表堂堂，美须髯，就像关羽因胡须美而被诸葛亮称为“髯”一样，他“髯”的外号也是因他的美须髯而得来的。

    跟着他逃到西山芦岭的千许黄巾兵卒多是他的乡人，虽是败军，但在军心凝聚力这一块儿上却是远比左须的部众要强得多。得了他的召集将令，各部曲的军官纷纷到来。

    芦岭山形险峻，山道狭窄不易走，然而在山顶上却有很大的空地，足够数千人驻扎，他们就是在山顶上筑营的。便在草草搭建起的茅屋里，黄髯与相继来到的部下军官们召开军议。

    “安插在山外的眼线来报，说荀贼统领两千步骑来攻我山了。”

    黄髯一句话落地，茅屋中哗然一片。

    有惊讶的：“荀贼来了？”

    有惊骇的：“哎呀，我等快下山撤退吧。”

    有惊喜的：“正要为大贤良师报仇，他就主动送上门上来了？”

    黄髯咳嗽了声，压住纷乱的声音，环顾诸人，说道：“荀贼是皇甫嵩麾下的名将，到赵国后，又在前不久伏击阵斩左须，实为我道大敌！如今他气势汹汹前来，不可小觑。”

    诸人皆道：“是。”

    “诸君以为我等该如何迎敌？是战？是走？都来说说。”

    诸人有提议弃山逃跑的，有提议下山逆击的，意见不一，最终请黄髯决定。

    黄髯早有定见，当下说道：“芦岭周边皆山，我等是外郡人，对周边的地理山形不熟，如果弃山撤退，只有两个下场，要么是迷乱於山中，要么是军心大乱，不管是哪一个下场，我等都将死无葬身地。因此，以我之见，弃山万万不可。”

    他分析敌我的优劣，说道：“我部人马虽少，只千许，可荀贼带的部曲也不多，也就才两千步骑，山地难行，他带的那些骑兵在攻山时又用不上，他能用的也就是那不到两千人的步卒。以不到两千之步卒攻我千人之军，依我看来，他想取胜却也不易。”

    诸人细思量，觉得黄髯说得对，早前嚷嚷着弃山逃跑的那几个人也改变了意见，均点头赞同。

    “弃山撤退不可行，下山逆击却也不可行。下山逆击等同放弃了我山中的地利，荀贼的部曲都是历经鏖战的精锐，在山下与他们平地作战，我部万难获胜。所以，上策当是据山扼守。”

    “将军所言甚是！”

    “我部虽只千人，然均是青壮，无有妇孺，皆可上阵杀敌，只要我等千众一心，利用山形之地利在我的优势，拼力死战，这一仗，说不定我等还能获胜！只要能打胜这一仗，又或者即使不胜，但只要能把荀贼逼退，咱们就算是在赵国立住脚了！待到来年春暖，咱们再出占黄榆岭，用心经营，等过个三年五载，不管说尽赵国之地，可这赵国西边的群山说不好却都是咱们的天下了！”

    座中一人奉承说道：“黄榆岭与将军同姓，又暗合黄天之‘黄’，这芦岭北边的山岭又名腾龙，此皆吉兆也！以小人愚见，这分明是黄天在预示将军：芦岭将会是将军的腾龙处，而黄榆岭则将会是将军的根基地。等今次击败荀贼，再打下黄榆岭，这赵郡就必将为将军的囊中物了。”

    黄髯抚须大笑。


------------

46 搜山千骑入深幽（三十七）

﻿    第二更会晚点。

    ——

    次日傍晚，荀贞率部抵达了芦岭山下。

    在山脚选了一处较为开阔的谷地做为筑营之所，荀贞等到近处观望芦岭的山势。

    群山遮掩，暮色冥暗，左右望之，远近皆山，眼前的芦岭拔耸高卓，一条小道从山脚下蜿蜒向上。山道不宽，最宽处也只能容两人并行，两边均是山石、灌木，起先还算平缓，快到山腰处陡然变得险直，再往上，路被灌木、山石遮掩，就看不清楚了。

    辛瑷、江禽、刘邓、典韦、陈到、何仪、李骧、陈午诸将跟从在荀贞左右。

    陈到性稳重，仰观险绝的山道，脸上微微变色，说道：“贼如有百名弓弩手，伏在山腰，居高射之，则我纵有千军万马，也难上去一步啊！”

    江禽说道：“贼只千许，断难有百名弓弩手，至多能有个二三十张强弓劲弩已算了得了。”

    何仪、李骧均是降将，熟悉黄巾军的内情，赞同江禽的意见。

    在伏击左须一战中，李骧与江禽闹有矛盾，他看了江禽一眼，没有说话。

    何仪点头说道：“江君说得是，良弓好弩不易得，黄髯部又是溃败之军，是仓皇逃遁到芦岭中来的，强弓劲弩肯定不多。”

    荀攸、邯郸荣、程嘉、岑竦、宣康等也随从在侧。

    荀攸说道：“贼之弓弩或许不多，然却需得防他们从山上推石、木下来。”

    山道本就很窄，黄髯部若再从上边推石头、滚木下来，进攻的兵卒定然会伤亡惨重。

    荀贞本是打算让义从、兵卒们休息一晚，明天上午再攻山的，但在看到芦岭山形的险要后，改变了原定的计划，他沉吟片刻，说道：“叔至、公达所虑甚是。……，我部远道而来，黄髯必已得讯息，定已做好了准备，如等到明日再发起进攻，纵然取胜，伤亡也肯定不小。”

    邯郸荣问道：“中尉的意思是？”

    “我等要提前发起进攻！”

    程嘉拍手说道：“我部走了两天的山路，刚到山下，马上就要天黑，黄髯断然难以想到我部会连夜攻山！孙子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即此意也。中尉此计甚妙！”

    邯郸荣蹙眉说道：“今夜攻山固是出其不意，可‘以劳击逸’却是兵家之忌也。”

    荀贞部出邯郸县以来，行军数日，并连走了两天的山路，兵卒虽不算太疲惫，可现在却也不是最佳的状态，反过来看黄髯部，他们是坐等守山，相比之下，荀贞部就是“以劳击逸”了。

    荀贞笑道：“不然，我部虽然连日行军，可黄髯部却也绝称不上一个‘逸’字。”

    邯郸荣楞了下，随即醒悟，说道：“中尉是说：黄髯部在山中？”

    “不错，前几天连日风雨，山中犹冻，黄髯部缺衣少食的，士气、战力必然早就下降，兼且他们又是败逃之军，今闻我来攻，说不定早已军心惶惶。”

    程嘉接口笑道：“中尉连战常胜，上个月又伏击阵斩左须，我部却是士气高昂，以我之‘高昂’击彼之‘惶惶’，我部虽远道而来，他虽是坐等守山，然我部取胜不难也。”

    荀贞转问荀攸：“公达，你以为呢？”

    荀攸想了一想，颔首说道：“确如中尉所言，贼部的军心应该不稳，今夜攻山也可。”

    荀贞当即传令，命各部抓紧休息，叫伙夫埋锅做饭，等到今晚四更即开始攻山。

    选择四更攻山有两个原因，一个是现在刚刚傍晚，离今夜四更还有好几个时辰，有足够的时间让部卒们恢复精力、体力；一个是四更时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荀贞部近两千步骑驻扎山下，山上的守卒今晚定难以好好休息，那么到四更时必定精神疲惫，对荀贞部有利。

    为了误导山中的守卒，不让他们看出己军今晚即有攻山之意，荀贞又令辛瑷带所部骑兵去四面伐木取石，装成打算要筑营久驻之样。

    又为了防止山中的守卒今晚下山偷袭，荀贞再又令陈到、李骧带一部兵卒在外警戒。

    ……

    荀贞还没进入西山时，黄髯就得了情报，现今荀贞率近两千步骑抵达山下，黄髯更是早就知晓。他派了几个精干的兵卒潜行到山脚，窥伺荀贞部的举动。

    这几个兵卒窥伺良久，直到夜色降临，这才分出一人回到山上，禀报黄髯，说道：“荀贼到山下后，先是带了些人观望山势，接着即令部卒筑营，又分出一部兵卒在外警戒。”

    一个黑脸的小帅说道：“令部卒筑营？……，此必是荀贼见芦岭险峻，料难速胜，故做了久攻之打算。”

    黄髯以为然，惋惜地说道：“只可惜荀贼居然分了一部兵卒在外警戒，要不然咱们今晚即可下山偷袭之了！”

    “虽不能下山偷袭之，未免可惜，可不管怎么说，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养足了精神，好等荀贼明日攻山！”

    “荀贼狡诈，我等今晚却也不可大意，吩咐山腰的守卒，叫他们打起精神，以防荀贼夜袭。”

    对黄髯的谨慎，在座的小帅们多不以为然。荀贞部连行了几天的军，是“劳军”，山战又不比野战，以芦岭之险，便是白天攀附仰攻也是不易，何况晚上？大多数的小帅都认为荀贞绝不会在今晚发起攻势，不过黄髯在军中的威望很高，对黄髯的命令，他们也没有出言反对。

    黄髯部部众不多，将近千人而已，为了集中兵力防御，他把芦岭下半部的山道都给放弃了，主要布置了两道防线，一道在山腰，这里是山道从平缓转为险要的地方，或不敢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却也绝对是易守难攻，再一道则是在快到山顶的地方，如果山腰被突破，那么这第二道防线就是决死之处了。

    他的命令很快就被传达到了山腰。

    山腰这里共有三百守卒，其中弓弩手二十人，余下的都是普通的步卒。

    黄髯提前遣人清空了山腰这里的灌木、乱石，用树、石为障，在山道上构建了前后三个壁垒，每个壁垒间隔五十步，各有百人守御。在第一个壁垒前边的山道上，又安置摆放了杂乱的木石，并挖了很多的坑，是希望能以此来给荀贞部的攻山造成麻烦。

    ……

    夜三更，潜伏上山的斥候回到荀贞部中，向荀贞禀报：“贼在山腰设防，前后筑垒三处，每垒间隔五十步，各有约百人守御，在最先一垒前之山道上堆木积石，并掘陷坑。”

    荀贞先见山道险窄，此时又闻得黄髯部的具体防御部署，他本就有此次攻山恐会不易的预测，这会儿更是确定了这个想法，心中虽如此想，脸上不动声色，笑顾荀攸、邯郸荣等人，说道：“又是壁垒，又是堆木积石、挖掘陷坑，黄髯老贼这是想要与我部死战了！”

    黄髯今年四十岁，比荀贞大近二十岁，在人均寿命不高的当下，称他一声“老贼”也算合适。

    荀攸问斥候：“贼之警备可严密么？”

    “小人等是二更多点潜行到山腰附近的，起初贼之警备尚算严密，火把通明，映照山道，数十步外亮如白昼，垒后警戒森严，小人等无法近前，快到三更时他们松懈了下来，火把被山风扑灭了许多，没人再去重点，小人遥见垒后的贼兵大多枕戈席地睡眠。”

    荀贞问陈到：“贼遣下山窥伺我部的哨探，可都摸清他们的位置了么？”

    芦岭通往山顶的山道虽然只有一个，可山体占地甚广，如果只有三两个人的话，可以从别处上山，黄髯派来窥伺荀贞部举动的哨探和荀贞派去山上观察黄髯布防情况的斥候走得不是一条路，所以荀贞部发现了黄髯的哨探，但黄髯的哨探却没发现荀贞部的斥候。

    陈到应道：“早就摸清了。”

    “现在是三更，两刻钟后你派人去收拾他们，最好是生擒。”

    能被黄髯派来窥伺荀贞部的哨探想来定是黄髯军中的精锐，对黄髯部的内情应该了解较多，如能生擒之，撬开他们的嘴巴，或许能得到些有利攻山的情报。

    “诺。”

    “程君、陈君。”

    程嘉、陈午应道：“在。”

    “汝二屯之兵卒可做好攻山之准备了么？”

    “做好了。”

    “好，三刻钟后即攻山！”

    “诺！”程嘉、陈午接令而去，各归本屯，集合兵卒，预备攻山。

    “伯禽、阿邓、叔至，你们也各归本屯，黄髯在山腰连设了三道壁垒，程、陈二君之屯均是新卒，虽多为山民，善熟山斗，然亦恐难克之，万一不胜，你们就要顶上去！”

    江禽、刘邓、陈到三人接令：“诺！”

    刘邓不屑地说道：“程嘉、陈午部的新卒要么原是山贼、要么本是襄国县的吏卒、县民，要是三五人的山中械斗，或许还值得一提，而如论溃阵斩敌，哪里比得上我等？荀君，干脆派我部先击吧！”却是要抢程嘉、陈午首发先击的任务。

    荀贞笑道：“山战不比野战，况是夜攻，更增难度。汝等的部众虽然接受了半个月的山地操练，毕竟不如程、陈二君的部卒，他们大多是本地的山民，翻山越岭、如过平地，这先击之任还是由他们来担任较好。在他们进击之时，汝等可率本部士卒在后细观之，也算是先让部卒们热热身。”

    “是。”

    江禽、刘邓、陈到并及何仪、李骧等接令归屯。

    “玉郎，你带汝部骑士在山下警戒，以防邻近山中的山贼出来援黄髯，从后击我。”

    “诺！”

    分派已定，只等攻山了。

    荀贞、荀攸、邯郸荣、宣康在典韦、左伯侯、原中卿等的从卫下，又一次来到山脚近处，再次居首观山。

    今夜夜色不错，月光明亮，如水流淌，把远近寂静的诸山笼罩其中，偶闻鸟鸣兽声。

    荀攸说道：“‘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中尉之诗也，今夜虽无南飞之乌鹊，然却月明，倒是减少了我部一些攻山之难。”

    山路狭窄崎岖，夜攻本就难，要再是个阴夜，伸手不见五指，就更难攻击了。

    宣康仰望山路蜿蜒，山腰处守卒壁垒的点点火光，喃喃说道：“要是君卿和阿褒在就好了。”

    荀贞麾下诸人里边，许仲勇而有威，陈褒稳而慎重，宣康与他两人俱是西乡人，彼此相识已久，互相知根知底，他觉得如果有他两人在这次攻山会更有底气。

    陈褒跟着荀成回了颍阴，且不说他。对於许仲，荀贞这次是有想过带他同来的，只是攻黄髯虽然重要，守邯郸更加重要，荀贞手下的这些人，如江禽、陈到、刘邓、辛瑷等等，或勇不及许仲，或沉稳不及许仲，或威望不及许仲，想来想去，却也只能把他留在邯郸。

    三更二刻，陈到亲带人潜去抓捕黄髯派下山的哨探。

    留下来的还有三个哨探，两个失手杀了，抓获了一个，送到荀贞这里。荀贞令邯郸荣审问之，这个哨探嘴甚硬，却没得到半点有用的情报，索性也杀之了事。

    三更三刻，程嘉、陈午两人率本屯兵卒当先出了山谷，沿山道潜行而上。

    江禽、刘邓、陈到、李骧、何仪等部随后上山。

    辛瑷率骑士在山脚散开警戒。

    四更前后，程嘉、陈午两部摸到了山腰下，离黄髯部最前边的壁垒相距不远，再往前就是黄髯部堆积在山道上的乱石杂木了。

    不意近处的山石上有一窝宿鸟，受惊腾飞，啼叫之声划破了夜山之静。

    在江禽部中的荀贞当即传令击鼓，顿时鼓声大作。


------------

47 搜山千骑入深幽（三十八）

﻿    宿鸟惊飞，定会惊动山腰的守卒，既然掩藏不住行踪了，索性便就大举擂鼓，展开攻势。

    陈午带的屯是由襄国县的吏卒、山民组成的，他们多对芦岭较为熟悉，因此行进在最前边。程嘉所屯则跟在其后。在这两个屯中间，是荀贞拨给他们的数十个蹶张士。

    闻得命令立刻进战的鼓声响起，这数十蹶张士马上停下脚步，撑弩急射。

    此数十蹶张士所用之弩均是强弩，可射近二百步远，足能越过前边的陈午屯，射到山腰的第一个守卒壁垒中去。数十个粗大的弩矢离弦如电，瞬息间即至垒上，如雨落下。

    第一个壁垒后的守卒措不及防，很多守卒正在睡觉，压根就来不及躲避，只听得“刷刷刷”之声不绝於耳，却是不知有多少弩矢几乎不分先后地射中了他们，惨叫声随即而起。

    雷鸣般的鼓声，尖锐的惨叫，混在一起，彻底击碎了山林之静默。

    陈午抓住对面守卒暂时无力反击的这个机会，一叠声催令屯卒搬挪拦路的木、石。山道两边都是山壁，木石无处可丢，按照早先预定的计划，有的被屯卒搬到道边，有的则被向后传递。

    后头的程嘉见陈午已开始清理拦路的木、石，忙令本屯的屯卒迎上去，接住继续往下传。再下是江禽部，江禽亦遣人上前，做好接力之准备。

    在江禽部中的荀贞、荀攸、邯郸荣、宣康、岑竦等仰望山道上边陈午、程嘉屯在强弩的掩护下，有条不紊地向后传递木石，邯郸荣喜道：“黄贼不过如此！……，中尉，没想到数十强弩聚合在一处后竟然这等厉害，矢如雨下、无坚不破也。瞧这架势，用不着步卒上，只凭强弩即可击破黄贼在山腰的设防了啊！”

    邯郸荣没有上过战场，没有打过仗，早先黄巾军围攻邯郸时，他虽然在城头观过战，可数十强弩齐发的场面他这却是头次见到，又惊又喜。

    荀攸、宣康等久历征战，这等场面见得多了，事实上，比起敌我十余万主力野战或数万汉兵猛攻坚城时千弓万弩并发的场面，眼前的这个场景只能算是个小场面。荀攸说道：“我部夜攻，贼无备，这第一个贼之壁垒也许好破，但第二个、第三个怕就没这么轻易了啊。”

    今夜攻山之战局开战确实顺利，然而也正如荀攸之所忧，在陈午、程嘉部借强弩之威，搬走了拦路的木、石，并再接再厉、势如破竹地击破了山腰的第一个守卒壁垒后，他们前进的步伐就停了下来。

    山腰的这三个敌垒各有约百名守卒，第一个壁垒后的守卒泰半死在了弩矢下，因无防备，余下的二三十残兵也顶不住陈午屯的猛攻，可第二个壁垒后的守卒却不但齐员，而且也做好了防御的准备，撑起了盾牌，接连抵住了两拨强弩，之后推动滚石、檑木碾压下来。

    陈午力大，披了双甲，带着一二十个屯卒刚翻过第一个壁垒，正要向上冲击，仰脸看到木、石落下，忙不迭急往后退。有两个腿脚慢的屯卒没能及时退回到第一个壁垒下边，被木、石击中，一个被砸中了胸腹，一个被砸中了头，立时横死当场。

    虽有守卒的第一个壁垒为掩护，这些木、石没能继续向下滚落，可在前有木、石随时落下的情况下，陈午屯的攻势却也难以再继。

    邯郸荣仰观接战处，虽然隔得远，看不到细节，却也能猜料出陈午、程嘉受阻於木、石之下的困境。他极目再往上望，遥见山顶火光大作，想来定是黄髯接到了军报，正在集合部卒。

    他抽出腰间的宝剑，提在手里，对荀贞说道：“中尉，黄髯也许很快就会派兵来援，我等当在他的援兵到来前，先把这三个壁垒悉数攻破！要不然，战事将艰。荣愿为中尉赴前督战！”

    荀贞现如今府中的诸吏，唯邯郸荣是赵郡冠族的子弟，以后用他的地方很多，荀贞怎肯放他上前线去？笑道：“区区小斗，怎能劳动主簿？况且主簿之责在拾遗补阙，却非临阵督战也。”

    不得荀贞的允可，邯郸荣也只能还剑入鞘。

    荀贞目注战局，下令道：“令蹶张士放矢，命陈午、程嘉再冲一阵。”

    传令兵飞奔上去传令。

    荀贞又叫来江禽，令道：“叫你的部众做好接战之备。”

    江禽接令，自去布置。

    传令兵奔到前线，把荀贞的命令转述给陈午、程嘉和蹶张士。

    蹶张士俱是老卒，对荀贞的命令是坚决服从，接到命令，不顾第二个壁垒后的守卒也开始了射箭放矢，当即从地上坐起，再次拉动强弩，向上放射。

    陈午是憋足了劲儿，想要在今次的攻山中立下大功，他知本屯的兵卒均是新卒，在上有滚石、檑木、箭矢的威胁下，恐怕没几个有胆气迎着往上冲的，索性也不带太多人，只选了十余跟随他已久的襄国少年，持矛说道：“中尉用我等先发，对我等寄厚望，而今却方才破一贼垒我等即受阻道上，实无颜面见中尉！中尉结厚恩於我，我今当以死报之！汝辈可愿从我前击？”

    荀贞以恩义结陈午，陈午以恩义结这十余少年，这十余少年齐声应道：“愿从君前击！”

    陈午不是个话多的人，当即挺矛前奔，翻过第一个壁垒，带着这十余少年冲向第二个壁垒。

    他带着的这十余个少年都是山地早就走惯了的，一个个身手敏捷，虽又有滚石、檑木从上落下，可在蹶张士们的掩护下，他们依然进速甚快，面对滚落下来的木石，或跳跃闪开，或抓住山壁上的灌木荡起躲避，在付出了三个伤亡的代价后冲过了这五十步的距离。

    陈午抛出长矛，将一个掩身垒后正要往下射箭的弓手刺死，抓住壁垒外突出的木、石，猱猴也似地爬上一人半高的壁垒，抽刀在手，从垒上跃下，左劈右砍，沿狭窄的山道趋行，转眼放倒了四五个阻击之敌，其余八九个少年也跟着攀爬过壁垒，紧跟在他的后边，向前砍杀。

    江禽部中，荀贞等看到了陈午带人翻越壁垒的这一幕，宣康咋舌说道：“今我方知中尉缘何定要以陈午、程嘉两屯为先发了！”

    别的不说，只陈午和他带的那些少年躲木石、攀壁垒的敏捷身手，在荀贞部中就找不到多少。毕竟荀贞本部的义从多是平原人，很少有攀山经验的，陈褒算身手灵活的一个了，可他的灵活只限在平地上，要让他像陈午他们这样在狭窄的山道上如猴子似的躲闪木石却也不成。

    后边的程嘉见陈午带人突入了第二个壁垒后，急令屯卒前冲。

    邯郸荣紧紧握住剑柄的手略微松开了点，半松了口气，说道：“这第二个贼垒将要破了。”

    荀攸遥指山顶，说道：“黄髯的援兵下来了。”

    诸人仰头望去，见一条火蛇从山顶沿着山道下来。

    此时不到五更，夜正深沉，月下山巅，这条火蛇十分显眼。


------------

48 搜山千骑入深幽（三十九）

﻿    陈午方带人攻破守卒的第二个壁垒，黄髯的援兵已从山顶开下。

    前几天连日风雨，山里都被浇透了，这几天雨虽停了，阳光却不炽热，山道上仍还比较泞滑，黄土化成了泥，泥下边有碎石等物，再加上被守卒人为挖出的坑洼，这狭窄的山路越发难走。

    少数身手灵活的山民，比如陈午等，他们可以克服山道上的泥泞难走，然而对大部分的兵卒来说，尤其是荀贞本部的义从来说，这却是一个难以克服的困难。

    因此之故，在看到黄髯的援兵下来，荀贞虽然一再传下军令，命前边各部加快进攻速度，以争取在黄髯援兵到达前先把这三个壁垒彻底攻破，可是前边的攻势却依旧缓慢而艰难。

    陈午、程嘉合力，在付出了二三十伤亡之代价后，占据了守卒的第二个壁垒，欲待再往上攻时，黄髯的援兵已达第三个壁垒。

    守卒的三个壁垒，每个壁垒后边原本是各有约百人，只这百人已是难攻，现如今黄髯的大队援兵又至，更增加了攻击的难度。

    迎对守卒陡然增强变多的箭矢，陈午率亲从少年连攻了三次，都被阻滞於半途，不得不无功退返。

    不知觉间，天已微亮。

    借蒙蒙亮起的天色，守卒的敌情不再需要借助火把之光，直接暴露在了前线的陈午、程嘉，后边的荀贞、荀攸、邯郸荣、江禽等人眼中。

    可以看到：在第三个壁垒后边，如同一支长蛇也似，也不知有多少黄巾兵卒持矛戈立在山路上。山路狭窄，不能容太多的人并立，较宽些的地方是两人并立，窄些的地方是一人持兵器立。一眼望去望不到尾，这条长蛇蜿蜒曲折，好像是直通到上了山巅。

    长蛇阵中，间杂各色旗帜。

    晨风一吹，旗帜飒飒，山壁上的灌木亦沙沙摇动，守卒的额上多抹有黄巾，垂在脑后的巾尾也随之招展。灌木、旗帜、黄巾尽皆随风而动，诸般诸样，一时之间恍如整个山都在动。

    两个词浮上荀贞脑海：“草木皆兵、风声鹤唳”。

    难怪后世之苻坚望山上草木均类人形，又难怪他闻风声鹤唳，皆以为敌兵追至。

    这等景象要是在深夜里看去，因为看不清，倒也罢了，换是在白昼时，因为可以看得清，也还无所谓，最是在这天将要亮却还没有大亮时，能看的到却又分辨不清，最给人压力。

    荀攸遥指山腰上，说道：“那是黄髯的军旗么？”

    一支明显较别旗高大的旗帜竖立在山腰上边百步处，极目望之，隐约可见旗下有几个披甲带剑的人。这几人似正在对着山腰下的荀贞部兵卒指点议论。

    ……

    前线的陈午、程嘉也看到了黄髯的军旗。

    两人虽然看到，表现却不一。

    陈午因为连攻第三个壁垒不能破，退到了部中，与程嘉商议作战。

    程嘉此人确实有才能，也有胆气，可是在“坚毅”这方面却不如陈午。有胆气的人或许能逞一时之勇，在面对危险时可以从容赴死，引头成一快，可在陷入苦战时可能却就吃不了这苦。

    程嘉就吃不了这苦。

    第二个壁垒刚被夺下不久，方才经过激战，山道狭窄，战死的敌我兵卒的尸体无处搬移，被随便堆积在山壁边，断肢残体，箭簇折矛，入眼尽是，血迹混入泥中，点点斑斑，触目惊心。

    程嘉抬头仰望，看着前边五十步外第三个守卒之壁垒，壁垒后黄髯的援兵好似无穷无尽，他望着黄髯的军旗，说道：“贼援已至。……，天亮了，苦攻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夺下两个壁垒，这最后一个壁垒怕是难攻了！陈君，我等应向中尉建议，不如暂且撤退，等明日再攻。”

    陈午和程嘉不熟，虽都是赵郡人，但要非荀贞他俩也不会相识。程嘉矮丑归矮丑，却也是个“士子”，陈午向来对士子都是很尊重的，加上他现是荀贞门下的“史”，程嘉是“掾”，位次上也较程嘉也低了一级，因此在与程嘉结识后，他对程嘉从来是执礼甚恭。

    此时听了程嘉退兵的建议，他沉默了片刻，握着布满血迹、刀剑砍痕的长矛，说道：“天将大亮，贼援已至，这仅存之贼垒固是难攻，可山路狭窄难行，我等攻贼时还好说，一旦撤退，必会受贼追击，……，程君，你以为一旦被贼追击，我等还有活路么？”

    程嘉、陈午是进攻的先头部队，山路狭窄，难以成建制、大规模地调换各部之顺次，那么如果改进攻为撤退的话，也只能由他们肩负断后之责。进攻时他们掌握着主动权，想攻就攻，想停一下就停一下，可一旦撤退，主动权就变成守军的了，守军若是乘高而下，紧追不放，可以预见，他两人所部这二百人必将死伤惨重。

    以程嘉之谋，他是不会想不到这里的，只是因为震惊於眼前敌我兵卒死伤之惨状，所以他一时失言，提出撤退，这会儿得了陈午的婉拒，他醒悟过来，说道：“陈君所言甚是，只是……。”

    陈午打断了他的话，转望了眼山腰上的黄髯军旗，沉声说道：“中尉付重任於我二人，便是你我二屯的兵卒尽数折在此处，也要把这第三个壁垒为中尉攻下！程君请为我掠阵，我再带人攻上一攻！”

    程嘉壮其胆勇，颇是自惭，说道：“贼兵之前两个壁垒均是陈君攻下的，君屯伤亡甚众，这第三个壁垒就由我来吧！”

    “机谋奇节，我不如君，临贼陷阵，却也许君不如我。……，程君，不用争了，还是我来！”

    临敌陷阵，程嘉肯定不如陈午。程嘉手无缚鸡之力，让他亲自上阵是让他去送死；陈午却力大勇武，可以亲自上阵。在战场上，特别是在苦战中，主将亲自上阵是可以提高士气的。

    陈午与程嘉商量毕了，又一次召来亲从少年，再度带十余甲士翻过第二个壁垒，向上冲阵。

    ……

    江禽部中，荀贞等仰观之。

    见陈午负重甲，左手顶盾，右手挥矛，出了第二个壁垒后，前冲不过十余步，甲、盾上就中了七八支箭矢。顶着箭雨，他再往上冲。冲不及十步，第三个壁垒后的守卒推下檑木、滚石。这个时候，他离第三个壁垒只有三十来步了，距离太短，无处闪避，只得丢下左手的盾牌，抓住山壁上垂落的一根黄藤，荡起身子，堪堪闪过接连落下的两三个石、木。

    跟从在他身后的十余少年有的学他的样子，避开了木石，有的却闪躲不及，被滚压砸倒。

    第三个壁垒后的守卒借此机会，冲出了十余勇士，俱使短兵，一顿掩杀。

    陈午等是仰攻，本就吃亏，又刚被檑木、滚石打乱了脚步，抵挡不住，节节败退。

    程嘉在后见之，忙挥旗传令，蹶张士挽弩射之，勇武的甲士举矛出救。

    得了后头的支援，陈午等这才安全地退回到了第二个壁垒后边。

    出击的黄巾兵卒也跟着退了回去。

    山路狭窄，摆不出阵势，这等乱斗是荀贞头次遇到。对今次攻山之不易，他虽早做了心理准备，但事到眼前却才发现，这“不易”比他想象的更难。

    他喃喃说道：“事非经过不知难，绝知此事要躬行。”

    他早有扩兵之念，至此做出了决定，扩兵之事不宜再迟了，等打完此仗回到邯郸便着手进行。

    江禽等观战已久，见陈午数战无功，冲突再三，不得击破守卒的最后一个壁垒，按捺不住，江禽上前请战，刘邓、陈到、李骧等人也从下边赶上来面见荀贞，积极请战。

    荀贞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心道：“山路狭窄，此正需勇士突击时，按理说该派上刘邓，只是贼援兵初至，我部数攻无功，贼之士气正旺，这时若是派上刘邓，怕是也难以攻克。……，我当用田忌赛马之计，先用中驷击之，待消磨掉了贼之锐气，再用上驷进击。”

    他下达军令：“伯禽，率你部上去，攻上一阵。”

    山路窄，成建制地调动部队上去是不行的，江禽从部中选了三十个精锐之士，亲带之，上到前线，接替程嘉、陈午，对面前之敌垒发起了进攻。

    在许仲、刘邓等一干西乡旧人中，江禽有勇武，然却非最勇武的一个，他的心思又较为活泛，临阵击敌时头一个想的不是击破敌人，而是以自保为先，换而言之，也就是说，他首先想的是自身的安全，与许仲、刘邓杀敌时的“奋不顾身，斗而忘死”不同，所以，他带的三十人虽均是勇锐悍士，他也很想把守卒之壁垒击破，可却也是连战无攻。

    非但无攻，因为他和他的部卒都是平原人，虽经过了十余日的战前训练，可对山地战仍不很适应，接二连三有部卒被散乱的木、石绊倒，或者踩空了脚被陷坑绊倒，不仅没能攻破敌之壁垒，反被守卒追杀得狼狈不堪。

    程嘉、陈午在第二个壁垒后观战，目睹江禽部的这番狼狈模样，他俩人没露出什么表情，他们屯中的兵卒却有不少露出轻视之色。

    荀贞名号乳虎，他的善战、敢战之名早就传开，百闻不如一见，却没想到他麾下的义从兵卒却竟如此“不堪”？

    下边的荀贞知道这是因为山道难行之故，倒没有因此怪罪江禽，却激怒了一人。

    荀贞、荀攸、邯郸荣、岑竦、宣康等正在仰望战局，忽闻得身后的部众纷乱，荀贞扭头看去，见辛瑷提剑快步奔上。

    “玉郎？你怎么来了？可是山下有别股山贼来援黄髯么？”

    “君亲率锐士，於山腰与黄贼鏖战，激战之声闻於四山，鸟雀惊飞，虎狼逃遁，周近山中之贼畏君军威，无有敢出援黄髯者。”

    “那你为何上来此处？”

    “却是因在山下仰望战事，见我部屡战不能克贼垒，心怀恚怒，故上来请战。”辛瑷仰望山腰战团，正好看到江禽与那数十部卒狼狈败退，他指着问道，“败者何人？”

    荀攸代荀贞答道：“是江伯禽。”

    辛瑷本以为是程嘉、陈午部，却不料是江禽，登时勃然大怒，挥剑斩断近处壁上的一根山藤，怒道：“江伯禽从中尉征战数州，转斗千里，岂不知中尉军法？今击贼不破，反为贼迫，狼狈连退，使赵人小觑我等！可恨可恼！”他觉得江禽丢了颍川人的面子，大怒之下，连荀贞的将令都忘了请，提剑急奔，越过荀贞等人，奔去前线。

    辛瑷自到邯郸后，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军营里，邯郸荣知他是斩杀张角的功臣，也知他是荀氏的亲戚，但因与他见得少，见得不多的几次也没见他发过怒，只觉得他貌美风流，实在没有想到他盛怒之下居然如此冲动，瞠目结舌，眼睁睁看着他提剑疾奔向上冲去，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对荀贞说道：“中尉，前线战危，辛君是骑将，怎能让他上阵？”

    荀贞笑道：“伯禽定不会让他上阵的。”

    辛瑷是荀贞的亲戚，江禽怎可能会让他亲自上阵？荀贞、荀攸对顾一眼，两人皆心中想道：“玉郎外貌美而内刚烈，有他上去却也有利激励我部之士气。”

    ……

    辛瑷奔到前线，正碰上江禽带着部卒败退回到壁垒后。

    一个败退的兵卒慌不择路，恰好撞到辛瑷的前边。

    辛瑷举剑下斩，将之砍翻，屹立在程嘉、陈午诸人之前，挡住江禽等人的退路，厉声怒道：“贼众虽多，乃系中尉之手下败军，数十万黄巾，中尉亦从皇甫将军一鼓而荡平之，今区区千许败卒，逃藏山中，而汝等竟不能克之？山道狭窄，退则死，进则生，江君，请勉之！”

    江禽不意辛瑷竟然上来了。

    辛瑷是荀氏的亲戚，在荀贞部中的地位非比寻常，又有斩杀张角的赫赫战功，虽然他只带骑兵，不统步卒，可上至许仲这样的老人，下至李骧这样的降将，对他都是很恭敬的。

    这会儿见他盛怒发作，江禽不敢多言，带着刚败退下来的部卒转身就又攻了上去。

    程嘉、陈午对顾，俱皆惊诧。

    适才因见江禽狼狈败退而显出轻视之色的新卒们眼见辛瑷剑斩退卒，厉斥江禽等，亦俱皆惊骇。

    江禽率部卒仰面猛攻，衣甲尽血污，进击更勇，虽数战不能破敌垒，却死战不退。

    陈午目睹之，被激起了斗志，再又一次召集亲从少年，鼓励说道：“当使中尉见我赵地男儿的勇武！”又一次持矛出战。

    江禽、陈午轮替进击，对面第三个壁垒后的守卒死伤颇多，然却奈何黄髯的援兵已到，后备的兵力充足，却是连战了近一个时辰，仍旧不能把这个壁垒攻破。

    壁垒前后战死的敌我兵卒已经堆积了很高。壁垒高有一人半，原本要想攻到壁垒后还得攀爬一番，现下已不需攀爬了，踩着阵亡兵卒的尸体就能上去。

    陈午、江禽两人甲之正面，前后各中数十箭矢，看着就如刺猬似的。

    ……

    下边观战的荀攸说道：“看这架势，黄髯是把山顶的贼兵全都带下来了啊！中尉，山道窄，战到现在这个份儿上，贼兵就是想退，也退不了了。这场仗不好打了啊！”

    山路狭窄，只需要在后边放上几个督战的，前头的兵卒就无路可退，只能向前死战。

    战事发展到这个局面，对黄髯也好，对荀贞也好，都只能拼死力了。

    要么拼到杀完对方，要么拼到对方崩溃。

    当然了，杀完对方这不现实，最可能出现的结果是有一方熬不住这种“绞肉机”似的战斗，最终崩溃。荀贞不怕拼死力，可问题是对方什么时候才会崩溃呢？这么拼下去，伤亡太大了。

    江禽带的那三十个勇士，伤亡大半，实无力再战。江禽有心想退，却见辛瑷提剑立在第二个壁垒上，虎视眈眈地监督着，又不敢后退，正在左右为难际，李骧带了二十人上来了。

    “中尉军令，命我来替江君攻垒。”

    得了荀贞军令，江禽这才得以带人退下休整。陈午部的伤亡比江禽更大，只那些跟从他多年的亲从少年就伤亡了一半，荀贞亦他令下休整。

    李骧带人冲击了多时，亦不能破阵，只在战场上又留下了十几具敌我的尸体。荀贞再又遣陈到上阵，小半个时辰后，见守卒的锐气消耗得差不多了，乃遣刘邓上阵。

    刘邓观战良久，早跃跃欲试，率带二十甲士，猛攻直冲。

    守卒久战疲惫，一下没挡住他这支生力军，被他冲到了垒前不到十步之处。在下观战的荀贞、荀攸、邯郸荣等人大喜，敌我双方纠缠在这个壁垒下已有快半天了，各自付出了惨重的伤亡，只要能把这个壁垒攻破，那么第一，对守卒之士气必是个巨大之打击，第二，没了壁垒这个掩护，守卒前无屏障，后无退路，那么只需要强弩硬攻齐射，也许就能把他们打到崩溃。

    守军也看出了这一点。

    一个披甲持矛的守将带着十来人从垒后跃出，迎上刘邓。

    此时天光早就大亮，已近午时了，荀贞等人又往前移动了点距离，能大概看清这个出垒之敌将的相貌。宣康眼尖，最先看到了这人浓密黑亮的的长须，说道：“如此美髯，莫非此贼便是黄髯么？”

    荀贞、荀攸、邯郸荣、岑竦等定目观之，见这人铠甲精良，从行在后的那十余敌兵亦皆精甲耀目，一个个身高体壮，这看外形即知必为熊罴精锐。荀攸颔首说道：“能穿上这等精甲，从行的贼兵也俱熊罴精锐，兼之又美须髯，此贼看来确是黄髯无疑了！”

    这人确是黄髯，他这一出击，垒后的守军士气陡振，数人擂鼓为他助阵，鼓声震耳，回荡山间，山道上排成长蛇的诸多卒兵纷纷举起兵器跺脚大呼。

    邯郸荣喜道：“没想到这黄髯自负勇武，却亲出阵了！只要能把他斩下，贼兵不攻自破。”

    前边的刘邓也猜出了来将之黄髯，并也想到了邯郸荣说的这一点，精神大振，挺戟疾击。黄髯既敢亲出迎战，就说明他对自身的武力有信心，他善矛，绰舞格挡。山壁窄，两边是山壁，矛长，舞动不开，格挡了两下后，矛柄被山壁挡住，眼看再难挡住刘邓短戟的追刺。

    ……

    荀贞等屏息仰视。

    ……

    刘邓脚下一个趔趄，却是只顾看黄髯，没有注意脚下，被一个战死兵卒遗落在地的环首刀给绊了一下。这一下使得他下盘不稳，短戟偏离了方向。黄髯抓住机会，及时地弃矛撤步，避开了他这一戟，回手抽出剑，反击刺出，剑尖直奔刘邓的前胸。

    刘邓立足不稳，闪躲不及，被剑刺中，好在他的甲精，剑没能刺入。剑虽没能刺入，可冲击力却加剧了他的立足不稳，要非从在他身后的部卒急上前护救，把他扶住，他这一下就要摔倒在地了。黄髯适才格挡刘邓的短戟，已觉出此人力沉难敌，这时占了便宜，不敢恋战，向后退走。刘邓甩手扔出短戟，击中他的肩胛。

    黄髯的从卒抢护着黄髯退到垒后，刘邓被黄髯这么一阻，失了锐气，却也难以再攻上去了，壁垒后箭射如雨，他亦不得不暂且撤退。

    ……

    邯郸荣惋惜说道：“这黄髯却是好运！”

    ……

    刘邓是荀贞部下数一数二的猛将，连他都退了下来，前边督战的辛瑷怒极，提剑就要亲上。

    正如荀贞的预料，江禽等人明知辛瑷是骑将，又明知他是荀贞之所爱，怎肯让他亲上阵？

    刘邓深觉耻辱，持戟奋怒：“自从中尉征战，吾部常为军锋，所向无不破，功为诸曲冠！今各部、曲均在道上仰望我等与贼作战，如不能胜，将丢脸面於诸部前！大丈夫死则死矣，岂可受此耻辱？”带着从卒再出壁垒，奋发进战。

    只是黄巾陷绝地，一如荀贞部败退则死一样，他们也是败则死，故此能人自为战，也是尽皆奋勇。刘邓等战至午时，犹未能胜。

    ……

    从四更天入山，仗打到现在，兵卒们水米未进，荀贞传下令去，令程嘉、陈午、刘邓等且休战，命伙夫造饭。

    程嘉从山腰下来，找到荀贞，说道：“中尉，我有一计，或能破贼！”


------------

49 搜山千骑入深幽（四十）

﻿    程嘉从山腰下来，找到荀贞，说道：“中尉，我有一计，或能破贼！”

    荀贞问道：“是何计也？”

    “山道滑窄，我部又是仰攻，黄髯援兵已至，硬攻怕是难以克胜，以嘉愚见，不如趁黄髯大举驰援山腰，山顶空虚的机会，遣人绕到后山，从后山攀附而上至山顶，由后击之。”

    荀贞大喜，说道：“你知道有山路通往后山山顶？”

    程嘉摇了摇头，说道：“据嘉所知，芦岭只有一条山路，……”他指了指脚下狭窄的山道，“就是这一条，……，除此之外，别无道路。”

    邯郸荣愕然说道：“既无道路，又怎么从后山绕上山顶？”

    芦岭的山势前边尚好，至少有道路可行，后边十分险绝，陡峭壁立，不但陡峭，而且遍布苔藓，现在连日风雨刚过，苔藓湿滑，无着手之处，莫说是人，恐怕连猿猴都难以攀爬翻越。

    程嘉说道：“我问过陈午了，他说可以用铁戈拓山，攀爬登顶。”

    “铁戈拓山”，意即用铁戈在山壁上凿出落足点，人顺着攀爬而上。

    芦岭虽然不算太高，最高点也有二百余丈，试想一下，在一个二百多丈高、陡绝耸立、湿滑不堪的峭壁上凿洞攀爬，一个不注意，可能就是从高处跌落，被摔个粉身碎骨的结局。这场面，只让人想一想就毛骨悚然。

    荀贞前世是平原人，这一世还是平原人，荀攸、宣康等也是生在平原、长在平原，甚少到山地来，听了程嘉转述陈午所言之“铁戈拓山，攀爬登顶”此句，或惊讶、或骇然，不管惊讶也好，抑或骇然也罢，到最后都转成了钦佩。

    荀贞说道：“陈君竟有如此胆勇？”

    他令人上到前线，把陈午召回，当面询问之：“我闻君昌言，说君建议‘铁戈拓山，攀爬登顶’？”

    陈午沉稳地应道：“是。”

    “后山险峭，猿猴不得度过，君有几分把握？”

    “午家在黄榆岭，黄榆岭之险也许略不及芦岭后山之险，但午当年在黄榆岭，翻山越岭、攀附峭壁却早已就攀附惯了，不敢说有十分把握，五六分的把握还是有的。”

    “五六分的把握？……，后山绝峭，万一失手，天仙难救，君可知否？”

    陈午面色如常，答道：“知。”

    “既然知，还要爬？”

    “午受中尉知遇厚恩，没有中尉，午这辈子也许就是一个斗食亭长，今既得中尉拔擢，焉能不效死？午此次若能成功，为中尉破一大贼，如不能成功，赵郡不过少一个故亭长。”

    陈午这是要报恩，如果他成功了，荀贞能够击破黄髯，如果他不成功，对荀贞、对赵郡也没有损失，只是少了一个前任的斗食亭长。

    荀贞熟视他良久，见他从容镇定，很激赏他的勇气，说道：“好！君既有此等的壮志胆勇，我自当玉成。君此次攀越后山，都需要什么？尽管言来。”

    “黄髯虽将大部贼兵带到了山腰，但山顶上料来应还是有些守卫的，午一人独去肯定不成。”

    “需要带多少人同行？”

    “午已从同乡少年、门下宾客和本屯兵卒里选出了二十人。”

    “可要我再从别部中选些轻捷能行者？”

    “不必了，有此二十人足矣！午所需要的，只是百炼戈头二十个。”

    “二十个不够，我给你六十个！”

    山石坚硬，凿洞一需要体力，二需要工具的坚锐，人手一戈可能不够用，为避免出现攀爬途中戈头崩裂的现象，一个人至少得带两个备用的。

    之所以陈午只要“戈头”，不要“矛头”，也不要宝刀什么的，却是因为“戈”这种兵器在凿洞的时候有它独有的优势，与刀和矛的直刃不同，戈是“曲头”的兵器，“戈头”这个部位既有能握的直柄，又有能凿洞的横刃，非常方便。

    荀贞部中使用长兵器的兵卒多是用的矛，但戈也还是有的。

    他一声令下，从全军中精选了六十柄百炼精铁所铸之戈，取下戈头，交给陈午。

    同时，荀攸、宣康又组织人手，用衣、布等物编造了五根长绳。这五根长绳均长达二百余丈，却是预备给后续上山兵卒用之的。只凭陈午等三十一个人，他们就算是一个不损失的、尽数爬到了山顶，估计也难以对山顶的守卒造成大的威胁，所以得有后续的部队。不是每个兵卒都有陈午等人的胆勇和身手的，这就需要绳子了，后续的兵卒可以拽着绳子攀援上去。

    绳子太长，二百多丈，陈午等只有三十一个人，不可能把这五根绳子全带上去，荀贞令他们只带一根绳子上去，如果进行得顺利，那么余下的绳子可以由后续的兵卒带上去。

    宣康选了最牢固的一根绳子，将之分成三十段，每段长六七丈，分由陈午等三十一人肩负之。

    荀贞又令荀攸从后部的军中选了二百勇敢轻捷之士做为后续攀山之兵卒。

    等做好了这些准备工作，天已下午，兵卒们已经吃过了午饭，前边的江禽、刘邓、辛瑷等早已开始了新一次的进攻。

    陈午和他选出的那三十人饱餐一顿，齐至荀贞近前。

    军中无酒，荀贞命取山泉来以代酒，亲自给陈午等三十一人各盛满了一椀，自端了一椀，一一目注他们，说道：“我昔在颍川时就久闻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今诸君自愿从陈君以铁戈凿山，攀绝壁击贼，胆气壮勇，不逊赵地古士！赵地不仅以士之豪侠慷慨闻名，而且盛产宝刀名剑，但凡欲铸宝刀名剑，非要以冷泉好水磨砺不可，这是芦岭的山泉之水，寒冷凌冽迫人，今用此代酒，正配诸君如宝刀名剑之锐气，我便以此水，预祝诸君功成！”

    他一饮而尽，把椀摔倒地上。

    陈午与那三十人亦一饮而尽，将椀摔地。

    山腰上战鼓如雷，喊杀震动远近，回音入耳不绝，陈午与这三十人向荀贞行了个军礼，陈午带头转身，那三十人紧随其后，在山道两侧兵卒们的目视中肩负绳捆、腰带戈头，慨然向山下行去。

    荀贞是主将，不能离开这里，去后山的这一支奇兵由陈到负责。陈到稳重，可担此重任。他带着选出的二百兵卒亦辞别荀贞，从陈午等下山。

    看着这二百多人沿着狭窄的山路迤逦而下，荀贞很希望他们能够成功，这条计策是程嘉最先提出的，他因询问程嘉，说道：“君昌，你以为陈君、叔至等人此去，有几分成功之胜算？”

    “我与陈午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以我的观感，此人不是个大言之辈，况且他此次攀援后山乃是身先士卒，料来他不会拿他的性命说笑，……，他既然对中尉说有五六分的把握，那么至少就会有五六分的把握。”

    荀贞点了点头，目送陈午、陈到等人去远，转对程嘉说道：“离傍晚还早，陈君等便是绕到山后，一时半刻也不会攀山，君昌，为免引黄髯生疑，山腰的攻势不能停，你回前线去吧，告诉伯禽、阿邓、李骧、何仪，命他们轮番上阵！”

    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灿烂，视野很好，大下午的，陈午等绕到后山后肯定不能马上就攀援，至少得等到傍晚，这样才能避免被山顶的守卒发现。一个是为了不引起黄髯的怀疑，再一个是也不能确定陈午等能否成功，所以山腰的攻势还是要继续的。

    程嘉接令，自去山腰。

    荀贞看他上去，心中想道：“君昌有奇谋，也有勇气，却不够沉毅坚韧，非是带兵之才也。”

    荀贞虽然没有去山腰亲自指挥战斗，但他在底下仰观之，却足能把山腰的战事看得清清楚楚。

    早先程嘉、陈午在攻山时，他两人的表现尽入荀贞的眼中。

    相比陈午的果敢勇武，程嘉在指挥上显得有些犹豫、迟缓，不够果决，尤其是在陷入苦战后，他的这个迟缓、犹豫表现得更加明显。

    顺风仗谁都会打，要想真正地看出一个人有没有带兵的材料只有在苦战时。将乃一军之胆，临阵狐疑是三军之灾，只程嘉表现的这个“迟缓、犹豫”，他就不是带兵的料儿。

    ——当然，这不是说程嘉怯懦，他也是勇气的，要不然他不会主动请缨去山中招降旧友，更不会驰驱数百里，深入到王当的部中去探听情况，可他的这个“勇”，就眼下看来却非大勇。

    人非完人，每个人都有优点、缺点。

    秦舞阳年十二岁就敢在市上杀人，入了秦王宫中却色变振恐，要非荆轲为之掩饰，差点就要露出马脚。秦舞阳的这个勇就不如荆轲的勇。荆轲虽勇，到死都色不变，可如果让他去指挥三军，与敌人苦战，他却可能也不行。士之勇和将之勇，虽都是勇，然却不是一回事儿。

    故有话云：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通过此次攻山之战，能看出程嘉、陈午两人的优劣长短，却也是一件收获。

    ……

    时当十月底，已是孟冬了，日短夜长，又是在山中，周围群山环立，天暗得更早，刚到酉时，天色就已晦暗下来。

    山腰的江禽、刘邓、李骧、何仪、程嘉、辛瑷等数次组织进攻，连番无功而返。

    荀贞自起兵以来，除了在颍川郡与波才、何曼作战时打过这么艰难的仗，之后就再没有过了。黄髯在山腰布置的三个壁垒，两个都已打下，唯独剩下的这最后一个，苦战了几乎一天了，仍然不能克之。宣康望而生叹，说道：“山道险阻，这山地之战与平原之战迥然不同啊！”

    久攻不下，此中固有山地战与平原战不同的原因，却也不能排除“人”这个主要因素。

    荀贞遥望山腰上黄髯的军旗，说道：“今早入山前，叔至带人生擒了一个黄髯的斥候，百般拷掠，问其贼情，这个斥候却不肯吐出半字；攻山至今，我部伤亡甚众，贼兵伤亡更众，而观贼之士气却似乎并没有因此受挫多少，……，这个黄髯颇能得众啊。”

    宣康连连点头，说道：“是啊，不止能得众，此贼亦颇有勇力，前与刘邓格斗，他居然能全身而退，难得少见。”

    黄髯前与刘邓格斗，虽然是占了地利的便宜，刘邓是仰攻，又被绊了一下，但以刘邓之勇，这黄髯能不死而退，却也说明他是一个有些勇力的人。

    荀攸也很赞同荀贞的话，说道：“黄髯前与刘邓格斗时，我见他形貌，美须髯，仪表堂堂。既有容貌，又颇勇武，且能得众，这样的人物便是放在郡县里也是不多见的，奈何从贼！”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一个人若是有个好的相貌，首先就给人一个好的印象。

    黄髯之所以能够得众，能够得到部众的拥戴，一方面是因为他早年在乡中时仗义疏财，扶危济困，一方面却也是和他的相貌有关的，也是因为他相貌堂堂、引人喜爱。

    因其美须髯，加上他本身的能力，连荀攸这个敌方的人也都不由发出了“奈何从贼”的惋惜。

    荀贞抬头，望了望天色，说道：“天暗了，陈午、叔至应该已开始攀山了吧。”

    ……

    后山。

    陈到率二百勇敢之士列在山下，齐仰首望向山壁。

    晦暗的暮色下，陡峭滑湿的山壁上，陈午等三十一人正在赤足挥戈，凿洞攀援。

    陈午的位置在最前，他两脚踩在方才凿出的洞上，左手抠着山体的缝隙，右手握着矛头，侧身向着与腰并齐的右边壁上一处猛击。

    他敲击的地方是预先选好的，较之别的地方，这里略微凹陷，有条不大的缝隙，能够较为轻松地开凿出一个小洞里。随着他的敲击，小石块不断落下，小洞渐渐成型。

    待这小洞能容入一个手指或脚趾后，他收起戈头，向上望了两眼，选准了上右不远处的一个凸出山石，左臂、两腿猛然用力，身体上冲。

    他上冲窜起这一刻，身体几乎是完全没有支撑的，倘若失手，不能及时抓住那块凸起的山石，下场不言而喻。

    山下仰望的陈到与那二百勇敢之士登时提心到口，许多人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陈午双目紧盯那块山石，右臂前伸，在身子落下前，牢牢地将那块山石抓住了。底下的陈到诸人心落下来，好些人轻轻吐了口气。

    陈到是个很沉稳的人，一阵山风吹来，他背后生凉，却是只观望陈午攀爬了这么一会让，他已经已出了一身冷汗。

    陈午半悬在壁上，他缓了口气，身子屈起，右脚的大拇指伸入到刚才凿出的那个小洞里，通过右手和右脚稳住身子，用左手取出戈头，又选定了一个有小缝隙的左边山壁处，也是差不多与腰并齐，接着用戈头开凿。

    他刚凿了没两下，突听得底下有人轻呼，低头看之，却是跟在他后边的一人在跃身时没能抓住落手处，失足掉落了下去。

    为不惊起山顶的守卒，在攀山前，陈午给从他攀山的三十人下了一道军令，命他们在攀山时不得出声，就算是落下去也不能发出惨叫之声。这个落下之人是他的一个乡人，遵守了他的军令，在跌落的过程中虽脸色惨白，然却紧紧抿住了嘴，直到摔落到山下为止，一声也没吭。

    陈午等人是才刚攀援不久，最高的陈午也只到了离地五六丈的地方，这跌落之人是从离地四五丈处摔掉下去的。比起二百余丈的山壁，四五丈不高，可人从这个高度摔下去，即便底下预备的有厚厚的棉垫等物，料来也是不死即残。

    这个摔下之人与陈午自小相识，两人关系极好。

    陈午低头看了片刻，见他落下地后，躺在棉垫上一动不动，心知怕是摔死了，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睁开眼时，已收回了目光，重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山壁上，继续凿洞。

    暮色越来越深，山月升上山头，夜晚来到。

    山风渐大，盘旋呼啸，立在山下的陈到等人站在地上都被吹得甲衣飒飒，攀援在山壁上的陈午等人所受之风力可想而知。

    陈到深深地为陈午等捏了一把汗。

    山体耸立，明月高悬，苔藓密布的壁上，陈午等越上越高，从山下望之，已不能看清，定目注视多时，也只能隐见一点点的黑影缓慢上挪。

    山顶上，火光通亮，却是山顶的守卒点燃了火堆照明。

    ……

    前山，山腰。

    江禽、刘邓、李骧、何仪、辛瑷、程嘉等点火夜战。

    敌我攻守鏖战了一天，荀贞部的兵卒疲惫了，黄髯部的兵卒也疲惫了。

    战到半夜时，荀贞注意到山腰江禽、刘邓等的进攻似有变缓之趋势，当即命传令兵上去，问江禽、刘邓等人：“尚能战否？不行当退，吾亲战之。”

    江禽、刘邓、李骧、何仪等无不是血污满衣甲，甲上或残留之箭镞，或刀砍、矛刺之痕，点点斑斑，他们这些带兵的人衣甲上都是如此，遑论普通的兵卒了。

    传令兵到时，江禽刚攻了一阵，又是无功而退，正拄矛立於兵卒中，恨恨地盯着前边的敌垒，朝地上吐了口混着血的唾沫，骂道：“破山之后，乃公要坑了黄髯竖子！”

    刘邓听完传令兵转达的荀贞之问，受到了激励，挥戟嗔喝，带了一二十甲士跳跃出阵，迎着守卒之箭雨、滚石，奋力向前冲杀。

    守卒射了一阵箭、推落了些滚石后，见不能阻住刘邓之步伐，从壁垒后边跃出一人，手使两刃矛，亦带了一二十甲士迎击下来。此人乃是黄髯部中的一员悍将，适才江禽之无功而返便是因受他的阻击。刘邓见他又出来了，大呼奋勇，急趋上冲，未等到他前边，先把短戟掷出，趁这人后退躲闪之际，抽出佩刀，奋力砍向这人手中的两刃矛。

    刘邓所用之佩刀是几年前荀贞送给他的，乃是百炼钢刀，一刀即将这人的两刃矛劈断成两截。他得势不饶人，跟着跳跃前冲，反手持刀上撩，刀刃划过这人左臂的铠甲，摩擦声极是刺耳，带出一溜火星。这人还没与刘邓正式交手就落了下风，把右手握着的断矛投出，希望能以此来暂缓刘邓之攻势，却不料刘邓压根就不管他投出的断矛，任其击中了自家的左肩，右手里的环首刀撩到高处，斜斜乡下猛劈，正中这人的脖颈，鲜血喷溅，一刀砍下了他的首级。

    一刀断矛，两刀撩甲，三刀砍首。

    随从这人出来的那一二十个甲士大惊骇怕，不敢迎刘邓之锋，转身逃跑。

    ……

    荀贞、荀攸、邯郸荣、岑竦、宣康等在下边看到了这一幕。

    邯郸荣面现喜色，脱口而出：“追上去！”

    却是在说让刘邓追上去。

    刘邓、江禽等俱是勇将，实际上类似眼下这种“阵斩敌将”的场面已经在今天的战斗中出现过好几次了，只是每次都是在追击的时候却又旋即被黄髯亲率的精卒给赶了下去。

    荀贞也希望刘邓这次能攻上去，但他的心态比较稳，不像邯郸荣这样惊喜，他一边关注刘邓追击，一边笑了笑，正要对邯郸荣说句什么，陡然闻得山顶处喧声大作，哗乱一片。

    荀攸蓦然仰脸，惊喜说道：“山顶？”

    “陈午、叔至攻上去了！”荀贞急把目光投到山顶，随即落到山腰，喜色难掩，下令道，“击鼓，命刘邓、江禽、李骧、何仪、程嘉、辛瑷驱勇士大举猛攻！”


------------

50 搜山千骑入深幽（四十一）

﻿    陈午、陈到相继率众上到山顶。

    山顶上的守卒不多，只有一二百人，人本来就少，又是被突然袭击，几乎没怎么抵抗就被打垮了，四散逃去。陈午、陈到没有追击这些逃走的守卒，在打散了他们后，即转向山道进击。

    时当深夜，虽有明月高悬，然在山壁的掩映下，山道之上颇是黑黝，守卒搞不清状况，不知道有多少人从山上冲了下来，顿时大乱。底下的江禽、刘邓、何仪、李骧、程嘉、辛瑷等奉荀贞军令，借机向上猛攻。上下夹击，黄髯所部之守卒无路可退，惊惶纷乱，自相践踏。

    夜半山静，这溃乱、杀声随风远传，一二十里外都能听到。

    荀贞率部入山以来，近两千步骑行走山路间，声势不小，沿途经过的诸山里的山贼以及芦岭左近山中的山贼早已知晓。荀贞本部的义从均是百战老卒，军容威武，铠甲曜日，干戈如林，本就已使不少山贼为之惊恐，接战之后，鏖战不休，从天不亮打到入夜，攻战之声远播，更是使得许多山贼为之胆寒，如今忽闻芦岭大乱，汉兵欢呼追杀之声震动山野，鸟雀因之惊飞，虎豹为之遁走，荀贞部追击、剿杀的动静响彻山林，周近的山贼遥遥闻之，越发恐骇了。

    黄髯部足足有千许人，都是经历过巨鹿之战的黄巾老卒，且占有守山之地利，而却在荀贞部的猛攻下竟然只坚持了一天多点就大败了。以黄髯之实力尚且不是荀贞的敌手，周近山中的这些小股山贼自更不必说了。黄髯这一败，这些山贼都不得不仔细想一想自己的出路了。

    芦岭山道上，江禽、刘邓等与陈午、陈到两边夹击，黄髯部大败溃乱。

    山道狭窄，在守山的时候是守方的优势，在大败的时候却就是守方的致命劣势了。

    山上和山腰两边一夹，黄髯部逃无可逃，除了少数勇悍亡命的，冒死向上或向下突围之外，余下的不是自相践踏而死，就是放下兵器跪地投降。

    江禽、刘邓等轮番上阵，猛攻了一天多，这才总算因为陈午、陈到的奇兵天降而击破了守卒之最后一个壁垒，取得了胜利，自跟着荀贞征战至今，这样的苦战久未遇见过了，江禽、刘邓等俱怀恼恨，也不管当面之守卒是否投降，纵兵大杀，一时间，血流成河，道上伏尸累累。

    直到荀贞赶到战场，发现情况不对，急传军令，这才制止了这场一面倒的屠杀。

    在典韦、原中卿、左伯侯等的警惕护卫下，荀贞登上守卒的最后一个壁垒。

    壁垒前后尽是敌我阵亡兵卒的尸体，尸体堆积得甚至比壁垒都高。在这个时候，“血流成河”已不是形容词，而是真的血流成了河，山道两边有山壁，淤积的血水只能往下流，粘稠的血水差不得得有好几寸厚，从下边上来的义从兵卒，每个人的黑漆履、裤脚都被血浸透了。

    荀攸、邯郸荣、宣康也随着荀贞登上壁垒，——准确说，他们登上的不是壁垒，壁垒不宽，容不下这么多人并立，他们是站在了堆积的尸体上。

    深沉冬夜，山月悬挂西方，洒下清辉。荀贞举望山道上，江禽、刘邓等与陈午、陈到会了师，正分出人手控制降卒，回顾壁垒下，一队队的义从兵卒正在井然有序地向上开进，接管战场。

    邯郸荣看着山道上的伏尸、血河，叹道：“‘大兵如市，人死如林’，昔黄巾数攻邯郸，我登城观战，已觉兵为凶事，而较之今芦岭一战，当日之凶险却远不及今。我今乃知何为征战！”

    荀贞瞧见岑竦没和邯郸荣等一起上来，他独自一人站在山道上，面现不忍。

    荀贞因笑道：“恻隐仁者心。叔敬，卿为仁人也。”

    邯郸荣性格刚健，不以为然，说道：“小仁为大仁之贼。恻隐之心，固人皆有之，可若因为恻隐而纵贼不击，那么受害的将是更多的百姓。”

    岑竦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可他嘴拙，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只说道：“主簿说得是。”

    诸人正说话间，数人从山上下来，来到壁垒前。

    荀贞看去，见带头之人是李骧，两三个兵卒押着一人跟在他的身后，被押的这人披头散发，满面血污，狼狈得很，然而铠甲精良，颔下美须髯，可不正是黄髯！

    李骧下拜，说道：“小人擒了黄髯，献给中尉！”

    荀贞从垒上跳下，来到李骧面前，把他扶起，转看黄髯，上下打量，回顾跟着过来的荀攸、邯郸荣、宣康、岑竦，笑道：“公达、叔业，自起兵击黄巾到现在，我等有多久没打过这样的苦战了？”

    宣康答道：“也就在中尉初起兵，独击波才、何曼时打过这样的苦战。”

    荀贞转回头，再又上下打量黄髯。

    黄髯被两个兵卒压着，跪在地上，垂头丧气地低着头，不敢迎视荀贞的目光。

    见荀贞只打量黄髯却不说话，荀攸猜出了他的心思，心道：“贞之必是在犹豫要不要招降此人。”

    招降黄髯有两个好处。

    一则，可以让赵国境内的山贼知道，荀贞不是滥杀之人，他们只要投降就会有活路。二则，今番芦岭之战，荀贞部虽然获得了大胜，可黄髯的部卒并没有被全歼，原先被黄髯留在山顶的那一二百守卒在被陈午、陈到击败后，约有百余人四散逃去了山林中，这些逃走的败卒说不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留着是个麻烦，若招降了黄髯，也许能把这些逃卒也招降过来。

    不过话说回来，招降黄髯也有坏处。

    坏处就是：黄髯是黄巾余部，且不说他肯不肯投降，他就是投降了，对他的忠诚度也没把握。

    招降黄髯有利有弊，相比之下，利大於弊。

    首先，不能因为对黄髯的忠诚度没有把握就放弃那两个好处；其次，就算黄髯降而复叛，料来他也难有什么作为。

    以荀攸对荀贞的了解，在荀贞做出决定前，荀攸已猜出：“贞之能容人、敢用人，连何仪、李骧这样曾经统带上万、数千人马的黄巾降将都能接纳，并委以兵权，想来对这个黄髯也是能够接纳的。”

    果然如荀攸所料，在短暂的犹豫过后，荀贞决定招降黄髯。

    他上前两步，把黄髯扶起，拍了拍他的胳臂，注视他的眼睛，笑道：“巨鹿一战，君负我胜，今芦岭一战，又是君负我胜，还要不要再打第三仗？”

    黄髯不像左须，他和荀贞没有私仇，并且他虽然信奉黄巾道，但却并非是坚贞信徒，在生死与信仰之间，他当然不会选择信仰，被李骧生擒、押来见荀贞时，他忐忑不安，深恐会被荀贞杀掉，这时听得荀贞笑言，似乎没有杀他之意，他忙恭谨地道：“将军神威，小人畏服。”

    “哈哈，我不用你畏服，我想让你降我，……，君须髯美盛，勇武兼人，本是佳人，奈何从贼？而今战败被我所擒，可愿降否？”

    黄髯拜倒在地，伏首说道：“愿降将军。”

    “我不是将军，赵郡一中尉耳。”荀贞欢畅大笑，再次把黄髯扶起。

    黄髯个头不低，身材雄壮。

    荀贞的目光在他的须髯上停留了下，摸了一把，笑顾荀攸、邯郸荣等人，说道：“真是美须髯也！”令宣康找了个帻巾来，亲手把黄髯散乱的头发扎好，用帻巾包裹住，又拽着自家的衣袖把他脸上的血污擦去，笑对他说道，“我麾下雄壮高健的勇士很多，相貌堂堂的美男子也有不少，而有如此之美须髯者，唯君耳！待回去邯郸，我当赠君一锦囊，专来盛君之美须。”

    随着地位的上升，也随着招揽来的人才越来越多，荀贞在接人待物上亦渐变得成熟，如果说他以前的“推心置腹”还有刻意的迹象，那么他现在的“推心置腹”就几近浑然天成了。他与黄髯是初见，不多时前两人还是敌我两方，而看他对黄髯的言谈举止却好像是老熟人一样。

    他亲切、随意的态度立竿见影，马上见效。

    黄髯因不知他的为人、秉性，虽然降了给他，本来却还是有些不安的，这会儿被他几句话一说，几个动作一做，虽不敢说不安尽去，却也是大为安定了。

    黄髯一降，底下的事儿就好办了，有他出面，降卒里纵有不甘的也不再蠢蠢欲动了。

    荀贞吩咐夏侯兰记下李骧擒获黄髯的功劳，随后即令李骧带着黄髯去山道上安抚降卒，——夏侯兰是程嘉、陈午两屯的军法官，也一直都在前线，不过他虽善射，近身格斗能力却不出众，所以没有上过阵。

    打扫战场、收拢兵卒、安抚降卒，等等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便在这时，又几个人抬着一人从山道上走下，来到荀贞近前，这几人把抬着的人放到地上，跪拜在地，叩首涕泣，说道：“禀报中尉，何君追敌时为敌所伤。”

    荀贞转目向被放在地上的那人瞧去，见却是何仪，抬他来的这几个兵卒都是跟着何仪投降的黄巾旧卒。

    荀贞连忙快步走近，蹲到何仪身边，只见何仪的腹部受了重创，应该是被环首刀所伤，整个腹部都被划开了，鲜血染满衣甲，肠子都显露在外。

    荀贞吃了一惊，没想到在攻山时何仪没受伤，反倒在追敌时受了这等重创，以他所知的当下之医疗手段，这样的重伤怕是救不成了。

    何仪因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勉强睁开眼睛，挣扎着想起来行礼。

    荀贞按住他，说道：“躺着，躺着！”扭头急叫宣康，“快去找随军的疡医来！”

    何仪虚弱地说道：“中尉，不必找了，我自知己伤，便是找了疡医来，料也治不得。我自知命不久矣，故令部卒抬我来见中尉，只为有几句说想对中尉说一说。”

    “君请言之。”

    “仪早年一步行错，从了黄巾，幸遇中尉，才得重生，随着中尉来到赵国后，赵国多贼，本想着倾尽己力来当中尉的爪牙，平贼定乱，却没想到只击平了左须、黄髯便就受此伤创，以后怕是不能再为中尉效力了，深恨遗憾！临死之前，我有一事想托付中尉。”

    “汝妻子我养之！”

    “我想托付给中尉的并非我的妻、子之事。”

    “那是什么？”

    “当日从我降中尉的黄巾旧卒多是仪之乡人、故交，我知中尉宽厚，想把彼等托付给中尉。”

    这却是何仪自觉难活，挂念跟着他投降荀贞的乡人、故交，害怕荀贞不善待他们，故此临终乞求。何仪虽投降荀贞有些日子了，但荀贞对他还不算特别了解，此时闻得他临终之言，不觉潸然，说道：“君是个重情之人，我却也不是个不重义的人。汝南、颍川同在一州，君的乡人就是我的乡人，君的故交就是我的故交，君请放心，我待彼等必如待我西乡旧人。”

    何仪知荀贞是个重诺的人，得了他这一句话，放下心来，脸上露出笑容，喘了几口气，对抬他来的那几人说道：“赵郡多贼，天下不安，此正男儿用武时。中尉英武神明，汝等只要为中尉尽心竭力，日后少不了汝等的功名富贵。”

    那几人尽伏地哀伤，泣不成声。

    忽一人说道：“啊呀，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中尉，要能快点把他抬下山去，或许还能一救。”

    荀贞抬头，见是陈午、陈到不知何时来了，说话的却是陈午。

    “还能一救？”

    陈午先是鏖战了一天，接着攀了半夜的山，又追杀了半晌守卒，饶是他体力雄浑，却也是有所不支了，满头是汗，汗水混着血污把他的脸弄成了个大花脸，他拄着长矛，抹了把汗水，说道：“噢，是了，中尉不知，我县中前些日来了个神医，医术高明，精通针术，并擅外疡创，能断肠缝腹，这样的重伤寻常疡医也许医不得，但他却定能医之。”


------------

51 佳客翩翩洛阳来（上）

﻿    汉末的名医荀贞只知两人，一个华佗，一个张仲景。

    陈午推荐的此人既非华佗，也非张仲景，不过却与华佗有关系，乃是华佗的一个弟子，名叫樊阿，徐州彭城国人。

    荀贞虽不知此人之名，但闻是华佗弟子，名师出高徒，想来其医术必也是高明的了，马上即令陈午带路，叫荀攸亲护送何仪下山医治。

    荀攸走前，荀贞私下叮嘱他：“华佗天下名医，樊阿既是他的弟子，医术必也不凡。公达，你此去，一则务必要请他医治何仪，二则，看看能不能把他招揽到军中。”

    陈午说樊阿擅长针灸，并擅长医治疡创，能断肠剖腹，这样手段高超、精擅外科手术的医生要是能招揽到军中，肯定是十分有用的。

    荀攸了然，点头应诺。

    山上的战事到此已宣告结束，剩下的都是收尾工作，送了荀攸、何仪、陈午等下山后，荀贞巡视战场，询问己军伤亡，检看俘虏、缴获。

    此一战，不说负伤的，只阵亡的，荀贞部就有上百人。

    他带来攻山的总共才不到二千步骑，辛瑷部的三百余骑兵还根本就没上战场，上战场的只有步卒，也就是说，这一仗的阵亡率差不多达到了十三分之一。

    单从阵亡率来讲，这是荀贞自起兵起来阵亡率最高的一仗。

    负伤的兵卒约有二三百人，其中重伤员有四五十人，若不能及时得到妥善的医治，这些重伤员恐怕很快也会死去。

    荀贞部中随军的疡医都是赵相刘衡在郡里召请来的，大多均是寻常的医士，一些普通的外伤能治，像是断肢、破腹、头裂等重伤，他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没有治好的把握。

    这数十个重伤员有陈午、程嘉屯里的新卒，也有江禽、陈到等曲中的老卒，新卒倒也罢了，每一个老卒都是宝贵的财富，荀贞断不能坐视他们死去，当即令辛瑷组织人手，命运送重伤员下山，去追陈午、荀攸、何仪，希望在陈午找到樊阿后，樊阿也能给这些重伤员医治一下。

    重伤员送下山，轻伤员就地医治，阵亡者放到担架上，等部队走时带回邯郸掩埋。

    处理过己方的伤亡问题，荀贞又检看俘虏、缴获。

    黄髯部的黄巾兵卒伤亡得更多，阵亡了近二百人，伤了二三百，他部下总共才不到千人，伤亡率达到了一半多。依常理而言，别说伤亡百分之五十以上，通常在交战中伤亡到百分之十左右，寻常的部队就濒临崩溃了，能坚持到一半伤亡仍然苦战不休的必定是强军，黄髯部显然不是强军，之所以伤亡了一半多还能坚持战斗，却是有特定原因的，一则是因山道狭窄、退则必死，二则也是因黄髯在部中甚有威望。

    这要换到平原上作战，可以预料，黄髯部早就崩溃了。

    荀贞对这些降卒一视同仁，负伤之降卒亦能得到医治。

    当然，军中的医疗条件有限，这些降卒的伤员只能等到军医在医治过荀贞部的兵卒后再去医治他们，若有因熬不住而死去的，却也是无可奈何了。

    阵亡近二百，逃散了一百多，余下的便都是俘虏，连带轻重伤员，共计俘虏了四五百人。

    俘虏的降卒不算少，可缴获的物资却几乎没有。

    黄髯部是黄巾的败兵，从巨鹿一路败逃遁入到赵郡的山中，原本就没有带多少军资，在芦岭里待了这么久，更是一穷二白了。宣康对此很不满意，他连连说道：“这一仗真是得不偿失！”

    之前打颍川波才、汝南彭脱、东郡卜己、巨鹿张角兄弟时，每一仗打完，缴获皆如山积，而今这一仗，伤亡数百，却缴获无有，的确是得不偿失。

    荀贞前世读书时，读到过有前代之将领不愿入山剿穷匪的，当时还不以为然，觉得他们很不像话，如今却能理解他们，感同身受了。

    他麾下的兵卒都是他辛辛苦苦招揽来的，尤其是那些老卒，俱为百战精锐，今日一战，短短一日半夜却竟就折损了上百，他能不心疼么？折损也就折损了，如能获得足够的缴获、以此缴获再来招兵或许还可弥补一二，而却缴获的都是些破衣烂裳，无用之物，这样的仗好有一比，那就是“只出不进”，要是再打上几次，他的家底可就要被折腾空了。

    他登上山顶，向下俯瞰。

    山道上，兵卒们在各部军官的带领下正在紧张有序地集中伤员、搬挪尸体、押轻伤和没有受伤的俘虏先行下山。

    他看了会儿，心道：“早就说扩兵了，只是限於郡中缺粮，所以迟迟没有着手。今观芦岭一战，我部义从多平原人，虽然经过了战前的集中教练，却依然不习惯山地作战，伤亡惨重，攻山伐岭还是得多依靠本地人啊，等回到邯郸，募粮、扩兵之事就需得提到日程上了！”

    这一次击黄髯虽然伤亡颇重，可也是大胜，借此胜之威，足可以开口问郡中大姓们要粮了。

    天亮后，各部络绎下山。

    为警告周近山中的山贼，在下山前，荀贞令人做了一个石碑，竖在山顶，上边只写了一句话：“左须之死，汝等之所耳闻，黄髯之败，汝等之所亲见，今中尉在邯郸，欲从良则速降，仍欲为贼则且待亡”，刘邓带人把阵亡守卒的头颅悉数砍下，垒成京观，堆积碑侧。

    ……

    下岭出山，行军三日，到了襄国县。

    襄国令姚昇带襄国士绅再次出迎，一见面就恭贺荀贞凯旋。

    当晚在襄国县外屯驻休息，荀贞遣人循踪去找陈午、荀攸、何仪等，次日找到了他们的踪迹，却是正在县外的一个乡亭里。他们找到了樊阿，樊阿正带着门徒给何仪等重伤员医治。

    荀贞亲去拜访，开襟下士、当面延揽。

    樊阿自跟着华佗学医、出师之后，连年周游州郡，悬壶各地，足迹遍布北方诸州，这一次来赵国，却是路过，他本是去巨鹿的。他诚恳地对荀贞说道：“巨鹿方经大战，兵、民死伤百万。大兵过后，必有灾年。近数十年来，天下多次大疫，我忧巨鹿可能明年又会出现疫病，所以携弟子前去，欲尽绵薄之力。中尉延揽之请，我深谢之，只是眼下却是无法答应。”

    樊阿的这番话合情合理，荀贞也一直在担忧明年会不会出现大疫，因也就不再强求，赞叹了一番他的医者父母心后，命宣康奉上了一盘金饼，做为他医治何仪等的报酬。

    樊阿坚辞不受，荀贞无法，只得罢了。

    要说樊阿的医术确实高妙，他医治何仪的时候，荀贞没在边儿上，没能看到他是如何医治的，但在来到了乡亭后却看到了他医治别的重伤员，亲眼目睹了他神乎其技的手段，胸腹受创者，他湔浣肠胃，缝线膏摩，箭入头骨者，他割皮破骨，不伤髓脑，断臂折腿者，他去其坏肉，止血缝合，只看他和他弟子、门徒的这些外科手术的手段，荀贞恍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后世。

    “这样的人才一定要招揽我的麾下！”

    华佗的名气太大，荀贞不敢想招揽之事，但招揽个他的弟子想来总还是可以的。从皇甫嵩击张角兄弟一战，荀贞认识了巨鹿太守郭典，樊阿既不肯受钱财，他便写了一封给郭典的信，交给樊阿，以备他不时之需。这封信，樊阿收下了。

    在乡亭里待了两天，樊阿把何仪等重伤员悉数精心医治过后即告辞离去，荀贞远送十里。

    得了樊阿的医治，何仪等气色大好。

    荀贞大军在外，补给不便，不能在襄国县久停，又休整了一日，全军开拔，回去邯郸。

    姚昇把他送至县界。

    行军数日，这日中午，邯郸在望，国相刘衡、国傅黄宗、郎中令段聪等得了讯息，出城相迎，随着他们一起出来迎接的还有一人，却是从洛阳来的。


------------

52 佳客翩翩洛阳来（中）

﻿    行军数日，这日中午，邯郸在望，国相刘衡、国傅黄宗、郎中令段聪等得了讯息，出城相迎，随着他们一起出来迎接的还有一人，却是从洛阳来的。

    这人四十多岁，身材不高，肤色黧黑，精干结实，眼睛闪闪发亮，颔下蓄着一部胡须，按剑从行在黄宗、刘衡之侧，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地皮似都被他踏得闪动。

    荀贞令部队停下，下马快步迎上。

    诸人在路中相遇，荀贞注意到这人一直在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好像和自己很熟似的，心中纳闷，却又不好开口询问，好在与黄宗、刘衡、段聪等见过礼后，刘衡即向他介绍：“中尉，这一位是南阳何公，与君家乃是故交。怎么，中尉不认得他么？”

    荀贞心道：“‘南阳何公’？‘与我家乃是故交’？”

    姓何，又是南阳人，且又与荀氏是故交的只有一人，便是南阳何顒。

    多年前，何顒避党锢之祸，变姓名，亡匿汝南间，尝特意前去颍川造访荀氏，见过幼年时的荀彧，一见之下，大为惊异，称其为“王佐才也”。说起来，何顒与荀氏的交情也有十几二十年了。

    荀贞心思敏捷，立刻想到面前此人必是何顒，何顒是与荀爽等荀家长辈为友的，荀贞做为晚辈，忙行弟子礼，说道：“常闻族中长辈说及何公事迹，贞仰慕已久，不意今日得与公相见，幸甚幸甚！”礼毕起身，急令人去军中叫荀攸来。

    荀攸比荀贞还矮了一辈，见着何顒，更是得行弟子礼。

    待荀攸见礼过后，何顒把荀攸扶起，笑顾在旁的刘衡、黄宗、段聪等人，说道：“十多年前，我在荀家见到文若，文若天生聪慧，令我大为惊奇，惜乎当时未能见到贞之！当时如能再见到贞之，我想定会使我更加惊奇的！”

    他转回头，又笑对荀贞、荀攸说道：“黄傅、刘相闻你凯旋，特地出城相迎，我一个外人就不打扰你们赵郡大吏们的相会了！……，黄傅、刘相，你们聊，你们聊。”

    荀贞心道：“我闻何顒昔在太学时，为友人报仇，有侠风，党锢祸后，他与袁绍结为奔走之友，虽遭通缉，而为了援救天下党人中之穷困闭厄者，却常常冒着被捕的危险私入洛阳，与袁绍商议救助之法，可谓是‘为救同类而不顾己身’，比之他当年为友复仇，此举更有侠风，实为侠之上者。今日一见，我见他言辞爽利，举止精干，果然人如其名。”

    传闻中的何顒是个极有侠气的人。

    何顒少年时游学洛阳，虽是后进，然郭林宗、贾彪等大名士都与他相好，他因而显名太学。他有个朋友名叫虞伟高，虞伟高有父仇未报而患病将终，何顒去看望他，他哭泣陈诉，说自家父仇未报，家里又人丁单薄，没有兄弟，只有他这一个男子，恐怕病终死后，他父亲只能含恨九泉了。——依汉之风俗，父母之仇，如家中有男丁的，由男丁报之，无有男丁的，极少数由女儿报之，大多是由从兄弟代为报之，如再无从兄弟的，有的是由族人报之，有的则是托付友人。何顒感其义，遂在他死后替他报了父仇，用他杀父仇人的头祭奠他的墓。

    这件事当年是风传一时。袁绍就是因为听说了此事而仰慕他的侠名，从而在他遭到党锢祸后，私下与他来往，两人遂结为奔走之友。

    所谓奔走之友，指的是彼此尽力相互帮助的挚友，当一方遇到麻烦时，另一方为之奔走相助。换而言之，放到当时党锢的这个大环境中，也可以说是政治目标相同的人结交成的朋友。

    袁绍家是当代权宦，势倾天下，何顒与袁绍结交为友后，再加上袁绍其它的几个奔走之友，如许攸、张邈、伍琼等，诸人齐心协力，援救党人，党人因他们之力而得到全免的甚多。

    如果说当年何顒为友复仇只是“小侠”，那么在他与袁绍结为奔走之友后，“救援同类不惜身”的举动就是“大侠”了。

    也正因为何顒救援党人的功绩，在党锢解后，他於数月前被司空府辟为掾吏。

    太尉、司徒、司空，是本朝的三公。本朝之政权虽事归尚书台，通常情况下，三公多无实权，然三公之地位仍极尊贵，上自天子、下至朝臣，会见三公，均加礼敬。

    三公均可开府、自行辟除吏员。三公辟除的吏员被称为“公府辟除”，意即三公府辟除。三公府又简称为“三府”，有时会出现四府争辟、五府争辟一人的情况，如韩韶之子韩融，“声名甚盛，五府并辟”，又如荀爽，今年初党禁初解时也是“五府并辟”，这所谓的“四府”、“五府”，是在三公府外又加上了大将军府、太傅府。广义而言，这五府皆可称为公府。

    被公府辟除的吏员，“位卑职重”，因为三公有“举吏”之权，所以他们获得升迁的速度往往很快，“或期月而长州郡，或数年而至公卿”。如李膺，当年即是先被辟为司徒属吏，后举高第，再迁青州刺史。

    本朝之三公虽然尊贵，但换的很快，依据儒家天人感应之说，每遇到灾变就要策免三公，换人担任。今年以来，朝廷单只司空一职已经换了三个人了，最先是袁逢，后来换成张济，四月时又换成了张温。

    何顒是在袁逢为司空时被辟为司空府吏的。——袁逢在司空任上时，不止辟除了何顒为府吏，而且召辟了荀爽，不过荀爽没有接受辟除，袁逢又举荀爽“有道”，荀爽仍然“不应”。

    袁逢是袁绍的生父，袁逢辟何顒为属吏，这其中自少不了袁绍的建议。

    不过，何顒既有高名，又有干才，被辟为司空府吏却也是名副实归，他在被辟为司空府吏后，“每三府会议，莫不推顒为长”，可见其名望与能力。

    这样一个享有高名、负有干才、公务繁忙的人却忽然从洛阳道路迢远地来到赵郡邯郸，却是为何？荀贞一边与黄宗、刘衡、段聪等叙话，一边心中猜忖。

    他想道：“何顒忽从洛阳来，是因公事而来？还是因私事而来？若因公事，他是司空府吏，他手头上应该也没有什么与赵郡有关的公事，……，看来他只能是为私事而来的。”

    要是为私事而来？

    荀贞心头一跳，想到了一种可能：“莫非他是代表袁绍前来，专门与我相见的？”

    ——

    1，今年以来，朝廷单只司空一职已经换了三个人了。

    查《后汉公卿表》，中平元年这一年，有史记载的司空是两个人，一个张济，一个张温。

    《荀爽传》里说到“党禁解，五府并辟，司空袁逢举有道，不应”，查中平二年、三年，皆未见有袁逢为司空之记载，所以把袁逢当司空的年份放到了中平元年。


------------

53 佳客翩翩洛阳来（下）

﻿    下个月月票的新系统上线，这个新系统不再是只有会员有月票了，VIP用户都有月票。

    上线当月，上月有消费的VIP用户就可以获得和VIP等级相对应的保底月票，也就是说，只要这个月有消费的用户下个月即可获得与VIP等级相对应的保底月票。

    ——

    荀贞猜得不错，何顒确是代表袁绍专为见他而来的。

    袁绍名门之后，素有大志，长居洛阳，结交天下英雄，用中常侍赵忠的话说，他是“坐作声价，好养死士”。

    他最先知道荀贞之名不是听曹操说的，而是听李膺之子李瓒说的。李瓒的儿子李宣与袁家定有姻亲，袁绍是李宣的外家，李瓒和袁绍常有书信来往，在信中李瓒曾提及荀贞之名，并对荀贞大为称赞。随后不久，袁绍又从曹操口中听到了荀贞之名，再跟着没多久，汝南家里给他的家信里又提到许劭评价荀贞是“荒年之谷”。

    荀贞之名早先不显，而在黄巾起后却接二连三地被人称赞推许，并且推许他的人要么是海内名士、要么是袁绍的亲近友人。作为一个胸有大志的人，袁绍当然不会无动於衷，况且荀贞出身名门荀氏，乃是荀家的子弟，亦有足够的资格值得他结交，故此，他先是与曹操合力，在洛阳为荀贞活动，使荀贞就任赵国中尉一职，继而又於现下委托何顒特来赵郡与荀贞相见。

    袁绍与荀贞不认识，他的身份也高，如今俨然已是清流士子们的领袖，不可能亲自来见荀贞，他的友人中与荀贞认识的只有曹操，可曹操现在已经出为济南相，也没可能来亲见荀贞，那么就只有何顒最为合适了。

    一来，何顒在士林中的名望很高，又是袁绍的奔走之友，由他来见荀贞，可显袁绍对荀贞之重视，并也给足了颍阴荀氏面子；二来，何顒与荀家是旧交，由他来见荀贞也不显得突兀。

    在邯郸县外，与黄宗、刘衡、段聪等叙话毕，荀贞令部队回县外的营中歇息，吩咐跟着黄宗、刘衡等出迎的戏志才、许仲负责安置伤员、整编俘虏、埋葬死者之类的事宜，自带着邯郸荣、荀攸、宣康、程嘉、岑竦等与刘衡、黄宗、段聪、何顒等齐入城中。

    入了城中，先去拜见赵王刘豫。

    荀贞上任才两个月，先灭左须，再破黄髯，赵国境内的三股大贼被他接连消灭了两股，赵王刘豫心怀大畅，连说要上表朝中为荀贞请功。

    这天晚上，刘衡设宴，饮至半夜，诸人方尽欢而散。

    何顒也参加了宴席，散席时，刘衡邀请他去相府客舍里住，但他谢绝了，推说要与荀贞叙旧，和荀贞一并去了中尉府。

    今晚宴席的主角是荀贞，众人是为他庆功的，饶是荀攸、邯郸荣等在席上为荀贞挡了不少酒，荀贞因记挂何顒来访之事也尽力少喝了，然而仍是喝了不少。

    他醉意朦胧，强撑着，扶醉把何顒送到了客舍门外，大着舌头，饱含歉意地说道：“何公，今、今夜我实不想多饮，本欲拜听公之教诲，奈何尊者、长者之酒却、却难推辞。”

    何顒善解人意，笑对荀贞说道：“黄傅、刘相皆卿之尊长，他们的酒自是难辞。……，卿今夜饮酒颇多，夜也深了，早点回去休息，明日你我再详谈不迟。”

    夜深风寒，荀攸、宣康、典韦等扶着荀贞回到住室，荀贞原本还打算和荀攸谈会儿话，聊聊何顒今次前来见他会有什么目的，却因为受风吹之故，酒意上涌，吐了个天旋地转，沾到床上即睡着了。

    次日醒来，天光刚亮，荀贞只觉头痛欲裂。

    婢女奉上热汤，他披衣坐在床边喝了几口，外边原中卿进来禀报：“戏君、荀君来了。”

    “请他俩进来吧。”

    戏志才昨天忙着安置伤员等事，在县外军营里待了一夜，没有参加酒宴，荀攸酒量比荀贞好，昨晚又没荀贞喝得多，他两人精神奕奕。

    荀贞放下汤椀，揉着头，苦笑说道：“酒之一物，少则怡情，多则伤身，这酒啊，以后还是少喝为妙。”喝多了不但伤身，而且误事，要非醉酒，也不致昨晚没能与荀攸商讨何顒来意。

    戏志才笑道：“昨在营中，我闻伯禽、阿邓他们说，这次击讨黄髯真是一场硬仗。中尉戎马辛苦，饮些酒水解解乏也是好的。”

    说起击黄髯一战，荀贞想起了黄髯，问道：“黄迁和降卒怎样了？”

    黄迁是黄髯的本名。为了便於整编俘虏，昨天黄髯没有进城。

    戏志才说道：“降卒半数带伤，负伤的都安置好了，我打算把没负伤的先整编一下，这事儿已经布置给了君卿、伯禽等，让他们视各部伤亡之情况酌情安排。”

    荀贞的本部义从在此战里伤亡不小，江禽、刘邓各部包括程嘉、陈午两屯均需兵源补充。黄髯部的降卒是最好的补充来源。补充剩下的，荀贞打算将之独立编为一曲，交给黄髯统带。

    荀贞现为赵国中尉，已不是早先的那个颍川郡兵曹掾，这种种战后的琐事不需他亲力亲为，只要定下个方向，自有戏志才、许仲等去做。

    听了戏志才的汇报，荀贞点了点头，他审视戏志才的面容，蹙眉说道：“志才，你越发清减了，公务虽然重要，身体更是要紧啊！案牍劳形，不要总埋首案牍，也有出去走动走动。”

    荀贞麾下的人马现如今虽说仍然不多，只有两三千人，可却也隐然自成一派系了，戏志才、许仲、江禽等大多是他昔年在颍川时的故人，这其中尤以戏志才、许仲两人的地位最高，严格说来，戏志才的地位比许仲还要高一点。戏志才既然身处“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位置，平日显是十分忙碌，中尉府的公务他要处理，军中的一些事也需要他配合去办，特别是新到赵郡，人生地疏，又是万事开头难，忙的时候，他有时一天睡不了两个时辰，吃不了两顿饭。

    不过虽然很忙，他却乐在其中。

    自负才干多少年，苦无施展处，今终得机会，再苦再累也是甘之如饴。

    戏志才笑道：“案牍固然劳形，然较之中尉冒矢石、伐山击岭实不算得什么。”转开话题，说道，“何伯求不远数百里，从京师来到赵郡，想来是特意来见中尉的，中尉可想好怎么答复他了么？”

    “中尉可想好怎么答复他了么”？戏志才这一句话却是在问荀贞是否已经想好了怎么应对袁绍的招揽。

    荀攸、戏志才比荀贞聪明，荀贞能想到何顒是代表袁绍来的，荀攸、戏志才当然也能想到。

    “昨夜就想与公达商量此事，只是醉酒，却没能议成。志才，你觉得我该怎么答复他？”

    “袁本初名公子弟，誉满天下，如能与他结交，当然是好事一件，只是……。”

    “只是如何？”

    “袁本初这许多年来未尝出仕，客居洛阳，而却结交天下英雄，私蓄勇敢死士，朝廷高官出入其门，海内名士飞信传音，此人志不在小。我闻他昔年与何伯求诸人积极救助党人，以此观之，其志应在除宦。自先帝以来，二十年间，两次党锢，宦者虽久为天下憎，然彼等却因能得天子宠信之故，根基不倒。中尉如与袁本初结交，利在当下，只是日后或会受其所累。”

    戏志才这话说得很中肯。

    袁绍之志，连中常侍赵忠能都看得出来，忿忿地质问袁逢：“此儿终欲何为”？何况戏志才这样见微知著的聪敏之士？

    也是因为戏志才与荀贞的关系不比寻常，所以他才对荀贞说出这番话，这要是有个外人在场，他绝对不对这么说的。为何？宦官是士子的大敌，袁绍志在除宦，那么作为士子一员的荀贞自然应该义无旁顾地支持他才对，怎能反为自己的仕途而犹豫矛盾呢？

    荀贞颔首，转问荀攸：“公达，你以为呢？”

    “两次党锢，我家也被禁锢之中。宦者当权，黄钟毁弃，朝政黑暗，瓦釜雷鸣，诸宦之父兄子弟姻亲布列州郡，贪婪残暴，民不聊生，黄巾之乱即因此而起，以常理言之，我辈本来该奋起与之抗争，还天下以朗朗乾坤，然《易》云：‘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一时之蛮干只能逞一时之快，党锢之祸，殷鉴不远，现下时事未明，君子却应当珍重自身，候机乃动。”

    “如此，你与志才是一个意见了？”

    “不错，我也以为中尉如与袁本初结交是利在当下，但也许会不利於后。”

    本朝阉宦之势根深蒂固，先帝、当今天子岂会不知阉宦之恶？可要想与外戚争权，要想与士大夫争权，先帝也好、当今天子也罢，却都不得不依靠阉宦的帮助。因此之故，两次党锢延续近二十年。要想根除阉宦，以眼下之形势来看是几乎没有可能的，戏志才、荀攸虽是才智之士，然不知历史之走向，却也万万想不到便就在四年后，当今天子崩、幼帝立后，大汉的宫廷里会发生一场血腥的政变，先是阉宦杀何进，接着又是袁绍、袁术兄弟在走投无路、将临绝境之情况下悍然带兵入宫，一举竟把宫中的宦者尽数杀掉了。——其实，从袁绍、袁术兄弟杀宦官这件事也可从反面看出，当朝宦官之势确是一手遮天，何进身为外戚、大将军，他们都敢设伏杀掉，要非袁绍兄弟死中求生、孤注一掷，恐怕第三次党锢又要因此而兴起了。

    “那我该怎么答复何伯求呢？”

    “如能得袁本初之助，至少在当下对中尉是有利的，攸窃以为，中尉也不必拒绝何伯求，先拖一拖。而今黄巾方定，朝中的局势、地方的局势都还没有明朗，且等一等再说不迟。”

    “志才，你也是这个意见么？”

    “然也。”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你们的想法我知道了。”

    “然则中尉打算如何回复何伯求？”

    “二卿之议，固是老成之谋，然大丈夫以名立身，名扬则身立，名恶则身毁，不能够首尾两端。汝南袁氏累世公卿，袁本初名满天下，以豪侠得众，海内的英雄、侠士无不倾心相从，他既知世间有一荀贞，我岂能瞻前顾后、犹豫不决？自当报之！并且阉宦是我士族的大敌，阉宦不除，我辈终无展眉之日！”荀贞的回答慷慨激烈，落地有声。

    荀攸、戏志才闻之，对顾一眼，下拜在地，心服口服地说道：“中尉的胸怀志向，我等不如。”

    荀贞下床，把他俩扶起，看着他俩佩服的表情，面上从容晏然，内里颇是惭愧。


------------

54 慎事自重，藏器於身

﻿    下午还有更。

    ——

    何顒此次来，的确是代表袁绍而来的。

    袁绍野心勃勃，志在除阉，如前文所说，本朝的阉宦之势极大，要想把除阉这件事做成，只凭袁绍一个人显然是不行的，——汝南袁氏虽是累世公卿，但一则，只凭袁氏一家亦难做成此事，二则，袁绍那些位居高位的族人、从父们对宦官的态度大多与袁绍不同，对待宦官，他们更多的是井水不犯河水，乃至趋炎附势，并不像李膺等这些党人一样与宦官坚决势不两立，也正因此，在天下名士多被禁锢的情况下，袁家却依旧还可以保有富贵，——因此之故，袁绍要想做成这件大事，就必须结交同道中人，与他同道的、有能力的人越多越好。

    荀贞是个有能力的人，可是不是与他同道？又或者说，荀贞也许与他同道，亦有除阉之志，可又有没有这个勇气？在这一点上，袁绍需得到确认，所以他请何顒来面见荀贞，亲试其意。

    近二十年中，两次党锢，多少名士、党人身死族灭，前车之鉴不远，惨烈之状犹在目前，荀贞若是不知历史之走向，对袁绍的招揽可能会如荀攸、戏志才一样矛盾犹豫，可他既然知道历史的走向，对袁绍递过来的橄榄枝，他当然要接住，不会拒绝。

    从繁阳亭长、到西乡有秩蔷夫、再到郡北部督邮、再又到郡兵曹掾、再又到佐军司马、再又到别部司马、再又到今日/比二千石的赵国中尉，回首这些年，荀贞一步步走来不容易，尤其是今年以前，他最高的官位也不过是郡中一个的百石吏，可以说，他的发家全是因为黄巾起事。通过镇压黄巾起义，他趁势而起，朝廷解除党/禁，他因借军功位至比二千石，并结识了曹操，又通过曹操搭上了袁绍的线，到现如今，终於得到了袁绍的重视，何顒亲来与他见面。

    如果说，他以前只是郡中闻名，最多州中有名，能改变的只是历史之局部，而却偏离在历史主线外的话，那么今次与何顒见过面，被正式纳入袁绍一党后，他就有了参与、改变历史主线的资格和机会了，——当然，这个“参与和改变”说的并不是眼下，而是四年后。

    毕竟在眼下，便是袁绍也还只是“名满天下”，没有什么操纵政局的实权，但是四年后就不一样了，四年后，旧有的实权人物几乎死了个干净，当今天子、大将军何进、十常侍等宦官全死了，留下了巨大的权力真空，董卓入京后又“倒行逆施”，激起天下士族的不满和反对，袁绍这样有高名、有人脉的青壮派领袖自然而然地就有了出头之机。

    荀贞希望等到四年后，他能与袁绍这一党的曹操、张邈等一样，也成为讨伐董卓的关东诸侯之一，如能天随人愿，那么可以说，他就由此奠定了日后逐鹿天下的资本了。

    他既存了这份心思，与何顒的会谈当然就很愉快。

    不等何顒显露袁绍之意，他就直言说道：“颍川与汝南接壤，我与袁本初是州里人，素闻他昔日与何公一道周急济困，援助党人，为天下志人之所望。何公回到洛阳后，请告诉袁君，日后如有需用我之处，尽管言之，只需一封书信送到，我必竭尽全力。”

    荀贞的态度很诚恳，姿态也放得很低。

    由不得他姿态不低，曹操的父亲深得当今天子之宠信，是现下朝中的红人，可就连曹操在面对袁绍的时候也自觉不自觉地要低一头，何顒、张邈、伍琼、许攸等俱是海内名士，成名已久，可对袁绍却也是很尊敬，何况既无强大后台、名声又不如之的荀贞？

    要说起袁氏，真是“门生、故吏遍布朝中、州郡”，远的不说，只近十来年中，袁家当过三公的就有三人，熹平元年，袁隗被拜为司徒，熹平五年，袁隗又被拜为司空，光和元年，袁滂被拜为司徒，光和二年，袁滂复被拜为司徒，袁逢被拜为司空，从光和元年到光和二年三月，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三公里边两个都是袁家的人，光和五年，袁隗又被拜为司徒，朝廷的三公之位，多少人求之不得，对袁家来说却是轻松之极，三公有辟除府吏之权，又有“举吏”之权，所谓“举吏”就是使吏员得以升迁，可以想象袁家的门生故吏会有多少。

    荀氏也是天下名族，可荀氏的发家是从荀淑起，至今不到三十年，族中固是出了几个二千石的太守国相，可莫说三公，就是九卿也没有人做到过，比起袁氏这样的顶级门阀差得远。

    荀贞怎能不放低姿态？

    对荀贞的表态，何顒极是欣喜。

    何顒是个有侠气的人，不喜欢绕弯子，荀贞不等他提袁绍托付给他的事儿就主动表示愿与他们共除阉宦，这让他觉得很痛快，大喜，说道：“早年，我初见孟德，尝叹曰：‘汉家将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贞之，许子将誉你为‘荒年之谷’，荒年者，乱世也。袁本初，英俊之才，有孟德、有你相助，我等同心协力，汉室虽将亡，而天下终能安也！”

    “汉家将亡”这样的话，何顒都能对荀贞说出来，对荀贞是非常信任。这其中有荀氏素有清名之故，也有荀贞在颍川时曾使张让的侄子张直被捕入狱的原因。

    荀贞说道：“是。”

    “袁本初志在除奸，今党锢解，被禁锢的名士、士族很多出仕州郡，我辈声势大振，阉宦惶惶，大将军厚爱名士，也许诛除宦官的机会很快就要到了。贞之，你当慎事自重，藏器於身。”

    ……

    何顒身为司空府的掾吏，不能在邯郸久待，与荀贞达成了除阉的共识后，当天下午就告辞离去了。

    送走了何顒，回到府中堂上，荀攸、戏志才问荀贞他和何顒上午都闭门聊了些什么。

    荀贞不瞒他两人，说道：“何公言袁本初欲说服大将军诛除阉宦。”

    “大将军厚爱名士”这句话，何顒暗示得很清楚，袁绍显是想通过何进来诛除宦官。

    两汉之世，外戚、宦官轮番掌权，前汉外戚盛於宦官，本朝因登基之新帝多来自宗室，欲掌政权必须借助内宫宦官之故，宦官盛於外戚，宦官与外戚争权经常获胜，如先帝时，借助中常侍单超、唐衡等五人之力，先帝乃得以诛跋扈将军梁冀，单超、唐衡五人因功得以封侯，号为“五侯”，遂权倾朝野，又如本朝，因先帝重用宦官之故，本朝初年宦官之势已很大，时为大将军的外戚窦武与陈蕃等谋之，欲诛宦官，却事泄/身死，引发了第一次党锢之祸。

    虽然本朝外戚与宦官相争常败，可要想诛灭宦官，士子还必须、也只能通过外戚。

    因为依两汉之惯例，外戚多被拜为大将军，权大，而且有兵权。

    袁绍如能说服现为大将军的何进，——荀贞知道他也的确说动何进了，——那么，上有大将军的兵权，下有已出为太守的曹操等和复出的诸多党人、名士之支持，辅之以袁氏的声望、门生故吏，只要不出昏招，事前细密谋划，事发果断处置，一举将宫中的宦官除掉还是有点可能的。

    荀攸说道：“中尉，你觉得袁本初能说服大将军么？”

    荀贞问戏志才：“志才，你以为呢？”

    “先帝时，‘五侯’除外戚梁冀，本朝故大将军窦武又谋诛诸宦，宦者与外戚缘何不能并立？无它，‘权’只一个。宦官当道，外戚无权；外戚主政，宦官无权。大将军虽出身寒微，然现既为大将军，又新破黄巾，声威大振，岂会无争权之意？袁本初必能说服他。”

    荀攸细思慎想，对此事却终究不是那么乐观，说道：“志才所言固是，可诸中常侍居深宫之内，与天子朝夕相伴，深得天子信赖，袁本初纵能说服大将军，要想尽诛他们却也不易，故大将军窦武得天下士子厚望，有诸多重臣、名士相助，可最终不却也失败了么？除非……。”

    “除非怎样？”

    荀攸摇了摇头，却不肯说了。

    窦武是云台二十八将之一窦融的玄孙，其女是先帝的皇后、本朝的太后，他本人久有盛名，位居党人的“三君”之首，无论是出身、家世、名望，都远胜何进，而且他与陈蕃等谋诛宦官的时候是在当今天子初即位不久时，宦官的权势还比不上今日，可最终因为事泄，更主要的是因为京都的戍卫军“素畏服中官”，也就是说京都的戍卫部队多被宦官控制而事败身死。

    何进要想成功，确是非常不易，要想通过正常的手段来取得成功更是不易。

    荀攸的话虽没说完，荀贞、戏志才却均知他想说些什么：“除非采用非常之手段”。

    何为非常之手段？即是：在宦官们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发动兵变，入宫诛之。

    何进有这个魄力么？荀攸对此存疑。

    荀贞暗叹一声，心道：“如果何进有这个魄力，那么四年后的那场政变也不会变的那么血腥。”只是这话却不能对荀攸、戏志才说。

    戏志才问道：“除了这些，还说什么了？”

    “何公叫我多与皇甫将军书信来往。”

    黄巾之灭，皇甫嵩独占八成功劳，他现是左车骑将军，在帝国军中的地位仅次何进，而名望实远高过之，又是掌有实权的冀州牧，举足轻重，如能得到他的支持，那么诛除宦官这事儿就能多点把握。

    “还有别的么？”

    “并询问了下赵郡西边的贼情，以及我等先后击破左须、黄髯的经过，他说会把这些转告给司空张公的，还暗示我可在击贼上多下些功夫。”

    荀攸、戏志才对顾一眼，俱皆了然。

    何顒这是在给荀贞指路，是在变相地告诉荀贞：只要军功够了，他就会想办法促成荀贞再获升迁。——这就是“效忠”袁绍的好处了，还是那句老话：朝里有人好做官。可以预见，以袁家在朝中的势力，只要荀贞赚够了军功，那么再获升迁必定不难。

    “那中尉是怎么想的？”

    荀贞望向堂外的广阔的蓝天，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欲平贼定郡中，有两桩事需得先办，一是募粮，一个征兵。公宰早就想为我借粮了，我想，这件事现在可以办了。”


------------

55 我为君取彼良驹（一）

﻿    更得晚了，还有一更。

    ——

    次日，荀贞去相府拜谒刘衡，说起此次击讨黄髯之战，忧心忡忡地说道：“今番此战虽胜，可是相君，境内的局势仍不容乐观啊。”

    荀贞来前，刘衡是一日三惊，荀贞来后，捷报频传，他不需要再担心军事，顿感轻松，本来见荀贞破黄髯凯旋，他是很开心的，此时闻得荀贞突然口出此言，登时紧张，说道：“中尉此话怎讲？”

    “左须、黄髯虽破，境内尚存王当。我闻常山贼褚飞燕与王当私下勾连，意入赵地。褚飞燕者，冀州大贼也，如不能尽早击破王当，坐视王当引褚飞燕入赵境，则我恐赵郡将再遭大乱。”

    “褚飞燕？”刘衡在冀州待的时间比较长，听说过褚飞燕之名，他大惊说道，“褚飞燕乃常山巨贼，我听说他极是能战，常山郡兵多次征讨皆不能破之。怎么？他要来赵郡？”

    “这是我府中掾程嘉探听来的消息。”

    “这消息可靠么？”

    “绝对可靠。”

    刘衡起身，拈着胡须，在堂上转了几圈，对荀贞说道：“绝不能坐视褚飞燕入我赵境！我赵郡不比常山等郡，总共只有五县，地方狭窄，一旦被褚飞燕入我境内，则将再无宁日了！”

    “是也，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不知中尉打算何时再出兵，击王当？”

    荀贞欲言又止。

    “中尉为何踌躇不言？莫非是有难处？”

    荀贞苦笑说道：“我也想尽快击破王当，奈何……。”

    “奈何什么？”

    “奈何我部义从多平原人，不习山战，此次击黄髯虽然获胜，然而却是惨胜！兵卒伤亡惨重。近两千步骑出邯郸，归来的只有一千五六百人。……，相君，黄髯是新贼，在本郡立足未稳，击之尚易，王当却是旧寇，各县多有他的耳目，他手下的亡命贼寇也远比黄髯要多，差不多得有三千多人，非是我不肯尽快击之，实是击之不易啊。”

    荀贞说的这是客观情况。

    荀贞为何先击左须、再击黄髯，把王当放在最后？一则是因为左须、黄髯离邯郸近，二来也正是因为左须、黄髯好打一点。

    刘衡知他说的是实情，连连叹气，连道：“这可如何是好？”转见荀贞安坐席上不动，心中一动，笑道，“中尉必已有对策，不要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我能有什么对策？说到底，不外乎还是征募新卒。”

    “征募新卒？……，中尉以前对我提过此事。”

    “是啊。王当部众三千余，不但远比黄髯部多，也比我郡现有的兵马多，欲想进击他，非得再招募新卒，并且这些招募的新卒还必须是习山战之人不可。”

    “招募新卒容易。郡内的流民日渐增多，彼等流民有不少是从常山、中山等郡国来的，常山、中山等郡国均多山，从中招募些习山战、吃苦耐劳、能走山路的山民不难，难的是粮食也。”

    荀贞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说道：“相君如能下决心，我看这粮食并不算问题。”

    “不算问题？”

    “然也。”

    “中尉有何筹粮的良策？”

    “郡库、县库缺粮，民家却不缺粮。”

    “中尉是想？”

    “正是，我想问民家借粮。”

    刘衡本是个说话啰嗦的人，这会儿吃惊之下，连啰嗦都给忘了，说道：“中尉可想过这么做的后果么？”

    荀贞故作不知其意，笑着反问道：“能有什么后果？”

    “黄巾乱起后，不止郡库、县库的粮食，民家的存粮也多被抢掠一空，而今冀州之各郡国都是缺粮。这次黄巾之乱是从二月乱起的，虽然八九月即被平定了，但却耽误了春种，大多民家颗粒无收。本就缺粮，今年又颗粒无收，中尉，你这是要从他们的嘴里抢食、抢命啊！”

    刘衡的这番话说得有点颠三倒四，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他的话简而言之就是在说：今年没收成，往年的存粮又多被黄巾抢走，民家手里怕也是没有多少余粮，民以食为天，没有吃的就要饿死，荀贞如果向地方征粮，那么就等同是在要民家的性命。

    “普通民家固亦缺粮，强宗右姓、豪强大户却不然。”

    本朝光武皇帝是借豪强大户的势力中兴了汉室，所以本朝豪强在地方上的势力远比前汉强得多，就不说那些良田万亩、僮仆千人的大豪强，便是寻常的小豪强往往也自建的有庄园，组建的有宗兵，有坞壁、有武装，兵乱的时候就有自保之力。相比大的县城，造反作乱的兵马在初期更倾向於进攻县城，因为这些坞壁星罗棋布，遍布乡野，实在太多，要想打就得分兵，分兵就分散了力量，再一个，就算把这些坞壁都打下来，收获也不一定有打下一个县城多。

    因此之故，兵乱之后，赵郡境内的普通百姓确有不少家破缺粮的，而这些豪强大户却大多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

    “中尉是想向邯郸、魏、乐、杨诸姓借粮么？”

    荀贞看出了刘衡的为难之色，说道：“我知此事不容易办。只要能得到相君的应允，那么不需要相君出头，全交给我来办就是。”

    刘衡紧紧抿住嘴唇，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一边是可能出现的赵郡全郡大乱的局面，一边是得罪地方豪强大姓，可能引致骂名的后果，他左右为难，低头忖思了半晌，这才做出了决定，心道：“王当部众三千余，只他这一部贼寇，本郡就难剿灭，万一褚飞燕再来，则本郡势必将沦为贼域，我身为国相，一个‘软弱不胜任’的失职之责是跑不了了，不仅这个责任跑不了，还会使亲友、子侄受到侮辱。……，罢了，既然中尉愿意出头去办此事，那就允了他吧！”

    两汉的风气雄健进取，为官吏者，如果落个“软弱不胜任”之名，那么不但是自己的耻辱，而且连带着家族都可能会被人看不起。

    因为思想斗争太激烈，他拈着胡须的手指不自觉地力气过大，把胡须都给拽断了两根，吃疼之下，回过神来，他问荀贞，说道：“不知中尉对借粮此事有几个把握？”

    “我府中主簿邯郸荣对我说，他有十分把握。”

    “好！”


------------

56 我为君取彼良驹（二）

﻿    荀贞是中尉，无权参与民事，向郡民募粮这种事情必须要得到国相刘衡的同意。

    得了刘衡的同意后，荀贞辞别回中尉府。

    戏志才、邯郸荣、荀攸、程嘉等在府中已等候多时。

    见他归来，邯郸荣急切地问道：“相君怎么说的？”

    “相君应允了。”荀贞取出刘衡亲笔写的募粮檄文，递给邯郸荣。

    邯郸荣接之观览，看罢大喜，问荀贞：“不知中尉打算何时向邯郸诸姓传此檄文？”

    荀贞募粮不是只向邯郸一县的大姓募粮，赵郡五个县他都要募，不过此事牵涉太大，却不能一开始就同时向五个县传此檄文，所以他打算先在邯郸试试水，把邯郸搞定之后，再向其它四个县下手。他不答邯郸荣之问，反笑问道：“以公宰之见，何时传此檄文合适？”

    “宜早不宜迟！”

    “那就依公宰之意。”

    邯郸荣喜道：“诺！荣现在就亲去邯郸诸姓家中宣此檄令。”

    “此事非同小可，公宰切不可操之过急也。”

    邯郸荣初被荀贞辟除为中尉主簿时就自告奋勇，愿为荀贞募粮，只是荀贞因考虑到自己方到赵郡，初来乍到，在本郡还没有什么根基所以婉拒了，直忍到今日，一方面挟两次“击贼”大胜之威，一方面自恃有了何顒、袁绍在朝中的支持，这才决意下手，不过虽然决定下手，他却也不愿因为此事而导致郡中的强宗大姓联合起来反抗，故此叮嘱邯郸荣：不可急躁行事。

    对邯郸荣来说，自被荀贞辟为中尉主簿后，荀贞待他虽然甚厚，事事与他商量，凡是他举荐的人才尽皆辟用，凡是他提出的可以采纳的建议也都悉数采纳，可是比起戏志才、荀攸，甚至宣康、李博这样的荀贞故交，邯郸荣却一直自觉均不如之，认为自己尚未能融入荀贞的核心圈子，早就提足了劲儿想办成募粮这件大事，希望能以此来奠定他在荀贞圈中的地位。

    他为这件事准备了很长时间，并和他的父亲商量过多次，已有了一个成熟的计划。他从席上站起，行至堂中，面向荀贞，按剑挺身，大声说道：“中尉放心，此事荣必能办得万无一失！”

    荀贞笑道：“好，那我就静候你的佳音了。”

    邯郸荣不多废话，下拜行了一礼，退出堂外，穿上鞋子，自去传檄募粮。

    戏志才探头向堂外看，看他出院去远，转脸笑对荀贞说道：“中尉，公宰刚健敢为，家又是本郡冠族，上有相君檄文、下有他亲自操办，募粮之事自是如反掌观纹，手到擒来。”顿了顿，又道，“不过话说回来，却也不能大意。”

    就像刘衡说的，今年颗粒无收，粮食本就紧俏，那些豪强大户一个个都不是善男信女，向他们要粮实同於下刀割他们的肉，邯郸氏、魏氏、乐氏这样的士族或许还好说，有邯郸荣出面，他们纵是不愿，大约也不会生乱，可如杨氏、韩氏这样的豪强却就不一定了。

    尤其是杨氏，因为荀贞沙汰郡兵一事，杨氏的族长对荀贞已经十分不满，私下里多次去拜谒段聪等郡中大吏、串联县中的大小豪强，隐隐有聚众与荀贞相抗之意，募粮的檄文一下，可以预见必将会激起他更大的不满，说不定就会借机作乱，搞些风波出来。

    荀攸以为然，说道：“中尉，要不要把李仓、君卿召来？”

    荀贞击黄髯前，把邯郸县的治安收到了手里，交给戏志才负责。戏志才跟着荀贞来到赵郡未久，要想控制住地方的治安，非得有本地的县尉配合不可，邯郸右尉周良外谦内猾，不可用，戏志才乃重用左尉李仓。周良以段聪为后台，平时经常侵李仓之权，李仓衔恨久之，得了戏志才的扶持后，他遂反过来侵夺周良之权，现今已控制住了邯郸县内大半的治安。

    县内的治安现多在李仓的掌控下，县城的防御和县外的治安则在许仲的掌控下。

    荀攸提议召李仓、许仲来，却是未雨绸缪，是建议荀贞先做好军备，以免真的出现杨氏等豪强大姓抗令作乱之事。

    豪强大姓在地方上本就势大，本朝自中兴以来，各地州郡多次出现地方上的强宗右族围攻郡县吏员、乃至围攻县寺的事情，现今又是黄巾新破，郡中盗贼丛起，如果真的出现类似之事却是半点也不奇怪。

    荀贞颔首说道：“公达所虑甚是。”

    即令侍卫堂外的典韦、原中卿、左伯侯等亲卫遣人去召李仓、许仲。

    ……

    却说邯郸荣出了中尉府，亲去县中诸姓家中传达檄令。

    他这段日子早把县中诸大姓家中各有多少存粮摸了个清楚，传达完檄令后，即分别向各家提出要求他们出粮的数目，此数目分是各家存粮之五分之一。

    魏氏、乐氏这样的士族果然虽有不满，却也没有当面说什么，只是敷衍诺诺。

    邯郸荣也不和他们多搭话，读完檄令、说过要求他们出粮的数目，即辞别离开，赶赴下一家。

    跟着邯郸荣一起去各家宣读檄令的中尉府吏员在路上忍不住问邯郸荣，说道：“主簿，适才魏、乐两家虽然当面没有拒绝，可察其颜色、闻其言辞，却俱是敷衍之辞，……，万一他们不肯出粮，又该如何是好？”

    邯郸荣冷笑了声，说道：“卿不闻‘杀鸡儆猴’？找只鸡出来杀了，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向魏氏、乐氏等居住在县里的士族、豪强传达过檄令，邯郸荣等人出城去杨家。

    入了杨家的庄园，传过檄令、说过要求杨家出的粮食数目，杨家的家长杨深当着邯郸荣的面就拉下了脸子，铁青着脸一个字也不说。

    邯郸荣说道：“杨公可是不愿出粮么？”

    杨深不满荀贞损害杨氏的利益，这些天与段聪等郡中大吏来往甚密，并与县中的大小豪强也来往密切，他原本是打算说动段聪、聚合诸家之力，把荀贞撵走的，——地方豪强驱逐二千石的长吏在本朝初年、中期与豪强围攻郡县吏员一样，也都不是少见之事，这类事在近二三十年虽然不多见了，可也偶有发生，——却不料还没等他说动段聪，荀贞就先找上门要粮了。

    如果说荀贞沙汰郡兵、把杨氏安插在郡兵里军官几乎淘汰一空只是损害了杨氏在县中的力量的话，那么现在荀贞开口要粮，而且一要就是他杨家存粮的五分之一，这就已经是在损害杨家的根本利益了。

    他寒着脸对邯郸荣说道：“邯郸主簿，你难道不知中尉此举将会得罪多少人么？主簿是本县人，又何苦为中尉得罪县人？”

    邯郸荣正色说道：“荣虽是本县人，然今出仕中尉府，就是中尉的掾吏。中尉募粮是为了击讨山中群盗，是为了保赵郡之安，我身为主簿，自当为中尉分忧。”

    “州伯统兵屯驻高邑，赵郡有事，高邑朝发夕至，稍许山贼，何必惧也？今豫人沽酒，何故妄与赵人索价？”

    “豫人沽酒，何故妄与赵人索价”，意即：买酒的是豫州人，何故向赵郡人索价？

    杨深这是在暗讽荀贞，意思是说：你想升迁，所以带兵打仗，可是为何向我们要粮？

    邯郸荣勃然大怒，霍然离席，按剑趋身，直至杨深对面，嗔目斥道：“中尉虽是豫州人，贼却在赵国境！高邑虽近，中山、常山亦有贼，倘若中山、常山、赵国同有事，州伯顾此失彼，焉能及时救我？又且，高邑距我县数百里，贼近者距我县不到五十里，设若变生肘腋，贼夜攻我县，高邑救之可行？今王当贼众，彼又欲引褚飞燕入我赵地，侵迫诸县，杨公不思自保，仗区区一处坞壁、百数乌合，自以为安，岂不令智者不耻、勇者失笑？”

    杨深不意邯郸荣蓦然发怒，面色微变，身子往后挪了点，随即复又挺直腰杆，迎着邯郸荣的怒目，说道：“募粮之事，朝廷如有诏令，我倾家与之，可你有朝廷的诏令么？只凭一道相府檄文就要我家纳粮？我家的谷粮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么？我只知朝廷诏令，不闻相府檄文。”

    所谓“朝廷诏令”，在遇到边乱、需要打仗而国库却又空虚时，朝廷常会下诏，问地方上的士绅、豪强借粮。如前些年击羌，朝廷就借过粮。

    连“只知朝廷诏令，不闻相府檄文”这样的话都能说出来，杨深这却是摆明反抗到底的态度了。

    邯郸荣盯着他看了半晌，回颜作笑，说道：“尊家自诩强宗，平素纵横於郡县，肆虐於乡亭，既引民怨，而今外有群盗、流民遍野，复又吝啬谷粮，视财货重於性命，公是自取亡也！”

    邯郸荣在说这句话时脸上虽带着笑，然而语气却是冷冰冰的，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他说罢转身，带着从吏大步离开。

    杨深的几个儿子也在堂上，见邯郸荣如此“跋扈”，尽皆失色，一人说道：“中尉入境不足三个月，先后击破左须、黄髯，声威振盛，阿翁，就这么拒绝他募粮之令，会不会？”

    又一人说道：“邯郸荣说得也有道理，郡西山中群盗丛生，如不及早击破之，终成我郡大患。”

    杨深阴沉着脸，说道：“正因如此，粮才不能借！”

    “阿翁此话何意？”

    “黄巾虽破，群盗蜂起，郡县的路上早早晚晚、到处都是成群结队的流民，这世道也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太平下来！在这种时候，谷粮就是命啊！他荀贞募粮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招兵！我家要是把粮食借给了他，他是能招来兵了，可我家怎么办？我家安插在郡兵里的族人、宾客大多都被他逐走了，而今能够依靠的只有好不容易拉起来的这百十号宗兵，如果我家把粮借给了他，我家的粮反不够了，恐怕宗兵明天就会散去！他们一散去，咱们的性命谁来保护？”

    杨深从席上站起，走到堂门口，远看着邯郸荣等出了庄园大门，指着庄外，接着说道：“就不说郡西的群盗，只庄外路上那些日夜不息的流民就能坏了咱们的性命！”

    “话虽如此，可中尉若因此而怒？他手里可有两千多的步骑啊。”

    “有两千多的步骑怎样？他还敢遣派兵马来把我家给灭了？他要敢这么做，必激起众怒，除非他不想在赵郡待了，否则他绝不敢这么干。”

    杨深这话说得对，且不说杨氏世居邯郸，亲友遍布郡内，荀贞如果敢这么做，只郡内各县士族、豪强的兔死狐悲、群起攻之他就受不了。

    “阿翁说得是。”

    “不过，我听郎中令等人说荀贞这个豫州儿过去的事迹，此人看着虽然儒雅，处事却极是果决狠辣，他既敢请得相君檄文，向诸姓借粮，必有后手，我家却也得及早预备。”

    “如何预备？”

    “我现在就去县里拜见郎中令段君，汝等速去韩氏等各家请他们的家长今晚来咱家里，我要与他们密议应对此事。”


------------

57 我为君取彼良驹（三）

﻿    杨深驱车入邯郸县城，拜谒段聪。

    今天非休沐之日，段聪在官寺里，杨深到的时候，邯郸右尉周良也在。

    段聪是中常侍段珪的侄子，身为千石的郎中令，在赵郡之地位也不低，仅次於傅、相、中尉，颇有权柄，平常身边自有一帮阿谀之徒簇围，在这些巴结讨好他的郡吏、郡人中，周良、杨深是最得他喜欢的。

    周良年五十余了，在官场上混迹了几十年，善能察言观色，极会度人心思，是个奉承人的好手。杨深家大业大，出手大方，每次来拜见段聪都会带一些珍贵的礼物，并且对段聪执礼甚恭。世人谁不喜欢被奉承，又谁不喜欢财货呢？段聪对周良、杨深有特殊的好感也实属正常。

    段聪正与周良在堂上投壶饮酒，观歌舞作乐，听得杨深来了，忙就请他入内。

    杨深把坐车、随从俱留在郎中令官寺的院里，独自一人，亲手捧着黑底红漆的礼盒登堂入室。

    “今儿个日暖风美，杨公不在家里享福，怎么却又来我这儿了？”

    杨深跪拜堂上，奉上礼盒，说道：“正因风暖日美，思念段公，故此不请自来，冒昧冒昧！”

    堂上的侍吏接过礼盒，转呈给段聪。

    杨深送给段聪的礼物要么是昂贵的珍宝，要么是西域来的新奇玩意，每次都让段聪很满意。段聪看到礼盒，脸上就露出笑容，不过却没当着杨深的面打开看，挥了挥手，示意侍吏退到一边，请杨深起来，吩咐落座，笑道：“杨公实在太多礼了，每次都这么客气。”

    “段公名族之后，为造福鄙郡而离开繁华之洛都，来到我们这个偏僻的地方为吏，深忝为本地黔首，怎能不对公毕恭毕敬呢？”

    “哈哈。……，杨公，你有心事么？我怎么看你眉头深锁。”

    “这……。”

    “有话就说。”

    杨深离席下拜，说道：“深虽年老，却竟还藏不住心思，惭愧惭愧。既被段公看出来了，深也不就隐瞒了。”

    “说，是什么为难事？我来替你做主。”

    “是。……，段公，有件事，不知公知否？”

    “什么事？”

    “中尉借了一道相君之檄令，欲向吾郡百姓募粮。”

    荀贞是上午才请来的檄令，段聪却是不知此事。他“噢”了声，说道：“中尉欲向百姓募粮？”

    “是也。”

    “……，这也不奇怪。经黄巾之乱，郡库缺粮，连流民都赈济不了，朝廷又应州伯之请，减免了本州一年的田租，郡里缺粮的窘况怕是至少还得延续一年。中尉入赵地不到三个月，先后两次用兵击贼，耗费的粮秣不少，而犹有王当未灭，为了平定贼乱，也只能向百姓借粮了。”

    “是，是，……，话是如此说，可，……，唉，本地的百姓也没粮啊！”

    段聪不傻，虽然不知荀贞请来的国相檄文之具体内容，可却也能猜出：杨深所谓之“欲向吾郡百姓募粮”必实为是荀贞欲向本地的豪强大户募粮，荀贞是绝不可能向贫寒之家下手的。

    他看了眼杨深，心道：“这定是中尉遣人去他家借粮了，他不肯出，所以来找我求助。”

    如前文所述，段聪不是一个清廉的能吏，可却也不是一个骄横的跋扈之人，平时他也就是收收贿赂，做些徇私舞弊之事，并没有主动残害过百姓，对荀贞募粮击贼之举，他心底是颇为赞成的，沉吟了片刻，笑对杨深说道：“杨公是想？”

    “深斗胆，为吾郡百姓着想，想请段公去见一见相君，恳求相君收回这道檄令。”

    段聪说道：“相君檄令已下，岂能收回？就算我去说，怕也无用啊。”

    “可方经黄巾之祸，吾郡百姓确实……。”

    “这样吧，……，杨公，要不我去找中尉说说，请他稍免些你家该出的谷粮，如何？”

    段聪旁听过荀贞“论贼”，知道郡西山中的群盗确是赵郡之大患，也知道一因民间缺粮之故、二因流民日多之故，明年春时恐怕会出现更多的盗寇，如不及早将王当击灭，形势必定会更加恶化，他虽无“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想法，却毕竟良心未泯，也做不到坐视不理，任贼患越演越烈，并且他对荀贞有好感，也不想做这种在背后给荀贞使绊子的事儿。

    就且不说段聪若是去找荀贞为杨深说情，荀贞会不会答应，只说杨深听了段聪此话就很不乐意。杨深是一粒米都不想出，段聪说的却是请荀贞“稍免些他家该出的米粮”。

    杨深跪伏在地，心道：“如只是叫豫州儿稍免些他要我家出的谷粮，我何必找你！”心中不满，嘴上愈发恭谨，说道，“深却非是为我杨氏一家，不瞒段公，韩氏等家也在被募粮之列。黄巾祸乱数月，抄掠郡县，此段公之所亲见，我等民家因小有家訾之故，受祸尤重，粮确是还剩存了一点，可小民等家却均宗族众多，这剩下的一点粮还不够自用，如何能再上缴郡府？”

    他叩头说道：“‘相君檄令已下，岂能收回’，段公此话说得甚是，是小民考虑不周。要不这样，小民愿与韩氏等家共写一道陈述实情的文书，只请段公帮小民等呈交给相君即可。此事过后，不论相君是否会收回成令，小民等均有重谢奉与段公席前。”

    如只是一道文书，杨深自己即可以呈交给国相刘衡，之所以让段聪转呈，却还是想借用段聪的背景，上借段聪在朝中之靠山、下用杨韩诸家在地方之势，希望能以此促使刘衡收回檄令。

    段聪不傻，一听即知杨深之意，为难地说道：“这？”转顾周良，以目示意，让他开口解围。

    段聪这却是找错了人，周良早就对荀贞给李仓撑腰、侵夺自家之权不满，想报复荀贞了，之前也曾对段聪进过谗言，只是段聪没有听。

    刚在听了杨深说荀贞打算向郡中强宗大姓募粮，周良听入耳中，脸上没甚么表情的变化，心里早已是乐开了花，想道：“豫州儿不知天高地厚，自恃是州伯的爱将、有些军功，居然把手伸向了郡县大姓！此即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也！”

    他只当未见段聪的转顾，深蹙眉头，唉声叹气。

    段聪奇道：“周尉缘何长吁短叹？是为杨公之事么？”

    “良却非为杨公之事，而是为段公心忧。”

    “为我心忧？此话怎讲？”

    “段公，我听说何伯求来我邯郸了？”

    “是啊，不过昨天已经走了。”

    “段公素好贤敬士，何伯求海内知名，他既来邯郸，想必段公必与他相谈甚欢了？”

    “说来可惜，何伯求来邯郸后，我虽登门造访过，却因他事忙而没能相见，总共只见过他两次，一次在相府，一次是在迎中尉凯旋时，当时在场的人都很多，均未能与他详谈。”

    “可我却听说他与中尉私下里有过长谈？”

    “中尉凯旋的当夜，何伯求住在了中尉府，何伯求与中尉家是故交，他两人畅谈不足为奇。”

    “段公，良正是为此心忧啊。”

    “这有何可忧之处？”

    “敢问段公，何伯求何许人也？”

    “如周尉所云：海内名士也。”

    “敢问段公，中尉又何许人也？”

    “中尉出身荀氏，名门子弟，以功为赵中尉，器量雅伟，英明强干，知兵善战，美材也。”

    “我素闻何伯求与袁本初为友，乃党人余孽，而荀氏亦党人余孽！”周良起身下拜，提高了语调，说道，“何伯求无缘无故忽来我赵郡，与中尉密谈之后便即离去，段公，难道不觉得这其中透着古怪么？”

    “古怪？”

    “公之从父乃是当朝中常侍，中尉、何伯求均是党人余孽。段公，……。”

    段聪楞了下，打断周良的话，放声而笑，指着他，笑道：“周尉，你是又想说中尉欲图害我了么？”

    “不可不防也。”

    段聪连连摇头，说道：“中尉谦虚文雅，绝非背后害人之人，且我与中尉相识以来并无过节，相交和美，他怎会害我？”

    “段公如不信，良有一计，可试中尉心意。”

    “何计也？”

    “中尉击破黄髯，大胜归郡，段公可以此为借口请他明晚来府中夜宴。”

    “请他赴宴？”

    “然也，他如应邀而来，那么就是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想错他了，可他如不肯来？”

    “那又如何？”

    “诚如段公所言，自中尉来我郡后，公以热诚待他，公既以热诚相待，而他却不肯赴宴，这不就很说明问题了么？他对公必有所图！”

    段聪迟疑说道：“这不好吧？”

    杨深伏地在侧，听了半晌周良的话了，暗翘大拇指，心道：“豫州儿是士家子弟，郎中令是宦者子弟，此两者冰火不容。我听说豫州儿的族人昔也在禁锢之列，不论是为了他自己在士林里的名声，还是因为族中长辈的压力，郎中令的这个夜宴之邀，豫州儿想来十有八九都是不会接受的！周良此计，妙也妙也！”连忙开口出声，帮给周良敲边鼓，说道，“这又什么不好的？中尉大胜归郡，段公身为郡府大吏，给他摆个庆功宴是情理中事，他若来，则公与他的交往以后必会更加和美，他如不来，却也正好能看出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段聪犹豫再三，终於被周良、杨深说动，答应了此事。


------------

58 我为君取彼良驹（四）

﻿    段聪的请柬放在案头。

    荀贞轻抚颔下短髭，笑对戏志才说道：“公达，你说杨深今日又去拜谒郎中令了？”

    “是。”

    “他前脚刚离开郎中令的官寺，郎中令后脚就送来了这道请柬，说要给我庆功，……，我上次击斩左须后，郎中令可有说过给我庆功么？”

    “没有。”

    荀攸笑道：“此定是杨深不愿出粮，所以去央求郎中令，郎中令因而设宴邀中尉，想来不外乎是欲在酒宴上为杨深求情。”

    荀贞明知杨深对他深怀不满，在私下里串联县中的大小豪强，为了保证募粮此事的顺利进行，当然不会不派几个人暗中监视杨家。杨家今天的所有举动，包括杨深几个儿子分头去邀请县中的豪强诸姓晚上去他家赴宴，以及杨深进城去找段聪，都在他的耳目之中。

    上次击灭左须后，段聪没有给荀贞摆酒请功，这次击破黄髯他却送来请柬，而且是在“募粮”这个敏感时刻，是在杨深见过他之后送来的请柬。

    戏志才、荀攸均聪明之士，自一眼就能看出此中必有玄虚。只是他两人虽然聪敏，可却不是“多智近妖”，没能猜对段聪邀荀贞赴宴的真正目的。

    不过这也不要紧，只要猜出和杨深有关，这就足够了。

    戏志才问荀贞：“郎中令的这个庆功宴，中尉去么？”

    “郎中令好意为我庆功，我怎能不去？我当然要去！”

    荀攸说道：“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中尉刚答应了何伯求，要与袁本初联手诛灭宦官。郎中令乃是中常侍段珪之从子，中尉要是去赴他的宴，万一消息传出，被何伯求等得知，会不会以为中尉首鼠两端？”

    “哈哈，公达，你多虑了。就不说我与郎中令同郡为吏，彼此有些来往实属正常，就说除宦，卿博读兵法，岂不闻孙子云‘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善用兵者隐其形，有而示之以无，越是要除宦，就越需要敷衍他们，越不能提前暴露我等的真实想法啊！君子相交，贵乎以信。我的为人处事，何伯求、袁本初应有耳闻，断然不会因此生疑的。”

    “中尉说得是，是我多虑了。”

    在“兵者，诡道也”这方面，戏志才和荀贞的想法一样，没有过多地考虑要不要去赴段聪的宴，他更多考虑的是杨深，沉下脸色，说道：“上次中尉沙汰郡兵，杨家就上蹿下跳，到处串联，这次中尉募粮，又是杨家头一个跳出来作梗。中尉，这杨家世居邯郸，宗族强大，亲友、故交众多，不少强宗大姓以他家为马首是瞻，他如是铁了心抗令不从，怕会是个大麻烦。”

    戏志才这是在担忧如果杨家抗令不从的话，其它的豪强大姓会以他家为榜样，也都拒不出粮。

    “募粮一事，我已交给公宰全权办理。我相信以公宰之能，必不会使这样的事发生的。”

    “万一如此呢？”

    荀贞没有立刻回答戏志才。

    他拿起请柬，交给侍立在案侧的宣康收好，离席起身，缓步行至堂门口，负手观赏院中萧瑟的花木，又远眺高朗的蓝天，白云朵朵，碧空如洗。戏志才、荀攸、宣康或跪坐、或站立，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听到他悠悠吟诵了一句诗：“飞黄腾踏去，哪里顾蟾蜍？”

    ……

    也不知从何时起，荀贞常喜远望天空，但他远望天空却非是为了求得心情之宁静，每一次望向蔚蓝而无垠的天空的时候，他总会看到有一只振翅的雄鹰翱翔掠过。

    打熬拼搏多年，多少日夜的亲力亲为，多少次的亲身犯险，终有今日之地位，麾下数千步骑，左右良材济济，秩比二千石，名闻数州间，更如今跻身入袁绍一党，眼见着再过不了几年关东的群雄就要并起，在这个关键之时刻，任何挡路的人、事，他都会毫不留情地将之扫除。

    ……

    是夜，荀贞赴段聪之宴，笑谈欢饮，尽意玩乐，与段聪同醉，半夜方归。

    次日中午，段聪睡醒，宿醉头疼。

    头虽很疼，他的心情却很好，令人召来周良，说道：“中尉不但赴了我的宴，而且欢饮到夜半，我与他俱醉。中尉如有害我之心，岂会如此？周卿，以后毋要再诋毁中尉了！”

    段聪后半段话语气转为严厉，大冷的天，周良额头沁出冷汗，他无话可答，只能伏跪地上，唯唯诺诺。出了段聪家，他望向城西的中尉府，沮丧地想道：“豫州儿数次召我，喜怒不形於色，我知他城府深沉，却未料到他的心思竟深到这等程度！何伯求岂会无缘无故地来见他？必是来找他商议与宦者为敌的无疑！只可恨他居然能声色不露，只可惜郎中令看不出来。”

    尽管不甘，既然说不动段聪，他一个小小的邯郸右尉就算再痛恨荀贞，却也是无计可施了。

    一辆辎车从街上粼粼地行过，周良的一个从吏奇道：“咦，这不是相府功曹魏君的车么？他这是要往哪里去？”

    辎车是从相府的方向来的，往北边去。

    这个从吏恍然大悟，接着说道：“是了，魏氏的家长就在前边的里中住，魏君这定是去拜见他家家长的了。古怪，这会儿去拜见家长却不知是为何事？”

    “还能是为什么？今天又非是魏君的休沐之日，他不在相府里随侍相君，却去拜见他家的家长，除了是为了‘募粮’还能是为什么？”

    周良虽是个小人，可却也有他的长处，他五十多岁了，在官场里混迹了几十年，用后世的话说，早就是个“老油子”了，极能猜测人的心理。

    他这随口一句，正猜中了魏畅去拜见魏氏家长的原因。

    魏畅体弱，前阵子沉绵病榻，病情反复，时好时坏，直到近日才算大好了起来。他是相府功曹，相府里的大小檄令都避不开他，荀贞去请刘衡下令募粮的当时，他就知道了这件事，当时就想回族里去给族长出些建议，只是当时太忙，没能抽出空来，拖延到今日才能出来。

    坐在辎车里的他没有看到路边的周良，他端端正正地跪坐车室内，正在回忆当日荀贞请到檄令离开相府后的情景，他当时又一次劝说刘衡要提防荀贞侵夺相权。

    他说道：“中尉连战凯旋，兵威大振，复开襟下士，对贫贱者益加敬，接连辟用程嘉、岑竦、陈午诸人。程嘉者，郡人呼为‘冻梨裳’，短小丑陋，历任的郡县长吏均不辟用，而中尉独用之。岑竦者，其母久有贤名，竦亦知名郡县，而因家贫不得郡县重用，中尉又独用之。陈午者，乡亭斗食，襄国令姚昇不擢之，而中尉又独用之。

    “击黄髯一战，程嘉、陈午均立功劳。此三人者，或貌丑、或贫家、或不通经书，俱有短处，而中尉独能用其才干，如中尉者，可谓知人善用也，而观中尉之用人，亦可见其志存高远，既存高志，又立兵威，并擢贤才，此非肯居人下者也。中尉今又募粮，欲大击山贼，待其功成之日，……，相君，赵郡之权，畅恐将尽出於中尉府，而相君将只是备位而已了啊！”

    魏畅不知荀贞评价他：虽然有智，但却不知荀贞之志。从荀贞的角度来看，魏畅担忧他会侵夺刘衡的相权很可笑，可是在魏畅看来，荀贞在郡中的声誉日隆，担忧他会侵夺相权却也是合情合理。——只能说，魏畅与荀贞两人站的高度不同，所以看到的东西不同。

    只是，魏畅虽尽忠刘衡，刘衡却仍如上次一样没有听从他的谏言，不但没有听从，而且依旧赞颂荀贞的军功，说道：“中尉来前，邯郸几失，中尉今至，贼不敢出山。”反过来劝魏畅，“中尉击贼，是为了保赵境安定，卿赵人也，族姓为赵郡之望，何故数与中尉为难？”

    魏畅无可奈何，只得罢了。

    ——从此一事却可看出两件事：其一，自然是荀贞在赵郡的名望越来越高，其二，则是荀贞在人际交往方面的确有他的长处，他对刘衡一直非常恭谨，时刻恪守中尉的本分，半点也不逾权，兼之他荀氏的出身、儒雅的言谈举止，深得了刘衡之信赖。

    上次荀贞遣散郡兵后，魏畅就特地去拜见过魏氏的家长，并提前告诉魏氏的家长，荀贞将来必会募粮征兵，这次又去，却是担忧魏氏的家长会因为可惜粮谷而得罪荀贞。

    到了魏氏家长魏松的家中，他开门见山，说道：“为安赵郡计，相君事事依从中尉。中尉外虽儒谦，内实刚强，昔在颍阴西乡为有秩蔷夫时，便曾斩除乡中豪强第三氏一族，颍川郡中颇有视其为酷吏者，今他欲击贼者，此又确是利郡利民之事，既然相君依从中尉，那么我家乃邯郸冠族，赵郡郡姓，在此事上就只能顺从，族父请尽早把应募的谷粮交去中尉府吧。”

    荀贞内在刚强，刘衡不会出面反对他募粮，击贼又确是利郡利民的好事，募粮非是乱命，几个方面加在一块儿，魏家就算不乐意出粮，也只能接受了。

    ……

    邯郸荣传下募粮檄令的第三天，邯郸氏、魏氏先后如数纳上粮谷。

    邯郸氏是因邯郸荣之故，魏氏是因魏畅的劝说之故，别的士族、豪强可就没有这么容易出粮了。

    邯郸荣又等了两天，其间零零散散的只有几家与邯郸氏、魏氏交好的大姓交上了粮谷，如杨氏、韩氏等豪强大族却是没一个来交纳的。

    宣康忧心忡忡，在堂上搓着手转来转去。

    荀贞正在批阅许仲递上来的军文，军文两方面的内容，一个是何仪和那些重伤员的伤势均渐好，一个是上次击黄髯，部中损失了一些铠甲、刀戈，需得尽快补充。

    何仪等重伤员的伤势渐好是好事，那么重的伤居然都被樊阿医治好了，这更使得荀贞增强了把樊阿招揽到麾下的想法。补充铠甲、刀戈不是难事，郡府有兵库，写道公文呈给刘衡就是。荀贞吩咐侍坐在边儿上的李博负责起草给刘衡的公文，抬起头，看见宣康转来转去的。

    他笑问道：“叔业，在为何事发愁？”

    “荀君，募粮的檄令已经下去五天了，却还没几家来纳粮啊！”

    “邯郸氏、魏氏等几家不是已如数交上了粮么？”

    “邯郸氏、魏氏虽为邯郸冠族，可他们家里没有多少田地，远比不上杨氏、韩氏，他们几家交的这点粮谷还不够三千人一月吃用，又有什么用？”

    士族和豪强是有区别的，不少士族为了家族的清誉，并不蓄田积财，如许县陈氏，陈寔名重海内，可家里却没有多少余财，又如荀氏，从荀淑这一代起，荀家就是每当家产增加便就分给亲、友，邯郸氏、魏氏虽然比不上陈氏、荀氏这么清高，可族里却也是没有太多田地的。

    要说邯郸真正有田有粮的大户，还得是杨氏、韩氏这样的豪强。

    杨氏有良田百顷，韩氏亦有田数十顷。

    百顷即万亩，收成好的年份，除去门客、徒附之所得，杨家一年即能得粮数万石，足够养三千兵卒大半年。今年虽颗粒无收，往年的存粮也有很多早被卖掉，可杨家现有之存粮却仍是有不少的，邯郸荣计算过，按五分之一来募粮的话，只杨家交纳的粮就够三千兵卒两月之食。

    这么大数目的粮谷，杨家怎肯老老实实地交上？

    宣康说道：“要是杨家、韩家不肯交？”

    荀贞却似对此毫不担心，笑道：“且看公宰手段就是。”

    ……

    邯郸荣的手段和荀贞当年诛灭第三氏的办法如出一辙：搜集诸家不法之事。

    只是，荀贞搜集第三氏的不法之事是为了灭其族，邯郸荣则是为了迫诸家交粮。

    ——要说起来，邯郸荣迫诸家交粮所用的手段和荀贞灭第三氏的办法之所以会一样，原因却是不言而明：他俩都是有官身的人，手里握着权力，要想达成目的，从律法上下手自是最方便快捷，而且也不会落人把柄。

    但凡豪强之族，必有不法之为，邯郸荣是本县人，生於斯、长於斯，对本县的诸姓豪强知根知底，对他们族中子弟以前做过的不法事也多有所闻，只要下些功夫就能搜集到足够的证据。

    他等了两天，第六天早上遂分遣府吏，召县中诸大姓的家长来中尉府，唯杨氏、韩氏不召。

    荀贞至赵郡不到三个月，接连击灭左须、黄髯，声威赫赫，诸姓的家长固然赖杨氏为倚，杨氏不交谷粮，他们也装糊涂，乐於不交，可在得了邯郸荣的相召后，却不敢不来。

    十余家大小豪强、士族的家长络绎纷至，入中尉府，进主簿院，到得堂上对坐，等候邯郸荣。

    诸家到齐后，等了多时，天将中午，邯郸荣才出现，他带剑着履，大步登堂，穿过对坐两侧的诸家的家长，在他们的目光中径行至案前，拿起事先放在案上的一卷竹简，不坐，亦不入案后，便就在案前转过身来，面对诸家家长，展简读之。

    他的声音本就大，如金石之音，此时回荡在堂中，落入诸人耳中，更是如钟鼓轰鸣，——他读的却是在座的诸家家长之一往日犯下的不法之事，读完，他不看诸人，翻过一页竹简，接着往下读，却是另一个在座族长的不法事，又读完，他抬起眼，简洁地令道：“收治送狱中！”

    邯郸左尉李仓不知何时候在了堂外，立刻带县吏入，即刻将这两个族长收拘，押送着回去了县寺。

    满堂在座诸人惧皆骇然。

    邯郸荣环顾余下的诸人，举起右手里的竹简，说道：“此卷竹简共有五十余简片，我适才所读的只是其中的十分之一，余下的内容我虽未读，然诸公应也心中有数，知道是什么了！”

    在座诸人面面相觑，有的汗出如浆，有的面现忿然，有的手足无措，有的惊疑不定。

    一人壮起胆子，说道：“君虽中尉主簿，然亦我赵人也，我等亦赵人也，何苦相煎？”

    邯郸荣按剑挥袖，嗔目叱道：“我所煎者，贼也！诸公请归，明日我当再召诸公见。”说完，也不管在座诸人的表情各异，更不给在座诸人说话的机会，拿着竹简昂然出堂，不顾而去。

    这天下午，邯郸县寺的犴狱里，拷掠惨叫之声不绝。

    诸姓族长在县寺里都有关系，打探到这个消息后无不惧怕，不少人痛骂邯郸荣，杨深就是其中一个。

    杨深虽不在今日邯郸荣的召唤之列，可他消息灵通，中午的时候就听说了这件事，再又打听到被捕拿的那两个族长被李仓拷掠之事后，顿时破口大骂：“邯郸小儿这是铁了心要给豫州儿做残我赵郡的鹰犬了！”马上叫他的几个儿子再去诸姓家长的家中，给他们鼓气。

    只可惜，诸姓的家长已被邯郸荣不顾情面、雷厉风行的所为吓破了胆子，全没了抗拒荀贞的勇气，便是杨深的几个儿子口吐莲花也挽不回形势了。

    次日，昨天被邯郸荣召到中尉府的诸姓家长皆引奴驱车载粮送中尉仓。

    邯郸县的另一个大士族乐氏的家长和杨氏、韩氏一样，本来是没有被邯郸荣召去相见的，但却也不敢再拖延，亦老老实实地把粮交上了。

    至此，县中诸家仍没有交粮的，只剩下了杨氏和韩氏。

    韩氏观望了半天，未到下午，邯郸县寺传出消息，被捕入狱的两个家长在狱中被拷掠死了。韩氏的族长大惊失色，紧接着又听闻邯郸荣复遣李仓至此两个家长的家中，又宣其子弟宗人不法事，亦俱拿入狱，又没收此两家的家产，谷粮财货尽入官有。这简直就是荀贞当年诛灭第三氏的翻版，而且比荀贞当年的手段更加酷烈，竟直接把这两姓的族长刑杀在了狱中。

    韩氏的家长怯惧了，不敢再硬顶了，下午即遣奴客引车献粮。

    得知韩氏服软献粮，邯郸荣进见荀贞，拜地说道：“除魏氏外，余下诸家均已借粮。”

    ——荀贞募粮得有个说法，不能白拿，用的名号就是“借”，虽然大家均心知肚明，有“借”怕是无“还”，至少在荀贞任上，这些粮是别想着他会还的。

    “噢？诸家都已借粮了？公宰，没想到这才短短几天，诸家就都把粮食送来了，好啊，你此事办得好啊！”

    “只是杨家却仍不肯借！”

    “你情我愿才叫‘借’，他家既不愿意，那就不借。”荀贞顿了一顿，又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中尉府借粮是为了击贼保境，也是为了保县内诸家之安啊，杨家既不肯借粮，那万一有贼寇侵扰他家，我等恐怕也是无能为力。”

    郡也好、县也罢，对长吏而言，治理地方最大的阻碍就是来自地方上的豪强，这也是为什么有汉一世常见郡县之有为长吏诛除郡县豪强的缘故。

    打个比方，豪强就是荆棘上的刺，不把他们整治得服帖了，政令就无法畅通，而要想整治他们，也正如刺扎入手中会流血一样，不发生点流血事件是不可能让他们老实的。

    就拿荀贞曾任职的西乡来说，高素殴打过相当於后世副乡长的西乡乡佐，第三氏明摆着不服他的管制，要非他先是为了程偃而折服高素，继之果断辣手诛除了第三氏，那么他在西乡的政令就不会有人听从。小小一个西乡尚且如此，况乎一县、一郡？

    汉时受礼教的影响未深，承战国余烈，民风刚勇，豪强林立，巨富者横行州郡，桀健者称雄闾里，多豪猾之民，要想做好一任地方长吏，不能只宣扬德化，还得能专事威断，有胆量族灭奸轨。“酷吏”一词在汉时虽不算褒义，可也非贬义，如被后世称颂的强项令董宣，便是光武皇帝年间的一个有名“酷吏”，他任洛阳令时，搏击豪强、莫不震憟，京师号为“卧虎”。

    荀贞到赵郡上任以来，一直忙於练兵、击贼，恪守中尉的本职，不干预民事，郡里的豪强大姓如果不阻碍他的事情，再骄横、再跋扈，他不会去理会，可一旦阻碍到他的事情，可就是“飞黄腾踏去，哪里顾蟾蜍”了！

    就如杨深所言，邯郸荣既投到荀贞门下，为了重振家声，确是坚决要做荀贞的鹰犬了。他奋然说道：“月前中尉微服行县，出邯郸县时，尝於郎中令所住的里外见到杨深的辕马，两次赞为好马。今一县之中，唯杨氏拒不交粮，不除灭之，中尉之威无以伸。我必为君取彼良驹！”


------------

59 吾候诸君久矣

﻿    杨氏是邯郸大姓，要想整治他们不容易，邯郸荣虽说誓要给荀贞取杨深的那匹胭脂马，可短期内却也是无从下手。

    放下邯郸荣紧盯住杨氏、寻机动手不说，只说这次募粮，尽管杨氏咬着牙、死命顶到了最后，一粒米也没有出，可只邯郸氏、魏氏、韩氏、乐氏等家出的粮就已足够三千兵卒吃用大半年，有了这堆积如山的谷粮在手，可以招募新卒了。

    戏志才是中尉丞，招募新卒的任务理所应当由他负责，荀贞令许仲、程嘉、宣康为其副手。

    在展开招兵工作之同时，对余下几个县的募粮工作也正式开始，这项工作仍由邯郸荣负责。

    有邯郸县的例子在前，易阳、襄国等四县的士族、豪强均没有出现如杨氏这样拒不应募的。

    邯郸荣所过之处，车粮载满，谷米云积。

    邯郸县是赵国的都城，自古以来就是一个繁华的大城，相比之下，易阳、襄国等四个县皆不如邯郸县富足，各县的豪强大户没有邯郸县那么多，“借”给中尉府的谷粮自也就比不上邯郸县，不过，四个县纳出的粮食合在一起，却也还是远比邯郸县所出之粮为多的。

    这其中，又尤以襄国、中丘两县纳的粮最多。

    这却是因为襄国令姚昇、中丘丞蒲沪以及中丘冠族卢氏极力配合邯郸荣之故，——这个中丘冠族卢氏就是邯郸荣的妹婿卢广之家，邯郸荣亲来办差，做为姻亲的卢氏当然要鼎力协助。

    说起中丘丞蒲沪，荀贞此前微服行县，闻其能名，两次去县寺造访他均未能相见，邯郸荣这回去中丘倒是见着了，不但见着，回到邯郸后还给荀贞带了一个新闻。

    交割完从各县收来的粮食，荀攸、李博等指挥着府中吏卒将之运往中尉府的仓库，邯郸荣与荀贞在堂上闲谈。

    “兵法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饷者，军之重事也。不管是击贼、抑或是招兵，都得有粮才行。昔高祖皇帝云：‘给馈饷，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公宰，卿即我之赵郡萧何也。”

    募粮这种事必须、也只能依靠本地人去做，要是换了戏志才、荀攸、许仲等去做这件事，大概也能把这件事办成，可绝对比不上邯郸荣办得这么干脆利索。

    从开始着手在邯郸县募粮，到整个赵郡募粮结束，邯郸荣统共只用了不到二十天，可谓神速。

    邯郸荣谦虚了两句，笑道：“中尉之前行县，两访中丘丞蒲沪皆未能得见，荣这次去中丘却是见着他了，并把中尉两次造访他的事儿告诉了他。他很是惶恐感激，只是因为县中无令，他身为县丞，需得操劳一县之事，无暇分身，故此没能与荣同回邯郸，来拜谒中尉。”

    “早半个多月前我就听相君说朝廷给中丘任了个新县令。怎么？这位新县令还没有到任？”

    荀贞虽把招兵的工作交给了戏志才、许仲、程嘉、宣康，但招兵是大事，新卒的素质会直接影响到日后部队的质量，所以他也没闲着，时不时地会到招兵现场去看一看，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兵营里亲自把关检验那些招来的新卒，对近期郡中和各县的官场变动不太清楚。

    半个多月前，国相刘衡曾对他说过：中丘无令，民无主，朝廷已擢任渤海人王晋为新县令。王晋，冀州渤海郡人，少年时即聪明秀出，及长博览典籍，名闻州内，是一个颇有名气的儒士，按说早就该出仕了，只是因为他昔年的授业恩师是个党人，他受到波及，长久地受到禁锢，直到如今。渤海郡临渤海，在冀州的最东边，离赵国不近，可再不近，毕竟是在一州之中，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从渤海来到中丘上任了。

    邯郸荣叹了口气，说道：“我正要对中尉说：王晋病故在上任的途中了。”

    “啊？”

    “可惜啊。王晋有明惠之文名，受党锢多年，终得解禁，起家即被朝中拜为中丘令，却竟病故途中，一身才学德能不得施展。”

    “这还真是挺可惜的。”

    近二十年的党锢，天下的名士几被一网打尽，王晋还算好的，至少熬到了解禁、被拜为中丘令的这一天，不知多少空负才能之人连这一天都没看到，在禁锢中怀着愤慨、忧心郁郁而终。

    荀贞不认识王晋，以前也没有听说过王晋的名字，对他的病故只是惋惜而已，邯郸荣是冀州本州人，久闻王晋之名，今知其病故，非常慨叹。

    时已十一月，北风冰寒，虽穿着厚衣，跪坐堂上依然冷得刺骨，他顾望院中落完了叶子的花木，感慨地说道：“此去各县募粮，在襄国时，襄国令姚昇置酒宴我，於席上击箸放歌，歌曰：‘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飚尘。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无为守贫贱，坎坷长苦辛’。唉，人生就像寄旅一样只有一世，犹如尘土霎那间便被这疾风吹散。这院中的花、木的叶子被北风催落，待到来年却春暖却又能叶满枝头，岁枯岁荣，而我等一旦飘逝，却就无法再荣了啊！”

    荀贞曾说：闻燕赵之士慷慨悲歌。

    事实上，慷慨悲歌的不止燕赵之士，两汉之士多存有人生易逝、立功名当趁早之念。

    荀贞笑道：“卿名‘荣’，何惧不能再‘荣’？”

    望向院中，看着落尽了叶的花木，荀贞不觉想起了初来赵郡时沿途所见之绿叶荫荫、花满乡野，口中虽调笑邯郸荣，心中免不了亦生出些“树犹如此、人何以堪”的感叹，神思飞远之际，正好瞧见夏侯兰黑衣按剑的步入院中，忽忆起了赵云。

    与赵云一别，忽忽已有数月。那个跪坐在梨花树下读书的雄壮青年也不知近况如何？

    夏侯兰在堂外脱去鞋履，登入堂中，下拜在地，待要说话，荀贞却止住了他，召手示意他近前，待他来到案边，吩咐说道：“为我研墨。”

    夏侯兰开砚取墨，注水研之。

    等他研好，荀贞铺纸在案，提笔多时，不知该写些什么才好，蓦然想起数句诗，乃蘸墨疾书：“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写罢卷起，用印泥封好，召侍立堂外的典韦进来，令道：“去看看后院的寒梅开了没有，如果开了，采一朵放入锦盒中，如果没开，就折一枝叶亦放入锦盒里，遣人将锦盒与此封信送去常山真定，当面交给赵云。”

    典韦应诺，捧着书信自去。

    荀贞笑问夏侯兰：“卿随我来邯郸，离家数月了，与家中可有书信来往？要不要写一封家书，一并送去？”

    夏侯兰离开案几，回到堂中，复下拜，恭谨地答道：“兰与家中常有书信，前日才刚送走了一封家书，不劳烦中尉了。”

    荀贞点了点头，问道：“你来见我是为何事？”

    “今天又召了二百余人，戏君、姜君令我来请问中尉，不知中尉何时去营中检验沙汰？”

    流民太多了，又已渐深冬，流民缺衣少食，见荀贞招兵，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是全郡的流民都蜂拥而来，虽然招收的条件很严格，身高、年龄、出身、力气、胆气等各方面的要求均很高，可自招兵以来，每天都能招到几百人，少则一二百，多则二三百。

    荀贞这次只打算招二千新卒。他毕竟只是一个赵国中尉，麾下又已有两千余的步骑，就算是打着击讨山贼的旗号，也不能招兵过多。皇甫嵩做为州牧，部下现如今也不过万余步骑罢了。

    僧多粥少，对应招的流民是不利的，对荀贞是有利的，所以每天招完兵后他都要再亲自检验一遍当天招到的新卒，再从中沙汰去一大部分，只留下最强最好的。不过即使是这样，招兵不到二十天，也已经招到了千余的新卒，估计再有半个月或者小半个月，兵额就能招够了。

    邯郸荣回来时下午，交割了谷粮、又与荀贞闲谈了多时，这会儿夕阳西下，已是暮色将至了。

    荀贞起身说道：“现在就去。”笑对邯郸荣说道，“公宰，你和我一块儿去，招兵的粮都是你募来的，你是此次招兵的大功臣，不能不去看看招来的新卒。”

    邯郸荣应诺。

    三人出堂，往院外去。

    邯郸荣想起一事，边走边问道：“中尉，我和公达交割谷粮时，听公达说中尉把前次在邯郸县募来的粮分了三成给相府？”

    “是啊，郡里的流民越来越多，相府缺粮，没法儿赈济，早两个月不赈济勉强还行，流民们从野田里，从近山的林中勉强尚能淘些吃食，现如今深冬了，林凋田冻，……，你瞧这天气，阴沉沉的，说不定过几天雪就下起来了，流民的日子本就不好过，若再一下雪，郡府如还是没有赈济的话，必有大批被冻死、饿死的，更会有大批啸聚成盗的，所以，我把你先前在邯郸县募来的粮分了三分给相君，以供他赈济邯郸县之流民。这次你募来的粮，我还要分三分给他，不过就不是赈济邯郸县之流民，而是由相君分给诸县，令各县分别赈济本县之流民了。”

    “中尉仁厚，是流民们的福气。”

    “流民们要真有福气就不会背井离乡、沦为流民了。昔者曹刿云：‘肉食者鄙’。之所以郡中会有这么多的流民，说到底是为政者的错啊！我现在只希望在我有生之年，有一日，能看到天下百姓有其居，天下百姓有其食。”

    夏侯兰敬佩荀贞虽居高位然却怜悯苍生的情操，说道：“中尉肯定能看到的。”

    三人说着话，出了院子，未到府门，见两个守门的吏卒引着数人从外进来。

    荀贞看去，认出这几人是谁，登时大喜，忙快步迎上，大笑说道：“吾候诸君久矣！”


------------

60 不知诸卿欲从文从武？

﻿    月票榜争夺得很激烈啊，这是网站的第一次月票争夺战，老赵也想凑个热闹，诸位觉得如何？

    今天如够百票，明天两更。

    ——

    荀贞、邯郸荣、夏侯兰三人出了院子，未到府门，见两个守门的吏卒引着数人从外进来。荀贞看去，认出这几人是谁，登时大喜，忙快步迎上，大笑说道：“吾候诸君久矣！”

    来的这几人却正是刘备、关羽、张飞、简雍。

    诸人均衣满灰尘，脸被寒风冻得通红，一副远路风尘的样子，显是刚到邯郸。

    大约是没有料到才进中尉府的大门就碰见了荀贞，刘备等人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刘备忙快步向前，越过引路的吏卒，与荀贞相见，长揖行礼，说道：“备亦思兄久矣。”

    荀贞把他拉起，握着他的两手，上下打量，笑道：“玄德，数月不见，风采依旧啊。”

    关羽、张飞、简雍来到近前，三人行礼。

    荀贞把他们一一扶起，亲热地说道：“早给你们说了，玄德，吾弟也，汝等玄德之友朋，亦吾弟也，不必这么多礼。……，云长，这才几个月不见，卿之须髯便又盛美了许多啊！我前番击藏匿郡西芦岭中的黄巾余部，获其贼首名为黄髯者，他的须髯与卿颇有一比也。”

    关羽是延熹六年生人，今年才二十出头，年纪不大，蓄须还没几年，他虽然天生胡须比常人茂美，可要与蓄须已有二十多年的黄髯相比却还是远不及之的。

    荀贞这句话只是投其所好，“奉承”而已。

    关羽不喜士族，荀贞给他的第一印象很坏，后虽因荀贞种种努力，使得他自家的形象在关羽的眼中略得扭转，可总体而言，关羽对荀贞还是没甚好感的。

    这次与刘备等一起回到涿郡后，关羽曾经劝说刘备最好不要再去找荀贞了，对刘备说道：“荀贞之名族之后，自视甚高，言举似谦，内必骄慢，与兄既非故友，又非同乡，只是一面之交，今他位比二千石，掌一郡之兵，青绶银印，又年轻早贵，纵许兄以中尉功曹之任，说到底，不过是欲用兄及我等为鹰犬罢了，大丈夫一世，岂可折腰为鹰犬、供人驱使？以羽之见，与其去投荀贞之，兄若果有取功名之意，不如去投公孙伯珪，今边疆多事，此正丈夫立军功时！”

    关羽评价荀贞“自视甚高”，刘备对此是不以为然的，至於“言举似谦，内必骄慢”之句更仅仅是关羽的臆断之言，刘备更不同意。他与关羽亲好日久，深知关羽的性格，知他之所以说出这番言语纯是因为讨厌士族之故，因此婉言拒绝了他的建议，说道：“荀中尉与我等固是一面之交，相识不久，可相识之后，又是赠我等宝刀，又是送我等兵器，并向皇甫将军大力举荐我等，此等厚恩，我等岂可不报？”

    “荀贞之赠刀之谊，当日在战场上我已经替兄还给他了！”

    关羽这说的却是当日荀贞等与西凉诸将闹矛盾时，他曾相助荀贞。

    人都是有两面性的，关羽也是。

    关羽自负材勇，性本刚矜，只因出身寒微，早年在家乡虽有名气，却苦於入仕无门，常年被迫居於社会之底层，不得登高展眉，见多了能力远不及他的庸碌之辈只因为出身士族便就能轻而易举地入郡县为吏，见多了郡县吏员、豪强大户欺凌黔首的场景，他对所谓的“士族”怀有极强之恶感，用后世的话说，他现在就是一个怀才不遇、愤世嫉俗的年轻人。

    在愤世嫉俗的同时，受两汉风尚之影响，他又是一个“重义”的人。

    他对荀贞固有恶感，可荀贞对他、对刘备、对张飞有恩，他却也不会不回报之。

    厌恶一个人是一回事儿，报答这个人的恩是另外一回事儿。在这方面，关羽恩怨分明。

    刘备摇头说道：“赠刀之谊虽已还，然荀中尉视我如弟，我自当兄事之，与中尉临别时我已说至迟到年底必会去赵郡，丈夫不能言而无信。”

    这是刘备明面上拒绝关羽的话，在内心中刘备也是有思量的。

    不错，公孙瓒和他的关系很好。

    可首先，公孙瓒在边地，边地条件艰苦；其次，就算去投了公孙瓒，公孙瓒也不可能给出比“中尉功曹”还高的官职；再次，相比公孙瓒只是边地大族公孙氏的庶子，荀贞出身中原名族，上得皇甫嵩的重视，下有族中长辈支持，不管怎么看，他的仕途也会比公孙瓒顺畅得多。

    张飞、简雍均赞同刘备的意见。

    关羽成了少数，虽有不愿，却也不得不听从刘备的话。

    他对来投荀贞本就有不愿，见到荀贞后自也就没有什么笑模样，为了不使刘备难做，行礼什么的他可以规规矩矩，可当荀贞与他说话的时候，他却就没这么客气了。

    听得荀贞笑言他的须髯，他手抚颔下胡须，偏开头，看向侧边，说道：“羽虽无名之辈，然胸怀忠义，却也不屑与黄巾贼子比之。”

    “啊？……，哈哈，哈哈，这却是我说错话了，云长勿怪，云长幸勿怪也。”

    要说刘备与关羽，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关羽乃熊虎之将，有万夫不当之勇，非曹、刘、孙这样的人主不能用之，而曹、刘、孙三人，曹操出身贵族，孙坚性格刚烈，与关羽皆不融，唯独刘备，虽是汉家宗室，而早与寒门无异，又仁厚能容人，也只有他能与关羽亲同骨肉。

    刘备无奈地瞧了关羽一眼，出来打圆场，岔开话题，笑问荀贞：“天色将暮，兄却像是要出府，不知是要去哪里？”

    荀贞就着刘备递来的杆子下，只当没有被关羽抢白，面色不变，接口说道：“前次击黄髯，因我部义从不熟悉山战，伤亡惨重，为了击贼，我这些天正在郡里募兵。兵额有限，应募的人太多，需得细细选拔，沙汰择取，我正打算去兵营里看看今天募来的人合不合用。”

    “噢？原来是这样！备适才在邯郸县外见有数处募兵之地，其外拥挤了极多的流民，本就猜测或是兄在募兵，果然如此。”

    为了保障县内的治安，荀贞的募兵处都在县外。刘备在来的路上看到了好几处。刘备顿了一顿，侧身让开出府的路，对荀贞说道：“兄既要去兵营，那么……。”

    荀贞打断了他的话，笑道：“兵营的事，小事耳，总算把贤弟盼来了，此大事也！贤弟既来了，这兵营不去也罢。”扭头对夏侯兰说道，“你去营中，告诉志才、君卿，就说玄德来了，今天我就不去营中了，……，叫他们忙完手头的事儿，快点回府，今晚我要为玄德洗尘。”

    张飞大为感动，心道：“募兵，军事也，因吾等之故，中尉连兵营都不去了？”

    简雍好说笑，一本正经地说道：“昔从皇甫将军征剿黄巾，征战之余，虽也吃了几顿中尉的饭请，可既无佳肴，又无美酒，更无丽人献奉歌舞，不瞒中尉，雍实闷闷不乐。素闻赵郡襄国妖女之名，又久闻邯郸才舞之誉，今晚，雍总算可以一饱眼福，大快朵颐了也。”

    荀贞哈哈大笑，说道：“今夜必叫你简宪和满意！”

    “如不满意呢？”

    “如不满意，我罚酒三樽。”

    简雍在军政方面并无特殊的才能，可口才颇佳，尤其是不拘小节、酣放纵适的作风很能得当今“风流名士”的喜爱，荀贞虽非“风流名士”，可毕竟是从后世来，对他这种不拘束礼节的随意也是很喜欢的。

    吩咐了夏侯兰去兵营里传讯，荀贞一手握住刘备的手，一手携住邯郸荣，边走边给他两人介绍，说道：“玄德，此吾主簿也，复姓邯郸，讳荣，字公宰，家乃本郡冠族。……，公宰，此即我常对你说的我弟玄德也。”

    在荀贞与刘备等叙话的时候，邯郸荣一直在边儿上默默旁观。

    此前，邯郸荣问过荀贞为何空悬中尉功曹一职，不择贤任用，荀贞告诉他，说有一弟名叫刘备，涿郡人，武勇出众，乃是汉家宗室，这中尉功曹一职就是给他留的。

    刘备囊日从卢植在缑氏山读书时，与卢广是同学，卢广对刘备印象不深，评价亦不甚高。

    邯郸荣原本十分疑惑荀贞为何会把中尉功曹这么重要的职务留给刘备，今日得见，乃知刘备确实不凡。就不说刘备身具异相，也不说他的言谈举止，只说跟着他来的关张简三人，关张俱虎背熊腰，顾盼含威，一看即知必有超乎常人的武勇，简雍从容大方，亦绝非常人，刘备能得他三人追从，显然是个杰士。

    邯郸荣在观人上比卢广强得多，虽亦有些门第之间，略轻视刘备等同寒门的出身，然既然看出刘备是个杰士，又兼之荀贞口口声声“刘备，吾弟也”，对刘备当然客气礼敬。

    他说道：“久闻君名，终得相见。俗云：‘闻名不如见面’，今信也夫！”

    “备久闻邯郸氏乃赵之后裔，冀州名族，慕名已久，今有幸得与君识，幸甚幸甚！……，先帝朝时，有廷尉姓邯郸讳义者，不知是否出自君家？”

    “不是。我邯郸氏郡望有二，一在赵郡，一在颍川，君所言之邯郸义是出自颍川邯郸氏。”

    “噢？原来颍川亦有君姓之宗支，……，这么说来，君与中尉倒是很有缘分。”

    邯郸义是先帝年间的人，曾任朝中廷尉。当年先帝借宦官之力诛杀跋扈将军梁冀，受牵连的公卿、列校、刺史、太守国相死者数十人，梁冀的故吏、宾客被免黜者三百余人，朝廷为之一空，唯与郭林宗等齐名的尹勋、袁绍的族曾祖时任光禄勋的袁盱和廷尉邯郸义因为有功而未受黜免。

    邯郸义虽有名於前朝，可毕竟是二十年前的事儿了，要非刘备提起，便是作为邯郸义同郡人的荀贞也不记得还有这么一个前朝的名人。他转目看了眼刘备，心道：“记得在军中时，有时闲谈，说起朝中的公卿‘贵人’、州郡的名士豪杰，玄德好多都不太清楚，不意数月未见，连前朝的廷尉他都知道了。……，看来这几个月，他在家里没有闲居，着实做了不少功课。”

    邯郸荣是中尉主簿，刘备是即将上任的中尉功曹，他两人日后就是同事了。对邯郸荣这个本地冠族出身的“地头蛇”，刘备极是有礼。

    两人寒暄过了，刘备拾起话头，又说起荀贞募兵之事，说道：“备等自入赵地，一路行来，常闻县民歌赞兄长击贼定郡之功劳。左须、黄髯先后为兄长所败，或死或降，地方为之一宁，远近无不敬服，兄之赫赫威名，备深慕之。”

    “左须、黄髯都是黄巾余部，败军之将，又都是新来赵郡不久，立足未稳，败之不难。玄德，此两人纤芥之疾也，王当才是赵地的心腹大患啊！”

    “我在路上也听说王当之名了，县人说他拥众数千，啸聚郡西北之山中，是赵郡的积年大寇。”

    “是啊！你来的路上想必也见到遍布郡县的流民了，深冬乏食，天寒地冻，流民无所依，定有从贼者，待到来年，王当的声势必然大振，他且又勾结常山褚飞燕，欲引褚飞燕入我赵地。卧榻之侧，有这头凶虎盘踞，我这些天每思及此，常寝食不安，……，玄德，千盼万盼，总算等到你来了，我可以宽心了也。”

    “早知郡中有此等大贼，备这次来，该多带些乡中的轻勇少年为兄长助力。”

    刘备这次来，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就任赵郡的中尉主簿的，没带太多人，除了关张简，只带了四五个亲近的乡中少年从行，——这几个少年也跟着进了中尉府，在后边跟着。

    “哈哈，有你、云长、益德、宪和在，足矣。”

    荀贞回首，示意关羽、张飞、简雍跟上，当着刘备的面，询问他三人：“卿等均杰士也，今从玄德来我郡中，非美职无以相配，不知诸卿是欲从文、还是欲从武？如欲从文，则玄德的功曹院里尚有数职空缺，如欲从武，则我才募了千余兵卒，正缺猛士以率之。”


------------

61 丈夫生当为二千石

﻿    百票说的不是单日投票数啊，说的是总票数，还差六票。够百票，明天两更，够百五十票，明天三更。

    ——

    荀贞问罢，笑吟吟地看着关羽、张飞、简雍。

    关、张、简不约而同地去看刘备。

    刘备惊喜不已，心道：“兄长不止厚用我为功曹，而且还要擢用云长、益德、宪和么？”

    关羽、张飞、简雍和刘备虽然情同莫逆，然而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三人却均算是刘备的宾客。通常来讲，主吏在擢用了一个吏员后，是没有义务再去擢用这个吏员的宾客的。好比邯郸荣，邯郸荣家里也养了一些宾客，荀贞任用了邯郸荣为主簿，可对邯郸荣家里的宾客却没有去管。

    而现在荀贞不仅仅擢用刘备为中尉功曹，而且还打算擢用关羽、张飞、简雍，这分明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明显是冲刘备的面子才做出这个决定的。——至少在刘备看来是这样。

    经过黄巾之乱，刘备开拓了眼界，有心想做一番事业。

    对他这个寒门出身的子弟来说，想要在士人、宦官把持的现今政坛上做出一番事业那是非常不易的，除了得有“贵人”提携、还得有羽翼辅助，“贵人”当然是荀贞了，“羽翼”只能是关羽、张飞、简雍。荀贞早前曾对他说：“君名为‘备’，只要时常有备，早晚必能借‘羽’而‘飞’”，此一羽指的就是关羽，此一飞指的就是张飞，这句话他是牢记心中。

    此时听得荀贞之言，他强压住惊喜之情，忙对关羽、张飞、简雍点了点头。

    得了他的允可，简雍笑道：“雍斗筲之才，早年虽习过击剑，然并无勇武的天赋，亦不知兵，怕是难当统兵之任。”

    “如此，宪和是欲从文了？如不嫌低微，便请在功曹院中任一曹史吧。”

    “诺。”

    “益德呢？”

    张飞出身富家，敬慕士大夫，可相比读经研典，他更喜欢舞刀弄枪，以前在涿郡他与关羽两人便为刘备“御侮”，是刘备的保镖、打手，从刘备击黄巾时又见到了大场面，两军对垒，方阵如云，将军一令，万夫负戟，进战於鼓雷角鸣之时，击敌於千军万马之中，冲阵溃营，所向披靡，杀敌克胜，三军欢呼，他更是喜欢上了这种让他热血沸腾的感觉。

    他说道：“丈夫居世，当数千精卒铁骑从於后。飞稍有勇力，如能得一武职，为中尉诛贼於山野，飞愿足矣。”

    “‘丈夫居世，当数千精卒铁骑从於后’，好！益德有大志啊！益德如不嫌委屈，便先助志才、君卿募兵、练兵，待新军成后，新军里的军职任卿选取，如何？”

    张飞喜孜孜地应道：“是。”

    “云长呢？”

    关羽和张飞一样是天生的武将，他也想选一武职，可他对荀贞的观感不好，更重要的是此前又谏阻过刘备不要来赵国，他是一个刚傲的人，这会儿面子上下不去，却是不肯选择，说道：“宪和、益德分取文武，刘君身边不可无人随侍，羽无所长，唯愿从刘君左右。”

    关羽的回答出乎了邯郸荣所料，但对了解他的刘备、荀贞来说却是合乎情理。

    荀贞不勉强，有张飞愿暂离开刘备，出为军中武职他已很满意了，笑对刘备说道：“贤弟何其有福，左右俱杰士也，既有文才、武勇如宪和、益德者，又有忠义如云长者，叫为兄好生艳羡也。”

    对能得到关羽、张飞、简雍的友谊和效忠，刘备也是很自得的，但与荀贞手下的人才一比，他却不禁收起自得，转为自惭形秽，谦虚了两句，转顾身后，看了看按刀披甲护从荀贞的原中卿、左伯侯等人，又想起早前在军中见过的戏志才、荀攸、许仲、典韦、江禽、刘邓、陈到、辛瑷、陈褒等人，说道：“较之兄长麾下群英荟萃，备不过一乡野之人罢了。”

    没见到典韦，他不由问道：“备记得兄长身边有一虎士名叫典韦者，为何没在？”

    关张固为万人敌，典韦也是一个万人敌，更难得典韦对荀贞忠心耿耿，半步不离左右，侍立终夜，面无倦色，刘备对他的印象很深，很羡慕荀贞能有这样的护卫。

    “我来赵郡任职前顺道去了趟常山，结识了一位当地的少年英杰，名唤赵云。一别之后，数月未见，与贤弟相见前，我刚给他写了封书信，令阿韦遣人给他送去了。”

    “赵云……。”

    “是啊，此子年岁不大，文武兼资，节义仁孝，实一等一的人杰也。”

    暮色渐深，府中花木、楼阁倒影重重，行於其间，越觉暮沉昏暗，寒风从北刮来，卷得诸人衣襟飒飒。荀贞边对刘备讲述当日造访赵云的情景，诸人边缓步远离府门，行向正堂。

    是夜，荀贞设酒置宴，为刘备等接风洗尘，戏志才、许仲、荀攸等俱出席相陪。

    ……

    依汉制，郡县的吏员均在吏舍里居住，除休沐时外不得返家，吏舍有大有小，小吏们或两人一屋，或三四人一屋，分按各曹之不同，住在不同的舍院中，如中尉主簿、中尉功曹这样的府中大吏，则与荀贞当年在颍川时任郡兵曹掾相同，自有独立的院舍。

    荀贞刚到邯郸时就已经派人把中尉功曹院整治了一番，诸般家具齐全，并在院里特地种下了花草以供娱情怀，每日令奴婢打扫，一尘不染。刘备等不用再去收拾，来到的当晚即能入住。

    不过这天晚上，刘备并没有去功曹舍里住，饮酒到快天亮，席散之后，荀贞大醉酩酊地拉着他的手去了自家的住室内，两人同榻而眠。

    荀贞昔在西乡、颍川时常与人同榻而眠，来到赵郡后，身份上升了，有和他同榻而眠资格的人也就变得少了，刘备可以说是第一个。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很快传了开去。

    荀贞在中尉府里恩威并施，先时有个小吏醉酒吐到了他的车上，他没有治罪，后来有两个吏员私收贿赂，为人说项，被他发现后马上驱逐出府，加上他赫赫的军功，以及邯郸荣雷厉风行收治县中两姓小豪家长的故事，早已在中尉府中立下了无人能及的威望，府中的吏员、奴婢们再看刘备时，就不敢以他是外郡人而轻视他，皆毕恭毕敬。

    功曹掌府中吏职，刘备虽是初至，荀贞没有给他什么压力，可他既想要做出一番事业，自然就很上心，就任的第二天便命功曹院的小吏搬来府中吏员的档案文牍，检视府吏的过往资历、阀阅功劳，并或把各曹“史”以下的府吏一一召来，或亲自登各曹之门与各曹的“掾”相见，只用了两天就把府中上下各级吏员的情况摸了个清楚。

    原中卿、左伯侯把刘备这几天的作为详细告诉荀贞，荀贞问道：“各曹的掾史吏员怎么评价玄德的？”

    “皆云他少言寡语，然接人待士执礼温谨、言辞恳切，并不因中尉厚待他，视其为骨肉亲弟而便骄恣慢人，是个诚厚的人。”

    “是么？看来玄德融入角色很快啊。哈哈，这就好，这就好。”荀贞表面上看起来很是欢愉，至於这份欢愉之情是否发自内心，是不是真的“这就好”？只有他一人知道。

    初见刘备，荀贞就想杀了他，这个念头至今未变。

    原因有二，一是刘备以“善能得人心”为立业之基，为人处事的手段与荀贞相似，并且胜过荀贞，这样的一个人，一旦让他入水，转眼就能成龙，难以制也；二是刘备的性格太可怕了，百折不挠，终不为人下，天下不乱的时候还好，或还能与他并肩协力、共图大事，而等到天下一乱，不论是为保汉室也好，抑或是为了个人的野心也罢，刘备是绝不会甘於居人之下的，说的好听点，这是一个坚韧的雄杰，说的不好听点，这就是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因此，荀贞向皇甫嵩举荐刘备，希望能借广宗死士之手杀掉刘备，结果刘关张却反而破了广宗死士。没奈何，荀贞只得再用中尉功曹这个职务来羁縻刘备，希望至少能把他掌控在自己的手下，随后再想办法杀他。

    只是现如今刘备来了，确实掌控在自己的手下了，荀贞却觉得好像是拿到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想杀他，可这事儿却不能对人言，如果让人知道，表面上对刘备称兄道弟，背后里却想掏刀子，那么他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名声就全毁了，不但不能对外人言，对许仲等也不能言，如果他把想杀刘备的事儿告诉许仲等，许仲等肯定会帮他杀了刘备，可杀了刘备后许仲等心中难保不会留下疙瘩和阴影，原因如上，当面笑嘻嘻，背后捅阴刀，这样的主君令臣下自危。

    换而言之，如果想杀刘备，荀贞只能亲自动手，或者继续借敌人的刀。

    这敌人的刀不是那么好借的，现今赵郡只有王当可用，广宗死士这么悍勇的部队都没能杀掉刘备，王当又能杀掉刘备么？

    荀贞体会到了两个人的心情。

    一个是周瑜，《演义》里周瑜感叹：“既生瑜，何生亮”！荀贞亦感叹：既生贞，何生备。

    取天下之道唯一：人。细分之下，又可分为二，一为能用人，一为能得人。

    善能用人者如曹操，可以不得部分士人之心，可是知人善用，用人不疑，以此行之，遂成霸业。善能得人者如刘备，可以无立足之地，数十年辗转南北，狼狈不堪，可是得民心、士子赞誉，一朝有了机会，立刻一跃冲天，三分天下有其一。

    荀贞自问权谋、知人善用比不上曹操，可只要能占住“得人”这一条，或也能与曹操一比，唯独麻烦在刘备。刘备不死，就等同有人来与他抢“得人”这一条路，争天下本就是四方群雄争过险桥，桥就这么两条，要么用人，要么得人，用人比不上曹操了，得人这条桥还有人来抢，那还得了？寻常人倒也罢了，想起史书里对刘备能得人的种种赞许，他实在没有信心胜过他，难免会发出“既生贞，何生备”的慨叹。

    一个是曹操，刘备投奔曹操，荀彧劝曹操：“备有英雄志，今不早图，后必为患”，而曹操却一因顾虑会“沮四海之望”，二因顾虑会使“智士自疑，回心择主”，最终没有听从荀彧之谏。

    曹操当时面临的两难局面，与荀贞当下所面对之两难局面何其像也。

    自起兵以来，荀贞不能说事事皆顺，可却也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为了一个人而这么左右为难。

    ……

    荀贞为该如何收拾刘备而犯愁，刘备为荀贞对他的重用而兴奋。

    无论日后的刘备是如何的器量深沉、弘毅宽厚，毕竟他而今只是一个二十三四的年轻人，才离开涿郡这北地一隅不久，虽经黄巾之战提高了眼界，可却也尚无以后逐鹿天下的格局，“中尉功曹”是他的第一份正式吏职，赖荀贞之威望，府中的吏员、奴婢对他恭恭敬敬，出入院府，功曹院的吏卒们前呼后拥，所经过处，投来的俱是敬畏的目光，这种高高在上的权力的滋味与他昔日在涿郡时“称雄闾里”、与他前时在军中俯首帖耳听从命令的感觉截然不同。

    白天与府吏们来往时他克制自己，保持温谨的言举，晚上却难掩澎湃的心绪。只是，连着两晚，荀贞都和他同榻而眠，为了不让荀贞小看自己，他却不得不再辛苦地把这份心绪藏起。

    直到第三晚，荀贞才放他回功曹舍去住。

    这晚，寒月如霜，洒落舍地。

    刘备、关羽、张飞、简雍和那四五个跟随刘备从涿郡来的少年跪坐在树下的石台边儿，畅谈这数日的见闻。

    关羽、简雍等这几天长随刘备身边，张飞带了两个少年去了兵营里。

    说起在营中的所见所闻，张飞和刘备一样兴奋，滔滔不绝：“军营里每日操练不休，中尉旧部的两千余步骑义从，千余新募的冀州壮士，迎风冲寒，士气高昂，或练阵法，或习五兵，或学队列，鼓声不绝，喊杀振地，兵伐之气上冲云霄。诸位兄长，这才是男儿大丈夫该待的地方啊！”他转对关羽说道，“阿兄，你没有去兵营，真是太可惜了！”

    关羽勇武过人，亦是一个好武之人，当日讨击黄巾军时战场上的那种大阵仗不但令张飞热血沸腾，也使他心驰神动，此时被张飞说得心痒，“哼”了声，别过脸，不搭理他。

    简雍叹道：“中尉真非常人也。……，今天又有一股山贼来降。玄德兄，你我才到三日便已见有三四股贼寇负刀戈来降了！中尉才到赵郡几个月？声威竟已至此！一碑方立，群盗纷降。”

    击破黄髯后，这些天经常有小股的山贼来降，——这却全均是荀贞在芦岭上所立的那块石碑和堆积在石碑下的人头京观之功了。

    “昔与吾兄初识时，备已知吾兄非常人了！”

    刘备从席上站起，见左近没有外人，立於树下，仰观寒月，神往地说道：“今为中尉功曹，方知往日之虚度。丈夫终不能长处一井中，应如此月，皓朗高悬，使天下人知。环青佩银，居一郡百万民吏之上，美名传於四海，威能动於郡县，此丈夫事也。丈夫生当为二千石！”


------------

62 人言北地羌人乱

﻿    第一更。

    ——

    十天后，两千新卒募够，荀贞停止了招兵。

    成堆成堆的流民徘徊在邯郸县外，不愿离去。

    郡府得了荀贞分给的粮食，虽每隔两日便在邯郸县的东、西两门外设粥棚赈济，可这一点点的粥水根本不能饱腹，顶多是勉强吊住命罢了，远比不上当兵吃粮。只是一因募来的军粮有限，二来荀贞一个中尉也不能招募太多的义从，对这些流民他虽非常怜悯，却亦无计可施。

    为了避免流民中有铤而走险、啸聚成盗的，荀贞用荀攸之策，采用了两个办法：一个是轮派各部义从每天出营绕城晨跑，晨跑时俱披挂整齐，甲衣持兵，披坚执锐，以震慑心存不轨之流民；一个是再三督请相府遣派人手，在县外的开阔地上搭建窝棚，供流民暂住避寒。

    两日一开赈、调部众绕城示威、搭建窝棚，此均治标之术，绝非根治流民之法，荀贞对此亦心知肚明，唯惜在这世间，有些事明知该怎么做，偏偏却就不能做。

    流民名为“流”，就像洪水，要想根治之，就如治水，只有两策：要么堵、要么疏。

    “堵”：将之赶出赵郡，堵在郡外。

    “疏”：由郡县出面，给其筑屋分田，就地安置。

    “堵”是不可能的，这个办法之前就有人提出过，当时就被否决了。

    赵郡的北边是州治所在，南边是魏郡，魏郡临着司隶校尉部，离京都不远，西边是山中群盗，东边是这次黄巾之乱的重灾区巨鹿，观赵郡之东西南北四面，能把郡内现有之流民赶去哪里？哪里都不行。今天赵郡敢赶流民出境，明天就会有邻郡的长吏弹劾赵郡以邻为壑。

    唯一可行的是“疏”，而要行此策，需得有一个前提条件：主事者要有大魄力。

    安置流民牵涉到田地。诚然，黄巾乱后，赵郡多了许多无主之田，可首先这些田多已被豪强大族占住了，其次，就算把这些田全部收归官有也不够这么多的流民分，必须还得向豪强大族们要地，粮都不好借来，要地更是没门儿，没有大魄力万难做到。

    ——便是荀贞，他敢问大姓借粮，可就眼下来说却也不敢问大姓要地。除非等到天下真正大乱、礼崩乐坏、整个的社会秩序已然崩溃的时候，“要地”才会成为可能。

    当然，“要地”之外，还有一个妥协的办法，即请豪强大户们雇佣流民为徒附。

    事实上，已经有一些豪强大户在趁机强买流民为奴婢、招用流民为徒附了，可这些大姓家中本就已经有了一定数量的奴婢、徒附，为了节省粮食，他们不可能再买、招太多的流民，被他们买去、招去的只是极少数，绝大部分的流民还是无衣无食、流离失所。

    十二月初，下起了雪。

    雪一下起，即纷纷扬扬，掩盖四野。

    县中的王宫、相府、中尉府及诸大姓之家中楼阁被雪覆盖，望之如琼楼玉宇，登高向县外远望，白茫茫的野地上，黑点簇簇，这些黑点便是相府前些天给流民临时搭建起来的窝棚。

    穿着厚实的寒衣，立於燃着火盆的楼阁上犹觉冷意，遑论冰天雪地里的流民们了。

    荀贞凭栏眺望，不觉发一长叹。

    戏志才、邯郸荣、刘备、荀攸、宣康、岑竦、简雍等俱在他的左右。

    荀攸少读圣人经典，受家教影响，怀仁人之心，忧怜县外的流民，说道：“中尉前时募兵，郡中的流民闻风纷至，如今小半聚於县外，募兵虽罢，仍流连不去。虽应中尉之请，相府遣人为之搭建窝棚，可这等的寒冷天，四面漏风、粗糙建起的窝棚怕是无以抵御冰寒。唉，早从上月初，县里县外就时见冻饿死的流民，这场雪一下，又不知将有多少流民倒毙道边了。”

    戏志才蹙眉说道：“中尉击破左须后，郡西山中的群盗本来安分了许多，而入深冬之后，每隔三两日就会有郡内各地的军报送来府中，彼等群盗又逐渐活跃起来了，时常出山抢掠各县。……，几个月前，初到赵郡时，中尉就忧待到来年开春，群盗之势可能会大振，於今观之，却是等不到来年春，今年底很可能就会出现大规模的贼乱啊！”

    刘备说道：“戏丞是忧流民会与群盗合为一气么？”

    “我不止忧他们会合为一气，更忧这些流民会围城作乱。中尉，今在邯郸县外的流民不下万数，虽然其中的精干壮勇悉已被中尉招募入军中，可存留在外的亦必仍有胆勇妄为之徒，说不定这其间还有黄巾道的落网之鱼，……，不可不提早布置戒备。”

    “志才所言甚是。……，以志才之见，如何戒备为好？”

    “可从内外两途下手。”

    “何为内？”

    “选得力吏卒，日夜巡视窝棚，以防彼等串联生变。”

    “何为外？”

    “把精兵分布两处，一驻县外的营中，一驻城上，成掎角之势，御流民於外，禁止他们入城。这样，只要城不失，万一有变，亦足可应付之。”

    “好，就按此两策行事。”

    “另外，最好再遣派骑兵巡行县西，一则，倘若山中群盗来犯，我城中可及早得讯，二来，也可杜绝流民西去投贼，以及杜绝流民与群盗勾通，使彼等不能里应外合。”

    “玄德、公宰，你二人以为如何？”

    刘备没读过什么兵书，本身也缺乏兵略之才，对戏志才的这几个应对之策十分佩服，说道：“戏丞此数策周密细致，备无异议。”

    邯郸荣也不太懂兵事，亦无异议。

    宣康迟疑了下，说道：“中尉，康有一计，或许可以稍解郡西群盗侵迫诸县之害。”

    当谈及军事的时候，宣康以往大多只是听，很少会有自己的想法，听得他主动献计，荀贞颇是欣慰，心道：“不论叔业此计可用不可用，对他而言，都是进步啊。”笑问道，“何计也？”

    “我此前听降卒说，黄迁在逃入我郡的黄巾余部中小有威名，於今逃入我郡的黄巾余部大部已被破灭，存下的都是小股之贼，想必早吓破了胆子，康愚见：何不遣黄迁去招降他们？”

    黄迁即黄髯之真名。

    投降荀贞后，黄髯很老实，每天只带着荀贞分还给他的那部分降卒操练，既不和被分到别部的旧部来往，也不出营。在给荀贞汇报军务时，许仲、江禽、陈午等对他的表现都很满意。

    “遣黄迁去招降黄巾余部？”

    荀贞微微沉吟，询问戏志才、荀攸的意见：“志才、公达，你两人以为呢？”

    荀攸答道：“黄髯昔日所以能为赵郡之患者，不在他本人，而是因为他部下有千许黄巾余部，如今他的部众已被中尉击破，便是放他还山也无所谓了。”

    戏志才点头说道：“不错，如若黄髯能召来散遁山中的黄巾余部，固为可喜，就算他招不来，乃至不肯再回来，凭他区区匹夫之勇也生不了患，失之不可惜。”

    荀贞笑对宣康说道：“黄髯如果能召来些黄巾余部，此叔业之功也。”

    宣康家计策得荀贞所用，并得了荀贞称赞，脸微微一红，心中欢喜，嘴上谦虚不已。

    说到黄髯，荀贞想起了何仪，问道：“何仪的伤好了么？”

    戏志才答道：“差不多好了，昨日我在营中，见他已能扶杖踱步了。”

    “樊阿真神术也！”

    便在楼阁上，荀贞一一传下命令，把适才做出的几项决定传去军中，令许仲、辛瑷和今天轮值营中的程嘉负责安排、具体操办，并遣人去相府将此数事告之刘衡。

    宣康遥指楼外，说道：“那不是卢子公么？”

    诸人看去，见一个黑衣高冠之人踩木屐，冒雪而行，在院外略停了下，和守门的典韦等说了两句话，随即入到院中，脚步匆匆地径往楼阁来。这人七尺上下，须髯美茂，可不就是卢广。

    卢广上到楼顶，荀贞转身迎之，笑道：“雪天冻寒，子公不在相府待着，匆匆忙忙地来我这里作甚？”

    卢广是邯郸荣的妹婿，荀贞沙汰郡兵时颇得卢广相助，邯郸荣借粮到卢广的家乡中丘时又颇得卢氏相助，因此之故，戏志才、荀攸、宣康等对卢广均很礼敬。

    刘备早几天前在荀贞的一次宴请上见到了卢广，两人均认出对方是自己早年在缑氏山上从卢植求学时的同窗，刘备对卢广很热情，卢广却因瞧不起刘备出身之故，虽看在荀贞的面上勉强敷衍，可总有点爱答不理的。这要换个旁人，受了他这等的无礼小瞧，可能早就勃然大怒，刘备也生气，可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这会儿见到卢广，依然春风满面，热情相迎。

    荀贞看在眼里，心道：“刘玄德年方二十余，雄杰之姿已露头角。”

    卢广没功夫再敷衍刘备，也没功夫回答荀贞的调笑之词，开门见山地急声说道：“北地先零羌反了！”

    一言既出，楼上诸人吃惊。

    刘备失声说道：“羌胡反了？听谁说的？”

    这个关头，卢广也顾不上瞧不起刘备了，应声答道：“相府刚得到的消息，上个月北地先零羌和枹罕河东群盗反叛，共立湟中义从胡北宫伯玉、李文侯为将军，杀护羌校尉泠征。北宫伯玉用边章、韩遂专任军政，又杀金城太守陈懿，攻烧州郡。凉州刺史左昌、从事盖勋等击之，反为所破。”

    护羌校尉、金城太守，均北地重任，相继死於叛羌之手，凉州刺史击之，反而大败。寥寥几句话，可见叛羌的声势，可知边地的危急。戏志才、荀攸、刘备诸人大惊失色。

    北地的羌、鲜卑等族是本朝长久以来的边患，特别是羌人，多次犯边，入寇内地，朝廷多次征剿，有胜有败，耗费军资极巨，而终不能将此大患一举荡除。数十年前，为征伐叛羌，不止在边地大兴兵，而且连内地州郡的青壮也招募了许多，陈褒的父亲就曾应召赴边。

    却未料到，当此黄巾之乱刚刚平定之际，北地的羌人却又反了！

    荀贞并不惊讶，北宫伯玉、韩遂、边章之名他在前世时是久闻其名，早知他们将反，只是不知他们何时反而已。他回过身，复凭栏远眺雪幕，转首遥望北方，心道：“北宫伯玉、韩遂、边章反了，这汉室离倾覆又近了一步。……，韩遂、边章，这么说来，马超之父马腾大约也该起兵了吧？”他不清楚凉州羌乱的详情，只隐约记得马腾就是在这场乱中发家的。

    “中尉？”

    “北地的羌乱自有北地的长吏去平定，我等远在赵地，便是心忧也无法也。”

    荀贞这话说得很对，只是诸人一时间却无法平息因此事而引起的震惊。

    戏志才、荀攸对顾一眼，齐齐长叹。

    荀攸忧心忡忡地说道：“中原黄巾方定，北地羌人又乱，这，这……，唉。”喃喃念诵卢广提及的那几个叛人的名字，“北宫伯玉、李文侯、韩遂、边章，这几人之名我却都未尝有闻，不知是何来历？竟能如此声势，接连攻杀二千石，击破凉州刺史？”

    北宫伯玉、李文侯是北地凉州羌人的头领，荀攸没听说过实属正常，韩遂、边章是凉州名士韩约、边允的化名，荀攸不知道也很正常。戏志才、邯郸荣等亦均不知此数人之底细，荀攸只得放下疑惑，问卢广道：“朝中可有应对之策？”

    “天子下诏，减太官珍馐，日食一肉，厩马非郊祭之用，悉出给军。”卢广顿了顿，接着说道，“并闻召朱俊回朝，拜右车骑将军。”

    “召朱公回朝？”宣康猜测说道，“可是欲用朱公赴边击叛羌么？”

    经由平定黄巾一役可以看出朱俊的军事才能不高，而且朱俊不是北地人，是南方人，对北地的情况也不熟悉，荀贞不认为朝廷会用朱俊去平定凉州叛羌，依照以往汉室多用北地人平定北地羌叛的惯例，最好的人选应是凉州人皇甫嵩和董卓。只是因为前世读三国书的时候，对这段历史他看得不多，却也不能确定汉室最终是派了谁去击讨北宫伯玉、韩遂、边章。

    他随口问道：“朱公回朝了？……，可有孙文台的消息？”

    “孙文台何人也？”

    “噢，是我从朱公、皇甫将军击贼时结识的一个吴郡豪杰。”

    荀贞心不在焉地和卢广对答了两句，心神重落到朝廷会遣谁人击羌上，忽然心中一动，想道：“如若朝中果真是遣皇甫将军去平定叛羌，那我在冀州？”

    恪於二千石不得无故出境的规定，荀贞任职赵郡至今没有再见过皇甫嵩，可他之所以能在赵郡没有阻碍地干他想干的事儿，固有国相刘衡依赖他军事才能的一面，却也有皇甫嵩坐镇冀州为他依靠的原因。皇甫嵩一旦被调走，离开冀州，在赵郡他还能这么顺当么？

    刘衡可能不会给他使绊子，可郡中的豪强大户们也许就会蠢蠢欲动了。

    皇甫嵩如果离开冀州，朝廷大概不会再任冀州牧，应是会选一人拜为冀州刺史。刺史虽不及冀州牧权重，品秩也低，只有六百石，可却有监二千石之权，连国相都在其监督范围内，何况比二千石的中尉？万一赵国的豪强大户们走通门路，在新任的刺史那里给他下些眼药，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相比凉州的羌乱，荀贞更关心这点。

    他心道：“北地羌乱，皇甫将军很可能会离开冀州，为避免受豪强所害，我得两手准备了。赵郡诸家豪强里，杨氏最恨我，得找个机会收拾了他们，此一也；需及早击灭王当，此二也！”

    杨氏与荀贞几已成势不两立之局，以前有皇甫嵩在，不用担忧杨氏会通过州牧、刺史来施暗算，而今不然，皇甫嵩很可能会调走，几乎不用多想，只要皇甫嵩被调离冀州，来个新的刺史，杨氏肯定会去活动。谁也不知道新来的刺史会是谁，会有什么样的品性，以荀贞之所见，当今之世，清廉守法的刺史固然有，贪赃枉法的刺史更多，与其等杨氏勾结刺史陷害他，不如先下手灭了杨氏。

    只是，杨氏毕竟是邯郸大族，土生土长的土著，和西乡被灭的第三氏不同，根深叶茂，除之不易，如果不能除掉，那么就只有及早击灭王当，“以军功保身”了。何顒暗示他，只要军功足够，便可在朝中给他运作，纵一时难再获升迁，至少可保得在赵郡中尉的任上不受侵害。

    想起王当，跟着想起褚飞燕，荀贞心头一震，忽又想到一个可能。

    他心道：“我虽不知张牛角、褚飞燕之乱具体是在何时，但想来应为时不远，此前我就想过，有皇甫将军坐镇冀州，张牛角、褚飞燕岂敢叛乱？黑山军之乱极有可能是发生在皇甫将军调离冀州后。与上个月的北地羌乱联系在一起，事情就明朗了，这般看来，皇甫将军明年是肯定要被调走的了！而张牛角、褚飞燕之乱也十成十的就是发生在明年了！”

    有皇甫嵩坐镇冀州，张牛角、褚飞燕不敢作乱，褚飞燕甚至想离开州治所在之常山郡，避入赵郡，可一旦皇甫嵩离开冀州，州中无名将坐镇，州外不远的凉州又发生羌乱，羽檄告急，汉室焦头烂额，顾此失彼，怎么看这都是一个绝佳的作乱机会！

    “现今天雪地冻，朝廷应不会马上调皇甫将军离开冀州，可为防止北宫伯玉等坐大难制，料来也不会晚於明年春。也就是说，我至迟得在明年春时消灭王当，否则皇甫将军一旦被调去击叛羌，张牛角、褚飞燕起兵，外有侵迫之巨寇，内有未灭之大贼，赵郡难保。”

    大雪纷扬，寒意侵人。

    戏志才、荀攸、邯郸荣、卢广、刘备、宣康、岑竦等小声交谈对北地的担忧，荀贞独扶栏杆，推算这场羌叛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影响，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近有县外流民之患，远有来年可能出现之冀州变局，近患远忧，纷沓而来。

    昔来赵郡日，杨柳垂青，疏忽之间，冬雪已至，时光荏苒从不等人，掐指细算，也许留下应变的时间只有三四个月了，荀贞顿生时不我待之感。

    远远的，又有数人身披蓑衣，踏雪来到院外。

    荀贞不经意地看了眼，便就转开了目光，楞了一下，旋即又把目光投注，定睛看去，看清了来人中一个的相貌，登时大喜。


------------

63 不朽曰三次为功

﻿    第二更。

    继续求月票啊，够百五十票，明天两更。

    ——

    这人却是陈褒。

    荀贞带着荀攸诸人快步下楼相迎。

    自钜鹿战罢，陈褒、荀成等押护缴获回颍阴，已有足足半年没见了。荀贞很想念陈褒他们，陈褒他们也很想念荀贞，在楼下相见，陈褒不顾地上积雪，下拜行礼。

    荀贞一把将之扶起，大笑说道：“阿褒，你可算回来了！”

    半年未见，陈褒没甚变化，只是大约因天寒地冻、迎风冒寒地赶路之故，手脚、脸上的皮肤有点皴裂。陈褒说道：“本来能早点回来的，只是在从家来赵郡的路上，凡经诸郡县，盗贼丛生，只冀州境内就接连遇到了十余股盗贼，不得不击贼开道，因而耽搁了路程。”

    “只在冀州就遇到了十余股盗贼？仲仁呢？大家都还好吧？”荀贞一边说着话，一边仔细地上下打量陈褒，见陈褒身上无伤，这才松了口气。

    这次陈褒、荀成回乡，一是送缴获和愿意投到荀贞门下做宾客、徒附的荀贞旧部回去，二是接陈芷、唐儿等来，闻得道上迭逢盗贼，荀贞不问陈芷、唐儿如何，却先问陈褒、荀成如何，陈褒甚是感动，答道：“荀君请放心，仲仁很好，夫人亦很好。”

    ——夫人是对女性的尊称，先秦之时，唯诸侯之妃可称夫人，而到今世，已经和后世差不多，贵贱均可称夫人了。

    “仲仁他们在哪儿？”

    “这次来的人有点多，夫人令褒先入府通报，他们在府外等候。”

    “这么大老远的，顶风冒雪地好容易到了，怎么还在府外等候？阿芷就是太守礼了！走，走，咱们出府相迎。”荀贞离家已经快一年了，他想念陈褒、荀成，更想念陈芷、唐儿，适才盘绕心头的近患远忧此时不翼而飞，他拉着陈褒，带着戏志才、荀攸等大步往府外走去，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他转头问陈褒，“你说‘这次来的人有点多’？”

    陈褒却卖起了关子，笑道：“君等会儿就知道了。”

    荀贞自知年轻，所以在就职赵国中尉后，平时甚注意言谈举止，说话、走路都讲究一个“稳”字，以免给人一种冒失的感觉，像现在这样快步不停、急急忙忙的样子还是头次，府中的吏员、奴婢们看到了，少不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刚从府外进来，知道府外来了一队长途跋涉的人马，不免猜测一二，也有猜对了，说这应是中尉的亲眷从颍阴来了。

    长吏的亲眷来到，下吏们不能不随从相迎。荀贞虽无召令，而闻讯的府吏、奴婢们纷纷赶到，从在荀贞等人后边，齐往府外去。等到的府门口时，已有数十个府吏、奴婢跟随了。

    荀贞出了府门，飘扬的雪下，迎面数辆辎车停在路边，辎车周围围聚了一二十个下马的骑士，车后是一队约三百人的荷矛甲士。甲士队前打着一面黑旗，在雪中招展，上写一个“荀”字。

    荀贞呆了一呆。

    陈褒说来的人有点多，却没想到竟有数百人之多！

    “这数百甲士是从哪里的？莫非族中为助我平贼，所以把我先前留在家里的旧部派来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未及细看，更未及细想，荀贞就见围聚在辎车边的那一二十个骑士纷纷离开坐骑，俱皆喜笑颜开地向他走了过来。

    当头一人朗目疏眉，布衣带剑，正是荀成。

    “仲仁！炎夏返家，深冬乃归，你要再不来，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在家待得太舒服，不想来了！”荀贞大笑着和荀成说笑两句，眼往他身后看去，跟从在他后边的亦都是熟人，可这些熟人全都是他没想到的，他惊喜地说道，“仲业、子绣、幼节？元熙？子云？老杜，老繁，……，小徐、淳於，你们也来了？”

    这些人却分是文聘、高素、许仲的同产弟许季、宣康和李博的同窗宣咸与王承、荀贞在繁阳亭时的故吏杜买与繁家兄弟以及徐福等人。

    文聘、高素等人与陈褒一样，见到荀贞，不顾落雪，当即拜倒在地。荀贞忙上前把他们一一扶起，他们诸人亦是许久不见了，当下相见，分外亲热。

    许季、宣咸等来，荀贞还可以理解，他们没有官身，听得荀贞在赵郡做了中尉，前来投奔并不奇怪，可问题是文聘、高素均有官身，在颍川郡为吏，却怎么也来了？

    荀贞压住疑惑，先不询问，与诸人欢畅倾诉别情。轮到和徐福说话的时候，荀贞笑了起来，说道：“一年未见，叕儿身量见长，髭须初萌，快成个伟丈夫了也。”

    荀贞与徐福初次相见是在多年前，那时徐福年方十余岁，背着一柄和他个头差不多的长剑，与他的小伙伴们学轻侠行迹，招摇过市，被荀贞当时的亲卫随从小夏抓住，教训了一顿，徐福年纪虽小，胆气十足，乃於荀贞、小夏的面拔剑，却因臂短剑长，未能尽拔，遂被小夏笑呼为“叕儿”。叕，方言，意即短。叕儿，就是“短儿”，是在说徐福个子低。

    这已是许多年前的事儿了，徐福今年十七岁，身量已成，也有了胡须，虽然尚未加冠，可站在众人之中昂首挺胸，却也是一个磊磊的男儿了。

    听了荀贞的笑言，徐福本就胆大，这会儿年长，更是并不扭捏，大声说道：“昔日君问福何为大丈夫，福时年少，不知该如何解答，君因命福去君家的家学里读书，从经中求解，读经至今，福知何为大丈夫了！”

    “噢？”荀贞饶有兴趣地说道，“那你给我说说，何为大丈夫？”

    “不朽曰三次为功。匹夫击剑杀人，血溅五步，丈夫击剑天下，立功后世。”

    立德、立功、立言，此人生之三不朽。人生数十年，短暂易逝，而此三者却是虽久不废，故名三不朽。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再次立言。徐福没有自称立德，可自称丈夫当立功后世，却也是一个极为雄壮的志向了。

    无论前世还是今世，十七岁的那一年，荀贞都没有这么大的志向。徐福十七岁之龄，口出如此豪言，荀贞尽管本就知他是个将来的人杰，却仍忍不住对他刮目相看，拍手说道：“好！好！不朽曰三次为功，说得好，说得好啊。……，所以你舍弃学业，却是来我这里立功来了？”

    陈褒在边儿上笑道：“我与仲仁本是不欲带他来的，只不过……。”

    “只不过如何？”

    “说来话长……。”

    陈褒详细道来，荀贞才知：原来徐福今次来是因为受到一件事的推动，此事却是在今年八月间，便在陈褒、荀成回到颍阴前的一个月，阳翟县有一个富户受到别人的侮辱，欲报之而又无胆，乃出钱购人代他报仇，徐福早年的几个伙伴接下了这个买卖，他们知道徐福胆勇，於是到颍阴荀氏的家学里找到他，想和他一起干，但是却被徐福拒绝了。

    听到这里，荀贞不由心道：“我记得按原本之历史，这徐福便是在杀人被捕、涂面游街、受此大辱后幡然醒悟，改名折节，一改此前的轻侠脾性，折节读书，最终乃成大器。他‘杀人被捕’莫非就是因为此事么？”

    若没有荀贞强令徐福去荀氏家学里读书，徐福的历史轨迹此时大概已经到了转折点了。不过就眼下来看，他虽然没去杀人，但领悟了何为大丈夫，对他来说，却也是一个转折点了。

    陈褒接着往下说：徐福拒绝了他旧日的朋党之邀后，他的这几个朋党责骂他，认为他变得怯懦无勇了，徐福回答说道：“我非为己惜命，我为天下惜人杰。荀君威震黄巾，不日必获朝廷大用，此吾辈立功之时，丈夫当提剑击天下，岂可击一人？我如伏法於王刑之下，则天下失一人杰。”

    这话说得很大气，自诩为人杰，他的朋党们听了，尽情地嘲笑他了一番，他忍住怒气，反过来劝说他的这些旧日的朋党们不要再去做那些使气逞强的事情了，可他的这些旧日朋党却不肯听，与他割席断交，俱皆散去。

    他遂私下决定去投奔荀贞，正好陈褒、荀成归乡。

    他乃日夜纠缠，缠得陈褒、荀成没有办法，而且最后徐福的老师荀衢也出面替他说项，陈褒、荀成只好答应了他，带着他同来邯郸。

    荀贞听完，笑对徐福说道：“既然你已知何为大丈夫，且立下了为后世立功之志，并且我仲兄也同意你来，那我就不赶你走了。”荀贞这话半是调笑，半是真心话，他见到徐福后本来的确是打算让他待些天就送他回去的，毕竟徐福年纪尚小，还不到二十岁。

    徐福大喜，再次下拜，说道：“多谢荀君！”

    荀贞哈哈一笑，招手示意站在诸人最后边的许季近前，握着他的手笑道：“幼节，你怎么也来了？阿母的身体还好？”

    许季的身体原本很虚瘦，得了荀贞的照养后，一日三餐，日日有肉，营养跟了上去，身体也健壮了起来，只是不善交际的本性还没有变。

    他恭谨地答道：“家母的身体很好，此次便是家母令慎来的。家母对我说：君待我家有大恩，以前我年纪小，学业未成，不能报之，今学业已成，年岁亦长，当来还报君恩。”

    许季的大名叫许慎，因此他自称“慎”。

    “你来了，阿母谁照顾？”

    “程家夫人搬去了我家，有她照顾。”程家夫人，说的却是程偃的遗孀了。

    “见过你阿兄了么？”

    “入县后便从荀、陈二君来了中尉府，还未见。”

    许季从荀绲学过经，算是荀家的学生，他又是许仲的同产弟，荀贞很喜欢他，欢喜地说道：“你当见见见你的阿兄，你阿兄今非昔比了！我这些月多靠了你阿兄之助，才得侥幸立些战功，被朝廷擢为本郡中尉。如今你又来了，哈哈，实可喜也！”

    与诸人说话多时，荀贞这才迈步去陈芷坐的辎车边，亲手掀开帘幕。

    雪落纷纷，车中一个佳人娇羞里带着久违的期盼抬起头来，眼波流转，娇颜如玉。

    荀贞与她目光相交，不需多言，情在其中。

    跟着荀贞出来的府吏、奴婢齐齐下拜雪中，同声呼道：“恭迎夫人。”


------------

64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    接着求票，快到一百五十票了，够了就两更啊。

    ——

    荀贞亲扶陈芷下车。

    长途路远，风雪飘摇，车中虽燃有火盆，亦难耐寒意，陈芷柔荑冰凉。

    荀贞解下大氅，细心地给她披上。

    陈芷与荀贞近一年未见，前半年为他牵挂担忧，后半年知黄巾已平，又为他日夜相思难解，初春之季分别於颍川，历经三百日，跋涉千余里，今终得於落雪之日相会於邯郸，数百日的担忧、相思、此时的欢喜、快乐，合於一处，心思交错婉转，万千言语涌上嘴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忍住羞涩，浑当未见这府外许多人的簇拥目注，紧抓住荀贞的手，不肯放松。

    “收到我的七言了么？”

    “收到了。”

    “三百日相思，今日乃解。”

    荀贞说的却是他数月前写给陈芷的一封家信，信里写了几句诗：“三日一击虱满甲，鼓催忘死奋呼行。唯当明月相思夜，枕戈无眠缘为卿。”

    ——他写的这首诗只能说是平平之作，然如后人见之，一见便知是七言绝句，不过在当下尚无七绝的诗体，不但无此诗体，而且只有四言、五言和骚体才被时人认为是诗歌正体，七言甚至不能被称为诗，只能被称为“言”，直到经过曹操的开创，到曹操之后，七言诗才算是登上了大雅之堂，故此，荀贞称他写的这几句诗是“言”而不自称是“诗”。

    两人正细声对谈、稍解相思，一人从后边的一辆辎车上下来，悄然步至荀贞身边。

    寒冷的雪中，带着体热的暗香袭来，半凉半温，诱人绮思，荀贞不用去看也知，这必是唐儿了，转首顾盼，果然没错。唐儿的年岁比陈芷大得多，已过三旬，若将陈芷比作春夜初开的秀兰，那么唐儿就是夏日熟透的海棠，两人立在雪中，红颜争俏，各胜擅场。

    唐儿敛袖下拜，檀口微启，却只说了两个字，说道：“荀郎。”

    字虽只二，但带着她又喜又怨的情绪和她软软的江南口音，闻入耳中，却情意绵绵。

    荀贞心怀大畅，扶她起来，细细观看，见她神色略显憔悴，应是平日照顾陈芷、操劳家务与路途辛苦各有一半，笑道：“我离家这些日子，多亏你照顾阿芷，辛苦你了！”

    “侍奉女君是儿的本分，……，只是与君多时未见，君似又肤黑了些呢。”

    “自离颍川，日日不离征伐军事，常在军中，焉能不黑？”荀贞笑顾陈褒、荀成等人，笑道，“再则说了，男儿大丈夫岂能肤白如玉，弱不禁风？黑才是英雄本色嘛。”

    陈褒、荀成等人没一个白皮肤的，荀贞此话深得他们之心，皆欢笑称是。

    荀贞松开握着陈芷的手，召刘备过来，笑对陈芷说道：“阿芷，此我数月前结识的涿郡英杰刘玄德，我与他虽相识未久，然情逾骨肉。”又对刘备笑道，“玄德，此我妻也。”

    刘备久闻荀贞有妻陈氏，乃是许县陈家的女儿，其祖父便是名重海内的陈寔，不敢细看陈芷相貌，忙行礼相见。陈芷盈盈回礼。

    按说刘备二十出头，正年少慕艾时，可通过这些日子的交往，荀贞却发现他似对女色不太感兴趣，对日常接触的女子尚无话说，何况对荀贞的妻子？他更是讷讷无言。荀贞不以为意，复把他介绍给文聘、高素诸人。

    诸人见礼不提，却只说刘备心中羡慕，想道：“身是荀氏子弟，妻为陈家女儿，凡所结交之人，无论出於名族、抑或家世寒门，皆昂昂然俱为豪英。”悄悄地看了看立在车后的数百甲士，接着想道，“出行千里，数百甲士前呼后拥，这就是大家子弟的风范么？”深觉自惭。

    荀贞招呼文聘、高素等人近前，说道：“街上雪冷，不是谈话之所，卿等随我入府吧！”

    文聘指着立在车后的数百甲士，问道：“这些兵卒怎么办？”

    “我正要问你，你们怎么带了这么多甲士来？”

    “闻君任赵郡中尉，为给君助声威，文谦特从颍川郡兵里选出了这三百甲士，令我等带来效命君前。”

    荀贞心道：“我说这些甲士是从何而来！原来不是我留在家里的旧部，而是昔日的铁官徒。”

    年初荀贞离开颍川、从皇甫嵩征战汝南前，把得自铁官的那些铁官徒转为颍川郡兵，交给乐进掌辖。这次却是乐进为了给荀贞助声威，特从其中选出了这三百精勇敢战的付与文聘、高素，命由他们带来赵郡。只是既已为郡兵，又怎么被高素、文聘带出？

    荀贞问之，这才知道数月前郡中裁撤了一批郡兵，乐进运用手中的权力，把这三百甲士均划入了裁撤之列。荀贞蹙眉说道：“黄巾虽破，海内未安，府君怎么却就裁撤起了郡兵？”

    文聘答道：“缺粮之故。不过请君毋忧，虽然裁撤了数百郡卒，尚有千余，有文谦、冯巩他们在，郡中的安全没有问题。”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这些甲士却也俱是我的故人旧交了！昔在颍川，波才、何曼围城，多亏他们从文谦潜行数百里，驰救阳翟。……，府中容不下这许多人，叔业，你亲带他们去县外营中，令君卿、伯禽拨营房给他们，设好宴为他们洗尘！”

    宣康接令待走，荀贞又叫住他，令道：“君卿、伯禽、阿邓、玉郎诸人也与阿褒、仲仁、仲业、子绣、幼节等久别未见，待安顿好这三百甲士后，除留下今晚值夜的，你传我命令，叫其余的都来我府中，今宵我要设佳宴，临雪欢叙，不醉不散。”

    宣康应诺，去到这些甲士前传下荀贞军令，带着他们出城去县外营中。

    甲士们举起矛戈，向荀贞行一军礼。

    荀贞整衣冠，按剑还礼，目送他们列队远去后，这才率诸人入府，行到下拜雪中的府吏、奴婢们前，微一摆手，说道：“积雪寒湿，汝等起来吧。”

    无他令前，府吏、奴婢均恭谨拜迎陈芷，一令之下，数十人齐应诺站起。

    混从文聘、高素等人群中，跟在荀贞后边的杜买、繁谭、繁尚看到此等情景，俱是深羡。

    杜买原是繁阳亭的求盗，后来荀贞升迁，荐举他继任了繁阳亭长之任，后又升迁乡中，亭长是斗食小吏，乡中亦非高职，繁家兄弟则连斗食都不是，拜倒迎接陈芷的府吏们多为百石，众多的百石吏在荀贞面前附耳贴耳，对高官贵人来说这场面不值一提，可落入他们三人的眼中，却只觉得荀贞威风凛凛。

    众人从荀贞入府。

    荀贞先叫婢女领陈芷、唐儿去后院，然后与文聘、高素等人穿阁过院，来到堂上。

    他心里有太多疑惑想问，待诸人坐定，略又说了几句别后重见的快活话，乃转归正题，笑道：“与卿等久别相见，固为喜事，可不瞒诸卿，见到你们来，我却有些许疑惑。”

    高素心直口快，接口说道：“君必是奇怪我与仲业为何也来了吧？”

    “不错。”

    荀贞离开颍川前把高素、文聘都安排到了郡中任职，一个安排到了颍川郡兵里，一个安排到了郡兵曹里，他两人却怎么来了邯郸？是因为犯了事被郡守黜免了，又或是别的缘故？

    高素说道：“君现为一国中尉，做了贵人，我与仲业还待在颍川做什么？仲仁和阿褒一到颍川，我与仲业便辞了郡职。”

    高素的坦白令荀贞哑然失笑，却没有想到高素与文聘是因为这个缘故辞郡而来的。高素的坦诚亦令堂上的诸人失笑，不过诸人虽皆失笑，却没有人认为他说得不对。乡党、乡党，同乡的人天生为一党。一乡之中有一人外任高官，乡人前去投奔没什么不对的。尤其当下交通不便，人与人的交往远不及后世方便，最知根知底、最可靠、最值得信赖的也只有乡党。

    荀贞笑问道：“文府君却也肯放你与仲业挂印离职？”

    “君尚不知么？如今颍川的府君已非文府君，而是王府君了。”

    “噢？”

    “便在黄巾定后，今年夏末秋初时，文府君因坐视黄巾道大，治境不力，被征诣廷尉，东郡王公讳环接任了颍川太守之职。”

    文太守被治罪是荀贞意料中事。文太守在任时，对荀贞、荀彧多加打压，荀贞对他绝谈不上好感，听得此事，嗟叹两声也就罢了，说道：“东郡王环接任了颍川太守？”

    陈褒心细，听荀贞话里意思似与王环相识，说道：“君是否与王府君有旧？”

    “我与王府君并不相识，只是今夏在从皇甫将军击东郡时，在皇甫将军的帐中与他的父亲见过一面。”当日在东郡，荀贞入皇甫嵩帅帐贺皇甫嵩大胜，时有一东郡名士名叫王从的正在帐中，这个王从正是王环的父亲。

    荀贞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当时对谈间说起王府君，王府君年未及三十即被举为孝廉，五年前‘上计’京都，朝中留拜为郎，前年擢任荆州，迁任郡太守，没想到今年却又转迁颍川，做了我等的父母郡守。”

    陈褒恍然大悟，说道：“难怪王府君很是重用文谦、文若，想来定是他的父亲在家信中夸赞过君，故他以此来报君平定东郡之功。”

    “很是重用？”

    文聘与文太守虽是同族，但为远亲，关系不近，文太守被征诣廷尉，他没有过多的伤感，此时满心里俱是与荀贞再次相见的欢快，笑着说道：“王府君把郡中的兵事悉委於文谦，除任文若为郡功曹。”

    把兵事委任给乐进并不奇怪，可是辟除荀彧为郡功曹？荀贞讶然，说道：“文若当了郡功曹？那元常呢？”

    高素抢过话头，说道：“元常被王府君举为孝廉，继被朝中征拜为尚书郎，他是与我等一起离的郡，只不过我等是往邯郸来，他却是往京城去。”

    说到这里，荀成想起了一事，从囊中取出数封书信，起身奉给荀贞，说道：“此是家中、文若、元常等给君的信。”

    荀贞接过，一一看过信封，有荀绲的信，有荀衢的信，有荀彧、钟繇的信，有杜佑、郭俊等郡中旧同事的信，厚厚的一叠。当下非细看之时，他暂且将之收起，喜道：“元常被举为孝廉，被朝中征为尚书郎了？好啊，好啊！这真是喜事一桩，只凭此事，今宵我就当浮一大白！”

    他这是为钟繇高兴，也是为他自己高兴。

    孝廉不必说，相当於后之进士，一为孝廉便等同跃过龙门，前途一片光明。尚书郎品秩虽低，只有四百石，可却不可小觑，一则，这是朝官，是在朝中为官，非州郡里那些四百石的小县之长、大县之县丞县尉可比，二来，尚书郎供职於尚书台，权力很大。

    前汉时，尚书台“其任犹轻”，入本朝后，因为光武皇帝鉴於王莽篡权的教训，把国家大权尽收於宫廷，也即集中於尚书台，“虽置三公，事归台阁”，尚书台已经成为了总理国家政务的中枢，打一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好比荀贞前世那个时代的国务院而权力却远超过国务院，不仅参与国家机密，出纳王命，而且有选举、任用、诛赏、考课官吏之权，并能质问和弹劾大臣，乃至原有劾案、纠察之权的御史也受制於尚书，简而言之：包揽一切，无所不总。

    尚书台的权柄之大，从一个本朝的惯例即可看出：“凡三公、列卿、将、大夫、五营校尉行复道中，遇尚书令、仆射、左右丞，皆回车豫避，卫士传不得忤台官，台官过，乃得过。”光武帝时，尚书令与御史中丞、司隶校尉皆专席坐，京师称曰：“三独坐”，言其尊重如此。

    尚书台权重朝中，而本着“以轻驭重”的原则，台署中的吏员却均品秩不高。

    长吏尚书令也不过千石而已，如是当过三公的人任尚书令，则赠秩为二千石，次之为尚书仆射，秩六百石，再次之是六曹尚书，负责具体的诸项事务，和尚书令、尚书仆射并称“八座”，凡国家大事都需得“八座连名”，此六曹发展到后来即是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再次之是尚书丞，尚书丞在前汉时有四人，本朝两人，分为左、右，秩四百石，主要辅佐尚书令和尚书仆射，主要掌管尚书台内部的纲纪、钱谷等，再次之就是尚书郎了。

    前汉的尚书郎共四人，本朝三十六人，六个曹，每曹各有六人，主作文书起草。

    在尚书台中，尚书郎虽然仅比二百石的尚书令史高一级，可整个尚书台的大小官吏总共不过几十人，尚书郎的争夺是很激烈的，“尚书郎初从三署郎选，诣尚书台试，每一郎缺则试五人，先试笺奏，初入台称郎中，满岁称侍郎”，每有一个缺额，五个人来面试，有资格参与面试的显然都是名族子弟或当世才俊，从五个人里脱颖而出方能得就此职。

    钟繇今年才被举为孝廉，接着就争当上了尚书郎，其中固有他家世显赫之故，更多的还是因为他本人的才干过人。尚书台的地位如此重要，尚书郎如此得来不易，那么尚书郎的升迁自然也就是迅捷无比了，安帝年间曾以三千兵马大败数万凉州叛羌的虞诩尝言：“台郎显职，仕之通阶”，台郎即尚书郎，尚书郎只要任期一满，即可出补为千石的县令等官。

    千石令，再往上升就是二千石了。

    如是在太平年代，以钟繇之家声，以他本人之才能，从今算起，至多十年必能为一大郡太守。

    任职郡中多年，一朝得为台郎，这是荀贞为钟繇高兴之故；故交得入朝中，参与台阁之权，这是荀贞为自己高兴之故。

    堂上诸人里，杜买、繁家兄弟与荀贞的关系最远，坐的位置也最靠堂门。觑得荀贞欢喜，杜买壮起胆子，双手按着地，膝行离席，跪拜堂中，俯首说道：“买斗胆，有一事禀与中尉。”

    荀贞瞧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不觉一笑，说道：“你我故交，昔在繁阳多赖君力，不必这么拘谨。何事？”

    “不知君还记得柏亭的刘翁么？”

    “刘翁？我怎会不记得！”荀贞为繁阳亭长时曾夜救邻亭，当时被贼所侵害的就是这个刘翁的家，他问道，“刘翁身体可还安健？”

    “君离郡从皇甫将军征讨黄巾后不久，刘翁即病故了。”杜买从怀中取出一片竹简，高高举过头顶，呈献给荀贞，说道，“刘翁故前，把家产悉数变卖，使人唤买前去，把卖来的钱并及旧有之家訾悉数交付给买，再三嘱托，命买转交给中尉，说是以此来报中尉昔年救命之恩。”

    刘翁的子女均死在了那场贼害中，虽然无人继承他的家业，可他还有族人、亲友，然而他却把家财尽数赠与荀贞，可称知恩图报，是个义士了。荀贞叹息良久，问杜买：“刘翁的子女俱逝，可有人看护他的墓庐，又可有人为他守孝祭之？”

    “此事荀功曹亦知，功曹已令柏亭亭长好生看护刘翁的墓庐，并从刘翁赠馈中尉的家财里取了一半，分给刘氏族人，命为刘翁守孝祭之。”

    荀彧这件事办得很好。汉人视死如生，可刘翁却不管身后之事，把家财尽数遗赠给荀贞，这是刘翁的“义”，荀彧把这些家财分了一半给刘氏族人，以求有人能为刘翁守孝、能年年祭其墓庐，这是荀彧代荀贞还报刘翁的“义”。荀贞颔首说道：“知我者，文若也。”

    见杜买呈献上了此行所带来之刘翁的家资的列表，却仍然不肯退下，又见繁家兄弟跪坐堂下末席，坐立不安，似甚忐忑，荀贞知他三人心事，心道：“此必是因不知我会如何安置他三人，所以不安。”

    昔在繁阳亭，杜买、繁家兄弟在最开始的时候很是不太配合荀贞，也是他们脸皮厚，为了富贵利禄现在竟然还敢来投奔荀贞。不过，荀贞是不会与他们一般见识的，他笑问杜买：“君今次从仲仁、阿褒来，可是专为我送刘翁遗馈的么？”

    “是。”

    “可还打算走么？”

    杜买涨红了脸，扭捏地说道：“冬雪彻骨，道多贼寇，买虽欲返乡，却怕是路远难行，……，而且，而且，此番来前，买已辞了西乡之职。”

    “既如此，便留下来吧！”

    荀贞略作沉吟，说道：“君弃西乡美职，不辞路远，专程为我送来刘翁的遗赠，这番深情不能不报，只是君初至无功，虽我故人，亦难骤擢，暂屈君为中尉史，如何？”

    杜买喜不自胜，咚咚咚地往地上叩首，连声说道：“多谢中尉，多谢中尉！”

    看他高兴的样子，荀贞忽然想起旧日在繁阳亭时有次说起日后的前程，杜买说他“连百石吏都不敢想”，因调笑似的对杜买说道：“中尉史虽非大吏，亦百石也，杜君，可满意否？”

    杜买倒是早忘了他曾说过那句话，欢天喜地地答道：“昔淮阳王得道成仙，鸡犬升天。今君为中尉，小人亦升天也。”前汉淮南王刘安本是坐反而死，但在他死后，民间却流传他得了道升了仙，遂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之言。这个故事在两汉流传得很广，杜买亦知。

    堂上诸人见他这般小人的模样，高素最先忍不住大笑起来，文聘、徐福、戏志才、刘备等也随之而笑，唯陈褒因昔在繁阳亭时是杜买的“故吏”，尽管也觉得好笑，却强忍住了没笑。

    ——

    1，尚书郎升迁迅捷。

    “建初，（郑弘）为尚书令。旧制，尚书郎限满补县长令史丞尉。（郑）弘奏以为台职虽尊，而酬赏甚薄，至於开选，多无乐者，请使郎补千石令史为长。帝从之”。起初，尚书郎任满后出补为四百石以下的县长令史丞尉，经郑弘提议，改为出补为千石的县令等官。


------------

65 邀得念旧仁厚名

﻿    刚好够一百五十票啊，这是第一更。

    第二更大概会晚一点。

    ——

    杜买不管怎么说也是个“故西乡乡吏”，又是荀贞昔在繁阳亭时的副手，而且此人虽然毛病多多，因为做过“求盗”之故，勇气还是有一些的，比寻常人要强，给他一个中尉史的职位，别人不会说什么，可繁谭、繁尚兄弟就不然了，繁氏兄弟过去只是亭卒，连个斗食小吏都不是，本身又没什么才能，如果擢任为中尉府吏，那么肯定会引人非议，说荀贞用人不明。

    故此，荀贞却没有给他俩任命职务，在问清楚他俩也想留下来后，只是令人取来宝剑两柄、金饼两盘、缣帛十匹，赐给他俩，命府吏在中尉府的客舍里打扫出两间住室供他俩居住，却是要他俩当成宾客来养着了。

    繁谭、繁尚兄弟虽然没有得到官职，可他俩的眼皮子本来就浅，没甚志向，以前在繁阳亭时就锱铢必较，吝啬贪财，宝剑、金饼、缣帛之厚赐却也让他俩眉开眼笑，连连叩头谢恩不止。

    快到傍晚的时候，许仲、江禽、辛瑷、刘邓、陈到、原盼等今晚不值夜的都来了。

    许仲与许季兄弟相见，自有许多话说。

    江禽、辛瑷、刘邓、陈到、高甲、高丙、苏则、苏正、原盼、史巨先等与陈褒、高素、文聘诸人相见，亦话题不断，或是江禽等吹嘘在击黄巾、击左须与黄髯中的战功，或是高素吹嘘自家在颍川郡兵里的威风，又或是江禽等向高素、陈褒询问家乡的情况。

    他们大多是颍阴西乡人，说起家乡，江禽等不觉均泛起思乡之情。

    陈褒、荀成还好点，至少回家了一趟，如江禽、辛瑷、刘邓等自跟着荀贞出了颍川之后，却是行行复行行，离家越来越远，和荀贞一样都是近一年没有回家了，便是在交通便利的后世，近一年不归家，离人也会想念家乡，况乎交通不便、离家百里就算是出远门的当下？

    思乡之情一发，便如春草，勃勃不可抑制，又如夏柳，时刻拂拨心弦。

    坐在荀贞侧边的荀攸最先发现了江禽等聚坐之处的变化，发现他们由适才的欢声笑语、吹牛自夸渐变成了悄然对思、少人言声。

    荀攸细腻敏感，就像早先在柏人县尧山脚下他察觉出了宣康、典韦等人的思乡，这会儿也立刻猜出此必是江禽等升起了乡愁，他咳嗽一声，示意辛瑷过来，附耳低语了两句。

    辛瑷点头应是，步至堂中，拍了拍手，待堂上静下，说道：“仲仁、阿褒归来，仲业、子绣、幼节诸君也来了，诸君非但是中尉的故人，而且昔在西乡时诸君都已是旧交了，虽非同姓，情投意合，却亲如手足，歌诗云：‘结交在相知，骨肉何必亲’，当此嘉会，不可无歌。月前，中尉微服行县，游柏人尧山，作歌一首，传於军中，令健儿舞唱，瑷不才，请献此歌於诸君。”

    “歌诗”是汉人对乐府诗的称呼。

    辛瑷精通音律，能歌善舞，听得他自荐请缨，愿意献歌，诸人轰然应好。

    辛瑷乃回身，对荀贞说道：“歌不可无乐，请中尉赐乐器。”

    荀贞笑问道：“玉郎欲以何物伴奏？”

    “筑。”

    “筑”在后世已经失传，在外形上，这种乐器和琴瑟筝有相似之处，都是长形的，而且都有弦，与琴瑟筝不同的是，这种乐器不是拨弦、弹弦，而是用竹片等器物击弦，在音调上要比琴瑟筝的音调悲亢激越。细分之下，筑又分三类，有源自楚地的楚筑，有源自越地的越筑，有盛行於北方的北方之筑，三种筑的形态大小又各有不同，其中以北方之筑的形体最大，音调也因之最为激越。荆轲离燕刺秦，在易水河畔，高渐离击的就是北方之筑，使“士皆嗔目，发尽上指冠”，前汉高祖刘邦酒酣唱《大风歌》时击的也是北方之筑，“慷慨伤怀，泣数行下”。

    辛瑷是北人，他此时献歌为的又是激起思乡诸人的慷慨情怀，以消除思乡之愁，那么他问荀贞要的当然只能是音调最为激越的北地之筑。

    荀贞日常的饮食起居很比较简朴的，歌舞之乐也很少听，不过毕竟他是比二千石的中尉，如筑这类常见的乐器府中都有，遂传下令去，命侍立堂外的典韦、原中卿等遣人去取筑来。

    很快，乐女应召登堂，伏拜奉筑。

    楚筑的形状是大头细颈，演奏时，一头着地，演奏者以一手握着细颈，使其一端离开地面，与地面形成不大的夹角，演奏者的另一手持竹片击弦发音。越筑的外形似筝，演奏时，演奏者将之近乎平放的置於身前，一手拨弦，另一手亦拿竹片击弦发音。

    北地之筑和楚、越之筑均不同，外形似琴，演奏时，演奏者将筑近乎竖抱，一手握住筑体或者低端，把筑的另一端靠在肩头，用另一手持竹片等物击弦。

    辛瑷拿筑在手，便就坐於堂中的地上，背对荀贞，面向堂外的落雪，将筑竖抱在怀，左手握住筑体，右手执拿竹片，先闭上眼酝酿了片刻情绪，竹片轻击，弦动发音。

    满堂二三十人，无人说话，鸦雀无声，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弦音初时轻缓，如轻风过池塘，渐转迅快，如寒风掠山林，音调由低而高，渐至激亢，诸人恍忽似见山高水远的背景，近处田野间的乡亭如墨点染，道边林木萧疏，一个高冠黑衣的士子正按剑独行，正寒冬腊月，雪密风急，而虽然顶着风雪苦寒，这人却昂然向前，绝不后顾。

    来送筑的那个乐女本是伏首跪拜在堂外廊中的，随着辛瑷乐声的渐入激昂，她不知不觉地抬起了头，先是满面敬佩之色，敬服辛瑷击筑技巧之高明，眼见辛瑷相貌美如妇人，却自有慷慨之气生於其内，暮雪昏沉的堂内，他轩如朝霞，乃不觉心神迷醉，眼中尽是慕爱之情。

    辛瑷放声歌曰：“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思念故乡，郁郁累累。昔我辞家，杨柳依依，今我北驰，落叶萧萧。弃身赴国难，思家不可归，捐躯锋刃端，视死忽如归！”

    歌声清越，衬以纷纷落雪，宛似冷泉，凛冽侵透人的心脾。

    许仲率先击案，应声合之。

    陈褒虽是头次听到这曲歌，但他反应快，马上就领会了荀攸叫辛瑷唱此歌的用意，紧跟着拍案应和。江禽、陈到、刘邓、荀成、高素、文聘、徐福等也相继和声。

    堂上不止有许仲、陈褒等荀贞的颍川旧人，邯郸荣、程嘉、卢广、夏侯兰、岑竦、陈午等冀州人也在，刘备、关羽、张飞、简雍也在，黄巾降将如李骧和伤势初愈的何仪也在。

    众人按照地域、亲疏分别聚坐在不同的位置。

    此时出身颍川的诸文士、武臣群歌，余下诸人旁观静听之，各自的观感、心思不同。

    邯郸荣心道：“久闻汝、颍多奇士，颍川不愧是我汉家名郡，所产英杰诸多，英武如中尉，风流如玉郎，善谋如志才，明智如公达，慷慨忠勇如君卿、伯禽诸辈。”

    他生起了争强之意，又想道：“较之志才、君卿诸人，我与君昌、子公效从中尉得本来就晚，从才干上来说，又非强过他们，今虽借地利之故，侥幸得到了中尉的信重，可要想不失去这份信重，尚需得再接再砺才行！”不由想起了豪强杨氏，而今募粮虽毕，可还有“一件事”没有收尾，即他向荀贞夸口，要把杨家的胭脂红马献给荀贞，遂又暗自想道，“我奉中尉之令，募一郡之粮，唯在杨家粒谷未得，实在可恨！我誓要诛灭此家，为中尉取彼良驹！”

    想到这里，他蓦然心中一动，却是想到了一个收拾杨家的办法，看了看堂上，歌声未毕，这会儿不是向荀贞献策之时，他心道：“且等入夜酒宴上，我再与中尉商议此事。”

    程嘉、卢广、夏侯兰、岑竦、陈午等也是各有感触。

    李骧、何仪是许仲、江禽等的手下败将，和许仲、江禽等认识的较早，相比之下，感触小了点。

    李骧颇为遗憾自己不是颍川人，没能与荀贞早识，如能与荀贞早识，也许他今日就不是降将的身份了。不过，他虽是降将，荀贞用人却是奖罚分明，并不袒护旧人，他自知他可能永远不能像许仲、陈褒这样与荀贞那么亲近，可只要凭自身的才能得到荀贞的重用他也就满足了。

    何仪降荀贞后，自觉是个降将，比许仲、陈褒、江禽等低了一头，平时在军中寡言少语，又因他投降前在黄巾军中的地位远比李骧高，是一方渠帅，难免疑神疑鬼，总觉得荀贞有朝一日会对他下手，把他从部队中清洗掉，直到击黄髯一战，他伤重濒死，荀贞却遣人送他下山救医，治好了他，他才疑虑尽消，死心塌地地要为荀贞卖命了。此时堂上听歌，他只有欣赏之意，而无别样的想法。

    刘备的感触很丰富，他又是羡慕荀贞麾下人才济济，又是感叹荀贞待人宽厚。

    羡慕荀贞麾下人才济济自是说的堂上所见，感叹荀贞待人宽厚说的则是此前荀贞除用杜买为中尉史，又厚赏财货给繁谭、繁尚兄弟。

    刘备现今虽然年轻，可既能为涿县一小霸，能结交到关羽、张飞、简雍，在识人上却也早有了他日后的几分能耐，自然看得出来杜买、繁谭、繁尚三人，杜买马马虎虎也许还有一把勇力，繁家兄弟完全就是两个乡野小人，可荀贞以比二千石的尊位，却不嫌弃他三人，除用杜买为中尉史，厚赐财货给繁家兄弟，别的不说，就这一点念旧的仁厚就不是常人能及的。

    刘备心道：“这些天我常闻中尉府的府吏、奴婢赞美兄长，说兄长御下虽严，但在小事、小节上却极是宽仁，於今观之，诚不虚言。辟用杜买、厚赐繁家兄弟的事儿想必不日就会传出府外，郡县皆知，知兵善战、英武勇锐之外，兄长将又要收获念旧仁厚的美名了也！”

    刘备猜测得不错，荀贞除用杜买、厚赐繁家兄弟时，堂中在场的人不少，堂外亦有甚多府吏、奴婢候立，至迟明天，此事就必会传到邯郸县中，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全郡，甚至州中有闻了。荀贞上任赵郡以来，多以军功出名，军功再著也只是个武人，此非他之所愿，所以他擢用岑竦、陈午，以得开襟下士之名，於今再厚待杜买、繁家兄弟，以邀念旧仁厚之名。

    开襟下士、念旧仁厚，这都是为士人们所称颂的美德。

    堂上歌罢，辛瑷还筑，回到席中。

    经他这一曲悲亢激越之歌，一扫江禽、刘邓等的思乡之愁怀，堂中的气氛重欢快起来。

    雪落暮深，堂上燃起灯蜡，亮若白昼。

    见夜已将至，荀贞传下话去，歌舞女乐成队而来，列於堂下，鼓乐歌舞，侍女们簪佩叮当，绣衣丽裙，鱼贯上堂，美食好酒流水也似的端呈入来。

    是夜，荀贞亲盛酒给归来的陈褒、荀成，又亲端酒给久别的高素、文聘等，复又拉着中尉功曹刘备、中尉主簿邯郸荣旋舞堂上，尽情欢饮，宴上之人多半大醉。

    荀贞心里想着陈芷、唐儿，没有喝多，待夜半席散，他命侍卫廊中、在风雪里站了大半夜的典韦、原中卿、左伯侯分遣亲兵，送喝醉了的诸人俱去客舍安歇，——汉制，入夜后有宵禁，无公文不得夜行，邯郸荣、刘备、许仲等却都没办法走，只能住在中尉府里。

    安排好了这些事，荀贞在典韦等的护从下，沿廊东去，去往后院。

    前堂离后院相距颇远，廊中悄寂，荀贞左右无事，取出荀绲、荀衢、荀彧、钟繇等人写给他的信，令典韦持行灯近前，边走边看。

    荀绲的信大意是嘱咐他谨慎为官，不可恃功骄恣，以免惹祸上身。荀彧、钟繇、杜佑、郭俊等亲友的信都是问候，并略述了这近一年来颍川的变化和自己的经历。

    荀衢的信最长，先是表达了自己对荀贞出人头地的欣慰，说若他的父母兄长没有故去，现在不知该有多么的高兴，继之说了点族里近期的一些事，详说了下荀贞买来的那些田地以及那些依从荀贞的徒附们的近况，说一切都按荀贞走前的意思，有关田里的收成，一成自用，四成分给贫寒的亲友，五分留存仓库，以备不时之需，至於徒附，则每月操练两次，务使他们不忘兵戈战阵，万一有贼寇侵袭，足能保全家族，并说上有新任的郡守王环、乐进在郡里，下有他在家里照料，让荀贞尽管放心，不必挂念。

    在信的最后，他说了下办的荀氏家学的事儿，虽然依照荀贞的建议，对杰出的贫寒学子非但不收学费，还仿照后世的奖学金给他们按月供给吃用，可现下黄巾新破，大乱方定，道多贼寇，州郡不宁，游学之风远不如前，来求学的人不是很多，且多是本郡人，罕有外来的学子。

    尽管如此，看着自家的私学办起，学堂里每日都有学子虔诚地诵经学习，荀氏家学的影响力日益扩大，包括荀绲在内的荀家长辈都很喜悦。单个的士人靠言谈行为来提升名气，放之家族，天下的士族繁多，如想鹤立鸡群，卓然独异，只能依靠门生、故吏，换而言之，依荀氏眼下无高官在朝的情况，如想再进一步提高家族的名望，只能依靠门生，也就是传播家学了。现如今在荀氏私学里求学的这些学子，谁也不知道等到若干年后会不会出现一个如李膺、杜密这样的大名士，又或出现一个位居公卿的重臣贵人，只要能出一个，就不枉家学之开办了。

    对求学的学子，荀衢特地提到了一个人，却是郭嘉。

    荀氏天下知名，私学一开，郭嘉来求学就读并不奇怪。荀贞对郭嘉非常看重，早在阳翟为郡吏时，就专门派了两个人“监护”他，离开颍川时，“监护”郭嘉的这两个人他没有带走，留了下来，并告诉荀衢，说阳翟有一“王佐之才”，如他来私学里求学可多加照顾。

    荀衢在信里说，郭嘉的确聪慧异常，可似乎他的心思并不全在经书上，倒是对兵书、权术谋略之类的很感兴趣。才华洋溢的人多会自负才干、特立独行，不以时人的褒贬为意，郭嘉年虽不大，可也已有了这方面的趋势，与那些方领规步、循规蹈矩的学子不同，他在小节上不甚在意。不过因为荀贞的提醒，荀衢平时对他多加注意，认可了荀贞对他“王佐才”的评价。

    看到郭嘉的消息，荀贞精神一振。

    阳翟的两个将来之奇士，徐庶已入囊中，郭嘉既入荀氏私学，那么离他的“囊”也不远了。

    几封信看罢，刚好入到后院。

    “小别胜新婚”，荀贞与陈芷、唐儿近一年未见，十分想念。

    他加快了脚步，穿廊过室，来到屋外，敲开了门，入得其内，屋中火盆散热，香炉燃香，迎面暖暖如春，与屋外的风雪晦寒如两个天地。陈芷、唐儿皆在屋中，荀贞的目光从她两人脸上拂过，落到了屋中第三个人的脸上，却是不由一呆。


------------

66 尺蠖之屈，以求伸也

﻿    这是一百五十票的第二更。

    没存稿，都是现写现上传的，所以更得晚了点。

    诸君尚有月票否？如有，继续求票啊。到二百票两更。

    ——

    见到荀贞入屋，这人与陈芷、唐儿俱从席上做起，前趋相迎，只见她身量甚高，长约七尺，比陈芷和唐儿高出一头，如将陈芷和唐儿比作秀兰和海棠，那么她就好比是盛夏的美人蕉，穿着一条单薄的绿裙，以绣带束腰，越显得身段标致，她的年岁比陈芷大、比唐儿小，二十余岁，正值华年，眉眼间早有了妇人的丰美，而又尚未熟透，轻熟未透间，别有风味。

    荀贞又惊又喜，本就不多的酒意立刻又散了三分，说道：“迟婢？”

    这女子正是迟婢。

    迟婢从在陈芷、唐儿身边，敛起宽袖，独自下拜行礼，低声说道：“婢拜见中尉。”

    荀贞有心想扶她起来，陈芷、唐儿在侧，却不好上前，说道：“起来，起来！”

    等她起身，荀贞惊喜罢了，疑惑浮现，目光在迟婢秀媚的美颜、丰盈的身上流连了片刻，转顾陈芷、唐儿，眼中带探询之意，却是在问迟婢怎么来了。

    唐儿近到荀贞身前，边帮他解去腰带，脱掉落了些雪瓣的外衣，边说道：“唉，阿蟜的夫君故去了，她母家想让她改嫁，她不愿，可又无所依靠，闻得中尉接我等来邯郸，便跟着来了。”

    阿蟜是迟婢的小名儿。本朝虽以经术取士，然较之后世，受儒家的影响还不深，礼教未严，丈夫死后改嫁的多有，荀家还发生过荀爽逼女改嫁而致使其女自杀的事情。只是：迟婢的母家怎么迫她改嫁？她的丈夫死了？荀贞愕然，问迟婢道：“尊夫故去了？”

    迟婢的丈夫是颍川郡故郡丞费畅的弟弟，名叫费通，荀贞记得他方当壮年，却怎么说死就死了？莫非是死在了黄巾乱中？抑或是死在了乱后的盗贼丛生中？

    迟婢眼圈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怎么故去的？”

    “还不是因为高子绣！”

    “子绣？与他何干？”

    “君带义从出郡，从诸将军击汝南黄巾后不久，高子绣说亡夫的阿兄与黄巾勾结，是波才的余党，把他捕去了郡中，亡夫的阿兄熬不住拷掠，胡乱攀扯，把亡夫供了出来，说他也是黄巾道人，郡里遂遣了吏卒闯到贱妾家中，把贱妾的亡夫也给捕去了。他俩、他俩死在了狱中。”

    “这，这……。”

    荀贞张口结舌，心知这必是因为费畅曾甘为张直的爪牙、与他作对，高素记恨不忘，秋后算账，遂诬陷费畅是波才的余党，却把费通也给牵扯了进去，兄弟两人齐齐丧命狱中。荀贞没在郡里，乐进、文聘、冯巩压不住高素，以高素的性格，他做出这等事半点也不稀奇。大概他自知理亏，怕荀贞责罚，所以见到荀贞后却是半句也没提及此事，而他这个“经办人”不提，知情的文聘等人也不好提，致使荀贞竟是直到现在才从迟婢口中闻听得知。

    唐儿帮荀贞脱去外衣，捧来温水，供他洗濯手脸。

    荀贞却没心情去洗，说道：“高子绣怎敢如此胆大妄为！我明日定要重重地责罚他！”悄看迟婢的脸色，见她虽眼圈带红，然却也没有太多的哀戚模样，又说道，“夫人如不满意，那我就叫他给尊夫抵命！”

    “亡者已逝，难再追回，又何必让生者抵命呢？亡夫死后，高子绣时常遣人给贱妾送些衣食财货，并遣了十余郡兵为贱妾守护门户，以防无状儿骚扰，他亦非恶人。唯是贱妾母家逼迫贱妾改嫁，贱妾实是不愿，母家不能归，夫家又兄弟俱亡，孤身在乡中，无依无靠，……。”

    说到这里，迟婢垂泪含啼，啜泣了起来。

    高素知道荀贞与迟婢是旧识，也知道荀贞对迟婢似乎有点意思，他这一次为荀贞出气，捕拿住费畅，却又把费通牵涉入来，其中原就含有一举两得、顺带再帮荀贞夺人美妻的打算，那么在拷掠死了费氏兄弟后，对迟婢当然是礼敬照顾。

    荀贞与高素相识多年，对他的脾性非常了解，听迟婢一说高素对她的多方照顾便即猜出了高素的盘算，又好气又好笑，哭笑不得，心道：“这个高子绣！”

    费畅是个小人，死不足惜，可费通没什么大恶，死得太冤了，这件事不能就此放过，必须要对高素稍加惩治，不能纵容他这种无法无天、草菅人命的习气。

    他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你就留在我的府中吧，正好给阿芷、唐儿做个伴。”问陈芷道，“你说好么？”

    陈芷既把迟婢带来了，就没想着再赶她回去，点头应好。

    见迟婢渐止住了哭声，荀贞在唐儿的服侍下沐手洗脸，温水敷面，困意上涌，他随口又问了迟婢一句：“下午在府门外，怎么没见到你？”话刚出口，随即醒悟，想道，“她夫君亡故未及一年，尚在服丧期，离家远行已是不妥，更何况她与公达等相识，自不好从车中下来与我相见。”

    想到此处，却想起未见迟婢穿孝服，抬眼向她看去，发现在她鬓角插了一朵丝制的素花。或因他这无心一问之故，迟婢改了哀哀之容，化成一团含羞之貌，脸颊微红，眼波流晕，与鬓角素花、身上绿裙相互映衬，妩丽媚人。他不禁呆了一呆。

    丈夫亡故，不恨凶手，不愿改嫁，服丧未满便远行千余里来找荀贞，迟婢的心思，不止荀贞清楚，陈芷、唐儿也均能看出。这天晚上，等唐儿、迟婢离去，荀贞横腰抱起陈芷，轻轻把她放到锦绣床上，二人目光交融，荀贞笑问道：“阿芷，缘何能如此大度？”

    看出了迟婢的心思，却还能把她带来邯郸，陈芷年纪虽小，确实大度。

    “不是妾大度，是妾觉得她太可怜了。生为女儿身，漂浮人世，如没个倚靠，也不知将来会怎样呢。妾闻唐儿说，夫君与她早就认识了，她既有远行千余里来投夫君的勇气，妾又怎能不成全她呢？”陈芷这番话说的是颇是怅然，应是由迟婢想到了自己也是个女儿身。

    荀贞莞尔一笑，把嘴凑到她的耳边，低低地说道：“你却不需忧此，这世间便是天翻地覆，纵是烽火连城，只要有我在，你就有倚靠。”

    这近一年来，荀贞前半年蹈锋步险，征战不休，后半年殚精竭虑，周旋赵郡，也只有此时此刻才得了安宁，说出的话不用考虑得失，全是出自真情实意。

    陈芷听出了他的真情，耳热情动，紧紧地抱住了他。荀贞轻笑道：“且容我为细君宽了衣裙，再抱我不迟也。”细君者，即小君，古指诸侯妻。前汉东方朔辄自比於诸侯，谓其妻曰细君。荀贞这却不是自比诸侯，而是夫妻间的闺房调笑话了。

    陈芷羞红了脸，松开手，闭上眼睛，任他施为。

    不多时，她的衣裙尽被褪去，娇体横陈床上，与唐儿的颜盛色茂不同，与吴妦的丰腴艳冶也不同，她年未十八，才过破/瓜之龄，承受云雨亦少，青涩尚未尽去，肤娇体嫩，乳/尖一点晕红，如粉荷露垂，弱骨纤形，仿似柔枝嫩条，荀贞细加把玩，咂吸尝味，满口香甜。陈芷难耐酸痒，细吟出声。荀贞抽出手，扯落了床上帐幕。夜雪纷然，屋内春光。

    ……

    荀贞屋内是春/情盎然，而偌大的中尉府里今夜却有好几人难眠。

    唐儿与迟婢均是过来人，兼之久旷之身，皆知她们离开后荀贞与陈芷会做些什么，迟婢还好，因为不知这次鼓足勇气来投荀贞会否得偿所愿，怀有忐忑，没怎么多想，唐儿年三十余，是食髓知味、欲罢不能的时候，近一年未与荀贞亲热，早渴盼难耐，躺在床上，想及陈芷与荀贞所行之事，不免辗转反侧，睡之不得，少不了循了旧法，探手入下，腿绞如剪，聊作解渴。

    再有一难眠的不是女子，而是刘备。

    回想今日所见之远来之诸人，回想起堂上辛瑷击筑放歌、西乡诸人合之的场景，回想起荀贞年纪轻轻已位比二千石，他只觉得胸中有说不出来的情绪涌动，那夜“丈夫生当为二千石”的壮语复又回荡在耳，此时此刻，他很想找个人说说话。

    关张与他同榻，他小声问道：“云长、益德，睡着了么？”

    张飞呼呼作声，睡得很香。关羽没有睡着，应道：“尚未。”

    “今我兄长的故人从颍川来至，云长，你看他们都是怎样的人？”

    “高子绣尚气骄人，许幼节讷讷无言，杜买乡野小人，徐福黄口小儿，唯文仲业年虽不大，质厚沉稳，或可一提。”

    实事求是的说，关羽对高素等人的评价是较为客观的。

    如无荀贞，高素不过是乡间的一个小土豪，许季最多是个读了点书的黔首，连士子都称不上，杜买也就是个求盗的材料，徐福后来虽有才干，眼下年纪小，尚未展露出来，至若繁家兄弟更是不值一提，关羽压根就没说他俩的名字。算来算去，确实也只有文聘，本就出身大族，不是黔首可比，这些年又先从荀衢学经，常随从荀贞左右，开阔了眼界，学习到了为人处事，继入郡府为吏，得到了锻炼，尽管年纪还不太大，可已有了日后“名震敌国”的两分风采。

    “你说的不错。你看戏志才、荀公达、邯郸公宰、姜君卿、辛玉郎、江伯禽、刘邓、陈褒、陈叔至、典韦等等又是怎样的人？”

    关羽骄傲归骄傲，却也不会昧着良心说话，答道：“此数人或聪明达识，或勇武忠壮，均非常人也。”

    “我兄长帐下有这么多的‘非常人’，足可助他成就功名，可他对杜买、许幼节、高子绣等人却依旧不减亲热，相交莫逆，你以为我兄长又是什么样的人？”

    关羽默然无声。

    “云长啊，我知你对我兄长观感不佳，可我兄长既能得杰士的效忠，又不易对故交的交情，这样的人当世少有，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英雄人杰啊！我虽是汉家宗室，然家中久已衰落，在那些高门子弟看来，我不过是个寒门的出身，实与你和益德、宪和无异，欲不想庸庸碌碌的过一生，只靠你我之力是远不够的，非得借贵人之助不可。我兄长，就是你我的贵人啊！日后你万不可再对我兄长无礼。”

    刘备的话情深意切，做为寒门子弟，要想在这个世道中出头千难万难，好容易得了荀贞的“爱用”，这个机会绝不能错过。关羽自负材勇，也是不甘长居人下的，沉默了会儿，应道：“是。”

    “我今赖兄长爱用，得为中尉功曹，也算权重府中了，假以时日，借由兄长提携，未必不能再进一步，宪和在功曹院里也有了吏职，益德在营中，我兄长许诺等新卒练成，就会给他职司，我四人里只有你至今尚无着落。

    “云长，当日我兄长问你欲从文欲从武，你说愿侍从我的左右，我知你是因落不下脸面，所以才这么说的。昔年我在缑氏山上从卢师求学，卢师尝言：‘尺蠖之屈，以求伸也’，云长，丈夫生世间，固当百折不回，临大节绝不退让，可一味的刚强却不可持久，该柔的时候也要是柔一柔的。你武勇过人，闲从在我的身边委实可惜，你如愿意，过两天我帮你去给我兄长说说，你也去兵营里吧，一者，和益德做个伴，彼此多个照应，二来，我兄长志在击贼，以你和益德之勇，得个军功轻而易举，对你以后也有好处。……如何？”

    等了半晌，没等到关羽的回答，刘备叹了口气，说道：“也罢，如你不愿，此事我就不再提了。”

    一边是取军功，得功名，入仕为吏，一边是刚强傲气，不甘低头。关羽今年才刚二十三岁，傲气原本就尚不如以后，听到刘备无奈失望的叹息，取军功、得功名这一边加上了兄弟情谊这块砝码，终於胜过了傲气，他低声说道：“愿从君意。”

    刘备大喜，翻过身，隔着棉被，连连拍打关羽的胸腹，说道：“这才好，这才好！”

    刘备、关羽通宵夜谈，直说到次晨鸡鸣。

    这是在中尉府的客舍里住，不可晚起，虽然是一夜未眠，刘备、关羽也不打算再睡了，叫醒了酣睡的张飞，穿戴整齐，三人出室，雪落未停，迎面碰上了昨晚住在别屋的简雍。

    “宪和，为何神色匆忙？”

    “出大事了！”

    “何事？”

    “昨夜县外流民作乱，洗劫了本县的大姓杨家！”


------------

67 本以霸王道杂之

﻿    案前捻断百根须，人世独难是写书。伏案苦思肠欲断，君囊月票换得无？

    这是今天的，到二百票两更啊。

    ——

    刘备闻言，大惊失色，他虽到郡未久，然而日常听闻，却也知杨氏是邯郸县最大的豪强，万万没有想到昨天在楼阁上荀贞才刚担忧流民或会作乱，昨夜杨家就被洗劫了！

    简雍见他立在门前不动，知他应是被这个消息震惊，提醒他说道：“中尉掌兵事。流民作乱，兵事也。君为中尉功曹，当快去拜见中尉，商讨对策。”

    简雍起得早，从别人口中听得了此事，当时他就想到了刘备的职司，因此匆匆忙忙地过来找他，目的就是为了催促他快点去见荀贞。

    刘备醒悟过来，应道：“宪和说的是。”

    他以前不曾出仕郡县，中尉功曹是他的第一个吏职，也还没有就任几天，惊愕之下，一时没想起本职亦情有可原，不过他本非愚钝之人，这一回过神来，马上就意识到：杨家被流民洗劫是件坏事，但对他，尤其是对关羽、张飞而言却似乎是件好事，他正想帮助关羽、张飞获取军功，流民就刚好作乱了，岂非天助？他招呼关羽、张飞，对他两人说道：“……，云长、益德，你二人随我同去拜见中尉。”拉住简雍的手，急匆匆地往府院前堂去。

    冒雪行在府中的路上，他细问简雍：“你从何人处听来了此事？”

    “冬雪喜人，故我今晨早起，赏雪观景，踱步到客舍院外，见院外的轮值吏卒窃窃私语，似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询问之，乃知此事。”

    “作乱的流民有多少？现在何处？”

    “听吏卒说，作乱的流民少说也有数千，事发大约是在昨晚三更前后，彼等趁阴雪夜深，乡亭与县中消息不通之际，攻入杨家的田庄，把杨家洗劫抢掠了一空！随后，大多四散逃去。”

    “逃走了？”

    “是啊。”

    刘备略松了口气，心道：“作乱的流民既大多散逃，那么邯郸县城应是安全了。”又问道，“杨家现在情况如何？”

    “听吏卒说，尽数死在乱中。”

    “全死了？没一个活口？杨家养的不是有宗兵么？抵不住作乱的流民倒也罢了，难道连杨家的人也没能保住？”

    “这场乱事来得太过突然，毫无半点预兆，杨家这些天虽因见县外流民聚集不散，也有些戒备，可他家的宗兵不多，不过百数罢了，又大雪连日，深夜酷寒，守夜的宗兵难免偷懒，如何是数千暴起流民的对手？我听说，杨家的宗兵几乎就没做什么抵抗，流民没费什么力气就攻入了庄中，……，唉，杨家说来是赵郡的头等豪强，没毁在黄巾乱里，却亡在了流民手中。”

    关羽蹙眉说道：“县里离杨家远，没得消息，可中尉置在县外的兵营离杨家不是太远，只有二十里路，数千流民作乱必然喧哗沸腾，说不定还会火光大作，夜深人静，火光足以耀远，喧哗亦足以传远，兵营里不可能没有看到、听到，却怎么没有去救杨家？”

    “没有中尉的军令，姜、江、刘、辛诸君昨晚又没在营中，俱在中尉府里饮宴，兵营里只有两三个军吏值夜，他们就算知道了流民作乱，然而上无主将下令，外不知贼情虚实，兼之积雪满路、夜深难行，又哪里调得动、又怎敢擅自调动中尉的义从出营？”

    刘备点头称是，说道：“不错，……。”他摇头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只能说流民作乱的时机太好，刚好赶上荀陈诸君从颍川归来、我兄长设宴为之洗尘、召营中诸君作陪的时候。”

    荀贞向郡县大姓借粮，唯独杨氏不借之事，刘备、简雍、关羽、张飞在来到邯郸后都先后听人提起过，张飞啐了口，说道：“这杨家也是活该，咎由自取！当日他家如肯借粮给中尉，作乱的流民也不会别家不抢，只抢他家了！”

    邯郸诸大姓里，杨家本来就是最有谷粮的一个，别家都拿出了一半的储粮借给荀贞，不借的而又只有杨家，便是个傻子也知道，眼下邯郸诸大姓里粮最多的定是杨家，不抢他家抢谁家？

    刘备感叹道：“中尉把从各家借来的粮食分了三成给相府，用以置办粥棚、赈施流民。流民这些天吃的饭可以说用的就是彼等各家之粮，而在此次乱中，这些借给中尉粮食的各家无一受损，只有不肯借粮的杨家破门亡家，……，一念之仁，必有后报也。”

    到的前堂，刘备吩咐简雍、关羽、张飞留在廊上，自脱去鞋履，登堂入内。

    杨家昨夜被灭门的消息，荀贞是最先知道的。

    消息送来时，他还没有起床，闻得后他表面上作出惊诧万分的样子，实际上却是一点也不惊奇。於外人看来，这件事是流民作乱，而荀贞自家则知，这实是邯郸荣的“杰作”。

    却是昨夜在席上，邯郸荣在酒宴的间隙里请他更衣。

    在厕间，邯郸荣对他说道：“荣思得一计，可灭杨家。”

    荀贞问之。

    邯郸荣乃把打算全盘托出，说道：“於今县外聚了流民上万，荣以为可借流民之力灭掉杨家。君如同意，荣现在就遣奴客潜去县外，混入流民中，散播说杨家的储粮堆积如山，挑动他们作乱攻之。”

    听完邯郸荣此计，戏志才早前对邯郸荣“刚健敢为”四个字的评价浮上荀贞的心头。本以为邯郸荣为募集粮食而捕拿了两个邯郸县的豪强族长已是刚健敢为了，今闻他献计，才知他还能更加得刚健敢为。

    “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

    这是前汉宣帝教训他那个“柔仁好儒”的太子的话，治国应该是儒家之王道与法家之霸道杂用之，不能全用儒家的仁，在这个乱世已经到来的时代做人、为吏也应该如此。“仁义”该当有，可该狠辣的时候也得狠辣。如果一味用仁义，那么就将重蹈宋襄公的覆辙，为后人笑。

    荀贞在西乡时就敢下辣手诛除第三氏，并在任颍川郡督邮时大举逐、捕郡北的浊吏和不法的豪强，本身就是一个“霸王道杂之”的人，更重要的是，为避免在皇甫嵩调离冀州后陷入危险的境地，他已经起了要先灭掉杨家与王当之念，对邯郸荣提的这个计策自然没有什么抵触。

    邯郸荣得了他的许可，遂暂离宴席，从家中养的死士宾客里选了几个口才便利、善能言辞的，面授机宜，遣他们潜行出城，去挑动流民作乱。

    原本荀贞以为，此事不会办成得这么快，就算再快估计也得等个两三天才能见到成效，只是没有想到只一夜的功夫这件事就办成了。

    今早得到消息后，他立刻起床，离开陈芷的美人温柔乡，赶到前堂，邯郸荣已在堂中等他。

    邯郸荣难掩喜色，见堂上只有他俩，没有外人，说道：“昨天夜里才遣人出城，未料到今早杨家已灭！”

    “公宰，你功德无量！”

    “啊？中尉此话何意？”

    “昨夜遣人出城，今早杨家已灭，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

    “这说明县外的流民早有作乱之意！你派人出县是适逢其会，所以才能一夜之间就覆灭了杨家！要非你抛出杨家这个香喷喷的饵食，……，上万流民啊！弄不好他们就要攻我邯郸县城了，至不济也会抢掠四乡，使乡亭的百姓受害。”

    邯郸荣恍然大悟，这才想通了为何会能在一夜间就灭掉了杨家。

    想来也是，他派出去的那几个人即便再能说会道，也不可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就说动数千流民，这只能说明早在这之前流民中就有人在组织准备作乱了。

    荀贞跪坐到案后，铺纸磨墨。

    邯郸荣问道：“中尉这是要做什么？”

    “我要传檄各县，命各县加强防备，以防各地的流民再生事作乱。”

    写完给各县的檄文，命人快马送去，荀贞又写给郡兵、义从的军令，同时令召许仲、江禽、刘邓、陈到、辛瑷等来，等他们来到，把军令发下，令道：“昨夜流民作乱，攻灭了杨家，汝等可知？”

    诸人有的回答知道，有的刚被荀贞派去的人叫起，回答不知道。

    “现下你们都知道了。作乱的流民有数千，攻灭了杨家后四散逃去，连日大雪，道路难行，他们又带着劫掠来的粮谷、财货，谅来尚未逃远，汝等马上归营，……，伯禽、阿邓、叔至、元钦。”

    江禽、刘邓、陈到、刘邓应道：“在。”

    “你四人各带兵马，分向四个方向追击，……。”

    说到这里，荀贞停了一下。他是赵郡中尉，肩负赵郡治安之责，流民作乱，他不能置之不理，就算作乱的流民已散逃，他也得派兵追击，可追上这些流民后怎么处置呢？虽说这些流民早就准备作乱了，实际上与他和邯郸荣的“挑动”无关，可要不是缺衣少食，这些流民也不会走上作乱这条路，杀之不忍，而如不杀，郡县没有粮食赈济，他们为求活早晚还会再度作乱。

    刘邓见荀贞停顿不言，等了片刻，问道：“中尉？”

    “……，追上后，诛其首恶，至於胁从者……。”

    荀贞说到这里又停了一下，这个时候刘备刚好登堂入内，他伏拜堂上，说道：“备以为，流民之所以作乱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数千作乱之流民岂能俱为不道之恶徒？深冬无衣粮，为了求活，大多数的流民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其行虽恶，其情可怜，胁从者不如宥之。”

    邯郸荣不以为然，说道：“宥之易，可郡县没有足够的粮食赈济，这次宥之，若是他们下次再因为‘深冬无衣粮’而生乱又该怎么办？”

    事实上，对作乱的流民该怎么处置，昨晚邯郸荣献上了灭杨家之计后，荀贞就有考虑。

    只不过，他到底没有经过乱世，对流民作乱这种事儿没有经验，按照他本来的估计，邯郸荣派出去的那几个人能挑动起千许流民“作乱”或许就很了不起了，千许人不多，到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做样子，把他们放过就是了，可是没有料到流民却是早有作乱之意，竟有数千人参与其中。人数一多，而且是“流民早有作乱之意”，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就不能不严肃处理了，要不然，就不说州牧皇甫嵩会斥责他，也不说郡县里的吏员、县人会有非议，只说这个口子一开，郡中其余各县的流民也跟着起来作乱，西有王当等群盗，内有流民在生乱，郡中势必将会大乱难制，到那个时候就不是他还能不能借袁绍、何顒之助凭军功升迁美郡了，而是他赵郡中尉的位置还能不能坐的问题，甚至他会不会因此获罪了。

    邯郸荣是中尉主簿，地位和刘备相当。刘备敬他在府中的时间比自己长，又敬他是赵郡名族的子弟，雅不愿与他起争执，可事关数千流民的生死，他却不能不说话。他说道：“作乱的流民有数千之多，如不宥之，郡府缺粮，犴狱里也关不下这么多人，只能尽数将之处死。一次诛杀数千人，中尉，这或会有损中尉仁厚的清名啊。”

    刘备所云之“仁厚的清名”，荀贞在意，但相比数千条走投无路、因而作乱的流民的性命，在这一刻，“清名”似也不是那么重要了，他更在意的这几千条性命。

    回顾荀贞过去之经历，诛灭第三氏、逐捕浊吏恶豪、击黄巾、诛灭杨家等等，间接或直接死在他手上的人不少，可他对这些事问心无愧，而如果把这几千个走投无路、因而作乱的流民全部杀了？他举首望向堂外落雪，喃喃说道：“如若纵之，将为后患。如若杀之，何其忍也？”


------------

68 唐虞不能以化天下

﻿    暑宵夜尽对残烛，烟蒂堆积老影孤。写罢含羞问看客，换得袖里月筹无？

    到二百票两更啊。

    ——

    两两汉承袭前代之政，并加以完善，对流民有一整套的赈济、治理办法。

    首先，廪衣食，贷种粮，置医药，减免赋税劳役。

    对从别郡来的流民，当地郡县要“赐寒者衣”，“开府藏相振救”。流民如果落根别郡或者还归本郡，当地均要“假公田，贷种、食，且勿算事”。“假公田”是把官有的土地租给流民；“算事”，即算赋，人头税。这几项措施如追本溯源，大多是继承自西周的救灾制度。

    西周时就有专门负责减灾、赈济工作的官吏，并已形成了系统的救灾办法，称为“荒政十二”，所谓荒政，就是在灾荒后进行抗灾救荒活动的政治措施，其中有散利、薄征、驰力几项。散利便是对灾民放贷食粮种子，薄征、驰力就是减免灾民的租赋徭役，这几条被两汉沿用。

    其次，获流。

    即凡有流民在境的郡县可以采取措施，鼓励流民占报“名数”，以转变为编户齐民。

    再次，灾后劝赈。

    发动地方士绅、豪强“输粟入官”，鼓励有钱有粮的大户参与抗灾救灾，对出钱、粮助政府赈济流民者给以公开的表彰或者授予较高的爵位。

    此外，还有移民、移粟等等措施。不过，如移民、移粟者，都是由中央政府统一安排，地方郡县无能为也。郡县所能做的主要是前三条。

    荀贞望着堂外落雪，心中思忖，想道：“数千作乱的流民，如不杀之，为免彼等再生乱事，只能安置之，可郡府缺粮，两日才能一施粥，‘贷种、食’是不用想了，赵郡多山地，官田少，就算这些流民愿占报‘名数’，改为本郡的编户齐民，也无‘公田’可‘假’给他们，‘假公田’也不必想了。”

    “假公田”，“贷种、食”均不可行，要想安置这些流民，似乎只有“劝赈”一途。

    可是，他刚从各县大户手里借过粮，再向他们借？估计没人肯出。

    思来想去，这数千流民，……不，是全郡数万流民的确无法安置。

    堂上邯郸荣与刘备仍在争执不休，一个力主杀，一个力主不杀，谁也说服不了谁。

    邯郸荣看在刘备是荀贞“贤弟”的份儿上，忍住怒气，对荀贞说道：“盖闻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唐虞犹不能以化天下。中尉，吾郡如今流民数万，不杀此数千作乱者，便不说此数千流民极有可能会再次生乱，只说万一余下的群起效尤，该如何是好？不杀，无以震慑余者。”

    “玄德，公宰所言有理，你力主不杀，那么你可有安置这些流民的办法？”

    “中尉欲击王当，可以军法部勒这些流民，待来年击王当时以他们为前驱，让他们戴罪立功。”

    邯郸荣反驳说道：“此数千流民又非俱皆青壮，其间定杂以不少妇孺老弱，如何用之击贼？而且，就算他们全是青壮，数千人一月的口粮是多少？而今中尉营中已养了步卒五千、骑士四百，每日耗费甚大，前些时从诸县大姓那里借来的粮食尚不足此五千余步骑久用，又如何去养这些流民？退一步说，就算养得起这数千流民，敢问功曹，又养得起全郡数万流民么？”

    “这……。”

    堂外两人进来，却是荀攸、戏志才闻讯来到。

    他两人来得正好，荀贞把邯郸荣、刘备争论的事简单说了一下，问他两人的意见：“志才、公达，你二人以为该如何处置这数千作乱之流民？杀之，还是安置之？”

    戏志才不假思索地说道：“郡府如有能力安置流民还会等到今日么？郡中既缺粮谷，又山多地少，实是无力安置流民。”却是赞成邯郸荣的意见。

    “公达，你以为呢？”

    “功曹仁者之心，固可一赞，然以攸之见，就眼下看来，却是主簿之议可行。”

    “玄德，你说呢？”

    邯郸荣的反驳有理有据，说到底，赵郡缺粮少地，纵有安置流民之念，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刘备无可奈何，说道：“悉从中尉命令。”

    荀贞做出了决定，起身面向诸人，下达命令：“君卿、伯禽、阿邓、叔至，你四人各带兵马，分去四面追击散逃之乱民，杀之不宥，把他们劫掠到的粮谷、财货悉数收缴上来，交付郡府。”

    许仲、江禽、刘邓、陈到四人接令，转身大步出堂，去县外营中带兵追击。

    刘备出身底层，知民间疾苦，对流民保有同情，面现不忍，可他也知这是不得已之举，亦只能作罢，虽然这件事不能按照他的想法去办，但兄弟情深，为了关羽、张飞能多立军功，早任吏职，他伏地请求：“云长、益德自从备来到邯郸，日受中尉厚养，至今却无立一功，昨夜云长还对备说‘深感有愧’……。”

    荀贞闻弦歌而知雅意，不等刘备说完，说道：“怎么？云长、益德想要一展身手么？”即召关羽、张飞入来，提笔写了两道军令，从案后走出，亲手交给他俩，说道：“便委屈云长为君卿副手，请益德为叔至副手，从之追击乱民。”

    关羽、张飞接令，出堂去追许仲、陈到四人。

    想起这数千流民讲因为他的一道军令而丧命，荀贞心里沉甸甸的，不是滋味，叹了口气，说道：“杀此数千人，希望可以活彼数万人。”

    荀攸说道：“中尉是想？”

    “不错。我打算把收缴来的谷粮悉数分给诸县，用以赈济各县之流民，我这就去相府，与相君商议此事。”

    杨家的藏粮虽丰，可莫说是养数万流民，连养那数千流民也远远不够，要知现在才是十二月，离明年夏收还有半年，这么长时间，这么多人，杨家的这点粮食根本不足用。荀贞亦知此非治本之策，可如今之计，也唯有拖得一天是一天，养得一天是一天了。

    他只希望通过前以数千作乱流民的死为震慑，后用杨家的粮食来加强赈济，“霸道”与“王道”相杂施为，能够让余下的这数万流民不要生事作乱。

    堂外府吏传报，卢广来到。

    荀攸、戏志才聪明敏捷，两人均猜出了卢广来意。

    戏志才说道：“中尉刚说要去相府，相君就遣子公来请中尉了。”

    卢广进到堂上，道出来意，果然不错，确是奉刘衡之令来请荀贞去相府议流民生乱之事的。

    流民作乱、攻灭杨家是十万火急的大事，刘衡身为赵相，早有人报与他知了。

    荀贞留下戏志才坐镇府中，命荀攸去给尚留在中尉府未走的辛瑷、何仪、李骧等人传令，令之立刻赶回县外营中坐镇，又令荀攸在传过令后不得停留、立即去城上亲自督使守卒提高戒备，以防流民再有乱举。布置完这些事，他带着邯郸荣、刘备两人随着卢广前去相府。

    相府里，刘衡搓着手在堂上乱转，见荀贞来到，如见了救星也似，迎上来，说道：“流民生乱，昨夜洗劫了杨家，杨家满门被灭，中尉可闻知了么？”

    “我已遣人带兵马出营追击乱民了。”

    “除了作乱的数千乱民，县外还有数千流民聚集，须得防他们攻我县城啊！”

    “我亦已下令，命公达亲去指挥守城。”

    追乱民的、守城的，荀贞都布置妥当了，刘衡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来请荀贞、邯郸荣、刘备入座，他也归入案后坐下，恨恨地拍了下案几，说道：“想不到这般流民竟然如此胆大妄为、无法无天！中尉，对这些乱民切切不可手软，当要将之尽诛才是。”

    “相君，杀此数千乱民可也，但郡中尚有数万流民，却须得善加赈济啊！”

    刘衡苦笑说道：“郡府实是无粮。邻近诸郡也缺粮，我前前后后给魏、巨鹿、常山等郡都写了求购借谷粮的行文，可无一郡有余粮给吾郡也。巨鹿郡反又写了求粮的行文给我。”

    “此次黄巾之乱，冀州境内巨鹿受害最大，缺粮怕也是最为严重的。”

    “可不是么？巨鹿郡境内现如今是盗贼丛生，县乡日夜不安，为了防贼，不到天黑，郡内诸县的城门就得早早关上。魏、中山等郡的情形亦不乐观，也是群盗出没无常，野外道上死尸露於野，无人收殓，乡亭空荡，行人绝迹，如同鬼蜮。州中诸郡，只有常山与我郡较好，常山是因有州牧亲统兵马在，我郡则是因有中尉在也。如若中尉，只怕我郡也要苦受贼患了也。”

    刘衡是一国的国相，有他的消息渠道，对州内诸郡的情况比荀贞更为了解。

    冀州是太平道的起源地，信徒众多，经此黄巾一乱，死者也是众多，而漏网未死、复聚成盗的也是众多。虽有皇甫嵩坐镇州治高邑，并分遣步骑屯驻渤海等郡，可这只能镇住整体的局势，使州内不致再起大乱，对遍布郡县的盗贼却是无力剿灭，只能守住县城，坐视县外贼乱。

    刘备才到邯郸不久，他在来邯郸的路上，见识到了沿途冀州各郡县的群盗之烈，也是有关羽、张飞的护卫，他方能一路有惊无险到得邯郸，对刘衡之所言他深有体会，叹道：“冀州大乱才定，贼患又起，……，怎能会没有流民呢？”

    刘衡看了他眼，点头称是，说道：“说起流民作乱，我郡不是第一个，巨鹿、中山等郡近期均有流民生乱。”

    大约是因为荀贞应变及时，对流民作乱之事处置妥当，刘衡不复忧邯郸安危，起了闲聊的兴致，对荀贞说道：“中尉可有听说？新任的中丘令蔡遵前几天就是被乱民给害了。”

    “新任的中丘令？蔡遵？”

    “渤海王晋不是病故道中了么？朝廷因又任渤海蔡遵继为中丘令，……，中尉知道此人么？”

    “不知。”

    “此人亦冀州名士，强健勇敢，有好侠之名，惜乎在上任的路上，道经巨鹿，正赶上流民生乱，死在了乱中。”

    荀贞颇是无言。

    这才半年多，接连死了三个中丘令了。头一个死在黄巾乱中，后两个死在上任的途中。死在乱中的那个倒也罢了，死在上任途中的这两个实令人诧异，前一个有明惠之文名，未至赵境，病故途中，后一个有好侠之武名，方至巨鹿，为乱民所害，却都是连中丘的县城都没有看到。

    “那巨鹿现下？”荀贞这阵子注意力都在操练新卒上，对州内各郡的事儿不太关注。

    刘衡答道：“巨鹿太守借得州牧精兵，诛杀了三千余乱民，已将乱事平定。”

    荀贞颔首，心道：“各郡盗贼蜂起，流民如潮，皇甫将军尚在，已是接连生乱，等到皇甫将军调离后，黑山军又怎会不起？……，我得加快操练新卒，使之尽快形成战力，及早击破王当。”杨家已灭，摆在前边的麻烦就只有王当了。

    他没有心情扯闲话，把话题拉回正事，说道：“杨家储粮甚丰，此番被乱民尽数掠走，相君，待把这些粮食收缴上来后，我意将之分给诸县，以赈各县之流民。相君以为可否？”

    “杨家满门被灭，这些粮食已是无主之物，这么安排甚好。”

    刘衡不是个贪吏，换个贪浊的国相，这么多的粮食入手，怎肯赈以流民？

    不过他不是贪吏，却不能保证底下经手办事的没有贪吏，历次赈粮，均有大量的贪浊吏员上下其手、中饱私囊，或克扣赈粮，或以糠充粮入粥，又或玩忽职守、怠慢职务，如本朝安帝元初四年，京师及邻近郡国暴雨连日，雨水成灾，朝廷赈济灾民，结果“郡县虽有糜粥，糠粃相半，长史怠慢，莫有躬亲”，为防止此类现象出现，得遣派郡吏去各县监督稽检。

    此前，刘衡已经遣了一批相府的吏员去各县巡查，受流民作乱之事的影响，荀贞觉得需要加强下力度，说道：“诸县恐会有贪赃不法之举，还请相君再选用明察刚强之吏，去诸县督检。”

    刘衡又看了眼刘备，笑眯眯地对荀贞说道：“中尉府中自有明察刚强之吏，又何需我再择选？”

    “相君的意思是？”

    “刘功曹即绝佳之人选也。”

    刘备在就任的次日来拜谒过刘衡，不知是因为两人同姓之故，抑或是因为刘备天生有人缘之故，刘衡对他观感甚佳，这却是在主动给刘备机会，让他表现才能了。

    荀贞没有想到刘衡会说出这么句话，怔了一怔，说道：“赈粮救民，民事也，监督稽检，吏事也，此均非我中尉府之权，似不宜遣用玄德。”

    “这有何难！我下一道檄文，以我府功曹为主，以中尉功曹为佐就是。”

    荀贞虽然不太愿意放刘备出去，可是刘衡的话都说出来了，顾见刘备又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却也不好再出言拒绝，藏住心思，笑问刘备：“玄德愿担此任否？”


------------

69 男儿行事应如北风扫雪

﻿    忽得灵感颠狂喜，指不停歇起落鹘。文就挠腮夸镜里，月筹三两换得无？

    ——

    刘备当然愿意担当此任。

    世上有种人天生具有亲和力，有人缘，荀贞前世见过这类的人，穿越后也见过类似的，比如陈褒，再比如刘备。陈褒具有的亲和力已很不错了，然尚远不如刘备。

    早在荀贞与刘备结识之初，当时在皇甫嵩的军中，荀贞对刘备已存杀意，可只通过短短的几次接触，在对他存有杀意之同时就忍不住对他产生了好感。由此可见，较之常人，刘备於人际交往上实有着天然的优势。他能得关羽、张飞、简雍之追从，又得刘衡之喜爱亦不足奇了。

    荀贞是不愿意让刘备出去行县的，可事已至此，也只能默认。

    和刘衡商定了刘备、魏畅二功曹出发的日子，就定在了明天早上，之后，荀贞携刘备、邯郸荣告辞离去。在回中尉府的路上，荀贞对刘备说道：“赵郡虽小，亦有五县，风雪掩路，天寒地冻，奉檄行县、稽检吏民是件苦事。玄德，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言来。”

    刘备得了行县的差事，自觉有了展现才能、扬名郡中的机会，非常高兴，说道：“备所需者，只一车一檄，别无它物。”

    “这一次的流民之乱尚未平定，你此次行县，道路恐会不宁，只一车一檄怎么能行？这样吧，我抽选些得力的亲兵给你，沿途护送，如何？”

    “岂敢劳兄长亲卫从行？备带上云长、益德足矣。”

    “……，也好。”

    荀贞为示亲近，自刘备来到赵郡后，每次出行，只要他两人是一块儿的，必出则同车。荀贞身为比二千石的大吏，所乘之车的车室是很宽敞的。刘备掀开遮在车室窗上的幕帘，向外看街景，雪落纷纷，近处街边的树上、远处里中的屋宇悉被白雪覆盖，冰凉世界、琼树玉宇，入眼令人心旷神怡，吸一口冷气，使人精神抖擞，他慨然地说道：“兄长请勿担心，备这次行县，必要把各县的贪浊污秽扫之一空，务要使赵郡诸县如这雪景一般清爽洁净！”

    荀贞笑道：“好，甚好！”

    刘备摩拳擦掌、荀贞口是心非，同坐一车之中，两人心思各异。

    回入中尉府中，邯郸荣去找邯郸左尉周仓，和他商量加强城中巡逻，刘备则叫上简雍去功曹舍收拾衣物，为明天开始的行县做准备。荀贞一个人来到前堂，在堂中独坐了会儿，望彤云满天、雪舞院中，长叹一声，心道：“聪明反被聪明误。我这却是自作聪明、作茧自缚。”

    因知刘备之能，为免得他成为后患，所以任他为中尉功曹，本欲以此羁縻之，把他牢牢地握在手中看住，待日后寻着机会再下杀手，却没有料到他竟被刘衡看中，反给了他扬名的机会。

    回想与刘备结识之后的这些月，荀贞忽然觉得自己过得很累。

    当年在繁阳亭、在西乡、在颍川，虽也遇到过挫折、遇到过棘手事、麻烦不断，可每一次他都是积极迎对，纵是受挫亦不挠，从而得以勇猛精进不断，然而结识了刘备以后，每一次面对刘备的时候他却都缩手缩脚的，这和他往日的“英武”的作风很不相符。

    他抽出腰中剑，连鞘一起敲打案几，吟唱道：“山峻高以蔽日兮，下幽晦以多雨。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靡靡而承宇。”

    宣康从堂外进来，笑道：“中尉好有雅兴，临雪吟辞。”

    荀贞横放佩剑，将剑刃取出三寸，用手指摩挲，感其锋利阴凉，说道：“玄德说得对啊。”

    “功曹说什么了？”

    “玄德说这雪景清爽干净，确乎如是！”

    荀贞穿越到这个时代有十几年了，耳闻目濡、身处其间，不可避免地受到这个时代风尚的影响，这个时代的人，上至贵族、士子，下到游侠、黔首，但凡有些志气的，均有一股奋发激昂气，锐意进取，不讳对功名之渴求，也不讳对富贵之享受，就像襄国令姚昇所说的“大丈夫居世，贵在顺心意”。荀贞心道：“大丈夫做事，自当痛快酣畅，应如泛舟顺流，千里清风扑面，又应如这北风扫雪，天地清爽干净，岂能如乡野愚夫也似的蝇营狗苟、畏手畏脚！”

    “中尉在想什么？如此出神？”

    荀贞反思过去，警醒自身，调整心态，心道：“‘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我就看看你这个独占天下五分英雄气的刘玄德是怎样的一个英雄人物。”

    如眼下杀不得刘备时便且观之，待来日有机会杀他时就手起刀落，把“蝇营狗苟”的算计丢到一边，正面迎对，这样才称得上“痛快酣畅”，也只有这样才配被称为“英雄人杰”。

    “当啷”一声，荀贞回剑入鞘。

    想通了此节，他顿觉神清气爽，笑道：“我在想怎么惩治高子绣！”

    “高君怎么了？”

    “你去把他给我叫来。”

    宣康莫名其妙，觉得荀贞今天似略反常，和往日有点不同，说要惩治高素，脸上却带着如释重负般的轻松笑容，问高素做了什么却又不肯说，不好多问，应了个诺，出堂去寻高素。

    荀贞在堂上等不多时，高素跟着宣康来到，刚入堂中，荀贞即劈头问道：“高素，你可知错？”

    “中尉这话问得古怪，素昨日才来到邯郸，至今未出府门，有何过错？”高素眨巴着眼，拿出一副愕然的嘴脸，没看出来，他装糊涂倒是一把好手。

    荀贞又气又笑，说道：“你在颍川做的什么好事儿，你自己不知道？还用我给你说么？”

    “中尉说在颍川时啊……。”

    “你可知错？”

    高素偷觑荀贞面色，见他似不是太过恼怒，遂爽快承认，说道：“手段是错了点，可素之本意是好的。”

    “枉法杀人叫‘本意是好’？”

    “如杀善人自是罪过，但素杀的是恶人，本意当然是好的了。”

    不但会装糊涂，高素还学会了狡辩。荀贞懒得和他多说，直接说道：“玄德将要奉檄行县，罚你带甲士二十护卫他的车驾，你可认罚？”

    一个人的心态会影响到他做事的风格。

    就拿荀贞派亲兵护从刘备这件事来说，之前，他整天都在琢磨怎么杀掉刘备，在刘备面前难免会有做贼心虚之感，所以当一听刘备说不用他派亲兵护从，他也就不派了，可如今他转变了心态，不再“做贼心虚”，对刘备可以用平常心待之了，那么这个亲兵却就是必须要派了。

    流民刚生了一场乱，郡内并不十分太平，在这个情况下刘备出行，做为“兄长”的荀贞怎能不派人护卫？别说是“情逾骨肉”的刘备，就是邯郸荣、程嘉们出行，荀贞也该、并且也会派人护卫的。

    “护卫刘功曹的车驾行县？”高素立马苦起了脸。

    “怎么？你不愿意？”

    “这迎风冲雪的，……，荀君，我才赶了一千多里路，刚到邯郸，还没歇过来呢！总是让我歇息几天，然后再给我安排差事啊。”

    “你如不愿也行，……，来人，拖下去，笞五十。”

    侍卫在堂外廊上的典韦、原中卿、左伯侯接令，来入堂上，就要拉高素下去。典韦等人和高素认识挺久了，关系也还不错，可关系不错归关系不错，荀贞的军令是军令，军令一下，典韦他们是真要把高素拉出去、也是真要笞打他五十的。

    荀贞补充令道：“阿韦，你亲自打，给我狠狠地打，要打得他一个月起不来床。”

    典韦瓮声应诺，来到高素身边，说道：“子绣，跟我走吧。”

    典韦腰带十围，雄伟壮健，往高素身边一站，想起将要由他亲自动手，高素先就身子软了半边，面如土色，慌了手脚，忙伏拜地上，连声说道：“荀君，荀君，素愿护从功曹车驾！”

    “玄德明天一早就要出行，你回去做些准备吧。阿韦，你选二十个勇武的亲卫给子绣统带。”

    “诺。”

    “你们去吧。”

    典韦、高素、原中卿、左伯侯出去堂外。

    荀贞与宣康相顾一笑。宣康笑道：“高君性好使气，也只有君才能治得住他也。”

    中午饭时，荀贞召来高素、文聘、许季、徐福等人同食，特令高素坐在他的案边，又因他明日要出县远行之故，命厨中多给他做了两样肉菜。高素得了荀贞特别的对待，於席上洋洋自得。用人之道，首在恩威并施，上午用五十鞭笞来吓唬高素算是威，此时的特殊待遇则是恩。

    到得下午，许仲、江禽、刘邓、陈到四人络绎归来。

    他四人带兵分别追击乱民，追了大半天，作乱的流民绝大部分都被他们追上了。

    刘邓请示荀贞：“中尉，乱民均已被我等诛杀，要不要枭其首级，筑成京观，以震余者？”

    杀这数千流民已非荀贞所愿，更别说筑京观了，他摇头说道：“不用，……，都诛杀了？”

    许仲答道：“能追上的都诛杀了。”

    作乱的流民有数千，散逃四方，难以全部追上，只要把绝大部分追到，有些许漏网的无足挂齿了。

    “在县外寻块野地，把他们的尸体埋了吧。”入土为安，荀贞能为乱民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是。”

    “杨家的粮食、财货收缴上来了么？”

    “都收缴上来了，已统交给了子元。”

    子元是李博的字。荀贞颔首，说道：“告诉子元，清点完后便转交给相府。”

    “财货也转给相府么？”

    “叫子元把财货分成两份，一份给相府送去，留下一份充作军资。”

    杨家是赵郡的头等豪强，家訾豪富，此番追击乱民，财货类的缴获盛多，荀贞不能吃独食，给刘衡送去一半，至於刘衡再怎么给行政系统的那些吏员们分，如国傅黄宗、郎中令段聪等，那就是刘衡的事儿了。

    许仲等应诺。

    “乱民虽定，县外犹有数千流民，营访、城防不可松懈。君卿、伯禽，你两人亲镇营中，阿邓、叔至，你两人协助公达安排城防。”

    诸人应诺，接令离去。

    荀贞绕出案几，行至堂槛，负手遥望密雪阴沉的远空，数千乱民横尸雪上的惨景恍惚出现在他的眼前。他闭上眼，强自按下泛起的恻隐不忍，低声说道：“非我欲杀汝等，是粮荒所致。”

    然而，他却也知这句话是在自我欺骗。

    梁惠王对孟子说：“我治理梁国真是尽心尽力了，河内遇到荒年，我就把百姓迁到河东，同时往河内运送粮食，以赈救灾民，河东遇到灾荒的时候我也这样办。邻国的政事没有像我这样尽心的，可为什么邻国的百姓不见少，我梁国的百姓不见多呢？”

    孟子回答他了很多，最后说道：“人死，则曰：‘非我也，岁也。’是何异於刺人而杀之，曰：‘非我也，兵也。’王无罪岁，斯天下之民至焉。”意为：饥荒年景时，百姓饿死了，就说“这不怪我，是年成不好造成的”，这和拿了刀子杀死了人却说“不是我杀的，是刀子杀的”有何区别呢？如果你不把百姓饿死的缘故归咎给年成，那么天下的百姓就会来归顺你了。

    荀贞读过这段文字，所以他自知“粮荒所致”四字实为掩耳盗铃。

    他心道：“可是，我区区一个赵郡的中尉，民事管不了，军令亦出不了赵郡，我又能怎样呢？”

    远离了堂内的火盆，院中冰凉的雪意浸透入骨。

    他睁开眼，观望雪景，轻声吟道：“北风其凉，雨雪其雱。”这两句却是出自《诗经?北风》，表面上是在形容风雪，实则是在比喻虐政的暴烈就像风雪的寒威一样。现而今的汉家朝廷，阉宦布满宫内，污吏遍列朝中，要想不掩耳盗铃，要想“不罪岁”，只有把他们洗涤一空。


------------

70 今才知君是谁人

﻿    写成传罢邀月票，茶盏稍停把玉壶。何以报还君厚意，书中唤取是迟吴。

    还不到二百票啊，第二更先奉上。

    ——

    次日一早，刘备与魏畅奉檄出城，行郡内诸县。

    两人都是功曹，相府功曹的地位比中尉功曹高一点，魏畅的车驾在前，刘备的车驾在后。他俩这次的行县的目的是稽检诸县的吏员，看有无贪污等诸类不法之事，随行的还有从郡府、中尉府各曹抽调出来的精干吏员，简雍在其列。

    关羽、张飞昨天协助许仲、陈到追击乱民，各带了些许功劳，今日亦骑从刘备出行。高素披甲骑马，率二十矛戈甲士从行在刘备车驾的左右，魏畅车驾的左右亦有相府的卫士护从。

    一行车骑步众甚多，林林总总、各色人物差不多八九十人。

    刘衡没有出来送他们，荀贞亲出来相送刘备，把他们送到县门外方止。

    临别之际，荀贞握着刘备的手，再三叮嘱他路上珍重，风雪天气里出行在外，要注意保暖，并需努力加餐饭。刘备甚是感动。见荀贞“真情流露”，张飞、简雍亦情动於色，纵是关羽也微微为之展颜。荀贞把刘备送上车，叫来高素，说道：“你这次从功曹行县，要好生听从功曹的吩咐，不可再做出胡闹混账之事。如有违背，你知我军法，待你归来必严惩不贷。”

    高素应诺。

    魏畅对荀贞抱有偏见，总认为他会侵夺刘衡的相权，本着“节义忠主”的想法，平时和荀贞几无来往，此时也是早早地就坐入了车中，不和荀贞答话，俨然一副“划清界限”的架势。

    跟从荀贞出来的戏志才、邯郸荣、荀攸、荀成、宣康、陈褒、文聘、典韦等人，余者倒也罢了，唯邯郸荣见状极是不满。邯郸荣冷笑对戏志才、荀攸等说道：“魏家儿好大的架子，中尉冒着风雪亲送相送，他高坐车中不动。”

    邯郸荣说话的声音不小，荀贞刚把刘备送上车，正在目送他们车骑启行，听见了邯郸荣的话，想起近日邯郸县中流传的一句歌谣，不觉失笑，心道：“前几天叔业对我说，说县里兴起了一句童谣，不知是从哪个大姓家里传出来的，言道：‘邯郸公宰宰邯郸’。为了给我借粮，公宰把他的县人可是得罪得不轻。才得罪过大姓，又对县中的这个少年名士魏畅大为不满。”

    邯郸荣为了复振家声，可以说是已经豁出去了，完全把自己绑在了荀贞的战车上，他是荀贞的主簿，和荀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凡是阻挡荀贞前进的就是他的敌人，凡是对荀贞不敬的就是他的耻辱，所以，他收拾起本县的大姓毫不留情，见到魏畅对荀贞不敬，又衔恨恼怒。

    荀贞回顾他，笑道：“魏功曹体弱多病，畏冷也是有的。何必计较。”

    邯郸荣瞧着魏畅、刘备的车驾迎雪南去，哼了声，不再说这个，转了话题，对荀贞说道：“中尉，荣找到了杨家的那匹胭脂红马，今日之内定能献给中尉。”

    “噢？在哪里找到的？”

    杨家被流民攻破的那夜，混乱不堪，杨家家长杨深的那匹红马下落不明，许仲、江禽等没能在乱民中找到。邯郸荣昨天遣人在附近乡亭打听，最终得到了这匹马的下落，答道：“这马先是被几个乱民抢到，继而在逃跑时，得马的乱民迷了道路，被附近一个亭部的亭长带亭民围住杀掉了，此马遂落入此亭长之手。”

    “既已落入人手，不可强取豪夺。”

    “是，荣遣去找这个亭长的人，荣吩咐他带了金饼，必不会做强夺之事。”

    魏畅、刘备的车骑已然远去，风雪扑打着遮迷望眼，渐已看不见了。

    荀贞笑道：“功曹已去。志才、公宰、公达，你们回去吧，我去兵营里看看。”

    现今中尉府的大小公事多半是戏志才在管办，城中的治安暂由邯郸荣督办，城防则是暂由荀攸负责，他们各有事务在身，不能陪荀贞去兵营，当下应诺，各自散去。

    荀贞带了宣康、陈褒、文聘、徐福、典韦等人骑马去县外兵营。

    兵营离县不太远，路有积雪，道虽难行，没用多久也就到了。

    在营门外，荀贞当先下马，把坐骑给原中卿牵着，余下诸人也俱下马，跟着荀贞步行入内。

    与初到邯郸时相比，兵营扩建了许多，扩建之处主要是供两千新募的兵卒居住、操练使用。

    荀贞是常来兵营的，入了营中，也不通知许仲、江禽等人，自与诸人先去那随着高素、文聘来的三百铁官徒所住之营房。荀贞已传下军令，命文聘为此三百铁官徒之长。

    未入营区，先有呼喝、喊杀声传入耳中，却是这三百铁官徒在操场上晨练。

    荀贞等人悄悄地走过去，於场边旁观之。

    风雪不止，天本严寒，晨风更是冰寒刺骨，然而晨练的三百铁官徒却大多打着赤膊，有的更是只穿了一条犊鼻短裤，几乎是赤条条地在冷风寒雪里苦练。荀贞麾下精卒众多，可能在暴雪的天气里这般操练，不但丝毫不惧冰刀霜剑、反而以此为乐的也只有铁官徒了。

    荀贞心道：“难怪后世戚将军招兵多招矿工，矿工比农人更能吃苦，组织纪律性也胜过农人。”

    在荀贞穿越来的那个时代采矿还仍是一项艰苦、危险的工作，何况现下？

    能在铁官里存活下来的铁官徒，首先在体力、耐力上胜过常人，其次在吃苦以及对艰苦条件的忍受力和适应力上亦远非常人能比。高素、文聘带来的这三百铁官徒有一定的作战经验，跟从荀贞与颍川黄巾血战过，接受过充分的训练，在颍川这大半年每日都由乐进亲自带着操练五兵、战阵，训练不息，虽只三百人，放到战场上至少能比得三千黄巾精锐。

    由这三百铁官徒，荀贞想到了赵郡的铁官。

    赵郡的铁器天下闻名，冶铁业是赵郡最大的经济支柱，只可惜黄巾一乱，赵郡的铁官就此废置。荀贞盘算想道：“赵郡出产好铁，早在战国时就以铁器精良著名，如果就此荒废未免太过可惜。……，等明年春击破了王当后，我得和刘相商议一下，看能不能把铁官再给办起来。”

    操练场上蓦地里发出一阵喧哗。

    荀贞抬眼看去，见二三十个赤膊的铁官徒围着一个穿着犊鼻短裤的黑粗壮汉正在喝彩、欢呼。

    “发生何事了？”

    “君没看到么？那人将一块重石投出了数十步之远。”徐福啧啧称奇，称赞道，“真勇士也！”

    这个穿犊鼻短裤的壮汉黑面乱须，长约八尺，因未着外衣，可见他臂、胸、背、腿上俱肌肉隆起，十分雄健。荀贞看着他面熟，转问文聘，说道：“仲业，这不是祁浑么？”

    “是。”

    “他也来了？”

    “颍川郡兵之中，以此人勇力最雄，故此文谦把他也派了来，现为屯长。”

    这个祁浑在铁官徒里很有名气。

    早年，荀贞把乐进派去了颍川铁官，祁浑是第一批投到乐进手下的铁官徒之一，乃是乐进的亲信。光和六年，他父亲去世，他没有兄弟，乐进把这个情况告诉了荀贞，荀贞遂派人去给他父亲送了葬，并给了他家很多钱，受荀贞、乐进这等大恩，他遂剖肝沥胆、尽忠效死。在乐进突捕信奉黄巾道的铁官丞范绳以及随后尽杀铁官中信奉黄巾道的道众这两件事上，他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因其有功，最初在乐进麾下任一个队率之职。

    “现在当上了屯长了？”

    文聘答道：“是。颍川黄巾虽被君尽灭，但在君从皇甫将军、朱将军离开颍川后，地方上却有不少盗贼涌起，文谦、子绣与聘等分带兵击之，祁浑又立下不少战功，遂被擢为屯长。”

    荀贞点了点头，又看了会儿场中铁官徒的操练，带着诸人离开这里，再去新卒的营区。

    新卒的营区分为四块，两千新卒分在其中。

    荀贞等头一个到的是东区，在这里见到了江禽。江禽坐在高台上，在监督东区的新卒学习简单的队列、战阵。继去西区，见到了许仲，许仲在教西区的新卒学练刀、矛之术，他亲自下到场中，带头示范。继去南区，见到了夏侯兰，在给南区的新卒讲解军法。继去北区，北区的新卒最少，只有二百来人，不过却是从两千新卒里精选出来的，一部分在由擅长弓、弩的苏则、高丙等带着学习弓弩射术，一部分在由辛瑷等擅骑的带着学习骑术。

    巡视完这四个区，荀贞召文聘、许季、徐福、杜买、宣咸、王承等新来诸人，笑问道：“君等观我这新募来的二千新卒如何？”

    徐福两眼发亮，说道：“如此勤练不辍，两月可成一军，三月可以一战。”

    “幼节，你以为呢？”

    “不意君到赵郡方数月，已得如许壮勇。闻君来年欲击山贼，以此击之，有何不破？”

    “仲业，你以为呢？”

    营中不止铁官徒、新卒在操练、学习，那两千多的旧部义从也就晨练，偌大一个营中，操练时发出的喊声此起彼伏、层出不绝，虽风大雪密却也掩盖不住，一派兵戈凛冽之气。文聘立於荀贞身侧，站在风雪之间，环顾远近营帐，瞻望远处中军飒飒的军旗飘展，豪气上来心头，这等情景他在颍川时哪里见过？他大声说道：“待君点兵日，聘请为前驱，为君攻伐取敌！”

    “老杜，你以为呢？”

    来邯郸前，杜买也曾想象过荀贞成为中尉的样子，但因为见识有限，想来想去，不外乎钟鸣鼎食、侍婢成群，今日从荀贞观过兵营，却才知荀贞早已今非昔比，较之以前在繁阳亭、在西乡、在颍川时，荀贞如今提高的绝不止是地位，还有别的，至於这“别的”是什么，他说不清，只朦朦胧胧的觉得：“这就是英雄的气概吧？”以前他对荀贞是敬羡多过畏惧，现而今是畏惧多过敬羡，看着荀贞黑衣按剑、气宇轩昂地站在众人簇拥中的英姿，他不由自主地伏拜在地，说道：“今才知君是谁人！”

    听到杜买这句“我今天才知道你是谁”的由衷敬畏，荀贞放声大笑。

    细细算来，他现在麾下的兵马不少，赵郡有义从两千余、降卒数百、新卒两千，共五千步骑，一旦有事，留在颍川的乐进、时尚、小夏等少说能再带来两千人马，再加上从军中退伍、转为他门下宾客、徒附的数百上千旧卒，足足八千步骑。八千人或不多，可甲械齐全、步骑俱备的八千人就难得了，尤为难得的是这八千步骑大多上过战场，且其中猛将如云。等到天下乱时，以此八千人攻伐天下肯定不足，但用之击郡破国、威震一州却已足够了。

    冒雪回到中尉府已是午时。

    邯郸荣派的人从那个亭长手里买到了杨家的那匹胭脂红马，邯郸荣亲牵着，献给荀贞，实践了他“必为君取彼良驹”的承诺。

    雪中观此马，越显神骏，远望之，如一团腾腾的烈火，近观之，高大健美，只是因被杨深常年用来拉车，似乎锐气不足。荀贞骑上去，绕着中尉府的空地奔驰了几圈，下来笑道：“此等骏马是为战场而生的，在箭雨鼓声里与敌争雄才是它用武之地，却被杨家家长用来拉车，良驹受屈於狭辕之内，就好比是千军之将受窘於乡野之亭，空怀壮志却被小吏呼喝驱用，以致志气消磨，失其锐气，可惜可叹！”令将此马送入马厩，和他的踏雪乌骓养在一块儿。

    府吏接令，牵了它去马厩。

    荀贞目视其去远，对邯郸荣说道：“公宰，良马受屈於狭辕之内，可惜的只是一匹马，如果是志士受屈於乡野，可惜的就是一个人杰了。人乃成事之本，击贼、治民都需要人才，别的地方我管不了，在赵郡绝不能有人杰受屈於乡野之事。传我令下，命各县的县尉巡行各县，一来防贼、防流民作乱，二来如果乡有遗贤就举奏给我，给我送来府中。”

    荀贞的这个命令并非是因为这匹胭脂红马而下的，而是因为刘备。

    自决定放开心胸、直面刘备，不再“蝇营狗苟”之后，刘备给荀贞的就不是压力，而是激励了。以刘备之为人处事，他此番行县，说不定就会使他名声鹊起。刘备在抓住一切机会向上奋进，荀贞当然不能止步不前，所以命各县的县尉举荐贤才，既是为得才，也是为得名。

    邯郸荣应诺。

    下午在前堂处理了若干公务，傍晚时分，雪渐变小，荀贞回后院吃饭。

    他刚进入院内，就碰见了迟婢。

    迟婢绣衣绿裙，踩着木屐在雪中的树下徘徊，看到荀贞进来，往前迎了两步，又顿住脚步，欲迎未迎间，迟疑了下，低下头转身回走，似有心事，神情古怪。


------------

71 宽仁信义刘玄德（上）

﻿    不好意思啊，电脑坏了，所以前两天没更。

    两天不写，手生了很多，先奉上半节。

    ——

    荀贞刚进入院内，就碰见了迟婢。

    迟婢绣衣绿裙，踩着木屐在雪中的树下徘徊，看到荀贞进来，往前迎了两步，又顿住脚步，欲迎未迎间，迟疑了下，低下头转身回走，似有心事，神情古怪。

    “阿蟜，天雪寒冷，缘何不在屋里，却在雪下漫步？”

    迟婢止住脚步，回首看了看荀贞，想了一想，做出了决定，折转身子，迎上荀贞，瞧了眼护从荀贞身后的典韦、原中卿、左伯侯等人，对荀贞说道：“中尉，能借一步说话么？”

    看出荀贞对迟婢“有意思”的不止高素，典韦、原、左等作为荀贞的贴身护卫，对此也是早知了，听得迟婢此话，原中卿冲典韦、左伯侯挤了挤眼，拉着他两人去到一边，留下荀贞与迟婢对立树下。

    荀贞在前世虽非花花公子，然亦非鲁男子，穿越到这个时代后，虽说当下礼教尚松，远不如后世之宋明时，可毕竟男女有别，在男女的“大防”上也远不能和他前世时相比，尤其是在士族里边，男女七岁不同席，本来就和异性接触得少，这么十几年下来，已差不多忘了怎么和异性/交往，再加上迟婢已嫁为人妇，为了彼此的名声着想，也不能和她有太多的接触，因此之故，他对迟婢虽有好感，却一直保持着必要的距离，此次迟婢跟着陈芷、唐儿来到赵郡，说实话，他是很惊喜的，对高素诬杀费通一事，他固不喜高素的草菅人命，可在闻听这个消息后却也不免心头一松，像是被搬走了一块碍事的石头，所以他对高素的惩罚是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这会儿与迟婢独处雪中，他静默了片刻，等迟婢说话，却见她只低着头不发一语，像是在等他先开口，目光遂落到她的脸上，笑问道：“初来赵郡，饮食起居能习惯么？”

    “那屋中囚得是谁人？”

    迟婢却没有回答他的问话，鼓足了勇气，遥指东边院角的一个屋舍，问道。

    荀贞张口结舌，心道：“啊呀！怎么却把吴妦给忘了！”

    他这些天太忙，把吴妦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以至陈芷等女来了，吴妦还在后院的屋中被软禁着。

    “……，是一个刺客，前些日她在县中街上行刺於我，被抓住后就……。”

    不等他说完，迟婢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君今为贵人，养几个姬妾私宠也是寻常，只是似不必将之囚绑在屋舍里，看着令人很是不忍，她如不愿从君，蟜愿为君去劝劝她。……，另外，女君也知道她了。”

    说完这几句话，迟婢揖了一礼，转身匆匆而去，她走得太快，没注意地上的积雪，踩到滑处，险些摔倒。荀贞连忙上前想扶，不过没等他到跟前，她已稳住身子，快步离开了。

    “阿芷知道了？”

    荀贞怕了下额头，虽有些懊悔怎么把吴妦这档子事儿给忘了，不过却没有太担心，或许是因为自幼所受之家教，又或是因年岁尚小，陈芷并不是个好嫉妒的人，她初入荀贞家门时对唐儿就没有吃醋的表现，这次更把迟婢给带来了，想来纵是发现了吴妦的存在，应也不会吃醋。

    原中卿目送迟婢心慌意乱地离开，一脸“你懂的”的笑容，和典韦、左伯侯窃窃私语。荀贞向他招了招手，叫他近前，问道：“吴妦还被绑着呢？”

    原中卿满脸笑容地凑到荀贞身前，却没有想到荀贞会问这个，怔了怔，说道：“不绑不行啊，这小夫人性子太烈，不绑住她，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儿来。”

    “小夫人？她是谁家的小夫人？”

    “夫人”一词在先秦时是指诸侯国君之妻，入前汉以来，严格意义上来讲是指列侯之妻，不过在实际中已经不是列侯之妻专用的了，大凡有些地位的已婚女子都可以被称为“夫人”。吴妦是“黄巾贼”之妻，是没资格被称为夫人的，原中卿之所以这么称呼却是因为荀贞。见荀贞不满他对吴妦的这个称呼，他挠了挠头，干笑两声，说道：“是，是。”

    “是什么是？‘不绑住她，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儿来’，她能干出什么事儿？叫婢女看好她就是了。”

    “是，我等下就令人给她松绑。”

    荀贞和吴妦的那一夜荒唐，表面上看来是因为他醉后被原中卿送入了吴妦房中所致，可究其本质，要不是因他对吴妦起了占有之欲，原中卿也不敢这么做，既然是自身动欲在先，荀贞不会把过错推诿给下属，却也不会因迟婢今天的一问就再去责罚原中卿，他没好气地对原中卿说道：“还等下？现在就去！”

    原中卿慌忙应诺，飞奔去吴妦住的屋舍，心中想道：“中尉缘何突然问起吴妦？难道是迟小夫人刚才对他说了什么？唉，却是我没眼色，被中尉训斥一顿却也不亏。”

    荀贞现今身边的三个侍卫头领，典韦为主，原中卿、左伯侯为辅，此三人中典韦只知忠心耿耿地保护荀贞的安全，左伯侯沉密稳重而话不多，只有原中卿的心思比较活泛，虽不致对荀贞阿谀奉承，可平时却极善察言观色、投荀贞所好，只不曾想今日这个马屁却没拍对地方。

    瞧着原中卿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奔去给吴妦松绑，荀贞不觉想起了与吴妦荒唐的那一夜，虽因是在大醉后，他对当时的具体情境记不太清楚了，可那种酣畅痛快的感觉却还记得，不论是对陈芷抑或是对唐儿，巫山云雨之际，他总是满怀怜爱，而在吴妦身上则不然，那一夜他没有半点的怜爱之情，全然是肆虐地发泄，乃别有一番刺激与愉悦，就好像是把压力和心中的阴暗面通过那一次次的一泄如注而尽情地释放了出去。

    想起吴妦与陈芷、唐儿和迟婢截然不同的粗野泼辣及丰美诱熟的身体，大冷天的，荀贞不由地热了起来。他再又往吴妦住的屋舍处望了眼，原中卿已到门外，在对婢女吩咐些什么，料来是令给吴妦松绑的。荀贞很想亲自去给吴妦松开绑缚，顺便再享受一下她的肉体，只可惜今晚不是时候，也只得先将这股热压下去，等到饭后或许可以在唐儿的温顺可人中略解一二。

    陈芷、唐儿可能是得了迟婢的告知，知道荀贞回来了，两人从屋中出来，冒雪来迎。

    荀贞收回心神，走将过去，见迟婢躲在屋中没再出来，忽然心中一动，想道：“适才迟婢对我自称‘蟜’，这是她的小名，又称阿芷是‘女君’，……，也就是说？”

    一个女子肯对人自称小名，不外乎两种情况，要么对方是她的长辈，要么对方是她的亲近人，荀贞显然不是前者，这倒也罢了，主要是“女君”的称呼。“女君”对应的是“男君”，通常是家中的小妻、奴婢对女主人的敬称，这也就是说迟婢已经把她自己当成荀贞的小妻了。

    再又由此来想，迟婢专门在树下等他回来，对他说吴妦之事，莫非其实是在暗示他：他对吴妦做的事儿，她也可以承受？

    ……

    果如荀贞所料，这天晚上，陈芷压根就没有因为吴妦而生气，甚至连提都没提吴妦一句。

    然而，陈芷越是不提，荀贞却越觉愧疚。

    男女的情感就是这么奇妙，当一方越是大度的时候，另一方反而越会觉得内疚。

    ……

    后宅内室之事不足多提，却说刘备、魏畅出了邯郸，行郡中诸县，未及三日便有一人寻到中尉府，亲向荀贞表达对刘备的感激之情，并及颂说刘备之仁厚美德。


------------

72 宽仁信义刘玄德（下）

﻿    第二更。

    ——

    来向荀贞表达对刘备的感激之情、并在县中颂扬刘备仁厚美德的是个外地的士子。

    这个士子有个朋友在本郡，前些时病故了，他得讯后便即驱车离家，赶来本郡赴其丧，不意道有积雪，坐车没打住滑，冲到了路下，撞到了树上，车因之毁坏，不能前行。

    刘备、魏畅正好路经此地，看到了这一幕，刘备乃停车遣人问之，获知他是远路迢迢特来奔赴友丧的，不禁赞叹说道：“大雪封路、野多盗贼，君不顾道远路险，冒雪驰骋三百里奔赴友丧，此义也，不适合在路上久停，君车受毁，可乘我车。”遂将自乘之车给他乘坐。

    这个士子推辞不得，就问待赴过友丧后怎么把车还给刘备。刘备说让他还给邯郸县的中尉府即可。於是，这个士子在赴过友丧后就来到了邯郸。

    他给荀贞说此事时，戏志才、荀攸、邯郸荣、宣康、李博等俱在场，待他把车留下，辞别之后，宣康啧啧称赞，说道：“功曹把车让给此人乘坐，自却迎沐寒雪乘马行县，真仁义之人也！”

    荀贞笑着连连点头，说道：“是啊，是啊。”

    坐在堂中尚觉冰冷，更别说骑马行於乡野雪中了，刘备为了博取名声还真能下苦本。

    荀贞俨然从他身上看到了当年在西乡时的自己。

    刘备不但能下苦本，而且也有心机。要知道，依照汉家制度，官吏和平民所乘之车是不同的，首先，车盖的大小、颜色不同，二百石以下官吏所乘之车是白盖，平民所乘之车或无盖或是青盖，其次，二百石以下官吏所乘之车的车盖的盖杠上有衣饰，平民所乘之车没有，再次，吏员所乘之车的盖杠是赤色的，平民是青色的，再再次，吏员所乘之车的驾辕之马比平民乘车的辕马多，二百石以下可以二马驾辕，平民除了士子外只能一马驾辕，此外，商人不能乘坐马车，只能乘牛车，当然，此项规定早已形同虚设，有钱有势、乘坐马车的商人多了去了。

    这个被刘备借车的是个士子，可以乘二马驾辕之车，这个不用多提，但是车盖、盖杠的颜色和盖杠上有无衣饰这几条却能使人明显地分辨出刘备借给他的车与他的身份不相配。

    既然不相配，他那个故去的友人的亲友、乡党就肯定会问他这车是从哪里来的，此其一；其二，他一路行来，要过很多乡亭，乡亭负责治安的亭长也很可能会问他这车是从哪儿来的；其三，刘备、魏畅离邯郸、去行县的那天，荀贞亲带人相送，声势不小，县人多知，大多认得刘备的乘车，忽见一个陌生的外地士子乘着他的车回来，少不了也会问上一二。

    有此三条，刘备做的这件好事用不了几天就能传遍郡中了。

    荀攸笑对荀贞道：“贞之，功曹做的这件事倒是与吾县刘公子相昔年所做之事如出一辙也。”

    宣康、李博、戏志才等人闻言，俱皆恍然，宣康说道：“我说这事儿怎么觉得好像似曾耳闻呢！要非荀君提及，我险些没想起来昔年刘子相也做过此种仁义事。”

    刘子相，即是刘翊，颍阴的汉家宗室刘氏族人，轻财重义，名闻州郡，曾任过颍川郡功曹，荀贞、荀攸均与他相识。

    早年间的一个冬天，刘翊在汝南的路上碰到一个陈国士子远赴师丧，遇寒冰车毁，顿滞道路，问得他是要做什么去的，刘翊遂对他说道：“君慎终赴义，行宜速达。”即下车，把车借给了他，自策马而去。这与刘备借车给那个士子的行迹一模一样，不同的是，那个陈国的士子问刘翊的姓名，但刘翊没有告诉他，做好事不留名，最终是那个陈国的士子猜出或许是刘翊，后来去到颍阴，还车给他，然而刘翊却闭门辞行，不与相见。

    较之刘翊的不告姓名，刘备却近乎是“大张旗鼓”了。

    邯郸荣不知刘翊的故事，听荀攸给他说了一遍，抚案叹道：“前有刘公子相，今有刘君功曹，可知天下义士所行之事，大多相类。”这却是在夸赞刘备和刘翊这两个汉家宗室均是义士了。

    邯郸荣和刘备此前在该怎么处置那数千作乱的流民上起过一点争执，对刘备请求荀贞免去流民中被胁从者之罪过的“宽仁”，邯郸荣很不以为然，但对刘备借车的这桩义举却不能不感叹服气。

    “玄德当然是义士。他借车给了别人，自却只能乘马，天寒雪重，我岂能让贤功曹迎风冲雪？来人，取府中车驾，用杨家的那匹胭脂红马驾辕，速速出县，追上玄德，给他坐乘。”荀贞令道。

    堂外的典韦等人接令，即遣人取车出府，给刘备送去。

    戏志才笑道：“中尉前些日不是还感叹杨家不会用马，用千里良驹驾车，实为暴殄天物，今日却怎么又亲下命令，令用之驾车？”

    “如此千里良驹，用来给杨家驾车当然可惜，可用来给我的贤功曹驾车却是适得其用。”

    邯郸荣说道：“君轻千里之马，重仁义之士，此举犹胜功曹借车。”

    你刘备借车给别人，以此博名，没关系，我荀贞用千里马给你拉车，看看谁得到的美名更大。

    荀贞脸上带笑，似对刘备的这桩义举极为满意，而心中则在想道：“玄德啊玄德，还真是给你个机会，你就能灿烂啊！”却也不可避免地浮起了对刘备的惺惺相惜之感，这件事要换了他去办，他也会像刘备这样干，又由此事想起了当年在繁阳亭雪下道上路遇乐进之事，想道，“玄德运气不错，刚刚离县就碰上了这个车子被毁掉的士子，遂以之借取名声，不过比起我当年在繁阳亭的好运，他却是远不能及之也。我遇到的是乐进，他遇到的只是个寻常士子。”

    “比起我当年在繁阳亭的好运，他却是远不能及之也”云云，虽说事实如此，然对荀贞而言，这却也只是他在放开心扉、决意不再“蝇营狗苟”后对刘备此件义举的一句故作调笑之言罢了。不过，当两天后给刘备送车的吏员回来，又带回了一件有关刘备的消息后，饶是他放开了心扉，闻之却也不由地对刘备顿生出“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之叹。

    却是刘备行县到了易阳，查出一个吏员贪浊，将欲治罪，又查出这个吏员贪浊并非是为了自身的贪欲，而是为了能给他母亲供奉好的衣食，刘备因之和魏畅商议，认为：“贪赃虽罪，缘为孝故，罪虽不可宥，其情却可恕”，因而改变了先前治此吏之罪的决定，不仅没有治他的罪，还尽取随行携带的钱财，付与此吏。

    刘备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君孝母，此私情也，我今奉檄行县，此公事也，本不该因君之私情而坏郡中两府之公义，可如今黄巾新破，郡多奸猾，为敦厚风俗，这次就饶恕了你，如再有下次，必不能免。君日后如有所需，可赴中尉府见我，我虽无丰财，亦必倾力助之。”

    这番话说得有情有理，恕免这个吏员的罪不是因为这个吏员孝顺母亲，毕竟孝顺虽是美德，可只是私人的感情，不能因此坏掉公事，之所以饶恕这个吏员的贪赃之罪是因为现而今黄巾刚被平定，地方多有盗贼，道德沦丧，为了敦厚风俗，使百姓重新知道礼义荣耻，所以才因为他的孝顺而恕免了他的罪过，但如果再有下一次，那就一定要罚之不饶了。

    这个吏员感动地涕泪横流，当天就辞了吏职，奉着老母回家去了。

    荀贞扪心自问，这件事要换了是他，他会怎么做？

    刘备尽取钱财，给这个吏员，让他奉养老母，荀贞也会这么做，但荀贞不会把钱财给这个吏员，而是会直接送到他的家中，至於这个吏员，荀贞绝不会饶恕他的罪过，该怎么治罪就怎么治罪。与刘备相比，刘备更多的是用儒家之术来定案断罪，荀贞则更多地是依循法家之道。

    刘备借车给士子，荀贞送千里马给他驾辕，那么刘备饶免这个贪赃的吏员，荀贞又该如何拆招应对，以不使刘备专得美名於前？

    他细细思忖，手书檄文一道，召来岑竦，把这件事告诉与他，问他道：“你可认得此吏？”

    岑竦是易阳县人，认识这个吏员，答道：“认得。”

    “‘知耻近乎勇’。此吏恸哭辞职，是已知耻矣。孝而知耻，可以用之清厉风俗。你拿着我写的这道檄文马上出城，待追上玄德后，把我的意思告诉他，他如赞同，你就亲持此檄去易阳县尉府，叫易阳县尉辟除此吏，重再用之，……辟除此吏的时候，你要跟着去。”

    岑竦在易阳是以孝闻名的，他和这个吏员必有共同语言，由他去办这件事最是合适不过。

    岑竦应诺，持檄而去。

    五天后，岑竦归来，却是将此事办成了，面禀荀贞，说道：“功曹深服中尉‘再辟用此吏，以之清厉风俗”之言，竦与易阳县尉府的吏员去到此吏家中，对他宣读了中尉的檄文后，他感激泪流，伏地遥向中尉府再拜，对我等说必尽忠竭力、清厉县中风俗，以不负中尉之用。”

    刘备行县数日，固因借车、恕贪吏之罪而赢得了名声，可荀贞见招拆招，却也收获了贤义的美名，使他在郡中的名望更进了一步。

    接连两次借由刘备之举再获美名，荀贞很有点将遇良才、棋逢对手的感觉，从最初的“故作调笑之言”到生出刘备“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之叹，再到现在，他的想法又是为之一变，倒是有些“乐在其中”，很期待刘备会做出什么事儿来了。

    只是，从了此事之后，连着许多天都不曾再有刘备的消息。

    直到月底，刘备、魏畅行县归来，才又听闻了一事。

    这事是从魏畅嘴里听到的。

    魏畅总是怀疑荀贞会侵夺刘衡的相权，对荀贞的看法不好，因此之故，在和刘备离开邯郸时，本着“各忠其主”之意，没怎么和刘备说话，纵是恪於礼节、或因公事不得不与刘备接触时表现得亦很冷淡，可月底归到郡中，荀贞却惊奇地发现他竟是与刘备同乘一车。

    “出则同舆”这种事，不是关系非常亲近的人是不会做的。

    这才总共一起行县了不到一个月，他俩的关系就变得这么近了？

    荀贞慨叹心道：“刘备果能得人也。”

    转念想来，魏畅会有此改变却也不奇。只看刘备做的那两件事：借车给倾盖相识的士子，因其孝行、为厉风俗而恕免贪赃吏员的罪行，并倾尽身上的钱财与之，前者是义，后者是仁，皆是士人追求的美德。设身处地，如把荀贞放到魏畅的位置上，在亲眼目睹了刘备的举止行为之后，荀贞恐怕也会和魏畅一样，不由自主地改变对刘备的观感，对他产生好感。

    从车上下来，魏畅看到了出县相迎的荀贞，上次离县时他刻意与荀贞保持距离，这次却与刘备同行，快步来到荀贞面前，长揖行礼，说道：“劳中尉出迎，畅诚惶诚恐。”

    从行荀贞出县的戏志才、荀攸、邯郸荣等俱觉奇怪，邯郸荣忍不住开口说道：“前番君与刘功曹离县时，中尉亦亲相送，彼时君高坐车中，如同未见，今时却缘何当面谢之？”

    “彼时不知中尉贤明，故有失礼，今时乃知也，岂能再失礼？”

    “缘何彼时不知，今时乃知？”

    “吾闻朝有仁义之臣，则上必有贤明之君。贵府功曹刘君，仁义之士也，畅由此知中尉是贤明之君。”

    荀贞亲把他搀起，哈哈笑道：“玄德固仁义之士，我却不敢自称贤明也。”瞧见跟在刘备身后的简雍手上拿了几个风车，又见关羽、张飞从刘备所乘之车的车室内取出了两个竹马，此皆孩童游戏之物，微为之奇，指着问道，“玄德，你是从哪儿买的？怎么带了这些物事回来。”

    简雍高冠带剑，一副士子的打扮，手里却拿着几个花花绿绿的风车，关羽、张飞雄壮魁梧，昂藏丈夫，而却一手提矛，另一手各拿着一个十来岁孩童乘玩的竹马，落入诸人眼中，不免让人觉得好笑。

    宣康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关羽不满地横了他一眼，张飞难为情地红了脸皮，回手把竹马藏在身后。简雍却是无所谓，他生性旷达不羁，非但没有在意宣康的失笑，还笑嘻嘻地把风车举起，迎着风晃了两晃。

    刘备正要回答荀贞所问，魏畅抢先替他说了出来：“此数物是襄国县的孩童所赠。”

    “襄国县的孩童所赠？”

    “畅与刘君行县，至襄国，路遇饥民，刘君怜之，把自带的干粮分给了他们，事情传出，县人传颂。当我等稽检过此县的赈粮情况，离县继之北去中丘时，县里的孩童把我等送到县界，问我等何时归来，说待我等归来时再来相迎，而当我等归来时，却比刘君与孩童约定的日子早了一日，刘君不愿失信，因此我等在襄国县的界外夜宿了一夜，次日方才入县界。孩童们果来相迎，闻得刘君为不失信而在界外野宿了一夜，诸孩童感其诚信，遂以此数物相赠。”

    连对孩童都不肯失信？

    为了不失信给孩童，宁愿冰天冻地的在野外露宿了一夜？

    戏志才、荀攸、邯郸荣、宣康等俱皆惊异，齐齐看向刘备。

    刘备从容不迫，笑道：“备年少时也好玩竹马、风车，得孩童们此数物之赠，不觉忆起少时的简单欢乐，只恨人生无返程，只能前行，无法重回昔日了！”

    借车、因孝宽恕贪吏之罪，荀贞都有办法对付，可不失信於孩童？荀贞却真不知该怎么才能胜过刘备了。


------------

73 赠马刘备关张喜

﻿    回到中尉府，刘备把车、马还给荀贞，一脸感激地说道：“多谢兄长遣人送车给备，用这么神骏的善马给备驾辕，备实不安。”

    荀贞注意到关羽、张飞两人频顾杨家的那匹胭脂红马，虽然各自刻意地压抑，却难掩喜爱不舍的神色，心知他两人定是喜此马之神骏，笑道：“红粉送佳人，良马赠烈士。我已有踏雪乌骓，此马用不上，正合赠予贤弟。”

    “这怎能使得？备昔在家时常见良马，可能与这匹胭脂红马相比的却是不多。兄长之赐，备不敢受。”刘备的家乡涿郡边本身就产马，边儿上又多是产马之地，常有马商来往，他见过的良马着实不少。

    “你我虽非同产，情逾骨肉，一匹马算得什么？我说送给你就送给你，不要推辞了。”

    “……，尊者赐，不敢辞。既然如此，备就收下了。”好马谁不喜欢？见推辞不得，刘备高高兴兴地应下了。

    关羽、张飞闻言，亦均面现喜色。

    关羽家在河东，也是帝国的一个产马地，他与张飞又好武，二人都是知马、爱马之人，杨家是赵郡一等一的大豪，族长杨深用的这匹胭脂红马自非是寻常良马可比的，虽然因为常年受拘束於车辕之间而损了些英俊之气，可只要调养得当，早晚能再恢复过来的，他俩一见之下就喜欢上了它，此时见荀贞把它送给了刘备，也就是说他俩可以随时骑上一骑，怎能不欢喜？

    冷兵器时代，一匹好的战马对一个武士来说是意义非凡、可遇不可求的，如果说一副好的精甲能增强武士的防御力，那么一匹好的战马就能大幅地增强武士的进攻力，两军阵中，两人交锋，如果其中一人驱乘的是良马，那么不管是在速度还是在冲击力上都将会大占便宜，对方可能还没有准备好，你就已经冲至近前，接着手起刀落，便可以阵斩归营了。

    也正因为知马、爱马，他两人都知道这匹马的价值，少说也得值个百金，这个百金说的还是太平盛世时的马价，而今天下缺马，一匹寻常的马都能卖到二百万钱，也就是二百金，更何苦这么一匹神骏的善马呢？千金都有人买，并且还得是有价无市。

    价值千万、有价无市的东西，一句话就转手送出去了，荀贞的这份是钱财如粪土的慷慨大方，饶是对荀贞观感不甚佳的关羽也大为佩服。

    “贤弟不辞辛苦，冒寒行县，稽检诸县吏员，督察各县的赈济流民事，我把这匹马送给贤弟不止是因为你我情逾骨肉，也是为了代赵郡十数万百姓、数万流民感谢贤弟啊。”

    刘备神色古怪，说道：“说起此番行县，备在中丘却是听说了一件令人惊讶莫名的事儿。”

    “可是新任的中丘令侯严未行而卒之事么？”

    “兄长也听说了？”

    “郡里早就传遍了。”

    简雍吧唧了两下嘴，说道：“还真是咄咄怪事！算起来，已经连着死了三个新任的中丘令了。这中丘、这中丘……。”连连摇头，一脸又想笑、又惊怪的样子。

    中丘原本之令死在黄巾乱中，黄巾定后，为安民计，朝廷先以渤海王晋为中丘令，结果未至赵境，王晋病故途中。朝廷继以甘陵蔡遵为中丘令，结果方至巨鹿，蔡遵为贼所害。

    朝廷遂又辟魏郡侯严为中丘令，魏郡接壤赵地，由魏至中丘只有一二百里而已，本想着这次总该不再有遇贼、病卒道上之类的事儿了吧，却没想到侯严尚未动身就死在了家里。

    王晋、蔡遵、侯严，一以文名、一以武名、一以品德高尚著称，都是冀州的名士，州人认为他三人均有二千石之才，不料却竟在被朝廷辟除为中丘令后相继亡故，令人扼腕的同时，听说这件事的人，包括荀贞这个穿越而来、不信鬼神天命的人在内都不禁深为之惊诧怪异。

    不过，子不语怪力乱神，荀贞的心思也没在中丘上边，却也没就此多说什么。

    刘备见荀贞对此似兴趣不大，遂转了话题，说道：“备还有一事想禀与兄长。”

    “何事？”

    “本县有一贤人名士，不知兄长是否可知？”

    “谁人？”

    “乐仲秀。”

    “说的是乐家的次子么？”

    “正是。”

    刘备说的这人却是本县士族乐家的次子乐峻。

    荀贞说道：“久闻其名。”转脸笑着指了指坐在刘备席侧的邯郸荣，说道，“我刚到邯郸就听说了他，听说他与魏功曹、公宰齐名，持正守节，洁身自好，乃是一个峻拔君子。……，怎么？玄德也闻他大名了么？”

    “在行县的路上，备多次听魏功曹提及此人，赞不绝口，说郡人把他比作苏桓公。”

    苏桓公，名纯，是本朝初年一个名士，性格强切，喜欢批评人，士友咸惮之，以至相谓曰：“见苏桓公，患其教责人，不见，又思之。”见到苏纯，怕他批评人，不见他，又想他。

    乐峻的性子和苏纯类似，从来不隐瞒自己的想法，朋党亲族里如果有人犯错，他必直言不讳，当面指出，所以被郡人比作苏纯。

    邯郸荣和乐峻同县，从小相识，对这个人的脾性很了解，说道：“确然如此。吾郡士子里，如论才名，最高的是魏功曹，如论品格，最高的却是乐仲秀。因看不惯他的同产兄奉承上吏，他甚至常年不和他的长兄来往，性高洁守节至此。”

    邯郸荣说的这个“同产兄”就是乐彪。乐彪现为相府主簿，荀贞常去相府，与乐彪见过多次，算是熟人了。乐峻看不惯乐彪“奉承上吏”却不是看不惯乐彪奉承国相，而是鄙视乐彪与郎中令段聪来往密切。段聪虽无大恶，到底是阉宦子弟，乐峻身为士子，自是不喜自家的兄长与他关系过近。

    荀贞说道：“玄德为何忽提起此人？”

    “乐仲秀名闻郡中，乃是一个贤士，但备闻魏功曹说他现今却居家无事。备以为，兄长何不下道檄文，把他召入府中？”

    荀贞听到这里，明白了刘备的目的，却原来是向他举荐贤士的。刘备是功曹，向长吏举荐贤才正是他的本职，只是，这个乐峻，荀贞不是没想到把他召入府中，而是压根就不想用他，踌躇了片刻，答道：“我早前即对公达说过，乐仲秀高洁有清名，可深交之，至於召入我中尉府中，眼下却是行之不得。”

    “却是为何？”

    荀贞缓缓说出了一番道理。


------------

74 爆竹声里辞旧岁（上）

﻿    第一更。

    ——

    荀贞说道：“乐仲秀号为本郡士子之楷模，清白处世，仿如谷中幽兰，孤芳於月下，香泛於谷中，当下之时，黄巾新破，郡乡多狡猾之民，正需要他这样的高洁人士来来洗涤郡中的奸猾，砥砺郡中士民的名节，怎么能把他召入府中，使他的芳香不能为郡人闻知呢？”

    荀贞的这番话说得很漂亮，可却不耐推敲，堂中诸人都听得出来，他这分明是推托之词。情操高洁，彷如幽兰就不能召入府中了么？越是情操高洁的人，难道不越是应该召入府中么？

    荀贞入赵郡以来，先后拔擢的本郡人士中既有邯郸荣、程嘉这样的大姓、富户子弟，也有岑竦、陈午这样的寒家子弟，早就给刘备了一种“不拘一格、开襟下士”的印象，可却怎么放到乐峻身上，他就变得推脱不肯了呢？刘备深觉诧异，不过却也没有再出口询问。

    刘备的确应该诧异，荀贞的这番话也的确只是推托之词，他之所以不肯召乐峻入府，原因有二：一则，乐峻和他兄长乐彪不和，但乐彪却是相府的主簿，并和郎中令段聪交好，若是召了乐峻入府，很可能会恶了乐彪、段聪，二则，乐峻这个人是以守正持节，而不是以才能出名的，换而言之，也就是说，他固然是一个品德高尚的人，可却没有过人的才干、能力，综合这两点，与其把他召入府中，得不偿失，不如把他留在郡里，通过荀攸与他接触。

    虽然荀贞从小学的儒家经典，可受前世的影响，同时也受两汉那些“酷吏”、“干吏”故事的影响，他行事偏向法家，具体到用人上，品德并非他首先考虑的东西，他首先考虑的是能力。

    只要有能力，就算在品德上存在污点也没关系，一样重用，可如果没有能力，只有高尚的品德，那么就要在具体的环境中来看了，比如岑竦，和乐彪相似，也是只有品德，似乎没有出众的能力，但用他可以给自己增加名望，没有坏处，那么就用之，而乐峻虽有品德，可若用他，很有可能会带来坏的影响，综合利弊，弊大於利，那么就不用，“敬之”就可以了。

    刘备迎风冲寒地行了十好几天的县，所过之处，吏、士、民俱皆称赞，既扬了他自家的名，也扬了荀贞“知人善用、重士轻财”的名，於情於理，荀贞都得给他接个风。

    这天晚上，荀贞置酒设宴，没有叫太多人来，只戏志才、荀攸、宣康等几人作陪，给刘备、关张、简雍和高素洗尘，尽欢而散。

    连着下了数日的大雪早已停了，按说雪停日出，中尉府里、县里应该热闹许多才对，可不管是府中、抑或是县里，却都人心浮动，原因无它：时已年底，正旦就快要到了。

    正旦是一年之始，有三始之称，“正月一日为岁之朝，月之朝，日之朝”。对汉人来说，正旦这一天具有着特殊的意义，相应的也有很多的风俗、习惯，例如在民间，正旦有不能损败器物之风俗，而对吏员而言，正旦意味着可以回家看看，可以好好歇上几天了。

    依汉制，正旦有三天的休沐之假。

    荀贞御下宽严相济，见府中、郡中无事，又见府吏们许多皆无心公事，索性提前给他们中家在外县的放了假。早放一天假就能早回家一天，家在外县的府吏们无不雀跃欣喜，拜谢过荀贞、提前给他贺过正旦后便纷纷拿起早就收拾好、放在吏舍中的行礼，急不可耐地归家而去。

    赵郡五个县，邯郸只是其中之一，中尉府里的吏员外县的占了大半，他们这一走，府中立显冷清。荀贞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巡视军营和陪伴陈芷、唐儿、迟婢诸女。

    这一日他踏着暮色从军营回来，吩咐随行的宣康、岑竦等人各自散去，——岑竦家在易阳，也是外县，在可以早归之列，不过他却没有早走，坚持要到正式休沐时再走，荀贞见他执意如此，也是一片“忠於君事”之心，便让他留了下来，此时打发了他与宣康等散去，自在典韦等的护从下到了后院。

    陈芷、唐儿、迟婢均在院中，围坐在树下的石台边，不知在做些什么。

    荀贞示意典韦等留在院门，一人踱步近前。

    陈芷三人都低着头，手里拿着东西在忙活，没注意他过来。

    迟婢坐在陈芷的右手边，一手提笔，小心地往另一手中拿的物事上添描色彩，画了几笔，把手中这物事放得远点，展目细看，笑对陈芷说道：“女君，你看我画得如何？”

    话音刚落，一个男子的声音接口说道：“黑红相配，端庄大方，甚为佳也。”

    她扭头后看，却是荀贞。

    荀贞就站在她与陈芷的身后，相距不过两步之远。

    迟婢登时红了一下脸，把手中的物事收回，另一手丢下笔，抚在胸前，半带娇嗔地埋怨说道：“来了也不说一声，忽然开口，吓了贱妾一跳。”

    深冬日暮，夕阳余晖，透过干秃的枝杈，洒落在迟婢的脸上，她两颊的晕红也不知是羞涩、又或是霞光。两步之遥，足可闻到她身上的体香，观此如娇嗔如撒娇之美态，荀贞怦然心动。

    “见你们在忙，怕扰了你们，所以静观了会儿。”荀贞掩住心动，一边笑着解释了句，一边去拿迟婢手里的物事。迟婢忙递给他，两人手指相触，一股凉柔腻滑的感觉顿上荀贞的指尖。

    “院中寒冷，怎么不在屋里做这些名刺？”

    陈芷、迟婢、唐儿在做的正是名刺。

    说“做”也不恰当，名刺均已做好，她们是往上边添加美饰、描画边底。迟婢给荀贞的这个最右上写着国傅黄宗的名讳，最左下则写着荀贞的名字，中间四个大字：“敬贺正旦”。这些字都是荀贞昨晚亲手写的。正旦之日，给同僚、亲友投送这类写着吉祥话语、祝贺节日的名刺是两汉之俗，就如后世逢年过节给亲朋好友送贺卡一样。

    陈芷起身，盈盈一拜，说道：“屋里还得点灯，院中亮堂些，虽有点冷，但人却精神。”

    “一点烛钱算得什么？节俭固好，可也不能坏了身子，万一受了风寒，岂不苦哉？”

    唐儿也起了身，见荀贞笑吟吟的，笑道：“君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今在营中抽检新募的那两千新卒，我令他们比试五兵、操练阵仗，并考核军法，表现得都不错，渐有了些兵卒的样子。君卿、玉郎、伯禽、夏侯兰做得挺好，我心甚慰也。”

    荀贞极少对陈芷、唐儿她们说公事、军务，也极少在她们面前谈论麾下的诸将，今天却难得的夸奖了许仲等人一番，可见对今日抽检的结果确是非常满意。

    陈芷、唐儿都起了身，迟婢不能独坐，也随之起身。

    陈芷个低，唐儿离荀贞稍远，她俩站起来无妨。迟婢个子高，离荀贞又近，两人只隔了两步，她这一站起来，荀贞一低眼即能看到她那饱满红润的樱唇，好像略微一动即能恣意品尝也似。

    许久未曾有这般心跳，荀贞只觉一股燥热不知从何而起，瞬间遍及体肤内外，复又聚之身下某处，蠢蠢欲动。好在一阵寒风适时吹来，借着这阵凉寒之意，他方勉强将燥热压住，却也免不了口齿生津，喉结上下，将之咽下。

    唐儿觉到了他的异常，往陈芷脸上瞧去，陈芷正回身去收拢石案上的名刺，没有看见，唐儿又往迟婢脸上看去，迟婢脸上又现晕红，分明是看到了荀贞的反应，然却没有嗔怒，也没有后退，牢牢地站在原地，只将螓首垂下，纤手抓住垂下的绿裙之带，把带子揉成了一团。


------------

75 爆竹声里辞旧岁（下）

﻿    第二更。

    ——

    后世王维诗云：“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每节日之时，家家户户欢乐，尤其是正旦这样的重要节日，便是贫寒之家也会咬一咬牙，取出不多的平时存储，或换些浊酒来，换买些肉食来，上孝敬父母，下分给孩童，阖家闭门，其乐融融，郡县乡野处处是喜庆的色彩，而独在异乡的客人却未免就会觉得孤单，思念亲人。

    陈芷与荀贞说来成亲已经年余，毕竟年岁尚小，刚十八九岁，从小到大没有出过远门，这是她在外地过的第一个正旦，又是伤感，想念父母兄弟，因有荀贞的陪伴，又有些新鲜和甜蜜。

    她本都已计划好岁末、正旦这几天要和荀贞一起做什么事儿了，然而荀贞却没有太多的时间。

    娇妻当然重要，可将士更加重要。荀贞的旧部义从跟着他南征北战，大多离家千里，已经出来了快一年了，正旦这样的节日，荀贞不能置他们不管，越是快到正旦，他在中尉府里待的时间越短。对此，荀贞深觉歉意。

    陈芷却是个贤惠晓理的少女，虽不想冷冷清清地待在中尉府里，然却也知孰轻孰重，知道县外营中的数千熊罴猛士乃是荀贞的立身之本，悄然将不舍藏在心中，表面上并无丝毫的不满。

    荀贞今年二十余岁，看似比陈芷大不了多少，实际上加上他前世的年龄，他要比陈芷大得多，某种程度而言，他两人也算是老夫少妻，得此年少的娇妻，又见陈芷如此懂事，自少不了更加的疼爱怜惜。年底这几天，两人见面的次数虽然骤减，感情却反不降反升。

    不止夫妻两人的感情越来也好，吴妦对他的观感似亦有改变。

    因了迟婢的劝说，吴妦已不是日日被绑在屋中，虽然行动仍不得自由，却也不再局限於一室之内，在几个健婢的伺候加监视下，她如今可以时不时地在住舍的门外廊中转上一转，常常碰见荀贞回来，两人的目光遥遥相碰，她不像最初那样咬牙切齿，慢慢地多了笑颜，最后乃至有点“含情脉脉、翘首以待”的意思了。

    对她的这点转变，荀贞先是摸不着头脑，后来灵光一现，有次突然想道：“我记得后世读书，见说有种什么哥什么摩症的，莫非迟婢便是如此？被我软禁地久了，反而生了依赖？”一念及此，那夜占有吴妦时蚀骨的滋味又上心头，却是陈芷刚来没多久，年底这几天又陪她得少，并及吴妦与他们同住一院，不好乱来，也只得把这冲动收起，顶多回她一个笑容。

    一边是迟婢，一边是吴妦，日常相见，不得下手，情/欲堆积之下，较之以往，荀贞这几夜越发的龙精虎猛。陈芷年少，没有多想，唐儿却知缘故，有一晚与他独处，云雨过后，细喘微微，浑身酥软，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好容易歇过来点力气，擦了把额头的香汗，又拿了巾子，给荀贞抹去身上的汗水，说道：“白日里受了阿蟜、吴妦的撩拨，夜里却在儿的身上折腾，儿实吃不消了。君要是忍不住，儿寻个机会，避开女君，君就把阿蟜要了吧。”

    被唐儿看破，荀贞倒也没甚尴尬，伸展着胳臂仰躺在床上，任唐儿跪在他身边细心轻柔地给他擦拭汗水，笑道：“又岂是说要就要的？你就知阿蟜愿意？”

    “儿就不信君看不出阿蟜的心思，要非对君有意，她怎会跟着女君弃家远来？她是妇人，虽有心意，总要些脸面，不好主动对君说的。君既知她心思，又想要她，又何必故作不解风情？”

    “阿芷刚来没多久，她年少，初次离家在外，便如雏鸟之离巢，肯定会常常想家，我这几天忙，不能多陪陪她，本就已经愧疚了，又怎能‘另寻新欢’？”

    “君说的也是，这几天女君是一天比一天早出门，在院中等君回来了。君不在府中时，她常无精打采，而君一回来，她欢喜满面。……，要不然等过了正旦，儿再给君找个机会吧。”

    唐儿身材丰腴，这会儿不着丝缕，一身肉象牙似的，屈膝在荀贞身侧，随着她擦拭荀贞胸膛上汗水的动作，垂悬在胸前的两团柔腻晃动不止，顺着乳往下看，是平坦的小腹，擦完了荀贞这半边胸膛上的汗水，当她探身擦另半边时，肥圆的臀部翘起，红烛映照，宛如满月。

    荀贞眼中看着她的丰乳肥/臀，心中想着迟婢的美艳和吴妦的粗野，遂又意动，伸手拍了下她的臀，顺腹而上，揉捏她的丰乳，低声说道：“坐我身上来。”唐儿瞧见了他身体的变化，丢下抹巾，扭脸冲他妩媚一笑，却没有听他的命令，而是挪到他的腿间跪伏，俯身启唇，将那/话儿吃入了口中。温热的口腔包裹，灵活的舌头舔舐，荀贞长吸了一口气，手放到了她的头上，按着她上下运动，只觉她时吸时咂，麻痒十分，偶见她红润的舌头探出，绕边儿划动，更是难耐，乃再次令道：“过来坐我身上。”

    唐儿舍了那/话儿，提臀挺身，悬坐到荀贞腰部，含腰下沉。荀贞拿眼去看，见自家的那/话儿被她缓缓地纳入体中，又一种与口腔温热不同的快活传遍全身。不同於陈芷的粉嫩紧致，唐儿三十余岁了，肌肤难免松弛，然而扭动腰肢之际，她的双乳上下左右地摆动，落入眼帘，却是别样的享受，荀贞对此甚喜，故此喜她坐在上边动作。唐儿这妇人并有另一样妙处，喜走后/庭。她坐动了会儿，自蘸了口水把后/庭抹湿，以手扶住那/话儿，往上移了稍许，随即复落身下去，正入其中。方才云雨时已弄了一次，此时再入，很是顺畅，这紧窄之感令荀贞二度长吸了口气，举手握住她的一个硕/乳，另一手拍打她臀，耳闻唐儿颤声如曲，时高时低，突然来了诗性，曼声吟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娇躯空对月。快些动，腰莫停，……。”

    窗外月色，室内烛影。

    唐儿乐极情浓处，颤吟之声不由自主地变大，夜中传出屋外，传入正孤枕难眠，徘徊於院中赏月的迟婢耳中，她脸颊飞红，欲回自住的屋去，走了两步，又不舍，藏身树下，悄然听之。

    佳节将近，荀贞白白间怜爱陈芷，夜晚又与唐儿情美交融，迟婢不免顾影自怜，颇生幽怨，她按住砰砰跳的胸口，边偷听墙角，边想道：“我虽不及女君出身名门，或也不及唐儿服侍君的时间长，可不管怎么说，到底是个良家女子，亦称得上美貌修长，总比那吴妦强一些吧？荀郎，荀郎，你又不是不知我的心意，却怎么宁可要那吴妦，也不肯沾我一下呢？”

    明月弯弯照九州，有人欢乐有人愁。

    按下迟婢的女儿心思不提，却说次日是腊月二十八，兔起日落，日升月落，很快就到了除夕之夜。汉时尚无除夕之称，也只在一些地方有守夜之俗，不过聚餐祈福之类的习俗却已经有了。荀贞没在中尉府陪伴陈芷、唐儿、迟婢诸女，亲自送走了岑竦等迟迟留值到今天的几个外县府吏之后，在军营里犒劳三军，带着戏志才、刘备、荀攸等一块儿和将士们渡过了一晚。

    次日一早，还未起床，荀贞便遥遥听见营外爆竹四起。

    正旦之日，鸡鸣而起，於庭前爆竹，以辟山臊恶鬼，这是汉之风俗。军营重地，荀贞早下令不得燃烧爆竹，远处传来的爆竹之声应是从近处的乡亭里传来的。

    他穿衣起身，叫上戏志才、刘备、荀攸、许仲等人，出营观瞧。

    此时天未大亮，月尚未落，几点寒星挂於远空，游卷於田野上的晨风扑面而来，杂带爆竹音响。一节竹子爆裂的声音不大，远近亭里的住户大多在爆竹，声音就不小了，并及四野鸡鸣犬吠，遥遥闻之，给人一种既寒静又热闹的奇妙之感。

    远近的乡亭里舍中，许多人家皆已早起，有的点起了烛火，点点闪烁，与天上的寒星映衬，有勤快的人家炊烟已起，飘摇似烟，散入风中。

    荀贞出营算早的了，却有人比他还早。

    离营门不远，地上放了个火盘，火光熊熊，七八个年轻人正往里边丢放竹节，劈劈啪啪的响个不停。他们大呼小叫，玩儿得高兴，浑没看到荀贞、许仲、辛瑷、典韦等出来。

    荀贞好气又好笑，喝道：“高子绣！我不许你们在营内爆竹，你就跑到营门口/爆竹？仲业、幼节，你俩也跟着胡闹。”

    这几个年轻人却正是高素、文聘、许季、高甲、苏则等几人。听见荀贞断喝，几人连忙回首，这才看见荀贞等人。许仲沉下脸，瞪了许季一眼，对高素等说道：“还不快把火盆收起？”

    许仲得荀贞信用，掌兵日久，自然生威，高素、文聘且不说，高甲、苏则诸人原本就爱戴他，现今每日听令於他的帐下，更是敬爱畏重，得了他的军令，几人下意识地挺胸立正，向他和荀贞行个军礼，应道：“诺。”不顾盆热，用衣袖垫住手，端起就跑。

    俗话说，长兄如父。许仲虽非长兄，但他和许季的长兄早逝，对许季来说，他实与长兄无异。他两人的父亲去世也得早，许季打小就敬服他，现在长大了也没变，被许仲瞪了一眼，登时没了玩闹的胆子，老老实实地收起地上没用的竹节，跟在高甲、苏则等人后头也跑回了营中。

    文聘也有些局促尴尬，唯独高素丝毫不在意，好像没有听到荀贞、许仲两人先后的喝斥似的，笑嘻嘻地凑到荀贞身边，下拜行礼，大声说道：“下吏高素恭贺中尉新禧！”

    正旦之日，下吏拜贺长吏亦是汉世之俗。

    许仲、文聘等相继下拜祝贺。

    被高素这么一闹，荀贞却是不好再训斥他了，踢了他的屁股一脚，笑骂道：“起来吧！子绣啊子绣，你就不长半点记性，整天胡闹，是不是还想我罚你呢？”

    高素站起身，满不在乎，摸着脑袋说道：“今儿个是正旦，便是小家小户的，也不会在今天罚人，何况君呢？君莫吓唬我了！”

    瞧他这副惫赖的样子，许仲、文聘、戏志才、刘备等俱皆笑了起来。

    刘备凑趣，笑道：“前些日备奉檄行县，道上多亏高君护卫，至今还未感谢，中尉如罚你，备一定为你求情。”

    刘备性宽厚，平时虽少言语，但与人交，令人觉得轻松舒坦，通过前些天的行县，高素和他比较熟了，对他谈不上敬重，但也挺喜欢他这个人的，笑道：“说起行县，我却要说中尉一句‘不公’了。”

    荀贞问道：“此话怎讲？”

    “我与刘功曹一起行的县，一起吃的苦，……，不，要说吃苦，我比刘功曹吃的苦更多，功曹至少有车可坐，我一路来回都是骑马，冻得手脚都差点坏了，然而回来之后，中尉却只赏了功曹，没有赏我，这不是‘不公’么？”他说的是荀贞赠马给刘备这件事儿。

    刘备心中一动，偷眼看高素神色，又偷觑周围的许仲、辛瑷等荀贞旧人的神色，心道：“高子绣、君卿、玉郎等均是兄长的旧人，子绣与我一并行县，兄长却只赠马给我，没有赏赐他，会不会使子绣、君卿、玉郎等对我不满？”从容笑道，“子绣如是喜欢那马，我便转赠给你。”

    荀贞看了看立在刘备身侧的关羽、张飞，笑对刘备说道：“待他何时能胜过益德，玄德再将此马转让给他不迟。”

    高素好勇斗狠，关羽、张飞俱是壮士，他见猎心喜，当然不肯放过，在护从刘备的路上，他与关张两人较量过一回，关羽懒得理会他，张飞上了阵，结果不出意料，他压根不是对手。

    “益德非常人也，我是无论如何也胜不了他了！功曹，这匹马看来我是要不成了。”

    不打不成交，高素虽是好勇斗狠，但对超出常人水准的真正猛士却也是敬重三分的，通过与张飞的过招较量，加上他出身乡亭土豪之家，与张飞的身世类似，他与张飞的关系倒是日渐增好。听得他此言，张飞笑道：“若是别物，我倒可败给你一场，只此马乃是中尉所赠，尊长所赐，怕是功曹不好转送给你。”

    说到那匹红马，荀贞又顾看了眼默不作声的关羽，忽起了些许调笑之意，笑问刘备：“玄德，那马可起了名字么？”

    “善马当配佳名。备苦思至今，尚未能想得起一个能配得上此马的好名字。”

    “那马毛色如火，奔行迅捷如虎，取名赤菟如何？”

    刘备大喜，拍手赞道：“真好名也！好，就叫赤菟了。”转顾关羽，“云长以为呢？”

    赤者，红也，菟者，虎也。赤菟之名与那匹红马极是般配。关羽也很欢喜，笑道：“中尉起的名字自是好的。”

    难得见关羽展颜欢笑，荀贞竟有点受宠若惊之感，自觉好笑，哈哈笑了几声。

    许仲问道：“君可要在营中用饭？”

    “不了，今朝正旦，一年之始，你们拜贺过了我，我也得去拜贺赵王、国傅、国相，趁天还早，……，志才、公达、玄德，你们与我一并入城。”

    两汉承袭先秦，有诸侯王春朝秋请之制，正旦这一天诸侯王要在京都参加朝廷的大朝，奉献礼物给天子，不过并非年年都去，而是定期朝见。古礼是五年一朝，两汉则是在各个时期间隔的时间不同，前汉初年不定期，文帝时有的诸侯王遵循古礼，五年一次，有的仍不定期，武帝时统一定为“三岁一朝”，从前汉后期到本朝至今，一直是“间隔三年”朝见一次。

    赵王去年朝见过一次天子了，今年不必再去。

    荀贞携戏志才、荀攸、刘备入得城中，顺道叫上邯郸荣，几人先回中尉府，等荀贞换上官衣，中尉府留值的吏员给荀贞拜贺过后，乃去给国傅黄宗、国相刘衡拜贺，郎中令段聪、仆何法、治书冯尚、谒者杜固以及大夫、郎中等国中吏员纷继来到，等得天色大亮，众人又一道去王宫给赵王拜贺。给赵王拜贺时，人更多了，除了黄宗、刘衡、荀贞等郡吏，还有礼乐长、卫士长、医工长、永巷长、祠祀长等王宫里的吏员，满满堂堂数十人，俱高冠朝服，环带佩剑。

    赵王带头，设案焚香，一干吏员又对着京师的方向遥拜，祝天子安康，祝国家太平。

    一整套程序下来，时近中午了。

    赵王留饭，丝弦歌舞、美酒佳肴，众人投壶、旋舞，席上尽欢。

    荀贞知杨家的家长杨深与段聪来往密切，这些天他一直忙，没与段聪见过，今於席上观之，见段聪并无半点因杨深之死而伤心的样子，很明显，他半点没把杨深当回事儿。这也难怪，他是权宦之侄，眼界不低，杨深这等郡县豪强在他眼里，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东西罢了，如是活着，给他送来礼物、阿谀奉承，他乐得接受，若是死了，却也是转眼就能忘掉。

    饮宴直到傍晚方散，经由左须、黄髯两战，荀贞已在赵郡稳稳地站住了脚，在周边诸郡皆贼盗丛生的背景下，上至赵王刘豫、赵相刘衡，下到段聪、何法等人，都把他看做是了赵郡的守护神，对他礼敬有加，席上频频劝酒，他喝了不少，回到中尉府，刚净了面，酒意略去，屋外脚步匆匆，典韦进来禀报：“陈午求见。”

    “陈午？”陈午几天前就被荀贞放了假，回家去了，今天却怎么回来了？荀贞心道，“莫非是特意回来，给我拜贺的？”吩咐说道，“让他进来。”

    陈午进到室内，脸色沉重，却不像是拜贺来的。


------------

76 请为中尉讨击此贼

﻿    这是昨天的一更。本想多更点，写的没有删多的，先这两千多字吧。

    ——

    “中尉，黄髯叛逃了。”

    荀贞怔了一怔，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中尉知我是黄榆岭人，乡人有为逃租税而避入山中的，昨天在家里，听乡中少年说起，说山里新近多了一伙盗寇，其首领名叫黄髯。”

    “或是同名同姓？”

    “我本初也是这样想，然而细问之后，无论是长相、身高，此贼首均与黄髯无异。”

    “你说的这个‘乡中少年’见过这个名叫黄髯的贼首？”

    “是，他有一族兄现便在山中，本是一伙小贼寇的头领，前不久投到了这个名叫黄髯的贼首手下，他数日前会去山中找他族兄，亲眼见过黄髯。”

    陈午细细道来：他家乡黄榆岭是山区，生活困苦，乡民剽悍，往常就有不堪沉重的租税压力而干脆逃入山中的，而今乱世，逃入山中的就更多了，这个“乡中少年”的族兄便是其中一个，虽然落草为寇了，但这个少年的族兄平时对族人还是挺照顾的，前些天大雪封山，这个少年牵挂他的族兄，遂在雪停后入山寻他，结果发现他投靠了一个名叫黄髯的寇贼首领。

    荀贞率军大破黄髯这件事，这个乡中少年也是听说过的，因此在得知他族兄新投的这伙寇贼之首名叫黄髯后，特地偷偷地看了看此人的长相，回到乡中后即去找陈午，将此事告之。

    陈午说完了获知此事的经过后，问荀贞道：“中尉，黄髯奉君檄令入山招降旧部时，我记得他不是独身一人去的，除了带走了几个他的亲信，中尉还遣了两个精干的义从随之，不知这两个义从近日可有消息送来？”

    这两个义从还真是有好几天都没有消息了，上次送来消息还是在十来天前。

    把乡中少年的话和这两个义从十来天未有消息送来结合到一块儿，黄髯叛变的事儿已可确定九成了，荀贞心头一沉，心道：“这两个义从怕是凶多吉少了。”

    黄髯叛变不叛变都无所谓，遣他去招降他的旧部时荀贞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了，他的旧部大部分都被歼灭或者投降，散逃山中的不多，就算他叛变了，也不会造成太大的麻烦，只是却可惜了那两个精干的义从。

    陈午义愤填膺，说道：“黄贼是黄巾余孽，中尉败之不杀，用为府中掾吏，待之不可谓不厚，他非但不知恩，反而又叛变中尉，实不可忍！午请令，愿带五百精卒入山，为中尉擒此叛贼，坑此竖子！”

    要说起来，这是头次有人叛离荀贞，但是荀贞却没有为此生气发怒，他笑道：“天要下雨，风要卷树，彼既想叛，就由他叛去！不过费一分力气，来日再擒他一次罢了。有何怒也？”

    今天是正旦，陈午却在得知了消息后便即马上从家里出来，马不停蹄地赶来邯郸报讯，一片公重於私的忠心值得表彰，荀贞夸奖了他几句，令侍卫屋外的典韦取来一盘缣帛，赐给了他，吩咐说道：“正旦佳节，就不多留你了，等会儿你在府里吃点饭，歇过来后便回家去吧。回到家后，如再有黄髯的消息，你不必亲来，遣个宾客来给我送信就是。”

    “诺。”

    典韦引着陈午出去用饭，荀贞召来戏志才、荀攸、刘备，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征求他们的意见。经过讨论，戏志才等人对此事后果的判断与荀贞一样，均认为黄髯即使叛变也不会带来大的麻烦，不过话虽如此，还是得派人去潜入山中细细打探一番。

    荀贞将此事交给了荀攸负责。

    正旦是一年之始，可以说是一年中最为重要的节日，在这一天，不但要拜贺天子、上吏，依照风俗，还要谒贺师、故将、宗人、父兄、父友、友、亲、乡党耆老。

    荀贞身在赵郡，不在家乡，父兄、亲友、乡党耆老是不必拜谒了，但他作为赵郡的“二把手”，却需要谒贺赵郡的郡县耆老、名士，以扬声誉。

    从正月初二起，他一边遣人带着写有“恭贺正旦”字样的名刺分去各县，投送给各县的名士、耆老，一边亲去谒贺邯郸本县的士族、乡中的耆老，同时并抽时间每天去一次营中，和义从、新卒加深感情，每日一早出府，入夜方归，连着忙了三天。

    虽然辛苦，但换来的成果甚佳。

    地方上的一些士族、耆老因为前次募粮一事本来对他颇有腹诽，而不意他却在正旦这几天或专程遣人送名刺、或亲自登门谒贺，说实话，如此谦光自抑、卑体下士的长吏是极其少见的，这些士族、耆老对他的腹诽顿为之消散，郡县满是赞誉之声。人都是要面子的，面子从某种程度说也就是自尊，汉人尤其自尊。有汉以来，被捕入狱、因不愿受辱而自杀的官吏比比皆是，居历朝之冠，由此即可见汉人的自尊心之强。荀贞屈尊纡贵，亲给治下之民谒贺正旦，给足了地方士绅、耆老的面子，使他们觉得深受荀贞之敬重，如何能不满意？

    正旦三天休沐，初三下午便有外县的府吏络绎归来，陈午、岑竦、程嘉等先后从家来到。

    陈午带来了有关黄髯的一个新消息：却是与荀贞、戏志才、荀攸、刘备推测得不同，黄髯近日在山中名气大噪，不少小股的贼寇先后投他的麾下，加上他的那些旧部，现而今他手下已聚集了四五百人。

    击黄髯一战虽然艰难，但原因是荀贞对山地战没有经验，如果是放在平原上，荀贞有把握在半天内即将黄髯击溃，故此老实说，荀贞对黄髯并不太看重，却没想到他而今在山中居然名头颇响，不少贼寇主动投奔依附，吃惊失笑，说道：“你说黄迁在山中名气甚响？”

    “不错。黄髯在黄巾军中本就有些许勇名，前次虽被中尉击破，然败而未死，部众亦有突围散逃出去的，较之左须强上许多，此回他返入山中，被不明内情的外人误认为是他从中尉营中逃脱的，遂名传远近，不少小股的盗贼乃闻名来投，其麾下贼众既多，声势因而颇盛。”

    戏志才、荀攸、刘备、邯郸荣、宣康等也在场，闻言面面相觑。

    刘备亦忍不住失笑起来，对荀贞说道：“恭贺中尉，恭喜中尉了。”

    “正旦已过，玄德缘何忽又恭贺於我？”

    “黄髯乃中尉手下败将，却只因为没有亡在战中而就被诸多山贼视以为‘勇’，乃至纷纷投奔依附，足可见中尉之声威赫赫，也足可见山贼对中尉之畏惧，来日击贼易矣！”

    刘备说得一点没错。黄髯只是因为没有被荀贞阵斩而就被诸多山贼以为“勇”，确实可见这些小股的山贼已经被荀贞先破左须、又破黄髯并及在山上竖碑、摆筑京观之举而吓破了胆子，击之不难，不过，荀贞从来没在意过这些小股的山贼，他现在重视的只有一人，便是王当。

    又过了两天，荀攸遣去山中打探情况的斥候归来，带来了黄髯叛变的具体消息。

    却原来：黄髯不是主动叛变的，他到了山上后，最开始的确是很卖力地为荀贞招揽他的旧部，他的旧部里却有不愿投降的，因此劫了他，迫他叛变荀贞，说他是从荀贞营中血战逃出来的云云，也是他那些不愿投降的旧部散播出去的谣言。

    刘备说道：“这么说来，这黄髯还有几分可原宥之处。”沉吟片刻，又道，“尽管如此，却也不能容他再度做大，他麾下现已有数百亡命贼众相投，假以时日，说不定会他还真能复振声势。”他刚通过行县博得了不小的美名，这些天正处在积极兴奋的时候，当即请令，说道，“备愿进山，请为中尉讨击此贼！”


------------

77 了却山中寇贼事（一）

﻿    这一节是昨天的。

    ——

    早几天前，正旦那一日，陈午就请缨为荀贞击黄髯，今儿个刘备又请缨。

    荀贞却是早有打算，笑道：“黄迁区区小贼，以贤弟之能，击之自是手到擒来，不过刚过了正旦，天气尚冷，现下非用兵之时，且等春暖再议出兵不迟。”

    “山中的那些小股贼寇因惧中尉之威，纷纷投从黄髯，这才没多少天，他手下已聚了数百贼众，如果等到春暖时节？备只恐他会势大难制了。”

    “我不怕他势大，只怕他势不大。”

    刘备在军事上没有出色的才能，听了荀贞此话，为之愕然，想了一想才猜出荀贞的意思，戏志才已然笑道：“中尉是想把山中的那些小股贼寇一网打尽么？”

    “然也。赵郡西边群山起伏，层峦叠嶂，隐伏在其中的小股贼寇少说也得百余股，如果一股一股地去消灭他们，不但费事，而且费时，并且费粮秣。如今他们既然愿意投从黄髯，那么就由他们投去，等他们投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出兵，一举把他们‘聚而歼之’。”

    “从来只闻恐贼多，今日中尉怕贼少。中尉的豪气，备望尘莫及也。”

    这个中尉功曹还没当多久，刘备已学会恰到好处地说奉承话了。

    荀贞哈哈一笑，笑对刘备说道：“当日从皇甫将军击下曲阳，云长、益德勇冠三军，待到今年春暖击贼时，或不需贤弟亲自上阵，但却少不了要借重云长、益德之力了。”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虽非同产兄弟，又有尊卑之分，然而彼此早就情深意切，於今共仕在荀贞的门下，不管是他们自己感觉，还是许仲、江禽等外人来看，他们都俨然是一个小团体，更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所以在关羽不愿为荀贞效力时，刘备苦口婆心地劝说他。听得荀贞说等到来日击贼的时候，点名要重用关羽、张飞，刘备心花怒放，连声替他俩答应。

    荀贞端起案上的木椀，慢慢地饮了一口温汤，脸含微笑，意似甚满意刘备的表态。

    正旦一过，便是早春了。

    因为黄巾之乱，去年一整年没有什么收成，郡县的存粮又多被掠走，损失惨重，今年的春耕无论如何是都不能再耽误了。行春、劝农、贷种、备牛、除草整地、疏通沟渠等等诸事均需及早着手，不过这些都是民事，归相府管，和荀贞无关。

    去年下半年，赵郡最忙的是荀贞，又是击贼、又是行县、又是控制郡县治安、又是募粮、又是招兵、又是练军，几无歇日，忙得不可开交，正旦过后，郡里最忙的变成了刘衡，忙得脚打后脑勺，又是亲自去视察各县的农田，又是部署诸县的粮种、牛、整地、疏沟等各项事务，几乎在相府里见不到他的人。

    兵事上，刘衡一窍不通，搞起民事来他却是一把好手，荀贞从他这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去年时，荀贞担忧今年开春之后，因为缺粮之故，会有大批的良民、流民入山为贼，不过从眼下看来，情况倒是没有那么糟糕。

    原因有三：一则，荀贞在两三个月内先后击破了左须、黄髯和数千作乱的流民，斩杀近万，大大震慑了郡中的百姓、流民。二来，为防百姓、流民投贼，从去年底起，荀贞就开始布置，相继遣派郡兵和部分义从步卒进入山区，抢占临近诸县的险要之地，牢牢扼守，把山区和县区断隔开来，并令辛瑷部的数百骑士轮番出营，日常在邯郸县西百余里的范围内巡逻。三者，受去年底数千流民作乱一事的触动，刘衡等民事官吏在赈粥、赐衣物等事上也加强了力度。

    几个方面结合，因此开春后没有出现大规模的良民、流民从贼之事。

    当然了，星星散散投贼的百姓、流民还是有的，只是不多罢了。

    赵郡周边各郡，北边的常山国有皇甫嵩坐镇，情况也还不错，亦没有出现大股百姓、流民投贼的事情，其余各郡就不容乐观了。

    南边的魏郡、东边的巨鹿等郡自年初始，郡内是一天比一天乱。各郡都缺粮，豪族大户有粮，可大多都攥在手里不肯拿出来，郡县无粮赈济，流民和贫民的日子越来越过不下去。

    听说在最缺粮的巨鹿郡，一个冬天过去，十个贫民、流民里冻饿而死得有五个，县里尚好点，出了县城往乡下走，饿殍满布路边、田野、亭里，死人太多，县里甚至都没有足够的人手来掩埋尸体，只能任之曝露於野，惨不忍睹。

    苦熬过冬天，侥幸活下来的流民、贫民，再也顾不了什么王法了，为了能有个活路，成群成群地铤而走险，或啸聚为盗，抢/劫路人，或聚集成伙，攻抢田庄。

    郡县里屯的有兵，铤而走险的流民、贫民们暂时还不敢攻打县城，可如果缺粮的状况得不到及时地缓解，恐怕离这一天也不远了。

    更要命的是，冀州是太平道的发源地，张角兄弟虽然死了，黄巾军的主力虽然被皇甫嵩剿灭了，可太平道的漏网之鱼仍有很多，蜂起的“群盗”里有不少都是他们发动组织起来的，等他们再联合到一块儿、选出头领后，便是郡县里有了粮，也将难以阻止他们再掀起叛乱了。

    对周边诸郡的危机四伏，荀贞虽足不出赵郡，却也大概了解，消息来源有二，一是从刘衡处听来的，二是从皇甫嵩下给郡中的檄令中看出来的。

    正旦刚过去了十来天，皇甫嵩就给赵郡下了一道檄令，命刘衡、荀贞无论如何要把本郡的百姓安抚住，要把流入赵郡的流民留住，不得放他们出郡，并令荀贞要尽快准备再度入山击贼。

    荀攸、戏志才、邯郸荣分析皇甫嵩的这道檄令：

    ，命刘衡、荀贞安抚百姓和不得放流民出郡。

    前者是地方长吏的本职，后者却说明周边诸郡的情况已经很坏了，坏到若是再有流民入境的话，可能就会造成大的动荡。

    ，令荀贞尽快准备再度入山击贼。

    荀贞到赵郡不到半年已经两次击贼，不可谓不“勤”也，皇甫嵩老於军事，岂会不知只有一张一弛才能让部队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可却催促荀贞尽快准备再次入山，说明了两点，一个是皇甫嵩大概已经明显地察举到了褚飞燕与王当的勾结，为了避免他俩合伙，对常山、赵郡造成更大的威胁，所以催促荀贞出兵，二来，以荀攸之猜测，其中怕是也有皇甫嵩手下兵力不足，捉襟见肘，不足以镇压州中各郡越演越烈的乱态，所以催促荀贞尽快出兵，等他消灭了王当，大体安定了赵郡之后，再调他的兵马出郡，讨击周边诸郡之乱贼。

    ——而今冀州诸郡，赵郡的兵马最多，荀贞本有义从二千余，又招募精勇二千，高素、文聘又带来了数百铁官徒，合计五千步骑，一旦出郡，多的不说，至少能稳定住魏、巨鹿两郡。

    ——冀州共有九个郡国，赵、魏、巨鹿三个郡国加上皇甫嵩在的常山国，只要这四个郡国都稳定住局面，余下的五个郡国，皇甫嵩就可斟酌调兵，从容安定。

    皇甫嵩对荀贞有知遇之恩、提拔之恩，荀贞既是他的“故吏”，又是他现在的下吏，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对他的这道檄令都要不打折扣地执行。

    皇甫嵩的这道檄令是正月十八送到赵郡的，接到檄令的当天，荀贞带着戏志才、邯郸荣、刘备、徐福等府中文吏，即赶赴县外的兵营，擂鼓召将，把许仲、江禽、辛瑷、荀成、文聘、刘邓、关羽、张飞、高素、夏侯兰等人召聚将帐，当众宣读。

    读毕，他当场下了两道命令，命众人加快操练新兵，严令至迟到下月中旬，新兵必须要形成足够的战斗力，此其一；命众人也不能停下对旧部义从的山地战的训练，同样严令，至迟到下月中旬旧部义从的山地战能力要上一个台阶。

    许仲、江禽诸人都不笨，马上就听出来荀贞这是打算要在下个月中旬前后用兵了。

    上次打黄髯打得很艰难，伤亡颇大，许仲、江禽、陈午、辛瑷等参加过这一战的诸人大多憋着一口气，想打一个翻身仗，刘邓是个暴脾气，当时就问荀贞：“中尉是准备用兵了么？”

    荀贞不隐瞒，说道：“正是。”

    “是击黄髯还是击王当？”

    “先击黄髯，再击王当！”

    刘邓咬牙切齿地说道：“黄髯狗子，降而复叛，可恼可恨！邓恨不得现在就提兵入山，为中尉取他归来，烹此狗贼！”

    黄髯算是把荀贞帐下的这些人得罪狠了，就且不说上次打他时打得艰难，只说荀贞自起兵以来，投降的黄巾将领好几个，降而复叛的唯独他一人，荀贞可以不当回事儿，可刘邓等身为他的下吏，却是“主忧臣辱”，深觉耻辱，因而先有陈午“坑此竖子”之言，继之刘邓又欲“烹此狗贼”。

    许仲、刘邓、陈午等鼓足了劲儿，没有参加过黄髯一战的文聘、高素等后来者也是鼓足了劲。

    许仲等跟着荀贞征战千里，平定数州，而今在荀贞帐下的地位都是一刀一枪拼出来、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文聘、高素初来乍到，没有参加过之前的历次鏖战，未有什么战功，文聘年少好强，高素争强好勇，怎肯屈居人下？俱皆想通过下月的用兵来证明他们的勇武。

    高素从众人的队列中挤到最前边，回头睥睨诸人，接着面对荀贞，叉着腰说道：“小小黄髯，何足挂齿！素来赵郡月余，久闻王当是本郡巨贼，待来日击讨此贼时，素请为先锋！誓为中尉抓得此贼来，坑也好、烹也罢，随着中尉的心意收拾他！”

    从去年起兵到现在，荀贞征战近一年，几无败绩，帐下的诸将均有骄横之气，便是面对西凉铁骑，他们也寸步不让，何况黄髯、王当两个“山贼”？无不斗志昂扬。

    军有斗志，将士奋勇，仗就可打。

    荀贞抚髭甚喜。

    营里有诸将加快练兵，中尉府里有戏志才、邯郸荣、刘备等文吏调集粮秣、民夫，预备后勤，便在两手齐下、紧锣密鼓地备战之际，一个消息传来，惊得正在府中堂上批阅公文的荀贞手上一松，笔掉地上。


------------

78 了却山中寇贼事（二）

﻿    便在两手齐下、紧锣密鼓地备战之际，一个消息传来，惊得正在府中堂上批阅公文的荀贞手上一松，笔掉地上。

    送消息来的是戏志才，他从中尉丞院赶到中尉府里的正堂，忧心忡忡地对荀贞说道：“中尉，今儿上午接连有医来报，市里各家医馆都有病症相似的病人求医，或体热、或体寒，并大多伴有体痛、呕逆之症。”

    体热、体寒、体痛、呕逆，这四个病症并不相同，戏志才为何却说“病症相似”？

    却是因为这四个都是伤寒的病症。

    近数十年来，天下数次大疫，有汉以来，出现过的疫病种类很多，有寄生虫病、有痢疾、有疟疾等等，而近几十年的这几次大疫却均是伤寒爆发，对伤寒的症状当下之人就算不是学医的，也都大多知道，荀贞对此更是非常了解，他这一世的“父母兄长”便是因为伤寒而死。

    而且，早在去年下半年时，他就担忧过今年春天会不会再度爆发疫病。

    他心道：“屋漏偏逢连夜雨。黄巾新破，流民无数，郡县缺粮，已是难以安定地方，致使群盗蜂起、山贼如麻，而今又要再起伤寒了么？”强自定住心神，问道，“你去医馆里看了么？”

    “看了。两个市里的医馆我都去了，每个医馆里都有此类症状的病人，多则十余，少则数人。”

    邯郸县是赵郡的郡治，古之名都，人口众多，且又在南北交通之要道上，太平时节，来往县中的商人也有很多，所以县里有两个“市”，一个在县南，一个在县北，每个“市”里都有医馆。

    戏志才顿了顿，接着说道：“不但市里的医馆里均有此类病患，而且我派了几人去县外，县外乡亭里舍里的乡民和道上野地里的流民中也有不少人出现了此类病症。”

    荀贞默然无语，在堂上坐了片刻，问道：“相君知道此事了么？”

    “医馆里的疡医不止给我中尉府送了讯，也给相府送了讯，相君已经知道了。我在两个市里的医馆中均碰上了相府的掾吏。”

    “吩咐府中备车，你跟我一起去相府面见相君。”

    虽然严格说来，疫病也是民事，然而兹事体大，荀贞却顾不上军事、民事之分了。

    事实上，在眼下这个关头，一旦再爆发大规模的疫病，那就不仅仅是民事，也是军事了。

    试想一下，郡中现有数万流民，缺衣少食也就罢了，如果再有疫病，可谓是雪上加霜，必然会有不愿坐着等死的人结伙成群、干脆沦为盗贼。

    出了中尉府，县上的街道行人稀疏，偶有路过的也是行色匆匆，或掩口鼻，或低头疾行。

    戏志才撩着车帘，看到了这一幕，蹙眉说道：“看来县里出现伤寒病患的事儿已经传开了。”

    正如前文所说，近几十年来数次大疫，伤寒这种疫病的症状百姓们很多都是知道的。“市”作为县中集中买卖东西的场所，每天去的人都很多，鱼龙混杂，同时也人多口杂，半天的功夫足够这个消息传遍县中了。上午戏志才去医馆的时候，街上尚很热闹，或谈不上挥汗成雨，也算熙熙融融，然只半天过去就几无行人了，想来县民应都是为躲避染上伤寒而躲在了家里。

    穿过小半座县城，车夫抄近道到了相府。

    在府门外下车，荀贞、戏志才步入府中。

    国相刘衡这个人尽管唠叨，对荀贞“言听计从”，可御下还是比较严，很讲规矩的，以往荀贞来相府，目之所见，相府里的吏员、奴仆均进退有规、井然有序，今日相府里却一片乱糟糟的，进进出出、经过的府吏、奴仆无不面现惊惶，有的乃至见到荀贞都忘了行礼。

    相府正堂之上，魏畅、乐彪等相府大吏俱在。

    见荀贞来到，刘衡下堂迎接，神色沉重，说道：“中尉也获讯了？”

    “是啊，所以赶来相府，想问问相君打算如何应对。”

    “正与魏、乐诸君商议。”

    荀贞、戏志才在堂外脱去鞋履，随在刘衡身后登入堂上。堂中虽燃有火盆，温然如春，刚踏入其上，地板仍觉凉意。刘衡转到案后的正座坐好，荀贞、戏志才相继跪坐席上。

    待他们三人俱坐下后，起身相迎的相府诸吏这才归座。

    尽管疫病来势汹汹，荀贞心中忧虑，不过依旧从容不迫，微笑着冲魏畅、乐彪等相府吏员点了点头。乐彪忙还礼，经与刘备一道行了个县后，魏畅对荀贞的观感有所变好，亦还了一礼。

    在座的诸人无论官职高低，均是士子出身，事情再紧急，该有的礼节不能荒废。

    荀贞说道：“按理说，伤寒疫病不归中尉府管，实在是此事关系太大，故此冒昧前来。适闻相君说，诸君正在商议如何应对此事，不知可有章程了么？”

    刘衡说道：“我等也是刚开始商议不久。君来前，乐卿正在说话。”对乐彪说道，“卿接着说。”

    乐彪应了声诺，说道：“正旦方过，即发伤寒，莫不是有县民没有在岁首逐疫的？”

    伤寒等疫病多在早春爆发，两汉遂有“岁首逐疫”之俗，尤其近些年，因为疫病频频，各地郡县官寺、百姓对此更为重视。所谓“逐疫”，不是具体行政的措施，而全是形式上的，比如在正旦这一天“祝椒酒饮之”、“画鸡於门”等等。

    虽有子不语怪力乱神一说，可因为科技条件不足等等缘故，两汉之民还是很迷信的。

    乐彪把县中起了伤寒归结为是因为“有县民没有在岁首逐疫”，这句话还不是最荒诞不经的。荀贞听过的最荒诞不经的话是：去年黄巾生乱后，有好几个朝中、郡县吏员和地方的名士都曾说过“对贼读《孝经》，贼自消弭”。

    不过，乐彪荒诞，却不代表别人也荒诞，荀贞不用说了，戏志才对此也是不信的，闻言皱了皱眉头。说起来，戏志才的脾气比起以前好了很多，若是放在以前在阳翟时，听到乐彪这句荒唐之极的话，他恐怕当场就要直言驳斥之，现如今他跟随荀贞，移气养体，亦是久居上位，养出了一点城府，却只是皱了皱眉头而已，没有说话。

    堂上诸人里边，不信“岁首逐疫”这一套的也只有荀贞、戏志才两人罢了，包括刘衡、魏畅在内对此也都是深信不疑的。刘衡唉声叹气，说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乐彪说道：“亡羊补牢，未为晚也。相君，不如马上传檄诸县，令各县吏、民凡有在正旦那一天没有画鸡於门的，立刻补上。六畜之中，鸡随日起，阳气最旺，画了鸡於门上，则伤寒疫病自难入门。”

    “卿言甚是！好，我这就起草檄文，传发诸县。”

    没想到刘衡“从善如流”，还真接纳了乐彪这个荒唐的建议，荀贞听不下去了，开口说道：“相君，贞愚以为，传檄诸县固是当务之急，可令诸县做的第一件事却似非是令画鸡於门。”

    “噢？中尉有何高见？”

    “伤寒既然出现，不可能只出现在邯郸一县，郡中余县极有可能也已经出现染上此病的患者。贞在来相府的路上，见街上行人寥寥，县里出现了伤寒的事儿可能已经传开。以此度之，余下诸县如果出现伤寒，可能也已经传开了。现在第一件事，似应是命令诸县吏员安抚民心。”

    刘衡老於政务、精通民事，出现疫病，第一件事自然是应该确定疫情、安抚民心，以免生乱，特别是在黄巾新破之后的现在。这件事本不该由荀贞来提醒，只是因为刘衡几乎是亲历了近数十年来的每一次大疫，耳闻目睹，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恐怖印象，对伤寒、疫病早已是“闻虎色变”，因此一听县里又出现了伤寒病患便就六神无主，失了分寸把握，忘了此条。

    他如梦初醒，连声说道：“正是，正是。”

    “第二件事，似应是传令诸县，伤寒患者如有病逝的，必须马上掩埋，不得暴露野外。”

    汉人不知道伤寒是通过什么传染的，可已经知道如果在伤寒病患死后，不能掩埋之的话，那么伤寒就会继续传染。每当疫病之时，及时掩埋死去的病患这已是地方郡县控制疫情的惯例。

    “对，对。”

    “第三件事，似应是令相府医曹和各县的医曹马上熬制对症之药，分发给百姓。”

    施医药给民，这是控制疫情的一个惯例。

    “是，是。”

    “第四件事，似应是令诸县不惜一代价，加大对流民的赈粥，并对县中无食的贫民也要开始赈粥。”

    这一条是为了增强人体的免疫力，也是控制疫情常用的一个办法。

    “对，对。”

    “第五件事，似应是令诸县组织人手，分门别户地挨家上告，县民也好、流民也罢，叫他们日常多洗澡沐手，注意通风。”

    “没错，没错。”

    “第六件事，凡是感染了伤寒的患者，必须集中管理，要把他们集中在一处，禁止他们出入，并除了给他们医治的医者外，禁止任何人进入。”

    这一条的难度有点大。流民还好说，把他们中的患者集中起来不难，可县民中的患者要想集中看管就难了。刘衡为难地说道：“若是县民不愿？”

    “宁闻一家人哭，不能闻一郡人哭！为防县民有不愿的，可令诸县出动县卒办理此事，并为防止县民有染患伤寒而家人却瞒不上报的，可暂时赋予县吏入民居检查之权。”

    依照汉律，吏卒无故是不得进入民宅的，而今是非常之期，可以让吏卒入民宅检查。

    “好，就按中尉说的办！……，还有么？”

    “第七件事，似应是传令诸县，不许县中的流民出境，同时也要控制县界，不许县外、郡外的流民入境。”

    这一条的难度更大。荀贞也知道以当下的条件来说，是很难把各个县以及本郡与外郡彻底隔绝开的，说完了这一条，他顿了下，复又叹道：“这一条执行起来也许会很难，但是虽然难，却也需得令诸县尽力为之。”

    “还有么？”

    荀贞也就只能想出来这么多，摇了摇头，说道：“暂时只有这些了。”

    魏畅接口说道：“去年黄巾起，郡民死者极多，有的没能得以安葬，以畅之见，还应传令诸县，设台奉祀亡者。”

    在战乱中死去或者在其它灾害死去的人，尸体往往不能得到埋葬，无法得到奉祀，汉人以为，这些亡者会对此不满，甚至认为疫病就是它们为泄愤而散播的。

    刘衡点头应道：“然也，然也。”又不放心似的问了一遍荀贞，“便按此数条传令诸县，中尉以为可否？”

    “可以。”

    “还有别的补充么？”

    “别的？别的就是军事了。”

    要是在太平时，出现几例伤寒患者可能还不会导致疫情，可现下黄巾方定，郡县缺粮，流民无数，郡里既缺乏管理手段，也缺乏预防手段，荀贞心知，即便他说的那几条管控办法能得到实施，今年春的这一场疫病怕也是在劫难逃了，大规模的爆发、流行只是早晚的事儿。

    疫病一旦大规模地爆发，内有流民，外有山贼，治疫是一方面，防备生乱却也是一个方面。


------------

79 了却山中寇贼事（三）

﻿    老子云：大兵过后，必有灾年。

    为什么呢？

    一则，打仗会破坏农田，二则，打仗会死人。

    破坏了农田，就会缺粮，死人一多，就会传染疫病。

    如今果如老子所云，缺粮、疫病这两样接踵而来了。

    相比缺粮，疫病更加可怕。

    “饿”不是病，不会传染，当缺粮之时，固然有饿死的人，可只要官寺赈济及时，就像赵郡这样，赈施的粥虽然稀、虽然少，两天或三天才放一次粥，可有这一口吃的，至少大部分的百姓能吊住一点命，不致成为道边倒殍，但伤寒等疫病却是病，并且有极强的传染性。

    依以往疫病的经验，这个伤寒只要得上，贫民、流民基本就是有死无活。

    贫民、流民平时就吃不饱、穿不暖，对疾病的抵抗力极低，免疫力很差，又没有钱求医，郡县官寺拿出来分发的那点药汤便且不说够不够分，就算分到他们头上也只是可怜兮兮的一点，可能今天有了、明天就没了，完全是杯水车薪，聊尽人事罢了，根本没有什么大的用处。

    对贫民、流民是这样，对达官贵人、豪强士族，伤寒等疫病也是催命鬼。

    甚至，伤寒等疫病给达官贵人、豪强士族造成的恐惧比给流民、贫民造成的还要大。

    达官贵人、豪强士族有粮，贫民、流民缺粮无食的时候，他们衣食无忧，最多有好心肠的出些粮食，办个粥棚，行点善事，如此而已，他们不用担心会被饿死、冻死，可疫病一来，它可不管你是“尊”是“卑”，一视同仁，只要你传染上就有丧命的危险。

    诚然，达官贵人、豪强士族有钱，可以请医延治，可按时下之医疗条件，能否治好却也是五五之说。

    贫民、流民每日挨冻受饿，官寺两三日赈放一次的那点稀汤寡水，吃下肚去，转眼就没，连够走两步路的力气都没有，天天内受饥火，外受寒冷的折磨，说是活着，实则生不如死，荀贞去过流民聚住的棚区，入眼蓬头垢面，到处肮脏不堪，简直是人间地狱，这种日子过久了，很多的人也就麻木了，对生死可能也就看淡了，不在乎了，染上疫病，死就死了，反正不病死早晚也会饿死、也会冻死，都是一个死。

    达官贵人、士绅豪强不然，他们日子过得好好的，有坏良心的还能借此饥荒、趁机低价买奴婢、买田地，发一笔横财，可是突然伤寒来了，他们的惊慌骇怕可想而知。

    上一次天下大疫是在熹平二年，距今不过才十一二年，换而言之，赵郡绝大部分的人都是熹平二年那次大疫的经历者，当时的惨状他们每个人都看到了，几乎每个里、每个家族里边都有病死的人，而且病死的不在少数，乃至有的里、有的家族都死绝了。

    “十二年前疫病，夺走了小民长子、幼子之命，去年贼乱，夺走了小民次子、长孙之命，年底饥荒，夺走了小民幼孙之命，今一开春小民仅剩的次孙又染上了疫病！天，天！小民做了什么孽，你要这样惩罚小民？”

    从相府出来，荀贞驱车前去县外的兵营，路上见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里门口，仰着头、伸着双臂在向天悲呼。

    戏志才也看到了，皱了下眉头，敲了敲车厢，示意车夫放慢车速，招手把一个护从在车外的府吏叫过来，说道：“那老者在胡言乱语些甚么？什么‘小民做了什么孽’，什么‘惩罚小民’？胡闹！去，把他带去邯郸县寺，交给邯郸左尉周仓，叫周仓好好管教管教他。”

    中尉府日常的公文案牍都是戏志才一手包办，於今他在赵郡的名气不大，可在中尉府里却很有威望，仅次荀贞，得了他的吩咐，那府吏不敢怠慢，忙应诺领命，转身要去，荀贞叫住了他，说道：“告诉周左尉，就说是我说的，请他马上组织吏卒巡行县内、县外，不许百姓有去淫祠祷祝之举，不许百姓私聚，三人以上无故不许聚饮。”

    那白发老者先后有五个子孙死在战乱、饥荒以及十余年前的疫病中，仅存的一个孙子又染上了伤寒，悲伤难抑，乃在里门口跪呼问天。要说起来，这只是一个老人的悲痛之言，似没有必要大功干戈，而戏志才、荀贞两人均非苛刻之吏，却接连下令，一个命将此老者送去县寺，一个更命周仓要严密监管治下百姓，不是因为别的缘故，是因为这老者高呼了两次“天”，触动了他们的敏感神经，让他俩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黄巾道。

    去年黄巾大起，八州动荡，百万黄巾众席卷天下，攻伐征战，他们的口号连三岁的童子都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何谓“苍天已死”？不就是恨这个汉家的“苍天”不公，所以要改天换日，另立黄天，杀死苍天？荀贞、戏志才本就忧在饥荒、疫病的两重打击下，会有百姓聚集生乱，这个老者却在这个关头在路边大呼，质问“苍天”为何惩罚他，正是火上添油。

    “而今县外流民上万，伤寒一起，要想控制住怕会很难。中尉，眼下最要紧的是要保证伤寒不能传入兵营。”

    道边的这个老者只是一件小事，该如何从军事上来应对此次疫病可能会造成的后果才是头等大事。正如戏志才所说，县外流民太多，伤寒只要出现，就很难把疫情控制住，“大疫”将要出现的局面基本上是肯定的了，那么在军事上，眼下的第一件要事就是要保证兵营的健康。

    “去相府前，我已令公达、公宰、玄德组织医者，去营中检查，如有出现伤寒症状的立刻转移，集中一处收治。想来此刻他们应该已经到了营中，已经开始检查了。”

    “只这一条怕是不够啊。”

    “不错，待会儿到了营中，我会下令，命从今日起，紧闭营门，没有我的军令，不许任何人出入。”

    “无令不许出入固是应该，可是中尉，县外那些流民怎么办？”

    “卿的意思是？”

    “延医送药、放粥赈衣这是相府的事儿，咱们不用管，可是万一流民中混有黄巾余党，又或者存有不轨之徒？”

    说到黄巾余党，荀贞又想起了那个高呼“天”的白发老者，撩起车帘，探头向后望了眼，见老者已被那个接令的府吏带走。他缩回头，一手按在车窗棂上，一手轻抚髭须，沉吟说道：“我正为此事为难，若不派人看管流民，那么流民或会生乱，可如果派人看管，一旦疫情扩大，派出去的人很可能会感上伤寒，一人感染就有可能传染十人，十人就可能传染百人啊！”

    荀贞帐下的义从旧部都是跟随他很久的百战老卒，如果派他们去看管流民，万一染上伤寒，损失太大。可如果不派他们，派新卒？那些新卒才只接受了月余的操练，荀贞又不放心。

    “以忠愚见，染上伤寒事小，万一流民生乱事大。”

    这却是旁观者清了。

    那些义从旧部是荀贞立身的根本，是他的命/根子，死一个他都会觉得像是剜掉他的一块儿肉的，在这种“关心则乱”的情况下，他难免犹豫不定。

    此时听了戏志才的话，荀贞闭上眼，手握成拳，在车窗棂上重重地敲了好几下，做出了决定，睁眼说道：“卿言甚是！”

    见他这般如割肉也似的痛苦表情，纵是心情沉重，戏志才也不由莞尔一笑，笑道：“中尉轻财重人，此齐威王之风也。”

    战国时，魏惠王自夸有径寸之宝珠，问齐威王有没有这样的宝物，齐威王说“寡人之所以为宝与王异”，说他不以珍玩财货为宝，而以人才为宝。

    荀贞苦笑说道：“黄巾乱了大半年，海内残破，别州的情况你我未曾眼见，冀州、赵郡这半年来的情况你我都是亲眼见、亲耳闻，又是饥荒，现又起了疫病，本就盗贼蜂起，而今愈发危重，……，志才，车里就你我二人，没有外人，老实对你说吧，我觉得到目前为止，这天下还没有真正地乱起来，乱的还在后头！珍宝财货不能吃、不能穿，便堆积如山，在乱世里又有何用？你我日后的立身之本还得是人啊！还得是兵营里的那几千兵卒！”

    荀贞有后世的知识，所以知这天下还没有真正地乱起来，戏志才没有后世的知识，但他有远见卓识，却也和当日劝说皇甫嵩造反的阎忠一样，也感觉到了汉家的根基已然不稳。

    他默然片刻，长叹一声，说道：“先是黄巾之乱，平息未及半年，去年底凉州又乱，并且诸州饥荒，今年一开春赵郡又疫病，……，却还不知这疫病是只出现在了赵郡、冀州，还是在其余的州郡也出现了，天灾、人祸、兵乱接连不断，中尉，恐怕真如你所说，乱世还在后头。”

    这种话题也就是私下里和亲近人说说，不能到处乱说，荀贞向车外望了眼，转开话题，说道：“快到县门了，……，今儿个你我从出中尉府，到相府，再到出县，差不多把县里走了一遍，路见的行人屈指可数，县中已经惊惶至此，县外的流民不知又是怎样？”


------------

80 了却山中寇贼事（四）

﻿    县外的流民聚住地有三处，离兵营最近的一处离县有十二三里，位处在去兵营的必经之地。这个聚居地里住了约两三千流民，他们住的窝棚还是荀贞调部卒协助郡县里帮忙搭建的。

    每次去兵营的时候，荀贞都会路过此地。

    今天又路过时，他特地令车夫停下车驾，从车窗里往外眺望了会儿。

    时已近傍晚，寒风中，一轮红日西沉，天空晚霞灿烂。

    不远处是个亭舍，亭舍前丈余高的华表乌黑肮脏，也不知多久没有清洗了，冷清清地耸立在路上。乡路两边的沟壑里杂草、灌木丛生，这边是空无一人的荒地，那边即是一大片、一大片的低矮棚屋。在棚屋区的周边，遥见些身着吏卒服色的人，或按刀循行，或坐在树下歇息。

    戏志才在荀贞的对面坐，两人望向窗外的目光正好交叉，一个是往前边兵营的方向看，一个是往后边县城的方向看。戏志才的目光凝固到了一个位置上，对荀贞说道：“中尉，你看。”

    荀贞扭头向后，顺着戏志才的目光看去，见十几个民夫推着四五辆堆积得高高的平板车从棚屋区里出来，一个黑衣高冠的吏员跟在车后。尽管距离较远，而且两辆车上均盖了席子，可也能隐隐看到露出席外的手、脚。不用说，这两辆车上装的必是死去的流民了。

    “相府的檄令已经传到乡里了。”

    那个黑衣高冠的吏员带的是青绀绶，腰下的印囊比通常的印囊要小上一些，里边装的是只有正常印章一半大小的半通印，对这一身穿戴、印绶，荀贞很熟悉，这正是百石吏的打扮。这个吏员荀贞也认识，正是本乡的有秩蔷夫。

    以前经过这个流民聚住地时，也见过往外拉运尸体，可从没见过本乡的有秩蔷夫亲自出面，这一次他亲自出面，只能是接到了相府令他掩埋流民尸体的檄令。

    这个有秩蔷夫看见了停在路边的车骑队伍，认出了本郡中尉的车驾，楞了一下，叫住民夫，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提起官衣的下摆，小跑着奔到近处。护卫车驾的骑士将他拦住。

    荀贞吩咐随从车外的典韦：“阿韦，让他过来。”

    典韦应诺，过去把这个有秩蔷夫领过车边。

    荀贞到赵郡以来，先灭左须、又破黄髯、继而又剿灭了数千作乱之流民，威震郡中，为募粮之事，他的中尉主簿邯郸荣不惜得罪本县士绅，捕拿了两个小豪入狱，折磨致死，使之家破族灭，在程嘉、岑竦、陈午等受荀贞重用、拔擢的士子、贫家子看来，荀贞是个难得的明主，可在郡里的某些低级吏员看来，荀贞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能吏”、“酷吏”，是个杀伐决断、绝不能懈怠待之的“威严上吏”，这个有秩蔷夫就是后者之一，所以一见到荀贞的车驾就忙不迭地丢下手上的工作，跑过来行礼请安。

    不过没等他说话，荀贞先问道：“那车里拉的可是尸体？”

    “是。”

    “你知道县里出现了伤寒患者的事儿吧？”

    “知道。”

    “流民里可有患者？”

    “有，已经发现了五个。县医曹派来了那两个疾医正在给余下的流民检查……。”

    荀贞打断他的话，说道：“发现的那五个病患现在何处？”

    “遵照相君的檄令，小吏已把他们单独看护，与没有患病的流民隔绝了开来。”

    “你说县里就派了两个疾医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本县共有乡五个，流民聚住地三个，加上县城，县医曹的疾医实在是不够用，便是这两个疾医，还都是从市上医馆里召募来的。”

    两三千流民，只有两个疾医在检查、治疗，这已不是杯水车薪，而是几近聊胜於无了。可以预料，伤寒不大规模的爆发、传染则罢，一旦大规模的爆发、传染，区区两个疾医根本无用。

    “相君的檄令你既接到了，我就不多说了，病患一定要隔绝看护，死者的尸体必须立刻掩埋。”

    “诺。”

    “弄些草灰、干土，洒到棚屋间，要时刻注意保持干净清洁，要勤加洒扫，棚屋区里不得留存脏物，更不许脏水横流，无人管理。”

    “是，相君的檄令里说了：今起伤寒，当行重法，弃灰於道上者黥。”

    “弃灰於道上者黥”是秦时的法律，灰即垃圾，随便堆积垃圾到路上的要处以黥的刑罚。事实上，为了避免疫病传播，古人对公共卫生是非常注意的，秦朝的这条法律也是承袭的前代，“殷之法，刑弃灰於道者，断其手”，商朝对破坏公共卫生之人的惩罚更重，“断其手”。

    “棚屋区里有都厕么？”

    “都”，大也，都厕就是大厕所，也就是公共厕所。

    公厕是公共卫生的一部分，亦是由来已久，同样出於防疫的缘故，古人对公厕也是十分重视，从《墨子》里的一句话就可看出：甚至在守城、作战的时候也要在城头上设置公厕，“五十步一厕”，以垣墙围之，“垣高八尺”，守城军民都必须到公厕里便溺。

    “有。”

    “有专人看管么？”

    汉代的公厕和后世一样，有专门负责厕所清洁的管理者。传说升仙而去的前汉淮南王刘安因行事不恭，就被仙人罚他“嫡守都厕三年”。

    “从流民中选用了一些人专门看管，负责清洁。”

    “甚好。你去吧。……，记住，隔绝病患是一，清洁卫生是其一，治安警戒也不能松懈。”

    “诺。”

    荀贞威名在外，这个乡有秩蔷夫只和他对答了短短几句，大冷的天，额头、背上已是汗水淋淋。他恭敬地退开几步，立到道边，弯腰行礼，直待荀贞一行车骑起驾，离开之后才站起了身子，有空去摸一把额上的汗水。

    车子起行，自去年战乱至今，乡路久未修缮，坎坷不平。坐在起伏的车中，戏志才叹了口气，说道：“都厕、洒扫清洁等等诸类，说到底只是末节，医治才是关键啊！郡县里缺少医者，两三千流民只有两个疾医在，别的不说，只把这数千流民全部检查一遍少说也得四五日才够，在这期间，伤寒怕早就传染开了，……，中尉，大规模的疫情恐怕很快就会出现。”

    荀贞是下午从戏志才这里得知的县里出现了伤寒患者，出中尉府去相府，又从相府出来去兵营，沿路所见，县里人心惶惶，一片愁云惨淡，县外流民聚住地缺医少食，不容乐观，每多看一点、每多走一点，他的心情就多沉重一点，疫情显然是无法得到控制了。

    戏志才说的很对，大规模的疫情应该很快就会出现，而最先爆发疫情的应就是流民聚住地。

    县民、乡民住得较为分散，就算同居一里之中，至少是分门别户，而流民却是拥挤居住在一块儿，狭窄不大的三个聚住地，每个聚住地里都有数千流民，人挨人、人挤人。荀贞去过聚住地的里边，一个小棚子下边能挤着住上十几个人。脏、乱、拥挤，疫情怎会不爆发？

    可这却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缺医少药、没有地方给流民住，这是客观的情况，荀贞不是神仙，没有点石成药的手，也没有给流民平地起屋的手段，纵是看出了疫情将会首先爆发在流民中，却也只能徒呼奈何。

    带着沉重的心情，荀贞与戏志才到了兵营。

    ……

    部队是讲究纪律的，相比县里、县外的混乱，兵营里依旧井井有条，似乎未受到外界的影响。

    荀贞的兵营里自有军医，虽以长於外科的疡医为主，可也有专精内科的疾医。荀攸、邯郸荣、刘备奉荀贞命令来兵营时，邯郸荣又亲自去郡里问郡医曹要了几个疾医，邯郸荣是中尉主簿，他的妻弟卢广是郡府兵曹史，他在郡府里的人头挺熟，因此虽然郡府也缺医，可还是满足了他的要求。在邯郸荣、刘备、荀攸、许仲、江禽、荀成、辛瑷等人的安排调动下，十数个疾医齐上阵，在一干疡医、兽医的配合下，待荀贞到时，营中的五千步骑兵卒已经检查了大半。

    就像荀贞对戏志才说的，他不爱财，只爱人，平时给兵卒的伙食待遇极好，兵卒们的身体素质都很强，身体素质一强，感染疾病的几率就小，兵营又是半与外界隔绝的地方，外边的疾病传染不进来，因此种种之故，检查至今，各营的步骑兵卒里倒是连一个染上伤寒的都没有。

    这个好消息叫荀贞松了口气，提了半天的心落了下去。

    戏志才、荀攸等人也是轻松了不少，只要兵营里不出现大规模的疫情，就不怕外边的百姓、流民因疫病而生乱。

    在将帐里，荀贞召集许仲、江禽、荀成、辛瑷、文聘、刘邓诸将，简单地开了一个短会：“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疫病是避免不了了，迟早会出现大疫。你们要把营里边的事儿管好。”

    “诺。”

    “我说三条：第一，军心要稳住，不能乱。第二，从今天起，闭上营门，无我之军令任何人不得出入。第三，营中如出现伤寒患者，立刻转移，……，君卿，北边营角不是空着的么？你派人去整治一下，伤寒病患都转移到那里去，外边要严布警戒，外人不得靠近半步。”

    许仲起身应道：“诺。”

    “营门一闭，就是我，也不能随意进出。公达，你留下来，协助君卿管好营事。”

    这一场疫病不知何时才会结束，营门闭上之后，荀贞要以身作则，亦不能随意出入，那么营中就得留下一个有足够应变才能的多谋可靠之士协助许仲管治营务。这个人非荀攸莫属。

    荀攸起身应道：“诺。”

    荀贞示意他与许仲坐回这席上，接着说道：“管好营里边的事儿是一个，再一个是治安，要严防流民、百姓生乱。”他顾盼诸人，问道，“汝等谁愿带兵出营，巡逻县内？”

    江禽等面面相觑。

    明知道外边将要爆发大规模的疫病，谁愿意冒着染上伤寒的危险出营巡逻？而且听荀贞的意思，从今天起营门就要紧闭，禁人出入，连荀贞本人也不能随意进出，也就是说接受这件任务的人只要一出营就回不来了，在疫病结束之前，他们得一直在外边待着，这实在太危险了。

    许仲复又按剑起身，沉声说道：“仲愿出营。”

    荀贞不在营中时，军中全是许仲在坐镇，他早已是荀贞帐下的第一人，荀贞视其为心腹股肱，赖以为左膀右臂，岂会用他出营？摇头笑道：“杀鸡焉用宰牛刀？”

    上次伏击左须，因为李骧之事，江禽常忧荀贞会疏远他，此时见帐中诸人多低头不语，他有心自告奋勇，然而转念一想，记起了十余年前的那一场疫病。

    那一场疫病给他留下了深刻而恐怖的记忆，当时他十来岁，每天之所见、每天之所闻都是死人的事儿，每一天都有尸体从里中抬出去，这其中有乡人、有他的族人、也有他的家人，在那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里，差不多家家有人亡，户户有人哭。

    回忆及此，他顿时胆寒，没了勇气。

    帐中诸人均是亲历过熹平二年那次疫病的，心有余悸的不止江禽一个，一时间，帐中沉默无声。荀贞微蹙了下眉头，随即笑道：“昔击黄巾、山贼，诸君无不踊跃求为先锋，遇战，无不摧锋悍斗，身先士卒，……怎么？伤寒难道比黄巾、山贼还要可怖？”

    刘邓挠着脸颊的髭须，嘟哝说道：“若是击贼，便是贼兵十万，邓也不放在眼里，愿为中尉先驱，可伤寒？倘若染上此病，……，唉，大丈夫当死战场，岂能因病而死？”

    昔者孔子云“苛政猛於虎”，今者伤寒猛於虎。

    连刘邓、江禽这样悍勇的人都因为惧怕染上此病而不愿出营巡逻，寻常百姓对伤寒的恐惧可想而知了。郡县里的百姓越是恐惧不安，这巡逻的部队越是需得及早派出，以示震慑。

    荀贞沉下了脸，正要说话，两人出列，同时说道：“瑷（备）愿带兵巡行县中。”

    荀贞看去，却是辛瑷和刘备。


------------

81 了却山中寇贼事（五）

﻿    这个月17号到24号月票翻番，投一票当两票，大家可以把月票先留在手中。

    一则免得诸君投了月票，在下又断更，既引诸君发怒，亦令在下羞惭，二则，诸君追读的书如有更得勤快的，诸君可以把票在翻番的那几天里投出去。

    不知道看在下这本书的有学生没有？今天开学了吧？祝学业有成。

    ——

    刘备、辛瑷会主动请缨，这是荀贞没有想到的。

    辛瑷平时风流不羁，不拘束礼节，没想到他在这关键的时刻却不掉链子，顿令荀贞刮目相看。

    至於刘备，荀贞虽然没有想到他会以中尉功曹这个文吏的身份请缨，为自己解忧，可细细一想，刘备既然能在英雄辈出的汉末脱颖而出，那么肯定是一个有担当，在关键时刻能够挺身而出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得到那么多地方诸侯的喜爱、招揽和重视。

    荀贞是不太愿意派辛瑷去巡行县中的，虽然他与辛瑷的初次见面不太愉快，他与辛瑷的第一次见面是多年前在荀彧的家里，当时辛瑷表现得很“无礼”，可这么多的接触下来，辛瑷了解了他，对他越来越敬重，他也了解了辛瑷，对辛瑷越来越喜爱，实是不想让辛瑷去做这个风险系数极高的活儿，可是总不能只答应刘备，却拒绝辛瑷，迟疑了下，说道：“好！巡行县中一事就交给玄德、玉郎你两人了。”

    刘备自告奋勇，挺身而出，关羽、张飞、简雍作为他的朋党宾客，自然不会坐视。

    关羽、张飞这几天都在营中参与新卒训练，此时也在帐内，当即坐起身子，同声说道：“羽（飞）愿佐助功曹。”简雍现是功曹院的吏员，侍立在刘备身侧，亦道：“雍亦愿。”

    见关羽、张飞、简雍和刘备这么齐心，荀贞少不了发了一番感叹，心道：“玄德带来赵郡的朋党宾客虽然不多，可只关、张、简雍三人就足能比得上十人、百人了。”

    当然，这不代表刘邓、文聘、陈褒、陈到、高素等人在忠诚度上不如关、张、简，如果把荀贞和刘备换个位置，现在挺身请缨的是荀贞，那么刘邓等作为他的部众，肯定也会毫无怨言地跟着他出去巡逻县中，只是现而今不用荀贞亲自去巡逻，所以江禽等人难免就会各有打算。

    荀贞拿眼扫了江禽诸人一圈，转回来，笑对关羽、张飞、简雍说道：“云长、益德、宪和，有卿等三人佐助玄德，这县中治安必是稳如磐石了。”答应了他三人所请。

    当即在帐中，荀贞传下军令，命许仲从旧部义从里调拨三百人分给刘备、辛瑷。以刘备为主，以辛瑷为辅，以简雍为佐助，以关、张为爪牙，从今天起就开始每日分别巡行县中各乡。

    议定了此事，荀贞叫诸人各自散去。

    许仲调集了三百步卒，给了刘备、辛瑷，他两人与关张简雍辞别荀贞，先带着兵马出营，分去乡中循行了。

    荀贞没有和他们一起走，他带着戏志才、荀攸、刘备，又在营里巡视了一周，亲自去旁观了会儿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的兵卒体检，又亲自去营中医舍里看了看在火上熬制着的防疫汤药，这才离营回城，临走前又反复交代许仲：“叫医者们继续检查兵卒，一旦发现患者，要在第一时间告诉我，并马上将患者转移隔绝。”

    许仲恭敬应诺。

    荀攸留了下来，没有跟着他回去。

    荀贞的车驾在营外，往营外走的路上，江禽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凑到跟前，低眉顺眼地说道：“中尉，不是我不愿意带兵出营巡逻，中尉是知道我的，我不怕死！只是正如阿邓说的‘大丈夫当死疆场’，禽实在是不愿死在病榻之上。中尉毋要生气。……要不然？我愿代玉郎出营循行县中。”

    “罢了，你的心思我能理解。”

    江禽离开不久，刘邓又不知从何处冒出，凑到近前，挠着脸，闷声说道：“中尉，不是我不愿意带兵出营巡逻，中尉是知道我的，我不怕死！只是还是那句话：我实不愿病死榻上。中尉毋要生气。……，中尉不是打算等天暖和了就要再度击贼么？我愿戴罪立功！”

    “罢了，你的心思我能理解。”

    刘邓离开不久，高素又不知从何处冒出，凑到近前，干笑着说道：“中尉，不是我不愿意带兵出营巡逻，中尉是知道我的……”

    “我知道你不拍死。”

    “啊？”想说的话被荀贞抢先说出，高素呆了一呆，随即满脸感动，拍着胸膛说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中尉也！我高素是什么人，中尉最知道！要论勇武，我高素比不上老刘，可要论忠心耿耿，我高素要是自居第二，这满兵营里几千步骑就没人敢自居第一！嘿嘿，嘿嘿，只是就如老刘那句话，大丈夫岂能病死榻上？如果万一染上伤寒，我高素一条小命死则死矣，不足惜也，可却不能再为中尉效力了啊！中尉毋要生气。……，要不然，中尉再罚我一次？”

    “罢了，你的心思我能理解。”

    高素离开不久，文聘又不知从何处冒出，凑到近前，小心翼翼地偷觑荀贞面色，低声说道：“中尉，非聘不愿为君分忧，实是聘初到赵郡，对地方乡亭的道路、民情尚不熟悉，冒然请命，没准儿会耽误中尉的大事，所以考虑再三，最终没有主动请缨。”

    “仲业，我知你不是惜命畏缩之人，你不要多想，我没有生气。”

    文聘离开不久，何仪、李骧这两个降将又不知从何处冒出，凑到跟前，二话不说就是下拜行礼。

    荀贞立住脚步，叫他俩站起。

    李骧满面惭色地说道：“中尉，适在帐中，我二人因为畏染伤寒而犹豫不决，未能立刻主动请缨，竟使张飞、关羽居我二人之前，实愧对中尉的信用！中尉，我二人愿带兵出营巡逻。”

    适才在帐中，关羽、张飞主动请缨、愿为刘备佐助时，荀贞扫了帐中诸人一眼，当时虽无一字说出，但江禽、高素、文聘、何仪、李骧等人却都是看出了他的不满，所以这才一个接一个地过来认错，又因为各人脾性的不同，认错的言语虽然相似，可侧重点也各有不同，要说最为诚恳实在，还是李骧的这句话。

    ——这却也难怪，来认错的几个人里只有李骧、何仪是降将，心里最没底。

    荀贞和颜悦色地说道：“无需如此。有玉郎、玄德、云长、益德、宪和几人巡县已然足矣。你两人在营中好生听从君卿的命令和公达的安排，把你们本部的兵卒管好就是功劳一件。”

    对江禽、刘邓、高素、文聘这些西乡旧人，荀贞是一个态度。对降将，荀贞因为知道他们的担忧，所以又是一个态度。

    自以为惹怒了荀贞，忐忑不安地前来请罪，却反而被荀贞和颜悦色地宽慰一番，李骧、何仪感激涕零地去了。李骧、何仪离开后，又有陈褒、陈到、陈午等人过来。

    出营这一段不长的路上，先后有十余人过来请罪。

    出了营门，坐入车中，一直在边儿上旁观的戏志才忍不住笑出声来，对荀贞说道：“中尉一目，三军畏怖啊！”他也看到荀贞当时横扫帐中诸人的那一眼了。

    荀贞素来奖罚严明，军中上下不论亲疏远近，一概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治军这么久了，如果连“一目之下，使三军畏怖”的威风也没有，那这兵他就算白带了。

    “志才莫要笑我了。唉，还好兵营里截止目前尚未出现伤寒病患，希望在疫情规模爆发后也不要出现！”

    ……

    荀贞的这个希望也只是希望罢了。

    从次日起，郡中各县的文书便如雪片似的接连飞来，如出一词，全是上报县中出现了伤寒病患的。第六日，州牧皇甫嵩的檄文从高邑送到：冀州九成以上的郡县均出现了疫情。

    一月底，在赵郡出现第一例伤寒患者后的第十天，大规模的疫情爆发了。

    果如荀贞、戏志才的预料，流民聚住地是头一个爆发点。

    只一夜之间，单单距离兵营最近的那个流民安置点就多了数十个病患。总共才两三千人，一夜就有数十人同时染上伤寒，加上之前十天相继染病的，几乎每十个人里边就有一个患者。

    邯郸是赵国的国都所在，消息传来，王宫、相府、中尉府俱是大惊失色。

    赵王不得干预国中军民之事，虽然惊惶，却也无计可施，唯一能做的只有紧闭宫门，连刘衡、黄宗等国中大吏求见，他也避而不见，只怕疫病会传入宫中。

    刘衡半天之内给邯郸县寺下了三道檄令，命县寺立即遣派吏卒加强对流民聚住地的管控，严令禁止任何流民出来，把流民聚住地周围五里方圆的地带设置成了一个近似无人区的所在。

    他的这个办法过於粗暴，分明是要让流民自生自灭。

    荀贞对此有异议，只是现在他却没有时间去理会此事，因为兵营里也出现了伤寒病患，不多，只出现了两个。可饶是如此，亦不能大意。他刚下过令许仲、荀攸妥善安置营中病患，务必要把军心士气稳定住的命令，又一个消息传来：中尉府里也出现了病患。

    听到这个消息，荀贞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遍体生寒。

    如前文所说，疫病和饥饿不同，饿不会传染，而且只有穷人会挨饿，达官贵人不会挨饿，可疫病却是会传染的，而且一视同仁、不分尊卑。

    中尉府是荀贞的日常起居办公之处，府里出现病患，说明他、陈芷、唐儿、迟婢等也有了被传染上伤寒的可能性，更让他受到震动的是：府中染上伤寒的是繁谭。

    这是今年伤寒起后第一个染上此病的西乡旧人。

    为防止疫病传入府中，中尉府和县外的兵营一样，无事不得出入。杜买惊惶失措地来找荀贞，请求出府：“中尉，繁谭染上了伤寒，我想去市里医馆给他请个疾医。”

    杜买、繁谭、繁尚三人跟着陈褒、荀成来到赵郡后，荀贞待他们甚厚，他三人的日子本来过的很是轻松舒坦，一场突如其来的伤寒却让他们陷入了惊恐之中。

    “繁尚呢？”

    繁谭是繁尚的同产兄，兄长得了伤寒，应是繁尚来请求出府请医，却怎么杜买来了？

    “繁尚害怕染上疫病，把他自己关在了屋里，半步不肯出门。”

    只有在大灾、大乱时，才会显出一个人的本质。荀贞知繁谭、繁尚均有自私、好占小便宜的毛病，却没想到繁尚竟然天性凉薄到这种程度，连他亲兄长得病都不管不问。

    荀贞难得的发了一次怒，怫然说道：“‘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於予也何诛’？”

    这话是孔子说的。宰予大白天的卧床睡觉，孔子因此说出了这句话。“於予也何诛”的意思是：对宰予这个人，责备还有什么用？

    杜买没有读过书，不懂荀贞在说些什么，但看出了荀贞的怒意，战战兢兢地拜倒地上，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荀贞离席，绕过案几，上前把他扶起。

    杜买虽有种种的缺点，可在繁谭染病后却不舍不弃，并能压着对疫病的恐惧而请求出府，去给繁谭请医，只凭这一点情义就值得荀贞礼敬他。

    荀贞扶起了他，叫侍卫堂外廊上的原中卿进来，令道：“你带两个人，去把繁谭移到府南的客馆里，并立刻派人出府请疾医来给他医治。”

    杜买的话，原中卿在堂外已经听到了，知道繁谭得了疫病，当即应诺，急匆匆地去了。

    “杜君，你不用担心，我会命医者尽全力救治繁谭的。”

    “是，是。”

    杜买待走，荀贞又把他叫住，叫他等一等，令堂外的左伯侯进来，令道：“你跟杜君去找繁尚，把他丢出中尉府去。我府中声誉清白，没有他这等不知悌爱兄长之人的容身之地。”

    “诺。”

    每个人都有底线，没有底线的人是办不成任何事情的，荀贞的底线就是孝悌二字。小节有亏，他可以不管，甚至可以一笑置之，但孝、悌乃是大节，对不孝不悌之徒他绝对不能容忍。

    荀贞对杜买、繁家兄弟一向和蔼可亲、关心厚待，这回头次变脸发怒。他征战数州，亲手击灭的黄巾、贼寇何止数万，不怒的时候使人如坐春风，一怒之下，英武的脸上杀气毕现，令人不敢迎视。杜买膝下一软，要非左伯侯及时拽住了他，险些又要拜倒地上。

    ……

    为不让陈芷、唐儿、迟婢害怕，繁谭染上伤寒之事，荀贞不准备对她们说。

    晚上回到后宅，唐儿服侍他更衣沐手。

    荀贞见她愁眉不展，心事重重，当下强打起精神，暂把营中、府中接连出现病患的事儿置之脑后，笑道：“阿儿，别家的侍婢见到男君回家都是欢天喜地，你却怎么愁眉苦脸的？不想见到我？”

    “听说县里的疫病越演越烈，儿是担忧……。”

    “担忧什么？”

    “熹平二年也是如今年一般，开春即起了疫病，君那时年岁尚小，不过应也还记得当时的惨状，只家住的高阳里……。”

    荀贞再次打断了她，笑道：“我当然记得了。不过你放心，……，阿芷，你也放心，今年的疫病定不会像熹平二年那次那么严重。相君早已下令，命各县积极治疫，我也已经派人去巨鹿等地找寻樊阿，他是名医圣手华佗的弟子，只要能把他请来郡中，一个小小的伤寒算得什么！”

    陈芷问道：“便是那个给何仪缝肠的樊阿么？”

    樊阿医术精妙，荀贞给陈芷讲过他给何仪治伤的事儿，当时引得陈芷惊叹连连。

    “正是此人。”

    陈芷年岁虽小，但熹平二年爆发疫病时，她也已记事了，和大多数人一样，那一年春天的悲惨给她留下了极其深刻的记忆。她尽管聪明、有主见，到底经历的事情少，自闻知郡里又起了疫病之后，这些天来一直担惊受怕，倒不是为自己担忧，而是担忧每天在外的荀贞会染上伤寒，此时听说荀贞已经遣人去找樊阿，略微放下了点心，说道：“希望能早点找到他才好！”

    樊阿悬壶济世，行踪不定，要想找到他不是易事。

    并且，樊阿之所以来冀州，就是因为担忧冀州会在战乱后出现疫病，如今冀州各郡都有严重的疫情，就算找到了他，他也不一定会答应马上来赵郡。

    荀贞现在颇是后悔，早知今日，当初无论如何都要把樊阿留下。大疫之时有一名医在手，便好比战乱之际有一名将在手。不到乱时不知一将难求，不到病时不知一医难寻。荀贞暗下决定，这一次只要能找到樊阿，把他请来赵郡，不管怎么样都一定要把他留在身边了。

    闻知荀贞遣人去找樊阿，陈芷略微心宽，却依然面带忧色，顿了顿，接着说道：“也不知颍川？”

    她这句话只说了半截就停了下来，不过荀贞、唐儿都知她的意思，她这是在担忧家里。熹平二年的那次疫病是“天下大疫”，北地、中原的州郡没一个逃掉的，这一次疫病在短短数日里就在冀州各地接连爆发，来势汹汹，看来也是一场“天下大疫”，豫州恐怕亦在劫难逃。

    荀贞也担忧家里，不过没有陈芷那么担忧，因为他知道至少荀爽、荀彧、陈寔、陈群、钟繇等人没有死在此次疫中。

    说到这里，那些在若干年后登上历史舞台的英雄、猛将、谋臣们也都算是有“时运”之人了，他们每个人都最少经历了两次大疫，而却安然无恙，运气很好。不过话说回来，有运气好的，当然也会有运气差的，又不知有多少才能、勇武不比他们逊色的人悄然无息地亡在了疫中？

    时也、运也，要想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名字，只有才能是不够的，时运也很重要。

    荀贞触动了心事，不由想道：“我之时运又会如何？”

    ……

    他的时运会如何，眼下尚不得而知，但最起码比此次死在疫中的人要好。

    疫情在流民聚住地大规模地爆发开后，很快就轮到了乡亭，接着就是县里。

    最起初时，郡县乡亭还能严格执行刘衡的命令，及时组织人手拉运、掩埋尸体，可没过几天，刘衡的这道命令就形同虚设，无人执行了。

    没人执行的原因很简单：死人太多了，成车成车地往外拉，只邯郸一个县城，一天就要拉出几十车尸体，拉运、掩埋尸体的民夫和吏卒受不了这等惨状，亦害怕自己会被染上，所以纷逃散去，即使郡县一再提高工钱，即使郡县一再表示将会严惩，他们却也不肯再干这活儿了。

    及时掩埋尸体的命令得不到执行，直接造成的后果就是县里、乡下倒尸处处。

    还好现在是早春，天气冷，要放到夏天，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满县尸臭了。

    尽管如此，这种情况却也必须加以处理。

    关键时刻，又是刘备自告奋勇，命简雍带人进城下乡，收整倒尸。

    为了这件事，刘衡特地来了中尉府一趟，握着荀贞的手，一脸的感谢，连连称赞刘备，说荀贞有个贤功曹。

    贤功曹三字，是荀贞最先夸奖刘备的。

    刘备也确实当得起“贤”字，他不但日夜带人巡行县中，防止百姓、流民生乱，也不但遣简雍负责拉运、掩埋尸体，而且亲自深入到流民区、疫情严重的乡里给流民、百姓分发汤药。

    前两者倒也罢了，最后一条实非常人能做出来的。

    实事求是地说，早先在答应刘备自告奋勇时，荀贞是存有一点坏心思的，未尝没有想过刘备可能会染上伤寒这一点，可目睹了刘备在领命后的所作所为，他对刘备肃然起敬。

    不管刘备深入疫区、发药救民的举动是为了百姓着想也好，是为了抬高自家的名声也罢，荀贞扪心自问，他是做不到像刘备这样的。

    自古成大事者必有过人之处，放於当今之世，刘备有两个优点是少人能及的，一个是他坚韧不拔、百折不挠、必不为人下的性格，一个是他宁冒危险、也不愿丢弃百姓的“仁义”。

    在原本的历史中，刘备为避曹军而逃离荆州，荆州士、民十余万随之，跟随的百姓太多，行军缓慢，一日只行十余里，有人劝说他放弃百姓，轻军疾行，以免被曹操追上，刘备答道：“夫济大事必以人为本，今人归吾，吾何忍弃去！”於是遂有当阳长坂之大败。

    “颠沛危难而信义愈明，势逼事危而言不失道”，这样的人杰怎会不令人心生敬重，又怎会不成就事业呢？

    得知了刘备给百姓分药之举，荀贞喟然叹道：“仁厚信义，吾不及玄德也。”

    他坐在堂上，望向蓝天白云，三次起身，三次落座，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终而又发出长叹，喃喃自语地说道，“罢了，罢了。”召来典韦，令道，“你即刻出府，去找玄德，告诉他：心存仁民之意、时刻不忘即可，不必事事亲身躬为，给百姓分发药汤一事可交给下吏去做，而今黄巾方定，疫病又起，群盗如蜂，海内未安，大丈夫当藏身惜命，以待时用，万不可亲身犯险。”

    典韦应诺，接令出去。

    看着典韦大步出院，荀贞微生懊悔，有点后悔自己感情用事，可是既然已经叫典韦去找刘备了，却不能再把典韦叫回。


------------

82 了却山中寇贼事（六）

﻿    一月疏忽而过，在满郡疫情蔓延，人心惶惶中，二月来到。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郡中的疫情一天比一天严重，粗略统计，邯郸一县目前已有千余人病亡，其中流民占了半数，其余各县人口的病亡比例也和邯郸县差不多。

    因为疫情太重，人人自危，各级吏卒均无心公事，不少人告假归家，刘衡早先令各县严守县界，禁百姓、流民流动的命令亦渐渐形同虚设了。

    外郡的百姓、流民为避疫病，一拨又一拨地逃入赵郡，他们中为数不少的人已经感染上了伤寒，这更加剧了赵郡的疫情。他们逃入赵郡之后，无处安身，有的继续往南、往北逃，有的则混入流民的聚住地，这又加剧了流民中的不安定因素。

    好消息也有，中尉府、兵营里没有再出现伤寒患者，这全亏了邯郸荣再次问郡医曹要了几个疾医，并要来了足够的医药，加大了在中尉府和兵营里的防疫力度。

    坏消息和好消息都是有关疫情的，直到二月初五这一天。

    这一天，荀贞得到了一个和疫情无关的消息。

    程嘉来报：“近日王当与褚飞燕信使来往频繁，似有异常。”

    疫病起后，荀贞最担忧的有两件事，一个是担忧郡中的百姓、流民生事，另一个便是担忧郡西山中的“群盗”会趁疫病之际作乱，故此，他一直没有放松对黄髯、王当的情报打探。

    情报打探这件事是由戏志才主抓，程嘉、卢广等人具体负责的。

    依照常理，程嘉应把王当与褚飞燕之间信使来往变多的异常禀告给戏志才，再由戏志才来向荀贞汇报，不过程嘉显然是立功心切，在获悉了此事后绕开了戏志才，径直来面见荀贞了。

    戏志才闻讯赶来，不满地瞥了程嘉几眼，心道：“这倯子身为我之下吏，却居然绕开我，直接来向中尉禀报此事，分明是仗邯郸公宰之势，目中无我，辱人太甚！”倯子者，短小丑陋之意。戏志才性格骄傲，是个不屑揭人短处的人，要非怒甚，不会拿程嘉的身高相貌骂他。

    早先在颍川以及从皇甫嵩征战时，荀贞帐下主要都是颍川人，且大多是相识多年的故人，俱是久在荀贞手下效命的，彼此间没有什么大的矛盾，但是到了赵郡后，一个为了尽快在赵郡站稳脚，一个也是遵循两汉官场的惯例，荀贞任用、擢拔了一批赵郡士子，一边是故交亲友，一边是赵郡新贵，互相不免会出现争权之事。

    这也是在所难免的。誉满天下、出身高贵如袁绍，在占了冀州后，跟从他的那些豫州士子还与冀州本地的士子争权夺利，闹得不可开交，况乎荀贞？只要不危害到内部的稳定，只要部队牢牢地控制自己的手中，荀贞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

    现如今，他帐下的文臣已分成了两大派，一派是颍川士子，以戏志才、荀攸为首，下边是宣康、李博以及新来的宣咸、王承等人，一派则是赵郡士子，以邯郸荣为首，下边是程嘉、卢广等人。——说到这里，不能不提一下岑竦，岑竦确是一个淳朴厚重的人，他虽是赵郡士子，然却与邯郸荣等本郡人不远不近，没有因为邯郸荣现今位高权重而就阿附。

    要按与荀贞的亲近程度，颍川士子强过赵郡士子，可要按现阶段给荀贞的助力，赵郡士子胜过颍川士子。不管怎么说，赵郡士子是地头蛇，在当下地域之分极其明显、各地士子均有排外之自觉的世情下，没有他们的帮助，荀贞别说再立军功了，恐怕连在赵郡站稳脚都是困难。

    这也就造成了邯郸荣、程嘉、卢广诸人在荀贞帐下的地位水涨船高，日愈强势。邯郸荣又是个刚健敢为的性子，有他在后为倚，程嘉做出不太尊敬戏志才的事儿亦不足为奇。

    戏志才衔恨恼怒，勉强把怒火按下，决定以后再寻机会给这个丑矮子好看，对荀贞说道：“褚飞燕与王当早有勾连，现下州郡大疫，民心惶惶，对他们而言，自是个极好的作乱机会，不过在疫病结束前，料来他们不会有何异动。”

    疫情如火，避之尚不及，王当、褚飞燕不是傻子，不会在疫病肆虐传播的时候作乱生事。他们近日的信使来往频繁，十有八九是在商议、勾通等疫情结束后的事情。

    荀贞以为然，说道：“虽然如此，却也不可掉以轻心。”写了一道檄令，遣人唤来宣康，命他，“把我此道檄令送给玄德、玉郎，命他两人加强在县、乡的巡逻警戒。”

    宣康应命接檄，自去传令。

    戏志才的不满之色，程嘉全看在眼中，然却浑没当回事，他撩了撩稀疏的胡须，说道：“这黄髯、王当两个贼子却是好运，郡县里疫情肆虐，他们在山中反倒是安然无事。”

    这些天打探来的情报，小股的盗贼有因为出现伤寒而尽数病死的，黄髯、王当这两股大盗贼却没有什么疫病爆发的消息。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程嘉也打探清楚了，缘故有二：赵郡西边崇山峻岭、层峦叠嶂，放到往常，这些山岭是造成山里贫寒穷苦的原因，而眼下却反而成了断绝疫病传播的天然屏障，此其一；王当、黄髯均非良善之辈，山里尽管缺少医药，可为了自保，当手下人里出现伤寒患者时，他们一概都是丢到山谷里，任其听天由命，此举虽说无情，却也有效地避免了疫情。

    荀贞问戏志才道：“黄髯最近怎样？”

    戏志才答道：“近日又有不少小股寇贼投到他的手下，估计他而今已有千数人之众了。”

    “这么说来，他於今在山里却是‘声威’更胜往昔了。”

    黄髯没被荀贞击破前，他手底下也就是千许人马，被荀贞击败了一次，手下的贼众反而增多，变成了千余人，瞧着如滚雪球也似的势头，说不定再等个把月，突破两千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程嘉拈须笑道：“这还不是托了中尉的‘福’？要非因为中尉威名远震，那些小股的盗贼畏惧中尉遣兵进剿、力弱难支，他们也不会纷投到黄髯的手下啊。”

    说了两句笑谈，荀贞思忖片刻，对戏志才说道：“志才，现已二月，天将转暖，想来这场疫病也快要停歇了。投从黄髯的贼寇再多，只是乌合之众，不足论也，我击之如击腐木，唯褚飞燕颇有名声，他与王当勾连紧密之事却不能小看，你写一道檄文，传去营中，命君卿、公达趁现今闭营之机，加紧对新卒的操练，争取在本月底能够编练成军，可堪一战。”

    程嘉插嘴问道：“中尉打算等疫病一停就起兵进山么？”

    早春是伤寒易发的季节，待到二三月份，一因天气转暖，二因剩下未染病的人多是身体素质好、免疫力强的，也不太可能会再染上此病了，所以疫情通常都会渐止。

    荀贞颔首说道：“我本就打算等到天暖便出兵击贼，今既知王当、褚飞燕似将有异动，当然更要尽早进山了。”瞧见戏志才板着脸坐在席上，知他是为程嘉的无礼插嘴而忿怒，当下乃非常关头，荀贞不愿府中诸人内乱，笑对程嘉说道，“君昌，你此次打探来王当、褚飞燕近日通信频繁一事，实为大功一件，你现在就去功曹院，让功曹院吏在阀阅簿上给你记上一笔！”

    府中吏员的升迁、黜免，均由功曹掌管，功劳、过错也由功曹院负责记载。

    程嘉拜倒行了一礼，喜孜孜地出堂去了。

    堂中只余下荀贞、戏志才两人。

    荀贞笑道：“志才，眼下用人之际，君昌交游广阔，与山中不少的盗贼渠首相识，打探山中情报正需他尽心出力，有失礼无度之处，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程嘉初到府中时，就亲入山中招降了上百盗贼献给荀贞，并跋涉山路数百里，潜入王当部中，打探到了不少极有价值的情报，褚飞燕与王当的勾连就是他最先获知、报与荀贞的。

    戏志才也知现在正是用他之时，也正因此方才才一直忍着怒气，没有发作。这会儿听了荀贞的宽解，他说道：“程嘉这个竖子！他早先初入府中时，每见到我，必恭恭敬敬，而今不过数月，却就倚邯郸主簿之力，对我傲慢无礼。前恭后倨、实小人也。”

    “这里不是颍川。志才，我等如欲在赵郡成就一番事业，非得借重赵郡士子不可。”

    “此中道理，君不需说，我亦理会。中尉毋忧，我会暂且容他的。”

    “这就好，这就好啊！……，天快傍晚了，志才，你写好给君卿、公达的檄令，遣人给他们送去后，今儿就不要回功曹舍用饭了，留我府中吃。王当是本郡巨贼，拥众三千余，又与褚飞燕勾结，具体该怎么剿灭他，今晚咱俩好好议议。”

    “诺。”


------------

83 了却山中寇贼事（七）

﻿    刘备这些天很忙很累，不过意气风发，心情舒畅。

    晚上吃饭时，他对关羽、张飞、简雍说道：“人生在世，最要紧的是扬眉吐气。想去年我等为图个军功出身，召聚了数百乡中少年，千里迢迢投从卢公，却不意卢公旋即获罪，被槛送京师，你我心灰意冷，本以为前途尽废，没想到有幸得遇中尉，蒙他不弃，视我如骨肉兄弟，把我举荐给皇甫将军，使你我有机会担当重任，耀武疆场，却又因为朝中阉宦、奸佞当道，我等虽然立下了战功，却没有能够得到擢用，又是中尉吾兄任我以中尉功曹之职。……，云长、益德、宪和，中尉就是你我的贵人，无有中尉，就无有你我的今日啊。”

    刘备没有家声，没有靠山，以二十出头的年龄出任一国之中尉功曹，非常难得、少见。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自知能有今日太过不易，所以尽管年纪比荀贞还小一点，却是满口沧桑的语气，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

    张飞、简雍深以为然。

    昔在涿县时，他们几人结党成群、游侠乡里，尽管雄豪闾里，可毕竟是上不了台面的，远不能与今日出则吏卒扈从、入则侍婢跪迎的生活相比。

    关羽虽然没有说话，可从他的表情能够看出，对刘备的这番感叹他也是同意的。

    张飞微带遗憾地说道：“而今诸般皆好，唯有一点不足。”

    刘备停下筷箸，问道：“有何不足？”

    张飞说道：“项王云：‘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今我等虽得富贵，族人、乡人却不知之，未免可惜！”

    简雍失笑，以箸虚点张飞，说道：“昔西楚霸王攻克咸阳，功成天下，四海震服，所以他有此感叹言语。我等於今上不过中尉功曹，下不过中尉府吏，秩高者不过百石，低者尚未入流，又怎么能算是‘富贵’呢？益德，你这话千万莫对外人讲说，没得叫人笑掉大牙！”

    刘备四人中，张飞年纪最小，到底眼界未开，尚未有高远的志向，能有今日之地位，他已是心满意足。听了简雍的嘲笑之语，他也不动怒，嘿然一笑。

    刘备哈哈大笑，说道：“宪和之言甚是。益德啊，我与公达闲谈时，听公达说，颍川士人品藻中尉，认为他是‘颍川后起领袖’，汝南许子将以为中尉是‘荒年之谷’，中尉文武兼资、有识有义，前程不可限量，中尉之志，我虽没有问过，却也约略可以猜出一二，其志必在澄清宇内，中尉，我兄也，兄长既有志如此，备岂可落居在后？我等自当扬鞭驱马，紧随追之。”

    张飞恍然，说道：“所以君鸡未鸣而已起，夜已深而未眠，日则巡行县乡，暮则入流民之营，亲持汤药分给流民，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缘故么？”

    “唉，我等出身贫寒，先天不足，再不努力发奋，别说紧随中尉了，怕连今日之位也难保有。”

    知人者智，自知之明。

    刘备能知人，也能自知，他对自身的优劣长短有着清醒的认识。

    他深知自己出身寒家，机会少，要想在士族、权贵把持的官场上出人头地，必须要抓住一起能抓住的机会为自家扬名，比那些“公子”、“士子”多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不可，所以在江禽等人不愿巡县的时候，他挺身而出，接下了巡行县乡的重任，又在巡行县乡的空暇亲去给流民、百姓分发药汤，他岂不知他这是在冒着染上伤寒的风险？却是不得不为之。

    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常十之七八。

    荀贞有他的不如意事，刘备也有刘备的不如意事。

    当晚，如往常一样，刘备与关羽、张飞同榻而眠。

    ……

    次日天未亮，三人即起。

    洗漱完了没多久，从涿县带来的那几个伴当进来禀报，说饭已烧好。见简雍还没起来，尚在酣睡，刘备去他的屋里把他叫起。几人便在院中席地而坐，就着蒙蒙的仲春晨光，同案用食。

    吃完饭，天已亮了。

    这次巡行县乡，明面上说是以刘备为主，辛瑷为辅，然而辛瑷既是追随荀贞已久的“旧人”，又是荀氏的姻亲，家乃颍川士族，刘备自不会真的把他当做下属来看，辛瑷也不会真的服从刘备的指挥，故此他两人约好：辛瑷负责县南，刘备负责县北，一人负责一半县乡。

    荀贞总计拨给他俩了三百义从，两人也一分二作五，各带一百五十人。

    出了昨夜宿住的亭舍，刘备把这一百五十人分成四部，与关羽、张飞各带四十人，余下三十人由简雍率带，四人分头出发。

    邯郸是个大县，刘备负责的虽然只有北边这一半区域，可也有三个乡，一天是不能把三个乡都巡行一遍的，因此，他这些天每日都是分兵三路，与关羽、张飞各巡一乡。至於简雍，他的任务则是带着拨给他的那三十人进城下乡，拉运、掩埋伤寒死者的尸体。

    在亭舍门外的道上，四人分作四个方向，各自率队离去。

    天高云淡，二月的晨风徐徐，吹拂面上，乍暖尚凉。刘备骑在荀贞送给他的“赤菟”马上，仰望了望天色，对牵马的少年说道：“今儿个天气不错。”

    道路两边的无尽原野因为缺人打理，荒废了大半年，正月的时候，刘衡曾檄命县中组织农人除草翻土、以备春种，但是没干几天就被突然袭来的伤寒打断了进程，而今田野上寂寞悄然，空无一人。不过虽然如此，到底春天来了，遍布野上的草木萌发，枯黄转青，点点朵朵的野花点缀其中，一片鹅黄嫩绿，五彩缤纷，充满生机，远处的溪流沟渠岸边，柔柳垂枝，已渐连接成荫。种种般般鲜活盎然的仲春景色，与死气沉沉的远近乡舍形成了鲜明对比。

    若没有疫情，这样的天气最合适踏青出游。

    只是伤寒未息，刘备重任在肩，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他今天要去巡行的是西渠乡。

    西渠乡在邯郸县的西北边。两汉郡县的乡名很多是以方位来命名的，如当年荀贞任过有秩蔷夫的颍阴西乡。这个西渠乡本来也叫做西乡，前汉时，有位邯郸令在这个地方修筑了一条沟渠，引水灌溉，造福地方，地方乡民遂将乡名改作了西渠。

    这个乡昨天是关羽巡行的，今天换了刘备前去。

    走在去西渠乡的路上，刘备回想西渠乡乡名得来的缘故，慨叹了口气，想道：“这位修筑沟渠的邯郸令是前汉时人，已然故去二三百年了，可他修筑的这条沟渠却沿用至今，甚至乡名也以‘渠’名之。我是高皇帝的后裔，汉家宗室，虽然不能像高皇帝、光武皇帝那样为后世开辟万世之基，只却不知在我死后，能否留些功名於竹帛之上，为后人记住？”

    昨晚和张飞、关羽、简雍闲谈，他说作为荀贞的“贤弟”，他应当奋马扬鞭，紧追荀贞，这是他的肺腑之言，可也不是他的肺腑之言。

    荀贞是他的贵人，他的确是想紧跟在荀贞的身后，不被荀贞抛下，可细问自己，他难道想一辈子跟在荀贞的身后么？不错，荀贞出身士族，这是他刘备现阶段望尘莫及的，可要往上追溯，荀贞的“家世”又哪里能与他刘备相比？荀贞祖上最出名的不过是一儒生荀子，他刘备的祖上可是开建了大汉，为刘家建立了数百年基业的汉太祖高皇帝！

    随着名声和地位的提高，随着年龄渐长、越来越追慕祖上赫赫的功业，有一种叫做野心的东西就像那在春风中萌发的草木一样，在刘备那来自汉高祖的血脉中日渐滋生出来。

    空气中充盈着泥土的新鲜气息和草木野花的素淡清香，沁人心脾，尚寒渐暖的晨风吹拂他的衣襟，撩动他的胸怀。远近乡里安静无声，这是一个清静的春晨。

    滋生的野望在内心深处蠢蠢欲动，一首近人所做、劝人珍惜时光、奋发努力的诗歌不期浮上他的心头：“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贫寒窘困，不堕凌云之志，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高皇帝起事前仅仅是一个斗食的亭长而已，他刘备尽管不才，现在年方二十余，却也已是一郡的中尉功曹，就算是出身寒门又怎样？不能妄自菲薄，凌云之志不能堕。

    荀贞去年在皇甫嵩军中初次见他刘备时，对他刘备极为称许，当时荀贞不也说了么？他说：“只要你时刻做好准备，早晚必能振翅高飞！”

    英雄造时势，时势造英雄。越是沧海横流之时，越是大丈夫出人头地之机。而今黄巾方定，疫病大兴，固是朝廷困难、郡县窘迫之时，可对英雄丈夫来说，不也正是应运而生的时候么？

    刘备简直有种错觉，觉得这场疫病是上天专门为他准备的。

    他自告奋勇接下巡县的任务，他遣简雍拉运、掩埋尸体，他亲给流民、百姓送汤药，脏活、累活也好，有风险也罢，别人不愿做的他抢着来做，天道酬勤，只要肯做就有收获，荀贞虽没当面说，可他能感觉到荀贞对他的看重又上了一个台阶，要不然，荀贞怎会派典韦这个侍卫近臣亲自来找他，劝他不要轻身犯险？刘衡乃至专门去找荀贞，夸赞荀贞有个“贤功曹”。

    他做的这些事不仅得到了郡中两个最高长官的赞扬和重视，也得到了郡县吏、民的敬重。

    简雍告诉他，在县城里搬运尸体时，被县寺派来协助的吏卒在得知了简雍是刘备的乡党之后，当场行了一个大礼，说这个礼是给刘备行的，请简雍带给刘备。

    前有行县时做的三件事，现有疫病起后的做的三件事，刘备自觉他在赵郡的名气已经打响，只要持之以恒，再接再厉，他的美名迟早会能传到州里，迟早会被天下人知。

    等到那一天，他刘备才不枉在人世间走了这一遭，才不枉为高皇帝的后裔。

    赤菟是匹好马，走在起伏坎坷的乡路上，刘备却不觉有半点的颠簸，怡人的春光里，他沉浸在自家的野望中，想的太出神了，以至没有发现远处的田野上有几个人正伏在草木间，探头向他们这一行人悄悄打望。


------------

84 了却山中寇贼事（八)

﻿    自起了疫病，徐福就没有出过中尉府。

    疫病起前，荀贞为了让他与许季能熟悉兵事，还常叫他俩去营中观许仲、辛瑷、夏侯兰等练兵，而在起了疫病之后，为了避免他俩染上疫病，就严令他俩无事不得外出了。

    徐福、许季的年纪都不大，特别是徐福，年少的时候就学那些游侠们“浪荡市井”，是个坐不住的人，在府里待了十几天，十分气闷。

    这日一早，他起床、洗漱、饭毕，依惯例在床上呆坐了会儿，拿起案几上的《易》，翻开来看。《易》是很难学的，虽然说荀氏在《易》上有家学，荀爽在《易》上的造诣就很高，远超俗儒，当年荀贞跟着荀衢读书时，在《易》上也下了很大的功夫，可还是没能学多好，只是泛泛而已。徐福也是跟着荀衢学的《易》，相比荀贞，他学的时间短，可成就却就高多了。

    这东西也是看天分的。

    徐福随手翻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一句，念了几遍，想道：“去年在颍阴学《易》，荀师给我讲这句话，让我牢记不忘。今至赵郡，却徒然素餐而已，实在惭愧。”

    和他一块儿来赵郡的陈褒、荀成、高素、文聘诸人，均被荀贞委以重用，陈褒三人倒也罢了，文聘和他的年岁差不多，比他大不了多少，而今却也是统带数百铁官徒了，唯独他与许季无所事事。他想的烦闷，将书推开，听见窗外起了风，桑树枝桠沙沙轻响。脚步声从远及近，有人来了，在门外停下，轻轻叩门，一个声音响起：“徐君在么？”

    “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小婢走了进来。

    这小婢是荀贞特地选出来，命服侍徐福的。

    徐福从小就轻侠市井，如今虽折节读书，可轻侠时养成的习惯还在，於礼节上不是很恪守，他张开腿，颇是“无礼”地箕踞在床上，问道：“有事儿么？”

    小婢往他腿间瞧了瞧，知道这个“徐君”随意任性，最是“行为不检”，当下也只当什么都没看见，移开了目光，答道：“郑君他们今日休沐，在家里办了酒席，遣人来问徐君去不去？”

    “郑君”中尉府里的一个府吏。

    因知荀贞喜爱徐福、许季，中尉府的府吏对他两人均很巴结，常邀他俩饮酒作乐。不过许季是从来不去的，徐福到底存有轻侠脾性，偶尔会去一次，但他眼下却无心情，蹙眉说道：“县里疫病未息，中尉日夜为此忧神，身为下吏，不思为君解忧，却怎么反办起了酒宴？我不去。”

    小婢应命，屈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自去回复来请徐福的郑家仆从。

    徐福丢下书卷，在室内转了几转，没了看书的心思，来到赵郡以来，他很少再击剑习射，闷得太久，只觉浑身骨骼发痒，这时忽然起了去县外演习一番剑、射的兴致。

    既是为活动身子骨而出府，他也懒得再换儒服，找了件“袴褶”穿上，从墙上取下佩剑，悬挂腰边；再摘下弓矢，挟在手中。他从小就好轻侠，自然会击剑之术不陌生，入了荀家的私学之后，荀衢又是击剑的大行家，他在击剑上的水平更是上了一个台阶。

    他带剑挟弓矢，出了住的院舍，直奔马厩。

    马厩的吏员见他来取马，忙不迭地选了匹良马，亲自动手，给马套上辔头、放上鞍座，交付给他。徐福道了谢，牵马出厩，拉着缰绳，不急不慢地沿着府中直道，往府外走去。

    到得府门，一人从门边的塾屋中出来。

    这人四十出头，头裹青帻，腰上插刀，作揖行礼，满脸堆笑地打招呼，说道：“徐君！”打量了眼，问道，“挟弓牵马的，这是要出去打猎么？”

    徐福笑道：“是啊。”

    “哎呀，瞧这马，真是神骏啊。”

    这人是中尉府的府门亭长。

    府门亭长的职责是看守府门，对来中尉府办事的县乡吏员来说是个不能得罪的人物，可对府中的荀贞的亲近人来说却是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故此，他一开口就是巴结奉承。

    不过话说回来，奉承归奉承，徐福牵的这马确实不错，是荀贞在击黄巾时的缴获的，据懂马的说此马有西极马的血统，耳短颈长，躯干粗实，后肢形如刀状，神骏非常。

    徐福笑道：“怎么？想骑么？不妨随我一起出城，骑上试试？”

    “我倒是想，奈何公务缠身。”

    那马大约是讨厌被指手划脚，打了个喷鼻，弹弹后腿，马尾一甩，险些甩到这个府门亭长的脸上。唬了他一跳，失笑起身。

    “什么公务？”

    “还能有什么？无非守门罢了。中尉有令：禁人无故出入。”

    府门亭长执行荀贞的这道命令也是看人的，徐福是荀贞的亲近人，却不敢拦他的道。

    徐福点了点头，不再多说，牵马出府。

    出得府门，上到城中干道。

    疫病依然笼罩未散，街上行人稀少，仲春渐暖，路边的松柏郁郁葱葱。

    徐福翻身上马，策马出城。

    出了县城，到得县外，徐福有心想射些野物献给荀贞，乃一路向西边的丘陵、林木地带行去，穿过聚住在郊外的民舍，沿着官道前行，路边荒田废土，远处野树疏林。一条溪水蜿蜒流过，被上午的阳光一照，遥望如带。春凉尚在，尽管马速不快，徐福还是觉得有点冷。

    一路都没见人。

    出城十余里，遇见了一个邯郸县的吏员出行，四五个吏卒持弓佩刀随行在车驾的两侧。

    他看见了这支小小的队伍，这支小小的队伍也看到了他。

    可能是因为他带有弓矢、长剑的缘故，两个殿后的吏卒警惕地注视着他。

    饥荒、疫病、流民、盗贼，如今的世道早非以往太平时了，就是县吏出行也要防着寇贼打劫。

    徐福不愿引起不必要的纠纷，一手控缰，一手放在鞍上，拨动马头，贴着路边越过车队。

    因不为想引起车队的误会，他过了车队后就催马疾驰。

    又前行三四里，见路左丘陵起伏，林木茂盛，是个习射、击剑的好地方，他遂停下马，跳下地，从马上取下弓矢，拉了两下弓弦，四处望了望，路边多树，选了一棵当作靶子。

    准备妥当，他带上扳指，站在离树二十步的地方，双脚分开，先将长弓斜垂，把箭矢搭上，抬眼在树干上找了个目标，心道：“且看我射树上五尺处。”屏息凝神，举起弓矢，感受了下风向，略微做个调整，深吸气、腰使力，大开弓、轻放弦。但见箭如流星，去如闪电，“唰”的一声，射中树上。箭簇深入树干，箭羽“嗡嗡”摇晃。正中树上五尺处。

    尽管平时练箭时拉弓次数多了会腰酸臂疼，但当箭矢射中目标后，徐福很有成就感，他满意地端详了会儿，方才上前将箭矢取下，又觉美中不足：“这路边的树，树干都忒粗大了点。如能有个细点的，方显我之手段。”复归二十步外，又射了两箭，亦皆中目标。

    二十步，已是他目前的极限，再远点就没有把握了。

    他自觉今天比较手顺，决定挑战一下难度，又往后走了十步，开弓拉弦，瞄准目标，正待要射，瞥见田中忽起细尘，却是一只兔子奔过，箭矢方才离手，他就懊悔：“不该走神！”果然，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只见那箭矢贴着树干擦过，斜斜地栽入了土中。

    箭射出手，再去找兔子时，已不见踪影，他重拾心情，振作精神，捡了箭矢，接着练习。

    日头高升，渐至天中，晒在身上，驱寒除冷，暖意遍身。

    练了会儿射术，他又换击剑，依旧把那树干当靶子，先急趋快退，舞了几式，随后剑柄倒握，手臂高举，向后仰身，将长剑投了出去，虽没正中目标，却也差之不远。

    “有这一剑一弓，待来日杀贼时，总不致刀来头挡，剑来胸迎。”

    徐福也是闲得久了，苦中作乐，自嘲两句，将剑拾回，准备再投时，感觉有个什么东西从眼角跳过，转头去看，却是刚才的那一只野兔窜起伏低，又跑了过来，在起伏的丘陵间奔跑。

    他不由大喜：“正好想打个野物献给中尉！”

    他忙不迭收剑入鞘，拿着弓矢，奔到马边，解开缰绳，一跃骑上，尾随追逐。骏马奔驰，劲风扑面。他伏在马上，紧紧随在野兔后头，两次搭箭，都因为没有十足的把握而放弃了，直追出到数里外，那野兔突然转变方向，向丘陵深处跑去。

    徐福爱惜坐骑，田间起伏不平，怕伤了马腿，无可奈何，只得任之逃去。

    天蓝云白，四野广阔。路上无人，只有骏马风声相伴。

    尽管没能捕获猎物，但这一番纵马疾驰，却十分快意。

    徐福索性也不停马，直又向前奔出数里，才慢慢放缓了速度，揉了揉快被风吹硬的脸皮，好似胸中的郁闷也被宣泄出去了不少，展目极望，突然楞了一愣。

    路的前方，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警觉地挽弓在手，眺望前后左右，路上、丘陵间、林间都没有人影，显是行凶的人早就走远了。他胆子不小，仗着弓箭在手，慢慢催马靠前，一边走，一边盯着场上，细数场上尸体，差不多得有一二百具。再走到近处一点，看得较为清楚了，他一下睁大了眼睛。

    这一二百具尸体中，有三四十具被剥光了衣服，只留下了额头上裹着的赤色帻巾，其中几人他看着眼熟，分明是荀贞麾下的义从！再看余下的那些尸体，俱衣着破烂，应是流民。

    “这，这，这是荀贞遣出巡行县乡的兵卒遇上了乱民！”

    他顾不上谨慎了，急忙驱马奔前，从马上跳下，奔到尸体群中，一具一具地去看被剥光衣服的尸体。他知道县北这几个乡是刘备、关羽、张飞负责循行的，只不知今日在此遇到乱民的是刘备还是关张？一个耳大臂长的年轻人跃入他的眼帘。

    “是刘备！”

    刘备也被剥光了衣服，赤条条地仰躺在地上。徐福从东西乱散的尸体上跳跃过去，蹲到他的身边，见他双目紧闭，满脸血污，腰上负了一处刀创，鲜血汩汩流出，将其染得跟个血葫芦似的，徐福心头一沉，探手去试他的鼻息，感到了一点微弱的呼吸，登时大喜：“他还没死！”尽管没死，一条命里也去了大半条了。徐福不敢耽搁，忙脱下外衣，裹在刘备的身上，把他抱到马上，翻身上去，一手抱住他，一手控缰，拨转马头，飞也似地往县里奔去。


------------

85 了却山中寇贼事（九）

﻿    郡西诸山里有座山峰叫做云顶峰，名字得来是因为此山在周近群峰里是最高最险要的。

    黄髯一部的寇贼就藏在这座山里。

    二月间山中已暖，满山绿叶红花，入目一片美艳的景色，和风习习，说不出的令人自在，可黄髯的心情却很不好。

    他这天好容易甩开跟班，一人独自来到山顶无人处，望向远处的层峦高峰。

    他去年底奉荀贞之令进山招降余部，却没想到反被余部劫持、迫他叛离荀贞。

    究其本意，他是不想叛变的。

    荀贞麾下兵卒的勇悍他亲身体会，知道荀贞不来平剿还好，一旦荀贞率部进山，这些劫持他反叛的旧部是必要覆灭的了。可却在刀剑的胁迫下，他不得不叛变，再次落为贼寇。

    这几个月把他愁得引以为自豪的胡须都掉落了不少，总是担忧荀贞会打上山来，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受了十几斤。

    要说他既然不愿意叛变，一个人悄悄地下山跑掉不就行了么？可却一来，他的旧部把他的看很严实，从不给他单独下山的机会，二来，在他旧部的胁迫下，年初时他带头下山劫掠了一个乡，杀了数十个郡兵，并烧死了当地的乡蔷夫。

    春风吹面，他神情恍惚地站在站在山巅，望向东边的赵郡县乡，不觉又想起了那一日被旧部胁迫出山抢掠乡亭的经过。

    因为山里缺衣少食，大雪寒冻，再也撑不下去了，那天下午，在旧部的威迫下，他带着两百多人潜行出山，凌晨前后到了最近的一个乡部。

    荀贞早有命令，叫近山的各乡、各亭提高戒备，防的就是有山贼出山，并遣派郡兵分驻在临山的乡亭里。这个乡的乡寺里驻扎了三四十个郡兵。

    他带着二百多部众悄悄进乡，围住乡寺，发一声喊，发起猛攻。

    郡兵很多在睡觉，没有预备，尽管有乡寺的高墙为倚，可一开战就落在了下风。

    他当时被旧部裹挟着冲锋在前，险被一支箭矢射中，还好一个护卫从他身后挺矛出来，替他格开了飞到眼前的箭支。他对荀贞怀有深深的恐惧，深恐荀贞会突然出现，虽然身在战场，却心神纷乱，他还记得他那夜不停地仓皇四顾。

    整个攻下乡寺的战斗是由他旧部的一个头领指挥的。

    远近无声，只闻乡寺内外喊杀震天，火把通明，夜正深沉。

    跟在他的身侧一人年三十许，正是指挥攻打乡寺的头领，名叫胡德，裹挟他叛变荀贞的就是以此人为首。这个胡德是个结巴，倒提长矛，一头紧张观察战况，提防暗箭，一头对黄髯说道：“大、大、大将军，小、小、小心！”

    手下不过几百个寇贼，却也好意思称他是大将军，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黄髯记得当时他含糊应了一声，从仓皇失措中反应过来，退后了几步，看他们攻打乡寺。

    郡兵尽管没有预备，可有高墙为屏障，久攻不下，胡德说道：“大、大将军！这乡寺加高了墙，着、着实难攻，不如一把火烧了吧！”

    黄髯吓了一跳。

    攻打乡寺已非他所之所愿，再火烧乡寺？这不是要把荀贞往死里得罪么？但是形势比人强，却不敢拒绝，他那会儿胡乱点了下头。

    胡德遂令数十贼兵奔到墙门之外，用火把点燃了火箭，瞬息间，箭矢齐发，火蛇飞舞，掉入乡寺。有人在里面大声呼喝，火头处处，惜乎他们人手不足，来不及扑救，一时间，寺内手忙脚乱，乱做一团。守墙的郡兵，无不三心二意，回头去看寺内的火势。几个郡兵中了火箭，惨叫着滚下墙去。十几个贼兵撑着盾牌，冲到门前，撞开了寺门。

    寺门一破，乡寺就守不住了。

    黄髯如吃黄连，满嘴苦味，心知这下把荀贞得罪狠了。他正懊恼间，贼兵一阵欢呼，率先冲入寺内的贼兵又从寺内奔出：“大将军！抓住狗蔷夫了，狗郡兵也尽数拿住了！请你入内。”

    黄髯实不想入内，可身不由己。

    胡德问他：“狗蔷夫和狗郡兵，按以往的老规矩办？”

    胡德说的老规矩是在黄巾军中时对不降的郡县城池的老规矩。

    黄髯无可奈何，应道：“好，好。”

    胡德立刻传令：“大将军令，烧了狗蔷夫，郡卒尽数坑了。”

    黄髯眼皮一跳，他知道胡德为防他再归顺荀贞而故意问的，可不答应又能如何呢？

    胡德等簇拥着黄髯来到寺内堂上。好容易坐上大堂，黄髯的腿都软了，一屁股坐下，再不想站起。这次出山，又是烧乡寺，又是烧乡蔷夫，又是坑郡兵，黄髯纵是不愿叛离荀贞，可事到如今，却也是再不能回头了。

    跟着黄髯来入堂上的都是贼兵中的头领。眼睛在他们血迹未干的盔甲、刀剑和他们喜笑颜开的脸上打了个转儿，黄髯心灰意冷，不知该他们说些什么才好。

    这几个头领对黄髯也是有些小看的，小看他投降了荀贞，只是因为在他们这一股黄巾余部中黄髯的名气最大，所以才又胁迫他造反，并又尊他为首领。

    这会儿这几个头领踞坐一地，喧闹说话，不时轰笑，也没人理会黄髯。

    他们不和黄髯说话，黄髯心乱如麻，也懒得理会他们，索性装瞌睡。他眯着眼，上下栽头，刚装睡没一会儿，胡德进了大堂：“大、大将军，请你去，观、观、观膏。”

    这个观膏也是他们黄巾军中的老规矩。黄髯实在是不想去，有心借口困倦不去，可又不敢说出口，无奈站了起来，跟着出去。头领们停下话头，兴致勃勃地随之而出。

    战死的郡兵和贼兵的尸体早被搬到一处，堆在院子中央。火把明晃晃插的到处都是，映得院中白昼一般。十几个被俘的郡卒、乡吏被拴成一条线，剥得赤条条，在十几个寇贼的监视下挖坑，还有几个寇贼正在提水倒地，清理血迹。黄髯不想多看，目不斜视地跟在胡德身后。

    过了二门，前面一个影壁。

    这个乡的乡蔷夫衣烂帽丢，被捆绑得结结实实，丢在影壁边儿上，脚下积了一垛从郡卒身上拔下来的衣物，他嘴里堵了团破布，看到黄髯过来，两眼圆睁，直欲喷出火来。

    胡德接过一个贼兵递来的火把，笑嘻嘻对黄髯道：“大、大将军，请、请你观膏。”手一丢，火把落到衣物上，衣服上洒的有酒，火苗登时窜起老高。

    黄髯勉强露出点笑容，看着火烧蔷夫，暗自痛骂：“竖子！不就想逼我叛变中尉么？又是假传我令火烧乡寺，又是逼迫我来看火烧乡蔷夫。”

    火苗瞬间包围了这个乡蔷夫，燎着衣服向上窜，他的胡须头发立时被燃着，嘴里的破布也烧着了，吐，吐不掉，舌头烧烂，痛哼一声，昏了过去。

    炙烧之痛，又把这个乡蔷夫从昏迷中醒来，不多时，两腿都烧熟了，肉香阵阵。这蔷夫支撑不住，眼中现出乞讨神色。这乞讨神色不是在求饶，而是在求一速死。

    胡德不动声色，众头领指手划脚评头论足。

    一人惋惜道：“却怎么把他的嘴堵上了？听不到助兴的惨叫，美中不足。”

    “这贼蔷夫嘴里不干净，乃公不想听他聒噪，所以堵住了他的嘴。”

    黄髯一直对胡德不满，可对胡德的这句话却是赞成，还好是堵住了这个乡蔷夫的嘴，要不然还不知他会骂出什么恐吓之言。黄髯是一个字也不想、亦是不敢听的。

    观罢膏，活埋了余下了十几个郡卒、乡吏，众人回到堂上，搜罗出酒肉，摆宴吃喝，酒酣耳热高谈阔论，话题多在王当、褚飞燕、张牛角的身上。

    黄髯知道在他兵败之后，胡德与王当搭上了线，这次胁迫他叛离荀贞就是王当给胡德出的主意。黄髯是个聪明人，虽然胡德没有给他细说过王当，只是零零碎碎地听说了这点事儿，可却也能猜得出来，这定是王当畏惧荀贞，故此想利用胡德等以及黄髯这个“叛将”来吸引荀贞的注意力，只可惜他看得破，胡德等却看不破，还以为是抱上了粗大腿，一个个兴高采烈。

    观膏时嫌美中不足的那个小帅说道：“听闻王当与褚飞燕准备近期起事。”他转头找黄髯，“大将军，不如咱等投了他们去罢！并上留在老寨的兄弟，还有近期投我等的壮士，我等现在也有三五百人，再加上响当当黄巾道的名号，待他事成之后，怎么着，我等也能换个富贵。”

    有人嗤笑说道：“三五百人马，你也想换个富贵？王当麾下人马较少，只有三千余人，可褚飞燕麾下少说上万人马，我等这点人，怎会在他们的眼里？”

    黄髯算是被荀贞打怕了，也在暗中嗤笑：“百万众的黄巾军都被剿灭了，还指望褚飞燕的那上万人马成事？真是不知死活。”

    虽说认为他的这些旧部不知死活，可现如今他却是被裹挟“叛乱”，嗤笑之余，对他来说更多的是沉重的心思。沉重的心思一直保持到今日，他站在山巅，远望群峰，沉重地叹了口气，天气暖和了，山外的疫病应该也快停歇了，想来荀贞出兵进山的时候就快要到了。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不但被裹挟叛变了，而且还烧死了个荀贞治下的乡蔷夫，想来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

86 了却山中寇贼事（十）

﻿    刘备的伤势看起来很重，其实不致命。

    徐福救他时，他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为失血过多，被徐福救回到中尉府后，荀贞闻讯，急来探看，亲令人去市上请来疡医，给他包扎住伤口，灌了一贴药下肚，他便悠悠地醒来了。

    “玄德，这是怎么搞的？”

    遇贼前，刘备正在雄心壮志地在展望未来，却没料到居然被数百流民给打了个落花流水，险些“壮志未酬身先死”，他又惭又羞。本来因为失血过多，他脸色惨白，这会儿羞意上来，两颊飞起两团晕红。

    宣康跟在荀贞的身边，看见他脸色变红，高兴得很，夸奖那个疡医，说道：“君真神医也！只用了一副药，功曹的脸上就见了血色了！”

    这话听入耳中，刘备越发羞惭，他长叹了一声，回答荀贞所问，说道：“唉，在巡乡的路上遇到了作乱的流民。”

    “西渠乡的流民？”

    “是。”

    “共有多少流民作乱？”荀贞在得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即遣人去兵营传令，命许仲立刻调拨人马赶去西渠乡，控制流民营。因为时间尚短，许仲的回报还没有送来。

    “五六百人。”

    “五六百人作乱？玄德，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五六百流民作乱，刘备手底下只有四十人，全军覆灭实属正常。唯一令荀贞惊奇的是，四十个义从兵卒全亡，而唯独刘备却只是受了一处不太重的伤。“刘皇叔”的运气也实在太好了。

    “中尉有所不知。备所以侥幸未死，全是因为那些流民手下留情。”

    “噢？”

    “备前些天不是曾亲持医药送给流民么？备也给西渠乡的流民送过汤药。他们记得备的这点好，故此没有痛下杀手，留了备一条性命。”

    “原来如此！”荀贞感叹地说道，“卿种善因，故得善果。”

    “备听来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备起初不知这些流民想留备一条活路，负伤之后，遂倒地佯死。这些流民来剥义从兵卒和备的衣甲时，备听他们说‘却怎么害死了贤功曹’，这才知道他们是不想杀我的。同时，又听他们闲谈，听他们说起，原来此次煽动流民作乱的是黄巾余孽！”

    “此话怎讲？”

    “这些天不是从外郡来了许多逃疫的流民么？这些流民中有好些是黄巾道的余孽。他们潜入到各个流民营中，煽动流民作乱。西渠乡的这批作乱流民就是一个黄巾余孽煽动起的。”

    宣康失声说道：“啊？这么说来，余下诸县、各乡的流民营也有可能会爆发作乱？”

    刘备又叹了口气，说道：“相君令县乡吏卒把各个流民营隔离开来，不许流民出入，各营的流民均怨气充盈，这个时候有混入了一群黄巾道的余孽，在他们的挑拨下，其余各营确是极有可能也会出现作乱。”

    荀贞当即命令宣康：“叔业，你立刻去县外兵营传我军令，命君卿、伯禽等分兵出营，即刻往去各流民聚住地，搜检察问，凡是新近外来之人、凡是有黄巾道余党嫌疑之人统统拿下，送去县寺。”

    宣康应诺，急匆匆地出屋自去。

    几个人正往屋里来，差点和宣康撞上。荀贞看去，来的这几个正是关羽、张飞、简雍。他三人获悉了刘备负伤，刚从县外赶回来。

    “玄德，你安心养伤。你这伤势不重，卧养几日应就能好转。你适才所说的黄巾余党混入我县之情报事关重大，我现在去找相君，请他下令解禁。”

    解禁，自是解“隔离流民营”之禁。

    现今已是二月中了，天气已暖，伤寒病渐将停息，这个隔离流民营的禁令也到解开的时候了。

    对关羽、张飞、简雍点了点头，荀贞离开了刘备的屋舍。

    出了门，他回头往屋里望了眼，见关、张二人拜倒地上，正向徐福行大礼。这一礼当然是为了感谢徐福救了刘备。

    原本的历史中，徐福与刘备意气相投，这一世估计是没可能了。不过现如今有了徐福相救刘备，也算是还了原本应有的那份因缘吧。也是因此之故，荀贞没有惩治徐福擅出府外一事。

    把刘备所说之内容转述给刘衡，刘衡惊骇之下，忙不迭地答应了荀贞的“解禁”之请。

    从相府又回来中尉府，刚到堂上，许仲派的人到了，却是高素。

    高素回禀荀贞：那数百作乱的流民在抢了义从和刘备的衣甲、兵械、战马后，没有多停，直往西边的山中去了，许仲已经令辛瑷带其本部骑兵启程追赶。

    禀过正事，高素唉声叹气，欲言又止。

    见他这般做作的模样，荀贞没好气地说道：“还有什么话？想说就说！”

    “荀君，要说刘功曹真是一个仁义宽厚的人，可在用兵上却未免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外行。他带的那四十义从都是咱们军中的精锐啊，如指挥得当，虽只四十人，足能破四百强敌。那些作乱的流民既无衣甲、又无兵械，饿了多少天了，没多少力气，且不通战阵之术，说白了，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却竟把他打了惨败，四十义从悉数阵亡。唉，荀君，真是可惜啊！”

    也不知高素是可惜那四十个义从，还是可惜刘备被打败了。他说的这些，荀贞早就想到了。诚如高素所言，刘备带的这四十人均是从军中选出的百战老卒，如果指挥得力，莫说五六百流民，便是上千流民也难以将之尽灭。刘备的运气不错，可他的指挥才能确是不怎么样。

    也还好刘备没有高超的军事才能，他要是再用兵如神，有韩信之能，荀贞不得天天如坐针毡？

    ……

    刘备卧床养伤，辛瑷率骑兵追击逃跑的乱民。

    这档子事儿还没处理完，一封信从洛阳来。

    信是何顒写的。

    这是何顒头次给荀贞写信，收到信时，荀贞颇是惊诧。不过展开信看到内容后，他不奇怪了。

    信里说的是：北宫伯玉、李文侯势大，似欲南下侵迫三辅，朝中有人提议不如诏令皇甫嵩回镇长安，卫护园陵。长安是前汉的都城，前汉诸帝的陵墓均在附近，这是汉家的祖宗陵墓，必须要确保不被叛军损害。何顒在信里说，朝廷虽然还没有做出最终的决定，可从各个方面考虑，皇甫嵩调离冀州应是势在必行了，也许不日诏书就会下到冀州了。

    “从各个方面考虑”，何顒没有明言都是从哪个方面考虑的，但就算他不说，荀贞也能猜得出来。调离皇甫嵩离开冀州的原因可以有很多个，但最根本的原因只能是：州牧的权力太大，朝廷不能让皇甫嵩在冀州牧的位置上久坐。

    俗话说，朝里有人好做官。

    何顒写这封信的目的显然是为了提醒荀贞，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荀贞是皇甫嵩的爱将，皇甫嵩一走，荀贞就失去了在冀州的最大的靠山。

    这半年来，看似皇甫嵩没有给荀贞什么直接的帮助，可皇甫嵩在冀州就是给荀贞最大的帮助。有皇甫嵩在这里当州牧，上到国中大吏、下到郡县吏员对荀贞无不礼敬十分。

    早在去年底，荀贞就猜到皇甫嵩会被调走，只是当时他猜的是朝中会把皇甫嵩调去凉州平乱，没有想到朝廷却是准备把皇甫嵩调去长安。不过这也能够理解，皇甫嵩已是“功高震主”，功劳大到只能以冀州牧这个头衔来赏他了，如果调他去凉州平乱，他再立下功劳，朝廷可该怎么办？功劳大到赏无可赏时，就只能杀人了，所以干脆调他去长安。

    一则，州牧权重，不能久置，二来，有他在长安坐镇，可以威慑北宫伯玉、李文侯，不但可以保卫园陵，而且可以保住京畿、洛阳的安全，三来，也算是保全功臣之意。

    当初为了应对皇甫嵩将会被调走这件事，荀贞做出了两个决定，一个是收拾郡里不听话的豪强大族，一个是积极准备进山击贼。现在终於到了皇甫嵩将要被调走的时候，郡里最不听话的豪强大族杨氏已被邯郸荣用计灭掉了，那么剩下需要做的就只有击贼了。

    不过在击贼前，还是得先开个军议，讨论一下皇甫嵩走后会给荀贞带来什么影响。

    这个军议不能有太多人参与。

    荀贞特令人去营中把荀攸叫回，又召来许仲、荀成、戏志才，几人聚在一起，开了个小小的军议。荀攸、戏志才、许仲、荀成四人可谓是荀贞最亲信的人了。荀攸、荀成是他的族人，戏志才先和荀彧的关系极好，现和荀贞的关系极近，许仲是荀贞最放心的军中将领。

    诸人聚在堂中，荀贞令典韦等在外警戒，不许任何人接近，把何顒的信给他们四人看了，说道：“你们怎么看这件事？皇甫将军可能要调离冀州，去长安了。”

    看完何顒的信，戏志才说道：“眼下这个关头，皇甫将军一旦离开冀州，这冀州恐怕就要乱了啊！”

    去年底缺粮，今年春疫病，诸郡皆盗贼蜂起，冀州满目疮痍，底下的百姓、流民蠢蠢欲动，这就像是一堆火在暗中燃烧，至今没有掀起大规模的乱事之唯一缘故就是因为皇甫嵩还在冀州，有他的威名镇压，没有人敢作乱。

    可一旦把皇甫嵩调走，这乱事恐怕就按不住了，要爆发了。


------------

87 了却山中寇贼事（十一）

﻿    看完何顒的信，戏志才说道：“眼下这个关头，皇甫将军一旦离开冀州，这冀州恐怕就要乱了啊！”

    荀攸赞同戏志才的意见，说道：“现如今冀州各地不但盗贼蜂起，而且黄巾余党不断地混入流民中伺机作乱，西边山中的巨贼王当、褚飞燕等又互相来往密切、蠢蠢欲动，这就是一个暗潮涌动的火山啊，朝廷如果在这个时候调走皇甫将军，冀州必生起大乱。”

    荀攸、戏志才能看出这一点，朝中的衮衮诸公当然也能看出，可眼下的问题不是“能不能看出”，而是朝中已经无人可用了。

    剿灭黄巾军的两个大功臣，一个皇甫嵩，一个朱俊，朱俊的母亲病逝了，他弃官归家守孝，而今能用的只有皇甫嵩，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由此也可看出，经由黄巾一乱，汉室的天下已然是千疮百孔，到处起火，已经顾不得了太多，只能顾着救急，救一处是一处了。

    许仲、荀成对时局的了解不如荀攸和戏志才，眼光和见识也不如之，他俩没有发言，只是聚精会神地听荀贞、荀攸、戏志才三人对话。

    荀贞叹道：“志才、公达，你们说得很对。皇甫将军只要被调走，不出一个月，冀州必乱！……，别的郡我管不了，但是赵郡绝对不能乱。”

    何顒给荀贞写这封信来，一个是为了让荀贞早做皇甫嵩将要离开的准备，另一个也未尝没有暗示荀贞可趁此机会立下战功，保住赵郡安全，如此这般，如果冀州大乱，而赵郡独安，那么就如鹤立鸡群也似，他将会是非常显眼夺目，到那时候，何顒、袁绍就可为他谋得一个更好的职位了。

    说来说去还是要尽早入山击贼。

    王当和褚飞燕来往密切，很明显是要作乱的，皇甫嵩还没有走他们就这么眉来眼去的，皇甫嵩一旦离开他们岂会老老实实？各种因素放到一块儿，入山击贼是迫在眉睫的了。

    戏志才沉吟了会儿，说道：“除了击贼，还有一事需得早做筹划。”

    “何事？”

    “如像何公信中所言，朝廷准备调皇甫将军坐镇长安，那么皇甫将军显然不可能独自一人去，州中的兵马他肯定会带走部分。州中生乱，本就兵马不足，再被皇甫将军带走些，可谓雪上加霜，新来的州牧或者刺史说不定会调用中尉的义从兵马啊。”

    这的确是有可能的。

    荀攸也想到了这一点，说道：“确然。中尉，此事需得细细考虑啊。”

    荀贞点头说道：“是得细细考虑。”

    他与荀攸说的都是“细细考虑”，字面的意思一样，两人话里的意思实则不同。荀攸说的“细细考虑”，意思是让荀贞考虑好如果新来的州牧或者刺史调用他的人马的话，他把哪一部人马交出给州中使用。荀贞说的“细细考虑”的意思却是考虑一下怎么才能拒绝这个调令。

    如果是皇甫嵩调用他的人马，荀贞二话不说，会全力响应，积极应命。皇甫嵩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对皇甫嵩的军事才能、人品也十分敬服，不会拒绝皇甫嵩的调令。可换了是个别人来当州牧或者刺史，荀贞却不愿把他辛辛苦苦练出来的兵马拱手奉上。

    只是细细考虑了半晌，荀贞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即使朝廷不再设置州牧，来的是位刺史，但只要朝廷给下节制调用州中兵马的权力，那么刺史的命令荀贞也是无法拒绝的。

    想来想去，荀贞只能作罢，放弃了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拒绝不听命令的打算，做出了决定：如果真要调我的人马，那就把那新练的两千新卒交出去些便是，总之，义从旧部是绝不能交的。

    议罢皇甫嵩如果调走可能会出现的情况，荀贞有了腹稿，即令许仲、荀成二人立刻回去兵营，现在就着手做入山击贼之预备。

    “疫病已算平息了，天也暖和了，出兵的时间就定在下月中旬之前。”

    许仲、荀成恭谨应诺，接令回营。

    ……

    三月初，在疫病彻底平息之后没多久，荀贞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调皇甫嵩镇守长安的诏令被送到了州治高邑的州牧府里。

    以荀贞在朝中的根基之浅，尚且能提早得到此事，更不用说皇甫嵩了，他早就获知了详情，对这道诏令已有准备。

    皇甫嵩既然拒绝了阎忠劝他造反的建议，尽管看出了汉室有覆灭之险，却仍然决意要做个纯臣，那么对朝廷的这份诏令自然不会有丝毫的抵触，接到诏令的当天他就按照诏书的旨意，檄令驻守冀州各郡的州兵，从中总共抽调召集了三千人，命去长安，而他自己则轻车简从，只带了百余亲兵离开高邑，启程先去洛阳面圣。

    从高邑去洛阳有几条路可走，皇甫嵩选了赵郡、魏郡这条路，却是为了再见一见荀贞。

    荀贞、刘衡离开邯郸，在赵郡与常山郡的郡界处接住皇甫嵩，扈从他的车驾南下。

    皇甫嵩诏令在身，行进甚速，在赵郡境内只走了三天，第三天到了赵郡与魏郡的接壤处，在这里住了一晚。晚上，他召荀贞入帐，两人面谈了一夜。

    “中尉，将军都和你说什么了？”随行的宣康很好奇。

    荀贞虽昨晚一夜未睡，然因压力太大却毫无倦意。

    他驻马赵郡边界，目送皇甫嵩的车驾进入魏郡，喟叹了一声，说道：“将军说冀州可能会要生乱，命我先下手为强，先把赵郡境内的群盗剿灭，然后等新刺史到任后全力配合新刺史。”

    皇甫嵩一代人杰，用兵如神，而且比荀贞、荀攸、戏志才更加了解冀州的整体形势，对冀州可能将会出现的反乱他是一清二楚，之所以没有反对朝廷调他去长安的诏书，只是一来他深知不论是天子、抑或是朝中的士大夫、又或者是宫内的宦者都不可能容许他长久地待在冀州牧的位置上，——州牧本就权重，形同实权诸侯，冀州又是大州，乃是光武皇帝的“龙起”之地，战略位置极其重要，朝廷怎么可能会让他久处？二来长安的汉帝陵园也确实不能有失。

    但是，不违抗诏令不代表他就对冀州放心了，冀州这些郡里，最让他放心、最让他觉得可以震慑反叛的只有荀贞，故此在离别时叮咛嘱咐。

    对皇甫嵩这一片“乃心王室”的忠诚，荀贞感叹万千。

    他想道：“如果拒绝朝廷的诏令，那么对朝廷而言就等同叛乱，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可如果不拒绝朝廷的诏令，冀州的百姓就要作乱。皇甫将军也是左右为难，不得已而听诏啊。”

    送走了皇甫嵩，荀贞与刘衡转回赵郡。

    刘衡接着收拾疫病后留下的烂摊子，荀贞则积极备战。

    皇甫嵩离开冀州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常山、赵郡西边山中的褚飞燕、王当现在应该已经得知消息了，他们如要作乱，那么已经为时不远了。

    荀贞必须要在他们作乱前先下手为强。因为着手得早，军中动员、情报、后勤等等各方面的工作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他已决定五日后便就出兵。

    不过在他出兵前，一个消息从魏郡传来，却是皇甫嵩在经过魏郡邺城时，发现中常侍赵忠家的住宅超越了规制，有僭越之事实，遂上书朝廷，弹劾赵忠，请求朝廷把他的住宅没收。赵忠是邺城人，他是中常侍，天子呼他为阿母，权倾朝野，多行不法，家宅僭越毫不奇怪。

    只是以天子对赵忠的宠信，皇甫嵩的这道弹劾明显是没有用处的，皇甫嵩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弹劾了。

    荀贞闻讯后，又连着喟叹了好几声，说道：“将军这是一心一意要做纯臣了。”

    很快，即到了出兵之日。


------------

88 了却山中寇贼事（十二）

﻿    赵郡现有两个巨贼，一个黄髯，一个王当。

    黄髯部现有千余人，王当部现有三千余人。

    这两个一个是新贼，一个是旧寇，这次出兵该先击谁？

    在出兵前的军议上，诸人对此争论不休。

    有建议先击王当的，因为王当势大，在赵郡西边山中的势力根深蒂固，而且又与褚飞燕来往密切，如果不先把他击破，那么一则，他可能会与褚飞燕起事作乱，二则，他也有可能会趁荀贞击黄髯之际，与褚飞燕合兵从后击荀贞，这样一来，荀贞两面受敌，必败无疑。

    但是更多的则是强烈要求先击黄髯，两个原因，一个是黄髯先降复叛，激怒了诸人，诸人想“坑”了他，再一个次要的缘故则是黄髯部均为乌合之众，击之容易，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让两千新卒打个实战，不经历实战，没有见过血的兵卒训练的再精良也不能称是精卒。

    这两种意见争论不休，荀贞、荀攸、戏志才却是早有定见。

    在军议上，荀贞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遍他与荀攸、戏志才反复讨论商定的方略，诸人齐齐称妙。

    出兵当日，荀贞只留下了五百兵卒守卫邯郸，率余下四千余步骑离营向西边山中进发。

    ……

    这次出兵，荀贞压根就没有遮掩行踪的打算，四千余步骑明打旗帜，行在道上，队伍绵延出数里之远，加上随军带的粮秣辎重、刘衡拨调给他的数千民夫，一路走来，烟尘滚滚，沿途的乡民见之，四下传言，都说“中尉荀公”倾城而出，带着上万步骑进山击贼了。

    云顶峰上，黄髯得知了这个消息。

    他的旧部把他拥到议事堂上，一个个惊惶失措，搓手无计。

    黄髯见到他们的这副模样，鄙夷之至，去年这些旧部裹挟他作乱，说得到了王当的支持、商量是投王当还是褚飞燕以换个一官半职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当时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高兴，一个比一个能吹，而今事到临头，却是呆坐如鸡了。

    虽然鄙夷他们，黄髯却也不得不打起精神，询问荀贞部的进军方向。

    要知，他叛变了荀贞，又烧死了荀贞治下的一个乡蔷夫，被荀贞抓住，他自忖是必死无疑的。为了自己的活命，他必须得认真地对待荀贞的这次进剿。

    “据可靠情报，荀贼出了邯郸，一路向西，直向我云顶峰来。看他架势，是要来剿灭我等！”

    黄髯等所在的云顶峰在赵郡西边山中的中间部位，而王当则是在赵郡西边山中的北边。荀贞既然是朝云顶峰方向来的，那么只能是奔着他们来，不可能是奔着王当去的了。

    “荀公带了多少人马？”

    黄髯当了一次荀贞的手下败将，算是被荀贞打服了，对荀贞敬重非常，不肯称荀贞为汉贼，而是尊称为“公”。

    他的旧部这会儿没工夫计较他的用词，一人答道：“带了上万人马，远望之，尘土弥道，甲械耀日。”

    黄髯在荀贞的军中待过，知道荀贞部众的虚实，听这人说荀贞带了上万人马，心道：“荀公部义从加上新卒，总计五千步骑，何来‘上万人马’？想来是兵卒与民夫加到一块儿约有万人。”按民夫六千人就算，那么荀贞这次带出来的人马少说四千步骑，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荀公大举进兵，这是要必要消灭我等不可啊！”

    他问道：“你等给王当送信了么？”

    “早几天前，闻荀贼出兵时就遣人去找王当求援了。”

    这些“旧部”分明是没有把黄髯当回事儿，几天前就派人去找王当了，今天却才告诉黄髯。不过正如这些“旧部”没工夫计较黄髯的用词，黄髯这会儿也没工夫计较他们的怠慢，问道：“王当回信了么？”

    “还没有。”

    正说话间，外边来报：去给王当送信的人回来了。

    黄髯忙令叫入，这人进来拜倒地上，奉上了王当的回信。

    黄髯展开观看，见王当在信上说已查明荀贞的确是往云顶峰去了，叫黄髯等放心，他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绝不会坐壁上观，说他已邀褚飞燕带兵入境，准备合诸部之力齐把荀贞消灭，并说道，荀贞如果待在县城里不出来，有城墙为护，他还犯愁怎么收拾他，却没想到“此贼”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来，竟然主动出城进山，难道不知山里是他们的天下？这次定要将“此贼”斩了不可，与黄髯相约：等荀贞与黄髯开战后，他就与褚飞燕合兵来援，从后击之，两面夹击。最后在信末，王当说道：待灭掉“荀贼”之后，愿与黄髯共举大事。

    黄髯看罢，把信递给众人看，众人大多不识字，有识字的干脆拿了信站在堂中念给他们听。

    听完了，众人无不大喜，都说道：“有王当、褚飞燕来援，荀贼死定了！”

    一扫方才的愁云不展，个个喜气洋洋。

    有的乃至幻想起了消灭掉荀贞后的场景，说道：“灭了荀贼，为天公将军报了仇，我等名声大振，举旗一呼，散落在各地的我道余部必定纷至云来，等到那时，又可重振去年的雄风了！”

    黄髯看着堂上一片的欢天喜地，暗暗叹了口气，这王当虽然在信中说会来救援，可山贼的道义能够相信么？他如果不来，又将如何？退一步说，即便王当与褚飞燕带兵来了，凭他们就能击败荀贞么？要知荀贞可是皇甫嵩帐下的悍将，从颍川打到巨鹿，转战千里，几无败绩。

    总而言之，黄髯对这场战争不看好，已经打好了一旦战败不利就马上逃跑的念头。

    山路不好走，荀贞部的车骑、民夫、辎重又多，出邯郸后，整整走了十几天才到了云顶峰下，到得峰下，为避黄髯部的势头，不急着攻山，围山三日不攻，直到第四日才展开了攻势。

    对荀贞围山三日不攻的举动，黄髯颇是纳闷，荀贞是用兵的良将，当知兵贵神速的道理，而且明知王当可能会驰援云顶峰，却为何三日不动？难道是希望山中自乱，不战自胜？这倒是有点可能，在荀贞围山不攻的这三日里，山中的群盗确实是纷乱不堪，他们本来就是很多股小股的盗贼合并在一块儿的，无外压时内部尚算稳定，外部一来强大的压力顿时就乱了起来。

    就在黄髯都快放弃协调各股盗贼矛盾的时候，荀贞总算开始攻山了。

    战斗一打响，黄髯就察觉此次攻山的荀贞部众好像换了一个样子，上次攻山时，荀贞的部众无论将校、兵卒，俱奋勇不可挡，这次却进攻缓慢，攻势不锐，并且在诸部的协调作战上总是出现问题。黄髯是黄巾军的老兵，去年打了半年的仗，对战阵也是较有经验的了，略一思忖，即猜出荀贞今次派出攻山的定然不是他的义从旧部，而是他去年底招募的新卒。

    黄髯猜出了荀贞的心思，荀贞这是想用他来做磨刀石，来磨一磨他去年底招募的那两千新卒。

    虽然猜出了荀贞的心思，黄髯却也只有苦笑而已。

    他的部下说起来有近两千人，看似不少，比他以前的旧部还多，可这近两千人却是由十几股贼寇组成的，纯是乌合之众，换了是他，也不会放过这个练兵机会的。

    接连攻了两天的山，荀贞部下的这两千新卒在付出了近百伤亡后，渐渐找到了感觉，有了上战场的样子，各种兵器的使用，各种进攻的配合，各种战术的运用皆渐渐成型。

    山中的贼寇尽管有一两千人，可一则是多股盗贼合并而成的，二来也缺乏正规的训练，在荀贞招募的那两千新卒攻势渐猛之后就抵挡不住了，节节败退，从山腰一点点地退到了快到山顶的地方，近两千寇贼死伤近半，而黄髯旧部们渴盼的王当、褚飞燕的援兵却至今未到。

    黄髯不像他的“旧部们”那么天真，已然料到王当是不会来援救他们了。

    王当既然不会来援救他们，黄髯心道：“我也该给自己找一条后路了。”

    ……

    王当藏身的地方叫做卧虎山，是赵郡北边最大的一座山，属西山山脉。

    王当是赵郡的巨贼，盘踞赵郡多年，消息灵通，荀贞出邯郸后的第三天，他就获知了此事。

    在得知荀贞是往云顶峰去后，他马上遣人赶往常山国去找褚飞燕。

    打发走王当旧部信使的次日，他派出去的信使回来了。

    “褚飞燕怎么说的？”

    “褚飞燕说去年饥荒、今春大疫，贼朝廷又调走了皇甫嵩，这是起事的良机，他已说动了张牛角等州中大豪以及於毒、眭固等山中群雄，约定在本月中旬共同起事。张牛角率众击巨鹿，褚飞燕击常山，於毒击魏郡，眭固击河内，并及刘石、孙轻、青牛角、左校、李大目等分击中山等郡，请将军在本月中旬前或在赵郡起事、或去常山与他会合。”

    於毒、眭固等人有的是冀州各郡的大豪，有的是黑山沿脉诸郡的巨贼，有的则是黄巾军的余部渠帅。褚飞燕是个心存大志、机智多谋的人，这些月，他不但与王当来往密切，并与张牛角、於毒等书信不断，早有起事之念，终於等到了眼下这个举旗造反的良机。

    “去常山与他会合？”王当哼了声，说道，“他麾下人马上万，我部众只有三千余，我去与他会合，不是送肉上嘴，等着他把我吞掉么？之前不是已经议定，待到起事之时，他借我一千精卒，助我击取赵地？却怎又出尔反尔，叫我去常山与他会合？”

    “倒不是出尔反尔，褚飞燕也说了，如果将军想要留在赵郡起事，那么他会遵照约定，分一千精卒给将军，协助将军攻取赵地。”

    “这么说还像回事。……，荀贼呢？荀贼现在何处？”

    “正往云顶峰进军。”

    “汝等觉得黄髯能挡住荀贼么？”

    黄髯手下都是些乌合之众，要说他能挡住荀贞，谁也不信。

    堂上的小帅们都道：“肯定挡不住。”

    一人说道：“昨天黄髯的人来求救，将军答应他会派兵去援，今既已得褚飞燕的回信，不知将军打算何日出兵？”

    王当冷笑了两声，说道：“我从来就没打算援他！”

    黄髯被荀贞击败后，他那些逃走的旧部之所以非但没有死在山里，反而能东山再起，全是因为得到了王当的帮助，包括他们趁黄髯入山招降之际裹挟黄髯、迫其反叛，并及黄髯的名声在山里越来越大，这些也都是王当的“功劳”。

    他这么做，正如黄髯的猜测，是为了用黄髯来吸取荀贞的注意力，以减轻自己这边的压力，好让他能够从容地与褚飞燕商量起事，此是为祸水东引之计。

    现如今黄髯遭到了荀贞的进攻，赵郡内地空虚，正是他借机起事之时，却怎肯反去救援黄髯？

    他令道：“立刻再去找褚飞燕，告诉他，就说荀贼倾巢而出、去进击黄髯了，邯郸县城里如今只留下了数百人的守卒，这正是攻取赵郡的绝佳机会，请他快点把答应拨给我的一千精卒派来，只等他借给我的人马来到，我就出山攻袭邯郸！”

    他的这番筹划堂上诸人大多不知，此时闻言，无不惊诧。

    一人问道：“将军要攻邯郸？”

    “不错！荀贼兵马精锐，我等就算去援黄髯也不一定能把他击败，如果不能击败他，被他逃回邯郸，有城墙为倚，那么我等再攻取邯郸就不易了。天教荀贼骄狂傲慢，竟倾巢而出，这是我等取邯郸的最好时机。只要打下邯郸，荀贼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灭之不难了。”

    诸人又惊又喜，都道：“将军妙计！”

    王当哈哈大笑，他对自家的这条“妙计”也很是自得满意的。

    当下，先前来送褚飞燕回信的信使又领命出山，星夜兼程奔去常山。

    褚飞燕就在常山郡南边的山里，离王当所在的卧虎山虽然分处两郡，相距却不是很远，百余里地而已。这个信使去的路上只用了一天半，回来的时间长了点，用了三天，却是因为回来时不是他一人回来的，褚飞燕答应借给王当的一千精兵也跟着来了。

    见这一千人马来到，又闻荀贞已到云顶峰下，展开了攻势，事不宜迟，王当不多耽搁，当即整顿兵马，带了本部三千余，加上褚飞燕借给他的这一千精卒，总计四千余人，出山疾行，奔袭邯郸。

    王当是个性格坚毅、知道轻重的人，为了抓紧时间，一路奔去邯郸的路上，约束部众，对经过的县乡竟是秋毫无犯，并为了免得荀贞提早得知，一路上走的多是山地。

    行军路上，一边行军，王当一边时刻注意荀贞那边的消息，让他放心的是，荀贞这些天一直都在围攻云顶峰，没有离开过。

    行军数日，这日到了易阳县界，前边一条河水拦路。

    过了这条河，再往前行数十里地就是邯郸了。

    邯郸在望，尽管连日行军疲惫，数千贼寇却还是抖擞起了精神。

    王当传下令去，命全军渡河。

    这时三月，春水初涨，河水比冬天时深了些，不过浅的地方还是能够徒步洇渡的。

    四千余兵卒鱼贯过河。

    刚过了一半，登上对岸了一千多人，河中约有近千人，河这边尚有近两千人没有下水的时候，忽闻得对岸鼓声大作，两支伏兵杀起。

    这两支伏兵，一支人马打一面“刘”字旗，一支人马打一面“文”字旗，却是刘邓、文聘两人的部曲，冲杀在他两人部众最前的一个长身美髯，一个面阔雄壮，乃是关羽、张飞，分驱良马，各举矛戈，径往过了河的那千余贼兵处杀去。

    王当还没有过河，遥见对岸起了伏兵，大惊失色，一下想到这定是荀贞埋伏在这里的，叫了声苦，来不及大骂，一叠声下令：“快撤、快撤！”

    话音未落，河这边也是鼓声大作，一支伏兵从七八里外的山谷里奔杀了过来。

    河对岸的伏兵都是步卒，河这边的伏兵里有数百骑兵。

    骑兵奔行的速度快，七八里地转瞬即至，只见一个身穿黑底描红的皮甲，脸上带着个面具的骑兵首领挺矛直奔，来取王当。

    到的王当近前，这人哈哈笑道：“我家中尉早知尔等会来偷袭邯郸，我等在此等候多时了！”

    王当魂飞魄丧，打马转逃。

    这骑兵首领正是辛瑷，他分出大部骑士冲击王当的部众，自带了数十骑士紧追王当不舍，将其亲兵杀散，挽弓射箭，正中他的背后。

    王当痛呼落马。

    他这一落马，他部众的士气立刻跌落，众人无心恋战，纷纷逃跑，却又怎能跑得掉？

    两岸总计两千余的伏兵，尽是荀贞的义从旧部，都是百战的精锐，分成数路，或追赶逃跑的贼众不放，或用箭矢激射河中的贼众，不到半日，尽把这数千的贼寇歼灭，河水都被染红。

    这一战，打得干净漂亮。

    获胜的捷报传到云顶峰下，荀贞不再拖延，催促兵卒猛攻，只用了半日就打到了山顶，却是没能找到黄髯。诸将正懊恼被黄髯逃走了时，陈午满脸喜色地抓着一人过来，荀贞看去，这人穿着寻常贼寇的衣服，然而胡须浓亮，相貌堂堂，却正是黄髯。

    陈午笑道：“这竖子污面易服，扮成个小卒，想从后山垂索逃走，恰被我撞上，顺手擒来，献给中尉。”说着，命黄髯跪到地上，朝他身上踹了一脚，骂道，“竖子！敢反叛中尉！”

    黄髯面如土色，跪伏地上，半句话也不敢说。

    荀贞大笑上前，弯下腰，揪住他的胡须，问道：“老迁、老迁！从前山逃到后山，还想迁到哪里去？”黄髯名迁，荀贞这句话却是在调笑他的名字。

    黄髯福至心灵，听出了荀贞似无杀他之意，忙道：“中尉神威！小人岂敢反叛？此次奉中尉檄令入山，本是诚心为中尉招降余部的，谁知却被彼等贼子劫质、被迫而反。小人知罪，愿受惩处。”

    荀贞抓着他的胡须，转顾左右，笑对陈褒、典韦、何仪、李骧、陈午等人说道：“如此美须，千个人里未免能有一个，杀之可惜。”松开了他的胡须，笑道：“起来吧，我知你是被裹挟的，不怪你也。”

    黄髯喜出望外，高兴得差点掉泪，连连叩头，说道：“中尉大恩，迁今生难报！”

    “不用你报，你去把你那些负隅顽抗的旧部都招降就是，……这回可不要再被胁迫了！”

    黄髯恭敬应诺，飞奔去招降旧部。

    一战击破黄髯、王当，赵郡再无巨贼，便是冀州大乱也无忧了。


------------

89 智勇兼备褚飞燕

﻿    荀贞不杀黄髯，当然不是他说的那个原因，“如此美须，千个人里未免能有一个，杀之可惜”云云，只是调笑之词罢了。

    之所以不杀黄髯，是因为荀贞现在的眼界高了，一个“小贼”杀不杀都无所谓。

    出城十几天，剿灭了两股大贼，王当身死，黄髯被擒。

    对这份战功，荀贞也是颇为自得的。

    胜军凯旋，国相刘衡、国傅黄宗、郎中令段聪等出城相迎。

    在县城门口，刘衡眉开眼笑，对荀贞说道：“中尉神威，好一个声东击西之计！黄髯倒也罢了，王当这个巨贼盘踞西山，是我郡的心腹大患，困扰我多时了，不意却在中尉的神威一击下竟成齑粉！此百姓之福也，此百姓之福也。”

    荀贞没有带冠，裹着黑帻，穿着铠甲，一身的打扮既随意又英武。

    刘衡越看越是心喜，连连庆幸，心道：“幸好中尉来后我就把国中的兵事尽数付与，要不然也不会今日之功啊！”他把国中兵事悉数交付给荀贞这件事在国相府里引起过不少的反对，比如忠心耿耿的相府功曹魏畅就三番两次地劝说他收回兵权，他很暗幸没有听从魏畅的话。

    黄宗也是满脸喜色。

    国傅这个职位虽然没有什么实权，可郡中的安稳却也是与他的命运息息相关的，更何况他是汝南人，与荀贞乃是“州里人”，见荀贞发威立功，他与有荣焉。

    段聪不止高兴，而且羡慕，站在自家的车驾边上，按着车辕，踮起脚尖往远处望，望着出征的数千步骑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兵营里去，他哎哎地叫了好几声，痛心疾首地说道：“早知当日我应该请求与中尉同去！短短十余日，弹指间近万贼兵灰飞湮灭，这是何等的英雄豪气！”

    留在县里的邯郸荣、卢广等人也出来迎接荀贞了。

    邯郸荣身后跟着一个人，头裹林宗巾，身着宽大的儒服，虽是白衣，不是官身，然立在诸人中却落落大方，自有一股缥缈出尘之态。

    荀贞一眼就看到了此人，登时大喜，上前两步，握住他的手，笑道：“君何时来的？我盼君来望眼欲穿啊！”

    这人却正是华佗弟子樊阿。

    早前疫病起时，荀贞就派人去寻他，只是一直没有找着，现而今疫病停息了，派出去的人却找到了他。虽然樊阿没有能在疫病上给荀贞帮上忙，可只凭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治疗外伤的手段，能把他找来也是大喜之事。

    樊阿对荀贞的态度很客气恭谨。荀贞是皇甫嵩帐下的名将，战功赫赫，上次他两人见面时，荀贞刚击破了黄髯部的千许悍贼，这次见面，荀贞又剿灭了王当、黄髯两部的五六千贼寇，就算没有荀氏子弟的身份，只凭这份战功也足够折服樊阿了。

    “月余来，冀州大疫，当之悬壶诸郡，行走各地，未能及时响应中尉的传召，惶恐惶恐。”

    “这有什么惶恐的？我请君来是为了平息疫病，而君行医各郡也是为了平息疫病。大疫起时，人皆避之如虎，独君冒着染上伤寒的危险深入疫区，为民解祸。这就是医者父母心吧。”说实话，荀贞是很佩服樊阿的勇气的。

    樊阿望了望远处行军回营的队伍，说道：“中尉军中不知有无重伤难治之卒？如有，当之愿尽绵薄之力。”

    樊阿是个实干家，和荀贞说了没几句话就主动提出愿去给伤员疗伤，荀贞求之不得，连忙叫来荀成，命领着樊阿前去兵营。

    樊阿医术高妙，但刘衡、黄宗、段聪等人却没有亲眼见过他的医术，在他们的眼中，他只是个没有官身的白衣，并且也不是士子，远不如荀贞这么重视他，不过见荀贞如此“求贤若渴”的模样，他们自也不会说扫兴的话，目送樊阿飘然而去，都是赞不绝口。

    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知不觉，荀贞在赵郡的地位举足轻重，已经不仅他本人被人看重，连带着他重视的人也被人看重了。

    刘衡说道：“中尉，这次出兵进山、二败黄髯，易阳/水畔、击杀王当，本郡之巨贼固是被中尉一扫而空，可是冀州的整体局势却不容乐观啊！”

    “噢？相君得了什么风声么？”

    刘衡久在赵郡为相，兼之他是世家出身，冀州诸郡国里的吏员里又多有他的故旧、朋党、同窗，消息来源很多，远比荀贞消息灵通。

    他忧心忡忡地说道：“前天，我巨鹿的一个朋友送信来，说博陵张牛角举旗作乱了，此贼自号将兵从事，三两日间就已聚集了上万乱民。唉，博陵是个小郡，恐怕现在已经被他打下了。”

    前朝桓帝是蠡吾侯的儿子，他登基后，把安葬他母亲的园陵名为博陵，从中山国析出了几个县，置博陵郡，以蠡吾为郡治。这个郡本来是中山郡的地方，占地不大，上万人攻之甚易。

    “张牛角作乱了？”

    荀贞、荀攸、戏志才等对视了一眼，俱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庆幸。

    荀攸喃喃地说道：“要非中尉及早出城进兵，设计在易阳/水畔剿灭了王当，说不定王当现在也与张牛角一道举旗作乱了！”

    褚飞燕与张牛角、王当来往密切，荀贞等早就判断出他们之间必有起事的约定，於眼下看来，他们的这个约定就是现在了。

    “自号将兵从事？”

    “将兵从事”这个称号有点古怪。

    “从事”者，是指大吏的下属，表面的字义是“跟从做事”，如州刺史的府中就有别驾从事等职，连上“将兵”二字，这个称号的意思显然是：率领兵卒，跟从做事。

    张牛角以此号自称，那么他是在、或者是他想跟从谁做事？

    荀贞略一思忖，即得出了答案：只有、也只能是张角。

    张角自号天公将军，所以张牛角就自号将兵从事，俨然是以张角的下属自居。

    张角虽然死了，可他在冀州的影响力仍然是独一无二，是非常巨大的，张牛角以张角的下属自居，这分明是想要借张角的名声，聚拢黄巾道的余党、余部。

    戏志才也想到了这层，嘿然说道：“张牛角其志非小！”

    荀贞记得张牛角在起事后不久就阵亡了，张牛角的志向是大是小，荀贞不感兴趣，他关心的是褚飞燕。

    张牛角临死前，对部众们说：“必以燕为帅”，可见他对褚飞燕的重视，而从褚飞燕后来的作为可以看出，褚飞燕这个人也确实是一个少见的人才，或不足以称为英雄，然亦绝对是一个当世的人杰。

    首先，褚飞燕有个人的勇武，“飞燕”这个绰号之得来便是因他身手矫健、剽悍过人、用兵如风火之侵。

    其次，黑山军是在褚飞燕的带领下发展壮大的，鼎盛时有“百万之众”。

    黑山军与黄巾军不同。

    黄巾军是张角一手创建、发展起来的，是以信仰为纽带、以道职为层次组成的，换而言之，也就是说，黄巾军有无可争议的领袖，有明确的政治追求，有严密的组织，而黑山军则不然。

    黑山军成分复杂，有黄巾军的余部，有盘踞在山区各郡国的群盗，有如张牛角这样的地方大豪，大大小小至少得有几十个山头，分布在绵亘数百里的太行山两麓之山谷中，他们没有明确的政治追求，没有严密的组织，在起事之初也没有公认的领袖，——张牛角也只是他们中的一员罢了，顶多在号召力上比余下的那些人强一点，而褚飞燕在继承了张牛角的遗产后，却以一人之力，把这几十个山头渐渐地团结到了一面旗帜之下，没有过人的手段是不可能的。

    再次，褚飞燕在势大之后，为避免被汉军主力围剿，重蹈黄巾军的覆辙，主动派人进京，请求招安，被朝廷拜为平难中郎将，得到了一个正式的身份，这份眼光少见。

    再再次，褚飞燕以一个“山贼”之身，与名满天下的袁绍、勇武无双的吕布争雄，最后虽然没能获胜，可也没有战败，打了一个平手之局，给袁绍造成了重大的损失，这份实力不容小觑。

    再再再次，袁绍兵败，曹操入主冀州之后，褚飞燕又审时度势，主动归降曹操。

    他归降了曹操后，曹操拜他为平北将军，平北将军虽是个杂号将军，却也是一个尊崇之位，可以说是仅次於重号将军。这固然得益於褚飞燕的审时度势，可却也可从中看出他在冀州、尤其是在太行山两麓的势力之强，便是击败了袁绍的曹操也不得不笼络羁縻他。

    曹操并封他为安国亭侯，他不但得到了善终，而且亭侯的爵位还被他的子、孙传袭了下去，比起那些身亡族灭的群盗、豪强，乃至诸侯们来说不知强上了多少倍。

    综上所述，褚飞燕是一个有能力、有手腕、有眼光、有实力的智勇兼备之人，只可惜出身不高，要不然成就绝不会止步於此。

    褚飞燕的这些经历，荀贞限於前世的知识面，不能尽知，可只前两条，一个他勇武剽悍，用兵迅捷，一个他把百万黑山军整合在了一面旗帜之下，建立成了一个联盟，同进共退，就足以使荀贞视他为一个大敌了。

    ——

    1，褚飞燕。

    褚飞燕的后代一直到晋朝还颇有名声、地位，他的曾孙还参与到了八王之乱里。

    “门下通事令史张林，飞燕之曾孙。林与赵王伦为乱，未及周年，位至尚书令、卫将军，封郡公。寻为伦所杀。”

    2，杂号将军。

    重号将军之下，杂号将军的名谓繁多，较为出名的大约是四征、四镇、四安、四平这几个。蜀之马岱，吴之丁奉都做过平北将军。魏国的平北将军是在建安十年始置的，属第六品。


------------

90 揭竿而起为招安

﻿    啥也不说了，这个月更的太少，争取到月底十五至二十更，看看能不能做到。

    ——

    常山郡西，万仞山中，一支万余人的兵马在向东行军。

    谷道狭窄，崎岖起伏，行军的队伍迤逦近五十里地。

    兵马的前部已经出了丛山，进入了山外的丘陵、平原，后部尚在山中沿着河谷前行，连接前部与后部的中军则正通过一座建在山间的险要关卡。

    这座关卡即是鼎鼎大名的井陉关。

    陉，意为山脉中断的地方。

    太行山延袤千里，百岭连耸，险峻不可攀，从南到北，总共有八处贯穿东西的峡谷，名为“太行八陉”，井陉是第五陉。此地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战国时属赵，在那个时候，赵国就在这里筑建了关卡，乃是“天下九塞”之一。

    这支从山中出来、通过关卡、正向东进入常山郡平原地带的兵马是褚飞燕的部队。

    他刚亲率部众，血战两日，攻下了此关。

    此关一下，再往东去便一马平川，再无阻碍了。

    井陉关上，在百余精甲执矛的虎贲之士的簇拥下，四五人往东望去。

    “苦熬多半年，总算熬到皇甫公离任的时候了！”

    说话的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健硕男子。

    他就是褚飞燕。

    褚飞燕年岁不大，但成名很早，他是常山真定人，早在加冠前在家乡就颇以勇名了，后因失手打死了下乡催税的县吏，乃带着一帮唯他马首是瞻的乡野轻侠逃入了山中，落草为寇。

    太行山险峻深幽，一直是两种人的奔逃之地。

    一种是犯了案的亡命徒，一种是逃避重税的百姓。

    褚飞燕入山之前，常山郡境内的太行山谷里就藏逃了不少这两类人。他名声大，勇武剽悍，又有智谋、手腕，入山不久便整合了好几股团伙，不但很快就在山中站住了脚，而且势力越来越大，从百余人到千余人到如今的万余人，常山郡西的山中，他早已是一支独大。

    甚至，常山北边中山、南边赵郡山中的寇贼也隐然以他为尊。

    势力大了，难免会不安现状。

    今年初春，百万黄巾起事，在张角的邀召下，他也揭竿而起、出山攻掠，颇是打下了些常山的城池，只是没有想到，却只半年之间，那么大声势的黄巾起事竟然就被皇甫嵩镇压下去了。

    他见机得早，趁皇甫嵩率汉兵主力围攻张角兄弟的时候，当机立断，舍弃了打下的那些城池，带部退回山中，借太行之险，侥幸逃避掉了皇甫嵩的打击，这才没有给张角兄弟陪葬。

    饶是如此，这多半年来，他的日子也过得很是艰难。

    皇甫嵩在剿灭了张角兄弟的黄巾主力之后，为了免得朝中猜忌，痛快地接受了朝中的诏令，解散、遣还了大部分的部队，帐下只留下了万余步骑，刚够坐镇冀州诸郡，固然是不足以大举入山进剿，可冀州的州治就在常山，与褚飞燕藏身的山中同在一郡，这就好比是卧榻之侧伏了一头猛虎，褚飞燕日夜不安，这多半年来，他一步都不敢出山，幸亏在逃回山中前，他抢掠到了不少的粮谷，这才得以勉强度日，没有活活饿死在山中。

    ——由此却也可看出他的手段，在这等窘促不利的局面下，他手下的部众居然没有散乱，殊为不易。

    换一个心智不坚之辈，在这种情况下可能就会绝望。要知，连百万黄巾都不敌皇甫嵩的一击，何况区区万余走投无路、陷入绝境的人马？可褚飞燕没有。非但没有，而且他还想死中求活。

    何为死中求活？

    通过黄巾之败亡，褚飞燕已经清醒地认识到了汉家兵将的勇悍，如今朝政虽乱、地方虽乱，可汉家的根基还在，还有皇甫嵩、朱俊、卢植等，尤其是皇甫嵩这样用兵如神的名将在，还有荀贞、孙坚、傅燮等一大批“忠於汉室”的中坚将校在，黄巾尚且不敌，他更不是对手。

    而今唯一的活路就是去掉“反贼”的身份，换一个汉家的官身。

    怎么换一个“汉家的官身”？

    投降肯定是不行的。

    张角兄弟都死了，皇甫嵩还鞭他们的尸，还砍掉他们的首级、送到京都呈给皇帝，可见朝中上下对险些倾覆了汉家天下的“黄巾反贼”的深恶痛绝，投降只能是倒持太阿、授人以柄，只能是自寻死路。

    那么不投降，又怎么换来“官身”？

    褚飞燕考虑了很久，最终想到了一个办法：再造一次反。

    黄巾起事虽然失败了，可汉室也是大伤元气。

    首先，从经济上来说，皇甫嵩、朱俊等平定黄巾虽然费时不久，只用了半年，可耗费的军资为数巨大，并且这场战乱不是一地一郡的战乱，而是波及到了整个的中原、北地，豫、冀、青、兖等膏腴富庶之地几乎尽数毁於战中。这对汉室是个重大的打击。

    其次，从军事上来说，汉兵虽然胜了，可也伤亡甚众，而黄巾道残留的余党、余部却尚有很多，同时诸州各郡不断有盗贼趁机啸聚，汉兵已无力将之一一剿灭，情况严重的地方，甚至郡县官寺已经把乡野之地放弃，唯守城不失而已。

    皇甫嵩为什么不挟大胜之威，入山进剿褚飞燕、黄髯、左须、王当等？还不就是因为汉室已然元气大伤，既缺钱粮，又缺足够的兵卒？

    在这么个背景下，褚飞燕认为：如果他再造一次反，然后主动请降，十有八九是能得到朝廷的赦免以及赐官的。当然，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的这次“二度造反”必须要声势够大。

    声势如果不够大，区区一县、一郡之乱，定然难入“朝廷眼中”，得不到朝廷的重视就没有足够的筹码，没有足够的筹码就万难得到赦免，更莫说赐官了。

    所以，从去年下半年起，在做出了这个决定之后，他就不断地与张牛角、王当、於毒等冀州各郡的豪强大侠、盗贼和黄巾余部密切来往，与他们结盟、“共谋大事”。

    也是天随人愿，去年底西北又起乱事，北宫伯玉、李文侯造反，今年春又起大疫，流民无数，汉家朝廷为此焦头烂额，再顾不上冀州，乃至调走了皇甫嵩，这是天赐造反的良机。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褚飞燕这多半年来，用各种不同的说辞，给出了各种不同的利益，已经说服了张牛角、王当、於毒等与他联合起事，万事俱备、东风又来，他马上抓住了这个机会，在皇甫嵩离任尚不足一月之际毅然决然地举旗再起。

    他是常山本地人，久在山中，熟知山道，要说这次举旗再起，本是不需要打下井陉关的。井陉是连通并州与冀州的谷道，他又不是从并州来冀州的，他是从山里出来的，有很多的出山道路供他选择，之所以他要先打下井陉关，就是为了要“造声势”。

    井陉在手，东可入冀州，西可入并州，是扼两州之咽喉，踞东西之要津。

    打下此地，一可以向汉家朝廷、冀州郡县表示他“其志不小”，引起他们的重视，二也可提高他在“联军”里的名声和地位，“联军”里多是不识字的盗贼和黄巾余部，他们可能不知道井陉的战略地位，但他们知道井陉关上的守卒是皇甫嵩在任冀州牧时亲自调派差遣的。

    立在井陉关上，褚飞燕向东遥望山外，向西回顾迤逦山道数十里的步骑兵马，迎山风之凉，瞻午阳之灿，心道：“我眼下兵马少，只万余人，便是井陉在手，也不足以威胁两州之地，但夺占此关，却足够向汉家朝廷、向冀州郡县宣示我的‘雄心壮志’了。”

    普通的寇贼只恐会引来朝廷太多的注意，他却唯恐得不到朝廷足够的重视。

    “我这次联合诸郡的强豪、群雄，十万兵马一时同起，虽然远不及去年百万黄巾的声势，却也足以震动冀州，只等打下冀州半壁，便可向朝廷请降，得一官身，然后麾拥精兵良将，坐据黑山沿脉，若这天下越来越乱，不失为一地诸侯，如果汉家命不该绝，亦可为一二千石。”


------------

91 忽然闻得故人来

﻿    第一更。

    ——

    去年底，朝廷改元中平。

    中平者，中兴、太平，实是一个美好的愿景。

    可事实上，年号改了才两三个月，西北的北宫伯玉、李文侯之乱与帝国最南边的交趾反叛尚未平定，冀州就又乱了起来。

    愿景与事实对比，实令人觉得讽刺之极。

    一道又一道的告急、求援之羽檄从冀州各地十万火急地传至州治高邑。

    冀州是太平道的大本营，信奉黄巾道的人远多於各州，去年的巨鹿、下曲阳之战，虽然剿灭了黄巾军的主力，可像左须、黄髯这样的黄巾余部却还有很多，在没有人带头的时候，这些人群龙无首，不得不分散藏逃，可一旦再有人领头举旗，那么他们自然就像溪水汇入江海一样，纷纷地汇聚过去。——张牛角也正是看上了这一点，所以才打出张角的名号，自号“将兵从事”。

    比之去年初黄巾起事的时候，今年参与作乱的不但有黄巾道的信徒，而且多了许多山贼、流民，这其中，又以流民为多。

    去年底的饥荒和今年初的大疫，使成千上万的百姓背井离乡，弃家逃亡，太平道的余党本来就打上了他们的主意，如今当然更无把他们放弃的道理。走投无路的流民们为了求活，成群成群地揭竿而起，或分别投奔张牛角、褚飞燕等人，或干脆自聚一伙儿，攻乡掠县。

    三月底的一天，相府兵曹史卢广急匆匆地来到中尉府。

    “中尉，局势越来越不妙了啊。”

    “又有什么坏消息？”

    自剿灭了王当、黄髯两部，这些日子，每天都有坏消息传来，荀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张牛角攻下了杨氏，褚飞燕攻下了真定，於毒等包围了邺县。”

    荀贞从案后站起，走到悬在墙上的地图前，很快找到了杨氏、真定、邺县的位置。

    杨氏在巨鹿郡，离巨鹿的郡治瘿陶只有几十里地，离赵郡最东北边的郡界只有百余里。真定属常山国，离常山的国都元氏也是只有几十里地，离赵郡最北边的郡界亦是有百余里。邺县是魏郡的郡治，离赵国最南边的邯郸县几十里而已。

    单从地图上来看，巨鹿张牛角、常山褚飞燕、魏郡於毒诸部已对赵郡形成了合围之势。从听说了褚飞燕、张牛角起事之后，荀贞就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只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褚飞燕、张牛角起事以来，赖荀贞此前的数次征伐，赵国是冀州中西部唯一一个没有出现叛军的郡，卢广等郡吏一面提心吊胆地听着一个又一个从邻边郡国传来的坏消息，一面暗自庆幸本郡有荀贞，只可惜，“州内大乱、赵郡独安”的局面看来是不能长久了。

    卢广不是没有胆色的人，此时却满头大汗，说话的声音都带起了颤音，恍惚间，似看到了去年黄巾乱时的惨烈情景。

    他拽着衣袖擦拭额头上不断冒出的汗珠，像是想找一个主心骨似的，跟在荀贞的屁股后头，偷觑荀贞的面色，却见荀贞面沉如水，只是看地图，一言不发。

    他受不了堂内的沉闷，哑声说道：“真是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张、褚诸贼居然能闹出这么大的声势来！”

    张牛角、褚飞燕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看似令人惊奇，实则情理之中。

    先后历经黄巾起事、饥荒、疫病，冀州早已千疮百孔，一丁点的火星都能燎起滔天的大火。

    荀贞喃喃说道：“星火燎原啊。”

    卢广没听清荀贞说的话，也不想知道荀贞自言自语了句什么，他脱口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中尉，张牛角、褚飞燕、於毒诸贼侵略迅疾、攻势甚猛，而今彼等距我赵郡远者不到二百里、近者不足百里，不知中尉打算如何应对？”

    荀贞没回答他，而是问道：“近日相府可接到过方伯的檄令？”

    方伯，即刺史。

    皇甫嵩离任后，朝廷取消了冀州牧，重设冀州刺史，并拜王芬为冀州刺史。王芬是东平寿张人，家世冠族，清直有学行，重义轻财，有大名於天下，党人的“八厨”之一，和张邈等人齐名，党锢起后被禁锢长达十九年，去年解了党锢，他重被朝廷征辟，今年代替皇甫嵩，接任了冀州刺史一职。说来他的运气也是不好，才接任就碰上了张牛角、褚飞燕起事。

    荀贞之所以在这个时候问相府近日可有接到王芬的檄令，却是因为州治高邑在常山郡，并且离真定不是很远，与真定之间只隔了元氏、栾城两个县。

    卢广答道：“前天接到了一道檄令。”

    “噢？是何内容。”

    “方伯令相君调一批军粮送去高邑、元氏。”

    王芬来上任时，褚飞燕、张牛角虽尚未起事，但冀州州内已不太平，朝廷给了他节制郡国兵马的权力，故此，他虽是六百石，却有权檄令二千石的国相太守。

    荀贞心道：“褚飞燕的兵锋近在咫尺，王芬倒是个有胆勇的，却不肯弃高邑南下来我赵郡。”

    王芬问刘衡要军粮，明显是要坚守元氏、高邑了。

    荀贞不禁又想道：“褚飞燕、张牛角起事也有半个月了，常山、中山、巨鹿、魏诸郡国纷纷告急，也不知王芬何时会传令给我，调我的兵马出境？”

    料来这一天很快就会来到了。

    他正思忖间，听见卢广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诸贼气势汹汹，不知中尉打算如何应对？”

    “彼等离我赵郡虽越来越近，不过一时间彼等却也打不过来。暂时来说，赵郡还是安全的。”

    杨氏与赵郡之间隔着巨鹿的郡治瘿陶，真定与赵郡之间隔着常山的郡治元氏。

    瘿陶、元氏身为郡治，不是余下诸县所能相比的，就像赵郡的邯郸一样，不但城坚，而且兵众，以此固守之，短期内，张牛角和褚飞燕是不可能打下它们的，而只要瘿陶、元氏不丢，那么赵郡的北境、东北境自也就安枕无忧。

    至於南边於毒围攻的邺县，邺县也是郡治，同样是一座坚城，围攻它的於毒是山贼出身，没有攻城的经验，其部也缺少攻城的器械，只要城内粮足、守军不出昏招，守上一段时间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虽然如此，也得早做准备。

    荀贞看着地图沉吟片刻，吩咐侍座堂中的宣康、李博书写檄令：“传檄阿褒、阿邓，令他广遣斥候，时刻注意瘿陶、元氏方向的动静。”

    在听闻了张牛角、褚飞燕起事的当时，荀贞即分兵千人给陈褒、刘邓，令他二人分屯柏人、中丘两县，守卫赵郡的北界、东北界。

    宣康、李博应诺，铺纸磨墨，书写檄令。

    檄令写成，荀贞亲手盖上中尉印，召来侍卫堂外的原中卿，命他立刻派人将之送走。

    “子公，你要不要把你的族人亲眷接来邯郸？”

    卢广是中丘人，不管褚飞燕、抑或张牛角，只要他们来攻赵郡，中丘都是必取之地。

    “这个我做不了主，得听家长的。”

    “这阵子邯郸可是热闹了不少，我听说来了许多逃难的士、民。”

    逃来邯郸的士、民有赵郡本郡的，如中丘、柏人诸县的县人，也有常山、巨鹿、魏郡等地的。

    “中尉！”

    “怎么了？”

    卢广又急又气，说道：“张、褚诸贼一呼百应，冀州震动，将有翻覆之危。我郡虽因中尉征伐之功，暂时无恙，可倘若常山、巨鹿、魏诸郡国失陷，我赵郡处其三面夹击之下，又岂能独善其身？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中尉，这个时候还管它邯郸热闹不热闹作甚！”

    荀贞坐回案后，从谏如流，点头说道：“子公所言甚是。既然如此，不知子公有何以教我？”

    “……。”卢广哑然，他要有办法，他就不来找荀贞了。

    荀贞叹了口气，说道：“唉，子公，我不瞒你，当下之局，我也是无计可施啊。”

    荀贞麾下虽然有些人马，可一来，依照汉制，没有朝廷的调令，郡兵不得出境，二来，他就算带兵出境，以眼下的情况而言，面对席卷诸郡的十万反叛之乱民，他带出境的兵马如果少了，则不足以破之，如果多了，则赵郡可能会出现危险，总而言之，眼下之计，唯有一策：坐等王芬的调令下来，或者坐等褚飞燕、张牛角、於毒等来攻赵郡。

    卢广心知荀贞说得对，眼下这个局面，也的确是无计可施。

    荀贞问道：“相君是什么意思？”

    “相君也是无计可施。”

    刘衡不懂兵事，荀贞都没有办法，他更没有办法。

    说起刘衡，这些天刘衡没少请荀贞去相府，不为别的，只为听荀贞亲口说个“赵郡无碍”，图个心安。除了刘衡，赵王和国傅、仆等国中大吏也经常或召请荀贞相见，或来中尉府拜谒，目的与刘衡相同，也只是想听荀贞亲口保证赵郡不会有事。

    荀贞还听说，郎中令段聪这几天寝食不安，似乎有弃官逃归洛阳的想法，反正他的从父段珪是中常侍，即便他逃归了，想来也不会得到处罚。

    段聪有这个念头不足为奇，去年黄巾乱时，弃官而逃的吏员就比比皆是。段聪去年没逃只是因为赵郡离冀州黄巾的大本营巨鹿太近，南下的道路被隔断掉了，逃跑的话很容易会碰上黄巾军，所以才没逃走，今年不同，南下京都的道路没有彻底断绝，只要小心点，总能逃掉的。

    比起大部分在各州郡为官的宦官的父兄、子弟、亲友，段聪算是不错的了，至少熬到现在还没开溜，巨鹿、常山、中山、魏等郡国也有宦官的父兄子弟为吏，他们十之八九都已逃掉了。

    刘备和一个府吏从堂外进来。

    荀贞不满地说道：“玄德，不是让你卧床静养么？怎么又起来了？”

    刘备的命挺大，上次受伤虽重，但伤的不是致命处，华佗的子弟樊阿是外科圣手，被荀贞派出去的人找来赵郡后又给他开了几方良药，伤势差不多已然痊愈，只是失血过多，还得静养些时日。

    他笑道：”樊君妙手神医，备自觉已好了八成。”

    说着话，他先向荀贞行礼，继向卢广行礼。卢广忙还礼。

    堂上有现成的坐席，他找个席子坐下。

    荀贞问跟着他进来的那个府吏：“可是有事？”

    这府吏拜倒地上，禀道：“中尉，府外来了个人求见中尉，自称是常山真定人氏，名叫赵云。”

    荀贞楞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大喜起身，说道：“子龙来了？”招呼刘备、卢广，“玄德，子公，快，随我出府相迎。”

    刘备来找荀贞是想问问这两天外郡的贼情有何变化，谁知才落座又被荀贞叫起，见荀贞满脸喜色，不觉奇怪，心道：“自从张牛角、褚飞燕起乱以来，甚少见中尉欢笑，这赵云是何人物，居然令中尉欢喜至此？”


------------

92 虚席问贼进退事

﻿    第二更。

    ——

    刘备随荀贞出了院子，来到府门口。

    因为近日多有外地士、民携家带口逃难到本县之故，确如荀贞所言，邯郸热闹了许多，府外的街上车马行驰、人来人往，形成了一种“不正常”的繁华景象。

    离府门外不远的地方，对面街边站了数十个腰插刀剑、携挟弓矢的牵马男子。

    这些男子大多布衣，少数披甲，差不多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他们的衣甲上凝结着一块块的黑色斑迹，这是鲜血沉淀后的颜色，一个个风尘满面，好些人带着伤，一看就是曾经血战、从远地长途跋涉来的。

    在他们最前边立了三人。

    此三人中间之人尚未加冠，雄伟俊朗，虽经血战和长途跋涉，衣甲脏污，然立在众人中却如鹤立鸡群，眉眼间丝毫不见疲态，仿佛一株青松似的，站得笔直，气宇轩昂。

    这人正是赵云。

    他左边之人年纪比他还小，但个子也已长成，身长七尺余，浓眉大眼，却是严猛。

    他右边之人年有二十余，已然加冠，是他三人中年纪最长，也是个子最高的，身长少说也得有八尺，黑面短须，穿着一套黑色的皮甲。荀贞不认得此人，料来应是赵云的同乡。

    “子龙！去岁仲秋一别，至今好几个月了。这几个月里，我是日日思君啊。”

    荀贞欢畅大笑着撩起衣摆，大步走过去。

    他从府里出来时，赵云就看见他了，亦快步迎上。

    两人在街中相见，赵云欲下拜行礼，荀贞一把拽住他，握住了他的手，上下细细打量，笑道：“数月未见，子龙你又多了两分雄健，……，衣甲上怎有这么多的血迹，可有受伤？”

    赵云摇了摇头，说道：“这甲上的血迹是贼寇之血，云未受伤。”

    “是路上遇到了贼寇，还是？”

    “既有路上贼寇之血，也有褚燕贼部之血。“

    “噢？君与褚飞燕贼部交手了？”

    “褚燕围攻真定时，云刚从乡下老宅回到县内，城破之后，因云在乡中略有薄名，褚燕欲迫云相从，云清白家声，岂肯污父祖之名？遂假意许之，阴结县、里、市井中不肯从贼的豪杰志士，聚了百余轻侠、少年，趁其不备，杀出城外，衣甲上的血迹便多是在那时染溅上的。”

    赵云说得简单，只三言两语，荀贞却能想象出当时的凶险。

    褚飞燕出山时部众只有万余，一路攻城略地，裹挟流民、百姓，围攻真定时部众已经翻了一番，达到了两万余人，打下真定后又招兵买马，实力膨胀得很快，不下三万人，赵云在他的胁迫下，虚以委蛇，阴结少年，以区区百数之人从城中杀出，实是不易。

    荀贞瞧了眼对面街上跟着赵云来的那些真定义从，心道：“子龙说聚了百余人，现今却只余三四十人，十折五六，足可见这场厮杀的艰险。”

    赵云顿了一顿，亦回顾了眼对面街上的义从，转回头，接着说道：“出城之后，云等无路可去，不得不来投中尉，祈望中尉收留。”

    赵云和荀贞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在这几个月里，两人常有书信来往，荀贞刻意结交，彼此却已算是熟识的故人了。荀贞故作不满，说道：“你我相交虽短，然情投意合，於我看来，实情逾骨肉，切莫再说这些见外的话了！”

    他握住赵云的手，上下摇动，欢喜之极地说道：“上次与君见时，我就请君来邯郸，只是君说学业未成，不能远行，我抱憾而返，终等到今日君来，我求之不得。”

    严猛与那个二十多岁的壮汉跟在赵云后边，也走了过来，两人下拜行礼。

    荀贞把他两个扶起，笑对严猛说道：“小熊，个子又高了？”

    严猛的小名叫小熊，他比赵云小两三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几个月不见，似又长高了一点。

    上次荀贞去真定找赵云，赵云没在县里的家中，而是在乡下的老宅，荀贞不识路，当时是严猛给他带的路。那一次，严猛起初不知荀贞是赵国中尉，后来才知，吃了一惊，今日他不像上次那么随意，略带点了拘束，脸上微微一红，想回答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荀贞看出了他的拘束，笑道：“上次你给我带路，路上吃了你一个真定大梨，那香甜脆口的滋味我到现在还没忘记。怎么？才几个月没见，你却就不认得我了？”

    严猛涨红了脸，答道：“上次见君时，猛初不知君是赵国中尉，多有失礼，幸勿见责。”

    荀贞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胳臂，来到那身长八尺之人的身前，赞道：“好一个昂藏壮士！”顾问赵云，“子龙，此谁人也？”

    “此云乡人董植。”

    这次随赵云来的这数十年轻人中，严猛与这身长八尺之人是最为勇悍的。

    董植的年龄比赵云大三四岁，但从他的言行举止可以看出，显是奉赵云为主。

    荀贞点了点头，笑对从在他左右的卢广、刘备和跟着他出来的典韦等人说道：“单从外表即可猜出，董君在真定必是大大有名的。”指了指典韦，又笑着对董植说道，“董君，这是我的亲从侍卫，在我帐下素以勇武出众，改日你两人可多多亲近。”

    董植在真定的确是颇有勇名，不过虽然有名，他却是一个寒家子弟，以前从来没有和千石以上的“贵人”说过话，顶多是远远地见过真定高官的车驾，本想着荀贞这么大的名气，年少得志，这么高的官位，不定会有多么的倨傲，却不意如此平易近人，受宠若惊，连连应诺。

    荀贞给足了赵云面子，不但对严猛、董植谦恭下士，而且去到街对面，笑语吟吟地和那数十个真定义从说了几句话，随即征得赵云的同意，命府吏把这数十人引去客舍安置，并叫人安排饭食，招待他们用饭，并派人去市里请来疡医，给有伤的人仔细医治。

    把这一切都安置好，荀贞笑对赵云说道：“府外非叙话之所，子龙，咱们入府说话。”带着赵云等人，亲自在前引路，走了两步，想起一事，吩咐典韦：“遣人去县外兵营唤子芳来。”

    子芳是夏侯兰的字，夏侯兰和赵云的老家同乡同里，乃是乡里人，夏侯兰还是赵云推荐给荀贞的，如今赵云来了，不可不通知夏侯兰，叫他过来相见。

    典韦应诺，派人出城去召夏侯兰进府。

    ——赵云此次来投荀贞，并不单单是因为他所说之：真定被褚飞燕占据，他不愿从贼，遂来投奔。他这番话的前半截是对的，他确实不愿从贼，所以杀出真定，可出了真定之后，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并不止荀贞一个，实际上，他有更便利的选择，常山的郡治元氏县就在真定的南边，他完全可以去元氏加入郡兵，之所以没有去，一是因为荀贞这些月与他书信来往，彼此增加了了解，二来则正是因为夏侯兰之功。这几个月里，夏侯兰和赵云亦是有书信往来的，在书信里，夏侯兰对荀贞赞誉有加，说他是难得少见的宽仁英武之主，当世之人的乡土观念很强，既有与荀贞相熟在前，复又有夏侯兰夸赞在后，赵云出了城后遂就直接来投荀贞了。

    对此，赵云纵是不说，荀贞也能猜出一二。

    入到府内，荀贞不急着询问常山、真定和褚飞燕的情况，先令府中的婢女烧汤备饭，待赵云、严猛、董植三人沐过浴、换过衣、饱餐一顿、尽去了路途辛劳后，才於堂上开口相问。

    “子龙，真定是怎么被褚飞燕攻下来的？竟连三天都没守住？”

    褚飞燕部在性质上虽与黄巾军不同，黄巾军有政治追求，褚飞燕部只是山贼，但在部众的组成上两者并无不同，都是由亡人、流民、百姓组成的，都缺乏军事训练、缺少攻城器械，真定是常山郡的一座大城，荀贞亲眼见过此城的城墙，称得上高大坚固，却只守了不到三天就被褚飞燕攻下了，消息传到邯郸时，荀贞、戏志才、荀攸等人很是惊诧了一会儿。

    赵云等人溃围而出，是从战场上来到邯郸的，没人带更换的衣服，他们此时穿的衣服是荀贞特地命人找来的。赵云的身高和荀贞相仿，他穿的乃是荀贞的新衣，是陈芷亲手取出送来的。

    “褚燕是真定人，在真定多有亲朋、故党，内外响应，真定遂失陷其手。”

    荀贞喟叹了口气，说道：“初闻真定只守了三天便宣告失陷时我就猜此必是有内贼作乱，果然不假。……，子龙，我闻褚飞燕部现已有三四万人？”

    “云出城时，褚燕部约有三万余人。不过这其中多是被他裹挟的百姓、流民，中坚战力大约仍是他带出山的那万余人。”

    “常山郡的情形现在如何了？”

    “褚燕分兵攻掠，真定以北的诸县泰半沦入贼手，和中山郡、巨鹿郡的贼兵遥相呼应。”

    “你可知褚燕下步的打算？是南下，还是东进？”

    南下是指攻常山郡的郡治真定和冀州的州治高邑，东进是指越过郡界，进入巨鹿郡，与张牛角合兵。赵云蹙眉说道：“云出城前，见过褚燕两次，试探地问过他，不过他口风甚紧。”

    荀贞和荀攸、戏志才反复讨论过这个问题，荀攸、戏志才均认为褚飞燕下一步的计划极有可能不是南下，而是东进。因为如果南下的话，首先，元氏、高邑俱是坚城，不易攻克，其次，元氏、高邑的南边就是赵郡，赵郡是冀州西北部诸郡里唯一一个没有乱的郡国，荀贞英武善战之名在外，帐下五千步骑，想来褚飞燕是不会想太早就与荀贞交战的，而如果东进的话，一可避开元氏、高邑和赵郡，二可与张牛角合兵，就利弊而言之，胜过南下。

    当然了，这只是荀贞等人的推测，褚飞燕到底会怎么干，却是谁也不能肯定，这也是为何荀贞询问赵云是否知道褚飞燕下步的打算。

    说话间，一人来到堂外。


------------

93 夜夜磨我削葵刀

﻿    第一更。

    ——

    堂外来的人是夏侯兰。

    夏侯兰与赵云同乡同里，自小相识，赖赵云的推荐，夏侯兰得以入仕到荀贞的麾下，而又因夏侯兰在书信上对荀贞的推崇，赵云终也来投奔荀贞。两人相见，自有一番热闹。

    荀攸、戏志才闻讯，亦先后赶来。

    赵云、严猛、董植等自杀出真定之后，一路马不停蹄，风餐雨卧，奔行了数百里，今次来到邯郸可谓是远路迢迢，难免疲惫。荀贞体贴人意，虽然还有很多话没对赵云说，比如想细细问他常山的贼情、比如想一叙别后的思念，但还是早早地结束了这个“欢迎会”。

    府吏安排好了赵云等人的住处，荀贞亲自把他们送过去，笑对赵云说道：“子龙，卿等不以我鄙陋，翻山越水前来相投，此份深情无以回报。我与卿数月未见，今晚本该摆酒置宴，为卿等洗尘，只是一则卿等远来疲惫，二来仓促间也难置办好宴，卿等且休息一晚，待恢复了精神，明天晚上你我众人再把酒尽欢。”

    赵云说道：“褚燕、张牛角一起，州内又生兵乱。云等一路观见，赵郡尚好，常山郡内盗贼蜂起、四野不安，道上倒尸处处，乡亭几无人烟，此冀州倒悬、百姓如处水火中时，云等今来投奔中尉，不为别的，只为家乡百姓，来日中尉如进兵讨贼，云等愿为前驱。”

    赵云这番话说得很婉转，但荀贞等人俱是人杰，却听出了他话里的两层意思。

    第一层意思是婉言推辞了荀贞为他摆酒置宴，而今“冀州倒悬、百姓如处水火”，大摆酒宴似乎不合适；第二层意思是因为知道无有朝廷之调令、郡兵不得出郡，所以不敢求荀贞现在就带兵出境、救援真定，但如果朝廷有调令，希望荀贞能够尽力帮助他们收复真定。

    刘备跟在荀贞的身左，见赵云年纪虽轻，却举止稳重、应对得当，不觉称奇，遗憾地想道：“我以往在涿县时却怎么没有听说过常山赵云之名？如能与子龙早识……，唉，可惜可惜。”

    刘备虽不是冀州人，是幽州涿郡人，但涿郡离常山不远，中间只隔了一个中山国，相隔不到二百里，从真定到涿县如果骑快马也就是五六日的路程，可算半个老乡。同处北州，相距不远，两郡的地方人情、民间风俗、说话口音以至乡谚里谈颇有相似之处，两郡的士子、豪杰彼此也都相知，适才在堂上的时候，刘备和赵云尽管交谈不多，然而很有共同语言。

    他俩在堂上交谈时，荀贞於侧旁听，当时曾暗暗想到：“玄德与子龙虽非同乡，然乡梓近在咫尺，这大约就是为何他俩在公孙瓒帐下一见如故以及子龙最终追随玄德的一个缘故吧。”

    各个不同的州往往会结成各个不同的政治集团，一个是因为当下交通不便，各州士子、豪杰、人物的交际圈大多局限於一郡、一州之地，再一个则是因为生活习惯，例如豫州和冀州，这两个州要说相距不远，可日常饮食就有不同，口音也有不同，荀贞和赵云说话时彼此都得用洛阳正音，而刘备与赵云说话时直接用方言就可以，俗谚有云：“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方言一说出来，就会让人觉得很亲切，能够拉近彼此的距离。

    荀贞慨然应诺，说道：“子龙心忧家乡，此情吾知。卿且放心，我今日就上书州府，询问方伯平贼之策，如有需我赵郡出力之处，我必会以卿等为先锋，为卿光复家乡。”

    赵云、严猛、董植下拜致谢。

    荀贞把他三人扶起，笑吟吟地亲自把他们送入舍中休憩。

    离开客舍，转回府中堂上，路上，荀攸凑近荀贞，低声问道：“中尉，真要上书州府？”

    皇甫嵩离任时，荀贞、荀攸、戏志才讨论过新刺史上任后可能会出现的种种情况，其中一条就是新刺史到任后可能会调赵郡郡兵出郡击贼，那时荀贞虽然没有多说，可荀攸与他总角相交，俩人是一块儿长大的，对他知之甚深，非常了解他，已然看出他是不太情愿拿自己的兵马为新刺史卖命的，而今天却又闻他慷慨应诺，主动答应赵云说会上书州府，不免觉得奇怪。

    荀贞知道他的疑惑，微微一笑，心道：“如今中山、常山、博陵、巨鹿、魏诸郡国烽烟遍地，贼众纷起，州治高邑亦陷入危险之中，料来新来的刺史王芬已经是焦头烂额，恐怕很快就会有调令下来，命我带兵出郡，与其等王芬的檄令下来，不如我主动问之，……再则，如能得到子龙真心实意地为我效力，莫说带兵出郡，便是与褚飞燕、张牛角打场硬仗也未尝不可。”

    赵云虽然来投了他，可眼下还不算是他的帐下吏员，顶多是“客卿”的身份。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既然费劲心思数月，终於等来了赵云，如不能把他彻底收入帐下，那才是“可惜可惜”。

    回到堂上，荀贞说写就写，即令宣康磨墨，亲提笔写了道文书，命人加急送去高邑。

    颍川有乐进，帐下有文聘，又来了赵云，此数人此时虽尚名气未显，然均是日后三国时的名将，假以时日，料俱能成为方面之才，饶是荀贞常自惕切勿骄傲，却也忍不住有点欣喜。

    人一高兴，话就会多，戏志才、刘备、卢广等看出了他与往日的不同，也猜出了他高兴的缘故，面面相觑，均想道：“中尉定是为赵云来投而高兴，赵云固然可称出众，可到底是个没有加冠的少年，值得中尉如此欢喜？”不管怎么样，因为荀贞的态度，众人高看了赵云一眼。

    众人在堂又说了会儿话，讨论了会儿贼情，见落日西沉，余晖染红了院中花木，乃各自散去。

    荀贞心情不错，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到后宅。

    在后宅门外，荀贞停下脚步，问扈从身后的典韦：“阿韦，你快一个月没休沐了吧？今晚不用当值了，好好歇上两天。”

    “韦不累。”

    “什么不累？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嘛。现今州内虽乱，我赵郡独太平无事，黄髯、王当诸贼尽灭，你也不必担心会再有什么刺客。就这么说定了，你好生休息两天。”

    “这……。”

    荀贞故作不乐，板起脸道：“这什么这？这是军令！”见典韦仍是一脸的不愿意，无奈笑道，“罢了，罢了，阿韦啊，子龙来了，明后两天我打算和他畅叙别情，应该不会出府，在府里边我还能有什么危险？这样吧，如果我出府的话，再派人去叫你，如何？”

    “是。”

    典韦感念荀贞对他的知遇、厚待之恩，和同样感念荀贞厚恩的许仲两个可以说荀贞麾下最任劳任怨、忠心耿耿的。许仲坐镇兵营，尽心竭力地遵奉荀贞之令操练新、老兵卒，典韦则日夜侍从荀贞左右，为了保护荀贞的安全，他不但白天寸步不离，而且晚上也不远离，荀贞给他的有舍院，他却几乎没有在里边住过，差不多每晚都睡在后宅门边的塾室里。

    如此忠诚、谨重，亦难怪在原本的历史中曹操闻他死后恸哭不已，并且追思不忘。不过话说回来，统军帐之任非是极其亲信之人不能为之，荀贞对典韦的信用亦是旁人难及。

    两人可谓君臣相得。

    典韦细细交代原中卿、左伯侯，命他两人宿卫宅外，不得懈怠，然后方才回久未踏足的舍院。

    ……

    赵云来了，荀贞很欣喜，想去和吴妦分享这份愉快，正要往陈芷住的屋中去，却见吴妦从旁迎上，盈盈下拜迎接。

    时当暮春，日和天暖，府中的侍婢均换下了厚服，穿上了春衣，吴妦也不例外。

    只见她头挽堕马髻，身着黑底红花的襦裙，莹白的丝带缠绕腰上，垂落於左下，足踏纨履。

    ——堕马髻是先帝年间跋扈将军梁冀的妻子孙寿发明的发式，和高髻不同，发髻较为松垂，往下侧垂至肩部，并分出一缕头发散落额前，与人发髻散落之感，犹如女子甫从马上摔落之姿，和“愁眉涕妆”一样，俱是一种以“模仿病痛”为美的病态审美，不能否认的是，这种发髻样式落在男子的眼中，确实可增加女子楚楚可怜的诱人之态，使男子不觉顿生怜惜。

    可惜的是，吴妦的这般美姿却没能使荀贞生起怜惜，反而让他想起了那一夜在她身上的恣意妄为，隐约记得那一晚，当疾风骤雨过后，吴妦的发髻似也如今日一般松垂蓬乱，如似坠落。

    说来也是怪了，自荀贞允可了迟婢之请，不再把吴妦禁闭屋中之后，吴妦对荀贞是越来越恭顺，最开始，她在屋外的廊上遥迎荀贞回宅，接着她在院中相迎，再到现在又变成了在宅门口相迎，而且在相迎的时候，行礼非常恭谨，必是五体投地，甚至比普通的婢女还要恭谨。

    不知是襦裙不合身，抑或是她这些月好吃好睡地被荀贞养着，又增丰腴，此时她屈膝伏首地拜倒地上，荀贞拿眼看去，只觉得她身上的这套襦裙好像小了一号，越发衬得她股圆臀翘。

    如往她臀上插一小尾，眼前这般模样，就如一只被驯服的野狐在希求主人之怜爱。

    荀贞心火上浮，心道：“这女子愈发勾人了。”

    他有心重温那夜云雨，瞥眼瞧见迟婢地立在不远处的凉亭前，正手拈花枝，幽怨地看过来。

    这两个月，荀贞忙着操练兵卒、击讨山贼，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回宅时常已夜深，即便不是夜深的时候，他也早已累得没有其它的心思，所以虽明知迟婢的心意，却一直没有报之。

    老实说，迟婢现如今在后宅里住，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荀贞也是早蠢蠢欲动，一边按下对吴妦的欲望，吩咐她起来，一边往迟婢走去，想道：“阿蟜离乡背井地前来投我，美人之恩不可不报。过两日找个机会给阿芷说说，便把她收入房中吧。”

    吴妦从地上爬起，目送荀贞去到迟婢身前，目光在立刻变得欢喜快活的迟婢脸上停了一停，留意到迟婢朝她这里瞧了眼，温顺地低下了头，在两个“监视”她的壮婢的看护下，顺着细石卵铺就的道路，慢慢地穿过院子，回到了院角自住的屋中。

    等那两个壮婢把门关上，屋中只剩下她一人时，她先溜到门后，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会儿外边的动静，继而又蹑手蹑脚地到临院的窗前往外边看了几眼，见无人注意屋中，乃来到床边，蹲下身子，探手到床头下，从床板的间隙里摸出了一支银簪，——这支银簪是她上次借“托言感谢迟婢为她求情”之机在迟婢屋中偷来的，拿了银簪在手，接着她又取来装放脂、粉、眉笔诸物的硬木奁，随后开始如磨刀也似，小心地在硬木奁上磨砺簪尖。

    在院中的恭顺之态此时已不翼而飞，她咬牙切齿地磨着簪尖，想道：“我日日拿低做小，故作温顺，应该已经打消了这狗贼的警觉，我就不相信他还能再忍几日！”

    吴妦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可也不是容易屈服的人，她为她夫兄、丈夫报仇的念头从未放弃。


------------

94 愿以区区当芹献

﻿    这是昨天的第二更。

    ——

    接下来的两天，荀贞果然一步没有出府，除带着赵云等去了趟兵营之外，连着两天邀赵云、严猛来后宅畅叙别情，虽说因为赵云的婉拒没有大摆酒宴，却也小小地摆了两晚的家宴，乃是陈芷、唐儿亲自下厨、素手调羹，场面上固然远不及正式的筵席，而在情谊上却远重之了。

    董植这是头次与荀贞见面，完全被荀贞的开襟下士、平易近人征服了，他私下里对赵云说道：“荀君真英雄也！身为名族子弟，银印青绶，居国中尉之高位，帐中虎狼成群，府内人才济济，年少得志，功名赫赫，然却不自矜伐，贵人贱己。这样的人物，是我生平仅见！”

    莫说比二千石的国中尉了，便是董植以往见过的那些百石县吏，如论谦恭下士，也是没有一个能和荀贞相比的。当今之世，连同为读书人的士族与寒士之间都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遑论士族与最底层的市井轻侠之间了，如董植这类的市井轻侠，纵是有些武力，被贵族豪门看中，收为门客，於贵族豪门而言之，也只不过是如同豢养了一只猛犬罢了，根本不会给予相应的尊重，即便给点尊重，也是那种带着优越感、高高在上、故作姿态的“尊重”。

    荀贞不然。

    首先，他是从后世来，本身就不看重身份上的差别；其次，他又知乱世将到，“求贤若渴”，对勇士和有一技之长的人当然就更能够放低姿态。两者结合，在他与人交往时，尤其是在与市井豪杰、寒门士子交往时，给人的感觉就不但谦恭，而且自然与真诚。

    西乡的轻侠们大多是这样被他招揽到手下的，乐进也是这样被他招揽到手下的，董植虽然才与他见了两天，可也为之心折了。

    赵云早就见识过荀贞的卑体下士、谦光自抑了，心道：“若非荀君鸣谦接下、宽大平和，我又怎会过我常山的郡治元氏不入，不辞路远，来赵郡相投？”

    从真定到赵郡，常山的郡治元氏是必经之地。

    他心中这么想着，嘴上答道：“荀君虽是名门出身，然其入仕、发迹却是靠自身之能。上次与荀君相见时，我还不知，后来从夏侯子芳的信中才知，原来荀君是以亭长起家的，从野亭亭长到乡有秩蔷夫，再到郡北部督邮，复为郡兵曹掾，乃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后从皇甫将军征讨黄巾，又以军功得以擢升，三迁为赵国中尉，可谓是起於乡野、发於卒伍。”

    荀贞是从最基层做起的，接人待物的态度肯定会与那些“何不食肉糜”、不知民间疾苦的贵族、大家子弟不同。

    董植一副惊叹佩服的模样，说道：“原来如此！”叹了口气，说道，“子龙，想我冀州、常山也有不少的名士英杰，可与荀君一比却多半相形失色啊。……，你有什么打算？”

    他本是在夸荀贞，后边却突然转折，问赵云有何打算。此一问问得突兀，不过赵云明白他的意思，知道他这是在问自己有无投到荀贞府中为吏的打算。

    赵云沉吟片刻，沉稳地说道：“你我的家乡而今陷落贼手，父老乡亲/日夜受褚贼毒害，我实无心考虑别的事情。关於日后的打算，且等收复了真定再说吧。”

    “荀君已经上书刺史，也不知刺史的檄文何日下来？”

    “我听说朝廷新拜的这位刺史王公是党人的‘八厨’之一，名闻海内，是个清直耿介的名士，虽受褚飞燕兵锋所逼，可至今坐镇高邑，不肯撤移，他这样有胆勇，想来是断不会坐视吾乡、吾郡沉沦贼手，为贼所害的，荀君今既主动上书请战，那么他的檄令应该很快就会传来。”

    王芬的檄文没有传到，先来了一则有关皇甫嵩的消息。

    北宫伯玉、李文侯、宋杨入侵三辅，皇甫嵩、董卓与之交战，不克，——董卓是与皇甫嵩同时被征诏的，去年代卢植击张角，董卓战不利，军败抵罪，被撤了东中郎将之职，为抵御北宫伯玉，朝廷於本月初又重拜他为中郎将，诏为皇甫嵩的副手。

    消息传来，国相刘衡忧心忡忡，急把荀贞请来相府。

    “中尉，皇甫将军竟然兵败了。……，唉，唉，我本还想着皇甫将军如能将北宫伯玉等剿灭，也许朝廷就能腾出手来，再遣皇甫将军入冀，击讨张牛角、褚飞燕了！而今看来，却是万难了。真没想到，这北宫伯玉、李文侯、宋杨居然如此骁勇剽悍？”

    对皇甫嵩不克北宫伯玉等叛军一事，荀贞初听闻时也很惊讶，但是细想之下，却也不奇怪。

    北宫伯玉等统带的叛军均是边地之民，多骑兵，此次他们入寇三辅，足有数万骑之多，战斗力比黄巾军强得太多了，而皇甫嵩麾下的兵马却大多解散，远不及征讨张角时兵多，彼涨我消，一时不敌亦属正常，饶是如此，皇甫嵩也只是“不克”，没有“大败”，无愧名将之称。

    “皇甫将军只是不克，算是和叛羌打了个平手吧。皇甫将军乃是当世名将，董中郎亦骁悍善战，有他两人在长安，谅叛羌难入山东半步。”此山东指的是崤山以东，即中原、冀州等地。

    “话虽如此说，张牛角、褚飞燕却怎么办？”刘衡从案上的文牍里抽出几页公文，由相府功曹魏畅递给荀贞，他说道，“张牛角、褚飞燕这才作乱了不到一个月，博陵全郡已失，常山、中山、魏、巨鹿诸郡国亦接连丢城市地，冀州半壁乱成了一团，郡县求援告急之书不绝於道，如不尽早、尽快地将张牛角、褚飞燕剿灭之，假以时日，恐不可收拾。”

    荀贞接过那几页公文，粗略地看了看，都是从州治发来的各郡战报。

    这几份战报他也接到了，早已看过，将之放到案上，对刘衡说道：“方伯王公是当代名士，胸有韬略，定有平贼之策。”

    “王公便是腹有锦绣良谋，奈何州中兵少，诸郡之兵自保尚不足，何以平贼灭寇？”刘衡忍不住又唉声叹气起来，说道，“唉，唉，唉……，中尉，虽赖君之功，州内诸郡纷乱，唯我赵郡独安，可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张牛角、褚飞燕、於毒诸贼早晚会来攻我赵郡，你我亦难独善其身也。”

    “相君勿忧，我已上书州府，询问方伯平贼方略，并主动请战了。”

    荀贞这句话不说还好，话方吐口，音未落地，刘衡大惊失色，一下没坐好，险些歪倒席上：“啊？中尉上书州府，主动请战了？”

    “然也。”

    “何时上的书？”

    “有两三天了。”

    “你、你、你，唉，上书前为何不先与我商议商议？”

    荀贞明知故问，说道：“相君此话何意？”

    “而今我郡北有褚飞燕，南有於毒，西边巨鹿郡又有张牛角，这是三面受敌啊！中尉确是知兵善战，帐下亦皆熊罴之士，可保我一郡已是不易，又哪来的兵马去救别郡呢？”

    “相君，诚如公所言，现而今我郡三面受敌，正因为此，所以我郡才该主动出击啊！”

    “此话怎讲？”

    “贞以为，我郡该当趁褚飞燕、张牛角、於毒三面合围之势尚且未成之际，当先击出，不求尽将三巨贼剿灭，只求破其一路，打开一面。只有如此，我郡才能起死回生。否则，待褚飞燕、张牛角、於毒诸贼的合围之势一成，我郡就如瓮中之鳖，此为必死之局。”

    陪坐下席的相府功曹魏畅闻言说道：“相君，中尉言之甚是。”

    陪坐的相府主簿乐彪也道：“确然如此。”

    刘衡不是笨人，适才只是因为害怕褚飞燕等入侵赵郡，故此方才失态，这会儿听了荀贞的分析，亦以为然，觉得荀贞说得对，低头想了会儿，抬头问荀贞：“不知中尉想先击破那一路？”

    “上策当然是击破张牛角，保住巨鹿，不过……。”

    巨鹿在冀州的战略地位是很重要的。

    这一点只从先有张角屯聚重兵盘踞巨鹿、后有张牛角一起事就进击巨鹿便可看出。

    此郡地处冀州腹地，占据了此地后，向西可以席卷赵、魏、常山诸郡，直达太行山东麓；向东可以进击安平、甘陵诸郡，从安平向东，又可击取河间、渤海，直达海边，由甘陵向东，则可继击青州之平原、兖州之东郡，进取青、兖之地；而如果从此地南下，可以进入司隶校尉部，直接威胁京都，想当年光武中兴帝业就是肇於高邑，高邑虽非巨鹿郡地，但紧挨巨鹿，离巨鹿的州治瘿陶只有二三十里地。

    这个郡如果落入张牛角、褚飞燕的手里，那么以冀州现如今缺兵少将的情况来说，冀州的汉兵就将会彻底陷入被动，形成张牛角、褚飞燕想打哪里就能打哪里的不利局面。

    这是对冀州的全局来说，对赵郡来说，巨鹿的归属更是攸关赵郡的生死。

    赵郡西边是太行山，北边是常山郡，南边是魏郡，东边是巨鹿郡。常山、魏两郡分别有褚飞燕、於毒，若是巨鹿郡再被张牛角、褚飞燕彻底占据，那就等同是彻底关上了赵郡与外界联系的大门，赵郡就会完全陷入黑山军的包围之中，也即形成了荀贞所说的“褚飞燕、张牛角、於毒诸贼的合围之势”，——事实上，对州治高邑来说，巨鹿的归属也同样攸关生死，高邑在常山郡的最东南角，离巨鹿的郡治瘿陶不远，如果巨鹿一丢，高邑的下场与赵郡无异。

    因而，如要带兵出郡，荀贞首选进击巨鹿。

    “不过什么？”

    “不过，以我与公达、志才的分析，褚飞燕恐怕很快就会东进到巨鹿与张牛角会合，他两人一旦会合，声势必然大涨，我郡只能暂避其锋，退而求其次，北击常山。”

    首选是击巨鹿，次选是击常山。

    “北进常山？为何不南下魏郡？”

    相比常山，南下魏郡在表面上看来是个更好的选择。

    因为常山再往北是幽、并二州，往东是中山郡，幽、并二州贫瘠之地，中山郡现也有贼兵活跃，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上好的选择。

    魏郡就不同了，魏郡东边是兖州的东郡，南边是司隶校尉部的河内郡，不但离京都不远，而且相邻的俱是富庶之地，把魏郡控制在手，可以得到外界的支援和物资的补充。

    “有两个原因。”

    “噢？愿闻其详。”

    “其一，据军报，魏郡南边的河内郡亦有乱贼，其帅名为眭固，眭固、於毒两部合兵不下两万人，要想击溃他们，最少需三千步骑，而我郡目前只有五千兵马，也就是说，只能留下两千人守境，如此一来，万一褚飞燕、张牛角趁机来击我赵郡，则我赵郡难保，此是为何不南下魏郡；其二，常山是褚飞燕的根本，如他果我之所料，东进巨鹿与张牛角会合的话，那么这就反过来给了我郡趁虚击之的机会，此是为何北击常山。”

    “中尉真知兵者也！”刘衡赞了荀贞几句，想起了一种可能会出现的情况，转而蹙眉，问道，“如是北击常山，不知中尉需要多少人马？”

    “千人足以。”

    “一千步骑就够了？”刘衡大为惊奇。

    他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忽然想到褚飞燕、张牛角既然有可能会趁荀贞南下魏郡的机会来击取赵郡，那么自然也有可能会趁荀贞北击常山时来攻赵郡，却不料荀贞居然只需千人，这也就是说，赵郡还能留下四千步骑，足够守卫赵地了。

    “然也。”

    魏畅迷惑不解，说道：“我闻褚飞燕眼下已有部众数万，纵是他东进巨鹿与张牛角会合，留在常山的人马怕也不会太少，区区千人如何破敌？”

    荀贞笑而不言。

    魏畅猜测说道：“高邑、常山郡治元氏现共驻有皇甫将军留下的三千步骑，虽说前些日因为与褚飞燕交战之故，这三千步骑颇有折损，可留下的怎么着也还得有两千步骑，中尉是想问方伯借兵，与这两千步骑合兵共进？……，可这两千步骑肩负守卫高邑、元氏之责，方伯是不会答应借给中尉的吧？”

    荀贞仍是笑而不言。

    魏畅脑中灵光一闪，顿时醒悟，拍案叫绝，说道：“是了！中尉是在声东击西！”

    荀贞哈哈一笑。

    刘衡、乐彪不通兵事，没听懂。

    刘衡问道：“什么声东击西？”

    魏畅说道：“如中尉所言：常山是褚飞燕的根本。中尉如果北击常山，褚飞燕必会从巨鹿回师，返入常山……。”

    刘衡听懂了，恍然大悟：“说来说去，中尉还是想打巨鹿！”

    “不错。”

    “褚飞燕如不与张牛角会师，则中尉直接东入巨鹿，击讨张牛角，褚飞燕如与张牛角会师，则中尉先分兵千人北入常山，待把褚飞燕调回去后再击巨鹿。……，此诚妙策也！中尉，在给方伯的上书里你可有献上此策？”

    “献上了。”

    “如此妙策，方伯定然采纳。”


------------

95 冀州北望气如何

﻿    第一更。

    ——

    高邑，州治。

    新上任的冀州刺史王芬负手立在城头，远望北方。

    几个州府的吏员和几个守城的将校站在他的身后，也随着他的目光向北方眺望。

    这是四月初的一个下午，阳光明媚，蓝天白云，高邑城北广袤的田野上野树疏立，杂花朵朵。

    上个月褚飞燕起事，至今已有多半个月了，常山郡的北部已然尽数陷入战火之中，而大约是因高邑兵多城坚、又临赵郡之故，县城周围数十里的范围内却是太平无事，不见贼踪。

    眺望得久了，眼睛不免酸疼。

    一个州府的吏员揉了揉眼，偷觑王芬，见他神色专注，毫无疲态，仍在聚精会神地观望远处，不觉暗自钦佩，心道：“‘贵人’就是‘贵人’，王公这么大年纪了，在城头一站半天却依然精神矍铄，非我等可比啊。”

    王芬是老牌名士，成名很早，党锢起后被整整禁锢了十九年，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他是中午带人登的城头，到现在已有一个多时辰。纹丝不动、不间歇地眺望一个多时辰，别说五十多岁的老者了，便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怕也吃不消，但王芬却毫无疲惫之态，确实令人惊叹。

    这个州吏年纪不大，二十出头，正好动的时候，他本人的性子又开朗，一个多时辰不动、不说话，可把他给憋坏了，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往前凑了点，细声细气地问王芬：“王公，可有所得么？”连着问了两遍，王芬才回过神来。

    王芬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叹了口气，说道：“天资有限，水平不足，虽有所见，却无所得，不知是吉是凶。惜乎襄公矩不在！他如果在，定能看出褚贼的气数。”

    要换个不相干的在场，可能听不懂王芬在说些什么，他身后的这些人却都懂他的意思。

    却原来王芬在城头站了这么半晌，不是在眺望远处的县城、山河，也不是在眺望北方是否有贼情，而是在“望气”。“望气”是方士的手段，据说可以通过观测云气来预测吉凶顺逆。

    王芬提到的“襄公矩”是当代一个著名的方士。此人与王芬虽然一个青州平原人，一个是兖州东平人，但平原郡与东平郡相隔不远，几乎可算是接壤，他两人早就相识，是故交好友。

    “方士”这个词儿最早见於《周礼·职官》，本指周代掌管四方诉讼的官员，到了战国时期，专指“尊崇神仙思想而推崇方术之士”，又到本朝中兴之后，渐与“道士”混用，两者意同。

    最早的方士以修炼成仙和寻求不死药为唯一之目的，但很快就与儒学融合，——儒学兴起於鲁，方士产生於燕、齐，鲁与齐接壤，这两种思想因此交互影响，彼此融合，始皇帝当政时，所用“文学方士其众，欲以兴太平”，这个“文学方士”便多是“方士化的儒生或儒生化的方士”，方士发展到这个时期已不再是单纯地寻仙求药，同时也“皆法孔子”，以儒学为诸生、博士了。入本朝以来，方士与儒生的结合更达到了一个新的阶段，汉武帝采纳了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建议，而董仲舒的儒学已将先秦的儒家学说与阴阳五行和数术融为一体，从理论上把儒家学说与方士文化结合到了一块儿，即所谓之“天人合一”。

    有汉一代，方士信仰是非常盛行的。

    前汉的淮南王，后汉的张衡可谓是其中的代表。

    淮南王“好读书”，是个文思敏捷的才子文士，但同时亦“好术学”，他“招致宾客方术之士数千人”，集这些方士之力，编撰写成了《淮南子》一书，他本人也被传说白日飞升。

    张衡多才多艺，是个杰出的天才人物，而同时他对方术也很有研究，“尤致思於天文、阴阳、历算”。

    乃至写就了《论衡》这部不朽的无神论专著的王充，对方术也不是一概否定，亦认为卜筮是可以“助政”的，只是“卜筮不可纯用，略以助政，示有鬼神，明己不得专”。“示有鬼神，明己不得专”，不是说这世上有鬼神，而是说可以用鬼神之说，如“头顶三尺有神明”这样的说法来约束当政者。

    总而言之，汉代是方术思想最为盛行的时代，——这也是张角为何可以得信徒百万的一个缘故，不止黔首信方术，很多儒生也信，不少儒生兼习方术，大部分的方士亦兼习儒学。

    因为方士最早是出现在燕、齐，春秋战国时楚国巫风炽盛，所以旧楚、齐、燕诸地的儒生尤其相信方术，这几个地方的方士也尤其得多。荀贞去年从皇甫嵩征讨黄巾，在汝南郡就见识过汝南的方士之盛。王芬是兖州人，此旧齐国之地，他对方术也是很相信的。

    那个府吏听王芬说“虽有所见，却无所得”，乃说道：“敢问王公，不知见到了什么？……，下吏远眺多时，却是什么都没见着啊！”

    王芬拈须一笑，说道：“卿年少，往日亦未尝钻研过方术之学，‘无所见’不足为奇。至於我看到了什么，此天机也，不可言之。”

    他越是故作神秘，跟在他左右的那些府吏、将校越是心痒痒，但不管他们怎么追问，王芬却就是不说。他是刺史，他不肯回答，下吏们也不好强迫，那个年轻的府吏遂换了个话题，说起了前几天的一道赵郡上书，说道：“王公，前几天赵国中尉荀贞之上书问公平贼之策，并献上了‘欲破诸贼，必先取巨鹿’的方略，不知王公以为此方略如何？”

    “荀中尉的观点正与我相同。”

    “那不知王公打算何时传檄下令，命荀中尉带兵出郡、击巨鹿张牛角？”

    “我本打算先望一望褚飞燕、张牛角的气，待看出了他们的气数后再传檄下令，只可惜看了这些天，虽然看出了点东西，却都拿不准。”王芬又一次的懊恼，“早知今日，我上任之初就该遣人去平原把襄公矩请来，如有他在，也不致我辛劳多日，空自望见云气，却不知吉凶了。”

    “现在去请襄公矩肯定来不及了，荀中尉的上书已经送到三天了，王公，而今张牛角攻掠巨鹿，褚飞燕北击诸县，此二贼之势越来越大，下吏以为，荀中尉的上书还是早点回复为好，早一天定下平贼之策，早一天调荀中尉出郡击贼，於冀州、於高邑都有好处啊。”

    王芬沉吟了会儿，点头说道：“卿言甚是。”

    褚飞燕出黑山以来，夺井陉、克真定，兵锋北上，攻城略地，常山郡中部、北部的诸县多已陷入其手；张牛角从博陵起兵以来，先攻取了博陵全郡，继而南下进取巨鹿，据报他前部的兵锋已经快到杨氏了，杨氏在巨鹿郡治瘿陶的北边，离瘿陶二三十里，离高邑也只有二三十里，换而言之，张牛角的反军已经快到高邑的大门外了。

    王芬是海内名士，党人的八厨之一，盛名在外，所以他不能舍城弃地、闻风而逃，可老实说，他不通兵事，现在只不过是在死撑罢了，心里早已是七上八下，要不然也不会连着几天登城望气，以求能从云气里看出吉凶，只是他学艺不精，眼下看来，指望通过望气来判断褚飞燕、张牛角的气数已是不可能，那么也确实到了调荀贞出郡的时候了。

    ——冀州这么多郡国，现在能用的也只有荀贞一部人马而已。

    ……

    赵国，邯郸。

    荀贞送走给王芬的上书之后，掐着指头苦等，算来算去，上书早该送到州府了，可州府的回文却迟迟不下。

    一面是褚飞燕、张牛角诸部攻势如火，一面是州府按兵不动。

    这形势太诡异了。

    他纳闷不已，召来荀攸、戏志才，道出心中疑惑，说道：“我给州府的上书已送走数日，早该送到了，可州府至今却无回文，不知却是何故？”

    荀攸、戏志才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宣康陪坐在侧，倒是对王芬敬佩异常。

    他说道：“据报，常山郡自真定以北已尽被褚飞燕侵占，而今所存未失者只有元氏以南的诸县，又据报，张牛角拥众两万余，已经打下了巨鹿郡的下曲阳等地，将至杨氏县。当此之际，方伯却稳坐高邑，不急不躁，真是镇定自若，不愧当今名士，果然八厨风范。”

    荀攸猜道：“莫不是方伯别有破贼良策？故此不用中尉所献之方略？”

    “即便方伯有别的破贼良策，也该给我一道回文啊。”

    荀贞这话说得很对，现今冀州全境，唯赵郡之兵可用，不管王芬有何破敌之策，总是绕不开赵郡的，除非他能撒豆成兵。

    戏志才琢磨了好一会儿，无有所得，和荀贞一样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说道：“或许王公别有深意。”

    一个府吏急匆匆奔来堂外，求见荀贞。

    荀贞召他进来，他跪拜地上，奉上一卷文书：“州府的回文下来了。”

    “快拿来我看。”

    宣康取了檄文，送到荀贞的案上。

    荀贞展开观阅。

    堂上鸦雀无声，荀攸、戏志才、宣康均目注他，等他看完。

    王芬的檄令不长，荀贞一目十行地飞快看罢，将檄文放回案上。

    “回文里说了什么？是有关破贼么？方伯可是别有良策？”

    荀贞神色古怪，答道：“方伯同意了我的方略，令我率兵出郡东入巨鹿，命令我必须抢在张牛角之前进驻杨氏。”

    “……，既是同意了中尉方略，为何拖延到此时才传下回文？”

    “方伯在檄文里说，他观气多日，惜乎不精此道，没能看出张牛角、褚飞燕的气数，嘱咐我务必要谨慎小心，不可大意。”

    “……，这么说，方伯之所以到现在才回复中尉的上书是因为他前些天一直在观气？”

    “应该是如此吧。”

    荀攸、戏志才、宣康面面相觑。


------------

96 善将兵何如善将将

﻿    第二更。

    ——

    天下党人万千，领袖三十五人，分别是三君、八俊、八顾、八及、八厨。

    君者，为人表率，世所宗仰，是最上者。俊者，有才望之人，次於君。顾者，能以德行引导他人，次於俊。及者，能引导他人追随众所宗仰的贤人，次於顾。厨者，谓能以财救人。

    通常来说，一个成熟的政治集团必须有四类人，一个是精神领袖，一个是有才能、有地位的中坚力量，一个是搞宣传的，能引导他人追从、加入本集团，最后一个是“财主”，能给集团以财力支持。党人的这三十五个领袖，刚好包括了这四类人。

    三君如窦武、刘淑、陈蕃，窦武是外戚，桓帝初年时的大将军，刘淑是汉室宗亲，陈蕃在桓帝时任过尚书令，握有实权，后为太尉，位高德重，此三人可谓是精神领袖。

    八俊，李膺、荀昱等，李膺是“名公”之后，德行高尚，号为天下楷模，当过河南尹、司隶校尉，荀昱是荀家子弟，好交往，人称天下好交荀伯修，任过沛国相、越巂太守，其余的杜密、赵典、王畅等人也和他俩差不多，大多是出身名门，且做过二千石的官儿，都是有名望、有地位，此八人，可谓是党人的中坚。

    八顾，郭林宗、范滂等，在出身、名望、权位上或许次於八俊，但也可谓是党人的中坚。

    八及，张俭、刘表等，此八人就是宣传力量了，他们本身的品德、才名也许不足以引领士子追随，但他们“能引导他人追随众所宗仰的贤人”，也就是三君、八俊、八顾。

    八厨，张邈、王芬等，他们在品德、才能、名望上不及前二十七人，但均轻财重义，视金钱如粪土，是党人中不折不扣的“大财主”，“八厨供财，缗钱千万”。人吃的饭是从厨房里来的，放到这里，大约指的是这八个人就好比是供人吃喝的厨，源源不断地为党人供应财货。

    对“八厨”之一的王芬，荀贞本是很尊重，对他颇有好感的。

    一方面来说，数十年如一日的仗义疏财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此举极有侠风。

    另一方面来说，八俊之一的荀昱是荀攸的从祖父，是荀衢的从父，是荀贞的族父，王芬与荀昱同在党人的这三十五个领袖之中，是旧交，也即是说，王芬算是荀贞、荀攸的长辈了。

    王芬初到冀州刺史任上时，荀贞依惯例给他上了一道欢迎他到任的文书，文书既是以赵中尉的身份写的，也是以晚辈的身份写的。

    只是荀贞对王芬的这份尊重，却随着王芬的这道回文而损失了不少。

    贼情如火，冀州大乱，在此危急之时，首先想的不是调兵击贼，而居然是望气卜筮。

    这实在太让人惊诧莫名、不能接受了。

    不能接受也得接受，好在回文虽然晚下来了几天，总算下来了，而且全盘采纳了荀贞的建议，对荀贞而言，这也算是个安慰。

    荀贞召来刘备、邯郸荣、程嘉、岑竦、李博等府吏，并及许仲、辛瑷、江禽、文聘、陈午等武臣，还有赵云，把王芬的回文出示给他们。

    “张牛角、褚飞燕诸贼声势日张，博陵、巨鹿、常山、中山诸郡多陷其手，当此之时，我赵郡难以独安。方伯传下了檄令，命我郡的郡兵出境，抢占巨鹿杨氏县，击讨张牛角。”荀贞顿了一顿，询问堂上诸人，“诸卿可有异议？”

    诸人答道：“唯中尉之令是从！”

    大战在即，得先做个动员，鼓舞一下士气。

    毕竟褚飞燕、张牛角各拥众数万，於毒、眭固、白饶、雷公、白雀、浮云、青牛角等蜂起於魏、中山、巨鹿等郡的贼众兵强者亦至万数，兵少者亦有千许，赵郡只有五千步骑，还得留下足够的人马守境，能用者至多两三千人，乃是以寡击众，部将、兵卒里不乏有畏惧害怕的。

    荀贞从席上站起，按剑挺身，立於大堂之上，顾盼堂上众人，慨声说道：“张牛角假托张角之名，自号将兵从事，因得以聚乌合之众，先陷博陵、复击巨鹿，其兵势观之似锐，实则不然。张角何人哉？不用我说，诸卿也知。张角死於谁手？不用我说，诸卿亦知！”

    张角死在辛瑷之手，堂上诸人对此皆知。

    江禽、刘邓、文聘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程嘉笑道：“张牛角不知死活，想来最多是给玉郎再添上一道功勋罢了。”

    程嘉知道辛氏是荀氏的姻亲，辛瑷是荀贞的爱将，一向对辛瑷多有奉承。这个马屁拍得恰到好处，很是熨帖，只可惜辛瑷性子疏懒，对他的这个马屁却没甚兴趣。

    荀贞哈哈笑道：“君昌说得不错！连张角都被玉郎给逼死了，何况一个假托张角之名起事的张牛角？小丑跳梁，不足道哉！至若褚飞燕，他从作乱开始，至今不敢南下一步，只敢在真定以北猖狂肆虐，由此就可见他对我赵郡之畏，此畏我如虎之贼，亦不足道哉。再至於於毒、白饶、雷公诸贼，更是不值一提，此数贼者，原本都是山贼，是和王当一样的鼠辈，我郡不出兵则罢，一旦出兵，以我全赵之数千精锐，击之易耳，破之易耳。”

    众人皆道：“正是！”

    荀攸虽无官身，但是荀贞的族侄，是荀贞最信用的人之一，位次仅在戏志才、邯郸荣、刘备之后，席位在邯郸荣之下。他起身说道：“张牛角、褚飞燕诸贼外强中干，观之似盛，实则不堪一击，中尉奋全赵之兵，扬诛张角之威，以攻则何城不破？以战则何贼不服？”

    许仲、辛瑷、江禽、文聘、刘邓、陈午等等诸武臣热血沸腾，轰然而起，俱皆从席上站起，或抽剑在手，或攘臂奋昂，齐声呼道：“中尉奋全赵之兵，扬诛张角之威，以攻则何城不破？以战则何贼不服！”

    “军令！”

    诸武臣躬身抱拳，行军礼，应道：“请中尉下令。”

    戏志才、邯郸荣、刘备等文吏亦起身下拜，应道：“请中尉下令。”

    赵云这个“客卿”也起身下拜，等候荀贞的军令。

    “今次奉刺史檄出郡击贼，贼固乌合，然用兵之道，首在一个稳字，卿等亦不可骄傲轻忽。”

    众人齐声应道：“诺。”

    鼓舞完士气，再提醒一下诸人不可大意，接下来就该调兵遣将，分派任务了。

    “出郡之前，先得保我赵郡安稳，君卿、志才、公宰……。”

    许仲、戏志才、邯郸荣应道：“在。”

    “你三人此次不必从我出郡，我留一千五百步骑给你三人，你三人务必要守好邯郸，以防魏郡於毒奔袭。”

    於毒如今还在围攻邺县，从常理判断，他应该不会来袭击赵郡，不过却也说不准，不能大意。

    许仲、戏志才、邯郸荣应道：“诺。”

    许仲是荀贞帐下的头号武臣，戏志才是头号谋士，邯郸荣是中尉府的头号府吏并且是邯郸本地人，有他三人留守邯郸，足以守城及安抚地方了。

    “君昌、阿午，你两人也不必从我出郡，我带兵走后，你两人就分去易阳、襄国，坐镇此二县，为我安稳边界。”

    程嘉、陈午应道：“诺。”

    他两人一个是易阳人，一个是襄国人，一个多智，一个勇武，有他两人坐镇易阳、襄国，足能够勾通现如今率兵镇守在郡北柏人、中丘的陈褒与邯郸之间的联系。有他们几个人在，赵郡不敢说稳若金汤，至少短期内、在没有大股贼兵来袭的情况下，可以保证无失。

    “玄德、子元，你两人也不必从我出郡，中尉府不可无人留守，等我走后，中尉府的诸般杂务就交由你二人与公宰全权负责了。”

    刘备、李博、邯郸荣三人应诺。

    “玄德，你与相府功曹魏畅相熟，我出郡之后，中尉府与相府的沟通就都交给你了，别的我不管，唯有一条：对留守邯郸诸营兵马的粮秣、军械供给绝不能断。”

    刘备略有点失望，他本还想着趁此次荀贞出兵之机，博点军功回来，至不济也要把前次险些死在流民手中的耻辱洗刷去，但荀贞的命令既下，且又合情合理，他也只能接受。

    李博这个人虽然没有出众的才干，然胜在稳重细致，而且是荀贞的“旧人”，有他在中尉府协助刘备，足能保证府内与兵营的顺畅联系。

    这些人事安排，荀贞是经过仔细考虑的，留下的这几个人，每一个都能在他们的岗位上发挥最大的作用。

    “余下诸卿从我出郡。”

    江禽、辛瑷、刘邓等人齐声应诺。

    “元钦何在？”

    李骧的位次很靠后，他的席位差不多在诸武臣的最末尾了，忙出列躬身，应道：“下吏在。”

    “此次出兵，以你为先锋。”

    李骧大喜，先锋之任非常重要，观荀贞此前历次进兵，担任此职的均是他的心腹重将，比如刘邓，而这次却用李骧为先锋，这说明功夫不负有心人，李骧在荀贞帐下的地位终於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他大声应道：“诺！骧必不负此任。”

    “叔至何在？”

    陈到的位次在中间靠前，次於许仲、辛瑷、江禽、刘邓等西乡旧人，和高素的位次持平，应声出列：“在。”

    “此次出兵，以你为殿后。”

    从某种程度而言，殿后之任比先锋之任更重要，尤其是在兵败、前部或中军遭到敌人偷袭时。陈到性沉稳果敢，有他殿后，荀贞无后顾之忧。

    “诺。”

    “玉郎。”

    辛瑷出列：“在。”

    “你统骑兵，与我中军同行。”

    “诺。”

    荀贞帐下现而今称得上是人才济济，诸武臣里有勇猛的、有稳重的、有智勇兼备的、有善攻的、有善守的，人才多了，在排兵布阵上自也就游刃有余，能做到人尽其用了。

    任务分配完毕，荀贞令许仲、江禽等武臣道：“卿等各归本营，秣马厉兵，给你们两天的备战、动员时间，大后天上午，我即带兵出郡！”

    “诺。”

    众人散去。

    荀贞叫住了赵云，对他说道：“子龙，你不要着急，褚飞燕、张牛角、於毒诸贼并起，遥相呼应，要想破之，必须得一路一路来，等击灭了张牛角，夺回了巨鹿，下一步就可以联合高邑的州兵，攻复真定了。”

    赵云虽然牵挂家乡，恨不得现在就把真定攻复，可也知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而且荀贞这几天给他详细讲过平贼的方略，对荀贞所谓之“欲破诸贼，必先取巨鹿”的方略他也是非常赞同的，因此掩住忧心，应道：“是。”

    “此次击贼，你如愿意，也和玉郎他们一起，与我中军同行吧。”

    “诺。”

    赵云此时对荀贞充满了感激之情，荀贞答应他上书州府，说到做到，当天就上书了州府，今天刚接到州府的回文，又马上着手布置出兵事宜，十分的雷厉风行，尽管说这一切并非都是为了帮他收复真定，事实上，即使没有他，荀贞也会在这几天上书州府的，可就眼下看来，荀贞此次之所以请战击贼却确实因为他的一句话而起的，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来投荀贞本是冲着荀贞知兵善战的威名和谦恭下士的态度，现而今已不止如此，并且多了感恩之情了。

    “我见从你来的真定义从多无甲衣，……叔业。”

    宣康应道：“在。”

    “等会儿我写个条/子，你拿着去找君卿，叫他从军资里拨出一些甲械，交给子龙。”

    “诺。”

    赵云拜谢，说道：“多谢中尉。”

    “区区小事，不值一提。”荀贞笑吟吟地把他扶起，叫他落座，转对留下来的戏志才、荀攸、邯郸荣、刘备说道，“相君想必也接到了方伯令我出郡的檄文，我得去给他说一声。”

    朝廷、州府下发给诸侯国的檄文，向来是相、中尉并名，一府一份，特别是有关军事的檄令更是这样。

    戏志才点头说道：“正该如此。”

    “玄德，你和我一块儿去。”

    荀贞走后，中尉府就要交给刘备、邯郸荣、李博代管，分配给刘备的任务是保持与相府的沟通联系，正好趁此机会，将此事说与刘衡。

    刘备应道：“是。”

    出了中尉府，荀贞与刘备同坐一车，典韦、简雍随行车侧。

    荀贞撩起车帘，瞧了眼简雍，回头笑对刘备说道：“对了，玄德，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什么事？”

    “云长、益德俱有万夫不当之勇，此次出兵，我想把他两人带上，不知卿以为如何？”

    关羽、张飞现虽在兵营里挂了个职，可到底是刘备的“宾客”，得问问刘备的意见。

    刘备心道：“就像中尉说的，魏郡的於毒正在围攻邺县，料来应无力击我邯郸，云长、益德便是留在邯郸，也无用武之地，与其如此，不如叫他两人跟着中尉出郡，以他二人的武勇，少说也能立个军功。有了军功，就能博个好点的出身。”应道，“悉从中尉之令。”

    “车里又无外人，叫我阿兄就是了。”

    “是，阿兄。”

    荀贞去年打了大半年的仗，几十万敌我兵马对垒鏖战的场面都见过，对即将来临的这场与张牛角、褚飞燕交锋的战事虽然有足够的重视，但在心情上并无太大的起伏，可现在却不禁“激动”起来。关羽、张飞、赵云，五虎将之三，此次都将从他出征，值得“志得意满”一回。

    他把“激动”的心情很好地掩藏了住，在刘备不注意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两眼，忽然升起来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心道：“玄德啊玄德，你毋要怪我，非是我待你两面三刀，也非是我想夺你的班底，只是凡欲争国事者，岂能念私？天下在前，却是无半点情面可讲。”

    两天后，诸营备战已毕，相府也召集够了民夫。

    荀贞辞别送行的刘衡、黄宗、段聪和戏志才、许仲、邯郸荣、刘备、李博诸人，率步骑三千，民夫两千余，辎重数百车，出了兵营，向东北进发，入巨鹿郡，星夜兼程奔赴杨氏县。

    却方过巨鹿任县，还没到大陆泽，前方传来了一道州府急报。


------------

97 出身未捷身先死

﻿    第一更。

    ——

    荀贞率兵方过巨鹿任县，还没到大陆泽，前方传来了一道州府急报。

    “杨氏县失陷，张牛角进兵瘿陶。褚飞燕率步骑万余入巨鹿，与张牛角合兵。”

    这是急报的前半截，后半截是王芬的命令。

    他命令荀贞火速驰援瘿陶，进击张牛角、褚飞燕。

    “这是乱命啊！中尉，断然不能遵奉。”

    说话的徐福。为了锻炼徐福、许季的军事能力，荀贞这次出征把他俩也带上了。

    对王芬的这道命令，宣康也强烈反对，他说道：“我部只有三千步骑，只打张牛角的话还可以，但如今褚飞燕已与张牛角会合，贼兵远多於我，这仗怎么打？方伯这是让咱们去送死啊！……，中尉，在给方伯的上书中，你不是说了么？如果褚飞燕与张牛角合兵，则上策是咱们先分兵北上常山，以此调褚飞燕回师，然后再击张牛角，方伯在回文里不也同意了中尉的此策么？却为何又变卦了？怎么又令我部进击张牛角、褚飞燕的联军？”

    戏志才留在了邯郸，军中的首席谋士现在是荀攸。

    荀贞蹙眉询问荀攸：“公达，你怎么看？”

    “方伯怕是慌了神了。”

    高邑、杨氏、瘿陶三个县在地理上成鼎足之势，杨氏在高邑的东北边，瘿陶在高邑的东南边，三县彼此相隔均是二三十里。杨氏一丢，就等於是三个鼎足断了一个，瘿陶如果再丢，那么高邑就难保了。如只有张牛角一部，高邑和瘿陶或许还可以彼此声援，支撑一段时间，可是现在多了一个褚飞燕，瘿陶和高邑已难支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身的安全受到威胁，王芬自保尚且不及，又哪里还顾得上荀贞此前的上书和荀贞部的安危？

    荀贞心道：“褚飞燕、张牛角初起时，王芬坐守高邑，不肯弃城走，我还以为他是个有胆识的人，却没料到……。”没料到王芬不仅相信方术，而且事到临头出昏招。

    他说道：“慌了神也好，没慌神也好，军令在此，该如何应对？”

    张牛角、褚飞燕这一合兵，他们的兵力已达到至少三万余人，荀贞部只有三千步骑，如果冒然进击，后果堪忧。荀贞是不想接受王芬这道军令的，可不接受也不行，不接受就是违令。

    两难的选择。

    荀攸说道：“方伯的军令不能不从。我部可先进军至瘿陶城外，与贼垒隔河相对，如此，一来可以呼应瘿陶城内的守军，以观贼势，待机而动，二来也可使贼兵不敢改击高邑。”

    瘿陶城南有条河叫泜水，离瘿陶最近处只有十来里地。荀攸说的“与贼垒隔河相对”指的就是在泜水南岸筑营。王芬之所以出此“乱命”，十有八九是因为担忧褚飞燕、张牛角进攻高邑，既然如此，那就看住张牛角、褚飞燕，不让他俩进攻高邑。

    荀贞点头说道：“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在任县休整了一夜，次日上午，全军开拔，继续北上。

    前行十余里，渡过渚水，绕过大陆泽，复行七八里，在距离泜水还有十几里地的时候，天已近暮，荀贞令全军停下，一面就地筑营，一面遣斥候潜赴瘿陶城外打探战情。

    当天晚上，三更时分，斥候络绎归来。

    综合他们得来的情报，褚飞燕、张牛角两部合兵以后，褚飞燕奉张牛角为帅，甘居副手，他二人目前没有改击高邑的意图，正在日夜不息地猛攻瘿陶，并且他两人应是已知荀贞带部将到，在汥水北岸布置了数千人马，防止荀贞渡河。

    “贼兵共有多少？”

    “绕城连营，内外三重，旗帜如林，火光燎天，人声马鸣十里外可清晰听闻，少说三万人。”

    “除在泜水北岸布置了人马外，在别的地方还布置有人马么？”

    “在瘿陶与高邑间，亦布置了数千人马，观其旗号，是由一个叫杨凤的贼渠帅统带的。”

    “杨凤？……叔敬，你可听说过此人？”

    叔敬是岑竦的字。岑竦恭谨地起身，摇了摇头，躬身答道：“下吏不曾听闻。”

    “老迁，你可知此人？”

    蔡迁就是黄髯，他是黄巾余部，又在黑山里当了多半年的大贼，此次起兵的各路人马的底细他大多清楚，因此荀贞把他带在了身边，以备咨询。他答道：“迁被旧部劫持时，听过此人的名字，他好像是中山人，是张牛角的朋党，颇有勇名。”

    荀贞笑对荀攸说道：“张牛角、褚飞燕虽是贼寇，用兵倒是仔细，不但防着咱们奔袭，还防止高邑救援瘿陶。看来，他们对瘿陶是志在必得。”

    荀攸颔首称是，问那几个斥候：“张牛角、褚飞燕部的战力如何？”

    一个斥候答道：“较之黄巾精锐有不如，较之普通黄巾则胜之。”

    张牛角、褚飞燕的部众多是山贼，和如广宗死士这样的黄巾精锐比起来肯定不如，但与由百姓组成的普通黄巾相比，其战斗力上却是要胜之的。

    又一个斥候答道：“小人潜伏城外，观战许久，贼兵的攻城虽无章法，但贼渠帅张牛角、褚飞燕轮番上阵、身先士卒、十分悍勇，在他们的带动下，贼兵的攻势还是很猛烈的。”

    “张牛角、褚飞燕身先士卒？”荀贞笑对帐中诸人说道，“倒也不愧对他两人的绰号。”

    牛角者，意指能攻坚摧强，如牛角一样的坚硬锐利。飞燕不必说了，意指轻捷剽悍。

    如论武勇，帐中诸人是哪个也不肯自甘其后的，刘邓、典韦、江禽、李骧等，包括高素，又有哪个不是以武勇出名或者自以为武勇的？众人哈哈大笑，对张牛角、褚飞燕意甚不屑。

    得了斥候打探来的第一手情报，荀贞心里有了底。

    次日上午，吃过早饭，首遣李骧先行，荀贞自带中军继之，陈到统兵殿后，三千步骑进至汦水南岸。

    瘿陶一带河网密布，数十里方圆里有五六条较大的河水，北有位处在瘿陶与杨氏之间的洨水、济水，南有分布在瘿陶和任县之间的汦水、渚水等数河，而且南边还有冀州最大的一个湖泽，即大陆泽。

    这个地理环境是不利进行大规模作战的。

    这也是为什么荀贞在得知杨氏失陷，张牛角、褚飞燕合兵一处、进围瘿陶后，不愿意服从王芬的命令，与张牛角、褚飞燕短兵相接的一个缘故。

    如果战事失利，荀贞部连撤退都没有地方撤退，不管是向南、还是向西、又或是向东，到处都有河。前有河阻，后有追兵，这就是全军覆灭的前奏。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褚飞燕、张牛角猜出了荀贞有顾虑，所以在明知荀贞率部抵达到汦水南岸的情况下，依然猛攻瘿陶不停。

    这就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局面。

    汦水南岸，荀贞部三千步骑筑营造垒，按兵不动，汦水北岸，最南边是数千张牛角、褚飞燕部的驻兵，与荀贞部隔河相望，数里之外就是热火朝天的瘿陶战场。

    驻军南岸了三天，荀贞这一天登上高地，遥望北岸瘿陶，看了多时，又转顾对岸的贼兵。

    “咦？公达，你看，对岸的贼兵似乎有点异常。”

    荀攸望去，见对岸贼营里不时有骑马的小帅奔驰出入，相比前两天，营里乱了很多。他说道：“是有点异常，莫非贼营出了什么事情？”

    “我部又没有渡河，贼营能出何事？”

    “要不然就是张牛角、褚飞燕攻城不利，故此召诸贼小帅军议。”

    “有可能。”

    荀贞望着纷乱的贼营，心道：“现在如是晚上，对岸的贼营这么乱，却是一个我部渡河击之的良机。”他抚着短髭望了会儿，开口说道，“公达，我部已筑营北岸三天了，不能再按兵不动了啊。”

    “中尉的意思是？”

    “方伯命令我等驰援瘿陶，我与巨鹿太守郭典去年同在皇甫将军帐下效力，也算有旧，去年我还给他写了封信，请他照顾樊阿，而今我等既然来了，总不能在这儿做个看客。”边儿上没有外人，荀贞实话直话，“……话传出去，会很不好听的。”

    上有刺史的军令，近有瘿陶的友军守城奋战，荀贞如果只是在汦水南岸做个看客，传出去必然会有损他的声名。

    “话虽是如此说，但就眼下这局面，地利在贼不在我，我部如是冒进，恐会失利啊。”荀攸遥指汦水，“别的不说，就说这条汦水，我部就不好渡过。”

    对岸有数千贼兵把守，这条河的确不易渡。

    “三千步骑渡河固然不易，但如果人数少点？”

    “中尉是说？”

    “选个三二百的精锐，趁夜渡之，不求多大的战果，只要能起到骚扰对岸贼兵的作用即可。”

    荀攸笑了起来，说道：“原来中尉打的是这个主意。”

    明知局面对己方不利，荀贞当然不会强渡寻死，可如果坐观又会对名声不利，所以干脆派个三二百人潜渡到河对岸去，骚扰对岸的贼兵一番然后再回来。这样一来，既避免了失利，同时也“遵从”了王芬的军令。

    “你觉得如何？”

    “我看行。”

    荀贞、荀攸相对一笑。

    两人商量已定，从高地下来，回到营中，召来诸将，荀贞正待下令，外边来了一个斥候。

    “报！”

    “何事如此仓急？”

    “张牛角死了。”

    “什么？”

    “张牛角率众攻城时中了流矢，伤重而死。”

    “什么时候的事儿？”

    “两个时辰前。”

    荀贞立刻想到了刚才在高地上时见到的贼营乱像，说道：“难怪对岸贼营纷乱！”他心思电转，霍然起身，转头处，荀攸也站起了身，两人相顾对视，不用言语，俱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了对方的心思。

    荀攸喜上眉梢，说道：“中尉，此天赐良机！”

    荀贞哈哈大笑，说道：“瘿陶解围就在眼前了！”


------------

98 幸有螟蛉机变才

﻿    瘿陶城外，张牛角、褚飞燕联军大营。

    第二更。

    ——

    帅帐中聚集了数十个各营小帅。

    众人围成一个环形，中间空出了一块空地，地上的席子上放置着一具尸体。

    这尸体就是死去的张牛角。

    张牛角四十多岁，虬髯红面，身体壮健，虽已死去，然依然给人以威武之感。

    在席子上首边儿，跪拜着一人，年约二十八九，黑面短髭，健硕雄壮，尽管是跪拜在地上，却犹如半截铁塔也似，此即褚飞燕。

    褚飞燕和张牛角相识多年了，张牛角是冀州大侠，褚飞燕对他向来是执子侄礼的，这次张牛角起事便是被他说动的，却不料出师未捷身先死，才起事了不到一个月张牛角就阵亡疆场。

    褚飞燕伏地恸哭。

    “褚帅节哀。张帅已故，再哭也无用处了。当下最要紧的，忠以为是该尽快决定我军的进止。”

    说话之人个子不高，嗓音却很大，他叫李忠，是常山郡的一个山贼头目，部下有一两千人，很早前就被褚飞燕收服到了帐下，因其声大，有个绰号，被人唤为“雷公”。

    “褚帅，张帅临终前令我等奉君为我诸部之帅，现今内有瘿陶未破，外有荀公虎视，而三军失帅，士气浮动，於我大不利也！当下之局，我军是该进还是该退，请你下令吧。”

    这个说话之人的个子也不高，然相貌堂堂，一双大眼，他名叫李修，因为眼大，被人唤作“李大目”。他不是常山人，也不是博陵或巨鹿人，是中山郡的一个豪杰，与张牛角关系不错，张牛角起事后，他带了两三千人来投，跟从张牛角征战博陵、巨鹿。

    雷公、李大目说完，余下的诸多小帅也纷纷出声，请求褚飞燕下令。

    阵前失帅是军中大忌，雷公等人虽多不识兵法，却也能意识到这一点。张牛角没死时，数万兵马团结在张牛角、褚飞燕身边，众志成城，士气高昂，而今张牛角一死，军心立刻不稳。

    说到底，瘿陶城外的这数万步骑是由多股人马联合而成的，其中有褚飞燕的嫡系，也有张牛角的嫡系，有奔着张牛角名头来的，也有奔着褚飞燕名头的，有愿意遵从张牛角的军令、奉褚飞燕为帅的，也有不愿意遵从张牛角的军令、心生异志、欲自立为帅的。

    比如杨凤，他就不愿意遵奉褚飞燕为帅。

    杨凤是张牛角的嫡系，在褚飞燕来前，他是张牛角军中的二号人物，直接听从他指挥的有两三千人马，和他交好、心向他的四五个小帅帐下合计一块儿也有两三千人马。三千加三千，就是六千人马，相当於联军五分之一的兵力，确也有资本和褚飞燕争上一争。

    他伏拜在席子的另一侧，正对着褚飞燕，一边痛哭失声，一边心里琢磨：“张帅昏了头，却怎么把我博陵、中山人的家底交给一个外人？”

    博陵本是中山郡地，博陵独自成郡还没有多少年，在很多中山人、博陵人看来，他们还是同郡之人。

    听得对面褚飞燕哭声渐止，杨凤也慢慢止住了哭声，借擦眼的机会，窥视了眼对面的褚飞燕，见他双眼红肿，哀戚满面，又心中想道：“装得还挺像，……他这次来与张帅会师，只带了万余人马，连同与我交好的诸小帅，现在铁定听从我命令的有五六千步骑，如果再争取一下，许些好处出去，我未尝不能再多争取到点支持，只要能再拉拢个几千人马，就可与他一争了！”

    杨凤盘算已定，随着褚飞燕一同起身，正要抢先说话，听得褚飞燕低沉地说道：“今得张帅把三军托付，燕愿改姓为张。”

    杨凤瞠目结舌。

    褚飞燕改姓为张，这是要以子事张牛角。

    杨凤盘算得再好，也敌不过褚飞燕的这一句话。

    父业子承，既然褚飞燕成了张飞燕，既然褚飞燕与张牛角成了父子关系，那张牛角的部队和在联军中的地位自然而然地就该由褚飞燕的继承。

    有了他这一句话，原先本不太服他的那些小帅也和杨凤一样无话可说了，诸人下拜，齐声说道：“请张帅下令！”

    张飞燕适才恸哭的时候，就想好了该怎么应对张牛角阵亡的这个变故，最上佳的应对之策自是继续攻城，用一场胜利来为张牛角报仇，同时以此来巩固自身在联军的首领地位，只可惜现而今在汦水南岸有荀贞虎视，荀贞知兵善战，定然是不会放过张牛角阵亡、联军军心不稳这个对他有利的形势的，必定会渡河进击，如此一来，这个上佳之策就用不成了。

    只能选择其次之策。

    他立於诸小帅之前，下令道：“撤围瘿陶，全军退回杨氏。”

    杨凤忿然叫道：“退回杨氏？当此之时，难道不是该为老帅报仇？却为何撤围后退！”

    张飞燕登上联军统帅的第一道军令就被杨凤反对，他亦不着恼，和颜悦色地说道：“父帅阵亡瘿陶城下，我等自应为我父帅报仇，只是汦水南岸现有荀公虎视，荀公，知兵善战，我部当暂避其锋。”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为老帅报仇了？好，你可以走，我不走！我要留下来打破瘿陶，尽屠其人，为老帅报仇！”

    “父帅，我之父帅也，我岂会不为父帅报仇？但是报仇也不能蛮干。”

    “那你打算怎么干？”

    “欲破瘿陶，必得先破荀公，去掉了我军的后顾之忧，然后才能尽力攻城。”

    “怎么先破荀军？”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今的形势是：我军士气不稳，荀公养精蓄锐，外有荀公的虎狼之军，内有瘿陶坚城，如在这个局面下交战，我军必败，因此为避免失利，我军就得另外选择一个对我有利的战场，在那个战场上击败荀公。”

    “哪里对我军有利？”

    “便是杨氏了。”

    “杨氏为何对我军有利？”

    “杨氏现在我军的手中，我军如退回杨氏，首先，能避免内外两线作战的不利局面，其次，杨氏南临洨水，也就是说，荀公如要击我，就必须要先渡过此水，这对我军有利。”

    “你说的好听，可你又怎能保证荀贞之会渡河击杨氏？如果他不来呢？”

    “他一定会来。”

    “为何？”

    “杨氏离高邑不远，高邑是冀州的州治，汉刺史在焉，为避免我军改击高邑，荀公必会前来。”

    张飞燕侃侃而谈，帐中诸小帅尽皆钦服，杨凤亦哑口无言，无话可说了。

    张飞燕顾视帐中诸人，问道：“诸君谁还有异议？”

    “我等无有异议。”

    “荀公战功赫赫，瘿陶城内的巨鹿太守郭典曾从皇甫公击天公将军，亦是知兵之人，他两人均不可小觑。今次我军撤围北退，需得万分谨慎。为防他两人率部追击，各营暂时都不要动，等会儿汝等归营后，不仅要照常攻城，而且攻势要更加猛烈一点，要做出不破瘿陶、不为我父帅报仇就不肯罢休的样子，以哄骗荀公、郭典。待到后天晚上，三军各营再悄悄依次绕城北去。”

    诸人应诺。

    “为确保万无一失，这次撤军，我亲为诸君断后！”

    听了张飞燕的这句话，连杨凤都有点佩服他了。

    内有郭典，外有荀贞，局面是极度不利联军的，在这种局面下断后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事，杨凤自问如果换了是他，他是绝不会主动提出断后的。

    ……

    汦水南岸，荀贞询问斥候：“贼兵动静如何？”

    “又开始攻城了。”

    “攻势如何？”

    “非常猛烈，褚飞燕等贼帅均亲临前阵，催促督战。”

    荀贞狐疑心道：“褚飞燕他们这是要为张牛角报仇么？”问斥候，“河对岸的贼营情况怎样？”

    “较之此前，多了两千步骑。”

    荀攸嘿然，说道：“中尉，褚飞燕这是在防我部渡河啊。”

    “又是给河北岸增兵，又是亲督攻战，褚飞燕意欲何为？难道张牛角之死对贼兵的士气没有造成什么打击？”荀贞又问斥候，“贼兵的士气如何？”

    “单从攻势来看，似乎甚旺。”

    荀贞问荀攸：“公达，你有何高见？”

    “张牛角是贼兵主帅，他的阵亡不可能不会给贼兵的士气造成打击，而今贼兵不但不乱，反而攻城愈烈，攸以为，有两个可能。”

    “哪两个可能？”

    “张牛角死前指定了新的主帅，这个主帅并且已经得到了贼兵诸部的认可，此其一；贼兵攻城愈烈，有可能是在迷惑我等，此其二。”

    荀贞知道在张牛角死后是褚飞燕接任了诸部主帅之职，可张牛角才刚死没多久，难道褚飞燕就已经得到了诸部贼帅的认可？何其速也！

    他蹙眉深思，想了会儿，说道：“褚飞燕不简单，是个人物，确有可能已得到了贼兵诸部的认可。你说他‘攻城愈烈，有可能是在迷惑我等’，确实有这个可能。……来人！”

    帐下的斥候应道：“在。”

    “继续严密监视对岸，尤其是晚上，要时刻注意对岸的动静，以防他们夜遁。”

    斥候应诺退下。

    “中尉，还要不要遣兵渡河，骚扰对岸贼兵了？”

    “且不急，等摸清了褚飞燕的底细再说。”

    河对岸贼兵诸部攻城不息，攻势比往日强猛许多，不过入夜不久就停下了攻势。

    前几天，贼兵的攻城是日夜不停的，这攻势一停下来，马上引起了荀贞的警觉，但是据如流水也似来去的斥候回报，贼兵各营却都无撤退的迹象。

    荀贞在营里一直熬到天亮，确定了褚飞燕等没有夜遁，这才熬不住困倦，披衣睡下。

    这一日，贼兵又是猛攻一天，入夜停歇。

    很快到了第三天，荀贞与荀攸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荀攸说道：“怪了，接连猛攻三天，毫无撤退迹象，难道说贼兵果然是欲为张牛角报仇？”

    荀贞却是个不肯大意的人，虽说连着熬了两晚没睡，这一晚却依旧警觉十足，不肯放松对对岸的打探，是夜两更，斥候送来了消息：“城外的贼兵弃营北撤了。”

    “岸边的贼兵呢？”

    “也撤了。”

    荀贞立马抖擞起了精神，令道：“立即传我军令，命李骧部马上渡河！命中军、后军亦立刻备战，从我渡河。”


------------

99 月黑雁飞弓马逐

﻿    第一更。

    ——

    时当四月初，不知不觉已到了初夏的季节。

    四月的天气，不冷也算不太热，临着河边，夜风徐徐吹拂，甚是清爽，风中带着泛腥味的水气并及远处田野上的花香。

    夜风花香，这本是很诗情画意的一件事，可放到当下这个季节却不是件好事。往日正常的年景，四月的风中带的应是麦香，而因褚飞燕、张牛角起兵之故，田野荒废，杂草乱花丛生。

    去年初春，张角起事，今年春三月，又张牛角、褚飞燕起事，冀州百姓实在是饱受战火之苦。

    “去年颗粒无收，今年二月刚种下麦种，三月就张牛角、褚飞燕作乱。”荀攸骑着马，从立在荀贞的马后，一边等中军、后军的兵卒出营列队，一边远望营垒外的原野，“麦苗还没长成就荒弃了啊，……恐怕今年又会是一个歉收之年。”

    “州东的渤海等郡听闻并无大股的贼兵作乱，至少那里能有些收成，较之去年还是好了很多的。”

    “希望如此罢。”荀攸默然了会儿，轻轻吟唱起了一首不知何人作词的冀州民谣，“‘天下大乱兮市为墟，母不保子兮妻失夫，赖得皇甫兮复安居’。”

    这首民谣是在去年皇甫嵩请朝廷减免冀州赋税后出现的，一经出现，很快就流传开来，无论男女老弱，几乎人人传唱，在冀州各地处处可闻。

    少年人对英雄总是充满崇拜的，平时话不多的许季在听到荀攸唱起这首民谣后，眼睛亮了起来，由衷地说道：“皇甫将军文武兼资，爱民如子，冀州去年能得他为州牧，实幸事也。”

    “是啊。如果皇甫将军还在冀州，张牛角、褚飞燕断然是不敢作乱的。”

    皇甫嵩如今是汉室第一名将，破豫州黄巾、破兖州黄巾、破冀州黄巾，兵锋所指，战无不克，单只巨鹿、下曲阳一战就斩获数十万，鞭张角之尸，枭其首传送京师，用无数黄巾兵卒的首级筑成京观，堆如山高，对没有作乱的百姓而言，他是救星，对叛乱的反民来说，他是杀星。

    宣康插口说道：“皇甫将军虽去了长安，可冀州还有中尉！有中尉在，褚飞燕、张牛角之乱早晚能被平定。”从荀贞任颍川郡北部督邮起，宣康就日夜随侍他的左右，荀贞耐心地教导宣康为政、领兵之术，他两人名为“君臣”，实为“师生”，宣康对荀贞是十分的有信心。

    他们几个文吏在营外低声交谈，谈论这场乱事，辛瑷、江禽、刘邓、文聘等武臣则在营内指挥本部兵卒集结，预备渡河。

    荀贞驻马夜色中，向西北远眺。

    西北边是汦水的方向，李骧已经带本部兵卒和数百民夫先发，争分夺秒地赶去河边搭建浮桥。

    汦水宽约数十丈，河流虽不湍急，但很深，徒步是无法渡过的。荀贞率部抵达河边后，前几天尝派人搜集渡船，但大部分的渡船都被对岸的贼兵烧毁，只得到了几条小小的渔船，远不足以供三千步骑、两千余民夫、数百辎重车渡河，因而，必须得搭建起浮桥。

    搭建浮桥的材料，荀贞早命宣康和兼管后勤的荀成准备好了。

    ——荀贞最先起兵的时候后勤就是由荀成管理的，后来荀成奉他的命令回去颍阴，在此期间，后勤由李博、宣康代管了一阵，当荀成前数月从颍阴回来后，后勤的工作又转由他负责。

    从荀贞这个位置，看不清数里外的汦水，但可以看到汦水两岸星星点点的火光。

    对岸的火光是贼营的，据斥候回报，对岸贼营里已经没有了人，这些火光是他们走前专门留下的火把，用来迷惑荀贞的。岸这边的火光则是李骧部兵卒和那数百民夫打的火把。

    “什么时辰了？”

    典韦瞧了眼放在营门口的大漏壶，答道：“二更五刻了。”

    “中卿，你去河边看看李元钦搭好浮桥了没有。”

    原中卿接令，带了两个亲兵，打起火把，驰马奔去河边。

    “伯侯，你去催一催玉郎、伯禽、阿邓、仲业他们，告诉他们，一刻钟后全军开拔。”

    左伯侯接令，驰奔回营，去催辛瑷诸人。

    荀贞回头把荀攸召到近前，问道：“信使回报了没有？”

    荀贞部与贼兵中间隔了一条河，虽知褚飞燕等贼兵已撤，可短时间内却无法追击，故此，为免城中守军不知此事，耽误战机，他遣了几个信使去把“贼兵已撤”这个敌情通知城中。

    荀攸摇了摇头，说道：“还没有。”

    荀贞极目远眺，隐可见对岸数里外瘿陶城上稀疏的火光，侧耳倾听多时，不闻有兵马交战之声，他惋惜地想道：“贼兵接连猛攻瘿陶多日，城内守军早就疲惫不堪，想来是根本没有想到贼兵居然会在今晚撤退，因此无备。”现在是深夜，深夜撤军是很容易出乱子的，别说缺乏训练的贼兵，就是训练有素的汉兵如果在夜晚撤退时忽然受到攻击也会三军大乱，城中如果能及时发现贼兵撤退，出城追击，必将能取得一场胜利。

    一刻钟很快就到，辛瑷、江禽、刘邓、文聘、高素诸武臣在荀贞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了集结，两千余步骑整整齐齐地列阵营门口。

    荀贞唯恐被褚飞燕等逃掉，急着渡河追击，没有多说话，只在诸部步骑前边驰马巡视了一遍，即下达命令：“开拔！”

    步骑在前，民夫与辎重车在后，数千人马举着火把，如一条火龙也似，奔向汦水南岸。

    路上，碰见了回来的原中卿，他向荀贞禀报：“李骧搭好了浮桥。”

    “他人呢？”

    “他请小人禀报中尉：‘对岸贼去已久，为追贼兵，不能等中尉率部到了’。他已带其本部兵马率先渡河了。”

    “很好。”

    荀贞传下令去，命各部加快行军的速度，到得河边，被李骧留在岸上的数百民夫迎接上来，在他们的帮助下，二千余步骑顺利地经由浮桥渡过了汦水。

    荀贞没空等后头的民夫、辎重车渡河，留下荀成带了二百人马坐镇河边，自带中军、后军绕过对岸贼兵留下的空营，扑向瘿陶城下。

    关羽、张飞、赵云和典韦一块儿，从行在荀贞的侧后。

    荀贞回顾他三人，见张飞神色兴奋，赵云紧握矛柄，关羽看似面色如常，但从他连须囊都忘了带上即可看出他对这场夜击也是跃跃欲试。

    关羽、张飞、赵云都是虎将，血液里天生就带着战争的因子，这种为战争而生的人，要想得到他们的效忠只给他们尊重是不够的，还得给他们用武之地。

    荀贞迎风驰马，召他三人近前，笑道：“云长、益德、子龙，贼兵数万在前，卿等可愿先击？”

    张飞大声答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张飞年少时从师学过《诗》、《经》，虽是个武人，但文化造诣不低，写得一笔好字，画得一手好画，亦能文绉绉地咬文嚼字、掉个书袋。

    赵云朗声答道：“正欲请为中尉击贼！”

    “好！”

    荀贞传令辛瑷，命他分出百骑，交给关羽、张飞，赵云自有真定义从跟随，令他三人向西去追击贼兵，又令辛瑷带余下的骑士向东去追击贼兵。

    关羽单手策马，空出一手抚须，乜视前边夜色，哼声说道：“何需步骑跟从，羽一马一矛足矣！”

    荀贞笑道：“稍许骑士，为云长壮声势耳。”

    关羽、张飞、赵云冲荀贞行了个军礼，带着这百骑和数十真定义从拨马向西，绝尘而去。辛瑷带余下的骑士拨马向东，追击而去。

    因为不知道褚飞燕等部的去向，所以不能只往一个方向追，得分兵追击。两路骑兵去后，荀贞带着步卒沿着李骧部留下的脚印，直奔北去。

    行不多远，路边田野上见到了几具尸体，远看之，其衣装铠甲似是荀贞麾下的兵卒。荀贞心中一喜，心道：“李骧追上贼兵了？”

    原中卿打马上去，至近处看了眼，转马归回，禀报荀贞：“中尉，是先前派去通知城内贼兵已遁的那几个信使。”

    难怪瘿陶城里至今没有动静，原来是信使被贼兵撤退前留下的暗哨给截住了。

    荀贞嘿然，旁顾荀攸，说道：“贼兵中亦非无有智者，撤军前不忘留下暗哨，可算知兵之人。”

    远处瘿陶城上火光大作，嘈乱声起，却是城上发现了荀贞部这数千步骑。

    荀贞部数千人没有掩饰行踪，如果说数百骑踏马奔行的声响还不足以被城中听到，三千步骑的火把足以引起城中的警觉了。

    这时，荀贞部离瘿陶城已不太远，借助城头的火光，荀贞遥见一个高冠黑衣的官吏登上了城楼，七八个披甲的武士簇拥从行。

    “此必是郭太守。”荀贞召来宣康，“你去城下通报。”

    宣康接令，带了四五个骑士，从军中奔出，往去城下通传。

    荀贞不管城里的动静，接着率部往北边去，往前又行了两三里，路边碰上了李骧留下的几个兵卒。

    荀贞召他们近前，问道：“可见着贼兵的踪迹了？”

    “见着了。”

    荀贞大喜，问道：“在哪里？”

    “我部追击至此，望见了贼兵殿后的部队，李君命我等留下来给中尉指路，他自带部卒追上去了。”这几个兵卒指向西北边，说道，“贼兵殿后的部队一路向济水逃去。”

    荀贞立刻传令，“召玉郎、云长诸君回来！令他们分从左右奔行穿插去济水南岸。”

    两个传令官接令，打马奔去。

    荀贞复带诸部顺着这几个兵卒指的方向继续追击，路上，他问这几个兵卒：“殿后的贼兵有多少？”

    “三四千人。”

    “可知是以何人为首？”

    “遥见其旗，上书一个张字。”

    贼兵中最有名的张姓之人当然是张牛角，而今张牛角已死，这个留下殿后的又会是谁？据荀贞打探来的情报，除了张牛角之外，贼兵里似乎没有特别有名的姓张之人了。

    荀贞心中一动，忽然想道：“张牛角死后，褚飞燕改姓张。这个留下殿后的人莫非就是他？”

    荀贞已经很重视褚飞燕了，但如果这个殿后之人果真是褚飞燕的话，那对褚飞燕的重视还得再提高一个档次。荀贞知道褚飞燕在张牛角之后接任了黑山军的统帅之职，身为统帅，却主动带兵断后，即便此举是为了稳固他统帅的地位，这份决断、胆气也非常人可有。

    荀攸打断了荀贞的思索，说道：“中尉，城门开了。”

    荀贞转头望去，见东北边的瘿陶城门大开，一支人马从城中出来，最前打着一面黑底红字的大旗，上书一个郭字，是巨鹿太守郭典亲带步骑来追击贼兵了。

    “中卿，你去把贼兵逃遁的方向报於郭太守。”

    原中卿接令，飞马前去传讯。

    ……

    郭典正当壮年，但因为这些天没有睡好之故，看起来很是疲倦，得了原中卿的报讯，他带着八百郡卒紧随荀贞部向西北奔去。

    “宣君，荀中尉此次带了多少人马来援我巨鹿？”

    “三千步骑。”

    “自去年军中一别，说起来，已有大半年没见过荀中尉了。我听说荀中尉在赵郡先后击平了数股巨贼，斩获数万，今次张牛角、褚飞燕生乱，冀州半壁动荡，而独赵郡无事，荀中尉不愧是皇甫将军看重的人啊。”

    郭典与荀贞的交情不深，他两人只是同在皇甫嵩帐下效过力罢了，这次荀贞带三千步骑出郡来驰援他，虽从宣康这里听说是因为刺史的檄令，但郭典对此依然充满了感激。

    “中尉命我代为致歉，为追击贼兵，不能在城外迎候府君，失礼之处，请府君毋要责怪。”

    “中尉统兵出郡，救我巨鹿，我感谢还来不及呢，又怎会责怪？”

    贼兵已撤，荀贞渡河来到，郭典肩上的压力顿时为之一轻，与宣康、原中卿谈谈说说，五更前后，他与部下的郡卒来到了河边南岸。

    南岸上，正一场激战。

    宣康、原中卿前头引路，带着他找到了荀贞。

    “多谢中尉相救之情！”郭典下揖行礼。

    荀贞闻声回头，忙快步近前，回礼笑道：“郭公！别来无恙啊？”

    “全亏了中尉驰援，我瘿陶才得以保全。”

    “说来惭愧，因汦水北岸有数千贼兵驻守、我部亦缺船渡河之故，我在汦水南岸待了三天，未能尽早过河，以至贼兵围城至今。救援来迟，还请郭公勿怪。”

    郭典跟着皇甫嵩打过仗，知些兵事，能够理解荀贞为何不能早点渡河，说道：“前数日，闻得贼帅张牛角中矢而亡，本以为贼兵会就此撤退，却不料彼等非但不退，攻势愈烈，想来若非中尉在河对岸虎视，这瘿陶之围还不知道会到何时！”

    他这话说的不错。

    褚飞燕之所以撤兵，固然主要是因为张牛角一死，联军士气不稳，他得换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来巩固他联军主帅的地位，此外，亦有对岸有荀贞、他担忧荀贞会趁机进击的缘故。

    河边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划破静夜，郭典转目观瞧，说道：“战事如何？”

    “来得晚了，没能追上贼兵的主力，也没能咬住殿后的贼兵，只抓住了个尾巴。”

    李骧部追上了殿后的贼兵没错，但李骧部的兵卒不多，没办法把有三四千之众的贼兵全部咬住，只缠住了不到一千贼兵，余下的两三千贼兵或乘船、或通过浮桥已经渡到了对岸。

    对河这边的战事荀贞不太关注，区区千余贼兵，消灭他们只是早晚之事，他遥指对岸，对郭典说道：“郭公，看见那面贼旗了么？”

    渡到对岸的那两三千殿后贼兵没有急着走，正在有条不紊地焚烧渡船、浮桥。一面书写着张字的大旗在这数千贼兵中迎夜风招展。

    郭典答道：“看见了，这是张牛角的旗，张牛角死后，此旗似被褚飞燕接用了。”

    瘿陶被围多日，郭典对张牛角的这面军旗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在郭公来前，我部兵卒抓了几个俘虏。我细细地审问过了，褚飞燕已改姓张，接任了张牛角贼帅的位置，今夜贼兵撤退就是由他断后的。”

    郭典吃了一惊，说道：“此贼好胆识！”

    “可不是么？……，郭公，假以时日，此贼必是我冀州大患。”

    留在河这边的千余贼兵自知在劫难逃，负隅顽抗，虽已被李骧、江禽、刘邓、文聘等各率部曲分割包围，然而却仍战斗不息，时不时地爆发出一阵“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呼声。

    郭典愕然，说道：“这是……？”

    “被褚燕留在河这边的贼兵俱是黄巾余寇。”

    也只有信仰坚贞的黄巾余部才会在没有退路的绝境下仍不投降，褚飞燕可谓是“知人善用”，如果换了是山贼在河这边断后，荀贞以绝对优势的兵力碾压过去，恐怕战事早就结束了，褚飞燕也万难从容不迫地在河对岸烧船焚桥。

    黄巾余部尽管斗志坚定，拒不投降，可毕竟人少，战斗力亦不如荀贞的部曲，他们在河边的阵地逐一地被江禽、李骧等人夺据，天快亮时，只剩下了七八个坚垒还在他们的手中。

    对岸的褚飞燕烧完了渡船、浮桥，毫不停留地弃仍在奋战的黄巾余部而去。

    荀贞目送他们远去，望着褚飞燕的大旗渐行渐远，心知这一场追击战只能到此为止了。

    荀贞部的步卒从出营到现在，半夜之间，奔驰了近二十里，杀贼近千人，攻势不免稍钝，而余下的几个黄巾余部的坚垒都是由黄巾中的勇士组成，遂久攻不克。

    如雷的战鼓声中，数骑奔出荀贞部的阵中，自西而击之，又一骑士和数徒步甲士从另一侧的荀贞部阵中奔出，自东而击之。由西而击的数骑驰马挺矛，奔腾叱咤，途经处，折坚摧垒。从东进击的数个徒步甲士持戟使刀，奋勇争先，经行处，冲阵溃敌。

    郭典看得目眩神迷，张口结舌，东边的骑士和徒步甲士他认得，是荀贞帐下最为英勇的辛瑷、刘邓诸人，西边的这几个骑士他认得两人，骑红马的是关羽，骑黑马的是张飞，乃是刘备帐下的两员猛士，听说刘备现在赵郡给荀贞当中尉功曹，关羽、张飞从荀贞征战并不让人意外，只是余下一骑却是谁人？观其年岁不大，然白马铁矛，骁勇武猛，初升的朝阳洒下光辉，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耀眼的光甲，愈增不凡之姿。他问荀贞道：“中尉，彼白马骑士是谁人也？”

    “常山赵子龙。”


------------

100 将军百战以奇胜

﻿    第二更。

    ——

    济水南岸，小战一场，荀贞部歼敌千余，褚飞燕亲断后，护联军主力从容远撤。

    此一战虽未非大胜，总是解了瘿陶之围，也算是完成了州刺史王芬的军令。

    郭典感谢荀贞率部驰援，邀荀贞进城，设酒摆宴，尽地主之谊。

    瘿陶被围多日，一朝解围，县中军民欢腾，尽管因是军争方罢，仓促间难以置办好宴，但遥闻着太守府外百姓们的欢呼热闹之声，参与酒席的众人心情都很不错。

    荀贞没有带太多人赴宴，只带了荀攸一人，陪坐的多是太守府、瘿陶县寺的吏员和地方士绅大姓。太守府、瘿陶县寺的吏员倒也罢了，地方士绅里有一人却是荀贞久闻大名的。

    此人姓田名丰，字元皓。

    荀贞於前世时即知此人之名，知道他是袁绍帐下的谋士，后被袁绍冤杀，这一世来到冀州赵郡为吏，在与刘衡、邯郸荣等议论冀州士人的时候更是多次听他们提及此人之名。

    酒席开始前，郭典给荀贞介绍陪坐的诸人，当介绍到田丰时特地加重了语气，对荀贞说道：“今次守城御贼，多赖田君之谋。”

    荀贞行礼笑道：“田公之名，贞久闻之，今得相见，幸甚至哉！”

    田丰年约四旬，白面长须，面对荀贞的谦谨行礼，并不像别的府、县吏和士绅一样以大礼回之，而仅是行了个揖礼，答道：“中尉威震赵郡，丰亦久仰君名。”

    荀贞对田丰的“揖礼”并不在意，因为一则他知田丰“性刚”，二来也知田丰现在虽是白身，但据刘衡、邯郸荣所说，他此前却也是任过朝吏的。

    田丰博学多识，名重州党，早年间被太尉府征辟，为太尉府吏，后被举州茂材，迁侍御史。

    “茂材”，是比孝廉还要高一等的察举科目，能被举为州茂材的，要么是权贵子弟，要么是才德出众，田丰显然是后一种了。“侍御史”，是御史大夫的属吏，共十五员，品秩不是太高，六百石，但权力不小，“掌察举非法，受公卿群吏奏事，有违失劾举之”，前汉名臣严延年为侍御史时，弹劾过大将军霍光，有汉以来，有很多遣侍御史捕捉大臣的例子。

    田丰又是茂材的出身，又任过侍御史，本身又性子刚傲，自恃才高，能对年纪轻轻的荀贞行个揖礼已是看在他颇有战功的份儿上了。

    荀贞笑道：“我听我府中主簿说，公昔年因痛恨污浊当权、英贤被害，遂弃官归家。公清直耿亮之气，令人敬佩。”

    田丰适才说“中尉威震赵郡，丰亦久仰君名”，这句话不是客套，他的确是久闻荀贞之名了，今日见着荀贞，表面上他无甚异样，内里其实颇为惊讶的。

    他心道：“虽然听说荀贞之年岁不大，但纯凭战功、不借家声而早贵至此，却也少见。”回答说道，“如论清直耿亮，丰不及六龙先生，亦不及贵郡李、杜、贾诸公。”

    “六龙先生”说的是荀爽，“李、杜、贾诸公”说的是颍川先贤李膺、杜密、贾彪。李膺、杜密一个被士人赞为“天下楷模”，一个被士人赞为“天下良辅”，并列八俊，齐名前代，世称“李杜”，贾彪虽不在党人领袖的名中，然是当时太学生的领袖，与荀爽齐名，郡人赞誉荀爽“荀氏八龙，慈明无双”，贾彪亦得有郡人类似之赞：“贾氏三虎，伟节最怒。”

    这就是出身名族和郡里多名士的好处了。

    不管走到帝国的哪里，把族姓一亮出来，如果对方是士人的话，就能立刻得到对方的接纳。

    荀贞叫荀攸过来，笑对田丰说道：“此我族侄荀攸。”

    荀攸在颍川名气不小，但在冀州就没甚名气了，不过不要紧，他没有名气，他的祖父、从祖有名气，他从祖荀昱是八俊之一，祖父荀昙亦有名於前代，说起他的诸祖，田丰甚是仰慕，说道：“丰昔年少时，久仰越巂、广陵二公之刚直美名，没想到今天能见到二公的后人。”

    越巂指的是荀昱，荀昱当过越巂太守。广陵指的是荀昙，荀昙当过广陵太守。

    荀昙兄弟昔为太守时，兄弟皆正身疾恶，志除阉宦，宦者的支党宾客有在其治内者，纤罪必诛，荀昱后共大将军窦武谋诛中官，与李膺俱死，荀昙亦禁锢终身。田丰也痛恨阉宦，他辞官就是因为看不惯阉宦擅权，在这一点上，荀昙兄弟是他的同道前辈了。

    郭典介绍过田丰后，又重点介绍了一人，这人却是荀贞的旧识，上次荀贞从皇甫击张角，就在巨鹿见过此人，——当时田丰不在巨鹿，去了外地访友，故此那次未能相见。

    荀贞的这个旧识不是官身，也非士子，是瘿陶的一个大姓家长，姓冯，冯氏不止是瘿陶的大姓，且是巨鹿的冠姓右族，巨富之家，良田数万亩。

    “去年歉收，郡府乏粮，今次所以能坚城固守至今，多亏冯大家慷慨开库，借给了郡府万石粮秣。”郭典说道。

    冯氏的这个家长年纪不小了，得六十多岁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绣衣高冠男子立在冯氏家长的身边，是他的儿子，名叫冯伉。荀贞与冯伉是初见，多看了他两眼，只觉得此人鹰目鸷鼻，给人以阴沉之感。

    有资格参与此次宴席的都是有身份之人，郭典一一介绍完毕，诸人落座。

    宴中，难免说及此次的张牛角、褚飞燕之乱。

    瘿陶之围虽解，巨鹿却尚未全境收复，郡南的杨氏、下曲阳等县还在贼手。

    荀贞问郭典：“不知府君下步是何打算？”

    “唉，贼众我势，我郡兵少，不瞒中尉，我虽有击贼安境之心，奈何却无此力啊。”

    郭典也是运气不好，去年皇甫嵩击黄巾，冀州的主战场就是巨鹿，相比冀州余郡，巨鹿受害最大，百姓十不存三，田地大片荒废，元气尚未恢复，今年又迎来了张牛角、褚飞燕的入侵。

    田丰问荀贞：“中尉此番带兵出郡，入巨鹿，是奉的方伯之令？”

    “正是。”

    “方伯的檄令上都说了什么？”

    “令我驰援瘿陶。”

    “未提及我郡郡南诸县么？”

    荀贞知田丰问这句话的用意。巨鹿兵少，无力收复郡南，田丰这是想借荀贞之力。他如实答道：“并不曾提及贵郡郡南诸县。”顿了顿，又道，“我已遣人去高邑，向方伯禀报贼兵北遁一事并及询问方伯下步的平贼策略，方伯的回文可能很快就能传来。”

    瘿陶离高邑只有二三十里，快马来回一天就够了，最多两天，王芬的回文就能来到。

    荀贞见田丰若有所思，知他是名重后世的大谋士，猜他或许会有平贼之策，乃笑问道：“想必田公定有平贼良策，贞愿闻之。”

    田丰说道：“中尉可知前朝李左车？”

    李左车是楚汉之际的谋士，其祖父是战国时赵之名将李牧，秦末诸侯并起，他辅佐赵王歇，以功被封广武君，赵亡之后，韩信曾向他求计，他回答“百战奇胜”，韩信因之攻复燕、齐。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这句名言就是李左车说的。

    李左车是柏人县人，荀贞答道：“贞为赵中尉，去年行县，至柏人县，尝去过李左车的故里。”

    “昔淮阴侯问计李左车，李左车答曰：‘百战奇胜’。而今贼众我寡，欲想胜之，无它策，唯用奇而已。”

    “计将安出？”

    “张牛角身死，贼军心必乱。褚飞燕是真定人，他信用的人也多是真定人。方伯如能趁今贼乱之机，尽出州兵精锐，奔袭真定，必会引发贼军内部的分裂，——褚飞燕肯定会回师援救真定，但别的贼兵却不一定会跟着他去，当其时也，我军可舍弃其余，专击褚飞燕，州兵居前，府君与中尉在后，两面夹击，不仅尽复郡南诸县易耳，尽灭褚飞燕也非难事。”

    确如田丰的分析，褚飞燕尽管通过种种手段使贼兵各部承认了他主帅的位置，可到底根基还浅，在这个时候，稍微给点外部的压力或者诱因，他们内部可能就会出现分裂，州兵奔袭真定就是给他们的压力和诱因，褚飞燕肯定是会去救真定的，可其余诸部的贼兵如杨凤等却不一定会跟着他去，如此一来，贼兵内部就分裂了，而一分裂，他们的力量就变得弱了。王芬、荀贞、郭典舍弃余贼，专击褚飞燕，就算不能将之尽灭，也必能重创之。

    褚飞燕一旦被歼灭或者受到重创，诸部贼兵失去了主帅，就将会各自为战，待到那时，汉兵分而击之，克之不难。

    田丰话音落地，见荀贞与荀攸相顾而笑，问道：“怎么？”

    “公与公达不谋而合，我已将此策写入呈给方伯的上书中。”

    “原来如此！”

    席上一个府吏说道：“此策实为良策，只是不知方伯会否采纳？”

    田丰拈须说道：“方伯当今名臣，素有高名，自然高见远识，想来是定不会拒用此策的。”


------------

101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    第一更。

    ——

    荀贞在瘿陶城外驻兵两日，等来了王芬的回文。

    却与田丰的预料不符，王芬没有采纳“击真定以分裂贼兵、先取褚飞燕、后击其余诸贼”的计策，而是令荀贞与郭典合兵北上击杨氏。

    饶是以荀贞喜怒不形於色的城府，看到这条军令后也差点没把它揉成一团扔出去。

    田丰没他的城府，当即变色，说道：“王文祖名列‘八厨’，我本以为他是一个智谋高远之士，却不料竟是如此的智短谋浅！竖子不足与谋！”

    文祖，是王芬的字。

    昨天宴席上，田丰没有表现出他刚傲的一面，今天荀贞见识到他火爆的脾气了。

    郭典愁眉不展，说道：“褚飞燕诸贼都退去了杨氏，彼等有数万之众，又有坚城为凭，杨氏城南且又有洨水为壕，而咱们这边，我与中尉合兵亦不足五千之数，如何击之？”

    荀贞上次献策建言，王芬没有听，这次仍然没听，两次不听的原因一样：害怕褚飞燕击高邑。

    郭典唉声叹气，又说道：“方伯此令、方伯此令……，唉。”

    田丰断然说道：“府君、中尉，王文祖此令乃是昏聩之令，绝不能从之！”

    郭典苦着脸说道：“军令如山，怎能不从？”

    田丰凛然说道：“‘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守，君命有所不受’。”

    ——此话出自《孙子·变篇》。

    郭典问荀贞的意思：“中尉以为呢？”

    “府君，冀州生乱，诸郡自保不暇，现可用之兵除了数千州兵，便只有你我两郡之兵。你我两郡之兵如果覆亡於洨水之岸，则巨鹿、赵郡，包括高邑都将不复我有。”

    “中尉的意思是？”

    “方伯击杨氏之令，实不可从。”

    “牧伯权重，我等如不从命，恐会受劾。”

    本朝的刺史远比前汉权重，从一个细节就可看出：本朝自光武皇帝以来，在皇帝颁发的正式诏书中经常会把“刺史”放在前，把“二千石”放在后，而这种把“刺史”置於“二千石”之前的写法在前汉是几乎没有的。前汉的刺史只有监察部内郡国守相之权，而本朝的刺史还能干预地方政事，并从安帝、顺帝年间起，因为随着戚、宦之祸的加剧和皇权的日益削弱，社会矛盾日益激化，各地起义此起彼伏，刺史又被普遍地被赋予了领兵统郡之权。

    去年初，王允被朝廷拜为豫州刺史，携荀爽、孔融诸州吏至颍川，就曾统带郡兵协助皇甫、朱俊平乱，在皇甫嵩、朱俊转去别州之后，豫州的兵事更是由王允全权负责。

    豫州如此，冀州亦不例外。

    荀贞、郭典如不服从王芬的军令，王芬固然无权处置他俩，可却能上书朝中，劾奏他二人。

    前汉时，“州牧奏二千石长吏不任位者，事皆先下三公，三公遣掾吏案验，然后黜退”，本朝则是“不复委任三府，而权归刺举之吏”，“有所劾奏，便加退免”。这也就是说，只要王芬劾奏他俩，不需要像前汉时还得再由三公遣吏案验，朝中马上就会对他们加以“退免”。

    这也是为什么荀贞此前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按照王芬的命令带兵来了瘿陶之故。

    不过这一次，他不打算再听令了。

    “府君勿忧，我自有办法劝方伯收回此令。”

    郭典讶然，问道：“敢问中尉有何妙计？”

    荀贞笑了一笑，却不肯说，只道：“府君且请等着就是了。”

    回到军营，荀贞又写了一道上书，命人送去高邑，两天后，王芬的回文下来，果然收回了此前的命令，改令荀贞与郭典“见机行事”。

    郭典、田丰啧啧称奇，追问荀贞是怎么说服了王芬，荀贞却就是不肯回答。

    ……

    高邑，州府。

    王芬拿着荀贞最新的上书，读之再三，连声说道：“没有想到啊没有想到。”

    陪坐堂下的一个州吏问道：“何事值得明公感叹连连？”

    “没有想到荀贞之不仅知兵善战，而且对望气卜筮之术也甚是精通。”

    “此话怎讲？”

    “你看他的这封上书。”

    这个州吏离席起身，来到王芬的案前，接过荀贞的上书，展开细看，却见荀贞在书中写道：“贞夜观北方之气，云赤而仰，此败气也。筮而后卜，俱凶象。如击杨氏，恐不利。”

    这个州吏看罢，笑道：“明公，下吏虽是冀州人，也知颍川荀氏家传《易》学，荀中尉家学渊源，通晓卜筮之术有何奇怪？”

    王芬点头称是。

    王芬早就知道《易》是荀氏的家学之一，他昔年与荀昱、荀昙兄弟相熟，和荀爽也有过数面之缘，对昱、昙、爽三人在《易》上的造诣佩服得是五体投地，——要非如此，他也不会轻信荀贞上书中所云之“击杨氏，恐不利”。

    ……

    假托望气卜筮之言，荀贞把王芬糊弄了过去，哄骗他收回了成令。

    可只让王芬收回成令却还不够，还得想办法把褚飞燕从杨氏、从巨鹿赶走才行。

    褚飞燕一日不离开巨鹿，荀贞此次出兵就一日不算功成。

    兵营里，帅帐中。

    荀贞、荀攸、宣康、徐福、许季等人立在地图前，讨论该如何才能把褚飞燕逐出巨鹿。

    徐福说道：“杨氏周边的地形有利於贼兵，我军不能硬攻，要想把褚飞燕赶走，只能智取。”

    荀攸以为然，颔首说道：“前数日在郭太守为迎中尉而摆的酒宴上，田公引李左车之言，云‘百战奇胜’，现在就是用‘奇’之时了。”

    正面交战没有把握取胜，那就只能出奇兵，以奇胜之了。

    荀贞细细审察地图，问徐福、许季、宣康：“卿等可有逐贼之策？”

    宣康、徐福、许季皱眉思忖，一时均无计策。

    “公达，你可有良策？”

    “倒是有一策，只不知可行与否。”

    “说来听听。”

    荀攸上前一步，手指点在地图上瘿陶的位置，向下滑动，滑过汦水，随后转向右移，顺着汦水的河道折往斜上去，最后停在了汦水北岸的一个地方。

    他一个字都没有说，但荀贞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看着地图，入神地深思了会儿，荀贞重重地在荀攸手指最后停留的地方击了一拳，说道：“就按此策来！”

    宣康、许季没有看懂。

    宣康惑然不解地问道：“荀君的意思是建议我部从此地渡河，偷袭杨氏么？”

    荀攸手指最后停留的地方名叫薄落亭，在杨氏的东南边，离杨氏有二三十里地。褚飞燕等贼就算是再谨慎小心，也不可能会在离杨氏三十里的地方布防，从此地偷渡过河是完全可行的。

    许季也是大惑不解，说道：“刚才不是说不能硬攻杨氏，只能智取么？就算从此地偷渡过河了，可最终不还得硬攻么？”

    荀贞见徐福注目地图，独不出声，乃笑问道：“阿福，你可猜出了公达之意？”

    徐福答道：“荀君之意应是：我部先诈做南撤归赵郡，然后潜行向东，顺汦水西北上，从荀君最后落指的这个地方渡河，……。”

    荀贞含笑问道：“接着呢？”

    “接着北上击阜城。”

    一言既出，宣康、许季恍然大悟。

    宣康喜道：“此避实就虚，围三缺一之策也！此策如能得行，诸贼唯有弃杨氏西北遁。如此，杨氏可以收复，巨鹿郡南亦可收复了。”

    阜城县不是巨鹿郡地，是安平国地，位在巨鹿与安平的接壤处，处於杨氏的东北边，距杨氏约五十里。此城现也在贼兵之手，不过城中驻军不多，攻之不难。

    避开有数万贼兵屯驻的杨氏，改击城防空虚的阜城，此是“避实就虚”。

    阜城在杨氏的东北边，瘿陶在杨氏的北边，高邑在杨氏的西边，打下阜城后，此三地就能形成一个对杨氏的半包围，单单把西北方向留给了杨氏城中诸贼，此是“围三缺一”。

    数万贼兵屯驻杨氏，日用耗费必然很大，阜城在贼兵手中的时候，他们需要的补给可以从北路来，而阜城一旦落入汉兵手中，北边的补给就送不来了，在这个情况下，褚飞燕等只能放弃杨氏，向西北撤退。杨氏的西北边是常山，换而言之，就等於是把贼兵的主力赶出了巨鹿。

    宣康越想越兴奋，说道：“阜城的贼兵肯定想不到我部会绕过杨氏，改击阜城，我部有备贼无备，一战即可取城！……，荀君，此真妙策也，真妙策也。”

    褚飞燕退回杨氏，是为了扭转张牛角阵亡的被动局面，是想逼使荀贞进入他预设的战场，以此取胜。荀攸选择改击阜城，也是为了扭转现下对汉兵不利的局面，欲以此逐褚飞燕出巨鹿。

    褚飞燕回杨氏是一退，荀攸建议击阜城是一进，一退一进之间，敌我两军表面上看矢未一发，而实际上在战术、战略层面上已是交手一合。就眼下看来，是荀攸占了优势，褚飞燕的一退至多是一种战术，而荀攸所建议之一进，已是一种战略了。

    荀贞笑问宣康、徐福、许季：“卿等可知薄落亭缘何名为薄落？”

    许季读书多，答道：“是因薄落水而得名的。”

    《淮南子》云：“峣山崩而薄落之水涸”，薄落水即瘿陶县南边的大陆泽。——大陆泽有好几个名字，又名巨鹿泽，又名广阿泽，杨氏这个县名亦是由大陆泽而来的，大陆泽又名杨纡薮。

    荀贞笑道：“不错，战国时，此亭为齐、赵之疆，两国往往战戍於此。待来日我等从此亭渡河时，诸卿，我等可以追慕一下赵、齐故将的遗风。”


------------

102 会猎书来满城惊

﻿    第二更。

    ——

    张飞燕以退为进，带着诸部贼兵退回到杨氏。

    杨氏不大，是个中等的县城，容不下数万贼兵进驻，张飞燕与诸贼帅相约，各部均只带一半人马入城，余下的一半人马驻扎县外。

    分兵驻扎县内、县外，成掎角之势，既减轻了县内的压力，也有利守城防御。

    入驻县内的贼兵各部泾渭分明，张飞燕和倾向於他的雷公、李大目等诸部渠帅多驻在县东，杨凤和倾向於他的诸部渠帅多驻扎在县西。

    县寺在张飞燕的驻区内，这一日早上，他登上县寺内的高楼，展目远眺城外。

    雷公、李大目等渠帅随从在他的左右。

    李大目居高临下，俯瞰县西。

    杨氏县本就不是人口大县，离广宗、下曲阳又都不远，深受去年张角之乱的兵害，县中的住民越发稀零，十室九空，放目望去，县西的里中、街上几乎不见百姓，尽是一股股东游西荡的贼兵。——相比县西，县东的情况好很多，张飞燕的军纪虽然也称不上严格，但较之杨凤等部的军纪却要好上许多，贼兵大多被拘束在城头和新建的兵营里，於街上闲逛的不多。

    “张帅，老帅刚刚亡故，杨凤这个狗子就拉帮结伙，不知意欲何为！”李大目愤愤地说道。

    雷公冷笑说道：“还有说么？显然是觊觎张帅之位，所以私底下小动作不断。”

    立在雷公左边的一个渠帅说道：“张帅，杨凤不止拉帮结派，并且对你的军令阳奉阴违，你前几天命他遣人出营巡弋河岸，以防荀贼偷渡，他当面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却只派了四五百人出营，那么长的河岸，四五百人能巡个什么？”

    杨氏西边、南边都有河，西边是源自井陉的洨水，南边是源自赵境的汦水，河岸线很长，只凭张飞燕一部是看不住的，张飞燕选择放弃瘿陶、退回杨氏就是为了调荀贞、郭典过来，因此为了能及时发现荀贞、郭典的行踪，张飞燕给诸部贼兵都分配了任务，但是杨凤对他的军令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有点敷衍了事。

    李大目凑近张飞燕，低声说道：“张帅，杨凤居心叵测，留之必为后患，不如？”

    张飞燕收回远眺城外目光，转脸问道：“不如怎样？”

    李大目举起右手，狠狠地往下一劈：“不如趁荀贼、郭贼还没有来，先把这狗贼杀了！”

    “胡闹！现在外有大敌，正是咱们应该联手抗敌之时，岂能反生内乱？”张飞燕瞪了李大目一样，斥道，“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李大目悻悻然地应了声诺。

    张飞燕复投目城外，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眉头紧锁，面色沉郁。

    雷公问道：“张帅，有什么不对么？”

    “我总觉得不踏实。”

    “不踏实？”

    “咱们到杨氏几天了？”

    雷公掐指就算：“六天了。”

    “是啊，整整六天了，……瘿陶却怎么半点动静也无呢？”

    “张帅此话何意？”

    “我数万人马驻兵杨氏，距高邑只三十里之远，按常理而言之，高邑必然会为之震动，王芬十有八九会下令荀公、郭典北上击我杨氏，可却怎么六天过去了，瘿陶还无动静？”

    李大目插口说道：“这还用说么？此必是荀、郭惧畏张帅威名，故而不敢出城。”

    “非也非也。且不说荀公知兵善战，非常人也，不一定会畏惧我杨氏兵多，就算他畏惧了，王芬是汉刺史，只要王芬给他下令，他也不敢违背。”

    “那可能是王芬没有给他下令吧？”

    “这个可能性很小。……你们又不是不知，斥候接连回报，说瘿陶、高邑间信使频仍，五天内来回了两拨信使。信使来往的如此频繁，这定是王芬在给荀公、郭典下军令。”

    “既然如此，荀、郭又为何按兵不动，不肯出城？”

    “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觉得不太踏实啊。”

    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两个亲兵引着一个满头大汗的斥候奔到楼上。

    这斥候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张飞燕近前，来不及跪拜，急声说道：“将军，荀贼出城了！”

    张飞燕精神一振，面现喜色，哈哈大笑，说道：“总算出城了！”问道，“何时出的城？”

    “昨天下午。”

    “现到哪里了？”

    “算其路程，应该已快到柏人了。”

    张飞燕呆了一呆，愕然问道：“柏人？”

    “是。”

    “赵郡的柏人县？”

    “是。”

    柏人在瘿陶的西南边，距瘿陶三四十里。

    雷公、李大目等渠帅亦是愕然，雷公说道：“荀贼回赵郡了？”

    斥候答道：“是。”

    “这不可能！”张飞燕的第一反应不是相信，但斥候不会说假话，他很快镇定下来，负手在楼上踱步，陷入沉思，喃喃说道，“柏人？柏人？”

    雷公、李大目等人不敢打扰他，面面相觑地站着，等他思考的结果。

    张飞燕停下脚步，令道：“拿地图来。”

    亲兵取来地图，铺展到地上。

    张飞燕蹲到图前，一边细细看图，一边细细揣摩，喃喃说道：“柏人、柏人。……荀公就算惧我杨氏兵多，不敢来击我杨氏，也不应该退回赵郡啊，难道他就不怕我军再击瘿陶？又或者是他别有图谋，退回赵郡只是虚晃一枪，是为了迷惑我军？”

    他的目光从柏人移到柏人北边的高邑，又移到高邑东边的杨氏，又移到杨氏南边的瘿陶，打着圈地看这几个地方，继续喃喃自语地说道：“如是为了迷惑我军，那他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不经意间，杨氏东北数十里外的一座县城被他的目光扫了一下。起初他没在意，但当这座县城第二次被他无意中看到时，他忽然灵光一闪，忙把欲待转开的目光定住，落在了这座城上。

    “张帅？”

    张飞燕紧紧盯着地图上的这座县城，喃喃说道：“阜城。”

    “张帅？”

    “阜城！”张飞燕总算找到了让他心里感到不踏实的原因，霍然起身。

    他蹲的时间太长，起身太猛，眼前一黑，险些摔倒。

    李大目眼明手快，急忙把他扶住。

    “快，快！立即传我军令，调精兵出营，赶去薄落亭一带。”

    一个亲兵应诺，转身待走，张飞燕又改变了决定，把他叫住，转令雷公、李大目：“不，此事事关重大，让别人去我不放心。老雷、老杨，你们两个亲自带兵去！”

    雷公、李大目一头雾水，应了声诺。

    李大目忍不住问道：“张帅，为什么去薄落亭？”

    雷公也纳闷，说道：“张帅，你刚才说阜城，阜城怎么了？”

    “对，还有阜城！阿武，你立即赶去阜城，传我军令，命阜城守将务必要守好城关，告诉他，就说荀、郭二人极有可能会奔袭阜城。”

    ……

    张飞燕见机得算快了，只可惜还是晚了。

    昨天下午荀贞出的瘿陶，入夜后留下辎重营，全军轻装疾行，改道向东，复折向西北，三更时就从薄落亭一带渡过了汦水，一夜间奔行了六七十里。

    当张飞燕命李大目、雷公赶去薄落亭一带以及命亲兵“阿武”赶去阜城传令时，荀贞部离阜城已经不远。李大目、雷公还没到薄落亭，亲兵阿武也才刚出杨氏不久，阜城已被荀贞攻克。

    阜城守兵不多，又无防备，当荀贞部就如神兵天将也似出现在城下时，军纪松散的贼兵还以为是张飞燕派来的友军，几不费吹灰之力，县城便已易主。

    来给阜城传令的亲兵阿武骑快马奔行了大半天，快傍晚时到了城外，远远望见飘扬在城头的“荀”字旗，不由叫了声苦。

    县城既已非贼兵所有，他不敢近前，打马待走，却被一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赵郡骑兵追上。

    阿武逃之不及，吓破了胆子，滚落马下，伏地大叫：“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两句交战不斩来使！我是来使，我是来使！”

    这队赵郡骑兵约有二三十骑，带头的是个甲衣鲜艳的骑士。

    听得阿武乱叫，数十骑纷纷大笑。带头的骑士呸了声，不屑地说道：“乱贼也敢称‘军’、小贼也敢称‘使’？你是褚燕派来的吧？”

    “是，是。”

    “知道乃公是谁么？”

    阿武偷觑他，见他甲衣华丽，想来定是荀贞帐下那几个勇名在外的重将之一，猜了几个名字，却都没有猜对。

    这个骑士闷闷不乐，干脆自道名字，说道：“记住了，乃公是颍川高子绣！……，回去告诉你家贼帅，就说阜城已被我家中尉克复，我家中尉与瘿陶郭府君、高邑王牧伯联军相约，欲与你家贼帅会猎於杨氏。”

    “是，是。”

    没想到赵郡的骑兵居然没有杀他，亲兵阿武喜出望外，连声应是，待这个自称高子绣的绣衣美甲骑士带队离去，他爬上自家的坐骑，拼命打马，屁滚尿流地去了。

    回到杨氏，亲兵阿武把高素的话原封不动地禀与张飞燕。

    “荀公联军郭典、王芬，欲与我会猎於杨氏？”

    贼兵的渠帅多不识字，不懂这句话的意思，雷公眨巴着眼，问道：“‘会猎於杨氏’是什么意思？”

    张飞燕苦笑说道：“会猎就是会战，……荀公这是要逼我等退回常山啊！”

    张飞燕是个聪明人，一听荀贞的这句话就明白了荀贞的意图。

    兵法之道贵在出其不意，哪儿有仗还没打就先把己军的目的告诉对方的？荀贞如果真想和他“会猎於杨氏”，是绝不会送这句话过来的。很明显，荀贞这是在告诉他：阜城已经被我占据了，杨氏已经陷入了汉兵的半包围圈，而且你的粮道也已经不安全了，如果你老老实实地退回常山郡，我就放你一马，如果你不退回去，你就等着兵败身亡吧。


------------

103 归来美酒洗征尘

﻿    第一更。

    ——

    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事已至此，张飞燕也无计可施，只能按照荀贞的意思，放弃杨氏，退回常山。

    张飞燕退得心不甘、情不愿，荀贞、荀攸在接到他率贼兵诸部撤离杨氏的消息后也是心有不甘、充满惋惜，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堂上的张飞问道：“贼兵撤离杨氏，光复巨鹿全境指日可期，这是好事儿啊，中尉缘何叹气？”

    “可惜方伯没有采纳公达和田公的平贼之策。”

    荀贞说的是荀攸、田丰英雄所见略同的那个平贼之策，即：建议王芬遣州兵击真定，以此分裂贼兵内部，同时调褚飞燕回援真定，然后荀贞、郭典率两郡之兵与王芬联合，前后夹击之。

    荀贞叹道：“方伯如能采纳公达此策，不但必能给褚飞燕以重创，而且……，子龙，而且我军说不定还可以趁势收复真定等常山诸县，而今却只能坐视他实力无损的安然离开杨氏。”

    赵云是个忠厚守礼的人，尽管也为王芬没有采纳荀攸之策而感到惋惜，但却依然保持着对王芬这个本州刺史该有的尊重，说道：“牧伯或许是别有考量。”

    “本以为能借机助卿收复卿之乡里，这样一来，恐怕短日内是没有机会了。”荀贞殷勤询问赵云，“子龙，要不要我派人潜去真定，把你的家人先接到赵郡？”

    “褚飞燕虽逆反不道，对县中的大姓、士绅却还称得上有礼，应不会侵害云之家人。”

    褚飞燕毕竟是真定人，又抱着“从良”的念头，因此他对真定的冠族右姓、豪杰名士是很礼敬的。赵云虽然拒绝了他的招揽，逃出了真定，可依褚飞燕的行事，应该不会为难他的宗族。

    荀贞点头说道：“如此最好。”

    两天后，郭典率千余巨鹿郡兵来到阜城。

    荀贞与他合兵，共计四千余步骑，分两道北上，攻复巨鹿郡南诸县。

    褚飞燕带着贼兵的主力走了，巨鹿郡郡南诸县中的贼兵外无援军，均无斗志，不等荀贞、郭典到就纷纷弃城逃跑，或北遁入博陵、中山，或西入常山。

    五六日中，巨鹿全境光复。

    荀贞、郭典联名上书州府，王芬大喜，许诺为他两人上表请功。

    巨鹿已定，荀贞达成了这次出兵的目标，辞别王芬、田丰等人，率部归郡。

    行军数日，荀贞部出了巨鹿境，入到赵郡，是夜在柏人驻军。

    柏人令、柏人尉和奉荀贞令驻守柏人、中丘两县的陈褒在柏人县寺里为荀贞、荀攸等归来的将士摆下酒宴，为他们洗征尘。

    这一次的巨鹿之战历时近一个月，虽然大战没有，小战也不多，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荀贞和张飞燕在斗智，但战果却不小，解了瘿陶之围、逼走了贼兵主力、光复了巨鹿郡郡南诸县，这其中固有郭典带领的巨鹿郡兵之功，可最主要的却是赵郡郡兵之功，分到出征诸人身上，每个人都能分得不少，这种既无血战，又能得军功的战争谁不喜欢？因此之故，酒宴上江禽、刘邓、文聘、高素、李骧等人都很高兴。

    尤其是李骧、高素。

    李骧这次被荀贞任为前部先锋，在追击褚飞燕、攻占阜城等战斗中俱是头功，在荀贞帐下的地位可以说是直线上升。

    高素虽然没有得到什么头功，但不耽误他给没有参加此战的陈褒吹牛：“……打阜城那一仗你知道么？城里的贼兵压根就没有想到我军会来，城门大开，根本就无防备。中尉带着我等出现在城下的时候，贼兵还以为我等是褚飞燕派来的！阿褒，你当时是没见，太可乐了。李元钦头一个冲进了城内，阿邓紧随其后，第三个就是我，你知道么？我冲入城里时，对面的贼兵一脸茫然，还不知道我这是要干什么，我手起刀落，……噗，那血喷的啊！”

    高素说得唾沫星子乱溅。

    陈褒以袖遮面，笑道：“血喷成什么样我没见着，不过子绣，你这唾沫星子溅成什么样儿我可是见识到了。”

    坐在陈褒、高素附近的江禽、刘邓诸人哄然大笑。

    高素不以为意，揪住衣袖，探身往陈褒的脸上胡乱擦了两把，说道：“大丈夫不拘小节，些许唾沫算得什么？阿褒，你以前可没这么娇若妇人。……我帮你擦掉就是了。”

    堂中主位上的荀贞被柏人令、柏人尉频频敬酒，略带了酒意，顾盼席上，找着了李骧，召手说道：“元钦、元钦，你坐那么远作甚？过来，来我近前。”

    李骧和何仪、蔡迁等降将俱坐在席末的位置，听得荀贞召唤，李骧连忙离席，提着衣袍的下摆，小跑着来到荀贞案前，躬身垂手，听候吩咐。

    荀贞端起酒樽，亲手斟满，递给他，说道：“今次巨鹿一战，你为我部先锋，连立头功。这杯酒，卿满饮之！”

    李骧没想到会在满席诸人之前给他端酒，满心喜悦，接住酒杯，一饮而尽，伏拜地上，大声说道：“骧昔从贼，玷污家声，幸因中尉，乃得重生。为中尉效死，骧之愿也！”

    “我记得你曾经说：‘你习兵法三年，小有成，习骑射槊剑三年，大有成’。”荀贞解下自佩之剑，递给他，笑道，“此剑尚算锋利，送给你了。”

    “此剑乃中尉所爱，骧不敢受。”

    荀贞的这柄佩剑是国相刘衡送给他的，据说价值百金。

    “我所爱者，非剑也，我所爱者，是如卿这样的忠勇之士啊！”

    李骧感激涕零，不再推辞，起身接住佩剑，复又伏拜在地，把剑高高地捧在手中，说道：“骧以斗筲之才，蒙中尉厚恩重爱，虽肝脑涂地，未能为报！”

    旁坐的柏人令、柏人尉眼见荀贞这等视财如土、视人为宝的大气，不禁为之心折。

    席末的何仪、蔡迁一个受过荀贞的救命之恩，一个被荀贞两次俘获而皆释之不杀，本来就对荀贞充满感激，此时见同为降将的李骧受荀贞这等信爱和器重，更是坚定了对荀贞的效忠。

    有因为这一幕而动了“以后要与李骧多加来往”念头的人，也有因为这一幕而更厌恨李骧的。

    厌恨李骧的不是别人，正是江禽。江禽身为西乡旧人，一向轻视李骧，视其为降虏，李骧多受辱，去年击左须一战，两人又起了冲突，彼此更是不和，而今见荀贞赠宝剑给李骧，江禽暗自想道：“贼兵降虏也配得荀君佩剑？我早晚就收拾整治他！”

    荀贞端酒赠剑给李骧是筵席上的一个小小插曲，插曲过后，诸人重开怀饮酒。

    饮至深夜，快散席时，堂外来了个不速之客。

    一个值夜的县吏进来，贴在柏人令的耳边低声轻语。柏人令神色一变。

    荀贞笑问道：“何事也？”

    柏人令恭谨答道：“外边来了个州府的信使，说是有檄令送呈中尉。”

    “噢？……请他进来。”

    州府的信使来入堂上，只见他鬓角散乱，尘土满面，显是连夜赶路，刚到柏人。他把王芬的檄令呈给荀贞。

    荀贞展开观瞧，笑意渐渐不见，脸色沉了下去。

    荀攸问道：“怎么了？”

    “褚飞燕围攻常山郡治元氏，方伯令我等火速驰援。”

    荀攸哑然。

    褚飞燕才回常山没有多少天就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荀贞沉下心，仔细想来，却也能理解他。

    自从接替张牛角、成为了贼兵联军的第二任主帅之后，褚飞燕可以说是事事不顺，先是不能为张牛角报仇，不得不撤围瘿陶、退入杨氏，接着，“在杨氏打一场胜仗”的盘算又落空，被荀贞逼回了常山，而在退回到常山郡后不久，——前几天荀贞接到了一份军报，军报上说贼渠帅杨凤以“褚飞燕不能为张牛角报仇、接连丧地兵败”为借口，拉拢了几个贼渠帅，与褚飞燕分道扬镳，回中山去了。事事不顺，内部不稳，褚飞燕现在太需要一场胜利了。

    而且这场胜利还不能是小胜，还必须是大胜。

    只有大胜才能聚拢军心，才能稳住士气。

    而如果想要一场大胜，摆在褚飞燕面前的选择不多，只有两个：打下高邑或者打下元氏。

    高邑是州治，元氏是常山郡的郡治，只要把这两个地方打下其一，就能重振声势。

    相比而言之，打高邑的风险太大，高邑的驻兵比元氏多，并且离巨鹿、赵郡不远，高邑是州治，刺史在焉，仗一开打，巨鹿的郭典和赵郡的荀贞必会前去驰援，这是褚飞燕不想看到的。

    排除了高邑，就只有元氏了。

    元氏驻兵少，离巨鹿、赵郡远，且不是州治，只是常山一郡的郡治，打起来风险小得多，更有把握。

    只是对他来说虽更有把握，对荀贞而言却是为难了。

    在筵席上，荀贞没有多说此事，待筵席罢了，回到营中，他用冷水敷了敷面，祛除了酒意，与荀攸细议王芬的檄令。

    “公达，对方伯的这道檄令你怎么看？”

    “驰援元氏，有利有弊。”

    “利为何？”

    “贼兵内部分裂，褚飞燕的实力大为削弱，这是对我部有利的地方。”

    “弊呢？”

    “常山不同於巨鹿，常山大部都已陷入褚飞燕之手，我部如深入常山，恐会四面受敌。”

    “也就是说，我部如果驰援元氏，胜负各占五成。”

    “然也。”

    如果是事关生死，别说五成的把握，便是一成的把握荀贞也要试上一试，可现在，莫说五成把握，就是十成把握他也不想入常山。

    为何？

    褚飞燕早晚会向汉室请降，有何必要去与褚飞燕硬拼？在之前的巨鹿一战中，他就千方百计地在避免与褚飞燕正面交战，好容易在没有损失的情况下收复了巨鹿，赚得了军功，再去常山与褚飞燕打硬仗？还是算了吧。王芬不心疼他的部曲，他心疼。

    他心中想道：“褚飞燕围攻元氏应是为了凝聚军心、稳固他黑山主帅的位置，等他把自身在联军中的主帅地位稳固住之后，也许用不了太久他就会向朝廷请降了。……，只是，我虽然知道他将会请降，王芬却不知道，而又不能将此事对王芬明言，却是该如何是好？”

    去常山，不愿；王芬的军令，不能违背。

    又一个两难之局。

    荀贞心道：“总不能再用望气卜筮之说糊弄王芬。”

    他坦言对荀攸说道：“公达，五五之数太过危险，方伯此令，我不愿从之，卿可有良谋？”

    荀攸早料到荀贞不愿驰援元氏了，老实说，他也不愿，荀贞辛辛苦苦就拉出了这么五千步骑，有此五千步骑在，赵郡可保无恙，万一折在常山，赵郡可也就难保了，他说道：“要想不从令，只能如上次一样说服方伯改变主意。”

    “该用何辞说服？”

    “可用唇亡齿寒之辞说之。”

    荀贞是当局者迷，被荀攸一语点破，抚额笑道：“是也！我却怎么没想到。”

    所谓唇亡齿寒，不是说元氏与高邑唇亡齿寒，而是说赵郡与高邑唇亡齿寒。

    高邑与元氏虽然同在常山郡，但高邑距元氏远，离赵郡近，只要赵郡安然无恙，就算元氏丢了，高邑也不会有事，可如果赵郡被贼兵占据，高邑必失无疑。

    荀贞当即亲笔书写回文，写道：“褚燕贼众，常山诸县多沦陷其手，贞如往之，万一失利，则赵将乱。赵与高邑唇亡齿寒，赵如有失，高邑必危，眼下之计，似当以保赵郡为重。”

    书至高邑，王芬深以为然，回文荀贞，不再要求他驰援元氏，改而叮嘱他务必要守好赵地。

    ……

    五月初，荀贞率部回到邯郸，刘衡、黄宗、戏志才、许仲、刘备、李博等人出迎。

    在迎接的队伍里，荀贞发现少了个人，没见郎中令段聪。段聪喜谈武事，往次荀贞凯旋，他必是会随从刘衡出城相迎的。荀贞不好当众问之，待回入府中，才从刘备处得知，段聪挂印辞官，回洛阳去了。

    刘备不齿地说道：“段聪托言足疾、归京就医，究其根本，实是畏贼逃遁。”

    段聪早有逃归洛阳之念，挂印遁逃不足为奇。

    荀贞与戏志才、许仲、刘备、李博等近一个月未见，正欢言谈笑间，外边来了一人求见。


------------

104 弹棋最妙是长斜

﻿    第二更。

    ——

    求见荀贞的是邯郸右尉周良。

    邯郸两个县尉，左尉李仓投到了荀贞门下，右尉周良是个官场老油条，对荀贞插手邯郸县治安很不满，认为荀贞侵了他的权，一直想通过段聪把荀贞赶走，在段聪面前说过荀贞很多的坏话，现如今段聪拍拍屁股走了，他没了靠山，深怕荀贞整治他，故此壮起胆子来拜谒服软。

    只是，对他而言天大的一件事，荀贞却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荀贞见他东拉西扯，满嘴阿谀奉承，没点儿正事，遂懒得与他多说，借口有公务，把他打发走了。周良失魂落魄地回到舍中，脑子里全是荀贞打发他走时说的那句话：“我离郡近月，堆积了不少案牍公文，君如无它事，便请自归吧”，呆坐了一晚，次日一早挂印归家去了。

    去年荀贞初到赵郡时，周良琢磨着怎么才能把他赶走，今年荀贞一句无心的话，却就吓得周良挂印辞官。荀贞待人虽一贯谦虚自抑，然而不知不觉中，他在赵郡的声威已是无人能及。

    ……

    回到邯郸后，赵王、刘衡、黄宗等分别宴请荀贞，为他庆功。

    荀贞不是个好应酬的人，可这些筵席又不能不去，连着喝了三四天的庆功酒才算消停。

    时近四月中旬，天气转热。

    这日荀贞从县外兵营归城，半路上下起了小雨。

    沿途所见，细雨如烟中山原遍绿，道边田野里麦子泛黄，远处不知谁家的果园里，青青的梅杏挂满枝头，路经一个乡里，妇人孩童在成荫的桑树下或修缮农具、或举着杆子打桑葚。

    经过大半年的休养生息，而今的赵郡虽然仍不能与战前相比，但就眼前的这副农家美景看来，却是比饱受贼患之害的常山、魏、巨鹿等郡不知强上了多少，仿佛两个人间。

    这其中有荀贞的功劳，也有刘衡的功劳。荀贞击贼平乱，刘衡治民赈农，两人配合默契。

    荀贞撩着车帷，观赏着雨下的乡间此景，心中颇是满足。

    与荀贞同坐一车的刘备笑道：“中尉，郡里近月流传起了一首童谣，不知中尉可曾闻听？”

    “什么童谣？”

    “父老歌曰：‘刘元宰，种我田，荀贞之，安我居。’”

    “元宰”是刘衡的字，这童谣却是在赞美荀贞和刘衡了。这不是头一首赞美荀贞的童谣，早在颍川时，颍川父老就用童谣赞美过时任北部督邮的荀贞，歌曰：“荀贞之，来何迟。”

    当年颍川父老歌曰“来何迟”时，荀贞正一心向上，除了窃喜之外，尚无太多感触，而今再闻赵郡父老为他作歌，他的心态已与往昔不同，少了几分窃喜，多了几分满足。“安我居”，短短三个字让他觉得这多半年来的付出全都值了。

    伴着细雨打在车盖上的沙沙之声，荀贞一行回入邯郸县城。

    到的中尉府，夕阳西落，雨暮如画。

    刘备等从吏各归住处，荀贞撑伞行於蒙蒙的雨下，亦回后宅住舍。

    宅中临墙种有几棵槐树，树冠高出墙上，枝叶浓密，槐花盛开，远远地即能望见。

    府中的府吏大多都已散值，不复白日时的热闹，静寂悄然。耳闻雨声，鼻嗅花香，踏踩着石板路上的青苔，悠然地踱入后宅，荀贞只觉舒缓惬意，他很久没有过这样轻松的时刻了。

    陈芷、唐儿、迟婢大约也是喜这场初夏之雨，命婢女在院中撑起了彩帷朱幕，三人正聚坐幕下围着一个玉石棋盘在玩儿弹棋，见荀贞回来，忙弃了棋局，陈芷揖迎，迟婢、唐儿拜迎。

    当世夫妻讲究的是“夫义妻顺”，荀贞不以陈芷年少，对她素来是很敬重的，还了一礼，笑道：“彩帷佳丽，闻雨弹棋。阿芷，好雅兴也。”

    陈芷面色微红，似是对被荀贞“抓住”她“不务正业、荒於嬉戏”而感到不好意思，答道：“以为夫君会晚归，故以弹棋消磨清闲。”

    弹棋据说是源自前汉宫女的“妆奁戏”，又据说是前汉的东方朔或刘向仿蹴鞠而作的，王莽末年流入了民间，盛行於富贵、士族之家，具体的玩儿法是：“两人对局，白黑棋各六枚，先列棋相当，更先弹也”。简而言之，这个游戏是两人对局，各执六个不同颜色的棋子，轮番将自己的棋子弹出，去打对方的棋子，如果击中，就将对方的棋子从棋盘上取下，并继续弹击，如果不能击中就换对方来弹，先将对方的棋子尽数击中者为胜。

    荀贞饶有兴致地坐了下来，观看棋局，见是新设的一局，笑问道：“上局谁胜谁负？”

    陈芷答道：“妾与唐儿方对戏一局，妾落败了。”

    弹棋游戏的规则看似简单，要要想玩儿好却很不易。

    原因很简单，因为：弹棋的棋局不是平的，“其局方二尺，中心高如覆盂”，棋局的中央有一个形如覆盂的隆起，对阵双方的六个棋子在开局时都是摆在这个“覆盂”后边的，也就是说，如想击中对方的棋子，必须要先绕过这个覆盂，这就很有技巧性了。

    荀贞笑道：“落败了？岂有此理！来，来，唐儿，你我对阵一局。阿芷，看我为你报仇。”

    陈芷抿嘴一笑，说道：“妾祝夫君旗开得胜。”

    众人落座，荀贞与唐儿相对，陈芷在荀贞左手边，迟婢在荀贞右手边。

    棋子已经摆好，荀贞这边是黑子，六个黑子一字排开，置於痰盂之后，临棋局的底部边沿而放，——为防棋子被弹出局外，棋局四边有高起的边沿。

    荀贞大方地说道：“唐儿，你先弹。”

    唐儿笑道：“君是家长，儿是奴婢，儿岂敢先行？”

    以前在颍阴，荀贞闲暇时没少和唐儿玩此游戏，两人对彼此的本领均一清二楚。荀贞听她让自己先行，知她意思，心道：“唐儿这是在给我表现的机会。”当下不再谦让，拈起一枚棋子，笑对陈芷、迟婢说道，“阿芷、阿蟜，且看我怎么一击取胜！”

    所谓“一击取胜”，就是一次击中对方的六个棋子，现在朝中为吏的当今才子蔡邕写过一篇《弹棋赋》，内有一句云：“放一弊六，功无与铸”，弊者，毙也，说的就是以一败六。

    陈芷、迟婢屏住呼吸，观他弹子。

    荀贞打量了一下唐儿那六个棋子所放的位置，默算了一下那六个棋子互相的隔距以及最边儿上那个棋子和棋盘侧边的距离，将手中拈起的棋子复放在棋局上，——行棋的时候，棋子是不能离开棋局的。陈芷、迟婢屏息静观，只见荀贞指端用力，将这棋子斜斜弹出。

    这个被弹出的棋子如追星赶月，斜撞到棋局边侧的围栏上，受力之下，恰好绕过局中的覆盂，折射入唐儿这边的局内，只听得“啪啪啪”连响，接连撞中了六个棋子，却果然是一击取胜。为减少棋子和棋局的摩擦，棋局上洒的有滑石粉，随着棋子接连撞击，粉末激扬而起。

    陈芷、迟婢大喜，拍手叫好。

    迟婢欢喜道：“荀君，此即‘长斜’么？神乎其技啊。”

    长斜，又叫抹角斜弹，所谓长，是指棋子滑行的距离，斜，指的棋子在滑行时撞击到障碍，骤变方向，在弹棋里，这是一种不容易被掌握的技巧，利用长斜的技巧，以一子连击对方六子更是不易。弹棋流行於富贵、士族之家，迟婢以前没有玩儿过，前不久才刚跟着唐儿学会，这是她头次见长斜击六子。

    荀贞笑道：“这算得什么？昔年我从我仲兄读书时，听我仲兄说，南阳有一人能以巾弹棋，常胜不败，洛阳又有一人能以头巾弹棋，俯仰之间，无往不克，那才是真的神乎其技。”

    用手巾弹棋毕竟用的还是手，用头巾弹棋就不可思议了，头巾裹在头上，等於是用头去弹，而且还能无往不克，确是神乎其技。

    天气热了，陈芷、唐儿、迟婢均换上了夏衣，衣裙单薄。

    陈芷年未十八，少女嫩妇的，虽鲜嫩水灵，然如论风情诱人，却是不及唐儿、迟婢这两个熟妇了。尤其是迟婢，适才她为荀贞拍手叫好时，胸前两团被挤压得越加饱满浑圆，荀贞见她右袖遮掩下有一环物凸起，心中一动，问道：“此可是那个环龙玉臂钗么？”

    荀贞还在颍阴时，张直和迟婢的夫兄费畅给他设过一个鸿门宴，当时多亏了迟婢通风报信，荀贞才能及时脱身，后来为表谢意，荀贞送给她了一个玉臂钗。

    迟婢答道：“是。”

    “久未闻你提及此物，我以为你把它丢了呢。”

    “中尉送的东西，婢怎会丢？”

    “可惜啊。”

    “可惜什么？”

    荀贞调笑说道：“可惜还未曾见过你戴上它后的样子。”

    这次归郡之后，荀贞征得了陈芷的同意，水到渠成地把迟婢收入了房中。迟婢终於心愿得偿，一改往日幽怨，百依百顺，对荀贞的任何要求都从不拒绝，听得荀贞似有当着陈芷、唐儿之面观她臂上玉钗之意，尽管晕红了脸颊，却毫不犹豫地就要解衣袒臂。

    唐儿吓了一跳，指了指近处的侍女和廊上的婢女，说道：“怎可在院中解衣坦臂，就不怕她们在背后取笑你？”

    迟婢却不在乎：“取笑就取笑！”

    见她为满足荀贞一念，乃至如此的不管不顾，唐儿不禁失笑出声。

    荀贞转目陈芷，见她抿着嘴角，亦带笑意，没有吃醋的表现，遂从席上站起，笑对迟婢说道：“唐儿说得是，……，阿蟜，不如先去你的闺房，然后我再细细欣赏。”

    陈芷、唐儿目送荀贞与迟婢去房，等见他俩入到房中，关上门后，复又对阵弹棋。

    雨暮渐冥，天光昏蒙，入到迟婢的闺房里，眼前一暗。

    迟婢欲去点烛，荀贞止住了她，笑道：“正要昏幽，方能衬托出臂钗美玉。”

    因为今暮落雨之故，迟婢足上穿的是木屐，木屐齿高，她本就身长，加上屐齿，和荀贞对面一站，比荀贞矮不了多少。荀贞笑道：“旁人作裙用布一匹，阿蟜，你作一裙得用布匹半。”

    迟婢担心地问道：“君不喜婢体长么？”

    “体短有体短的妙处，体长有体长的妙处。”

    荀贞把迟婢收入房中后，为不引起陈芷的醋意，只在她房中过了两夜。虽只两夜，却足以让迟婢回味不已，心魂俱醉了，荀贞此话入耳，她登时想起了那两夜的颠龙倒凤，只觉热流涌动，身子一下就酥软了，眼波横转，如吟似唱，拉长了鼻音，轻捶着荀贞，说道：“荀君……。”

    呻吟也似的娇声从她不施丹朱而自红艳的樱唇中发出，极是勾人。

    荀贞忘了来她闺房的本意，心火撩动，欲念陡升，指尖在她唇上轻轻滑过，示意她蹲下身。

    迟婢乖顺地屈身下跪，荀贞握着她的手引导她帮自己解开衣袍，取出那话儿，却已是昂首挺胸了。迟婢以手套弄之，随即抬起脸，媚眼如丝地看着荀贞，轻启樱唇，将之吞入。温热紧促的包裹让荀贞顿感舒爽，他惬意地哼了声，扶住窗棂，低头看迟婢吞吐。

    迟婢情动之下，面如桃花，她妩媚地仰望着荀贞，时而直吞，时而斜吃。

    当她斜吃之时，荀贞看到自家那话儿把她的脸颊顶得时起时落，忽然一笑，说道：“阿蟜，你适才在院中问‘此即长斜乎’？刚才弹棋时是长斜，你现在口吃吞吐，亦可谓长斜也。”

    ——

    1，弹棋。

    弹棋是种很有意思的游戏，曹丕就极好此戏，一直到隋唐时期还盛行不衰，自汉而唐，无数的文人雅士痴迷其间，为它写诗作赋，惜乎因为战乱而於五代时失传。


------------

105 中郎人言王者器

﻿    第一更。

    ——

    长斜之妙，非但只在棋局，於闺房之中亦别有妙趣。

    然而对荀贞这等“心存远志”之人来说，闺房之乐只是佐味，他自归郡以来，与陈芷诸女嬉戏放松只是偶一为之，多数时仍一如往日，常常泡在兵营，抚恤过伤亡之后每日操练不休。

    通过巨鹿一战，荀贞达成了两个目的。

    首先，收复巨鹿，保住了赵郡和外部联系的通道，避免了赵郡被黑山军三面包围。

    其次，助瘿陶解围，助郭典收复了巨鹿郡南诸县，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军功。在冀州半壁江山失陷、贼势炽烈如火的背景下，荀贞先是独保赵郡无失，继又助郭典收复巨鹿，功勋耀眼。

    何顒早前来信，曾经暗示他要多立功劳，这样他与袁绍才能在朝中为他说话，助他升迁，张牛角、褚飞燕起乱后，他又来了一封信重提此事，当时荀贞将要带兵去巨鹿，兵事要紧，没有回复，而今战罢归郡，有了空闲，他抽出半天的时间，字斟句酌地给何顒回信，在信末略微提到了此次征战巨鹿的战功，写完后，他提笔自忖：“有守赵郡和攻复巨鹿这两桩功劳，足够袁本初、何伯求为我在朝中美言了吧？”

    自与何顒、袁绍搭上线之后，这些月他与何顒书信不断，和袁绍也有过几封书信来往，如果说以前他还只是“袁党”的外围，那么现在可以说是已经进入到“袁党”的内部了。

    除与袁绍、何顒书信往复，荀贞和曹操、钟繇等人也常通书信。

    曹操是“袁党”的中坚，凭其他自身的才能和任侠的性格，他虽是出身宦官家庭，但如今在“袁党”中的地位已与何顒和现任骑都尉的张邈等人不相上下，荀贞就是他最先举荐给袁绍的，去年在颍川与荀贞分别时，他还送给荀贞了一个鞶囊，去年下半年荀贞升任赵中尉也有他在其中运作的功劳，有这一层深谊在，他俩之间来往的书信是最多的。

    曹操以“讨颍川贼”之功，去年迁为济南相。

    上任以来，他大刀阔斧，风厉敢为。济南国共有十余县，县中长吏多阿附贵戚，脏污狼藉，他到任之后，“咸皆举免”，一口气“奏免其八”。前汉时，高祖的孙子刘章在诛灭吕氏的过程立下了大功，被封城阳王，因其有功於汉室，故其封国为他立祠，青州诸郡转相仿效，济南国尤盛，至六百余祠，这些都是淫祠，淫祠的管事利用百姓害怕鬼神侵害的心理经常会用些名目敛聚民财，淫祠越多，百姓越贫，而历世的国相有的因为也信鬼神之说，害怕如果毁祠会招来鬼神的报复，有的则是因为害怕会引起民乱，而无敢禁绝者，别人不敢，曹操敢，他就任不久即调兵遣吏，毁灭祠屋，止绝官、吏、民不得祠祀，济南国的淫祠由此遂绝。

    国内十余县，一举逐走其中八个县的长吏；不畏鬼神，不惧民乱，为了百姓好而果断除绝数百年来无人敢除觉的淫祠，这份雷厉风行、刚健敢为的作风，荀贞十分佩服。

    往昔在颍川时，荀贞被一些郡吏目为“酷吏”，然而他那些“酷吏”的事迹只是小打小闹，比起曹操除暴禁邪，直法行治，不到一年即使济南风貌为之一变的政绩不值一提。

    钟繇现为尚书郎，品秩虽不高，然身处台省重地，权力不小，加之他出身名族，家与李膺家又是姻亲，已在朝中结交到了很多的朋友。曹操、何顒、袁绍与荀贞间的书信多是议论朝政，钟繇与荀贞间的书信则多是友人间的闲聊，从钟繇这里荀贞看来了不少洛阳的轶闻趣事。

    荀贞封好信笺，召典韦入来，命他遣人将之送去洛阳，面交何顒。

    ……

    绵绵的细雨连着下了三天。

    雨停罢了，登高望远，四野苍翠，麦黄垂穗，夏景怡人。

    只是风景虽好，接二连三从外郡传来的消息却给郡中增添了许多阴霾。

    先是魏郡的消息，於毒围攻邺县半个月，攻之不克，遂弃邺县而转攻郡南，连克内黄、黎阳，东临兖州东郡，西与河内郡的眭固合兵，声势大涨，魏、河内两太守束手无策，不能击讨。

    接着是常山郡的消息，张飞燕攻下了元氏，转而西进，又打下了栾城、平棘，至此，常山全郡十三个县，只余高邑和高邑西边不远的房子二县未失，余者尽数陷落，以此连胜之威，张飞燕凝聚了军心士气，坐稳了主帅的位置。

    杨凤与张飞燕分道扬镳、回到中山后亦攻城掠县，先后打下了上曲阳、望都、唐、蒲阴诸县，与中山东南的博陵遥相呼应，把中山的郡治卢奴困在了包围圈中，中山现在未失的县只剩下了郡北的广昌、北平以及郡中的卢奴寥寥几处。

    坏消息不少，好消息也有，——如果杨凤自立门户、不奉张飞燕旗帜也算好消息的话。

    时入五月，麦收时节，总算来了两个真正的好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是今年的收成不错。

    第二个好消息是张飞燕遣雷公和另一渠帅孙轻带兵八千，出真定，西北上杀入中山郡，先取毋极、再夺新市，兵锋北进，直指上曲阳，却是与杨凤抢起了地盘。

    这第二个好消息让荀贞和刘衡都松了一口气。

    在此之前，刘衡一直担忧张飞燕或魏郡的於毒会进攻赵郡，荀贞也有此担忧，并为此加强了赵郡北边柏人、中丘两县的防御，把李骧、文聘派去了此两县，协助陈褒布防。

    张飞燕不攻赵郡，反击中山，与杨凤内讧，看似是昏了头，实际上却是他的聪明之处。

    原因有二：首先，他造反不是为了争天下，而是为了求招安，这样一来，他就没有必要和荀贞硬拼，耗损实力，——荀贞不想和他硬拼，他同样也不想和荀贞这个威名赫赫的“乳虎”硬拼；其次，为了能在以后的请降中得到最大的利益，他必须要确保黑山军只有他这一个“主帅”，所以，他不能坐视杨凤自立山头，他必须要通过打击杨凤来加强他“主帅”的威严。

    当然，除了这两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自他打下元氏、几乎攻占了常山全郡之后，他在黑山诸部贼兵中的声望一时无二，前来投奔他的各路贼寇越来越多，短短一个月，他帐下的人马已从三四万人滚雪球似的扩充到了十余万人，尽管这十余万人中妇孺老弱占了近半，称得上精兵的只有步卒万余人、骑千许，可只靠常山一郡却也养不起这么多人了，他也必须得向外扩张了。

    张飞燕兵多有谋，杨凤不是他的对手，守战十余日，先是下曲阳被雷公、孙轻攻克，接着望都又被包围，眼看张飞燕就要大获全胜了，杨凤在这个时候干了一件让荀贞惊笑、令张飞燕懊恼的事：他遣使去洛阳，向汉室请降了。

    西北的北宫伯玉、李文侯、宋杨之乱愈演愈烈，三辅受侵，冀州贼寇蜂起，京畿不宁，洛阳朝廷正焦头烂额，收到杨凤的请降上表，可以说是喜出望外，很快就做出了回应：接受杨凤的请降，遣使拜杨凤为黑山校尉，使领诸山贼，得举孝廉、计吏。

    黑山校尉，这显是专为杨凤设立的一个官职。

    校尉，秩比二千石，不及郡国守相，无守土治民之权，可举孝廉、派计吏入朝上计却都是郡国守相的权力，洛阳朝廷这是变相地默认了杨凤对中山半郡的占据。

    至於“使领诸山贼”，冀州的州郡长吏如王芬、郭典、刘衡、荀贞等等都给朝中上过书，详细地介绍过黑山军的情况，朝廷当然知道黑山军各部现在共尊的主帅是张飞燕，可却给了杨凤这个名头，明眼人一看皆知，这显是在为了挑起黑山军的内斗。

    杨凤请降成功，摇身一变成为了汉家的黑山校尉，依常理而言之，张飞燕既然也想请降，那么就不应该再进攻杨凤了，可他不然，在短暂的为被杨凤提前请降而懊恼了一下后，他不但传檄催促雷公等继续猛攻望都，更且又遣李大目统兵五千赶去望都城下，助雷公攻城。

    李大目作为他的亲信，知道他准备投降汉室的打算，迷惑不解地问道：“杨凤投降汉室了，再打下去，会不会不利将军来日请降？”

    李大目的疑虑很有道理：杨凤投降汉室了，张飞燕也想投降汉室，再打下去，不外乎两个结果，一个是打不赢，一个打赢，打不赢还好说，打赢了怎么办？转头去投降？这么干的话，会不会让洛阳朝廷觉得张飞燕是在打朝廷的脸？是在嘲弄朝廷？

    张飞燕却无这个疑虑，他简单地答道：“就是为了请降，才要把杨凤打疼。”

    已经被杨凤提前请降朝廷了，并且朝廷给了杨凤“使领诸山贼”的名头，如果在这个时候撤兵请降，必会被汉室小看，且张飞燕“黑山主帅”的地位也会受到动摇，只有打疼了杨凤，证明了实力，才能得到比杨凤更高的官职，也才能让杨凤老老实实地不敢挑战他的威严。

    至若打疼了杨凤再投降会不会让洛阳朝廷觉得有失脸面？

    张飞燕对此嗤之以鼻：洛阳现在有资本顾及脸面么？

    雷公、孙轻、李大目合兵围攻望都，激战五日，望都城陷。

    张飞燕传令，命他三人不必再进击，就此收兵，同时遣使去洛阳请降。

    果如他之所料，汉室如今是顾头不顾腚，虽然觉得他打了杨凤再请降的举动很伤朝廷的尊严，可却也顾不上与他计较，六月初，遣使至真定，拜张飞燕为平难中郎将。

    ——

    1，中郎将。

    “夫中郎将、太中大夫、使持节官，皆王者之器，非人臣所当制也。”


------------

106 岁岁年年人不同

﻿    第二更。

    ——

    去年皇甫嵩、朱俊、卢植、董卓奉旨讨黄巾，率天子之兵，威动海内，而他四人在当时也只是中郎将而已，如今张飞燕一个山贼反寇也居然能得此位，虽说“平难中郎将”和“黑山校尉”一样都是临时设立，类同将军里的杂号，不如左、右等中郎将尊贵，可亦足令朝野志士为之切齿了。

    便是脾气挺好的刘衡对此也是大摇其头，私下里对荀贞说道：“中郎将者，国之重器也。孔子云：‘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今朝廷却将国家重器委与贼寇，实令志士心寒。”

    荀贞心道：“这大约就是末世气象了。”

    对张飞燕得任中郎将一职，他也是颇为“切齿”的。

    表面上看，中郎将和中尉都是比二千石，实际上，中尉的地位远不如中郎将。中尉是郡吏，受限於一国之内，足不能出境，中郎将却是能被称为“将军”的朝中重将，二者不能相比。

    杨凤、张飞燕先后投降汉室，接受了汉家的任用，虽说他两人不可能就此做一个汉家的忠臣，也不可能把到手的中山、常山、博陵诸郡拱手奉还，但至少冀州的这场乱事暂且告一段落了。

    一方面在张飞燕的约束下，一方面也是为了消化所得到的地盘，魏郡的於毒、河内郡的眭固亦暂时收敛了兵锋，不再攻劫郡县，让洛阳朝廷缓了口气。

    朝廷得以缓气，王芬却缓气不得。

    张飞燕在得到朝廷的印绶任用后遣使赴高邑，递给王芬了一封措辞客气的信。

    信里边主要讲了两件事。

    一件是向王芬问好致意，张飞燕在信里说：从今往后，你我就要同州为吏了，你是冀州刺史，我在你的治下，希望以后你能多多照顾我。

    一件是要粮，上边刚说过希望能得到王芬的照顾，张飞燕笔锋一转，紧跟着就老实不客气地“要照顾”了，他写道：为给朝廷消弭贼患，我费心尽力地招降各地叛贼，现已招降了二十万贼众，粮食不够吃，为了避免这些贼众哗变再叛、作乱常山，希望你能送我些粮食。

    他的要求“不高”，只要求“谷二百万大石”，并说：“有了这二百万大石谷，燕就有把握保证半年内冀州不会生乱了”。两汉之量制有大石、小石之分，三大石约合五小石，按汉军中的口粮供给数额，每个士卒每月口粮为二大石外加六斗上下，二十万人，依此标准供给，一个月需粮五十二万石，张飞燕只要二百万石粮就保证半年内不作乱，确是“要求不高”。

    但他这个“不高”的要求却让王芬气歪了鼻子。

    一亩之地每年产粮二三大石，二百万石是近百万亩地一年的产量，固然，冀州是个富庶的大州，开发得早，耕地比较多，王芬就任后，虽然因为忙於兵事，尚未来得及查看耕地土册，然料来几千万亩地总还是有的，如是太平年间，紧一紧也就把这二百万石粮拿出来了，可现在是什么时候？去年黄巾之乱，全州几乎颗粒无收，今年麦子刚种下，张牛角、张飞燕又起兵作乱，州府连州兵、州吏都快养不起了，哪儿有粮食给他？

    可不给也不成。

    什么叫“为了避免这些贼众哗变再叛”，又什么叫“有了这二百万大石谷，我就有把握保证半年内没有贼乱了”？张飞燕话里威胁的意思丝毫不加遮掩。

    如果望气能望来粮食，王芬天天都得上楼望气，只可惜望气望不来粮，没办法，为了求个太平，他只能屈尊和张飞燕这个“山贼”讨价还价，信使来往四五回，张飞燕给出了买得半年太平的最低价：“一百五十万石”。

    ——张飞燕的部曲实无二十万之多，现只有十余万众，而且他也不可能按每人每月二石六斗的份额供给全军，对那些老弱妇孺，能每天给他们开次粥，让他们有的吃、饿不死，就算他有良心了，换而言之，也就是说，他每月只需要十来万石粮就足够养活这十余万众了，之所以狮子大开口，一下要“一百五十万石”，他却是为了继续招兵买马、扩充实力。

    “一百五十万石”，王芬也没有。

    州府里拿不出这么多粮，他只能向州中的诸郡要。

    冀州共有十个郡国，魏、常山、中山、博陵四郡现在贼兵手里，是不能指望了，巨鹿比州府还穷，也没得指望，他所能指望者唯有河间、安平、渤海、甘陵、赵五个郡国。

    一百五十万石粮，刚好一个郡国三十万石，渤海是个大郡，并且因为临海，离内陆远，在上次的黄巾之乱和这次的黑山贼乱中受害都是最轻，可以多拿点，赵郡辖地最少，并且地狭山多，荀贞在此次平乱中又立下了大功，可以少拿点。

    饶是如此，赵郡也被分到了十五万石的份额。

    州府要粮的檄文下到赵郡相府，刘衡叫苦连天。

    他对功曹魏畅、主簿乐彪大发牢骚：“去年遭兵灾，几无收成，幸赖皇甫将军奏请朝廷减免了冀州的赋税，又幸赖吾郡有中尉荀君，郡内方才得以休养生息，好不容易收了一季麦谷，本想着今年能过个安生年了，却没想到朝廷减免了赋税，张飞燕却又收起了粮谷！”

    魏畅是赵郡本地人，对赵郡的感情比刘衡深，对王芬传檄要粮之令尤是充满抵触，他愤慨地说道：“今春二月，朝廷下诏，税天下田，亩十钱；而今郡里夏收方过，方伯又传檄要粮十五万石，这样下去，民不堪负重，早晚会再起乱事的！”

    今春二月朝廷下诏税天下田、亩十钱是因为宫城的南宫遭了火灾，洛阳的宫城由南、北两宫组成，南宫是皇帝及群僚朝贺议政的地方，今春二月，南宫火灾，大火烧了半个月，把南宫烧成了白地，中常侍张让和赵忠遂建议今上敛天下田亩税十钱，以重修宫殿。

    这道诏书下来时，冀州的饥荒、疫病闹得正凶，流民成群结队、穿郡过县，时局糜烂至此，朝廷不思赈济，却还下诏增税，诚如荀贞之所认为：此真末世之象。

    乐彪对此王芬的檄令也很不满，他说道：“我郡今年的收成虽还不错，可又要养郡兵，又要供赵王，又要给大大小小郡县诸级的吏员发俸，又要赈济仍滞留或落户在我郡的流民，却也是仅够自用而已，方伯一张嘴就要十五万石粮，却从哪里给他弄去？”

    牢骚也罢，愤慨、不满也好，王芬的檄令既然下来了，为了“冀州大局”，刘衡、魏畅、乐彪也只能想办法把这十五万石粮弄来，所谓的想办法，其实只有一个办法：传文诸县，令诸县长吏再向百姓征粮。

    相府的檄令很快传到诸县，诸县的长吏无论情愿不情愿，只有服从，一时间，赵郡全境，五县十余乡，处处可见税吏如狼似虎，处处可闻乡野怨声载道。

    等把这十五石粮凑齐，送到州府，已是七月初。

    随着七月的来到，刘衡的心情渐渐地好了起来。

    七月之后是八月，依汉制，八月是算民之月。

    今春时，数万流民涌入赵郡，这些流民有的死於疫病，有的成了饿殍，有的从了贼，有的离散去了它地，还有不少就地落户，入了赵郡的户贯。可以预料，今年的算民，赵郡必会人口大增，而在本朝的官吏考课中，治下户口增加是地方长吏最大的政绩，如前汉名臣黄霸在颖川太守任上时，因为颍川“户口岁增”，“（黄霸）治为天下第一”，遂“征守京兆尹”。

    户口增加是最大的政绩，此外，钱谷入出，即财政税赋收入的状况，盗贼多少，即地方治安，这两条也是重要的考课标准。倚仗荀贞之力，赵郡今年在这两方面也都很优秀。

    想及今年考课的成绩肯定会很好，说不定明年就可以离开冀州这个多事之地，换一个美郡为太守了，刘衡心花怒放之余，决定好好感谢一下荀贞。

    没有荀贞击贼定郡，赵郡就无今日。想想巨鹿、常山、中山、魏诸郡的惨状，刘衡不寒而栗。

    适逢七月七日，俗於此日筵奉瓜果以祭牵牛织女，刘衡乃设馔置酒，邀荀贞宴饮。

    时当夜至，筵席设於高楼，满座衣冠，上仰月华之光，举杯对饮，直欲乘风飞去，下望相府侍婢莺莺燕燕，拜月庭中，穿针乞巧，试问之：乡野贫馁之民，焉知朱门酒肉之臭？

    刘衡兴致很好，举杯笑道：“吾闻前朝孝武皇帝时，七月七日夜，西王母尝乘紫云之辇，沐月华而降，与孝武皇帝会於寻真之台斋，诸卿，今夜之月，不知比之前朝如何？”

    席上诸人纷纷出言，或云古今之月无异，或云今月胜於古月。

    荀贞独默不出声。

    刘衡笑问道：“中尉有何高见？”

    荀贞举望明月，喟然叹道：“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嗟乎！年年岁岁月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四句七言一出，席上诸人尽皆收声。

    刘衡细细品之，从荀贞的这四句诗里品出了伤感惆怅之味，关心地问道：“中尉可是有何心事么？”

    “今天上午，贞获悉了一事。”

    “何事也？”

    “朝廷下诏征还皇甫将军，收左车骑将军印绶，削户六千，更封都乡侯，二千户。”

    ——

    1，冀州是个富庶的大州，……，然料来几千万亩地总还是有的。

    前汉武帝时，全国耕地总面积约四千一百多万亩，平帝时，增加到八亿二千七百余万亩，东汉则常年稳定保持在近七亿亩，约合今四亿八千万市亩。

    汉时南方的农业水平不高，这近七亿亩应该很大部分是在黄、淮以北的。


------------

第六卷 魏郡太守


------------

1 飞书问君何所欲

﻿    皇甫嵩镇戍长安，虽无大胜，然亦无败绩，之所以被朝廷收印削爵是因为中常侍张让、赵忠上奏说他：“连战无功，所费者多”。

    这只是借口。

    实际的原因是：去年讨黄巾时，张让私求钱五千万，皇甫嵩没有给他，数月前，皇甫嵩赴京面圣，路经邺，见赵忠家舍宅逾制，又奏没入之，张让、赵忠衔恨久矣，遂进谗言以报复。

    皇甫嵩战功赫赫，去年几以一人之力平定了黄巾之乱，而今却因阉宦的谗言而被免职、降爵，把这件事和张飞燕被拜为平难中郎将放到一块儿来看，更令朝野心寒了。

    一边削夺功臣的官爵，一边把国之重器轻授於贼，这不是末世气象又是什么呢？

    荀攸叹道：“北宫伯玉、李文侯入寇三辅，假托的是以诛宦官为名，而皇甫将军镇长安、卫园陵，却因宦官之谗言而遭贬免，唉，时事如此，夫复何言。”

    皇甫嵩对荀贞不但有知遇之恩，而且荀贞从皇甫嵩身上学到了很多用兵之道，今闻他无辜遭罚，荀贞纵知汉室将覆，却也深为他抱不平，写了一封长信，遣人送去洛阳，以示慰问。

    朝廷调回了皇甫嵩，北宫伯玉、李文侯、宋杨、韩遂等无人能制，势越发涨，日夜侵扰三辅，为护长安的诸帝园陵，时入八月，朝廷改以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持节，以执金吾袁滂为副，集诸郡兵合步骑十余万人，入镇长安——当世的大士族里有两个袁氏，一个是汝南袁氏，一个是陈郡袁氏，此二袁氏同祖，汝南袁氏是从陈郡迁到汝南的，现今汝南袁氏“累世贵宠”，相比之下，陈郡袁氏远不如之，两家的家风也不同，汝南袁氏“富奢”，陈郡袁氏“清素”。

    在张温离京赴长安前，荀贞接到了孙坚写来的一封信，却是张温知孙坚骁勇善战，因上表“请坚参军事”。去年打完黄巾，孙坚跟着朱俊去了洛阳，他出身寒门，比不上曹操、荀贞，虽然立了不少战功，可一直没有得到什么封赏，在洛阳等到现在，终於又有了用武之地。

    要非孙坚的这封来信，荀贞都不知道他居然也参加过击讨北宫伯玉一战，虽不知他会在此战中立下什么战功，但以他之勇武，料来总不会白去一趟。

    去年颍川一别，荀贞和孙坚至今未曾再见，彼此只通过书信来往，现今孙坚又要上战场，且面对的是远比黄巾军剽悍的西北叛军，荀贞除了预祝他能再立新功之外，并在回信中叮咛嘱咐：提醒他一定要谨重，不可轻忽。

    如果说中平元年是“黄巾之年”，那么今年就可以说是“黑山贼寇与西北叛羌”之年。

    上半年，荀贞的注意力主要在黑山军的身上，现今张牛角身死，杨凤、张飞燕先后请降，冀州暂无了战事，他的视线自然也就转向了三辅，於每日练兵之余，关注三辅战事。

    张温到长安不久，孙坚又写了封信来。

    他在信里写道：“董卓久战无功，而轩昂自高，轻慢诏令，吾劝车骑斩之，惜乎车骑不听。”

    董卓去年击广宗无功，兵败抵罪，今年春，北宫伯玉等入寇三辅，朝廷复拜他为中郎将，初为皇甫嵩之副手，皇甫嵩被召回京师后，他留在三辅，又被朝廷拜为破虏将军，从命於张温帐下。

    张温到了长安，以朝廷的诏书召他来见，他过了很久才去见张温。

    张温责让他，他没把张温当回事儿，应对不顺。孙坚时在坐前，遂与张温耳语，说道：“董卓轻上无礼，出言狂妄，应当以不按时应召前来之罪，军法斩之。”张温却以“董卓素著威名於陇、蜀之间，今如杀之，西进讨伐叛军就没有依靠了”为由而没有听从孙坚的话。

    孙坚在信里边以此遗憾，荀贞也为此遗憾。

    如果张温听从孙坚的话斩了董卓，汉室固然是积弊已久、难以再中兴的了，但一百六十余年的名都洛阳却可能就不会受到日后那么多的灾难了。

    八月底，张温离开了长安，统兵进驻美阳。

    美阳在长安西，与长安同为右扶风的辖县，离长安一百六十里，此地曾是与窦宪合兵大败北匈奴、勒石燕然的国朝名将耿秉之封地。

    边章、韩遂亦进兵美阳。

    张温所统者多是郡国步卒，能战之精骑唯董卓等数部而已，与边章、韩遂多次交战，由秋入冬，辄不利，直到十一月才因为“天助”而打了一场胜仗，不过很快胜仗就又变成了败仗。

    却是十一月某夜，天将流星如火，光长十余丈，把边章、韩遂的兵营映得如白昼也似，营中惊乱，兵卒大多以为这是不祥之兆，边章、韩遂因欲归金城。董卓探听到了此事，大喜，遂於次日和右扶风鲍鸿等并兵俱攻，大破之，斩首数千级，边章、韩遂败走榆中，张温遣周慎将三万人追讨之。

    仗打到这时，本是汉兵占上风，可紧接着就急转直下。

    孙坚适时在周慎军中，献策道：“贼城中无谷，当外转粮食，坚愿得万人断其运道，将军以大兵继后，贼必困乏而不敢战，如果他们弃城逃入羌中，坚与将军并力讨之，则凉州可定也。”

    边章、韩遂是外来之军，在三辅没有根基，大败之下，逃入榆中，城中无粮，唯有从外转运，如果按照孙坚的献策，分兵遣将断其粮道，确有可能一战而定，但周慎没有采纳此策，结果反被边章、韩遂断了自家的粮道，周慎惊惧恐慌，遂弃辎重，仓皇退兵。

    在遣周慎追讨边章、韩遂的同时，张温分遣董卓挟败边、韩之威，进讨另一路叛军，在望垣北董卓被叛军包围，粮食乏绝，进退逼急，眼看要全军覆灭，董卓在近处不远的一条河中筑了一道堰，装作捕鱼，以此来迷惑叛军，然后悄悄地带军从堰下撤退，等过了河，决堰放水，等到叛军发现他撤兵忙来追他的时候，放的水已经深了，不能渡过。董卓遂得以安然退兵。

    这一次进击，周慎等各路进击的兵马均损兵折将，只有董卓全师而归，加上他此前败韩遂、边章的功劳，他因以得封乡侯，食邑一千户。

    邯郸城里，戏志才点评此战，只说了八个字：“胜因天助，败因人为。”

    汉兵虽然进击不利、转胜为败，但时入深冬，天气严寒，韩遂、边章、北宫伯玉等亦稍撤军。

    十二月底，荀贞收到了一封信。

    读罢来信，荀贞颇觉意外之喜。

    邯郸荣、刘备在座，这几个月荀贞与孙坚通信频繁，刘备以为是孙坚又来信了，见荀贞读信时先是怔了一怔、继之微露喜色，乃问道：“可是车骑将军打了胜仗么？”

    荀贞摇了摇头，说道：“非也。”

    “那是什么？”

    荀贞却是笑而不答，等到晚上，他召来戏志才、荀攸，在私室里把这封信给他俩观看。

    他俩看罢，亦如荀贞初见信时，先是一愣，随即微喜。

    戏志才说道：“何伯求既来信询问中尉之意，不知中尉欲以何答之？”

    “以卿之见，我该以何答之？”

    戏志才笑道：“最上自是河南，其次则为南阳。”

    原来，这封信何顒写来的，他在信里写道：“今年考课，赵郡为冀州最，朝议欲迁刘衡与君，不知君欲得何郡”？

    却是问荀贞想去何郡为太守。

    荀贞本以为至少还得再等上个一年半载才能再获升迁，却没料到升迁来得如此之快，不过细想一下，他是去年秋天，也即中平元年被拜为赵中尉的，到明年，也即中平三年，连头带尾算在赵郡待了三年，运作一下的话，以他冀州第一的军功，在朝中也能说得过去。

    听得戏志才说最上河南，其次南阳，荀贞虽明知他是在说笑，亦不禁失声而笑。

    河南郡，帝都所在，南阳郡，帝乡所在，此二郡俱天下名郡，以荀贞之资历，再过十年也许有戏。

    荀贞转问荀攸：“以卿之见呢？”

    “青、兖、徐、荆均可。”

    这几个州都是膏腴富庶之地，经济、文化发达，州中的郡太守之位向来都是抢手的香饽饽，在这几个州为吏，既轻松，又易得名。

    如果只从仕途考虑，此数州均可，但荀贞知天下大乱，却不能单从仕途考虑，他还得为以后考虑。他往常没事时，对着地图盘算过很多回了，也曾设想过如有机会选择该选择何州何郡，他得出的结论是：首则兖州，其次徐州，兖州的陈留郡为上上之选。

    陈留郡南与颍川郡接壤，西北与赵郡只隔了魏这一个郡，日后天下乱时，至少在初期对他是最为有利的。如不能得陈留，徐州西与豫州接壤，东临大海，天下若乱，也不失为一处好地。

    荀攸的建议和他不谋而合，他即顺水推舟，从善如流，回信何顒：“离乡日久，每思亲人，别无所愿，唯愿得兖、徐二州一近乡之郡。”

    书成，遣人快马送去洛阳。

    一个多月后，中平三年春二月初四，朝廷的诏书下来，拜荀贞为魏郡太守。


------------

2 礼钱需得四百万

﻿    荀贞欲得兖、徐之郡，诏书下来却是魏郡。

    这在意料之外，然似又在情理之中。

    首先，兖、徐富庶，州中之郡不是那么好求得的，荀贞年资浅，又没治民的经验，更不易得。

    其次，转过来看魏郡，魏郡现遭贼乱，前太守因软弱不胜任而被免职，郡太守之职空悬，朝廷迁他接任此郡，却正好用得上他的“知兵事”之才，——皇甫嵩去年举荐他就是以他“勇猛知兵事”为理由的。

    再次，或许也是最主要的，对积极谋诛宦官的袁党而言，魏郡临司隶校尉部，离京都不远，当“天下有事”时，可以倚为外援。

    何顒的信与诏书齐到。

    何顒在信中说及了没能为荀贞求来兖、徐之郡，而却给他求得了魏郡太守的缘故，其中就包括了这三条原因，只是第三条原因他没有细说，只含糊提了一下，随后何顒在信中明确说赵忠是反对荀贞去魏郡的，——魏郡的郡治邺县是赵忠的家乡，荀贞是皇甫嵩的“故吏”，赵忠当然不想政敌的故吏去家乡当太守，只是因荀贞战功赫赫，且在冀州待了近两年，又和黑山军打过仗，确是一个平定贼乱、镇抚魏郡的好人选，赵忠才不得不被迫收声，何顒提醒荀贞上任后要注意这一点，最后在信末，何顒戏言也似地写道：“魏虽非兖、徐之地，然亦是近君乡之郡也。”虽没能为你求来兖、徐之地，魏郡好歹离颍川也不远。

    诏书下来，虽因魏郡贼乱，可以不去京都面圣，但却也不是有了诏书就能上任的，上任前需要先交礼钱。

    “刺史、二千石及茂才孝廉迁除，皆责助军修宫钱，大郡至二三千万，余各有差”，这是今天子立的规矩，随着诏书一起来的有一道旨令，旨令上写了荀贞该缴纳的钱数：四百万钱。

    冀州富庶，魏郡又是大郡，按今天子贪财的程度应该不止缴这么点钱，却是一因魏郡去年、今年两遭贼乱，现在还有於毒在郡中肆虐，实在是卖不上价，故此今天子特别开恩，在正常价格的基础上打了个对折，只要八百万钱，二则是因荀贞名声在外，又是临危上任，西园的管事依“有清名者可减半”的规定，给他了一个减半的优惠，所以只需缴纳四百万钱。

    从一千六百万打折到八百万，再从八百万打折到四百万，荀贞算是占着大便宜了。

    不过，他不打算去交这个钱，至少不打算在上任前交。

    颍川荀氏不是有钱的豪贵，荀贞家本是中家，他虽然现在很有钱，但这些钱都是从黄巾军的缴获里私扣的，却是不能拿出去的，如果拿出去，或会引惹物议，没准儿就会有人非议他：“才当上赵中尉不到两年就这么有钱了，是个贪赃的好手”，所以这四百万钱是绝不能痛快缴入的。

    不交也可以，今天子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没钱可以先欠着，打个借条，等上任之后加倍缴纳。

    荀贞打定了主意：“上任之后加倍缴纳”，加倍就加倍，到时候视情况而定，看怎么缴纳，最好是能分期缴，一年缴一次，这样也能说得过去，但在上任前却是绝不能缴的。

    刘衡也得到了新的任命。

    他转去了外州某郡为太守，这个郡是他主动求来的，按规定，他该缴纳二千万钱，——只从这个钱数就可看出他将要出任太守的地方必是一个美郡。

    两人同僚一年半，合作得很好，临别之际少不了聚饮，荀贞刚来赵郡时，赵王许诺给他摆个好宴，一直没有落实，也趁这个时候实现了承诺。

    这些种种之事不必多说，在离任前，有两件事荀贞需得办妥。

    一件是兵事，他现在帐下五千人马，属於他自带义从的有三千步骑，余下的两千人或是赵郡本来之郡兵，或是他后来在赵郡召来的，这两千人严格说来是郡兵，得安排好。

    荀贞让这二千人自己选择，愿意跟他去魏郡的就跟他走，不愿意的就留在赵郡。

    魏郡与赵郡接壤，出邯郸向南四十里就是魏郡境，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加上荀贞爱兵如子，得到了这二千人的敬爱，因而愿意跟他去魏郡的倒是人数不少，有五六百人，占了二千人的四分之一，余下的一千五百来人就留在赵郡，留给继任的赵中尉，充作郡兵。

    再一件事是人事。

    荀贞在走前，有两个人需要安排好，一个是戏志才，一个是邯郸荣。

    戏志才现为中尉丞，中尉丞与中尉的关系就好比郡丞和太守的关系，二者是上下级，但中尉丞秩六百石，位比下大夫，除拜出自朝廷，是国家的命卿，不是中尉的私吏，和中尉功曹、中尉主簿是不一样的，荀贞现在要走，戏志才是走是留，这是一个问题。

    戏志才自去年跟着荀贞出了颍川后，两年里历经数州，见闻广增，已经感觉到了汉室将颓。党锢之祸对士人的影响是深远的，它一方面使士人遭受了严重的打击，另一方面，它使许多士人开始对汉室心存二意，比如去年劝皇甫嵩造反的阎忠。戏志才现在对汉室就无多少效忠之意，他看出了乱世将来，现在更想的是辅佐荀贞成就一番乱世之伟业。

    如果荀贞是去外州为吏，他肯定会辞官跟着走，但荀贞现是要去魏郡当太守，魏郡离赵郡不远，按荀贞的意思，他应该留下来，赵郡与魏郡相邻，他如果留下来，两人可以守望互助，戏志才同意荀贞的观点，决定留下来。

    戏志才留下来，邯郸荣也留下来。

    过去的一年多里，邯郸荣甘为荀贞鹰犬，刚建敢为，为荀贞立下了汗马功劳，荀贞不能对他无有回报，去年曾托请刘衡举他为赵郡孝廉，本朝之制，人口不满二十万之郡两年举一个孝廉，前年赵郡没举孝廉，到去年正好两年，刘衡答应了，去年下半年时已把他举为孝廉。

    一为孝廉，即有机会鱼跃龙门，成为“命卿”了，邯郸荣的父亲动用了以前的关系，正在给他上下活动，邯郸荣投到荀贞门下是为了重振家声，於今有了机会，当然不能放弃，故而他打算等一等，看最终能否得到朝廷的诏书辟除，如果不能，他再去投荀贞不晚。

    戏志才、邯郸荣之外，其余如刘备、赵云、程嘉、岑竦、陈午、樊阿等都决定跟荀贞去魏郡。

    刘备见邯郸荣被举为孝廉，有机会成为命卿，很羡慕，不过他也自知，以他“寒士”的出身，就算他当过荀贞的功曹，如果回去涿县的话，也定是断难得到涿郡太守的举荐的。

    “只有继续跟在中尉的身边，才能早晚有一日如邯郸公宰那样出人头地吧。”二十四岁的他暗自里这样想道，所以，他最终还是按下了心思，决定继续追随荀贞，——至少，跟在荀贞的身边，他能够品尝到权力的滋味，能够得到郡人敬仰的目光，同时也能够发挥自己的才能。

    他跟着荀贞，关羽、张飞、简雍自也跟着荀贞了。

    赵云也决定跟着荀贞。

    赵云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荀贞虽说没能为他收复真定，并且张飞燕投降了汉室，真定也不算是贼窝了，可荀贞对他的情义他必须回报，远的不说，只说当他婉转请求荀贞出兵时，荀贞毫不犹豫地就答应说会上书王芬请战，而且也那么做了，这份情义，赵云必须回报。

    此外跟着荀贞走的还有樊阿。

    汉尊儒术，相对於儒学来说，医是六艺之外的“小道”、“方技”，读书人以行医为耻，如与许仲同以“君卿”为字的前汉楼护，少年时他跟着他父亲行医长安，出入贵戚家，长者咸爱重之，共谓曰：“以君卿之材，何不仕学乎？”医学方伎是末流，学儒术出仕为官才是正途。再如樊阿的老师华佗，华佗本是士人，后来学医，他常为此后悔，“本作士人，以医见业，意常自悔”。

    荀贞不以樊阿行医而小看他，反对他礼敬有加，这使樊阿深感其意，樊阿虽为医而自居为士，既得了荀贞的爱重，当然要报答之，遂决定不再悬壶各州，改而带着弟子留在了荀贞的军中。

    兵事、人事办妥，二月初，等来了新任的赵中尉，荀贞与之交接完毕，带着部曲义从近四千步骑，携家眷与荀攸、刘备、赵云、岑竦、程嘉、樊阿等人辞县离任。

    刘衡还得等新国相来，暂不能走，他和戏志才、邯郸荣以及郡县诸吏送荀贞出城。

    县乡的百姓闻之，纷纷赶来，亦为荀贞送行。

    城门口，父老献酒，下拜谢曰：“如无中尉，赵郡恐早为贼害。”

    一片依依不舍中，荀贞车驾启行，南去魏郡。

    ……

    离了邯郸，行在路上，二月春寒。

    比之赵郡，魏郡是个大郡了，下辖十五个县，黄巾乱前，民口稠密，地方富庶，且离洛阳不太远，向西南行七百里便是洛阳。事实上，要非因为贼乱，怎么也轮不到荀贞来此郡当太守的。

    今得为大郡太守，从此有了一郡之军民大权，应是喜悦之事，荀贞却觉得压力重重。

    这段日子里，他没少派人潜入魏郡，观探魏郡今之形势。

    形势很严峻。

    於毒的部曲发展到了万余，半数县乡为其占据，此其一。

    中常侍赵忠权倾朝野，他家在魏郡的势力极大，上到郡府、下到诸县，多是依附他家之人，此其二。

    肩负重压，迎对新的挑战，荀贞上午出了邯郸县，日行二十里，当晚宿在了离魏界二十里的一个野亭。

    依俗，二千石上任，郡县吏员是要至郡界相迎的，为了不让郡县吏久等，次日一早，天没亮，荀贞就车驾启行，将到傍晚抵达了魏界。

    到的界上，在前导引的刘备、高素诸人面面相觑。

    冷飕飕的暮风卷过，野上枯树簌簌，放眼远望，郡界上连个人影都不见，却竟是无一人相迎。


------------

3 路见白骨露於野

﻿    郡界无人相迎，头一个大怒的是高素。

    他这次护从荀贞来魏郡，为了过一把“贵人”的瘾，特地求来了为荀贞前导的位置，试想一下，在魏郡、赵郡的边界，他披着华美的铠甲，骑着高头大马，带着甲械耀眼的前导步骑出现在捧慧拜迎荀贞的魏郡吏员、士绅和地方父老的面前，这该有多过瘾。

    谁知道兴冲冲地到了地方，拿眼四望却是空空荡荡，一人也无。

    唯有近处荒芜的田野，远处破败的乡亭可入眼中，前路上行人寥寥，偶见到一人也是衣衫褴褛，目光呆滞无神，——近魏郡以来，路上见得最多的就是这类贫民和流民了。

    这让高素情何以堪。

    他转马来到荀贞的坐车前，禀报此事，说道：“没想到魏郡的竖子们这么拿大，居然不来迎接明公，真是岂有此理。明公，要不停下车驾，你在这里等着，我带着人马步骑杀去邺县，把那些傲慢无礼的郡县吏员统统捉拿过来，拿板子好好地打他们一顿屁股！打完还不算，再把他们尽数逐出郡府，如何？”

    二千石至郡，无人相迎，这明显是在给荀贞下马威，荀贞和魏郡的郡县吏无冤无仇，他们没必要这么做，不用说，此必是赵忠家在背后指使的。

    荀贞撩起车帘，瞧了瞧前头荒凉冷清的郡界，心道：“亏得我因不欲魏郡吏员久候，今儿一大早就命驾启行，还想给他们一个谦虚下士的好印象，以望能拉拢一批为我所用，却竟不意他们这么听赵忠家的话。既然如此，原定‘先礼后兵’的治郡之策只能改成‘先兵后礼’了。”

    越是被人挑衅、越是被人落面子，荀贞越能沉住气，笑对高素说道：“休得胡闹。”

    他望了望前路，见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田野荒芜，远亭破败，路边的树木枝叶稀疏，干干的树杈在寒冷刺骨的早春风中簌簌发抖，心道：“真是一派荒凉之气。”

    他从容说道：“魏遭贼乱，民苦久矣，正不该大张旗鼓，要勤俭从事才对，郡县吏不来相迎，这很好，何罪之有？”召来程嘉、岑竦，问道，“二卿可知往邺县去的道路？”

    赵、魏接壤，程嘉、岑竦俱去过邺县，都知道路。

    荀贞说道：“那就劳请二卿在前引路。”

    岑竦顾望了下萧瑟的郡界，犹豫了下，问道：“天已入暮，要不要在梁期住上一宿？”

    梁期县就在魏、赵接壤的地方，从荀贞坐的车里向东南远望即能望见梁期的县城。

    荀贞却连瞥都没瞥梁期县城一眼，只笑着说了一句：“梁期县想必政务繁忙，我等就不要去打扰了。兵法云：‘兵之情主速’，咱们直接去邺县，连夜赶路去！”说完，就放下了车帘。

    岑竦和程嘉应诺，倒退了几步，离开荀贞的坐车，吩咐人驾来轺车。登车前，岑竦迷惑不解地问程嘉：“程君，早春天短，马上就要天黑了，明公为何不应我之所请，不肯去梁期驻驾，反令我等连夜赶路？明公适才说‘兵之情主速’，我等又不是去打仗，明公此话又是何意？”

    “老岑啊，你是个忠厚人。”

    “……，程君，你此话又是何意？”

    “明公至郡，无人相迎，这说明魏郡有人和明公作对，而梁期近在咫尺，其县中长吏都不出迎，则又可见梁期的县长吏与此人定是一党的，是故明公不去，……就算去了也是自讨气生。”

    岑竦忠孝，然在智谋上有所不及，所以程嘉说他是个“厚道人”。

    “那‘兵之情主速’又是何意？”

    岑竦观望了下前路，复又转首望了下扈从在荀贞车驾后边的数千步骑，说道：“明公起了杀心了。”

    “啊？”

    “登车吧。”

    程嘉已约略猜出与荀贞作对的必是赵忠家，只有赵忠家才能使这么多的魏郡吏员、士绅、父老听命，他知道赵忠在朝野的权势，也亲眼见过荀贞用人、击贼的手段，这一场对决谁会获胜？他不太看好荀贞，怀着忧虑与岑竦登上轺车，行到队伍的最前，在前引路。

    一路疾行，入夜不停，一夜半日间，南驰七十里，次日中午到了邺县。

    这一路行来，荀贞沿途细看，对魏郡现今的情况有了更多的了解。

    魏郡本为富庶之大郡，而今却满目荒凉，远不如赵郡。

    路经的乡寺亭舍大多破烂冷清，一些寺舍连围墙都没了，也不知是被贼兵拆了，还是被乡民拆了，还有门、梁、床、案诸物也是十不存一，应是被贼兵或乡民拿去烧火又或自用了。

    有的乡亭没了吏员，只余下空落落的寺舍。

    路途中，荀贞停下来过两次，遣人去里中打听为何乡亭无吏，得来的回答是：有的吏员死在了贼中，有的逃跑了，有的索性则是当起了贼。吏员尚且从贼，况乎百姓？所经之乡亭里舍，泰半人烟稀落，其中有因受贼害，民被杀掳之故，亦有民弃家从贼之故，如一些乡中的轻侠恶少，他们便大多纠集一伙人当贼去了，——如若许仲、江禽等西乡轻侠没有跟从荀贞，又如若颍川会像魏郡这样贼兵大起，他们没准儿也会走到这么干。

    见到的孩童一个个脏污满面，瘦骨嶙峋，因为长久的食不果腹，饿得皮包骨头，远望之如骷髅也似。路边、乡野的树多被剥去了树皮，却是被饥不择食的乡民吃了。

    至若乡野，早就荒芜，枯黄的野草遍地，没有见一丝麦子的踪迹。

    野地上时有白骨，是死在贼中的乡民或流民，乃至狼、犬出没，伏於一些尚未化为白骨的尸上啃食，见大队步骑从道上经过，它们也不害怕，远远地望尘狂叫。

    荀贞去年从皇甫嵩征讨黄巾，路见过这等惨象，时隔一年多，在魏郡又见到了。

    车中的陈芷、迟婢、唐儿、吴妦诸女见此情景，无不变色恐怖。吴妦算是胆大的了，从过贼，刺杀过荀贞，经历过征战，可她身为女身，以前在黄巾军时都是在后方，随着营眷行动，从未有过单独外出，未见过此等惨像，后来逃到了赵郡，尽管日子艰难，可她是左须之妻，也没受过什么苦，后来被荀贞抓住，在中尉府里更是不缺衣食，而今眼见此景，她深为震撼。

    黑山军初起时，她曾为之窃喜，见荀贞为褚飞燕头疼，她深感快意，然却未曾料到黑山军对百姓造成的这么危害这么大，由此想开去，去年的黄巾军是不是对百姓造成了一样的危害？

    她出身农家，跟着黄巾造反一是因左须兄弟信奉黄巾道，二是因对当权者锦衣玉食，贫者为求一活却甚至不得不卖儿鬻女的黑暗之社会现状十分痛恨，因此才希望大贤良师给这人间换一个天地，而在看到魏郡的这番惨景之后，她却不禁为之怀疑自己当初跟着造反的初衷是否正确了，难道这就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么？

    当然了，她之所以“自疑”是因为她是个女子，再粗野、再不驯，她也是个女子，有着女子的细腻，如果换是个男子，如张角，他就算是看到了此景，也定然不会改变初衷的，难道不正是因为还没有推翻这个已然腐朽的汉室，所以百姓才会民不聊生的么？

    吴妦感觉到了自己思想上的“危险”变化，她取出铜镜，提醒镜中美艳妩媚的自己：“不管怎么样，荀贼是杀我夫兄、杀我夫的大仇人，我一定要手刃了他，为我夫兄、夫报仇。”

    邺县在望，荀贞暂将沿途所见带给他的沉重心情压到心底，振作起了精神，要想改变魏郡的现状，只有先掌控住魏郡的局势，而要想掌控住魏郡的局势，就得先打赢眼前这一仗。

    时当正午，春阳高照，带来熙暖。

    邺县城头，一面黑底红字的汉家大旗斜立在阳光中，百余郡卒在城墙上披甲巡逻。城门半开，十几个甲士持戈相对立於门下，时有稀稀拉拉的县民出入。

    在郡界的时候无人迎，现到了郡治城外还是无人迎。

    ——荀贞一行人就且不说荀贞二千石的车驾是多么的威严显眼，只他带的那三千余步骑带起的偌大声势，隔着几里外都能望到，邺县的郡县吏不可能不知道荀贞到了，却依然无人出迎，欺人太甚。

    便不说荀攸等亲近心腹，便是随从在刘备车侧的关羽也不禁恚怒。

    关羽虽然对荀贞有成见，可他毕竟与荀贞接触这么久了，与荀贞并肩战过张飞燕，对荀贞的观感渐有变化，并且他现在和荀贞算是利益相关，因对魏郡吏员之轻慢极是不满。

    荀攸和刘备来到荀贞车外，说道：“明公，请你在车中稍候，我等去郡府唤郡吏出来迎接。”

    典韦按剑进前，嗔目说道：“明公，韦愿从荀、刘二君同去郡府！”

    程嘉、岑竦从前头回来，亦道：“明公请在车中稍候，我等去郡府通传。”

    荀贞抚髭说道：“都到地头儿了，还通传什么？”笑道，“进城。”

    县门的守卒早就看到了荀贞等的来到，三千余步骑声势极大，尘烟滚滚，他们起初以为是於毒又来了，但在发现这支队伍打着荀贞的旗号，是新任的太守来后，轮值今天守城的县吏就变了脸色，他急忙遣人去郡府通报，可等来等去不见人来，眼看着荀贞的车驾在县外停了好一会儿了，他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搓着手在城上坐立不安，最终一咬牙，从城楼上下来，一溜小跑地来到荀贞的车驾前，请求拜谒。

    高素带着前导步骑在前边，没给这个县吏什么好脸色，派了个人去通传荀贞，趁等荀贞回话的空儿，他骑在马上，提矛在手，打马绕着这县吏兜了几圈，问道：“汝知吾是谁么？”

    他是打过仗，杀过人，从战场上走过的，这会儿提矛驱马，杀气腾腾，把这个县吏吓得腿都快软了，由着他打马绕自己转圈，弓着腰，低着头，保持着下揖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这县吏心里有鬼，知道郡府无人去迎荀贞的原因，深恐被荀贞迁怒，一句话不敢说，心里痛骂道：“姓宋的竖子小儿！我说你怎么请病假，不来轮值，却原来是早知荀乳虎将要到任！你要不请假，今天又怎会轮我守城？你这竖子，害苦乃公了！”

    他正在自居乃公，暗中痛骂姓宋的同僚，陡然听到高素问话，忙堆满笑容，谦卑讨好地冲高素连连作揖，说道：“下吏乡野愚夫，虽不知将军姓名，但观将军威武不凡，想必是府君帐下的一等虎臣。”

    “倒是挺会说话！”高素哈哈一笑，调转马头到他的身前，陡然变脸，催马直奔，直快到他鼻子底下了才勒马停住，马蹄抬起，差点踢到他的脸上。这县吏浑没反应过来，直等马蹄快到脸上才反应过来，惊吓失措，早就软了的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跌坐在地。

    高素提矛举到他的脸前，以矛尖对之，恶狠狠地说道：“乃公乃是颍川高子绣！你这狗贼竖子！府君驾临，竟敢不迎，知该当何罪么？”

    这县吏脸都白了，惊恐万分，深怕高素的矛戳到他脸上，既想盯着矛，又不敢看，差点尿了裤子，颤声说道：“是，是。”

    他刚才自居乃公，痛骂同僚，一转眼，高素又成了他的乃公，这么算下来，他那个姓宋的同僚一会儿功夫，不但多了个便宜父亲，还多了个便宜祖父。

    便在这时，典韦奉荀贞令过来叫这个县吏过去。

    县吏被高素吓得站不起身，典韦也懒得给他好脸色，荀贞来上任无人相迎，这是受辱，主君受辱，典韦对魏郡的吏员们自然痛恨厌恶，见这县吏这般模样，索性一把抓住他的腰带，将之横着提起，转身回走。

    高素在后边大声叫好：“好！好！阿韦，要不要骑上我的马，抓着他再兜上两圈？”

    这县吏虽说在县里也带过兵，与於毒交过手，可却哪里见过这等凶神恶煞、杀气满身的猛士？被典韦提着带到荀贞车驾前。典韦松手把他扔下，恭声对车中说道：“荀君，那县吏过来了。”

    荀贞撩起车帘，抬眼看去，却不见人，往下看去，才看到躺在地上的这个县吏，顿知这必是高素、典韦收拾他了。

    荀贞虽谦恭下士，可也有“乳虎”之号，他待人谦恭归谦恭，却不代表他就可以忍受别人给他的侮辱，他在颍川为西乡有秩蔷夫时就被一些郡人目为酷吏，举手间族了第三氏，为北部督邮时，巡行北部诸县，又逐走了好些县吏，捕拿了好些贪浊的县吏、豪强，颍川谁人不畏他之威？从皇甫嵩征战数州，死在他手下的贼兵不知凡几，在赵郡，赵王、赵相对他礼敬有加，张飞燕起兵作乱，刻意避免与他死战交锋，提及他时言毕称“公”，对他亦是敬畏尊重，如今来魏郡当太守，却还没入郡府，就被魏郡的吏员、士绅侮辱，他表面上就算再从容，心里也有怒气，故此，见这县吏如此不堪地软瘫在地上，他只当没见，问道：“请教足下姓名？”

    这县吏勉强从地上爬起，颤声答道：“下吏成德。”

    “是在郡府为吏？还是县中？”

    “县中，下吏是本县兵曹史。”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我是颍川荀贞，奉诏备位贵郡太守，你可在前引路，导引我车驾入府。”

    这个叫成德的县吏本以为荀贞不知会发何等的雷霆之怒，却没有想到他竟是这么轻描淡写，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庆幸之余，又有不安浮上心头。

    从刚才那两个荀贞帐下的猛士就可看出，荀贞绝不是好惹的人，再看看跟在荀贞车驾前后的三千余步骑，这等声势、如此威风，他心道：“说不得这次那些阿附顺意的郡县吏算错了主意，要吃个亏了。”

    他提起精神，奔到前边，给荀贞引路。

    典韦平时话很少，但不代表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瞧着这个叫成德的县吏去前头引路，问荀贞：“荀君，君来魏郡上任，却无一人相迎，此中必有蹊跷，缘何不问问这个县吏？”

    荀贞笑道：“你瞧他这副模样，即便问他，他又会说么？”

    典韦以为然，瞧这个县吏的怂态，恐怕就算问他，他也不敢如实回答。

    荀贞顿了顿，又说道：“况且，我已知为何无人出迎，便是不问他也无所谓。”

    典韦问道：“荀君猜出缘故了？却是因何缘故？”

    荀贞望向不远处的县城，没有回答典韦，笑了一笑，说道：“管他什么缘故，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既然不给我好看，那也说不得，别怪我再振一振乳虎的名号了。”

    荀贞吩咐车驾入县。

    许仲在后边统带各营义从，此时过来问道：“荀君，要仲带诸营步骑随从入县么？”

    依照荀贞的习惯，他帐下的步骑是从不入县的，许仲这个时候过来询问，却是因为既然有人不给荀贞好看，那么他们这些下吏自然也就要不给那些人好看，他这其实是在问需要不需要步骑入县，为荀贞壮声威。

    荀贞答道：“不必。”指着县东，说道，“那里是军营吧？汝等自去营中。”

    邺县东有个兵营，占地挺大，足能容下数千步骑。

    许仲望了眼，说道：“营中军旗招展，驻的应有郡县兵，我等入营后该如何举止，请君示下。”

    荀贞吩咐宣康、李博取出魏郡太守印，亲写了一道檄文，盖上大印，交给许仲，淡淡地说道：“营中之郡县兵如听汝令则罢，如不听汝令，斩。”

    郡县和荀贞作对的人再多，荀贞不怕，但兵权一定要抓住。他现在初到魏郡，县里的那些和他作对的人大约正在等着看他笑话，绝对料不到他人未入县，就先遣兵马入营去掌控郡兵。此正是把郡兵控制在手中的良机，——这也是他为何对程嘉、岑竦说“兵贵神速”，过梁期不入，直接驰来邺县的一个原因，只要能把郡兵里的不安因子除掉，加上他自带的三千余步骑，郡县里和他作对的那些人就翻不出什么浪，而反过来说，现如今魏郡盗贼蜂起，於毒坐拥万众，如果不把郡兵掌控住，和他作对的那些人说不定会胆大妄为，勾结於毒，暗害於他。

    许仲心领神会，不再多问，双手接过檄文，行个军礼，欲待要走，荀贞叫住他，吩咐道：“叫上云长、益德、子龙一起去。”

    许仲应诺，叫上分从在刘备、荀贞车边的此三人，回到步骑诸部前，一声令下，带此三千余步骑离大道，转去城东，径奔兵营而去。

    荀贞只带着家眷、荀攸、刘备等人和典韦、原中卿、左伯侯所带之百余亲卫，在那个叫成德的县吏的领路下，启车驾，入邺县。


------------

4 豫州乳虎第一威

﻿    邺县历史悠久，“春秋时，齐桓公所置”，至今已有七八百年，从前汉高祖六年将漳水两岸地区从故秦之邯郸郡中划出，增设魏郡至今，邺县一直都是魏郡的郡治，县城不小。

    郡府在县城西北。

    荀贞驰车驾仪仗行於县中街道上，因为郡县吏员、士绅无人出迎，县民多还不知来了新太守，见到荀贞二千石的车驾仪仗，街上的行人多是惊讶，大多没有反应过来，无人拜迎。

    刘备坐在车中向外看，见街上动静如此，皱起眉头，对和他同坐一车的简雍说道：“瞧县里百姓的模样，竟是不知明公驾临。这魏郡的郡县吏员先是不出迎，又不通知县民，着实可恨。”

    简雍嘿然说道：“这还用说么？显是赵忠家在魏郡一手遮天，郡县吏不得不服其淫威，因而至此。”

    刘备、简雍虽非庸人，荀贞虽没明说，但通过入魏郡后种种的古怪、不顺，他俩也和程嘉等一样早猜出了此必是赵忠家搞的鬼，刘备蹙眉说道：“外有於毒肆虐，而内又有赵忠家如此跋扈，形势十分不利，也不知明公打算如何应对。”

    於毒拥众万人，赵忠权倾朝野，内忧外患，魏郡不好治。

    “明公非常人也，盖唯非常之人，方能行非常之事，方能立非常之功。玄德，我等且看明公如何应对就是了。”

    简雍倒是对荀贞很有信心。这也难怪，自他跟着刘备认识了荀贞之后，所见荀贞之行事，无一不是人杰之所为，这样的一个人杰，想来定是不会折戟沉沙於魏郡的。

    车驾粼粼，在那个叫成德的县吏的引路下，来到郡府。

    郡府大门紧闭。

    原中卿来到刘备车外，说道：“明公请君去叫门。”

    刘备是荀贞任中尉时的功曹，由他叫门最为合适。

    他应诺，从车上下来，来到府门前，会合了程嘉、岑竦，伸手拍门。

    好一会儿才有人应门，问道：“谁人在外喧哗？”

    岑竦大声答道：“荀公奉诏驾至，汝等吏曹还不速开府门、洒扫拜迎？”

    又好一会儿，府门打开，府吏出来相迎。

    刘备定睛看去，出来的只有十来个人，稀稀拉拉，不成队列，他愕然说道：“府中就这么几个吏员？”

    这几个府吏的态度尚算恭谨，答道：“原本吏员不少，贼乱之后，有的没在战中，有的弃职而去，除了休沐、染病不能来的，府中现就只剩下了我等。”

    於毒之乱对魏郡的危害着实不小，首先，魏郡半数的县落入了於毒之手，其次，邺县被於毒围攻了很久，吏员或死或逃，确如此数吏所言：除了休沐和请假的，而今府中就剩下这么十来个掾史书佐。

    堂堂一个郡太守府，如今竟只有十几个吏员，刘备瞠目结舌，没想到魏郡与赵郡如此不同。

    他打眼观瞧这十余个郡吏，多半没有印绶，显是百石以下的斗食小吏，余下少半带的均是黑绶半通印，都是百石吏，他问道：“郡丞何在？”

    郡丞是六百石，印绶与百石不同。

    这十余个吏员中，一个年龄较大，约五十来岁的答道：“郡丞有恙，抱病不能起。”

    “右曹诸吏何在？”

    两汉文吏中以右为尊，右曹者，指的是五官掾、功曹、督邮等重要的郡府曹掾。

    “五官掾抱病在舍，功曹亦抱病在舍，前太守之主簿亡在了战中。”

    刘备心道：“郡丞抱病，五官掾抱病，功曹抱病，这魏郡的太守府是病秧子窝么？”

    抱病云云显然是借口，是郡丞、五官掾、功曹以此为托辞不来见荀贞。见府吏如此轻慢无礼，刘备压住怒气，问道：“督邮呢？也抱恙在家？”

    这个五十来岁的老吏答道：“东部督邮抱恙，昨日请假归家了，下吏王淙，备位西部督邮。”

    刘备也是个有城府的人，他忍了又忍，没有发怒，也忍住了问这个叫王淙的西部督邮为何不去迎接荀贞，又看了几眼这十余个歪瓜裂枣似的府吏，说道：“明公就在车中，尔等速备迎接吧。”

    迎接太守是需要礼仪程序的。

    荀攸不知何时从车中下来了，来到刘备近前，瞧了眼这些府吏，说道：“明公有令：魏方遭贼，宜一切从简。吩咐不必再折腾相迎了，这就入府吧。”

    那个叫王淙的西部督邮应诺，带着这十几个府吏，把府门大开，又令人把府里的奴婢悉数唤出，在府门两边拜迎。荀贞的车驾驰入府内。

    ……

    邺县的东城是邺县里富贵人家聚居之处。

    这些富贵人家里住宅最大，占地最广，也最有权势的自是赵忠家。

    去年黄巾乱时，赵忠就把族里的近亲全都接去了洛阳，现在宅里当家的是他的一个族弟，名叫赵然，专门给他看家守舍的。

    虽然是族兄弟，赵然的年纪比赵忠小得多，今年刚三十出头，正年富力强，壮年之时。

    正如荀贞、简雍等人的推测，这次荀贞上任，魏郡郡县吏员、士绅、父老无人出迎，正是赵然的手笔，“抱病不能起”的魏郡郡丞现正在他的堂上，哈哈大笑。

    这个郡丞一边大笑，一边冲着赵然翘起大拇指，说道：“少君此计甚妙，必能杀一下荀乳虎的锐气，让他知道魏郡里是谁家的天下，谁才是说了算的。”

    赵然矜持地摸了摸胡须，说道：“皇甫嵩这老贼奏没了我家的宅舍又怎样？我等不是在这儿住着？看谁敢来真的没收，不过这仇却不能不报！吾兄收拾了皇甫嵩这个老贼，荀贞这个小贼就由我来代劳吧。”

    一个在外边打探消息刚刚回来的宾客气喘吁吁地站在堂下，赵然召他进来，问道：“豫州儿入城了么？”他对荀贞的路程走向很清楚，知道荀贞已经到了邺县。

    这个宾客答道：“已经进城，刚入了郡府。”

    “噢？郡府可有人出迎？”

    这个宾客谄笑道：“少君既已明令郡县不得迎豫州儿，郡府的吏员当然不敢违令，五官掾、功曹、东部督邮诸吏均托病在舍、或者干脆请假归家了，府中只剩有十来个小吏。”

    赵然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这还差不多……。”见这宾客意犹未尽，似还有话没说，遂说道，“还有何话没说？”

    “就是姓王的那个老贼没请假，还在郡府里。”

    “姓王的？”

    “便是西部督邮王淙。”

    “这老竖子向与我家作对，他一个人也不值得什么，不必在意。……豫州儿可大发雷霆了？”

    “这倒没有，想来是服了软，连面都没露，也没让府吏怎么迎接，直接就坐车入府了。”

    赵然皱眉说道：“直接就入府了？”

    “是啊，定是怕了少君的威风了。”

    赵然想了一想，冷笑说道：“没想到豫州儿却还是个深沉的！哼，便是他再能忍、再深沉又如何？郡县不迎他上任只是个开头，且等日后再慢慢拾掇他，就不信他能忍到何时！”

    郡丞拍马阿谀，说道：“少君威震州郡，收拾一个小小的豫州儿必是手到擒来。”

    正说话间，外边奔来一人，满头大汗，神色惊恐。

    赵然不乐说道：“何事慌乱？不成体统！”

    这人奔入堂上，惊恐万分地说道：“人头！人头！”

    “什么人头？”

    “街上、街上，好几个人头！”

    赵然听得莫名其妙，沉下脸，说道：“说清楚，什么街上、人头？。”

    这人咽了几口唾沫，定住神，说道：“县外来了一队骑士，驰马街上，高举数个人头，径奔入郡府去了。”

    赵然愕然，说道：“一队骑士从县外入来，拿着人头去郡府了？”

    “是。”

    赵然转问郡丞：“这是怎么回事？”

    郡丞也愕然不知，试探地猜测说道：“莫不是豫州儿搞出的事？”

    赵然令那来报讯之人：“再去打探。”

    赵然在郡府里颇有耳目，不多时，这人打探归来，禀报道：“那几个人头是郑策、王衡、孙翻、陆纪等人。”

    这几个人都是赵然在郡兵里的亲信，闻言之下，他大惊失色，霍然起身：“什么？”

    “小贼入县前令其义从部曲直接去了兵营，并给了他义从部曲一道檄令，他的义从部曲到了营里之后，先没有拿出檄令，而是傲慢地命郑策等人让出最好的营房，待到郑策诸人不服命令，欲将他们逐出兵营的时候才将檄令拿出，当场将郑策诸人拿下，就地斩杀。”

    赵然知道荀贞带的有义从步骑来，所以特别交代了郑策等人，吩咐他们，如果荀贞的部曲义从去兵营里驻扎的话，就把他们赶出去，他要让荀贞在魏郡无容身之地，却没料到荀贞直接上来就动手杀人，把他的这几个在郡兵里的亲信一下全给斩了。

    他惊怒交加，怒道：“兵营里有近两千郡兵，难道他们都是死的么？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郑策他们被杀了？”

    “豫州儿的部曲义从早有准备，带头之人姓许，他刚翻脸，就在一个姓辛的骑士的带领下围上来了百余精骑，并及几个姓刘、关、张、赵的各领甲士百余持矛撑弓，也齐至前边，虎视眈眈。那姓许的本是先抓了郑策，王衡、孙翻、陆纪等带人冲上去想抢人，结果未及近前就被辛、刘、关、张、赵几人打翻，也被拿下了。”

    这个宾客去太守府打听的时候，正好那几个提头入城的骑士刚向荀贞禀报完不久，他从两个府吏嘴里听来了整个的经过。

    许仲、辛瑷、刘邓、关羽、张飞、赵云诸人俱是猛将，多有万夫不当之勇，收拾几个郡兵里的头领显然是手到擒来。

    赵然大怒之极，抓起案上的短剑，迈步就往堂外去。

    郡丞忙拽住他的袖子，问道：“君欲何往？”

    “小贼可恶！敢杀我的人！我要点兵带众，去取了他的人头。”

    郡丞大惊，说道：“万万不可啊！少君。”

    “有何不可！”

    “他虽然不开眼，毕竟是太守，万不可与他举兵争斗啊。”

    赵然怒极，怒道：“那按你的说法，难道我要把这口气忍下？”

    “……再找机会就是了。”

    ……

    许仲斩了不服令的郑策等人，几个血淋淋的人头一路被从县外送到县里，又驰奔街上送到郡府，荀贞上任的头一天就让县里的百姓知道了他乳虎的威名。在县门口，当这几个送人头的骑士驰奔入内时，把荀贞送到郡府之后又回到城上的成德看见了这一幕，他当场就坐倒了地上，实在没有想到，见他时表面上看去那么晏然内敛的荀贞居然是这么的心狠手辣。

    这边厢，荀贞斩掉了几个人头，令吏民惊惧不已，刚立了他到魏郡后的第一威，那边又有人主动送上门来。送上门来的却是於毒。


------------

5 言而有信荀贞之

﻿    便在荀贞到任邺县的次日，於毒的一个信使来到。

    这信使年有三十，虬须满面，身矮粗壮，披甲带剑，在荀贞亲兵的引领下来到堂外。

    典韦、原中卿、左伯侯拦住他，叫他卸甲去剑。

    这信使个子不如典韦、左、原高，气势不逊分毫，后撤了半步，昂首按剑，迎着典、原、左，霸气十足地说道：“我自从我家将军起兵以来，甲剑从不离身，便是夜寝之时，剑亦在枕边。何也？因我听人说：‘剑者，君子武备也’。君子的武备怎能解下？你等还不给我让开路！”

    “剑者，君子武备也，所以卫身”，此话出自前汉的隽不疑。前汉武帝末，郡国盗贼群起，暴胜之为直指使者，衣绣衣，持斧，逐捕盗贼，督课郡国，以战时的军法诛不从命者，威震州郡，至冀州渤海郡，遣吏请此郡名士隽不疑相见。隽不疑带剑配环，褒衣博带，盛服至门上谒，门下吏欲使解剑，隽不疑因说“剑者，君子武备”云云，不肯解。

    典韦、原、左不读书，不知道这段典故，但知“君子”之意，原中卿打量这个信使，心道：“就你这副尊容，比我尚且不如，十成十的山贼模样，也敢自居君子！”

    昨天荀贞到郡，郡县吏员种种不恭，荀贞可以忍，原中卿等早就吃了一肚子的气。今见一个山贼头子的信使也敢如此拿大，倨傲不礼，当下“嘡啷”一声，原中卿将佩剑半拉出鞘，逼前半步，吓唬这信使，说道：“堂上所坐者，本郡二千石也！依制，拜见二千石，解甲去剑！”

    这信使瞪着眼，紧紧握着剑柄，大声地说道：“去年天子的使者来魏郡求见我家将军，我当时从侍在我家将军的左右，甲剑在身，亦未闻天子之使令我解剑去甲！天子之使尚不令我解剑，何况一郡二千石？二千石难道比天子之使还要尊贵？”

    典韦大怒，提戟就要上前，听到堂中荀贞说道：“阿韦，请他进来。”

    这信使哼了声，在典韦、原中卿、左伯侯的怒视下，大摇大摆地从他们中间穿过，鞋子也没脱，便这么带剑披甲，着履登堂。

    堂上没几个人，荀贞在主位坐，两边是刘备、荀攸、宣康、李博、王淙和两个府吏。

    这信使大喇喇的在堂上一站，先是瞧了荀贞两眼，随即东顾西盼地去瞧刘备等人，乱看了一通之后，他也不跪拜，只略略向荀贞行了个礼，说道：“戎装在身，恕在下不能以大礼参拜。”

    不去剑甲，穿着鞋子入堂，见到荀贞又不肯行拜礼，这个信使实在是目中无人，太过傲慢。刘备、荀攸等人无不面现怒色。

    荀贞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是於毒的信使？”

    “正是，我家将军叫我给府君送一封信来。”这信使取出一封信，单手拿之，展示给荀贞看。

    宣康离席起身，来到近前，接住信，转呈给荀贞。

    荀贞打开观瞧。

    信上字不多，寥寥数言。

    荀贞看过罢了，哈哈大笑。

    王淙忍不住问道：“於毒信上写了什么？明公缘何大笑？”

    荀贞把信递给宣康，示意他传给诸人观看。

    荀攸最先看，看完之后，亦露出笑容，笑道：“於毒把他当成了张飞燕么？”

    刘备第二个看，看完之后，也笑了起来，笑道：“惜乎明公不是王方伯。”

    於毒的信很简单，分成两个部分，信的前半截简单地祝贺了一下荀贞升任本郡太守，信的后半截则是问荀贞借粮，这却和去年张飞燕向王芬借粮如出一辙。

    只是，於毒想学张飞燕，荀贞却不是王芬。

    待王淙等府吏看完了信，荀贞问道：“於毒问我郡借粮，汝等以为我该如何答复他？”

    在座的府吏里，王淙的地位最高，他是西部督邮，在郡府掾吏中的地位仅次於五官掾、功曹、主簿等人而已，但他却不肯开口，眼观鼻、鼻观嘴，一副不管荀贞说什么、他都会恭敬从命的模样。他不开口，位次在他座下的一个百石府吏开了口，忧心忡忡地答道：“於毒兵众，邺县非其敌也，不如答应借给他吧。”

    听了这个府吏服软的话，信使趾高气昂，乜视荀贞，等他答复。

    於毒的信传了一圈，重回到荀贞案上，他一边将之装回到信封内，一边和颜悦色地问这个信使：“你是一个人来的么？”

    信使傲然说道：“我带了五十个甲士同来，彼等俱是我家将军帐下的勇士。怎么？府君想见识见识么？”

    荀贞笑道：“你带五十个人也好，你带一百个人也好，我都不想见，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一个人来的。……，只要你不是一人来的就好。”

    信使怔了怔，问道：“此话何意？”

    “我有东西送给你家渠帅，如是你自己来的，怕会送不过去。”

    “是何礼物？”这个信使得意洋洋。

    “你的人头。”

    没等这个信使反应过来，荀贞一声令下，堂外的典韦、原中卿、左伯侯拥入堂上，将之按倒，拖着拽出。不多时，原中卿把他的人头奉上。

    荀攸、宣康、李博等跟随荀贞已久，知他“狠辣”的手段，见惯不怪，王淙和那几个府吏大吃一惊，昨天才见识过一次荀贞“从容杀人”的手段，没想到今儿个又见识一次！前一刻还在和颜悦色地和人说话，一转眼对方的人头就被放在了盘上！瞧着木盘上血淋淋的狰狞人头，刚才劝荀贞答应於毒之所请的那个府吏骇然变色，差点没坐稳，摔倒地上。

    荀贞面不改色，吩咐宣康磨墨，提笔给於毒写了封回信，然后令典韦去把这信使带来的五十个甲士召入院中，吩咐原中卿把这个信使的人头、於毒的信和自己的回信交给他们，说道：“这是我给你们渠帅的答复，你们拿去吧。”

    这五十个甲士原本在院外等候，不意这个信使转眼就成了死人，尽皆大惊，他们都是沙场里征战过的勇士，顿时就要抽剑、举矛，鼓噪起乱。

    此时正堂所在的院中只有典韦、原中卿、左伯侯等几个亲卫，在敌我对比的人数上远远落於下风，见院里的那五十个甲士操兵叫嚷，杀气腾腾地像要往堂上杀来，堂上的府吏们无不惊骇，一个个面无人色，王淙也不复刚才那副眼观鼻、鼻观嘴的样子，因为事情紧迫，他来不及起身，手按住地，仓皇地膝行着从席上下来，叫道：“明公！快传府中的卫士来！”

    骤然一声大喝，仿佛霹雳也似，震得人耳欲聋。

    王淙惶然回顾，见这声大喝却是发自典韦。

    典韦提铁戟雄立於堂外的阶上，独对五十操兵甲士，嗔目暴喝，怒发上指：“太守正堂，郡朝重地，院下兵子，岂敢喧哗？谁想生乱？且上前来！双铁戟在此！”

    这一声断喝威风凛凛，院中那五十个甲士竟是无人敢动了。

    “府君有礼及信回给你家渠帅，汝等还不快快上前拜接！”

    见院中的那五十个甲士在迟疑了片刻后，居然真的按照典韦的命令收起兵器，跪拜了下去，堂上的王淙等府吏面面相觑，王淙惊道：“明公，公之此卫何人也？竟然有这样的神威！”

    荀贞不答，反而抚髭笑问那个刚才劝他接受於毒之所请的府吏：“君尚以为我该答应於毒之所请么？”

    那个府吏战战兢兢地答道：“明公帐下有此虎士，自然不需要答应於毒之所请了。”

    荀贞哈哈大笑，起身按剑，锋芒毕露地顾盼王淙等府吏，说道：“昔我从皇甫将军征讨黄巾，逼死张角，去年我击张牛角、张飞燕，牛角、飞燕不敢犯我阵，张角、牛角、飞燕且非我敌，况乎於毒？君等惧於毒兵多，而於我看来，他不过是犬彘一般的东西罢了！”

    王淙诸吏悉数下拜，皆道：“明公英武天生，下吏等惶恐拜服。”

    原中卿把那信使的人头、於毒的信和荀贞的回信交给那五十个甲士，亲带了二十亲卫，看押着他们，把他们送出县外。

    於毒给荀贞的信写得简单，荀贞给於毒的回信也很简单。

    信上写道：你问我借粮食，我没粮食给你，就给你这么一个人头吧！你问我借两万石粮，这一颗人头，我认为他能够顶一万石，还少一万石，请你再派个信使来吧。

    於毒接到信之后，对着信和信使的脑袋发了半天的呆。

    被杀的这个信使姓邓，莫看生得粗矮，一副草莽人物的模样，然却是於毒帐下有数的“谋士”之一，在於毒的军中地位不低，这次他自告奋勇去给荀贞送信，本是想扬一扬於毒的军威，却被荀贞砍了脑袋送回，在座的小帅们俱皆勃然大怒，乱轰轰的叫嚷一片，有的叫嚣要给荀贞好看，有的迫不及待地请於毒点兵进击邺县。

    於毒看了半晌这个信使的人头，说道：“既然荀君不愿借粮，那就通市吧。”吩咐书佐重写了封信，问诸小帅，“汝等谁愿为我送信？”

    小帅们登时鸦雀无声，时而看看书佐写成的信，时而看看於毒案上的人头。

    前一个信使被荀贞斩了，荀贞并且在回信里说，“请”於毒再送个信使去，好让他再砍个人头，以凑够“二万石”之数，这么个情况下，哪个小帅也不敢主动请缨。

    於毒笑道：“荀君之所以杀了老邓，是因为我上封信确实无礼。这次的信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我请求和他通市，这个请求是很合理的，他定然不会再杀信使。汝等不必为此担忧。”

    好说歹说，总算有一人应了这个差事，当了第二个信使。

    两天后，这第二个信使的脑袋和於毒的信以及荀贞的回信一块儿被送了回来。

    荀贞虽然“言而守信”地砍下了第二个信使的脑袋，但在回信中却答应了於毒的请求，不过没有按於毒说的，把通市的地点设在邺县，而是把通市的地点选在了於毒的地盘里。


------------

6 夫欲攘外先安内

﻿    荀贞虽然“守信”地砍下了第二个信使的脑袋，但在回信中却答应了於毒的请求，不过没有按於毒说的，把通市的地点设在邺县，而是把通市的地点选在了於毒的地盘里。

    宣康不解荀贞的用意，问道：“明公，公既为了震慑於毒，连杀了他两个信使，却又为何答应他通市之请？”

    “叔业，我且问你，你说於毒为何不早不晚，偏偏在我到郡的次日问我借粮？”

    “以康度之，应有两个原因。”

    “说来听听。”

    “首先，他惧明公之为军威，害怕明公会击讨他，其次，明公到郡上任是件大事，他不会不关注，必会广遣耳目斥候打探明公之行踪，郡县吏员无人出迎明公一事他应该已然获闻，故此，他在明公到郡府的次日问明公借粮，应该是想以此来试探明公在内部不稳的情况下，对他会采取何种的态度。”

    “不错，他如果真想借粮，不会只借两万石，区区两万石，与其说借粮，不如说是在‘趁火打劫’，想看看我在内部不稳的情况下是否会对他退让和妥协，粮我如果借给他，就说明我怕了他了，他绝对会得寸进尺，越是这个时候，我越不能退让，所以我不借，并连杀了他两个信使，可是叔业啊，你也看到咱们到魏郡后的情况了，这个情况下，我能发兵击讨他么？”

    “不能。”

    “郡府如安，群贼自服，是故夫欲攘外者，必先安内，而今内不安，何以谈攘外！是故我又允他之所请，答应和他通市。”

    宣康明白了，说道：“是了！公既已拒绝借粮给他，又连杀了他两个信使，如果再拒绝他通市之所请，那么他必会惶恐不安，为了自保，说不定会趁明公初来乍到、郡内不稳之机，干脆骤然起乱，明公为了拖住他、安抚他，所以答应了和他通市。”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人？荀贞先拒绝借粮，又连杀於毒两个信使，如再拒绝於毒通市的请求，那么为了自保，於毒很可能会心一横，干索性趁荀贞立足未稳之际，再掀起一场乱事。

    “然也。我汉家制度，本是霸王道杂用之，治国如此，治贼也是如此。”

    不借粮、杀信使是霸道，允与其通市是王道，宽猛相济不止是治国术，亦是对付贼寇的良术。

    宣康蹙起眉头，深怀忧愁地说道：“‘夫欲攘外者，必先安内’，此语甚是，然而话虽如此说，可是明公，郡县吏员多阿附赵家，明公到府已经六日了，郡丞、五官掾、功曹、东部督邮诸吏却迟迟不肯露面，以‘抱病’为借口，至今不肯来府中拜谒明公，这又该如何是好？”

    “卿知前朝杜陵朱子元为琅琊太守时的故事么？”

    “琅琊太守，杜陵朱子元？朱博？”

    “正是。”

    宣康低头想了会儿，记起了朱博任琅琊太守时的一个故事，蓦然抬首，说道：“明公想用朱博的故事来整治郡吏！”

    朱博，字子元，前汉名臣，他出身贫家，入仕之初和荀贞一样，也是从亭长做起的，标准的“起於寒微”，后被察廉，——廉者，孝廉之廉，两汉之察举孝廉不止举孝廉，有时也会分为两类，把孝和廉分别单列出去，或单举孝，或单察廉。察廉，顾名思义，主要是用来甄选拔举廉洁的吏员的。自被察廉之后，朱博的仕途就走上了坦途，先后任过县丞、郡功曹、县令等职，因有政绩，复迁冀州刺史，又迁琅琊太守。

    在琅琊太守的任上，朱博碰上了一件与荀贞目前所处之境况几乎完全一样的事，琅琊是故齐之地，齐地的士子素来“舒缓养名”，舒缓，缓和、缓慢之意，所谓舒缓养名，意思就是说多以自高自大来涵养名声，朱博上任之后，郡府里的右曹掾吏如五官掾、功曹、主簿、督邮等俱皆移书给他，称病在家卧养。

    朱博很奇怪，怎么右曹的郡府大吏都抱病？询问缘故，郡吏答道：“惶恐！故事二千石到任，总要先遣吏问候，然后我等才敢起来去任职。”朱博大怒，奋髯抵几，说道：“齐儿欲以此为俗邪？”乃召见诸曹的史、书佐等吏和县大吏，选视其可用者，发布檄令让他们填补空缺，斥罢所有抱病的曹掾，夺去他们的印绶官衣，让他们白巾出府。白巾者，平头百姓的衣服。

    荀贞这几天在府里细细地想过了，魏郡而今的形势不安稳，外有於毒窥伺，在这么个背景下，必须要尽快地稳住郡府的局面，既然郡府里的那些右曹大吏们不配合他，阿附赵氏，那么干脆就效仿朱博之故事，把他们悉数斥退就是。

    ——事实上，对荀贞而言，斥退这些“病吏”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能出为郡府大吏的多是郡县名族家的子弟或者本郡的“名士”、“贤士”，如早先颍川的钟繇、荀彧，又如赵郡的魏畅、乐彪、邯郸荣等，荀贞也不想初来乍到就得罪他们，可眼前的局势却容不得他“缓慢处置”，不过反过来想一想，反正到任还没几天就砍下近十颗人头了，也不在乎多得罪几人了。

    荀贞又等了三天，到第九天头上，他连杀於毒两个信使的事儿早就传遍了邺县，而郡丞、郡五官掾、功曹、东部督邮诸吏依旧称病休养，不来拜谒，他决定不等了，一大早登入正堂，传檄把现在郡府里上值的各曹吏员召来。

    不多时，王淙等吏来到。

    他们鱼贯入堂，拜谒荀贞。

    王淙偷眼观瞧，只见荀贞高冠黑衣，印绶俱全，腰插宝剑，高座於主位之上，面沉如水，典韦披甲持戟，侍立在其身左，旁观左右，荀攸、刘备、宣康、李博诸人分坐两侧。

    荀贞到任以来，这是初次大召郡吏登堂，来的这些郡吏不知道荀贞想干什么，纷纷暗中猜测不已，拜谒过了，规规矩矩地站起，弯腰垂手，排成数列，站在堂中。

    王淙出列说道：“敢问明公，今召郡府诸曹吏齐至，可是有檄文要传下？”


------------

7 置彀在此请君入

﻿    荀贞着官衣印绶，腰插宝剑，高座大堂之上，召府中的掾吏齐至。

    王淙出列说道：“敢问明公，今召郡府诸曹吏来可是有檄文要传下？”

    “不错。我这儿有一道檄令，你给念念吧。”斥罢“抱病”掾吏的檄令荀贞早已写好，他示意宣康将之捧出，递给王淙。

    这是荀贞到任之后的第一道檄令，王淙很好奇是什么，展开后看了两眼。不看不打紧，这一看让他大吃一惊，他急抬头去看荀贞，震惊地说道：“明公，这……？”

    “怎么？有哪儿看不懂么？”

    “……不是。”

    “那就念吧。”

    “……是。”

    汉人视郡如邦国，视郡守为郡君，是故，郡府所事又叫郡朝，府吏又叫朝吏。荀贞身为魏郡的二千石太守，也即“郡君”，对郡中的命卿，也即百石以上、由朝廷任用的吏员，他罢免不了，但对郡府里的掾吏们，也即“朝吏”，却有任用和罢免之权，虽然说一下把包括五官掾、功曹、西部督邮和大部分曹掾在内的郡府掾吏统统斥罢有些惊人，但这却是荀贞的权力。

    王淙压住震惊，转身面向到场的府中吏员们，大声地把荀贞的这道檄令宣读了一遍。

    他刚读到一半的时候，府吏们已经听出了不对，待他读完，一个个惊骇满面，其中有老成持重的，忍不住出列下拜，说道：“明公，五官掾、功曹、西部督邮及诸曹曹掾悉为本朝重吏，今如被公一鼓罢免，传出去恐会朝野震动，而今於毒在外，而如果我朝中再……。”

    荀贞打断他的话，说道：“我岂会不知他们均是我朝中的大吏？奈何他们都身染病恙，长久地不能入朝上值，就像你说的，现今於毒拥众万数、盘踞数县、窥伺在外，前几天他还给我写信，妄图胁迫我，问我要粮，此诚我郡危急存亡之秋也，我不能因为他们耽误了郡中的大事，罢免他们也是无可奈何之举也。”

    五官掾、功曹等郡吏称病请假的原因，在场的诸吏都十分清楚，诸吏里边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有等着看荀贞笑话的，也有暗地里觉得五官掾等郡吏做得过分的，这个老成持重的郡吏是最后一种，他呆了片刻，说道：“……，明公所言固是，但如果明公把他们全部罢免，那郡朝的公事该怎么办？现今二月，正是农事忙时，朝中不能没有主事的大吏啊！”

    “你说得对。卿老成持重，足堪大用，这东部劝农掾一职就由你来接任吧。”

    “啊？”

    荀贞这几天表面上“清静无为”，实际上没有闲着，一直在暗中观察郡府里的这些吏员，对他们的脾性、能力不敢说了解了十成十，但至少了解了个大概，这个老成持重的郡吏名叫康规，性格稳重，颇有实才，是个可用之人。

    劝农掾即前汉之田曹掾，主农事，是郡府里的一个重要职位，视郡之大小，郡里的劝农掾人数不一，小郡可能一个劝农掾就够了，大郡可以设多个劝农掾，魏郡是个大郡了，郡中有两个劝农掾，一个东部劝农掾，负责郡东诸县的农事，一个西部劝农掾，负责郡西诸县的农事。

    康规现是水曹史，水曹是主郡中水利之曹，这是个冷衙门，没甚油水，权力也不大，而“史”又是“掾”的下级，荀贞改任他为东部劝农掾，对他而言，这乃是不折不扣地高升。他呆了一呆，下拜辞谢，说道：“户曹掾，郡朝右位也，下吏斗筲之才，难堪此任。”

    他的推辞在荀贞的意料之中，荀贞心知他必是畏赵忠家之势，故此不敢接受自家的任命，亦不恼怒，抚髭笑道：“我观卿不仅老成持重，而且能言善道，这样吧，既然你不肯接任东部劝农掾一职，那你就给我当一次信使吧。”

    “信使？不知明公欲给何人送信？”

    “於毒，……叔业，把信给他。”

    宣康笑嘻嘻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重又来到康规近前，把信给他。

    康规愕然地抬起头，看看荀贞，看看信，说道：“这……。”

    荀贞连着杀了於毒两个信使，在这个时候去给於毒送信显然是一桩提脑袋的差事。康规不傻，明白荀贞的意思，这是在逼他就任东部劝农掾。

    不接受此任，就得去给於毒送信，可能命就要丢了。

    接受此任，就要得罪赵忠家，并且同时得罪现任的东部劝农掾，乃至五官掾、功曹等人。

    康规万没想到荀贞会来这一手，大大地懊悔，直想往自己的脸上抽两耳光，心道：“千不该，万不该，我刚才多什么嘴？明公要罢免他们就罢免好了，又不管我事，我是多说什么话？”

    “怎么？卿不愿为我送信？”

    “非是不愿……。”

    “那就请卿屈就东部劝农掾一职，如何？”

    康规挣扎再三，终於再次拜倒，接受了荀贞的任命。

    “王卿。”

    王淙旁观多时，突闻荀贞叫己之名，心叫苦也，忙出列下拜，应道：“下吏在。”

    “卿为东部督邮多久了？”

    “两年有余。”

    “我前些天上任，路经郡东，郡东的治安不错，此卿之功也，到郡之后，这几天我又多次闻郡人称赞卿，说卿破奸摧凶、不严而理，卿真我朝之良材也！”

    荀贞越是夸，王淙越是不安，连连谦逊不已，心道：“明公刚夸了康规一通，随后就擢他为东部劝农掾，填补郡朝里的空缺，这会儿又一再夸我，不知又会擢我为何职？我现已是督邮，再往上只能是主簿、功曹、五官掾了，梁、魏、王三君与赵忠家关系密切，我却是万万不能接任此三职的！一旦接任，不仅会得罪赵忠家，还会得罪此三君，……可是，我如不接任，明公万一又遣我去送信该如何是好？”

    他脑中急转，想找个合适的说辞出来，却听得荀贞忽然话锋一转，说道：“郡东虽治，郡西却乱，我欲改卿为西部督邮，如何？”

    王淙正在搜肠刮肚地想推辞之言，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明公信爱，淙本不该辞，只是淙才疏德浅……。”说到这里，忽觉得不对，抬起头，怀疑听错了荀贞的话，“西部督邮？”

    “正是。”

    西部督邮和东部督邮是一样的职位，从东部督邮转为西部督邮是平调，“才疏德浅”云云却是不适用於此处了，王淙张口结舌。

    “卿如无异议，明天就请起驾西行诸县吧。”

    王淙哑口无言，没有想到荀贞根本就不提擢任他的事儿，而竟是改任他为西部督邮，并命他明天就巡行郡西诸县！他的脸一下就垮了下去，要知，郡西临太行山，诸县多被於毒占据，这么个情况下，怎么能够西行诸县？恐怕连县城门都还没到就被贼兵给打死了。

    “这，这……。”

    荀贞笑道：“怎么？卿不愿么？”

    “非是不愿，只是郡西、郡西……，下吏家在郡西，如出为西部督邮，恐不和国朝制度。”

    “今贼乱郡中，此非常之时也，孝武皇帝云：‘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现在就是行非常之事的时候啊，正因为卿家在郡西，熟悉郡西诸县的情况，所以我才转请卿巡行西部诸县也。”

    王淙无言以对。

    “哈哈，哈哈，王卿，适才我之所言只是相戏耳！卿久居郡朝、秉性公方、娴於人政，今为东部督邮，实大材小用，欲以功曹相屈，光赞本朝如何？”

    先是让康规送信，接着又让自己转任西部督邮，王淙领教了荀贞的手段，知道是难以拒绝荀贞的任命了，除非他现在就辞职出府，可他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总算从一个乡吏爬到了郡府督邮的高位，却又怎肯就此自弃？他认命地说道：“……，明府信爱，淙虽浅薄，不敢辞也。”

    “好！……，尚卿，我初到郡府即闻卿之高名，上至朝吏，下到郡人，皆言卿清节直道、笃实谨厚，我欲屈卿为郡朝主簿，匡佐朝政，如何？”

    这个被荀贞第三个点名的吏员姓尚名正，现为时曹书佐。

    时曹主郡中的时节祠祀之事，乃是个清贵之职。书佐是曹中的低级吏员，顾名思义，主文书之事，位在掾、史之下。“掾、史以下有属”，书佐即掾史的属员之一种。

    这个尚正与王淙、康规不同，王淙、康规虽然不阿附赵忠家，却也畏赵忠家之势，而这个尚正则不然，其人生性秉直，确如荀贞所言之“清节直道、笃实谨厚”，却是个砥砺名节的。

    听得荀贞一下把他从书佐之位提拔到郡主薄之位，堂中诸吏或艳羡，或心中冷笑，各有所思不提，却说尚正毫不犹豫地拜倒在地，应道：“正谨遵明公令。”却是半点也没有推脱。

    有了尚正、王淙、康规的例子在前，尤其是王淙、康规二人的例子，荀贞接下来的任命非常顺利，除了两个胆子太小、不敢得罪赵忠家的郡吏自辞出府之外，余下的吏员都接受了他的拔擢任用。


------------

8 守职岁满乃为真

﻿    赵府。

    在两个大奴的带引下，郡丞李鹄急匆匆地来到后宅堂上，来不及脱鞋，三步并作两步抢入门内，说道：“少君，大事不好了！”

    赵然正斜倚在榻上观看歌舞，见李鹄满头大汗地冲进来，皱了下眉头，说道：“何事惊慌？”

    “请少君先撤下歌舞伎女。”

    赵然拿玉如意敲了两下案几，布列堂上、堂下的十余个歌舞伎女鱼贯退出：“究竟何事？让你这般惊乱。”

    “豫州儿刚下檄令，罢免了主簿梁君、功曹魏君、五官掾王君以及所有称病没去上值的各曹掾、史诸吏！”

    赵然不是一个人在观歌舞的，有几个门客坐陪，其中一个门客闻言大惊，“啊”了一声，猛地起身，不可置信地说道：“罢免了所有称病未去上值的府吏？”

    李鹄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说道：“是啊，是啊！”

    “豫州儿疯了不成？”

    先是在郡兵里大开杀戒，把阿附赵忠家的郡兵首领几乎一网打尽，杀了个精光，接着又一次罢免数十个郡府吏员，五官掾、功曹、主簿和一大半的曹掾俱在其中，如此狠辣的手段只想想就让人心惊，李鹄汗流满面，心惊肉跳地又抹了下汗水，说道：“我看他是疯了。”

    “豫州儿把称病的郡府吏员全部罢免，难道就不怕引起郡中的公愤，被群起而攻之？要知道，莫说他现在还只是试守本郡太守，便是真太守，一旦引起公愤，也难逃被郡中驱逐之下场！”

    所谓“试守”，是两汉的一种任官制度，即试任某官，和后世的“试用期”是一个意思。

    此制源自战国，完备於秦，汉承袭之，有汉一代，从中央到地方普遍实行此制，“诸官初除，皆试守一岁乃为真，食全俸”，凡是朝廷任命的官吏，除极少数官吏之外都需要经过一年的试用，在试用期内，俸禄低於真官，满一岁后对其进行考课，如合格，便“真除实授”，转为“真”，如不合格，则要对其本人和其举主都要加以处罚，如前汉名臣黄霸，他在颍川太守任上政绩卓著，遂被擢“守京兆尹”，前汉的京兆地属畿辅，是难治之地，自赵广汉之后，连换了数十人皆不称职，黄霸在试用期内也没有合格，遂“有诏归颍川太守官，以八百石居治如其前”，於是被打发回了颍川继续当颍川太守，并减其俸禄，从二千石被减为了八百石。

    对朝廷的吏员来说，只要通过岁满的考课就可以转为真了，但对郡太守、县令长而言，能否继续在本郡任职除了要通过朝廷的考课，还需要得到地方豪族的认可。

    两汉之为郡太守、县令长，要想安安生生的任职期满，地方豪族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地方豪族长期把持和垄断地方的政治、文化、经济乃至军事，或世代出仕朝廷、州郡，或门生、弟子遍布郡县，或家有良田万亩、徒附千数，或蓄养死士、门客，拥有家兵、宗兵等私人武装，一个外籍的、身单势孤的郡太守、县令长如果得罪了他们，那么下场可想而知。

    自前汉至今，被地方豪族驱逐的郡太守、县令长不乏其人。

    好一点的，本地豪族给你留个脸面，消极不配合，让你不得不主动去职，不好一点的，本地豪族索性撕开脸面，动用武力驱逐，因为此故，朝廷多次下诏，要求“州郡不得迫胁驱逐长吏”，可惜地方豪族之势早成，却是半点作用也无。

    对赵然这个门客说的荀贞“疯了”之言，李鹄深以为然，但对荀贞“一旦引起公愤，难逃被郡中驱逐之下场”之言却是不太以为然，说道：“话虽如此说，但本郡不比别郡，郡中正闹贼乱，豫州儿今来上任并非是单车到郡，而是带了数千步骑，有此数千步骑在，要想驱逐他怕是不易。”顿了顿，又说道，“这大约也正是他敢把梁、魏、王诸君一鼓罢免的底气所在。”

    “好个豫州儿，我闻他在赵郡只管兵事、不与政事，对赵相执礼甚恭，还以为他昔日在颍川所谓‘乳虎’之号乃是虚传，好啊，好啊！没想到他还真是够狠辣。”赵然从榻上站起，按剑下到堂上，边踱步边冷笑说道，“前时他斩我在郡兵里的心腹，我忍下了这口气，现在他又罢免梁、魏、王诸君，怎么？还真把我魏郡当成他逞凶之地了？我就看看他能横行到几时！”

    李鹄再又擦了把汗，问道：“少君，眼下之计该当如何？”

    “他要不罢免梁、魏、王诸君，我是一定得报他杀我心腹之仇的，而今他罢免了梁、魏、王诸君……”赵然哼了声，偏头看向李鹄，露出玩味的笑容，说道，“我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好戏？少君是说等着梁、魏、王诸家群起而攻他么？他帐下有数千步骑，皆百战熊罴，便是梁、魏、王诸家心怀不满，一时之间恐怕也不敢把他怎样啊！”

    “我说的好戏说的就是他帐下的那数千步骑！”

    “少君此话何意？”

    “前年黄巾生乱，去年於毒又作乱郡中，郡府里的储粮早就没剩多少了，连供应郡卒都有不足，何况他又带来了三千步骑？他一下把梁、魏、王诸姓悉数得罪，我看他怎么弄来军粮！”

    魏郡位处冀州最南，虽说较之巨鹿等郡，受黄巾之乱的影响较小，但也是经过战乱之祸的，前年没收到多少田税粮食，黄巾平定后，皇甫嵩奏请朝中，减免了冀州一年的赋税，紧接着於毒又起乱郡里，去年也没收到多少田税粮食，郡府里连着两年几乎无收，府库中早已存粮无几，本有之二千郡卒的日常所需很多是由地方大姓供应的，荀贞一下得罪了魏、梁、王等姓，可以预见，再想从这些大姓家里借来粮食必是千难万难。

    李鹄恍然大悟，惊喜地说道：“若是他弄不来军粮？”

    赵然把佩剑拔出，以指拭锋，冷笑说道：“他那三千步骑是他的颍川子弟，倒也罢了，郡中的二千郡兵却不是他的私兵义从，没粮下肚，说不得就要闹一闹兵乱了！”

    李鹄精神大振，不复适才惊惶的模样，笑容满脸，伸出大拇指，与堂上的那几个赵家门客齐声赞道：“少君妙计！”

    如因缺粮而引起兵乱，荀贞轻则会被斥罢免职，重则性命难保，赵然此计确是妙计，只是荀贞岂会想不到这一点？

    三天后，李鹄再次气急败坏地来到赵府。

    “少君，豫州儿、豫州儿……。”

    “怎么了？慢慢说。”

    “豫州儿他从赵郡运来了三万石的粮秣！”

    “什么？”

    “我刚得到的梁期县令的报讯，有三万石的粮秣刚从赵地入我魏郡梁期之境！梁期令遣人打问，得到的答复是：这是豫州儿从赵郡借来的粮食。”

    “豫州儿虽任过赵中尉，但赵郡的新中尉已然上任，故赵相刘衡也已去职、改任它郡，赵郡怎么会借给他粮食？”

    “梁期令打听了，赵郡虽有了新中尉，但中尉丞没有变，赵中尉丞戏忠是豫州儿的乡党，是跟着他一起从颍川去到赵郡的！”

    “赵郡今有新国相、新中尉，一个小小的中尉丞怎能做主借粮？”

    “豫州儿为赵中尉两年，中尉府里的府吏多是他的故吏，受其恩惠，唯中尉丞戏忠马首是瞻，新中尉刚到任不久，怕是受了他们的胁迫！”

    “胁迫”之言是李鹄的臆断，不过新任的赵中尉之所以会答应荀贞借粮之请，的确是被戏志才说服的。

    “国相呢？”

    中尉只管兵事，要想从赵郡借来粮食，非得得到国相的同意不可。

    “梁期令也打听了：赵傅黄宗是汝南人，与豫州儿同州，他两人私交甚好，豫州儿任赵中尉时的功曹刘备与相府功曹魏畅亦私交甚佳，此外，豫州儿和赵郡的郡县吏员也大多私交不错，如邯郸左尉周仓、如襄国令姚昇等等，又及，赵郡冠族邯郸氏家的邯郸荣是豫州儿在任赵中尉时的中尉主簿，乃是他的故吏，有他们上下掺和，新国相怎能不答应豫州儿借粮之请！”

    赵然呆了半晌，恼羞成怒，一脚踢翻案几，怒道：“堂堂二千石国相、比二千石中尉，却被属吏、大姓玩弄於股掌，毫无半点主见，无能、无能之极！”

    他却忘了，便在三天前，他还指望着荀贞会在魏郡大姓的不合作下败下阵来。

    李鹄的额头又一次汗水涔涔，荀贞先杀赵然在郡兵里的心腹，接着驱逐五官掾等郡府大吏，如果不能把他这股锋芒给扼制住，那么下一个倒霉的没准儿就会是他本人了。不错，他身为六百石的郡丞，是朝廷命卿，郡守无权擅杀，可是却能给他罗列罪名、奏请朝中治罪的。

    他拽着袖子不断地抹去汗水，问赵然，说道：“少君，豫州儿借来了粮食，眼下之计又该当如何？”

    “二千郡卒加上三千义从，总共五千步骑，人吃马嚼，日用非少，他就算是借来了三万石粮，又能当得几日？我就不信赵郡会一直借粮给他！且等着，等用完了这些粮，我看他又能怎样！”

    ……

    太守府。

    荀贞、荀攸、刘备等人也接到了从赵郡借来的粮食已入魏境的消息。

    刘备担忧地问道：“明公，玉郎、云长、子龙他们到了么？”

    一为防盗贼劫掠，二为防赵然等暗中下手，荀贞亲点辛瑷、关羽、赵云三人率五百步骑提前去魏、赵边界等待，只等粮车入境，便护入邺县。

    “已经到了，用不了两天，这批粮食就能被送到本县。”

    刘备松了口气，旋即又忧上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这次虽从赵郡借来了粮食，可赵郡也不宽裕，借粮之举可一不可再二。今我郡步骑合计五千余，月需粮一万五千石左右，三万石粮只够两月之用，如再加上郡中日常之所需，连两个月都撑不过去，现今方才二月，距离夏收还有三个月，这余下一个多月的缺口，不知明公打算如何应付？”

    荀贞现在不是中尉，是太守了，已不再单管兵事，依照两汉之制，郡吏的俸禄、邮传的费用、对百姓的赈济、郡县日常的财用，包括兴造工事等各项开支都是从郡财政里出，这些事儿他都得负责，现今郡府库里的存粮所存无几，可以说能用的只有这三万石粮，纵使郡里差不多一半的县现均已被於毒盘踞，要想使这剩下的一半的县运转正常，只三万石粮也远远不够。

    荀贞没有当太守的经验，之前在赵郡时，虽从刘衡那里学来了一些治郡的办法，可那些办法没有一个能应对当下之形势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眼下亦无计可施。

    虽然没有应对的办法，可他并不露怯，表面上晏然自若，从容笑道：“玄德，当下之急，不是考虑用完了这些粮该怎么办。”

    “那是？”

    “而是应该考虑有了这三万石粮，我等能做出什么事来！”

    “明公的意思是？”

    荀贞展望堂外，遥观蓝天云起，说道：“而今於毒作乱，肆虐郡中，有了这三万石粮，稳住郡兵和我的义从，我就可以平乱了。”

    刘备劝谏说道：“明公刚罢逐了诸多郡府吏员，郡内不稳，此时用兵，恐非良机。”

    “公达，你以为呢？”

    荀攸答道：“玄德所言甚是，明公亦言‘攘外者，必先安内’：於今明公方展雷霆之威，驱逐郡府诸吏，府中五官掾并及诸曹曹掾之职大多悬置空缺，此府内未稳之时也；公初至而即大逐府吏，诸县令长、丞尉难免震怖於下，此诸县惶恐之时也；内外不安，外又有赵、梁、魏、王诸与公结怨之家窥视於侧，莫测其意，若於此时大举出兵，万一变生肘腋之间，追悔莫及。”

    “卿二人所惧者，是怕我大兵出县，没了镇压之力，郡中会生乱？”

    刘备、荀攸答道：“正是。”

    荀贞先杀赵然在郡兵里的心腹，接着驱逐梁、魏、王等郡府大吏，之所以到现在郡中尚无人生乱的唯一缘故，是因为他带来了三千步骑，可如果他大举出兵，没了这三千步骑的镇压，那么赵然、郡丞李鹄等等众人很可能就会趁机生事，或伪装成贼寇作乱县里，或干脆勾结於毒，这也就是荀攸说的“变生肘腋之间”，如果出现这种局面，荀贞的处境就危险了，轻则会受到朝廷的处罚，重则会被免职。

    当然，荀贞也可以不派他的义从，改派郡兵击贼，可他初来乍到，对郡兵没有掌控之力，保不齐郡兵会在赵然等的挑唆下哗变於阵前，郡兵一旦哗变，依按汉家森严的军法，就不是免职的问题了，是要被问罪下狱的，搞不好会被杀头。

    荀贞说道：“卿等所言固是，而今郡下诸县的确惶恐不安，赵、梁、魏、王诸姓也的确窥伺在侧，整体而言，郡中确然称不上安稳，可於我看来，在五官掾等阿附赵忠家的郡吏被我尽数逐走后，至少郡府里如今已经是大胜往昔，算是安稳了，赖志才、公宰诸卿相助，赵郡借给我了三万石粮，郡兵也可暂保安稳了，有此两个安稳，固然不足以大兵出击，可如果……。”

    “如果什么？”

    荀贞微微一笑，说道：“如果我不用大兵出境就能平定於毒之乱呢？”


------------

9 书笺反复修栈道

﻿    第一更。

    ——

    魏郡有一县，名叫内黄。

    此县是战国时魏之故地，魏人称黄河以北为内，黄河以南为外，此县在黄河以北，故名内黄。内黄这个地方人杰地灵，历史上出了很多名人，如春秋时的商鞅，如十六国时的武悼天王冉闵，又如唐时的大诗人沈佺期，又如名臣魏征，——魏征祖籍巨鹿，后来举家迁居到了内黄。

    商鞅也好，冉闵也罢，都是汉之前或汉之后的人，两汉之际，内黄没有出过什么特别有名的人，在魏郡里，较之邺、魏、馆陶等名县，内黄也不是特别出名的县，不过在眼下，它却成了全郡瞩目的焦点。

    原因很简单，——荀贞把此县定为了与於毒通市的地方。

    前不久，於毒求与荀贞通市，荀贞答应了，只不过於毒本是求在邺县通市，荀贞却把地点改为了内黄。

    原因也很简单。

    首先，内黄离邺县不是太远，邺县如有所需，在内黄买到，可以很快地运回城中。

    其次，内黄现在是於毒的地盘，荀贞如今方到郡中，如荀攸、刘备所言，郡中尚还未稳，有赵然等结怨之家窥测在侧，当然是不可能把与於毒通市之地放在郡治邺县里边的。

    再其次，也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一点，魏郡十五城，现被於毒占据的约在半数，而其中战略地位最重要的就是内黄。

    魏郡整体的形状近似一个倒“凸”字，在向南突出的这部分里，内黄的战略地位至关重要，其西为司隶校尉部的河内郡，其东为兖州的东郡，也就是说，有了内黄在手，於毒向西可和河内郡的眭固联通合力，向东可以进军兖州。

    同时，内黄也是於毒威胁邺县的一个桥头堡。

    内黄位在邺县东南，离邺县约有百里，两县之间除隔了两条河水之外，再无别物阻隔，有此县在手，加上邺县西边早已被於毒占据的涉国、武安两县，於毒就可以对邺县形成半包围之势，这就好像在邺县头顶悬了一把剑，时时刻刻都可能会落下。

    於毒虽然接受了汉室的招降，但其本质仍是“反贼”，对这一点，不论於毒、抑或荀贞都是心知肚明，大家都明白现下这个局面只是权宜之计，早晚有一天两方会进行一次决战、决出胜负的，所以荀贞刚到郡中，於毒就两遣信使，以来试探荀贞，而荀贞也毫不留情面地两次斩杀他的信使，有这么个彼此不信任的背景在，有关通市这件事进行得就很缓慢，尤其是在荀贞把内黄这么个战略地位如此重要的地方选定为通市地点之后。

    先是於毒来信，不同意把此县定为通市之地。

    荀贞没有搭理他，接到信后，於当天放出风声，说他准备在三天后祭蚩尤。

    蚩尤勇猛善战，传说“五兵”就是由他制作的，乃是天下的“兵主”。

    “兵主”者，战神也。

    自先秦至今，官方、民间对蚩尤的祭祀不断，前秦始皇帝东游海上，行礼祠名山大川及八神，八神之中，名列第三的就是“兵主”蚩尤，汉定天下，重定祭祠制度，诸祠中亦有“蚩尤之祠”。通常而言之，祭祀蚩尤往往会在两种情况时，一个是官定的祭祀之时，一个是出师之军在出征之前，特别是后者，早已成为了一种传统。秦末之际，刘邦初起兵，行军祭之礼，同时祭祀了两个人，一个是黄帝，另一个就是蚩尤，“祠黄帝，祭蚩尤於沛庭”。

    荀贞放出风声，说他打算祭蚩尤，显而易见，他这是在告诉於毒：如果你不同意把通市地点定在内黄，那么你就等着与我刀兵相见吧。

    於毒现今虽然占据了魏郡的半数之县，却也损失不小，早前他围攻邺县，围攻了老长时间也没能打下来，由此便可见就目下来说，他的实力尚不足以横卷一郡，也正因此故，他实不愿与荀贞马上开战，——他要想与荀贞交战，就不会两遣信使、试探荀贞之意了，因而在获知荀贞打算祭蚩尤之后，他犹豫了两天，终於在第三天，也就是在荀贞准备祭蚩尤的前一天软化了态度，又遣信使赴邺县，同意把通市之地放在内黄。

    他同意了不算完，荀贞继而提出一个要求，要求他从内黄撤兵，把内黄变成一个双方都不驻兵的“中立区”。

    内黄的战略地位这般重要，对荀贞的此一要求，於毒坚决反对。

    事实上，於毒现在不但不会放弃内黄，而且他最想的是把梁期县也打下来。

    梁期在邺县的北边，地处魏、赵两郡之接壤部位，离赵郡的邯郸县很近，两县只相距三四十里，如果把这个县也打下来，那么就能把邺县与邯郸的来往彻底断绝掉，邺县也就成了於毒的囊中之物。只可惜，也正因为梁期离赵郡邯郸太近，所以於毒一直没敢进攻此县，要知道，荀贞此前可是赵郡中尉，声威赫赫，他不愿意冒这个险。

    话说回来，如果能早知荀贞会迁任魏郡太守，於毒当时拼了老命也会把梁期县打下来的。

    “假如梁期在手……。”於毒悔恼不已。

    假如现在梁期在手，首先，因为道路不通，荀贞可能都没办法来魏郡上任，其次，就算荀贞能来魏郡上任，但邺县既不能与邯郸勾通，又北、西、南三面俱是於毒的地盘，也必定是举步维艰，荀贞恐怕连守邺县都会很吃力，又怎还敢连斩於毒之信使，并要求他从内黄撤兵？

    又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假如”，也没有“后悔药”，於毒纵是追悔懊恼不已，也只能面对於今的现实。只是，他可以退让一步，被迫同意把内黄定为通市之地，却不能再退一步，接受荀贞叫他从内黄撤兵的要求了。

    “先是，仆请通市於邺，公不允之，改为内黄，仆初不愿，唯念郡人之苦，雅不欲与公兵戈相见，再起战乱之祸，害仆邦国，故乃从公之愿，今既定内黄，公复移书令仆撤兵内黄，囊昔光武皇帝从陇中东返，留函岑彭，言曰：‘人苦不知足，既平陇，又望蜀’，仆固不才，无嚣、述之勇，是以公今到郡，仆不敢为主，亦不敢进寸，然亦不愿退尺，公斩仆使，改内黄，复令仆撤兵，相迫再三，仆营将士闻之俱愤，仆闻‘抗兵相若，哀者胜矣’，公请思之。”

    荀贞看完於毒的回信，展示给荀攸、刘备、宣康等人，笑道：“不意於毒军中亦有通文墨之人。”

    於毒的这封信引用了一个典故，一句古贤名言。

    “既平陇，又望蜀”是光武皇帝平定隗嚣、公孙述时说的一句话。

    “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与“抗兵相若，哀者胜矣”则是出自同一句话，乃是老子所言，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不敢主动进犯而采取守势，不敢前进一寸而宁可后退一尺，……，当两军实力相当的时候，哀兵能够获胜。”

    於毒的这封信写得“婉转而又悲愤”，既放低了身段，表示“有荀贞在郡，他不敢为主”，又表明了他的立场，如果荀贞不肯让步，执意“再三相迫”，一定要他从内黄撤兵的话，那么就只能兵戎相见了。

    刘备叹道：“贼乱以来，士、吏从贼者固然不多，可也有不少，张角作乱时，其军中就有士子、文人相从，昔从卢、皇甫二公围巨鹿、下曲阳，城中贼有时会作檄文，射出到城外，备尝观之，其中颇有可观者，并及诸州各郡也很有一批从乱的郡县吏、掾，现今於毒军中有通文墨之士不足为奇，……唉，可叹可叹！”

    后世有言：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单纯的读书人造反固然是难以成事，可如果没有读书人的参与，大字不识一个的乡野民夫造反也是万难成事的，最可怕的不是书生造反、也不是黔首反乱，最可怕的是这两者结合到一块儿，一旦结合到一块儿，有政治纲领、有施政手段、有成千上万的熊罴勇士、有阵前溃垒拔旗的剽悍猛将，这反事就成了一半了。

    荀攸拈须说道：“於毒不肯从内黄撤兵，而今之势，攸窃以为不宜再侵凌相迫之，以免他铤而走险，不知明公意下如何？”

    “内黄，於我而言，乃邺县之藩篱，对於毒来说，则是攻我之前垒，我本来就没想着他会答应我的这个要求。”於毒的信在众人手里传了一圈，传回到荀贞手上，荀贞掂着竹简，指着信尾，笑道，“连‘抗兵相若，哀者胜矣’都出来了，公达，确如卿言，不宜再侵凌相迫之了，……罢了，他既然不愿就不愿好了。”

    “明公打算怎么给他回信？”

    “可以不从内黄撤兵，但市掾必须是由我派出。”

    荀攸笑了起来，说道：“恐怕这才是明公的本意吧。”

    “哈哈，知我者，公达也。”

    所谓市掾，即市蔷夫，是“市”中的长吏，如后世市场中的管理者，其职责是催缴商户的租课、主物价之贵贱以及职掌市中之治安。此职看似不高，然很重要，且在郡县里边是数得着的一个肥缺，前秦以来，有不少名臣、名人都任过此职，如田单、费长房、尹翁归等。

    当然，荀贞争这个职位却不是因为看重此职是个肥缺，而是想借此机会把触角伸到内黄。

    如上所言，内黄的战略地位很重要，荀贞如果冒冒然提出由他来任命市掾，於毒定不会同意，可在退让一步、同意於毒可以不从内黄撤兵之后再提出此议，於毒十有八九就会同意了。

    果如他之所料，信送给於毒后不久，於毒就回信来，表示同意市掾由荀贞任命，不过同时提出，市吏里边也得有他的人。荀贞答应了他的这个要求。

    对市掾的人选，荀贞早有腹稿，在接到於毒回信的当日，他就召来了程嘉、陈午两人，任命程嘉为内黄市掾，任命陈午为程嘉的副手，程嘉有胆勇而能出奇计，陈午性沉稳而有勇力，并且他两人身为赵郡人，以前都去过内黄，熟悉地理人情，是最适合的人选。

    荀贞是单独召见的程、陈两人，在室中与他两个密谈了许久。

    次日一早，程嘉、陈午带着五十步骑出了邺县，往去内黄上任。

    又在当晚，许仲、江禽、辛瑷、荀成从义从中挑选出了百余勇士，由刘邓、关羽、张飞、赵云、李骧等带领着悄悄出了县外的兵营，乔装打扮，趁夜潜行，其目标方向正是内黄。

    太守府内，接到刘邓等已然出营的消息后，正在堂上陪荀贞饮茶的荀攸、刘备相视一笑。

    荀攸笑对荀贞说道：“明公之计，已成三分。”


------------

10 荀家五虎度陈仓（一）

﻿    第二更。

    ——

    邺、魏、馆陶俱为魏郡之名县，自前汉设魏郡以来，邺县一直是魏郡的郡治，而魏县这个地方在战国时属魏，魏武侯尝在此处建立别都，这也是魏县县名的由来，至於馆陶，早在春秋晋时就曾作为封邑被封给晋国的大夫，入汉之后，更是多次成为公主的封地，有汉一代共有三个馆陶公主，分别是文帝、宣帝和光武皇帝之女，其中最有名的当是刘嫖，刘嫖是文帝的女儿、景帝的姐姐、武帝的姑姑和岳母，“金屋藏娇”故事里的陈阿娇就是刘嫖之女，——说起刘嫖，倒是有件趣事，前汉时有个功臣也叫陈午，此人就是刘嫖的丈夫，也即阿娇之父。

    这三个县，馆陶在邺县的东北，距邺县约百八十里，魏县在邺县的东南、内黄的东北，距邺县约百二十里，距内黄约八十里，其中邺县、馆陶都还在汉室的治下，魏县则被於毒占据。

    因为魏县是个大县，城坚民多，较为富庶，而且地理位置也比较好，不像内黄那么偏南，所以於毒现就驻兵在此县。

    程嘉、陈午带五十步骑就任内黄市掾后不久，三月下旬的一天，一个斥候从外而来，高举令牌，策马驰入魏县城中，径至县寺，下马奔到堂外，求见於毒。

    堂外的侍卫入堂中通报之后，很快，这个斥候被召入堂上。

    於毒算是个“勤政”的，——魏郡接连两年多兵战不断，经济萧条，大片的良田沃野被荒废，无人耕种，郡县的府库里俱皆空虚，缺粮的不只荀贞，於毒也缺粮，内部缺粮、外有荀贞之威压，这么个严峻的客观背景下，也由不得他不“勤政”。

    去年张飞燕从冀州刺史王芬那里敲诈到了不少粮食，有个谋士建议於毒不妨从张飞燕那里借点粮来，以解燃眉之急，这个斥候来到堂外的时候，他们就正在堂上商议此事。

    把斥候召入堂上，於毒暂停下对借粮之事的讨论，斜倚坐塌，问道：“何事求见？”

    这个斥候是从邺县来的，他拜倒堂上，回禀说道：“昨日夜间，邺县兵营里发生了兵乱。”

    於毒猛然坐直了身子：“邺县发生了兵乱？”

    “是，大约昨晚四更前后，小人在城中住处遥闻得县外兵营里人喊马嘶，起而登高眺望，见兵营的方向火光冲天，直到五更时火光才灭、人马声方息。”

    “却是何故？”

    “小人今早出外打听，却是郡兵夜半作乱。”

    “噢？是怎么一回事？”

    “荀贼初到本郡时，在抵达邺县的当天就斩了数个郡兵里的军候、屯长。这几个军候、屯长久在郡兵，各有朋党，彼辈朋党对此早怀怨望、心存不满，昨晚他们聚众夜赌，在帐中私下博戏，又被巡营的荀贼义从逮住，荀贼的义从依军法行事，欲斩彼等，彼等因而鼓噪生乱。”

    “原来如此！结果如何？”

    “作乱的郡兵起先只有数十人，后来达到数百人之多，并有不少作乱的郡兵四处放火，整个的郡兵营满营俱乱，要非许仲及时决断，坚卧义从营的中军不动，同时火速调荀贼的义从出营，将郡兵营围住，又遣数百步骑入郡兵营镇压，恐怕早就营啸了！”

    营啸即部队在宿营的时候忽然发生惊乱，这是兵家之大忌。兵营乃肃杀之地，大半夜的忽然起了乱事，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下，被从梦中惊醒的兵卒必然恐慌骇怕，轻则奔逃惊叫、互相践踏，重则乃至会自相残杀，如果再有兵卒趁机杀伤仇人，那整个营地就算完了。

    於毒扼腕惋惜，说道：“可惜，可惜！可惜没有发生营啸！”

    如果不是许仲处置得宜，邺县兵营中真的发生了营啸，可以预料，不仅郡兵会死伤惨重，包括荀贞的义从在内，即使他们没有和郡兵住在一块儿，但毕竟两个营其实是同处在一个大营之中的，也必然会受到波及，说不定也会连带着出现夜惊，也会受到很大的损失。

    ……

    邺县，太守府。

    许仲披甲带剑，和高甲、苏则等营将伏拜在堂上，向荀贞请罪：“昨晚夜半营乱，此下吏之罪，请明公责罚。”

    荀贞下到堂上，亲自把他扶起，说道：“夜乱之际，多亏卿坚卧义从营中军不动，义从营因而才能避免受到波及，又多亏卿及时遣调义从围住郡兵营并及派步骑入内镇压，这才使得这场夜乱只持续了一个时辰，卿非但无过，而且有功，何来责罚之说！”

    昨晚营乱的时候，正值夜深人静之时，声音远传，城中皆闻，荀贞在太守府里也听到了，虽说他自领兵以来还没有碰到过营啸，可却早从史书中了解到了营啸的可怕，当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甚至准备亲自带亲兵出城，去营中镇压，只是被闻讯赶来的荀攸劝住了。

    荀攸对他说道：“明公的义从军纪森严，生乱者必郡兵是也。许仲，质简而强力，胆勇雄健，陈褒，密静有思，善於机变，玉郎，貌若傥荡不备，然心甚谨密，此数子者，皆良将也，有他们在，合三千义之力，肯定很快就能把乱事平定。现在是半夜，县中宵禁，城门掩闭，县民闻营乱已然受惊，如果明公再带兵出城，势必会使县民更加惊恐，也许会发生不测之祸也。”

    因了荀攸的劝阻，荀贞这才没有出城，在太守府里坐立不安地等了小半个时辰，许仲的第一道报讯送来，却是果如荀攸所言，已经大致控制了局势，又等到快天亮，接到了许仲的第二道报讯：乱事被镇压了下去。接到这道报讯后，荀贞长出了一口气。

    许仲没有马上来见荀贞，而是等把营中的局面彻底稳住之后，直到下午才来府中求见荀贞。陈褒、辛瑷、江禽等没有跟着他来，留在了营里坐镇。

    把许仲扶起，接着又把高家、苏则等扶起，荀贞吩咐他们入席落座，自回到主位坐下，细细询问昨晚生乱的起因、经过。

    许仲一一道来，说罢，问道：“昨夜参与生乱的前后共有三百四十余郡兵，当场被格杀的有一百三十余人，余下的二百余人现都被看管在营中，明公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荀贞转问刘备、荀攸、宣康、徐福等人：“卿等有何高见？”

    刘备答道：“彼辈竖子先夜半聚赌，复哗变生乱，险些引起营啸，当尽斩之，以正军法。”

    昨晚营乱时，刘备也是吓出了一身汗。

    荀贞不置可否，瞥见徐福似有话说，乃问道：“卿有何议？”

    徐福答道：“彼辈固然犯了明公的军法，依军法当斩之，然以福之愚见，公到邺县以来，先斩郡兵军候、屯长数人，又斩於毒信使两人，杀伐甚重，实是兵威已立，《尉缭子》云：‘夫不爱悦其心者，不我用也；不严畏其心者，不我举也。爱在下顺，威在上立，爱故不二，威故不犯。故善将者，爱与威而已’，福窃以为，与其杀之，不如留之，留之，既可示明公之爱，又可待来日击贼时，用彼辈为陷阵死士，使其戴罪立功。”

    荀贞问荀攸：“阿福之所言，公达以为如何？”

    荀攸以为然，赞同徐福的建议，点头说道：“所言甚是。”

    “既如此，就免彼辈死罪，……君卿，你回去营中后可把他们别编为一曲，由你亲带。”

    许仲恭谨应诺。

    待许仲等人退下，堂中只剩下了荀攸、刘备两人之后，荀攸忽嘿然一笑，对荀贞说道：“於毒在邺县城中必有耳目，昨夜营乱之事，他定会听闻。这场夜乱虽是意外，但对明公擒拿於毒之计却倒是颇有相助。”

    ……

    兵营夜乱之事在邺县引起了很大的震动，赵然、郡丞等人听闻之后对此均是大喜，不过再震动的事情也有过去的一天，到四月初，兵营夜乱这件事在邺县就少有人再提及了。

    四月的天气已热了起来，郡人多换下了厚衣，穿上了单衣，穷苦的百姓缺衣少食，有的没有单衣可穿，不得不早早地就换上了犊鼻裤，而如赵然这等富贵家的人，则自是不缺罗衫帛衣。

    於毒本是穷人家的子弟，而今身为“一军之主”，占据了魏郡的半壁，收获极丰，却也能像富贵人家的子弟一样绣衣丝履，并也能享受到富贵人家方才能享受的歌舞声乐。

    这一天，他正在堂上装模作样地观赏歌舞，又从邺县来了一个斥候求见。

    他吩咐将之召入，示意歌舞稍停，问道：“何事来报？”

    “邺县又发生大事了！”

    “何事？”

    “荀贼置酒设宴，召请县中的士绅、父老，赴宴的却寥寥无几。”

    “你是说荀贞设办筵席，宴请邺县的士绅、父老，但却没几个人赴宴？”

    “正是。”

    堂下侧席上作陪的一个谋士闻言大喜，离席起身，拜倒堂上，恭贺於毒，说道：“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此话怎讲？”

    “荀贼携三千义从上任，自以为势强，傲慢残酷，到郡之初即先斩军候、屯长数人，又把府中的吏员逐走泰半，不但得罪了郡兵，而且也得罪了郡中的冠族右姓，从此次他设宴召请士绅、父老而赴宴的却寥寥无几即可看出，邺县的大姓、士族对他俱皆是心怀怨恨。先有郡兵生乱，继有大姓怀怨，荀贼此倒行逆施，假以时日，邺县定然内乱，将军可不攻而坐取也！”

    於毒心怀大畅，一洗被荀贞连斩信使和被逼答应在内黄设市的阴影，哈哈大笑。


------------

11 荀家五虎度陈仓（二）

﻿    第一更。

    ——

    和张牛角、张飞燕相比，於毒既不是“州郡大侠”，没有闻名州郡的名气，也不是“智谋之将”，没有足够的谋略和眼光，所以在黑山军里他只能先响应张牛角、再听命於张飞燕。

    当然，他也有自身的长处，比如勇武，作战时敢於身先士卒，比如轻财重义，为人有侠气，可这些长处最多只能使他成为一方草莽之主，却不足以支撑他成为“一军之主”。

    将者，兵之胆也，一军之主更是全军将士的胆气。

    要想成为一军之主，需有两个条件。

    一个是坚毅不拔的性格，只有性格坚毅，才能在一时失利的情况下鼓舞兵卒，使全军不至於因失利而丧失斗志，如刘备，永不言败，百折不挠，终成大事。另一个则就是如张飞燕那样，须得具备足够的谋略和眼光，只有谋略和眼光足够，才能在复杂的形势中做出明智的判断，才能做到趋利避害，带领全军赢得胜利，从而成为一军之支柱，使全军将士时刻都充满信心。

    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如果只有前者，没有后者，可能不管怎样坚持也赢不来最终的胜利，而如果只有后者，那么可能还没等到胜利就因为一场无法避免掉的失利而丧失了斗志。

    再以刘备举例，刘备得诸葛亮后说：“孤之有孔明，如鱼之有水也”。刘备本身具有着坚毅之性格，可在战略眼光不太足够，所以有此一说。

    於毒在性格上显然不如刘备坚毅，在战略眼光上也不如张飞燕，且亦没有如诸葛亮这样的谋士相助，所以当魏郡没有强敌时他攻城略地，看似所向无前，而当荀贞挟逼死张角、逼退张飞燕的声威抵达魏郡之后，他立刻就变得忐忑不安、进退失据起来。

    在荀贞斩杀他的第一个信使时，他笑对部属说：“荀君之所以杀了老邓，是因为我上封信确实无礼”，他的第一封信的确是为了试探荀贞的态度而作，可“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荀贞二话不说就把他的信使斩了，还在回信里要他再遣个信使去邺县，好再杀一次，这是一种侮辱，他不敢发作却说出这句话来，究其根本，就是他性格不够坚毅，不具备成为一军之主的资本。

    现而今，在闻听先是邺县兵营生乱、继而邺县士绅、父老多不赴荀贞宴请两事后，他不加考虑地又心怀大畅，又说明他也不具备足够的谋略和眼光。

    在杀於毒的第一个信使前，荀贞曾笑对太守府的府吏们说：“君等惧於毒兵多，而於我看来，他不过是犬彘一般的东西罢了”，这句话在当时固然是为了鼓舞、提升府吏们的胆气，可於今观来却是说对了。

    邺县，太守府内。

    荀贞询问探马：“魏县有何动静？”

    “闻得明公设宴，邺县的士绅、父老却多未应召出席后，於毒陈歌舞美伎，置酒高会。”

    荀贞转顾荀攸、刘备，笑问道：“如何？”

    荀攸笑道：“明公之计，已成六分。”

    荀贞见刘备蹙眉抚须，低头不语，一副郁郁不快的模样，问道：“玄德，於毒已中我计，渐入了我之彀中，此乐事也，卿缘何不乐，反而蹙眉？所忧何事？吾愿闻之。”

    “明公，於毒虽拥兵万众，明略不足，此小戆之寇也，非公之敌，不足忧。备所忧者，是城中右姓，此次明公设宴，右姓、士绅多不奉召，此固能松懈於毒对公之戒心，可对公在郡中的威名却大不利也。”

    荀贞一笑，说道：“先前我将府吏泰半驱逐，这一干被逐的府吏多是出自郡县名族，邺县的大姓对我怀有不满是意料中事，……要非如此，我又怎会设酒置馔，召他们饮宴？”

    荀贞这次置办酒宴，召县中大姓饮宴，一来可以说是新太守上任伊始的惯例，没有把持着一郡之政、经、文大权的郡县大姓的支持，新太守之为政将会如蜗步难移，二来却也正是为了达到“大部分士绅都不肯赴宴”的目的，正是想以此来瓦解於毒对他的戒备，不把於毒对他的戒备瓦解掉，他“不用大兵出境就能平定於毒之乱”的计策就无法得已实行。

    也就是说，他这次是在明知邺县士绅、父老多半不会应召赴宴的前提下摆酒设宴的，邺县士绅、父老大半没来正中了他的下怀。

    刘备说道：“固然如是，他们不来赴宴确是有助公计之行，可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这么多的右姓、士绅对公均怀敌意，如不能尽快将这份敌意消弭掉，对公日后的行政将很不利。”

    自有汉以来，郡县长吏与地方豪强大姓之间的斗争从未有过间断，可以说是贯穿了整个的前、后汉。荀贞未出仕前，观本朝之史，无论是前汉的名臣、抑或是今汉的干吏，凡有留“能名”於后世者，在其为政一郡的时候，多半都干过诛杀郡县豪强大姓的事情，如前汉被号为“苍鹰”的郅都，济南有一个大姓，宗人三百余家，豪猾，历任二千石不能制，景帝因拜郅都为济南太守，郅都至则诛其首恶，余皆股栗，从而一下扭转了以往豪强压倒郡守的局面，又如周阳由，“所居郡，必夷其豪”，凡是他出任太守的郡，他是一定要把当地的豪强消灭掉的。

    豪强大姓把持着郡县的政、经、文，有的豪强还蓄养的有死士，养的有宗兵、家兵，一个外籍的太守要想有所作为，是一定要把地方豪强的势力打压下去才行的，荀贞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他这回明知邺县士绅、大姓多半不会应其召赴宴而还“自取其辱”，一来当然是为了达成瓦解於毒对他的戒备之目的，二则却也是存有“投石问路”之意的，兵家讲“知己知彼”，只有把对他存有敌意的豪强大姓都有谁家给搞清楚了，才方便他日后“对症下药”。

    闻得刘备担忧，荀贞笑道：“如此，以卿之见，我该怎么做，才能把诸家对我的敌意消弭掉呢？”

    “明公初来，尚无一政出府，诸家所以对公存怀敌意者，盖是因公逐故五官掾、功曹、主簿等吏出府之故也，备浅见，明公不妨在这方面下些功夫。”

    “噢？怎么下功夫？”

    “故五官掾、功曹、主簿诸吏对公不恭，当逐之，可郡县诸家之中不乏衣冠世家，其族中必有知礼恭谨、晓明政事之子弟，明公可择优取之。如此，既可充实郡朝，又可化解诸姓敌意。”

    荀贞在逐走了故五官掾、功曹、主簿等府吏后只从现有的吏员中选任了部分，用之顶替空出的职位，他选任的人不多，府中空缺的吏职还有不少，上至太守的门下亲近属吏，如主记等，下至府中具体办事的列曹，如户、比、时、田、水、仓、金、集、漕、法、兵、尉、贼、决、议、医等，均还缺人，尤其列曹，现今一半多的曹都没有一把手，也即曹掾，有的曹连曹史都不够人数，现下郡中贼寇肆虐，半数之县被於毒盘踞，政事非是最要紧的，但等荀贞平定了於毒乱后，要想政通令行，就得先把这些空缺的吏职、至少是列曹的曹掾先补上。

    刘备的这个建议只从表面上看，却是一举两得。

    只是，他之所言却不合荀贞之意，荀贞笑而不语。

    刘备看出了荀贞的不以为然，说道：“备愚陋，敢问明公，可是别有良策？”

    荀贞从容说道：“昔朱博治郡，云：‘如太守汉吏，奉三尺律令以从事耳’，我也有此意。”

    朱博生性刚直好义，而且起於寒微，少小家贫，没怎么读过儒家的经典，重法轻儒可以理解，荀贞却是“士族出身”，从小就学习儒家经典的，而在治郡上却有效仿朱博之意，说出“奉三尺律令以从事”的话，刘备颇是惊讶。

    刘备毕竟跟从荀贞日浅，对荀贞早年在颍川时为吏的作风只有耳闻、没有亲眼见过，他所见到的只有荀贞在赵中尉任上时的礼贤下士，因当闻荀贞欲效朱博治郡时不免惊诧，荀攸却是早知荀贞“重法”的作风，见惯不怪。

    对荀贞重视法纪的作风，荀攸虽谈不上积极支持，却也并不反对。

    一则，儒吏固然讲春秋决狱，搞动机论，动机如是好的，那么即使触犯了法纪也可以从轻发落，荀贞在颍川任西乡蔷夫时为得到儒生的认可也按此判过案，可这只是来自董仲舒的观点，孔子说：“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却也不是一味提倡宽松之政的。

    二则，颍川受春秋战国时申不害、韩非子等法家名人的影响，郡中的士人向来是“高士宦，重文法”，如阳翟郭氏、长社钟氏俱是世授律法的名门，当地的士风从来不是“空谈清议”，而是讲究经世致用。

    三则，汉家自有制度，本来就是儒表法里。

    可以这么说，荀贞，又或荀攸，又或荀彧，他们不为政一方则罢，只要他们有机会成为郡县长吏，在为政上必然是会儒法结合的，至多因为本人的关系，或者儒重一点，或者法重一点，——荀贞来自后世，今生又受颍川士风的影响，显然是后者，更为重法。

    因此，当荀攸见刘备露出惊讶之色，他便笑着说道：“玄德可知明公‘乳虎’之名是如何得来的？可不是从征伐战场上得来的，便是因昔在颍川时‘奉三尺律令以从事’而得来的啊！……不过玄德且宽心，明公虽重律令，却也不会如朱博那样撤罢议曹的。”

    朱博不喜儒生的空谈，每到一郡，辄罢去议曹，议曹者，顾名思义，乃是议论之曹，是郡中用来安置儒生、供他们发表议论的地方。

    朱博是前汉时人，当时儒法之争很激烈，有名的盐铁论说到底就是儒法之争，他撤罢掉议曹不会引起时人太大的非议，而自光武皇帝中兴汉室之后，本朝历代皇帝均大力提倡经学，以经术取士，发展至今，儒法已经渐渐合流，如钟繇家，世授律法，明明是个律法之家，却亦习学儒家的经典，又如荀氏，虽为儒学名门，荀衢教荀贞读书时却也教过他律法之学，这么个背景下，荀贞当然不能、也不会如朱博那样轻视儒生、撤罢议曹的。

    事实上，刘备也不是一个把儒家学说奉为圭臬的人，他只是对荀贞这样一个儒学名族出身的人会说出“奉三尺律令以从事”的话感到意外罢了。

    他收起惊讶，复蹙眉头，说道：“治郡为政似当以宽猛结合为宜，今郡县士绅对明公多存敌意，明公如再只‘奉三尺律令以从事’，恐怕会……。”

    荀贞笑道：“恐怕会激起民变么？”

    “……这倒不至於，但备恐会加深隔阂。如无士绅、大姓之佐助，明公难治郡也。”

    当太守和当中尉不一样，当中尉只要负责好军事就行，当太守却是军、政均需负责，一个只会打仗、搞不好的民事的太守不是一个合格的太守。没有地方大姓的支持，荀贞或可以在军事上取得胜利，但在民事上极可能会遭到失败，一旦失败，等一年任期满时考核就不会达标，转不成真太守事小，被罢官免职事大。

    荀贞自有主见，说道：“魏近京畿，郡多豪猾，况今贼乱，地方尤多强雄，此辈之属，如荆棘之刺，欲治郡施政，非得将之尽摧不可，非如此，不能政令通达。玄德，卿之建言不能称错，可如想行之，却需先得缓一缓，待我把豪猾、强雄清理一遍后再行之方为合宜，此‘先兵后礼’是也。”

    荀贞刚逐走了一大批府吏，若是马上就再从豪强、右姓里召辟子弟，就不说这些正怀不满的豪强、大姓会不会接受他的召任，只说“前倨后恭”，只会助长这些豪强、大姓的气焰，故而荀贞打算“先兵后礼”，等再修理一批大姓后再给他们甜枣吃。

    此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荀贞没有说出。

    赵忠权倾朝野，郡县里不少的豪强大族依附赵家，这一点从荀贞上任初时遭遇到的那些尴尬就可看出，赵家势大，非西乡的土霸王第三氏可比，也非邯郸的豪强之首魏氏也可，不宜轻动，要想诛灭之，就得讲讲策略，得先把依附赵家的豪强大族清理掉，等斩掉了赵家在魏郡的这些羽翼，然后才能徐徐行事。

    ——赵忠家固然敌视荀贞，可话说回来，荀贞对赵忠家又何尝不是虎视眈眈？

    荀贞入仕至今，所取得的最大成是在军事上，乱世将至，只凭军事上的成就不足以使他卓然同列，毕竟他虽立过一些大功，可首先，前有皇甫嵩、董卓等，均是帝国宿将，论名气他不如之，其次，便是“同辈”之中，也有如孙坚、傅燮这样借黄巾之乱而崭露出头角的，他并非唯一一个因战功而出名的人，所以说，要想取得足够他立足乱世的声望和政治资本，使他为天下瞩目，他就必须要做出一件令天下震动的事，放到眼下来说，最合适的就是诛灭赵家。

    荀贞细细地考虑过：从收获上看，赵忠是阉宦的首领，海内士人无不痛恨之，如果他能把赵家诛灭，肯定能名动天下，说不定还会成为年轻士子崇仰的对象；从害处上看，他如果诛灭赵家，必会召来赵忠之怒，受到陷害，可这又有什么关系？他可是知道历史走向的，天下大乱近在眼前，宦官之覆灭为时不远，到时候顶多弃官潜逃，亡命江湖一段时间就是了。

    与收获相比，害处几乎是微不足提。

    既有此意，为达成目标，他自不会把眼下郡中那些或因依附、或因畏赵家之势而敌视他的豪强大姓当回事儿，也完全不介意把他们清理掉了。

    刘备是因不知历史之走向，万没想到荀贞竟存有此意，所以才会“关心则乱”，为荀贞日后的施政感到担忧，听得荀贞欲“先兵后礼”的打算，他仔细想了下，说道：“公言甚是，却是备所虑不周了。”

    等刘备、荀贞的讨论告一段落，荀攸笑道：“治郡施政，折服豪强，此日后之事也，明公，今公之计，於毒已中六分，余下四分，不知明公打算何时实施？”

    “明天开始我就装病，……公达，君昌、陈午在内黄做得怎么样了？”

    “程嘉昔年游学，尝多次来过魏郡，其人又好结游侠，对内黄的士子、市井之侠皆很熟悉，已借彼辈之力与内黄守城贼将套上关系，常得机会出入其府、奉献财货美女。”

    “很好，再过个两三日，你就可以乔装打扮，故作隐秘地去内黄，秘见君昌了。”


------------

12 荀家五虎度陈仓（三）

﻿    第二更。

    ——

    魏县，於毒府中。

    自从荀贞就任魏郡，常有於毒派出去的斥候和暗线出入府中，而尤以近日为多，在继向於毒禀报过邺县兵乱以及荀贞设宴“自取其辱”后，这一天，又一个暗线从邺县赶来，求见於毒。

    “禀报将军，荀贼病了。”

    “病了？”

    “是。”

    “所患何病？”

    “具体是什么病暂时尚且不知，但是近日来，荀贼的亲信刘备、宣康几乎每天都去县市中的医馆里抓药，所买之药甚杂，看不出他是患了什么病。”

    於毒很不满意这个暗线的办事能力，不快地说道：“怎会不知他患了什么病？他没有延医诊治么？去他所请之医那里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

    “荀贼帐下有一名叫樊阿者，据说乃是外郡某名医之弟子，医术高明，因而荀贼没有延请邺县的医者，而是由这个叫樊阿的给他诊病医治。”

    陪坐堂下的一个谋士露出笑容，说道：“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前不久，在听说邺县大姓多不肯应荀贞之召而赴宴时，有个谋士曾恭喜於毒，却便正是此人。

    於毒见他又来恭喜自家，乃问道：“何事可喜？”

    “荀贼身染重病，可喜可贺。”

    “如今只知他患了病，还不知他患的是何病，先生缘何就说他‘身染重病’？”

    这个谋士抚须轻笑，一脸已经看破荀贞“阴谋”的样子，说道：“如非病重，其亲信刘备、宣康又何必‘抓药甚杂’？此必是荀贼身染重疾而又不欲为外人知，故如此为之，却不闻《传》云：‘欲盖而弥彰’乎？”

    於毒说道：“先生言之有理，不过……，欲盖而弥彰是什么意思？”

    “……盖者，掩也；弥者，越发也；彰者，彰显也。此五字之意是越掩盖反而越明显。”

    “不错，不错！这么说来，荀贼必是身染重病了。”

    这个谋士信心满满地说道：“肯定是。”

    一个陪坐堂下的小帅说道：“没有医家之言，只凭‘抓药甚杂’，怕是还不能这么肯定罢。”

    这个谋士说道：“欲证此事，易耳！”顾问那个从邺县来的暗线，“我且问你，荀贼是不是已经连着好几天不曾露面了？”

    那个暗线连连点头，说道：“先生料事如神，荀贼的确已连着三四天不曾出府露面了。”

    这个谋士转对於毒，笑道：“如何？”

    於毒大喜，既而狐疑，说道：“现今天已转暖，近日又无冷热失调，荀贼深处郡府之内，每日华服美食，亦无劳累之苦，却为何忽然患病？且病得不轻？”

    这个谋士说道：“以我料来，荀贼应是内急上火，故而病倒。”

    “噢？此话怎讲？”

    “将军试想：当初荀贼引三千之众，来我郡就任，挟乳虎之威，不可一世，却於近日先遇郡兵生乱、复遭邺县大姓辱没，他少年早贵，岂能咽得下这两口气？少不了急怒攻心，因而病倒不足为奇。”

    於毒以为然，哈哈大笑，笑了几声，复又惋惜长叹，说道：“可惜不知荀贼究竟是得了什么病！如是伤寒才好。”吧唧了两下嘴，设想了一下荀贞染上伤寒的模样，说道，“要他真是染上伤寒，此可谓是天为除此强敌，我乃可安枕无忧了！”

    於毒不通医道，然近代以来，伤寒迭发，他却也知伤寒是能致人死命的一种重病。

    这个谋士说道：“於今天暖，荀贼染上伤寒的可能性不大，不过他既然做出欲盖弥彰之举，想来其所患之病也必是伤寒这等重症，……。”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说道，“说不定……。”

    “怎样？”

    “天公将军、大贤良师乃是天帝之使，我闻他虽身死而灵犹存，说不定荀贼这病就是因大贤良师而得。”

    “你是说是大贤良师让他染上的此病？”

    这个谋士拈着胡须，令人莫测高深地缓缓颔首。

    张角“虽身死而灵犹存”的说法最先来自太平道的余党，后来张牛角为了拉拢黄巾军的残部，也大力宣扬过这种说法，并以此自居为“将军从事”，也即天公将军的从事，不但这个谋士听过此说，於毒亦曾闻此说，有汉以来，虽说民间起事不断，可从未有如张角这样揭竿一起便影从百万，以至撼动八州的，在於毒这等人的心目中，张角的地位是很高的，加上张角手创太平道，天下皆传他有道法，於毒原本的狐疑顿时冰释，对荀贞重病不起变得深信不疑了。

    他说道：“传令下去，给我准备祭祀之物，……先生，你给我选个吉日，我要祭拜大贤良师。”

    ……

    祭拜张角之事还没得以实现，又一个消息从内黄传来，却一下让於毒的心情由喜转坏。

    “将军，荀贼的族侄荀攸日前潜入内黄，秘见程嘉、陈午，密议了两日方回邺县，似有所图。”

    荀贞帐下诸人，而今不少声名在外，武如许仲、刘邓、辛瑷、典韦等，文如戏志才、荀攸等，荀攸之名，於毒亦知，闻得他潜入内黄、秘见程嘉、陈午，於毒再是迟钝，也能料出其中必有玄虚，结合荀贞一定要把内黄定为通市之地，於毒登时疑上心来。

    如前文所述，内黄之战略地位很重要，有此县在手，於毒西可连通眭固、东可窥伺兖州，进可围攻邺县、退而足以自保，可如果这个县被荀贞夺去，那么首先，於毒和郡西涉国、武安诸县的联系就将会被断绝，其次，於毒和郡南繁阳、黎阳等县的联系也将会被断绝，再次，梁期、邺县、内黄三县就能连成一线，於毒所在的魏县反而会被陷入半包围之中。

    ——魏郡十余县，最西边的是武安和涉国，此两县临太行山，向东百余里即是郡治邺县和邺县北边的梁期，由邺县再往东便是魏县，而若由邺县南下，则就是内黄，内黄的东边是繁阳、阴安，南边是黎阳。

    由此可以看出，对於毒而言之，内黄不但是他攻略邺县的桥头堡，而且是他的“七寸”要害，内黄在手，他就能对邺县形成主动进攻之势，而一旦内黄失手，他就会陷入被动之局。

    现今听闻荀攸潜入内黄，秘见程嘉、陈午，他如何不能起疑？

    当即，他召来帐下谋士和得力的小帅们，询问他们：“荀贼遣荀攸秘入内黄，是为何故？汝等可知？”

    先前那个两次恭喜於毒的谋士沉思片刻，说道：“荀攸者，荀贼之股肱也，其潜入内黄、秘见嘉、午，必有所图。”

    “所图者何？”

    “将军是否还记得前些日从内黄传来的一个消息？”

    “你是说？”

    “正是。”

    於毒断然说道：“不可能！李琼是我的妻弟，他绝不会背叛我。”

    李琼是内黄的守将，此人乃是於毒小妻的同产弟，一向深得於毒的信任。这个谋士说的消息指的就是程嘉常出入李琼府中，奉献财货美女之事，这却是在怀疑李琼可能受到荀贞的拉拢，有反叛於毒之意了。

    见於毒断然否定这种可能，这个谋士说道：“将军知我是曲梁人，我素闻程嘉之名，程嘉此人，伉侠好交、雄言能辨，赵之豪士也。先前，荀贼任他为内黄市掾，我便奇怪，此等名士当藏於府中，时刻以备咨询方对，如何能轻易遣入虎穴、委以轻职？於今看来，荀贼却是早有预谋了。”

    魏郡向南凸出了一块，对应向南凸出的这一块，向北也有一处凸出，曲梁便在这一处凸出里，其位在梁期县之西北，正好挨着邯郸北边的易阳县，两县相距只有二三十里。程嘉是易阳豪士，这个谋士早闻其名了，对他了解颇深。

    於毒仍是不肯相信，说道：“从我起兵之初，李琼就跟着我了，我待他亦不薄，不但托以镇守内黄之重职，而且分黎阳、内黄、繁阳三县给他，供他养兵，他怎可能会叛我？”

    “他或许没有叛将军之意，可荀贼却为何遣荀攸潜入内黄、秘见程嘉？”

    “这……。”

    内黄的地位实在是太重要了，半点不容有失，也正因此，於毒才把镇守内黄的重任交给了妻弟李琼，也正因此，当他从最初的断然否认中回过神来，越是细想，心中越是忐忑起来。

    堂下一小帅说道：“荀贼而今病重不起，又岂会有余暇图我内黄？先生未免大惊小怪了点。”

    於毒眼前一亮，说道：“对呀！荀贼而今病重，邺县昨天尚且来报，说他至今未曾出府一步，邺县市井中传言纷纷，有从郡府里出来的消息，说他夜半咳血，怕是命不久矣，他又怎么可能图我内黄？”

    “荀贼患了重病是肯定的，但有没有病得这么重却不好说……。”这个谋士话到一半，忽然停下，掐着胡须，低头沉思起来。

    “先生？……先生？……先生？”

    於毒连呼了三遍，他才醒过神来，霍然起身，说道：“将军，如果荀贼没有患病？”

    “没有患病？”

    “荀贼狡诈知兵事，兵家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如果荀贼是在装病？是在‘示之不能’？……哎呀，将军，此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也，说不定荀贼染病是假，图谋内黄才是真！”这个谋士越想越觉得是这样，面色大变、情绪紧张地说道，“非如此，不能解释荀贼缘何身在病中，却遣荀攸潜去内黄、秘见程嘉！”

    堂下一小帅说道：“前数日，说荀贼必然身染重疴的是你，现在说荀贼是在装病的也是你！”

    这个谋士离席到堂上，免冠下拜，说道：“将军息怒！荀贼知兵能战，实不可轻视，小人前后所言不一，虽非是故意欺瞒将军，然亦自甘领罪受罚，只是小人受罚事小，内黄事大啊！”

    於毒问道：“那依你看来，我该如何应对？”

    “请将军点率精兵，亲去内黄，亲自案验李琼有无通敌之事。”

    堂下的一个小帅不同意这个谋士的意见，说道：“荀贼到底是否在图谋内黄，李琼到底是否通敌，到现在都无确凿的证据，都是你的臆测，臆测之事怎能劳将军亲去？”

    “将军不去，如何能查明此事？”

    “遣个下吏去就可以了。”

    “李琼乃将军之妻弟，如将军所言，他拥三千精卒镇戍内黄，辖三县之地，养兵自强，将军若不亲至，试问全军将士，又有谁人能镇住他？他如果有反意，遣一下吏去只会使他提早发动！”这个谋士趴在地上转脸驳斥过那小帅的提议，转回头，又对於毒说道，“将军如亲去内黄，李琼畏将军之威，必不敢有妄动，将军可缓缓查其事，如果有通敌事，则斩之，若无通敌事……。”

    “如何？”

    “则可断定荀贼患病是真，到是时也……。”

    於毒不等他说完，打断了他的话，不高兴地说道：“你最先说荀贼肯定是染上了重病，刚才又说荀贼没有染上重病，这会儿又说‘可断定荀贼患病是真’，你到底是想说荀贼染病，还是想说荀贼没染病？荀贼到底染没染病？”

    “将军莫急，且听我细细道来。”

    “你说。”

    “就像我刚才说的，兵家之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如果查出李琼果有通敌事，则荀贼之染病必然是假的了，是为迷惑将军而放出的假消息。”

    “不错，可你又为何说：如果李琼没有通敌事，则可断定荀贼患病是真？”

    “先是郡兵生乱，继而大姓怀怨，荀贼在邺县的日子很不好过，他接连斩杀了将军的两个信使，在这么个情况下，如果他再身染重病，肯定害怕将军会趁机攻邺，所以他遣荀攸去内黄也有可能是在故布疑阵，是为转移将军的视线。因而，如果李琼没有通敌事，则他患病就可能是真。”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你接着说，‘到是时也’又怎样？”

    “荀贼患病如是真，到是时也，内有郡兵、大姓怀怨，外有他所带之义从军心不稳，将军就可挥师北上，趁机取邺，必能一战而功成！待到那个时候，说不得，小人又得要恭喜将军、贺喜将军了。”

    对荀贞杀於毒信使的这件事，这个谋士其实并不生气，不仅不生气，还为之窃喜，因为第一个被荀贞杀的那个姓邓的信使本是於毒颇为倚重一个的谋士，和这个谋士常常争宠於帐下，自被荀贞杀掉后，这个谋士没了争宠的对手，在於毒帐下的地位直线上升，对此他很是满意。

    他心道：“多亏荀贼杀了老邓，而今我在将军帐下才能一言九鼎，将军才会对我言听计从。”

    对荀贞到底有没有患病，他拿不准，但对於毒对他言听计从，他却是拿得挺准。果然，在听了他的这一席话后，於毒不再犹豫，决定亲带兵去内黄查验李琼究竟有无通敌。


------------

13 荀家五虎度陈仓（四）

﻿    第三更。

    ——

    於毒在邺县安插得有耳目，荀贞虽刚到魏郡不到两个月，可却也在魏县县外安插了几个眼线。

    这日下午，一快马驰入邺县，奔至太守府，入见荀攸。

    “报，於毒今晨亲率步骑两千出了魏县，往去内黄了。”

    於毒麾下共有万余人马，主力驻扎於魏县、内黄和郡西的武安，其中魏县有四千人马、内黄有三千人马、武安有千五百人马，余下的数千人分别屯守在其余各县。

    荀贞现在是个“重病之人”，不能见人，所以这个从魏县来的眼线只能来找荀攸禀报。

    荀攸打发了他下去，合上正在看的《政论》，——这是涿郡人崔寔的一本政论文集，共有五卷，崔寔是当代名士，十几年前才刚亡故，他明於政体、吏才有余，所作的这本《政论》指切时要，言辩而确，深为当世称赞，荀攸以前就读过此书，来到魏郡后在魏郡太守府的藏书里又找到了此书，闲暇时常读之，深觉崔寔对当今朝政之得失议论得甚是精深，每有所得，放下了书简，他出得室外，去到后宅，面见荀贞。

    在后宅院里，碰上了陈芷和迟婢，陈芷既是他的族母，又是他的主母，而迟婢已被荀贞收入房中，成为了荀贞的小妻，也算是他的主母了，他忙垂首作揖，执礼甚恭，口称“夫人”。

    陈芷、迟婢还了一礼。

    陈芷比荀攸小了好几岁，可尊卑不能废，拿出族母的样子，端庄地说道：“君来谒见郎君么？”郎君既可用为对年轻男子的尊称，也可被妻子用来称呼丈夫。

    “正是，有要事报与明公。”

    “郎君正在室内读书，君请去吧。”

    荀攸又行了一礼，别过陈芷、迟婢，目不斜视地前去荀贞“养病”之室。

    迟婢目送他远去，笑对陈芷说道：“比起当日在颍川，小荀君越发稳重了呢。”

    因荀贞之故，荀贞帐下诸人包括后宅内眷多呼荀攸为小荀君。

    陈芷说道：“阿蟜，你如今是郎君的小妻，却不可背后议论郎君的亲族、下吏。”

    她年岁不大，今年尚未二十，青涩未去，然说起大人话来却十分严肃。

    迟婢自被荀贞收入房中之后心情一直很好，今被陈芷批评，非未气恼，反觉得陈芷严肃的模样甚是有趣，吐了吐舌头，盈盈下拜，笑吟吟地说道：“是了，贱妾恭领女君训戒。”

    荀攸入到室内，看见荀贞端坐案前，对着窗户，正捧着一卷书在聚精会神地看，凑近看了眼，见竹简上写着“王者之法，民三年耕而余一年之食，九年而余三年之食，三十岁而民有十年之蓄”云云，笑道：“明公又在读《贾子新书》了。”

    “贾子”即前汉的贾谊，贾谊是个辞赋大家，同时也是一个政论家，《新书》即他的政论文集，是由前汉的刘向整编而成的，共有十卷，五十六篇，著名的《过秦论》即出自此书，是此书的开篇之文。荀贞前世读书时，学过《过秦论》，对贾谊的才调极为佩服，穿越到今世之后，在荀衢家中看到了此书，常读不厌。

    听到荀攸说话，荀贞才发觉他来了，笑道：“以前未入仕时，不能尽知贾生此书之意，而今我出仕多年，再读此书，却是深觉贾生之议论实在精辟，……你看这一句：且用事之人，未必此省，为人上弗自忧，魄然事困，乃惊而督下，曰：‘此天也，可奈何’？……一语道破了那些尸位素餐、遇事只会推脱为‘天意如此’的庸吏的可恨面目。公达，为人上者当时刻自忧，以免被庸吏欺瞒啊！”

    荀贞现在读的这一篇是《贾子新书》第三卷的第九篇，名为《忧民》，讲的是国家如果储粮不足就会社稷不稳，为人君者当有远见，不可尽信臣下，要时刻自忧。

    荀贞现由赵中尉升迁为了魏太守，执政治民成为了重点，所以荀攸重读《政论》，荀贞重温《新书》，却都是为了能更好地治民而积极地充实自己。

    荀攸说道：“贾生高才，惜乎早亡。”

    “早亡是一惜，抱负不得施展又是一惜！嗟乎，‘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宣室是前汉未央宫前殿的正室，有次，孝文皇帝召见贾谊，却不问苍生，问起了鬼神，而且越听越专注，情不自禁地向前挪动了席子，后世的李商隐因这个汉家故事而作了这首诗。

    荀攸品味再三，击节赞道：“明公此四句，真绝妙七言也。”复扼腕叹息，“可惜，不能传诵郡中。如能传诵郡县，必能为明公得求贤之美名。”这诗里有批评前汉文帝之意，所以不能传诵出去。

    荀贞笑道：“欲得求贤诗何难？待平定於毒之后，我便手书‘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诗，悬於县中便是。”他放下书简，收回话题，问道，“卿来见我可是有事？”

    “正是为‘平定於毒’而来。”

    “噢？”

    “魏县来报，於毒今晨亲率二千步骑出了魏县，前去内黄了。”

    荀贞大喜，说道：“吾计已成九分了！……，快遣人去内黄，通知程嘉、陈午、阿邓等人，这最后一分能不能成就看他们的了。”

    “是。”

    “玄德呢？”

    “他出府去市中医馆里给明公‘抓药’了。”

    “快遣人去把他叫回来，再秘召许仲、江禽、玉郎、宣康、李博等人来，这件事到让他们知道的时候了！……把徐福、许季也召来。”

    君不密丧其国，臣不密失其身，事不密则成害。荀贞谋取於毒之计至今只有荀攸、刘备两人知晓，现在到了计谋快成之时，可以告诉许仲等人，好让他们做些准备了。

    荀攸应命，出室去召诸人。

    ……

    魏县距内黄八十里，两县间一无山川相隔，二无河水相阻，於毒早晨出了魏县，次日下午即至内黄。

    程嘉、陈午已得了荀贞的消息，他两人和早就潜伏到了内黄的刘邓、关羽、张飞、赵云、李骧五人齐聚程嘉在县中的住宅堂上，众人翘首以盼。

    一个奴仆打扮的青帻壮汉从堂外进来，顾不上擦去额头汗水，说道：“於毒到城外了！李琼刚迎上去，不过於毒还没有放他入军中。”

    於毒是魏郡黑山军的主将，他驾临内黄，李琼是得出迎的。

    不多时，又一游侠打扮之人从堂外进来，汗水淋淋地说道：“李琼解甲去剑，孤身一人，入见於毒。”

    又过了好一会儿，又一人进来，喜色满面地说道：“於毒与李琼携手而出，他进城了！”

    “於毒随行带了多少人马？”

    “只带了五百步骑，余者皆留在了县外营中。”

    内黄有内外两个兵营，县内的兵营小，县外的兵营大，於毒入城是没办法把带来的部众全带入城中的。

    一直绷着弦的堂上诸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陈午、刘邓等人的脸上都浮上了喜色，张飞击案说道：“於毒与李琼携手入城，可见他已消除了对李琼的疑心，他此番入城，必住李琼宅内，李琼宅内约有百余护卫，加上於毒这五百步骑也不过六百余人，攻取不难！”

    李骧猛然起身，按剑说道：“程君，天色将暮，很快就要入夜了，请下令吧！”

    程嘉这会儿却不着急了，笑道：“於毒中府君之计，来了内黄，已成瓮中之鳖，我连日多次出入李琼宅院，早搞清楚了他宅中的布局、守卫，今夜我等必能功成，只是……。”

    “如何？”

    “在攻宅之前，却还要一事需得做下。”

    “何事？”

    “内黄内外现有五千贼兵，今夜之事，取於毒易、安然出城难，为少些阻力，……董君，你现在就去找你在市井里和贼兵中的相识，散布谣言，就说李琼今晚将会杀於毒以及府君已尽起郡兵、义从，亲率五千步骑出邺县，奔袭魏县去了。”

    “董君”即那个游侠打扮的人，此人却不是荀贞派来内黄的，而是程嘉以前来内黄时交到的一个朋友，程嘉能言善道，与这人又有旧谊，很容易就收服了他，使他愿为荀贞效力，这个董君一闻程嘉所言，即知他此举是为了乱内黄贼兵之军心，当即痛快应诺。

    ——说李琼今晚将会杀於毒，是为了当今夜杀声起时，以此来迷惑李琼在兵营里的心腹，使他们不知真相，无所适从，如能引起他们与於毒部众的火拼自是更好不过，至於说荀贞亲带兵奔袭魏县则是为了引起於毒部众的惊恐，於毒带来的这些部众的家眷都在魏县的老营。

    “还有君之朋党、宗人，凡是愿为府君杀贼者，现在也可以做预备了，只等今晚李琼宅中火起，他们便可一时齐动，鼓噪县中！县内兵营里的贼兵如去援救李宅，他们可沿途劫杀之。”

    这个董君能被程嘉看重，刻意结交，本身自也是有些能耐的，在内黄颇有声名，朋党不少，宗人也多，这些天他已经暗中联络了一些亲信之人，早已约定要为荀贞杀贼，以博个军功出身，他大声应道：“好！”顿了下，问道，“那些县中的士绅大族？”

    程嘉在内黄的这些日子，不止和李琼套上了关系，也不止收复了这个董君，而且还与内黄残留的那些士族、豪强暗通款曲，得到了他们的支持。

    “我这里有手书几封，劳请董君一并给他们送去，也请他们今夜见火起事。”

    董君接过这几封书柬，应道：“好！”

    “他们如是问起府君会不会来，你就说府君已遣兵出邺，至迟明早就会到内黄县外，……董君，这句话可不是假的。”

    这个董君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说道：“吾亦良家子，今家乡陷入贼手，常怀痛恨，恨不能寝贼之皮、食贼之肉，便是府君不遣兵来内黄，我也会与贼兵拼个死活的！”

    荀贞所谓“不用大兵便可平定於毒之乱”的计策，便是用计把於毒调到内黄，用程嘉、陈午和预先潜伏到内黄的刘邓等人将其生擒抑或诛杀。

    此计最难的地方是怎么样才能把於毒调离他在魏县的老巢，让他乖乖地中计来内黄，现而今，终於把於毒骗到了内黄，却不代表此计就大功告成了，所余下的这一分是最危险的。

    内黄县内县外，现共有五千贼兵，一旦失败便是身死的下场，别看这个董君说得豪爽，实际上若是只有程嘉等人，没有荀贞派兵呼应的话，他是绝不会答应协助程嘉的，包括县内那些残留的士族、豪强也是如此。

    程嘉虽在兵事上不擅长，但胆略十足，极有胆勇，又有智谋奇计，最适合干眼下这种事，待等这个董君出去之后，他取出早先画好的李宅地图，招呼陈午、刘邓等人聚拢过来，开始镇定自若、井井有条地给他们分派任务。

    见他面不改色、有条不紊，每个任务都分配得很是合适，面面俱全，无有遗漏，陈午诸人俱皆服气，便是倨傲如关羽也不觉叹道：“府君以君为此次之主事，可谓知人善用。”

    诸项任务分配妥当，程嘉挺立堂上，抽出佩剑，说道：“行百步者半九十！府君殚精竭虑，谋得此良计，历时月余，终把於毒调入内黄，诸君，绝不能因为我等而将此计半於九十！”

    诸人慨然应道：“必不使府君此计毁於我等之手！”

    程嘉转望堂外，夜色已至，他用力把佩剑插入堂中地上，说道：“功成与否，就在今夜！”

    ……

    邺县，赵府。

    院中。

    烛火高烧，歌舞陈列左右，酒食流水而上。

    赵然独饮於月下，仰望明月许久，思念他的族兄赵忠，离席向京都下拜，举杯遥敬之，将酒饮下，返回坐席，忽起心事，转望太守府的方向，满怀疑惑地自言自语道：“豫州儿许久没有动静，难道真是染了不治之症？”


------------

14 荀家五虎度陈仓（五）

﻿    内黄县内，李琼前宅。

    方过三更，堂上饮酒正酣。

    两汉的酒度数远不如后世，善饮者往往能饮酒一石，饮酒既多，加上社会上普遍存在“今日不作业乐，当待何日”的及时行乐情绪，故此每当宴饮，尤其是贵族豪富之家常通宵达旦。

    於毒、李琼虽然都是出身寒微，但而今一个是一军之主，一个是军中大将，宴饮的规格自然很高，从入夜起饮，饮到现在，正是方入佳境。

    李琼伏拜地上，高举着酒樽，膝行至於毒席前，口中说着祝福的美辞，殷勤献酒。

    看着他这副恭顺的模样，於毒觉得有点对不住他，起身接过酒樽，好言好语地抚慰了几句，坐回席上，端酒入唇，不觉想起了自家的小妻，发起愁来，一边饮酒，一边寻思想道：“唉，这次因为听信‘谗言’，兴师动众地来案验李琼通敌之事，险些冤枉了他，李琼是个明白事理的，大约应不会因此与我生隙，可是他的姐姐我却该怎么安抚才是呢？”

    李琼的姐姐，也即於毒的小妻，去年底刚给於毒生了大胖小子，虽说於毒已有一个嫡长子了，可儿子谁会嫌多呢？可把他给乐坏了。现如今这个小儿子才刚几个月，於毒小妻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他就气势汹汹地来找李琼的麻烦，李琼若真有通敌事倒也罢了，问题是李琼没有通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听信“谗言”而致，如不给他小妻一个交代，确实说不过去。

    於毒斜眼瞧向坐在堂下侧席的一人，这人便是“屡进谗言、蛊惑他来案验李琼通敌事”的那个谋士了。於毒暗骂道：“全因此竖子之错，累我受过！”

    尽管恼怒，他却倒也没有因此而生杀意，毕竟他虽是草莽出身，却也知道谋士对一支部队的重要性，并且这个谋士不是说了么？如果李琼通敌是假，那么荀贞患病必然就为真，可以趁此机会攻取邺县。相比小妻的哀怨，邺县显然更为重要。

    “罢了！荀贼先击黄巾，又击王当诸辈，缴获必丰，待取下邺县，从他的府库里挑些珍宝罗衣赏给李琼的姐姐，用这些东西来安抚她就是了。”

    “屡进谗言”的这个谋士感觉到了於毒的斜视，也感觉到了参与宴饮的那些李琼的心腹部属们时不时投过来的敌视目光，坐立不安，讪笑着举杯站起，对於毒、李琼说道：“自将军把坐镇内黄的重任委於李君，将军与李君已数月未见了，今夜良宵，难得亲戚相聚，共饮席上，其乐融融，不可无歌。小人不才，愿献歌一曲，以为将军、李君和诸君助兴佐酒。”

    於毒说道：“好，唱一曲。”

    这个谋士出到席外，端着酒杯站到堂上，扭脸望向堂外的夜色，酝酿了会儿情绪，示意堂下的伎女停下歌舞，清了清嗓子，把酒杯高高举起，乃歌曰：“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

    他唱的这是《诗经·小雅》里的一篇，名叫《庭燎》，讲的是君王勤政，诸侯早朝的事情。他把此诗用在此处，却是为了拍於毒的马屁，只可惜於毒不识文字，他这番马屁却是俏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不过，於毒虽不知他是在唱些什么，但因此诗长短杂合，抑扬顿挫，这个谋士又声音清朗，颇擅音律，听起来却甚是好听，半眯起眼，晃着脑袋，用手打着节拍，亦是听得津津有味。

    席上诸人见於毒听得陶醉，渐渐安静了下来，都把目光转向这个谋士，听他继续往下唱。

    得了於毒无声的鼓励，这个谋士抖擞精神、振作劲头，不再呆立着仅仅清唱，改为载歌载舞，举杯旋舞之同时接着往下唱道：“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晣晣……。”

    “晣晣”，明亮之意也。“庭燎晣晣”，是说庭院里火炬一片通明。

    他刚唱到这句，席末蓦然起了一阵骚乱，有人惊叫道：“县里起火了么？往外看，红光燎天！”

    这个谋士正唱得起劲，虽然闻声转头向外看去，嘴上的歌却没听下来，依着惯性继续唱道：“君子至止，鸾声哕哕……。”

    鸾声即銮铃之声，“哕哕”是铃声的象声词。“君子至止”说的是参与早朝的诸侯陆续来到。

    “哕哕”二字方落，猛然一声巨响，宅门被人撞开，两个持矛、挺刀的甲士冲入院中。当先一人用的是矛，不等门后的几个持戟守卫反应过来，挺矛疾刺，挑起一人，抛到一边，随即矛转横扫，把余下几人大多打倒，只有一个守卫身手较为敏捷，避开了过去。

    这个守卫忙双臂用力，想要挥戟反击，却尚未把铁戟挺起，胸腹上便中了一刀，这刀却是来自那个第二个冲入院中的甲士。

    这第二个冲入院中的甲士一刀刺死了这个守卫，足不停步，箭步向上，径奔堂上来。

    於毒、李琼等所在的是宅中正堂，正对着宅门，相距约百余步。

    事起仓促，堂上诸人泰半目瞪口呆，不知所措。於毒瞪大了眼，头一个想到的是“李琼果然通敌”！以为这两个甲士是李琼的刺客。他手中一松，酒樽“啪”的一声掉到案上。

    李琼反应不慢，他虽然没搞清楚这两个甲士是谁派来的，但明白这必是冲於毒和他来的，大呼一声，从席上跳起，反手抽剑出鞘，叫道：“护卫将军！”

    在他的提醒下，席上有几人回过神来，或取剑在手，或操起案几，欲向前阻拦。

    堂外院中不止门后那几个持戟护卫，回廊上、院墙下俱有卫士，此时纷纷向那两个甲士拥去。

    杀入院中的那第二个甲士奔行如飞，眼看就要冲到堂外，七八个原本戍卫在回廊上的卫士簇拥至前，拦住了他的前路。这个甲士嗔目大喝：“燕人张飞在此！受死者来！”

    喝声宛如霹雳，震动屋瓦。

    这一声大喝未落，紧接着又一声大喝起。

    只听得第一个冲入院中、现今落在张飞后边的那个持矛甲士大呼道：“河东关羽在此，受死者来！”

    喝声未落，四五十个甲士在一个少年军校的带领下从门外蜂拥而入，各持刀兵，如狼似虎。

    这个少年军校边带着这数十甲士向前奔杀，支援关羽、张飞，边大呼叫道：“常山赵云奉檄诛贼！郡将令：只诛首恶，降者免死！”

    郡将，即郡守。

    却是张飞、关羽、赵云三人杀到。

    此三人俱是猛将，有他三人带头，势不可挡、所向披靡，试图拦截他们的卫士尽被斩杀当场，於毒见势不妙，手脚并用地从席上趴起，奔向大堂的侧门，仓皇逃出，奔去后院。

    却还没入后院的门，远远就看到后院里火光冲天，听到杀声四起，闻得喊杀声中有好些人齐声叫道：“贼竖子！岂不闻‘坐铁室’之名？降者不杀！”

    “坐铁室”是刘邓的外号，刘邓乃荀贞帐下有数的猛士之一，於毒久闻其名了。

    於毒不免叫声“苦哉”，却没想到，这些刺客竟然是荀贞派来的！前院的刺客是直接撞开大门杀进来的，至於后院的刺客，不用问，定是翻墙进去的。

    这会儿生死悬於一线，他也没功夫去想“荀贞不是生了重病，却怎么会派刺客来”？

    他转顾左右，见只有十来个卫士跟从着他，他不知道后院里杀进去了多少荀贞的刺客，不敢再去后院，掉头打算回去前院，好歹前院还有李琼等人，没准儿能杀出一条血路，即便杀不出血路，只要能坚持一阵，等得县内营中的援兵赶到便可脱离危险了。

    便在此时，他听见后院里又数十人高声大叫：“抓住於毒了！抓住於毒了！”

    於毒不知道这数十人是在李骧、陈午的指挥下喝叫造谣的，可却不耽误他闻之气苦。

    他恨恨地骂道：“荀贼狡诈，他帐下的贼竖子也这般狡诈！”

    别说於毒是带过兵、打过仗的，便是他没有带过兵、打过仗，也知道这几声大叫是为了瓦解宅中卫士的斗志。

    他有心澄清，可身边的人太少，而此时前院也好、后宅也罢，俱皆杀声大作，也不知有多少人杀了进来，连带着，宅外的县城远近也传来了不间断地喊杀、鼓噪之声，不知是谁从哪儿搞来了一些鼓角，杀声、鼓噪声中并夹杂着鼓角之声，把内黄的夜空扰得一团乱糟糟，在这么个情况下，恐怕他和他身边的这十来个卫士就算喊破嗓子也没人会听到。

    “罢了，罢了，先去前院，守住大堂，待援兵来救吧！”

    於毒打算得不错，可等他顺着先前逃跑的路线，穿过几道回廊，返回到堂侧门时，却发现堂中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了。

    堂中案几狼藉，血污满地，地上横七竖八地倒卧了十几人，泰半已然身死，余下的也皆负重创。他大吃一惊，实未料到，那几个自名关羽、张飞、赵云的甲士竟有如此的武勇，不过数刻钟就全歼了前院的卫士，并把堂上诸人杀了个尸横遍地。

    他立在门后，手足冰凉，转身又想往后院逃去，却为时已晚，已被一个正给堂上未死之人补刀的甲士发现。


------------

15 燕赵意气多豪侠（上）

﻿    三月的天光亮得已经很早了，到了卯时不久，东方就渐显鱼肚白，夜色渐褪。

    凌晨的春风从南来，吹拂过广袤的原野，从远近的树梢上卷带着春叶的清新扑入辛瑷的怀中。

    从昨天入夜出营到现在，辛瑷带着四百骑兵马不停蹄地赶了近百里地，其间只短暂地休息过一次，按说他应该很累才对，可眼见着内黄在望，他却毫无疲惫之感，只觉晨风入怀，说不出的惬意清爽，他扭头向身后看了眼，——在他身后是纵马奔驰的四百铁骑。

    这四百骑兵是荀贞两年多来的心血，骑士人人精擅骑射，坐骑个个均是良驹，在招展的红旗映衬下，人马精神，奔腾如湍流向前，晨光中，给人以朝气蓬勃之感。

    他们紧紧跟随在辛瑷的马后，沿着大道向内黄前进。

    经过之处，惊起了一树树的宿鸟，留下了翻卷的尘土。

    “苏则！”

    苏则应声策马，奔至辛瑷骑侧，大声应道：“在！”

    辛瑷马鞭前指：“看见了么？”

    他马鞭指处就是内黄，蒙蒙的天光下，可以看到内黄高大的城墙耸立在道路的远方。

    “看见了！”

    “带上一什骑，先去探探路。”

    苏则大声应诺，也不停马，扭身向后打了个唿哨，做了个手势，随即便跃过辛瑷，驰向内黄，十个骑兵从行军的阵列中奔出，紧紧地跟上了他。

    经过辛瑷的时候，这十个骑兵相继在马上行了个军礼，辛瑷点了点头，表示回礼。

    辛瑷虽然不是天生悍勇力沉之人，他现在也还穿不上重甲，身上披挂的依然只是皮甲，可却凭着他的每遇战必身先士卒以及随意天真的自然本性早就赢得了部曲骑士的尊敬。

    “高甲！”

    高甲在阵列中高声应道：“在！”

    “带上五十骑，绕去东城门，为我侧翼。”

    高甲应道：“诺！”挟戟策马，引五十骑兵脱离了主力，转向东边奔去。

    “高丙！”

    高丙在阵列的右翼，高声应道：“在！”

    “瞧见那片土丘和树林了么？”

    “看见了。”

    “带二十骑去那里，下马休整，等我回来。”

    “诺！”

    高丙一手策马，一手按着马鞍边的强弩，带了二十骑自下了大道，去田野中那片山丘、树林处埋伏。

    辛瑷把他留在这里却是为了以防万一，万一程嘉、陈午事败，於毒、李琼有备，内黄现有五千步骑，只凭他这长途奔驰了一夜的四百骑兵是万万抵不住的，所以得留个后手，以防战不利。事实上，高甲带去东城门的那五十骑也是为了这个目的，辛瑷现在要去的是内黄的北城门，如果於毒、李琼有备，那么当他率部到达北城门外后，於毒、李琼就很有可能会分兵从东、西二城门出，以两面包抄他，有了高甲在东城门，至少可以削弱於毒、李琼一半的力量。

    辛瑷跟着荀贞打了两年多的仗，算是久经沙场，尤为难能可贵的是见识过种种的大场面，而今也是一个很有经验的骑将了，要不然荀贞也不会放心派他来接应程嘉、陈午等人。

    现今荀贞的骑兵部队里，辛瑷是首将，在他之下有四个偏裨，分别是苏则、苏正、高甲、高丙，俱是荀贞最信任的西乡旧人，而今苏则、高甲、高丙各有任务离去，苏正策马追上辛瑷，落后了一个马头，与他并行道上，远望着内黄县城，带点担忧带点跃跃欲试地说道：“玉郎，你说程嘉、陈午他们成功了没有？”

    辛瑷懒得猜测，没搭理他，自顾自从马鞍上解下面具，腾出手带到脸上，迎风眺望，内黄县城越来越近。

    苏正说道：“万一要是没成功？……程嘉、陈午、李骧也就罢了，关羽、张飞可是与刘功曹情同兄弟，是府君非常看重的人，赵云更是深得府君喜爱，也不知他们会不会陷入贼中？”

    苏正也很喜欢赵云。赵云人年少，身量雄壮，沉稳重义，文武兼备，有着许多的优点而却非常谦虚自退，因此尽管跟着荀贞的日子尚不长，在荀贞的义从里却已经交到了好些朋友。

    辛瑷对赵云的印象亦很好，回答了苏正一句，说道：“你既知府君喜爱子龙，那么府君又怎会让他身陷险境？”

    “说的也是，……玉郎你看，内黄县里是不是起火了？”

    随着离内黄越来越近，不但内黄县城的城墙越来越能看得清楚，而且也可以看到内黄县内黑烟腾腾，像是起了火。

    辛瑷骑行马上，极目远眺，没有在内黄的城头上看到守兵，侧耳倾听，从南边内黄方向吹来的风中隐约带来了喧哗纷闹之音。

    他提矛在手，说道：“传令下去，命各屯备战！”

    辛瑷的脸上遮掩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苏正却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喜意，忙大声应诺，兜马回转，奔回阵中，向奔驰中的各屯传达他的军令。

    此时距内黄县城已不足五里，四五里地转瞬即到。

    在抵达内黄北城门前，提前来探路的苏正迎奔了上来，未至近前便高声叫道：“刘、赵诸君大获全胜，严猛生擒住了於毒！”

    “严猛？”

    “便是赵云的那个同乡。”

    “噢！”辛瑷向苏正马后看去，只见到了苏正带来的那十个骑士，未见刘邓、赵云等人，问道，“……阿邓、子龙呢？”

    “他们在西城门，正往这边来。”

    李琼的住宅在县西，刘邓、赵云等人擒获住了於毒之后便从西边出了城。辛瑷来的正是时候，他们才刚出城门不久。

    辛瑷当即下令：“苏正！带上五十骑去接他们。”

    苏正应诺，带五十骑奔去西城门。

    辛瑷举手示意余下近三百骑停下来，自也勒马停下，顾望前后左右，疑惑地说道：“我闻内黄现有五千贼兵屯驻，城上、县外却怎不见一人？”

    “我适才问了阿邓，他说这是程嘉的功劳。”

    “噢？”

    “昨天动手前，程嘉先令人在县内外的贼营中散布谣言，使贼兵军心不稳，待昨晚事起，县中各处起火，杀声四作，於毒、李琼被困宅中，军令不能外发，县外兵营里的贼兵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惶恐不安，乃起火拼，一些死在了乱中，一些散逃掉了，如今只有县内兵营里还有千许人马。”

    县外兵营里驻扎的既有李琼的部属，又有於毒带来的二千人，他们之所以起了火拼，却正是因为程嘉先前所散播之谣言中说：“李琼要杀於毒”。

    跟着於毒来内黄的二千步骑虽然都知道於毒这次来内黄是为了案验李琼有无通敌事，但在起初听到这个谣言时还只是半信半疑，因为於毒没有治李琼的罪，由此看来，李琼似乎是没有通敌的，可等夜半城中火起、杀声大作，他们却不得不相信了，遂在几个小帅的带领下和李琼的部属起了火并，自相残杀了一番后，又有人忽然想起还有个谣言说：“荀贞亲带精锐奔袭魏县去了”，他们的家眷都在魏县，为了家眷，却是连於毒也顾不上了，登时便有不少人散逃出营，回魏县去了。

    於毒麾下万余贼兵，看似人数不少，可一来多是贼寇，二者不乏被裹挟之人，可以说是几无军纪可言的，这种军队，打胜仗时还可以，一旦遇到挫折就会如鸟兽散，县外营中三千余步骑，就这么不到一夜的功夫，连一个人影也没有了。

    当然话说回来，这也是於毒运气不好，如果在发生营变的时候他在营中，也许还是有可能把这场营变镇压下去的，只可惜他没营中，不过话再说回来，他如果当时在营中，也不会出现这场乱事了。

    程嘉这个人有优点，如胆气勇、有侠气、守信诺、多智谋，但也有缺点，大约因为身短貌丑、存有自卑之故，他喜好大言，贪图美色财货，并经常公然地拍荀贞的马屁，辛瑷对他没甚好感，但等听完苏正说罢县外贼乱的缘故，却也不得不说一句：“不意冻梨裳亦能出奇计。”

    ——程嘉个矮，肤上有斑，“程君昌，冻梨裳”是赵郡人给他编的歌谣，乃是嘲笑的意思。

    说话间，苏则带着刘邓、赵云等回来了。

    参与今夜之事的共有近二百勇士，此时随着苏则过来的只剩下了不到百人。

    辛瑷摘下面具，从马上跳下，快步迎上。

    只见有一少年甲士跟在赵云身后，他手里牵了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绑着一人。这人发髻凌乱，衣衫不整，满身酒味，垂头丧气，却正是於毒。

    辛瑷瞧了他眼，没怎么在意，很快收回目光，转到刘邓、赵云、陈午、关羽、张飞、李骧诸人身上。刘邓诸人小半都挂了彩，所幸无一折损。辛瑷笑道：“早知君等这么容易得手，我也不必夜驰九十里，餐风吃土地赶来接应君等了。”

    一夜搏杀，於贼巢中擒得贼首，回顾昨夜经历，刘邓等人痛快大笑。

    辛瑷说道：“县外的贼营虽然空了，但县内还有千余贼兵，诸君搏杀一夜辛苦，於毒已被擒获，余下的这点贼兵就交给我等吧！君等且请在此暂歇，容我等入城杀贼，去去就回。”

    辛瑷此次的任务本来只是接应程嘉、刘邓等人，但既然听说县外的贼营贼去营中，而今只余下了千许贼兵在县内，那他自然也不介意入城中把这余下的千许贼兵一扫而光，趁势为荀贞夺下内黄县城。

    刘邓回头往县内望了眼，说道：“也许用不着辛苦玉郎了。”

    “此话怎讲？”

    “程君昌孤身一人，已入县内营中，去劝降李琼了。”

    “啊？”


------------

16 燕赵意气多豪侠（下）

﻿    “李琼没在李宅？”

    “明公有所不知，李琼所居本内黄冠姓之宅，其家中有复壁，於毒从堂上逃走后，李琼见机不利，便也从堂上遁走，躲入了复壁中，因逃过了下吏等之抓获。又等下吏等离开李宅后，他从复壁里出来，归入了县内营中。”

    所谓“复壁”即夹壁墙，“两重而中空”。在墙壁中搞一个密室，用来藏物匿人，这是两汉住宅的一个建筑特色，上至宫室，下至富贵民宅，普遍都有。比如前汉初年，赵国相贯高因为刘邦对赵王张敖无礼，遂“壁人柏人，要之置厕”，在刘邦准备驻跸之地的柏人县“宫室”的厕所夹壁里藏匿甲士，欲行刺刘邦，又如曾受党锢十余年、去年被车骑将军张温辟为长史的京兆名士赵岐，昔年为逃避宦官的追捕而在安丘豪族孙嵩家中的复壁里藏了数年之久。

    李琼住的这个宅子本是内黄某姓大族的家宅，宅中亦有复壁。

    於毒初来乍到，不知复壁之所在，李琼却是知道的，在於毒逃走后，他见势不利，遂也逃出堂外，匿於复壁之中，直等程嘉、陈午等人离去之后方才出来。

    程嘉等人人少，当时处在那种死生之地，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於毒的身上，都想早点把他找到，没太注意李琼，等他们抓住於毒，杀出宅子，退到西城门下之后，听来接应他们的那个姓董的轻侠来报，才知道李琼没死，而且还归入了县内兵营。

    程嘉乃当机立断，决定去兵营里劝降李琼。

    荀贞饶有兴趣地问道：“我遣卿等去内黄是为擒杀於毒，当其时也，卿等处死生之地，而於毒已然获擒，卿可谓已是大功告成，缘何不走，反又去劝降李琼？难道就不怕命丧贼营？”

    程嘉个子虽矮，此时跪坐席上，腰杆却挺得笔直，意态豪迈地说道：“‘擐甲执兵，固即死也’。诚如明公言：‘当其时也，嘉等处死生之地’，而既已身处死生之地，又何谈生死？嘉早将之置於度外，心里想的只有：为明公兵不血刃取下内黄！成则功成，败则身亡，如此而已！”

    “擐甲执兵，固即死也”是《左传·成公二年》里的一句话，春秋鲁成公二年，晋伐齐，战於鞍，晋军的主帅郤克被流矢射中，流血及履，一边击鼓不停，一边对御者解张说：“我受伤了！”解张说：“我早就受伤了！左边的车轮都被我的血染红了。你是主帅，你的旗鼓是全军的耳目，不能因为受伤就败坏了国君的大事，擐甲执兵，固即死也，病未及死，吾子勉之！”

    最后四句话的意思就是说：拿起武器本来就是去赴死，只要没死就要奋力而为！

    荀贞重重地击了一下案几，为程嘉的这句豪言拍案赞叹，按着佩剑站起身来，环顾堂上诸人，说道：“‘擐甲执兵，固即死也’，此八字得行军之本！大丈夫受命於邦国，自当视死如归，以不辱君命。……诸卿，我本愚戇之人，昔年幸得蒙恩，被皇甫公擢为行军司马，既蒙皇甫公不弃，从听命日起，每与贼战，我便常怀自任之心，而无生还之志，终有今日之成。诸卿！大丈夫行事，当如是也。”

    这是程嘉、陈午等人回到邺县后的第二天，因为程嘉等人不辱君命，不仅擒获了於毒，而且兵不血刃地拿下了内黄，荀贞特地设宴给他们庆功，许仲、江禽、辛瑷、高素、文聘等人均在席中。

    听了荀贞此勉励之言，许仲等人起身，行礼应命，说道：“明公训诫，下吏等铭记在心。”

    荀贞坐回席上，示意诸人也都落座，继续问程嘉劝降李琼的经过，笑道：“於毒虽被生擒，县内贼兵尚有千许，卿是怎么说服李琼的？”

    “嘉入贼营中，见到李琼，问了他一句话。”

    “什么话？”

    “嘉问他：君今欲生，抑或欲死？”

    “他怎么回答的？”

    “他初时没有回答，而是令左右把嘉推出，欲斩之。”

    “接着呢？”

    “嘉放声大笑。”

    但凡说客，首先之务是要把对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自己的身上，同时想方设法地挑起对方的好奇或疑惑，然后才能趁机以言语动之，程嘉一见李琼就问他是想死还是想活，接着在被推出帐外问斩时又放声大笑，这两招都是为了这个首要之务。

    他现今活蹦乱跳地在荀贞面前，不必说，他这两招必是奏效了。

    “接着呢？”

    “李琼见嘉大笑，乃命甲士重把嘉带回帐中，问嘉为何发笑。”

    “你怎么说的？”

    “我说他死在临头尚且不知，实在可笑，故而我放声大笑。”

    “於毒虽被生擒，但魏、内黄等县仍在贼兵手中。李琼是於毒的妻弟，手中握有内黄、黎阳、繁阳三县，在贼兵中身居高职，现在没了於毒，说不定正是他趁机在贼兵中再进一步的机会，入主魏县也不是没有可能，为何死在临头？”

    “他也是这么问嘉的，嘉对他说：不错，你是於毒的妻弟，可惜你只是於毒的小妻之弟。”

    荀贞抚须大笑，调笑似的说道：“卿真知人心，会挑拨离间。”

    於毒是贼兵渠帅，现在他被生擒，贼兵群龙无首，必须要重新选出一个头领，这个新的头领十有八九是於毒的嫡长子，也即於毒大妻的儿子。如果於毒的小妻无子倒也罢了，问题是於毒的小妻去年底刚给於毒生了一个儿子，这样一来，李琼的位置就尴尬了。

    他是於毒小妻之子的亲舅，又是跟着於毒起兵的元老旧人，在贼兵中的地位颇高，而且现今手握三县之地，帐下尚有千许之兵，於毒的大妻和於毒的嫡长子对他必会有所戒备，以防他趁乱内讧，拥自己的亲外甥登上渠帅之位。

    李琼的亲外甥出生时，李琼已在内黄了，他到现在都还没有见过他的这个外甥，现今於毒刚刚被擒，内黄内外一片大乱，骤逢此大变，他心乱如麻，可能还没有想到这一点，但被程嘉一提醒，却由不得他不悚然心惊、迟疑彷徨了。

    所以，荀贞说程嘉“知人心，会挑拨离间”。

    “嘉这么对他说了后，他面色骤变，却犹迟疑矛盾，对嘉说道：我向无争权之心，从将军起兵时我就跟着将军了，主母素知我之为人，肯定不会怀疑我的！”

    “你怎么回答的？”

    “於毒的大妻可能不会疑你，但你想想，於毒是在哪儿被擒的？於毒又为何来内黄？”

    於毒是在内黄被擒的，他为何来内黄？因为他怀疑李琼通敌。

    荀贞笑道：“卿之此二问乃是诛心之问！……他怎么回答的？”

    “他听了我这两问之后，哑口无言，汗水涔涔。我於是又对他说：於毒的大妻可能不会疑你有争权之心，但丈夫失陷，我且问你，於毒的大妻会不会疑你叛变？生父在内黄被擒，於毒的长子又会不会对你怀恨？”

    “他怎么说的？”

    “他仍是哑口无言，汗如雨下。嘉察言观色，知他已意动，乃又说道：嘉之主君宽容大度，求才若渴，屈己待人，心存远志，实当世之英雄，天下之鸾凤，你如果举城而降，不但可以保身全命，并且凭此献城之大功，必能获主君重用，坐享功名富贵。”

    “他就降了？”

    “他还有些犹豫，嘉於是又说：何仪，汝南黄巾之渠帅，李骧，东郡黄巾之渠帅，黄迁，冀州黄巾之余部、赵郡西山之强贼，此三人者，皆弃暗投明，先后降嘉主君，而今俱在主君帐下居高位、享富贵，尤其黄迁，尝降而复叛，而在被主君二次击擒后，主君却不仅没有杀他，反而依然信用他。宽和大度如嘉之主君者，世所罕有！降则生贵，不降则死，君请自思。”

    “他因此降了。”

    “正是。”

    荀贞哈哈大笑，展望席上，招坐在末席的黄迁上前，亲倒了杯酒，端给他，笑道：“老迁，今李琼献内黄、黎阳、繁阳降我，使我不费一兵之力而得此三县之地者，固君昌、阿邓诸卿之力，这其中却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啊！这杯酒，且请饮下。”

    黄迁接过酒，惶恐拜饮，说道：“迁昔受旧部裹挟，降而复叛，幸蒙主君开恩，得以延喘至今。主君厚恩，迁百死不能报之。”

    “当时你是被旧部裹挟的，又不是你主动反叛。此事早已过去，不必多说了。来，把这杯酒饮下，我有一事相托。”

    黄迁一饮而尽。

    荀贞说道：“李琼新降，必存不安，我欲以卿为守内黄丞，如何？”

    “守”就是“代”的意思，“守内黄丞”即“代内黄丞”。

    汉之太守权力很重，在制度上来说虽然没有任免县长吏之权，但在县长吏缺人或者县长吏不能胜任本职的时候却可以任命“守官”，代摄其事。内黄的县令早就弃官逃掉了，内黄现在无令，故此在李琼降后，荀贞为表信任，同时也是为了能更好地招降余下的於毒部众，就地把李琼任命为了“守内黄令”，现在为了宽解李琼的不安，又决定任黄迁为“守内黄丞”。

    对荀贞的这份信任，黄迁感激涕零，这么一个雄壮的汉子，眼眶都红了，涕泪顿下，手抓着地上的砖缝，用力叩头，哽咽地说道：“必不负主君信用！”

    荀贞绕出案几，把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臂膀，笑道：“涕泗滂沱可不是大丈夫当所为！”亲自把沾在他胡须上的涕泪擦去，说笑道：“大好美须，岂可污於涕泪？”

    等黄迁再三拜谢，回入席中后，荀贞又亲斟酒，分别端给程嘉、刘邓、赵云、陈午、关羽、李骧，——张飞没有回来，现在内黄，他被荀贞任为了守内黄尉，辅助李琼掌内黄兵事。

    给程嘉等一一端过酒后，荀贞自斟一杯，立於席中，顾盼诸人，指着程嘉，说道：“燕赵自古尚豪侠。如君昌者，获贼帅於贼巢，复以一人之力，说降三县之地者，可谓豪侠是也。”他转对坐在席下的宣康、许季、徐福，勉励地说道，“立志当怀虎胆，求知莫畏羊肠。叔业、幼节、阿福，卿等日后无论为官治民还是争锋疆场，均当以君昌为楷模。”


------------

17 兵者政之辅，政者兵之基（上）

﻿    宴席罢了，荀攸、刘备、程嘉、宣康等人留下，与荀贞商议军事。

    刘备最先问道：“於毒被擒，不知明公打算如何处置他？”

    “卿意如何？”

    “李琼虽降，然魏、武安诸县尚在贼兵手中，於毒不能杀，最好是把他也劝降，如此即能收复魏之全地了。”

    程嘉亦道：“李琼，明公尚且不杀，况乎於毒？嘉不才，愿为明公说降於毒。”

    荀贞颔首说道：“好，此事就交卿来办。”

    荀攸没有太过考虑於毒之事，他更多考虑的是全局。

    他说道：“现今於毒被擒、李琼献三县地降，贼元气大伤，内必生乱。於毒如降明公固好，即使他不愿意投降也无关紧要了，不管怎么样，克复魏之全地都已经是指日可待。於今最重要的，以攸看来，似不是於毒，而是明公该怎么做，才能如何趁此机会把内黄、魏诸县尽数掌控到手中，以与赵家抗衡。”

    一切的军事行动都是为了给政治服务。

    在赵郡的时候，荀贞借剿灭左须、黄迁、王当之威，先后把赵郡的军权、邯郸的治安等等收入手中，而放到眼下，对於毒的这场胜利自也足可以帮助他在魏郡的政治上取得长足的进展。

    魏郡十五县，邺、梁期等县大多偏向赵家，对荀贞不利。

    现在於毒被擒，内黄等县降了荀贞，并且用不了多久，魏、武安等县也会被荀贞收复，这对荀贞来说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如能抓住这个机会，把内黄、魏、武安等原本被於毒盘踞的诸县完全地控制在手中，就有了与赵党一争的资本。

    而放到具体的操作上来说，要想把内黄、魏、武安等县控制到手中其实也并不难。

    首先，这几个县久被於毒占据，如郡西的武安、涉国，从去年初就被於毒攻占了，被於毒占据的时间几长达一年，而郡东的魏、元城等县虽然被於毒占据的时间稍短，却也分别各有数月之久，诸县原本之县吏早残存无几，特别是县令长、县丞尉这样的大吏更是一个也不剩了。

    其次，不但县吏残存无几，各县的士族、豪强也受到了重大的打击，势力不如以前。

    换而言之，这就等於是於毒帮荀贞给这几个县来了一次大清洗，荀贞身为郡守，有任命县之“守官”之权，正可趁此良机往这几个县里安插心腹亲信，将之纳入麾下。

    当然，朝廷是不可能任这几个县“令长空悬”的，早晚会派新的县令长、县丞尉来，可这个新的县令长、县丞尉是不可能马上就有人选并马上就能来上任的。

    魏郡离洛阳几百里，一来一去一千多里地，只朝廷接到捷报、继而议论出人选就得很长一段时间，新任的县令长们可能来自五湖四海，他们从接到诏令、到上路、再到抵达魏郡又得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定都会到明年了，这么长的时间足够荀贞培植起自己在魏郡的势力了。

    “卿言甚是，我正有此意！”荀贞屈指数道，“涉国、武安、内黄、繁阳、阴安、黎阳、魏、元城，陷於贼手之县共有八个，除内黄外，余下七县之守令长，卿以为当分别任以谁人为是？”

    荀攸说道：“此七守令长不可尽任私人。”

    荀贞是外籍人，不是魏郡本地人，如果把这个七个县的“守令长”全任命给自己的私人、也即帐下的亲信们来当，那么在地域排外思想的影响下，肯定会激起魏人的不满，所以除了几个重要的县可以交给私人之外，余下的县得从魏郡人里边选用任命。

    荀贞表示赞同，说道：“然也。然卿以为，在此七县之中，有哪几个县是不能任用魏人的？”

    “此七县之中，武安、魏、繁阳三县最重，不可假手外人，至於其余各县，可从魏人中选择选充任。”

    武安西临太行，北接赵地，为邺县之东边屏障。魏南瞰内黄，北窥馆陶、清渊、平恩等郡北诸县，是邺县西边之屏障。繁阳位处魏县和内黄之间，此县在手，则魏、内黄俱无忧，且此县和荀贞早前在颍川为亭长时所就任的繁阳亭同名，算是和荀贞有缘。

    这三个县都很重要，不能任用魏郡人来当守令、长。

    荀贞以为然，问道：“如此，卿又以为此三县之守令长当任谁人？”

    “武安临太行，山中多贼，地方民风剽悍，可选一智勇之士任其守令长。魏县是於毒的老巢，於毒在当地的影响肯定不小，当择一严猛尚威、明察内敏之人为其守令。繁阳处魏与内黄之间，可选一干练知兵之吏为其守令长。”

    荀贞点了点头，笑对刘备说道：“玄德，卿智勇兼备，可愿为我守武安长？”

    武安是个小县，因而其长吏称县长不称县令。

    刘备闻言惊喜，虽说他早就知道跟着荀贞必然前途远大，却没想到去年刚当过中尉功曹，今年便更上一步，俨然一县之长了，他忙离席下拜，说道：“备必不辱君命！”

    宴席上的时候，荀贞训诫诸人，要他们学习程嘉，说“大丈夫受命於邦国，自当视死如归，以不辱君命”，刘备牢牢地把这句话记到了心里，转眼就用到了现在。

    荀贞笑着把他扶起，叫他坐回原位，说道：“卿虽英果干练，然亦不可无人辅佐，我意以简雍为守丞，以高素为守尉，卿以为如何？”

    “悉从明公之令。”

    见刘备高高兴兴地接受了任命，荀贞也很高兴，他笑吟吟地看了刘备两眼，心道：“假以时日，我未必不能把他与关、张分化开来。”

    不知不觉间，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已不能如以前那样寝则同寝、食则同食了。

    先是在赵郡时，荀贞任刘备为中尉功曹，把刘备安排在了郡府里，继而经过刘备的同意，把关羽、张飞安排去了义从里担任军职，他三人见面的机会就没有以往那么多了，继而在昨天，荀贞又把张飞派去了内黄当守尉，今夜又把刘备派去了武安当守长，关羽则继续留在义从军中，可以预料，他们三人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分处各地，见面的机会将会更加稀少了。

    见面一少，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就会慢慢地变淡了。当然，也可能刘关张三人义气深厚，就算见面少，感情也不会变淡，可不管怎么说，事情总是在向好的一方面发展的。

    别的不说，就说荀贞当年想杀刘备的那个念头，如果他现在还想杀刘备，那么等刘备上任武安后，关羽、张飞都不在他的身边，只需一刺客就可将之杀掉了。

    甚至连刺客都不必派，给高素送个口信去就能把事情办妥，——高素对荀贞十分忠诚，且胆大妄为，只因看出荀贞对迟婢有意，他就能把迟婢的丈夫诬陷杀掉，何况一个刘备？虽说因为在赵郡时，他跟着刘备巡过一次郡，对刘备颇有好感，可这点好感还远不足以换刘备一命。

    而至於关羽、张飞会不会为刘备报仇？即使关羽、张飞知道是荀贞杀的刘备，可他两人分处两地，势单力孤，又能怎样呢？荀贞杀他两人也是举手之劳。

    只不过，荀贞而今的心态已与往日不同，却是不屑行此刺杀的伎俩了。

    武安的守官定为刘备、简雍、高素，繁阳的守长，荀贞选择了宣康。

    他笑对宣康说道：“叔业，可愿为我守繁阳？”

    宣康比刘备还惊喜，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明公欲任康为守繁阳长？”

    “公达适才说，当选一干练知兵之吏为守繁阳长，我想来想去，也只有是你了。”

    虽知荀贞这是调笑之词，却丝毫无损宣康的欢喜之情，他连忙出席下拜，大声应诺。

    从荀贞为颍川北部督邮时起，宣康就长随荀贞左右，他与荀贞的关系与其说是荀贞的故吏、旧人，不是说是荀贞的弟子，每有兵事或其它大事，荀总会叫他参与机密，现而今，“干练知兵”四字，他确实也是称得上的，也到了该把他外放出去、独当一面、历练一番的时候了。

    不过，他毕竟年轻，也没有担任过什么特别重要的职务，却需得给他配上两个靠得住的副手。荀贞对他说道：“我意以李骧为守繁阳丞，以陈午为守繁阳尉，卿以为如何？”

    此次生擒於毒的功臣有七人，分别是程嘉、刘邓、关羽、张飞、赵云、李骧、陈午。

    程嘉的功劳最大，但根据观察，荀贞认为他这个人是谋士之才，不适合执政治民，因而打算把他留在身边，填补宣康的位置。刘邓是义从军中的重要军校，离不开他，不能外派。关羽性倨傲，按其在荀贞麾下的资历不足以为一县之令长，可如果用他为丞尉，恐怕他又会和上司不和，故此荀贞也不打算把他外派，准备用他顶替高素在义从中的位置。赵云投荀贞未久，资历太浅，年纪也轻，尚未加冠，暂时也无法委以重任，荀贞打算升用他来当典韦的副手。

    除去此四人，还有三人，这三人中张飞已去了内黄当守尉，剩下就只有李骧、陈午还没有论功行赏。李骧知书，陈午稳重，由他两人去任繁阳的守丞、守尉甚是合适。

    宣康自无不愿之理，连声应好。

    荀贞叮嘱他说道：“骧虽降将，午虽不识书，然此二人皆可堪用者，卿万不可轻视他两人！到任之后，对他二人当多多礼重，遇事不能决，可召他两人问之。”

    “诺。”

    “繁阳，就委於卿了！”

    宣康学刘备的话，也来了一句：“必不辱君命。”

    武安、繁阳有了守官，余下一个魏县，荀贞有心交给荀攸，可身边实在离不开他，不觉想起了邯郸荣，心道：“若是公宰在，必能胜任。”

    邯郸荣刚健敢为，为人机敏，正合荀攸所说之“严猛尚威、明察内敏”这个选人条件。只可惜，邯郸荣现在还在赵郡，他的父亲还在给他活动，他虽被举为孝廉，可帝国共百余郡国，每年被举为孝廉的人有数百之多，这么几百人却也不是人人都能得到朝廷或三公府的辟除的，而且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活动来一个美职的，估计他还得再等一段时间才会有结果下来。

    荀攸看出了他的迟疑，说道：“明公可是在考虑守魏令的人选么？”

    “卿以为何人合适？”

    “最合适的当然是君卿了。”

    荀贞大摇其头，说道：“君卿，我之股肱也，不可去。”

    许仲在义从中威望极高，全靠他在军中，荀贞才能省出许多力气，和荀攸一样，他是万万不离开荀贞身边的，而且再则说了，许仲脸上有伤，依汉制，他也是不能出仕为吏的。

    “君卿既不可，退而求其次，荀成可也。”

    荀成虽然够不上“严猛尚威、明察内敏”的条件，但他是荀贞的族弟，自幼便与荀贞亲善，黄巾乱时，他跟着荀贞一块儿起兵，初掌辎重，后将兵，数获擢升，在荀贞军中诸人中，他的威望仅次许仲，最重要的他是士族出身，由他去坐镇魏县，足能保魏县万无一失。

    荀贞想了一想，却否决了荀攸的这个提议，说道：“仲仁自从我起兵以来，先掌辎重，后将兵，学骑射，读兵法，先后在军中多个职位上历练过，如今已知兵事，亦我之股肱也，我正准备大用他，用他来当君卿的副手，军中一日不可缺他，不可委以外县。”

    荀氏宗族虽众，可荀氏是儒学世家，知兵能战者不多，现在跟着荀贞的只有荀攸、荀成两人，而在军中任职的又只有荀成一人，他是绝对不能离开军中、改任文职的。他如果改任文职，那也就是说，数千义从步骑里将再无一个荀氏子弟掌兵，万一有变，必将会令人悔之不及。

    “君卿、仲仁均不可，再而退求其次，陈褒可也。”

    陈褒也够不上“严猛尚威、明察内敏”的条件，但他至少占了后一条，他为人机智，“明察内敏”是没问题的，而且他的性格也很稳重，跟着荀贞打了这么多的仗，也已知兵能战，确实如许仲、荀成之外的最好人选。

    荀贞同意了荀攸的这个提议，说道：“阿褒从我多年，屡立功劳，任劳任怨，我一直没怎么奖赏他，也好，便借此机会，擢他为守魏令吧。”

    有了守魏令的人选，守魏丞、守魏尉的人选就容易挑选得多了。荀贞打算以李博为守魏丞，以江鹄为守魏尉。李博跟着荀贞也很多年了，该外放出去了；江鹄是江禽之弟，在军中素以勇猛出名，因其眼小，有个“细眼儿”的外号，当年与黄巾、赵郡贼寇交战时颇被敌人畏惧。

    江鹄和李博一文一武，都是荀贞的西乡故人，不但必能很好地辅佐陈褒，且肯定能配合默契。

    议定了此三县守官的人选，东方已将亮，酒宴过后，一夜未眠，诸人却均不困倦。

    荀贞起身，步至门口，远望东方的晨光，笑顾对诸人说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明公此话何意？”

    “……啊？我是说守官的人选都已经定下，现在只欠魏、武安诸县入我手中了。君昌，你今天就去劝降於毒，……公达，你传我军令下去，命许仲、江禽等整兵备战，并遣人去内黄传令，叫李琼、张飞做好进战之准备，於毒如不降，便两路合击，先取魏县！”

    程嘉、荀攸应命。

    程嘉笑道：“明公装病许久了，而今於毒获擒、李琼投降，明公，你这病是不是可以不装了？”

    荀贞哈哈大笑，说道：“昨夜为给卿等庆功，宴饮至夜半，声达府外，便是我想要接着装病，怕也是装不成了啊！叔业，传我檄召，命府中掾吏今日上朝。”


------------

18 兵者政之辅，政者兵之基（中）

﻿    荀贞连着大半个月没有露面，县中风传他已经病入膏肓，怕是命不久矣。

    郡府中的掾吏私下里也议论纷纷，各种流言风行，有说荀贞是水土不服，得了急症的，有说荀贞年少好色，是纵欲过度，体虚内亏以至病倒的，有说荀贞是旧创复发，日夜呕血不止的。

    便在这种种流言愈传愈离谱之时，却先是昨天辛瑷、程嘉等从县外来，骑士、甲士近五百人披甲持兵、旗鼓鲜明地槛车押送於毒入邺县，旋即荀贞张榜县内，说於毒被擒，继而昨晚荀贞召许仲、江禽等人入郡府，大摆酒宴，传闻说李琼献了三县之地投降，郡府掾吏和县中的大姓们被这连个消息冲击得瞠目结舌之余，却也顿时醒悟，明白荀贞此前的称病只是诈言了。

    果然，宴席过后的次日，一大早，宣康、李博、徐福、许季这几个荀贞的亲近侍吏便来到府中前院的议事堂上，一边督促府中的奴婢洒扫，一边遣人去各吏舍，通知掾吏们来府中上朝。

    新被荀贞擢任的郡功曹、主簿、东部劝农掾王淙、尚正、康规等吏纷纷应召来至堂上。

    因为有宣康、李博等人在，王淙等吏虽然大多心情复杂，却也不能凑到一处讨论，只能各自站到自己的位置上，顶多彼此以眼神交流。

    王淙想起了前几天的一件事。

    四五天前，郡丞李鹄邀他到宅中饮酒，微醺之时，向他吐露了赵然的招揽之意。

    李鹄当时说道：“太守到任以来，不行德政，先斩郡兵军候、屯长，复逐郡府大吏，使威弄气，恣意妄为，郡县之中，怨声载道，民怨达天，阴阳不和，以至太守终因此而遭天罚，重病不起。魏郡者，魏人之郡也，公亦魏人，今岂可委身於致民怨、遭天罚之太守，与魏人为敌乎？赵家少君，素慕公清德正直之名，欲与公结好，公意如何？”

    王淙虽称不上是刚直之人，却也是爱惜羽毛的，他要想投到赵家的门下早就投了，还用等到今日？他年轻时尚且不肯阿附赵家，况乎他如今已五十多岁了？

    他现在对个人的仕途尽管仍然看重，——毕竟他是寒家子出身，能有今日不易，可却已不像年轻时那么看重了，他如今想得最多的是要给自己的家族在郡中、乃至在州中留下一个好名声，这样才有利於他家中子弟日后的仕途，所以对李鹄的这个招揽他丝毫不感兴趣。

    可不感兴趣归不感兴趣，赵家到底是魏郡的头等豪族，他也不敢当面拒绝，当时含糊其辞地把这话带了过去。待回到家中，他坐下来静思，李鹄那句“以至太守终因此而遭天罚，重病不起”的话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的脑海里回响，让他坐立难安。

    他忍不住地想：“如果府君真的重病不起，我可该怎么办呢？”

    魏郡是赵忠的家乡，早在先帝年间，赵忠就得宠於天子，从他因参与诛杀梁冀而被封侯至今已有二十多年，但凡郡国中有朝廷内宠之臣，则郡国往往就不好治，魏郡也是一样。在这二十多年中，历任的魏郡太守有阿谀赵家的，有以诛灭赵家为志的，因此之故，魏郡的政治斗争异常激烈，——颍川也有朝廷内宠，是张让的故乡，但颍川与魏郡又有不同，颍川是两汉的名郡，学风极盛，名士、党人众多，只“八俊”里边就有三个是颍川人，历任的颍川太守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所以张让家在颍川的势力虽然不小，但却不如赵家在魏郡的势力。

    这二十多年中，魏郡政斗激烈，不知有多少郡县吏员卷入其中，又不知有多少人因此丢官去职，乃至身死命丧。

    王淙的发家之途正是在这二十年中，他之所以能在激烈的政治斗争中毫发无损，并且奇迹般地从乡亭斗食小吏一步步走到现在，全因他有一个原则，那就是：不偏不倚，绝不陷入政争。

    可现在看来，他“不偏不倚”的立场却受到了严重的挑战。

    荀贞如果不“病重”，一方面，有荀贞在前边顶着，赵然对他不会太关注，另一方面，他出仕郡县二十年了，对魏郡上下的情况均很了解，荀贞要想治好郡，也不能无故罢黜他，他可以继续保持这个立场，可如今荀贞“病重”了，赵然想拉拢他了，他该怎么办？

    拒绝，他不敢，不拒绝，他又不愿。

    荀贞若只是“病重”倒也罢了，万一他真的“病死”了，可又该怎么办？可以预料到，荀贞如“病死”在任上，那么魏郡太守之职必然要空悬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身为郡功曹，掌郡县人事大权，赵然肯定会更下力地拉拢他，待到那时，难道还能含糊其辞地糊弄过去？

    他发了半天的愁，无计可施，最后做出了决定：“看来是到了我告老之时了！”

    决定万一真的出现荀贞“病死”之情况，他就挂印回家。

    却没料到，荀贞压根就没生病，而是在装病！

    在获知了此事后，他心绪复杂，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继续发愁。

    要说高兴吧，只从荀贞到郡之后，短短一两个月里做出的这么多事来看，此人绝对是个有手段的；要说发愁吧，可至少暂时不用再去考虑告老还乡了。

    ——老实说，对荀贞擢他为郡功曹，他还是存有几分喜意的，也是不太舍得辞掉此职、回乡养老的，毕竟郡功曹乃是郡之极职，是郡朝中地位最高、权力最大的一个职务，他原本想着他的仕途也就是止步於郡东部督邮了，而今却因荀贞之拔擢而迎来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就是怀着这种喜愁参半的情绪应得荀贞之召，来到了今日之堂上。

    赵然、李鹄这些天拉拢的不止王淙，尚正、康规等大吏也都得到了他们的拉拢。

    康规的心态和王淙差不多，也是含糊其辞地糊弄了过去，而尚正名如其人，是个砥砺名节的正人君子，却是根本就没理会李鹄的请柬，没去赴宴。

    诸吏在堂上等了会儿后，荀贞来了。

    适时，阳光普照，春树碧绿，在数个文吏、甲士的簇拥下，高冠黑衣、佩剑环玉、大步从院外而来的荀贞落入众人的眼中，众人只觉他意气风发，英武绝伦。

    护卫荀贞来的典韦等甲士止步堂外，持戟按剑警戒，随从在荀贞左右的荀攸、刘备跟着荀贞入室登堂。荀贞从诸多郡吏的中间穿行而过，坐入主席，荀攸、刘备侍立两侧。

    王淙、尚正、康规等吏齐齐下拜，依照礼节迎荀贞升朝。

    待他们礼毕，各归原位，荀贞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召诸卿来，所为者，三事也。”

    王淙、尚正作为郡功曹、主簿，是群吏之首，两人分别立在班前，躬身说道：“请明公示下。”

    “於毒被擒、李琼献内黄等三县降，这两件事诸卿想必已知。”

    诸吏齐声答道：“是。”

    “於毒是贼首，内黄是贼之重地，今於毒被擒、内黄重归郡朝，贼兵覆灭之日就在眼前了。兵者政之辅，政者兵之基，所以用兵者，是为了国政能够通达，是为了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现今兵事将罢，头等重要的就是政事了，而如论郡国政事，最重要的有三。”荀贞顿了顿，示意王淙、尚正上前，问道，“二卿且来说说，这三件事分别是什么？”

    王淙、尚正均是郡朝老吏，娴明郡国政事，王淙答道：“下吏陋见，愚以为当是农、吏与学。”

    尚正亦道：“当是农政、吏治与教化。”

    荀贞点头说道：“不错，正是此三事。前汉文帝二年，诏曰：‘农天下之大本也，民所持以生也’，农者，国之根本，贾子《忧民》篇引先贤之话，云：‘王者之法，国无九年之蓄，谓之不足，无六年之蓄，谓之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近年以降，魏屡遭兵乱，先有黄巾之荼毒，继有於毒之害，百姓苦之久矣，而郡国莫说三年之蓄，便是一年之蓄也没有了，此‘民不聊生，国非其国’之时。今於毒将亡，吾郡第一要事就是‘以农桑为务’。康卿……。”

    康规出列，应道：“下吏在。”

    “以我估料，迟则半月，短则十日，魏、元城诸县就能光复，你今日下朝后，可先与户、田两曹把本郡现有之民口、田亩数目统计出来，交给我看。”

    “诺。”

    “再去仓曹，把本郡郡府和各县现有之储粮也统计出来，交给我看。”

    “诺。”

    “待魏、元城诸县光复之后，你就出县东行，劝农耕桑。”

    “诺。”

    荀攸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下到堂上递给康规。这卷文书是荀贞在前些天“病重”时和荀攸等人商量拟定的几条有关农事的教令。所谓教令，就是地方法规。在和朝廷的法规不抵触的情况下，郡国太守有权根据本郡国的具体情况颁布各项法令。

    ——汉之太守的权力极重，有军权、有行政权、能任命“守官”、可以颁布法令，可以说是军政吏法无所不包，也所以汉人视郡如国，视如郡守如君，郡府又被称为郡朝。

    荀贞说道：“这是我定下的几条教令，你东行劝农时可出示给诸县看，命诸县悬挂县亭，叫县人知晓。”

    荀贞的这几条教令主要有三个方面的内容。

    一个是禁杀耕牛，杀牛者死。耕牛是重要的生产力，早在前秦时就是禁止私杀的，本朝也明令严禁，只是对杀牛者的处罚没有“处死”这么严厉，但法令应该是与时代相结合的，如今魏郡屡遭兵乱，农业受到了极大的破坏，耕牛已经不多了，所以要提高保护的力度。

    一个是令县中如有未垦辟之地或无主之地，其悉以赋贫民，给与粮种，务尽地力，以得积粟。

    再一个是严令诸县治理轻侠之辈，如有专以轻侠为务而不事农业的，皆役以田桑，严设科罚，总之勿令乡亭有一个游手好闲之徒。——这一条却不但是为了农业，也是为了治安。荀贞昔在繁阳为亭长时，与亭中轻侠结交，而今他成为了魏郡太守，颁布的第一道法令中却就有限制轻侠的内容，这却是因其今日之立场，或者说阶级身份与往日已截然不同之故。

    这几条教令只是泛泛而言，因为对魏郡的具体情况荀贞还不太了解，所以还没有具体的指示内容。就荀贞所知，故往之郡国守相、县令长有的为了劝农，给本地规定的教令能够细致到每家每户必须种桑多少、种菜多少，甚至连种什么菜都有具体的规定。

    康规应道：“诺。”

    荀贞注目他片刻，说道：“前汉宣帝即位，‘以劝农使劝郡国，至大官’。我虽乡野愚人，不能和宣帝相比，但亦不吝‘大官’！子其勉之。”

    这句话却是在勉励康规了。康规下拜应诺。

    布置完农业这件事，荀贞接着对诸吏说道：“我到郡以来，诛郡兵军候、屯长、逐郡府掾吏，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彼等军候、屯长跋扈不法，彼等故掾吏目无尊上，不杀无以明军纪，不逐无以正纲纪，故我不得不乃杀之、乃逐之，而我闻郡中竟因之传我以刑罚立威，岂不谬哉！

    “董仲舒说：‘今之郡守、县令，民之师帅，所使承流而宣化也，故师帅不贤，则主德不宣，恩泽不流’。和帝时，会稽许荆为桂阳太守，说：‘吾荷国重任，而教化不行，咎在太守’。前贤、循吏之言，凛凛在前，我虽不才，岂能忘教化而专主刑杀？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我之所以杀不法军吏、逐无礼掾吏，正是为了施行教化啊！

    “诸卿，我以斗筲之才，幸得备郡守，专治千里，自我上任伊始，我就以前贤之言自勉，承流宣化、以仁爱教民之任时刻不敢忽忘！我之此心，诸卿可知？”

    王淙等吏没想到荀贞会忽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面面相觑。

    王淙心道：“敢情你杀军吏、逐郡吏，把郡朝搞得血淋淋的一片，原来都是为了宣扬教化？”

    对荀贞的这番“剖白心事、自陈己志”不以为然。

    虽然不以为然，脸上不能表现出来，他带头说道：“明公承流宣化、以仁爱教民之苦心，下吏能够体会。”

    诸吏跟着说道：“下吏等都能够体会。”

    “唉，还是那句话：‘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卿等如能体会到我的心意，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尚卿。”

    尚正应道：“诺。”

    “郡国教化中最重者，不外乎三事：教民礼义，此其一也；使民受教，此其二也；移风易俗，此其三也。今兵乱之后，此三事中重中之重者又是‘使民受教’。”

    使民受教就是办学，表显儒术。和农业一样，在多次受到兵乱的祸害之下，魏郡原有之郡县乡学大都受到了破坏，尤其魏、内黄这些县，学校需要重建，教师需要重召。

    尚正为人清直，此前在郡中的吏职虽不算高，但在郡中颇有名望，用他来负责重建学校、表显儒术之事最是合适不过。

    荀贞说道：“你下朝之后，可与文学掾、史、师等学官以及议曹诸生商议，看看该怎么重建学校，特别是内黄等县的学校，拿出个章程给我看。”

    两汉郡县学校的规模不小，只说郡学，少则学生数百，多则学生数千，这么多的学生，一两个人是负责不过来的，文学掾、师、史就是负责管理学校、教授学生的郡吏。和别的诸曹不同，别的诸曹，“掾”只有一个，文学掾不只一个。文学掾是一个统称，就好比后世“教授”这个称呼，凡是学问到的、评上这个职称的，都可被称为“教授”，而具体分来，又有各科教授之不同，文学掾亦如此，比如教《易》的就是《易》掾，教《尚书》的就是《尚书》掾，教《诗》的就是《诗》掾等等。文学掾之下有“史”、有“师”，则又好比后世之副教授之类。

    简而言之，郡中文学掾、史、师的数量很多，比别的曹的掾、史要多得多，而且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汉人尊师重道，他们在郡中的地位也比大部分的曹都要高，是清贵之职，只次於五官掾、功曹、主簿、主记掾、上计掾、议曹掾等几个郡职。

    尚正很乐意做这件事，痛快地应诺接令。

    农业、学校两事安排下去，剩下的就只有吏治了。

    荀贞说道：“‘吏者，理也，宣德明恩，以牧养民，仁之道也，抑强督奸，捕诛盗贼，义之节也’，欲郡朝清明，百姓富足，只宣扬教化还不够，还需得‘抑强督奸，捕诛盗贼’，此事我要亲办之，……王卿。”

    王淙应道：“诺。”

    “自我到郡，尚未行县，我打算於十日后出府行县，到时候你跟着我一起去。”

    “是。”

    “行县所需之各项准备，就由你来办理吧。”

    “诺。”

    荀贞环顾堂上：“诸卿可还有事？”

    一个郡掾打扮的吏员出班奏道：“邺市中连日粮价腾涌，较之上月，已翻了一倍……。”

    这个吏员是市掾，是为数不多的未被荀贞逐走的曹掾之一。

    荀贞不等他说完，打断他的话，说道：“郡守，掌一郡之事也，岂管邺市之粮？邺县自有长吏！传檄邺令，命他在月底前必须想办法把粮价降下来，如不能，叫他来郡府见我。”

    这个市掾应令退下。

    又一个郡史打扮的吏员出班奏道：“月初，馆陶县有朋辈五人，在县中道上当众报仇杀人，馆陶县捕之不得，县长吏求援郡府。”

    这个郡吏是贼曹史，贼曹的曹掾被荀贞逐走了，现暂由此吏当家主事。贼曹，主盗贼事。

    荀贞说道：“汝曹，贼曹也，主盗贼事。今馆陶既求援郡府，卿不思捕贼，反来问我？贼曹掾现在空悬，我给你五天时间，五天内，你如能把这五人抓到，我就升迁你为贼曹掾，如不能，你也不用再来上值了。”

    这个贼曹史惶怖失色，下拜谢罪，说道：“下吏今天就去馆陶，追捕彼辈！”

    又一个郡史打扮的吏员捧着一卷竹简，出班奏道：“明公卧病，久未升朝，下吏曹中存积了两件重案，均已初步判过，请明公审核。”

    这个郡吏是决曹史，贼曹主决狱、断狱、用法。

    此曹之吏多以晓习文法者为之，如阳翟的衣冠名族郭氏，即郭嘉的宗族，其族中世传《小杜律》，其祖上郭弘就曾在本朝之初当了三十年的颍川决曹掾。

    刘备下去把竹简接过，呈给荀贞。

    两个案子都是杀人案。

    一个是谋杀，一个戏而杀人，也即过失杀人。

    秦汉之法制很完善，在侦破案件中重视证据，包括物证、人证、被告人称述、现场勘验报告和鉴定人意见等。荀贞大致看了下两个案子的案情后，直接跳到后边的证据卷宗，细细翻阅，看了一遍，各种证据齐全，没有疑点、漏点。

    他提起笔，批准了第一个案子的判决，却把第二个案子改为了“赎死”。

    依汉之制，不是故意杀、伤人的可以赎死，“贼杀人、斗而杀人，弃市；其过失及戏而杀人，赎死”。所谓赎死，就是可以通过缴纳钱粮而免除死罪。魏郡现今缺粮、缺民口，荀贞早就有意广泛地推行一下赎死之政，正好可以用这个案子做个开端。

    待他审核批示完毕，刘备把卷宗还给那个决曹史。

    荀贞问道：“还有事奏么？”

    市掾、贼曹史、决曹史，接连三个曹的郡吏分别以不同的事奏报荀贞，荀贞只用了短短的时间就将之分别解决，实在是快捷迅速。堂上的诸郡吏这是初次见荀贞处理郡事，见他虽然年轻，以前也没有出任过郡太守，但行事却均合乎法度，且雷厉风行，少不了暗中惊叹，便有那么几个对荀贞本存轻视之意的，此时也收起了轻视，不敢再小觑荀贞。

    见诸吏无人答话，荀贞说道：“既无事奏报，便散了吧。”

    他当先起身，荀攸、刘备分从左右，宣康、李博、许季、徐福紧随其后，一行人出室下堂，到得堂门，典韦、原中卿、左伯侯等甲士持戟按剑，跟上队伍，护卫他离开。

    如大步来时一样，荀贞又大步出院。


------------

19 兵者政之辅，政者兵之基（下）

﻿    郡丞李鹄是个称职的鹰犬，荀贞这边刚退朝，他那边就跑去了赵宅。

    “少君，太守今天升朝了。”

    “升朝了？”

    “是，刚刚退朝。”

    “昨天晚上郡府里大摆筵席，热闹到半夜，我就知道他是在装病，果不其然！他倒是能忍，半个多月不出后宅一步，这要换了是我，早闷得气短了。……，他今日上朝都说了些什么？”

    “我命人打听了……。”

    “你命人打听了？”

    “是。”李鹄知道赵然是在为什么而奇怪，他解释说道，“太守没有召我上朝。”

    “你堂堂郡丞，他升朝居然不召你？”

    “是啊，着实可恨！”李鹄咬牙切齿地说道。

    “豫州儿却是个爱憎分明的，哈哈，他之所憎，正我之所爱也。李君，何必动怒。”

    李鹄眉开眼笑，说道：“是，是，能得少君信爱，鹄三生之幸也。”

    “他升朝都说什么了？”

    “鹄命人细细打听，他总共说了三件事。”

    “哪三件？”

    “劝农其一，重建郡县学校其二，行县治吏其三。”

    赵然默然片刻，嘿然说道：“豫州儿这是想收买我魏郡的民心啊。”

    荀贞今日在朝上讲的那些话，如“农者，国之根本”、“吾荷国重任，而教化不行，咎在太守”、“吏者，理也，宣德明恩，以牧养民，仁之道也，抑强督奸，捕诛盗贼，义之节也”等等，其实就是他的就职演讲，他这是在向全郡宣布：我虽然没有当过太守，以前任的大多是军职，但我现在既然是魏郡的太守了，那么我就会遵从圣贤之言，尽心尽力地做一个贤明太守，治理本郡。换而言之，也就是说，他提到的农、学、吏治这三件事将会成为他今后执政的纲领。

    赵然虽是阉宦家的子弟，却不代表他不学无术，他也是学过经书，并有一定的政治斗争经验的，一听荀贞此三事就猜出了荀贞的用意。

    李鹄说道：“可不是么？别的不说，只他这三政一出，至少儒生和黔首会偏向於他了。”

    劝农、重学这都是儒家提倡的，整顿吏治是百姓所期望的，荀贞如能把这三条政事落实圆满，必能得儒生、百姓之拥戴。

    赵然哼了声，冷笑说道：“那也不见得。”

    “少君此话何意？”

    “我郡连年兵乱，缺粮少牛，劝农是那么好劝的？况且，於毒或许覆败在即，但本郡之贼可不止於毒一个，於毒只是最大的一个贼罢了，其余还有很多的小股贼寇，遍布各县乡亭，这些小股的贼寇不除，他拿什么去‘劝农’？”

    “是，是，少君明察远见。”

    “还有，‘重建郡县学校’？建学校不用雇工么？雇工不用钱粮么？钱好说，粮他从哪儿来？他虽然从赵郡弄来了点粮食，可那点粮食连养兵都不够，他还能拿出来建学校？我看他是不会舍得的！”

    “是，是，豫州儿是以军功发家的，对他那三千义从他必是十分重视，想来肯定是不会把军粮拿出来建学校的。”

    “不错。没有粮食就雇不来工，雇不来工？哼，我看他怎么重建学校！……，等到他劝农、建学均不成的时候，哼哼，我看他怎么收场！”

    许下诺言而不能实现，不如不许诺言，许诺而不能实现更招人怨。

    如果荀贞不能圆满地落实农、学、吏三事，那么希望落空的儒生、百姓对他不但会失望之极，而且必定会非议如潮，到了那时，才真的是怨声载道。

    李鹄翘起大拇指，说道：“少君说得太对了！”顿了一顿，话题一转，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农、学二事固然不好办，可‘行县治吏’这件事却不得不防。少君你也是知道的，豫州儿号‘乳虎’，虎而冠，暴虐恣睢，其视杀人如刈草菅然，却需得防他无故发挥，残害郡县啊！”

    赵然沉吟说道：“卿此言有理，是得防他一防。”斟酌片刻，做出了决定，说道，“这样吧，你今天就遣人去各县，叫各县提前预备，以防被豫州儿抓住马脚。”

    “诺。”

    赵然虽不怕荀贞，可对荀贞果断敢杀的作风却也无可奈何，如果县里边他的人被荀贞抓住马脚，可以预料，荀贞必会当场就大开杀戒，即便不杀，也会当初罢黜驱逐，他就算想救也来不及，所以为了避免“无谓”的损失，还是提前通知一下各县，叫他们做些准备为好。

    “豫州儿在朝会上有没有说於毒被擒、李琼献三县地投降的事儿？”

    “说了。”

    “内黄诸县的令长、丞尉现均空缺，豫州儿有没有提及此事？”

    “这倒没有。”

    “豫州儿肯定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李卿，你觉得他会怎么办理此事？”

    “不外乎一边传捷报入州中和朝中，一边择人暂守此数县。”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魏郡十五城，被於毒盘踞的占半数之多，乃是我魏郡的半壁河山，绝不能拱手让与豫州儿。”

    “少君的意思是？”

    “你可与功曹王淙、主簿尚正、东部劝农掾康规等郡府吏联名上奏豫州儿，举荐守官人选。……至於具体的人选名单，待我拟好后，明天我会叫人给你送去。”

    李鹄面现为难，挠头说道：“这……。”

    “怎么？”

    “少君的吩咐，下吏自然会尽心竭力地去办，可王淙、尚正、康规诸吏，下吏却没有把握能说服他们。前些天，下吏奉少君之令，分别召见王淙、尚正、康规诸吏，向他们吐露少君的示好之意，可这几个人都不知好歹，要么含糊其辞，顾而言他，要么干脆就不应召，不来见我，要想说服他们联名上奏恐怕不易。”

    “可恨豫州儿一到郡府就把诸曹掾吏逐出泰半！使我爪牙损失殆尽。要非如此，也不致今日无人可用。”

    “是啊，是啊，真是可恨。”

    “既然如此……，这样吧！”

    “怎样？”

    “你先不用上书豫州儿，我等会儿遣人分去内黄等县，谒见各县的冠族、右姓，由他们出面，联名举荐守官人选。”

    “少君此计大妙！由地方大姓出面，此民意也，豫州儿就算不愿，谅他也无法拒绝。”

    赵然的此计确实不错，如能得以实施，那么既能卖好给各县的冠族、右姓，又能使因而得以上任的守官对他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赵然亦自觉此计大妙，自得地抚了抚胡须。

    李鹄眼珠一转，说道：“少君，下吏有一愚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我听说豫州儿在朝会上夸口，说短则十天，长则半月，魏、元城、武安诸县也必能归郡，这几个县的令长、郡丞也都空缺，少君何不索性一并分别派个人去？”

    “此数县尚在贼手，如何派人去？”

    “可令彼等先在县外等候，待豫州儿将此数县收复后再入城。豫州儿肯定料不到少君早有谋备，如此，他前脚取城，少君后脚取守官，他却是辛辛苦苦一场，全都给少君做了嫁衣裳。”

    赵然哈哈大笑，说道：“好！”

    说办就办，当天他就从府中的门客中选了十几个能干的，令之分去内黄、魏等县。

    这十几个门客下午出的城，他们出城不久，从郡府里传出了一个消息。

    於毒降了。

    赵然啐了一口，说道：“毫无节操骨气，真贼也！”

    於毒这一投降，魏、元城、武安等县十之八九也会跟着投降，这对魏郡是件好事，对赵然“谋取魏等县守官”的计划也是件好事，但同时对荀贞更是件好事。

    於毒整整肆虐魏郡了一年多，魏郡上下束手无策，节节败退，丢了半壁郡地，而荀贞到郡才一两个月却眼看就要将此乱平定，而且还是“兵不血刃”地平定，任谁也能看出，他在魏郡的威望必将会上升到一个很高的程度。

    凡是对荀贞有利的，赵然就不高兴。

    哪怕於毒能多撑几天，给荀贞添点堵也强过现在，要是於毒宁死不降，荀贞不得不发兵攻魏县等城，那更是最好不过，——既能消耗掉一部分他的实力，又能使他的威望不致升得太高。

    可惜赵然不是於毒，於毒想投降他也没办法，只能骂一声“真贼也”而已。

    李鹄又急匆匆地从府外跑来。

    “少君，豫州儿发兵出营了。”

    “是去魏县，还是去武安？”

    荀贞此时发兵只能是去收复失地的，魏县在郡东，武安在郡西，不是去魏县就是去武安。

    “魏县。”

    “走，上楼看看去。”

    李鹄跟着赵然出到屋外，行至赵宅里最高的一座楼下，拾急而上，登至顶楼，站到凸出楼外的凉台上向县外远望。

    登楼远望的不止他们。赵宅所在之地是县中富贵人家的聚居之区，这些富贵人家的家中俱有楼，邻近的楼上大多可见人影，应都是在听说了荀贞发兵出营的消息后来观望情况的。

    远望县外，遥见一队队的甲士从兵营里出来，在旗鼓号令的指挥下，列队营外。

    离得远，只能看见个大概，看不见旗号。

    赵然问道：“豫州儿发的都什么兵？是单只他的义从还是义从、郡兵俱有？”

    “义从千人，郡兵千人。”

    “既发的有郡兵，缘何不见郡兵来向我报讯？”

    赵家在郡兵里的势力很大，先前被荀贞斩杀的那几个军候、屯长只是其中地位比较高的，其它的耳目、爪牙还有很多。

    “听说豫州儿在传檄调兵之前先令兵营戒严，遣辛瑷率四百骑士严守各个营门，禁人出入，可能因为这个缘故，他们未能及时来向少君禀报。”

    赵然顿生狐疑，说道：“於毒已降，魏、元城、武安诸县取之应该不难，豫州儿缘何如此谨密？”急召府中得力的门客数人，令之速往营外打探。

    这几个门客到得县外，却发现荀贞在兵营外的警备十分森严，负责警备的均是荀贞的义从，他们一个也不认识，半步不能入内。直等到出营的二千兵马列队完成，在数个军校的带领下离开了营地，向魏县方向进发了许久之后，他们才找到机会入到营内。

    等他们打探清楚，回到赵宅，向赵然禀报的时候，夜色早已降临。

    赵然听完他们的禀报，勃然大怒，霍然起身，拂袖把案上的东西挥到地上，怒道：“什么？豫州儿把我家在郡兵里的门客、大奴全都派出去了？”


------------

20 屯田从来积粮策

﻿    太守府。

    负责此次调兵出营的荀攸、许仲来向荀贞回报。

    “明公，各曲兵马均已顺利调出，现已赶赴魏县去了。”

    “郡兵有无抗令？”

    荀攸笑道：“那几个军候、屯长和上次作乱郡兵的脑袋还在营中挂着呢，明公之法，他们不敢再抗。”

    治兵本来就是这样，“夫民无两畏也，畏我侮敌，畏敌侮我”，只有用严刑峻法使众畏我，才会不畏敌。

    荀贞问许仲道：“君卿，剩余的那几百郡卒可安置好了？”

    “已将之尽数打乱，重新编制。”

    “很好。此次我将赵家在郡兵里的鹰犬悉数调出，需得防赵然狗急跳墙，军营里要严加戒备。”

    许仲应道：“诺。”

    荀攸说道：“趁於毒投降、收复魏等县的机会，把赵家在郡兵里的耳目、爪牙悉数派出，明公此计甚妙。不过，明公打算如何整治赵家的这些耳目、爪牙？”

    荀贞一笑，不答反问，说道：“你说呢？”

    荀攸劈手向下，作出斩杀的手势，说道：“攸出城去营中调兵前，明公给攸了一封密信，命攸交给伯禽，敢问明公，明公可是在信中令伯禽寻机将彼辈诛杀？”

    荀攸、许仲均是最亲信的人，荀贞不瞒他们，点头应是，说道：“不错，我给伯禽了两个命令，一个是如能以军法杀之则以军法杀之，一个是如果他们无违军法之事，则可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

    “魏等县虽然可能会不战而降，但毕竟为贼盘踞日久，治安必不会好，万一有贼兵啸聚生事也是有可能的。”

    “万一无贼兵啸聚生事？”

    “有伯禽在，怎可能无贼兵无事？”

    荀贞的命令已经下给江禽了，就算无贼兵生事，江禽也会搞出一场贼兵生事的。

    荀贞与荀攸相对一笑。

    此次领兵的正将是江禽，偏裨是陈褒、高素、李骧、江鹄、陈午，刘备、宣康、李博、简雍和於毒从行在军。於毒之所以从行在军是为了让他招降诸县，而陈褒、刘备等跟在军中则是为了方便他们接管县城，荀贞已写好檄令，只等拿下魏等县，他们就可以就地上任。

    “明公，此次出兵，有於毒在前招降，魏、元城等县取之不难，可等取下这些县后，县内的贼兵却是不好安顿啊。”

    於毒部曲万余，除了死在内黄火拼中的那些，少说还有上万人，确实不好安顿。

    “公达有何高见？”

    “彼辈皆积年贼，不能放归乡；郡府缺粮，魏临京畿，也无法养之。攸再三思之，苦无良策。”

    於毒手下的这些贼兵大多是积年贼寇，如果放之归乡，无异纵虎归山，迟早会再起乱事。魏郡临京畿，而且郡府也缺粮，亦无法将之改编，养为己用。

    荀贞问许仲：“君卿，卿有何高见？”

    许仲答道：“张飞燕肆虐於常山、中山诸郡，州府久欲图之，苦无兵用，似可将此万数贼兵送给州府，供方伯驱使。”

    荀攸说道：“州府里也缺粮，怕养不了这么多兵。”

    许仲说道：“快到麦收时了，州东的渤海诸郡受贼害小，今年或能得丰收，方伯可借粮渤海。”

    荀攸还是摇头，说道：“去年张飞燕问方伯要粮，方伯转嫁给诸郡，渤海出得最多，其郡中吏民已多不满，今年方伯如再问他们要粮，他们怕是不会给，即便给，也不会给多。”

    许仲平时只管军事，对冀州的政局不太清楚，听了荀攸之言，默不作声了。

    荀攸见荀贞笑吟吟地静听他两人争论，一言不发，心知荀贞或是已有定见，乃问道：“明公可是已有定见？”

    “前汉文、武帝时，数次徙民实边、拓土屯田，我欲效仿之，公达以为如何？”

    屯田是一个久已有之的在战争时期的积粮之策，早在前秦时，始皇帝就曾“徙民实边”，到了前汉，文、武二帝更是多次迁徙民口充实边地，尤其是武帝，前后四次徙民充边，“武帝始开三边，徙民屯田，皆与犁牛”，不过前秦和前汉的屯田大多是在边地，在内郡的不多。

    “明公欲屯田？”

    “然也。”

    “军屯还是民屯？”

    “民屯。”

    屯田分两类，一为军屯，一为民屯。顾名思义，军屯就是用士兵屯田，归军队管辖，民屯就是用百姓屯田，不归军队管辖，有独立的田官系统。

    和不能把贼兵养为己用的主要缘故一样，魏郡临京畿，荀贞也不能在这里搞军屯，弄个几千上万人在京畿边儿上搞军屯，其意何为？恐怕今天命令下去，明天州中和朝廷的质问就会来到，所以只能搞民屯。

    荀攸沉思了会儿，说道：“魏郡连年战乱，民口损失甚众，田地大片荒芜，把於毒的贼兵组织起来搞民屯，却是个一举两得之策，只是土地、耕牛、粮种、农具这几个问题不好解决。”

    “赵产精铁，魏亦有铁官，农具可从此中来。耕牛少，便多用人力。”

    “粮种呢？”荀攸顿了顿，提醒荀贞，“要想再问赵郡借，恐怕是借不来了。”

    “赵郡不行，东郡如何？”

    “东郡？”

    “黄巾乱时，你我从皇甫将军征讨东郡贼，在东郡，我与颍川今太守之父有过一面之缘，与东阿程立也有过一面之缘，我记得那时听你说，东武阳名士陈宫曾经去过颍阴，拜访我族，你与他见过，……你说，要是你我分别给王翁、程立、陈宫写信求助，能不能要来点粮食？”

    “王翁、程立、陈宫虽或为东郡父老、或为东郡名士，可他们并不是东郡长吏，就算他们想答应明公，空口白牙的，只凭明公的一封信只怕他们也难以说动东郡太守。”

    东郡和魏郡虽然相邻，但分属两州。王翁的儿子如今在颍川当太守，程立、陈宫是东郡名士，尽管他们在东郡很有影响力，但只凭荀贞的一封信，料也是难以说动东郡太守。

    荀贞说道：“只凭信自是不好说动东郡太守，可如果我不是借粮呢？”

    荀攸问道：“明公何意？”

    许仲也很疑惑，不知荀贞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是换粮呢？”

    荀攸、许仲登时了然了荀贞的意思，荀攸说道：“明公是想用颍川的粮食换东郡的粮食？”

    “正是。”

    颍川郡离魏郡较远，从阳翟到邺县，差不多七百里地，但离东郡就近得多了，过了陈留就是东郡。如果荀贞再写封信给颍川，让颍川运粮给东郡，东郡太守很可能就会答应借粮给他了。

    当然，荀贞也可以直接从颍川借粮，但邺县离阳翟太远，一则太耽误时间，二则路上损耗太大，不如此法便捷和损耗小。

    至於颍川会不会答应，有荀氏在，有陈氏在，有钟氏在，有荀贞的那些朋党在，颍川太守肯定无法拒绝，况且再则说了，荀贞也不会白让颍川出粮，魏郡粮虽不多，钱还是有的。

    而再至於颍川、东郡有无存粮，荀贞的此策有无实现的可能？黄巾乱后的这两年，这两个郡的境内都无大的兵事，存粮肯定是有的。

    荀攸、许仲对视一眼，荀攸说道：“明公此策甚佳，有颍川粮在，东郡的粮定能借来了。”

    “君卿，你以为呢？”

    “颍川、东郡境内也不知有无大股贼寇？大批粮食转运，安全务必第一。”

    “我已打听过了，颍川、东郡，包括陈留境内，现均无大股寇贼，安全可以无忧。”

    荀攸说道：“东郡，兖州地也，明公欲问东郡借粮，这件事是不是得先报与州府知道？”

    “给州府的上书就由卿来写吧。”

    荀攸应诺。

    耕牛、农具、粮种解决了，还有土地。

    荀攸说道：“屯田、屯田，无田则无屯。於毒部贼兵上万，按人耕三十亩，则需三十万亩地，即使减半也需十五万亩地。明公，这么多地从何处来？”

    “郡西多山，不行；郡东受贼害小，无主荒田少，也不行。我欲将屯田之地选在郡南。”

    郡南，也就是内黄、繁阳等县了。

    荀攸颔首说道：“也确实只有选在郡南了。”

    许仲担心地说道：“十五万亩地不少，就算选在郡南，只怕也没有这么荒地啊。”

    荀贞说道：“无主之荒田如果不够，便向田多客少之家租种。”

    郡南长期被贼兵盘踞，一些豪族大姓虽然田地尚存，但家中的宾客、徒附却所剩不多了，可以从他们手中租种。

    但如果租种，问题就又来了，荀攸蹙眉说道：“如是租种，人耕十五亩则就不足，至少三十亩才行。”

    一个成年男子每年的口粮约是二十石，而一亩地年产约二三石，按一人十五亩地计算，扣去口粮，每年才可得到二十石上下的余粮，豪强大族每年从宾客、徒附那里收的田租是很重的，即使荀贞以太守的身份要求他们对郡府降低一点田租，可也不能降得太多，也就是说，如果人耕十五亩，郡府每年从中之所得将会寥寥无几，——这还没算给屯田耕种者的报酬，当然了，他们是贼兵的身份，荀贞可以不给他们报酬，只管吃住穿就可以，可要想不白忙一场，最少也得人耕三十亩。

    荀贞说道：“如果郡南的田地不够，那也只能另寻别法，在其它县补上一些了。”

    荀攸说道：“也只能如此了！”

    “屯田之事，你两人暂不要对外说起，待我行完县，选好地方，再对外公布。”

    荀攸、许仲知荀贞这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以免赵然等在知道后横加破坏，均凛然应诺。

    ……

    次日一早，荀贞分别遣人去高邑、颍阴和东郡的东阿、东武阳诸县，给王芬、荀绲和程立、陈宫、王翁送信。

    王芬的回复最快，三天后回文就到了，应允了荀贞的所请，并在回文里问荀贞能借来多少粮食，可不可以分给州府一些。

    战乱之时，粮食最珍贵，荀贞哪里肯分给州府？

    他又叫荀攸写了封上书，在书中说，魏郡本就缺粮，而且现还欠着赵郡数万石粮，实在是分不出给州府。王芬的那一问也只是碰碰运气，见他不肯借，也就罢了。

    颍阴相距较远，信到后，荀绲还得活动一番，回信不会那么快就送到。

    东阿、东武阳等县较近，又两天后，程立、陈宫、王翁的回信分别送到，他们都觉得荀贞的办法不错，应该可行，均答应荀贞会尽力去说服东郡太守。

    州府里同意了，程立、陈宫、王翁也答应了，东郡已成功了一半，现在只等荀绲的回信来了。

    荀绲的回信迟迟不到。

    荀绲的信虽迟迟不到，但捷报却接到了好些。


------------

21 黄帝刑德有之乎

﻿    荀绲的信虽迟迟不到，但捷报却接到了好些。

    最先来的是魏县捷报。

    魏县是江禽的第一个目的地。在魏县城下，於毒一露面，他的大妻就携其长子、诸贼小帅开门献城降了。奉荀贞之令，江禽遣人把於毒的大妻、小妻和他的长子、幼子送到了邺县。

    荀贞这几年剿灭了不少造反的义军，被许多义军的人恨之入骨，比如吴妦就时时刻刻地在想着刺杀他，为了刺杀他，甚至不惜以色诱，可究荀贞之本心，他对这些造反的义军是抱有深深的同情的，要知道前世的他和这些义军是同属於一个阶级的，可这一世他是士族，是掌握着权势、财富和舆论的统治阶级中的一员，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而同时他又知道造反的义军不可能成功，因此他也不可能抛弃自己的阶级身份去帮助义军，所以就只能恪守本阶级的身份与他们为敌，如果不能剿灭他们，他就会被他们消灭，故此，他对义军的镇压毫不手软，但另一方面，又因为他深怀对造反义军的同情，故而在义军投降之后他却也不会斩尽杀绝，会尽力地安顿他们。

    对何仪、李骧如此，对左须、黄迁如此，对於毒的妻、子当然也是如此。

    於毒的妻、子到邺县后，一些郡府吏员提议可先囚禁之，待余下的元城、武安等县也收复之后，便将他们和於毒一起问斩。阶级斗争是你死我活的，作为既得利益阶级的郡吏，对试图推翻他们统治的农民义军恨入骨髓，早就有吏员向荀贞提出：“於毒现在有用，可以暂且不杀，等他无用之时，最好还是杀掉，以儆效尤”，现在他们又提出要杀於毒的妻、子。

    荀贞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说道：“民所以反者，缺衣食故也。民缺衣食，咎在太守。我岂能因太守之过而诛缺衣食之民？吾闻‘有德惟刑’，又闻‘黄帝刑德，可以百胜，有之乎？刑以战之，德以守之’。今於毒降，兵戈息，此正二千石‘德以守之’、用明德来教化他们的时候，岂可滥刑？”

    刑德之说是自古就有的执政思想，其源头可追溯到上古，甲骨文中就有刑、德这两个字，“黄帝刑德，可以百胜，有之乎？刑以战之，德以守之”出自《尉缭子》，“有德惟刑”出自《尚书》。前者的意思是说黄帝以刑德而百战百胜，后者的的意思是说有德於民，惟刑为重，慎刑则民被其德，滥刑则民蒙其害，故为人君者必敬於刑，也即不可滥刑。

    荀贞现为郡太守，执政千里之地，提倡刑德之说正合儒家之道，令人无法反驳。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配合他之前在朝会上宣言要以德治郡、做个贤明太守的演说，显然是一副铁了心要当个“仁主”的架势，郡吏们对此无言可对，虽有不以为然的，也有拿他之前杀军候、逐郡吏来做对比腹诽的，但因在言辞上反驳不能，却也只得听从。

    荀贞在县中划了一区地，给於毒的妻、子居住。

    没多久，这件事就被於毒知道了。

    见荀贞如此优待他的妻、子，於毒感激不已，此前的忐忑尽去，更加卖力地为荀贞招降了。

    魏县降后，依照荀贞在江禽等出发前就布置好的安排，陈褒取出檄令，就地上任守魏令，李博、江鹄也分别就任守魏丞、守魏尉。魏县是个大县，战略地位又比较重要，既是邺县东边的屏障，南边又临着内黄、繁阳等郡南诸县，不可无精卒驻扎，江禽给陈褒留下了四百义从。

    出魏县，向东北进军，行四十里是元城。

    元城闻魏县已降，且是於毒亲自招降的，不等江禽率军到城下，便开城门投降。依照荀贞的命令，跟从军中的一个郡吏出任了守元城令，江禽给他留下了二百郡兵。

    由元城南下，行百里，是阴安。

    阴安在内黄、繁阳的东边，临着东郡，再向东三十里即是东郡地。魏、繁阳、内黄均已降，阴安守贼亦降。阴安有一名族审氏，其先人为周时的司空属官，因官职为氏，在魏郡很有名气，依照荀贞提前的交代，江禽、刘备等人亲入县中，拜访其族。

    阴安为贼占据数月，赖荀贞之功而得光复，和魏、元城、内黄等县的士族、大姓一样，阴安的士、民对荀贞也甚是感谢，审氏没想到江禽、刘备等人会带着礼物登门拜访，尤是感动。

    在阴安待了两天，带着荀贞檄令的另一个郡吏就任守阴安令，如元城县，江禽亦给他留下了二百郡兵。

    出阴安向西行数十里是繁阳，繁阳已降，宣康、李骧、陈午持檄令入县，分就任守繁阳长、丞、尉。江禽给他们留下了一百义从，带着余下的部队继续西行。

    再向西数十里是内黄，在内黄，江禽驻兵停歇了一日。

    守内黄令李琼和守内黄尉张飞出县相迎，跟在军中的黄迁出示荀贞的檄令给他两人看，上任守内黄丞。此外，江禽还给李琼、张飞带来了荀贞的另一道檄令。

    李琼本有部曲三千，在内黄之乱的那夜死伤、逃散了近两千，尚存千许人，一是为了利於招降纳叛，二也是为了利於分化贼兵内部，荀贞特许可以不在内黄屯兵，内黄的治安仍由李琼率其部曲负责，但千许人也太多了点，所以荀贞又给李琼下了一道檄令，命他压缩编制，只许他保留六百人，并且这六百人不能全部驻扎在内黄，命他分出二百去繁阳，改归陈午统带。

    贼兵中现在被荀贞委以官职的只有李琼，便连於毒也无官无任，李琼已是很感谢荀贞的另眼看待了，对荀贞的这道檄令自无不愿之理，——就算他不愿也没有用，内黄周边的魏、阴安、繁阳等县现皆已被荀贞管控，而且县外现在还驻扎着江禽统带的千余兵马。

    监督着李琼完成了对部曲的缩编，并等他把两百人分给繁阳之后，江禽没有再继续南下。

    再往南就只有黎阳了，黎阳早跟着李琼一块儿降了，跟在军中的一个郡吏带着二百郡兵，捧着荀贞的檄令告别江禽，自去黎阳上任守黎阳长。

    至此，郡东、郡南诸县全部收复。

    江禽统带余下的义从、郡兵，看押着从各县集合起来的降兵，北上归邺。

    回到邺县，把降兵交给许仲后，江禽马不停蹄，又统兵西进，去收复最后的两个县：涉国和武安。

    涉国收复得很顺利，在武安遇到了麻烦。

    武安县内的守将是个有理想、有节操的“反贼”，乃是黄巾军之余部，坚决不降。

    无奈之下，江禽只好督兵攻城。

    在阵中看着前线的战士猛攻县城，江禽心道：“武安不降也好，我本来就打算在这里把明公交给我的那个任务完成，武安不降，正好少了我的麻烦。”

    荀贞交给他的“那个任务”自然就是叫他找机会把赵家在郡兵里的耳目、爪牙悉数除掉，在经过了多次分兵之后，现仍留於江禽帐下的郡兵已只有四百人，赵家在郡兵里的耳目、爪牙俱在此四百人中。江禽传下令去，命攻城的义从暂退，只催促郡兵猛攻不停。

    武安城中有千余守贼，只四百郡兵是万难将城攻下的。

    江禽此举不外别的，正是为了送赵家的那些耳目、爪牙去死。

    只是他这一手未免太狠了点，战场之上，刀枪无眼，以四百人附城击千余守贼，可以想见，赵家的那些耳目、爪牙固然难活，受其牵连而无辜丧命的郡兵也必然会有不少，但只要能顺利完成荀贞的命令，别说受牵连的郡兵不到四百，便是八百郡兵、八千郡兵，江禽也不介意。

    猛攻了两个时辰，郡兵死伤近半，余下的实在没有勇气了，有的掉头逃回本阵，江禽早备下了监阵的刀斧手，严格依照军法，将这些临阵而逃之郡兵当场斩杀，复又催促余者继续攻城。

    一天下来，四百郡卒全军覆灭。

    当晚歇息一夜，次日换义从上阵。昨天的攻城太惨烈了，武安县中的守兵亦死伤甚众，终於抵挡不住，城被攻破。江禽率部入城，将俘虏尽数斩杀，堆成京观，筑於城外。

    奉荀贞檄令来上任守武安长的刘备对江禽的酷烈好杀很是不忍，但江禽是荀贞帐下的旧人，又是此次统兵的主将，他不想得罪此人，因此没有出言谏止。

    他没有出言谏止，荀贞却闻讯惊怒。

    荀贞不是为江禽杀俘、筑京观而惊怒，而是为江禽为杀赵家的耳目爪牙竟让数百郡卒陪葬而惊怒。他一道檄令送到军中，严厉斥责江禽，命江禽把阵亡的郡卒厚葬。

    江禽接到檄令，惶恐不已。那四百阵亡的郡卒，他原本只是令人随便挖了个大坑，草草掩埋了事，得了荀贞的军令，他连忙亲自指挥义从把郡卒的尸体挖出，重新厚葬掩埋。

    刘备看出了他的不安，私下里对他说道：“君乃明公乡人，从明公征战数州，功劳卓著，明公倚君为心腹，必不会因为四百魏卒之死而怪罪君，之所以飞檄令君厚葬亡者，以备估料，应是做给魏人和余下的郡兵看的，君不必为此惶忧。”

    得了刘备的安慰，江禽略微心安。

    刘备趁机又对他说：“明公方宣扬德化，似不宜筑京观於武安，君如能撤掉京观，把贼之亡者也掩埋土葬，并向县民宣布，说‘贼兵已灭，不会穷治追究’，想来定能得到明公的赞许。”

    武安是最早被於毒部占据的县城之一，被贼兵占据的时间长达一年多，包括大姓、士族在内，和贼兵有关系的县人很多，或者是被迫与贼兵结成了姻亲之家，或者是曾在贼兵的军中当过小吏，或者是为了自保而不得不违心地给贼兵的渠帅、小帅送过珍宝财货，而今武安被光复，他们均很不安，害怕新来上任的守官会穷治追究。

    刘备虽无此心，但高素却有此意。高素是荀贞任命的“守尉”，并且和江禽一般，也是荀贞的帐下旧人，刘备亦不想明着和他唱对台戏，因而趁机劝说江禽，借此打消高素的主意。

    江禽以为然，乃又下令撤去京观，命掩埋贼兵死者，同时张榜县中，表示不会追究那些被迫“附贼”之人的责任。此举不但顿时安了武安县人之心，而且果然得到了荀贞的赞许。


------------

22 枉费心机空费时

﻿    邺县中捷报频传，士、民欢喜。

    於毒肆虐郡中年余，部众万数，尝围邺数月，实魏之大患，邺人谈之色变，今新太守方到任两个月，即先擒於毒，复光复魏、元城诸县，万数贼兵或亡於战中，或降於城中，一举尽收失地，为魏人除此大患，还魏郡一朗朗乾坤，此份功绩真是让人赞叹。

    早前因不满荀贞把自家的子弟从郡府逐走而不肯赴荀贞之宴的诸多士族、大姓之家，不少因之改变了对荀贞的观感。

    耿氏是邺县的大姓之一，被荀贞逐走的府吏中有一个是耿家的子弟，上次荀贞宴请诸大姓、士族的家长时，耿氏的家长因而没有应召，要说他对荀贞是很怀不满的，可就在元城光复的次日，他便带着族中的几个英俊子弟前去太守府拜谒荀贞。

    一见面，他即行大礼下拜，说道：“郡受贼害年余，明公之郡两月，贼氛一扫而空，郡赖以安。下民无以报谢，此拜为郡人拜明公。”

    荀贞光复了诸县，收降了於毒，为魏郡除去了心腹大患，对魏人有大恩德，荀贞必能借此得到相当一部分的魏郡的士族、豪强的感谢，尤其是魏、内黄这些曾被於毒盘踞的县，其县内的士、民对荀贞肯定尤为感激，也就是说，荀贞已经一举奠定了他在魏郡的地位。

    这个耿氏的家长看出了这一点，结合荀贞果断敢杀的作风，他知道如果再与荀贞作对，恐怕不会有好下场，故此放下身段，“不计前嫌”地前来谒见、拜谢。

    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

    这个耿氏的家长既亲来谒见，荀贞也拿出平易近人的一面，谈笑晏晏，宾主尽欢。

    在谈话中，荀贞注意到这个耿氏的家长不时回顾侍立在他席后的那几个耿氏子弟，知其心意，笑问道：“公席后诸子皆气宇轩昂，想应是公家的英俊杰出子弟？”

    耿氏的家长答道：“英俊杰出不敢言，在郡中略有薄名。”

    “郡朝诸曹现多缺人，不知公家诸子各有何长？可愿屈就本朝？”

    耿氏的家长忙叫这几个人各陈己长，有治《诗》的，有擅数的，有知礼的。

    荀贞笑道：“礼、乐、射、御、书、数，君子六艺。如公家诸子者，君子乎？我欲以议曹屈治《诗》君子，以金曹屈擅数君子，以时曹屈知礼君子，诸位君子愿否？”

    议曹虽无实权，地位很高，在诸曹之上。金曹掌钱布，很有油水。时曹掌祭祀，乃清贵之曹。

    耿氏的这几个子弟大喜，先是逊谢了几句，随即半推半就地接受了辟除，大礼拜谢。

    荀贞当即令陪坐堂下的荀攸起草任命的檄令，命郡功曹王淙取来吏册，将他们的名字录於其上，又令郡主簿尚正马上给他们安排吏舍居住，特别交代，命选几个好的吏舍给他们。

    带来的几个子弟能被荀贞全部辟用已是大喜过望，耿氏的家长更没想到荀贞办事会如此的雷厉风行，等把这些事儿都办完，又和荀贞叙谈了一会儿之后，他拜辞出府。

    出了太守府，立在门外，转望府中，他感叹地想到：“本以为府君是个严苛暴虐之人，却不意竟是这么的蔼然可亲，体贴人意，郡中对他的传言多有谬误之处啊。”

    荀贞“得人”的手段是没得说的，早在颍川为繁阳亭长时他就靠着谦虚温良、屈己待人得了许仲、江禽等人，这几年，随着眼界开阔，仕途通达，招揽的人越来越多，他在这方面更是百尺竿头再进一步。

    话说回来，荀贞既逐走了一个耿氏的子弟，为何又召进来三个？

    却是此一时，彼一时也。他初到郡时，那个耿氏的子弟跟着别的府吏给他下马威，他不得不逐，可要想治郡，也不能把郡中的士族、大姓全得罪，该缓和的时候也得缓和，现在就是该缓和的时候了，首先，他已经立过了威，其次，他收复了魏之半壁失地，威望得以提高，再次，他准备开始治理民事，需要大姓的配合，所以耿氏既然服软，那就给个甜枣。

    反过来说耿氏，耿氏的家长向荀贞服软，难道他就不怕得罪赵家么？

    耿氏是邺县的大姓，与赵家同居一县，耿氏的家长虽和赵家来往不多，但耿氏的子弟有不少和赵家的子弟交好，要不然，那个耿氏的子弟也不会跟着别的府吏给荀贞下马威，既然两家关系如此，那么就算他为了自身家族的利益而向荀贞服软，但只要以后不跟着荀贞和赵家作对，赵家也不致因此就怀恨报复。

    郡有权贵跋扈之家，郡守为正直敢杀之臣，对耿氏这等还不算是完全阿附权贵的家族来说，这种情况最让人为难，偏向郡守就得罪了权贵，偏向权贵又会得罪郡守，不管得罪哪一方都可能会引来杀身灭族之祸，左右为难，他们所能做的只能是小心地维持平衡，在中间走钢丝。

    从某方面而言，他们的心态和王淙的心态很相像。

    只不过王淙保的是自己的仕途，他们保的是整个家族。当然了，话再说回来，如果荀贞在魏郡立不住脚，耿氏家长也好，王淙也罢，却都是不会对他注目太多的。

    耿氏家长开了这个头，随后几天，郡府的来客络绎不绝。

    邺县的大姓、豪族的家长差不多有一半都来谒见荀贞了，甚至梁期等近县的士族、豪强之家长也特地跑来邺县拜谒荀贞，特别是在武安光复之后，一天之内接连有三个大姓的家长求见。

    荀贞对他们均以礼待之，丝毫不摆架子，凡有为自家子弟求郡职的，他一概允之。

    同时，随着魏、元城等县的接连光复，按照荀贞的檄令，就任此数县守令长的吏员们也分别各从本县选取人才，推荐给荀贞，荀贞亦来者不拒，视被举荐者之所长，分委以任。

    短短的七八日中，本来空虚的郡朝为之一满，诸曹曹掾、史诸职均得以填补充实。

    荀贞再升朝时也不是稀稀拉拉的只有十来个人了。

    郡朝面貌，为之一变。

    魏、元城、内黄等县共举荐了二十多个当地的人才，因为陈褒、宣康诸人均出身寒微之故，这些被举荐的人才不止有当地的名族大姓子弟，也有较为出众的寒家子弟。

    在这么多人中，最为出色的是阴安县的一个士子，即阴安审家的审配。

    审配今年二十多岁，作为名家士族的子弟，他和荀彧、荀攸们的经历相似，也是出名很早，年少时就得到了魏郡老一辈名士的推许，以“忠烈慷慨，有不可犯之节”而名闻郡县。

    荀贞是知道此人的，他前世就知道此人，只是不知道此人的籍贯，不知其家在何处，来到魏郡，在听闻阴安有个姓审的士族后，他留上了心，经过巧妙地打听，问出了审配就是此审家之子弟，当时他就想召用审配，只是那时阴安尚在於毒贼兵的手中，召之不能。

    终於等到了前些日收复失地，在江禽离邺进兵前，他亲手写了一道召用审配的檄令，命江禽、刘备等到阴安后务必要去审家拜访，并令他们要把这道檄文交给审配，务必要说服审配出仕。

    也就是说，这么多新任的郡府吏员里，只有审配一人是荀贞亲自召用的。

    荀贞到郡两月，一人未召，一人未用，第一个召用的就是审配，对审配来说，这是一份荣誉。

    审配在魏郡虽有名气，但和他齐名的人还有好几个，比他出名的同龄人也有，而荀贞却谁都不召，头一个召他，何等光荣！接到檄文的当日，他就答应了出仕，并於次日即上路赴邺。

    在江禽出兵后的第九天，他到了邺县，荀贞闻他来到，亲迎至堂下，携着他的手登堂入室。

    於堂上落座，荀贞细细观之，见他年二十七八，国字脸，相貌堂堂，胡须不长，留得短髭，很精神，一袭黑衣，腰中佩剑，跪坐席上，给人以刚严之感。

    “我於赵地时便尝闻卿名，至魏，更屡闻郡吏说卿，想望风采，久怀慕蔺，早欲与卿一见，以解相思之渴，而因阴安为贼窃据，乃拖延至今日方得偿心愿。”

    “久怀慕蔺”，蔺指蔺相如，前汉司马相如本不名相如，“慕蔺相如之为人，更名相如”，遂有此四字之出。荀贞这是在夸奖审配有蔺相如的才能，这是极高的赞誉。

    审配答道：“配不良之材，乏善足陈，何德何能，贱名竟污明公之耳？惶恐惶恐。”

    “不然，今日见卿，盛名之下无虚士也。古云：‘不厚其栋，不能任重’，卿厚栋之才，当任以重。我欲以上计掾相屈，卿意如何？”

    上计掾是重要的郡职，昔年荀贞为颍川吏时，颍川郡中的上计掾是郭图，郭图乃颍川人才、冠族子弟，如细论之，郭图任上计掾时的名气要比审配今日在魏郡的名气大得多，荀贞这是初见审配，话不过两三句就要任命他为上计掾，饶是审配刚毅，却也不由得为之感动。

    他不是一个故作谦让的人，并不推辞，怀着感动之情接受了委任，离席下拜，说道：“配才乏兼人，德薄能鲜，蒙明公不弃，委以郡朝右职，必竭忠尽智，效犬马之诚，以报君恩德。”

    荀贞哈哈大笑，把他扶起。

    是夜，荀贞邀他入后宅，同寝一床，夜问阴安风俗，畅谈冀州人物。

    ……

    借魏、元城诸县光复之德威，邺县大姓纷纷拜谒荀贞，诸县士子多被纳入府中，眼看荀贞在魏郡的地位就要牢不可破了，荀贞固然春风得意，赵然却气得眼都红了。

    赵然只觉自己就像是一只猴子，费尽心机地戴上冠、穿上衣，在大街上舞蹈了半天，却才发现观众的掌声是送给拿着鞭子的那个人的，也就是荀贞。

    简而言之，他觉得自己被荀贞耍了。

    就不说邺县的大姓如耿氏等纷纷拜谒荀贞，只说他安插在郡兵里的耳目被荀贞一网打尽，他机关算尽想要安插自己人去担任魏、元城诸县之守官的计划还没等实施就宣告落空，这等耻辱就不可忍受。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闭门屋中多日不出，寻思报仇之法。

    最终还真给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

23 甲光向日来者谁

﻿    对一个执政一方的太守来说，威望是最要紧的。既然荀贞因为收复诸县而获得了很高的威望，从而收揽到了一些郡县士族、大姓，那么再想办法把荀贞的威望给打压下去不就行了？

    这就是赵然想到的办法。

    那么如何打压荀贞的威望？荀贞将要行县，可以趁此机会打压他的威望。

    赵然遣门客赶赴梁期等县，提前安排布置。

    在他安排布置的期间，康规等吏整理好了郡里的田地、民口、储粮等数据，分别呈给荀贞，荀贞一一看过，做到了心中有数。他上次升朝的时候打算十日后便出发行县的，因为江禽进兵甚快，捷报频传，以致郡县大姓闻风而动，络绎前来拜谒，为此耽误了一点时间，王淙早把行县的各项仪仗、事宜准备妥当，四月下旬这一日，他不再拖延，起驾行县。

    王淙、荀攸、审配等均从行队中。

    头一个去的是梁期县。

    出邺县，北行二十里，渡滏水，再行三四十里即是梁期。

    梁期是邺县到邯郸县的必经之地，两个多月前，荀贞从邯郸来邺县上任，路经梁期时，梁期县令不仅没有出迎，而且连个小吏都没有派出，不闻不问，宛如不知，对荀贞辱之甚也。

    荀贞虽然受辱，可梁期令是朝廷命卿，却也不能无故治其之罪。

    他这次行县首选梁期，跟从他车驾的郡府吏员们私下议论，猜他必是想报此受辱之仇。

    汉之长吏为官，除了无能之辈，但凡有些志气的讲究的都是宁肯刑罚过重，也不愿落一个“软弱不胜任”之名。这是因为汉之治吏法，不咎以往，即是说如果一个吏员犯了过错，被罢黜，或受到处罚，乃至服刑，都不要紧，只要他有可取之处，有才干，那么等上一段时间，等朝廷需要人才的时候自然就能得到朝廷的再次启用，不会因为他以前的过错而不再叙用，并且再次启用他的时候，任给他的吏职通常不会和他被罢黜前所任之职相差太远，若是因为刚猛尚威而受到贬斥，总有再被启用的一天，可如是因为“软弱不胜任”而被贬斥，那就永无出头之日了，何谓“不胜任”？能力不足，担当不起任用。

    郡吏们以己度人，猜荀贞是欲报仇，他们猜得不错，荀贞确是想报仇。

    只是，却未等他得以报仇，入到梁期县境，尚未入县城，他的车驾就被人拦住了。

    他掀开帘子向前看，只见车驾仪仗的最前乱糟糟地聚集了数百人，把道路遮得严严实实。

    郡功曹王淙下车问之，回来禀报：“县人闻府君行县，乃来上讼。”

    “上讼何事？”

    “下吏略微问了一下，上诉之事各有不同。”

    荀贞上次过梁期，梁期无人迎，这次他来行县，梁期令却不能再不迎了，不过他仍旧没有亲迎，派了县主簿代替他来迎接荀贞。

    这个县主簿原是在前导引，此时凑到车外，说道：“鄙县民不知轻重，惊扰明公车驾，固为罪也，然明公既至，百姓欲求见上诉，如置之不理，车驾自去，恐亦有伤明公爱民之令名。下吏愚见，明公不如暂留此地，接见过这些诉讼的人以后再入县不迟。”

    审配、荀攸登上荀贞的车。

    审配附耳低声说道：“明公尚未入城，而百姓遮道，此事殊可疑。”

    荀贞亦觉得可疑，心道：“料是梁期令搞的鬼！”

    ——他猜对了一半，是梁期令搞的鬼不错，指使者却是赵然。

    不过，不管是谁的指使，他镇定自若，瞧了县主簿一眼，说道：“君言甚是。”

    县主簿闻他答应驻车，眼中喜色一晃而过，急不可耐地说道：“那下吏去叫他们过来？”

    “不急，你先传我敕令。”

    县主簿愕然，问道：“何敕？”

    “梁期自有长吏，太守不可越权，凡欲言盗贼诉讼事者，诣县寺，民告吏者，留。”

    依照汉制，太守行县，主要是检查诸县的各项政事，而不是代替诸县处理诉讼。荀贞的这条敕令合情合理，这个县主簿满心不甘，却也只能奉命和王淙一起去前边敕告拦路的百姓。

    荀贞旁顾荀攸、审配，不屑地笑道：“梁期令技至於此！”

    荀攸笑答道：“却是梁期令不知明公应事变乃至於此！”

    梁期令安排人遮道上诉，看似如以荀贞的方法很好解决，可要是换一个不够镇定的太守，放眼一看，几百人拦路，恐怕早就慌了手脚，无所适从，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断难如荀贞处理得这么省事，又或是换一个喜好表现的太守，也必不会如荀贞这样处置，很可能就会接受百姓的上诉，可一旦接受百姓的上诉，那就掉入梁期令的陷阱里了，数百人上诉，而且大多是故意来找麻烦的上诉，几天几夜估计都处理不完，最终只能以灰溜溜地离开而落场。

    审配问道：“明公既依制令他们诣县寺，缘何又留下民告吏者？”

    “这些百姓十之八九是梁期令指使的，如其中有告吏者，则这被告之吏必是与梁期令不和的，我因而令民告吏者留下。”

    审配恍然，说道：“原来如此。”

    荀攸忽发一笑，说道：“可笑梁期令自以为得计，却反被明公抓住了马脚，自作孽不可活也。”

    荀攸的这句话说的不是“民告吏”这件事，而是指梁期令指使这么多县人来告状，恰好证明了梁期令治县的不得力，荀贞可以此为借口刺举弹劾他。

    不多时，王淙和县主簿归来，拦道的百姓皆已散去，只留下了一人，被他俩带到车前。

    荀贞敕令只许民告吏者留下，这个百姓显是告吏的了。

    荀贞顿起兴趣，从车上下来，也不坐，便这么站着问道：“你要告谁？”

    这个百姓拜倒在地，惶恐地说道：“小民要告沙亭亭长。”

    荀贞本以为他要告的会是县府吏员，却不意是一个小小的亭长，细细打量他，见这人伏拜在地，头不敢抬，诚惶诚恐，说话的声音带颤，心道：“看他模样，像是个真告状的。”和颜悦色地问道，“告他何事？”

    “小民同产兄名贤，因伤人被抓，半道上逃走了，县尉令沙亭亭长缉捕。沙亭亭长未能抓到小民兄，於是把小民的阿母拘押亭中。小民的阿母年迈，为了能救出小民的阿母，小民买了一只羊羔和一瓮酒给沙亭亭长，可他在接受了之后却不肯把小民的阿母放出！”

    在抓不到疑犯的情况下，地方吏员可以把疑犯的父母拘系起来，以利用孝心逼迫疑犯自首，这是法律上允许的，但法律上却不允许吏员收受贿赂。

    荀贞问道：“这是受赇罪，你为何不向县寺上告。”

    “小民去县寺上告了，县中不受理。”

    “谁人不受理？”

    “掾吏魏球。”

    荀贞对王淙说道：“奉我檄令，去梁期县寺，捕拿魏球下狱。”

    “以何罪下狱？”

    荀贞口占檄令，说道：“梁期魏球，知人犯法而不办，见知故纵，依法，与罪者同罚。”

    王淙就着车辕写好檄文，待盖好官印，将檄令收好，转身欲至车边登车。

    荀贞叫住他：“骑马去！”令扈从在侧的原中卿，“带二十骑，护功曹入县。”

    原中卿应诺，点了二十骑士，给王淙牵过来一匹马。

    王淙心知荀贞这是欲立威，面色复杂地看了眼那个县主簿，暗叹一声，心道：“却不是明公手狠，而是你家县令太过分。”

    审配、荀攸等能看出数百百姓遮道上诉殊为可疑，王淙自也能看出。

    由原中卿等骑士拥簇着，王淙驰马奔去县寺。

    县主簿旁观了这一幕，骇然变色。

    荀贞转回头，对这个告状的百姓说道：“沙亭亭长受赇，虽未枉法放人，然亦已触汉律，我当按法治之。你的羊羔和酒，我会叫他依市价赔钱给你。你行贿亭长亦有过错，不过念你是孝母，可以不追究。你要想你的母亲能及早回家，就去找你的同产兄，叫他投案自首。你如能找到他，告诉他：人子触法，累及其母，此大不孝也。”

    这个百姓应诺，拜谢离去。

    荀贞令县主簿：“你奉我檄令去沙亭，捕拿亭长下狱，令其作价赔偿，还钱给刚才那个百姓。”

    县主簿诺诺唯声，接令退下，目睹了荀贞刚才令持戟骑士护从郡功曹亲去捕拿掾吏魏球的场面，他不敢稍作停留，马上就登车赶赴沙亭。

    ……

    梁期县寺。

    一吏奔入堂上：“县君，拦路的百姓散去了！”

    “为何散了？”

    “太守令郡功曹和周主簿敕告百姓，命百姓除告吏的外，余皆来县寺上诉。”

    梁期令大失所望。

    原本想着荀贞年轻早贵，必是个沉不住气、好表现的，荀贞到郡以来先诛军候、屯长，又逐郡府吏，这两件事似也证明了他确是个沉不住气的人，却未料到此计竟没能得以奏效。

    他心道：“使百姓遮道上诉，这是赵少君的吩咐，如今我没能把它办好，也不知会不会引来少君之怒？罢了，且等太守来到县寺后再做别的打算吧，希望能将功补过。”

    正盘算着，又一吏飞奔来报：“郡功曹驰马入寺曹，奉太守檄，下魏掾入狱了！”

    梁期县姓魏的掾吏只有一个，即是魏球。

    梁期令吃惊起身，问道：“太守缘何拿魏球下狱？”

    “沙亭亭长受赇，魏球见知故纵。”

    梁期令一听即知，却原来是他搬起石头砸住了自己的脚，因为百姓上诉而导致魏球下狱。

    他又惊又怒，连忙出堂，赶去曹院。

    刚入院门，迎面就看见魏球被几个甲士按倒在地，王淙正在其面前宣布完他的罪行。看到梁期令，王淙不急不慢地继续往檄令读完，捧给他看，说道：“此府君檄，县君请看。”

    梁期令怒道：“梁期自有长吏，县吏触法，当由本县处治，本县尚未治，太守怎能干预？”

    王淙现为郡功曹，功曹乃是长吏的亲近门下吏，不管他对荀贞有何看法，在外吏面前他得维护荀贞的利益，要不然会被人视为不忠的，面对梁期令的怒火，他淡然答道：“‘梁期自有长吏’这句话，府君在敕告拦路百姓，令百姓散去时也说过。”

    梁期令顿时哑然。

    王淙不再理他，叫原中卿等抓着魏球，亲送他下狱。

    梁期令呆立在院曹里，在闻讯出来的诸曹曹掾、史诸吏的眼光中，只觉无地自容。

    梁期是他的地盘，而就在他的地盘里，荀贞的功曹当众把他的一个掾吏抓捕下狱，而且还是下到了梁期县的狱里，这是在赤裸裸地打他的脸。

    他咬牙切齿，心道：“我为吏三十年，转任数郡，历经十余二千石，未尝见如此跋扈太守！此仇，我必报之！”他如果知道邯郸右尉周仓的结局可能就不会这么想了，可惜他不知道。

    回到堂上落座不久，县门吏来报：“太守将至县。”

    梁期令强忍屈辱，带着县吏出迎，迎了荀贞入县寺，分主次落座，他开口想说魏球之事，却不等他说出，审配先开了口：“太守要录囚。请县君把一年内的案宗取来，呈给太守察看。”


------------

24 太守骊马从白驹

﻿    梁期令强忍屈辱，带着县吏出迎，迎了荀贞入县寺，分主次落座，他开口想说魏球之事，却不等他说出，审配先开了口：“太守要录囚。请县君把一年内的案宗取来，呈给太守察看。”

    “录囚”是两汉的一项司法制度，即上级官吏定期或不定期地检查下级机关的缉捕、审判行为是否合法、是否有差错，巡视监狱，对在押犯的情况进行审录，以便及时平反冤案。

    荀贞方到梁期县寺，一句话没有说，直接就要录囚，意思很明显了：我要找你的麻烦。

    荀贞虽是带着报仇之意来的梁期，可依他的脾气，本不至於急如此。

    之所以这么急，却是因为梁期令做得太过分了，先是不迎他，接着又安排人在县中拦路，欺人太甚，如不立刻给以打击，他在郡府里的威望会受到严重的损害是轻，将会大不利於他此次行县是重，往长远里看，不利於他此次行县又是轻，将会大不利於他日后的施政方是重。

    要知：这一次是他出任魏郡太守以来的第一次行县，而梁期又是他此次行县的第一站，可以说，这是他正式执政魏郡的开始，而开始就有梁期令公然不给面子，如不能立刻给以重重地回击，把这种行为打压下去，他如果处置软弱，势必会威望扫地。威望一旦扫地，首先，后边的县很可能会有样学样，也跟着梁期令学，给他难堪，其次，他在魏郡就别再想有权威的地位，他以后的政令，包括他此前颁布的那数条有关农事之教令也就别想能得以顺利实行了。

    两汉之际，要想当好郡守，有三个问题必须面对。

    一是郡府掾吏，为郡守者得能镇住掾吏。

    太守是外籍人，很多太守都镇不住掾吏，如近世人宗资。

    宗资是南阳人，他在汝南太守的任上时因为中常侍唐衡之请托而想委任范滂的外甥为郡吏。范滂时任郡功曹，管着郡里的人事权，“以其非人，寝而不召”，认为自己的外甥是个品德败坏的人，不适合出任郡职，所以把宗资的辟除檄令给放了起来，不肯下发。

    范滂是党人名士，在汝南的名声很大，宗资不敢对他动怒，迁怒於书佐朱零，“怒锤”之。朱零一边挨打，一边仰脸说道：“今日宁受笞死，而滂不可违”。宗资没办法，只得住手。

    这就是郡守镇不住掾吏，导致大权旁落的典型例子。

    姑且不说范滂“以其非人，寝而不召”的行为是对是错，只说宗资连对他动怒都不敢，只敢打打书佐这种斗食小吏，而即便书佐这种斗食小吏也不肯听他的话，口口声声“滂不可违”，就可想见宗资在汝南的日子过得多憋屈了。汝南郡人时做谣曰：“南阳太守范孟博，汝南宗资主画诺”，堂堂一郡太守，沦为“主画诺”，成了范滂的应声虫，甚是可悲可怜。

    荀贞一到郡，就把对他不敬的郡府吏员悉数逐走，在镇住郡府吏这方面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其二，就是还得能镇住县令、长。

    有些县的令、长任职郡中的时间要比郡守长，比如梁期令，荀贞是刚到任魏郡当太守，而这个梁期令在梁期已经待了好几年了，算是半个地头蛇了，和地方豪族、大姓皆熟，这种情况下，这类的县令、长就很可能会和地方勾结，与新太守作对。

    比如前汉时，名臣薛宣出任左冯翊，左冯翊境内有两个县令均贪猾不逊，“持郡短长”，也即攥着郡守的短处以作威胁，致使前任左冯翊明知他俩多行不法事，数次想治他俩的罪而却皆不能，最终都不了了之，这样的郡守当着也很是憋屈，故此薛宣到任，乃用一刚一柔之法将此二令分别逐走。

    其三，就是要能镇住本郡的豪强大姓。

    郡中豪强是当之无愧的地头蛇，要不能把他们镇住，郡守反过来就要被他们压迫，这类的事情在前汉、本朝不知发生过多次了，如前汉宣帝时，刘备的老家涿郡有个姓高的大姓，严格来说是两个大姓，分为“西高氏”和“东高氏”，“自郡吏以下皆畏避之”，不敢得罪他们，咸曰：“宁负二千石，无负豪大家”，这两姓家中的宾客有的倚仗主家之势行盗贼之事，事发，辄逃入高家，“吏不敢追”，宁肯得罪太守，受太守的责罚，也不敢得罪这两大姓。

    当太守当到这个程度，也很没意思，憋屈得很。

    郡府吏员、县令长、豪强大姓，这三者中，最难治的就是豪强大姓。尤其是魏郡，魏郡有赵氏，天子呼赵忠为“阿母”，一个二千石就想治赵家？基本不可能。不过对荀贞来说，豪强大姓这一条反而是最易的，因为他已决定诛灭赵氏，只等火候一到，便将之族灭就是。只不过，在族灭赵氏前，也就是火候未到时，要想把这个“火候”到，他还必须要做几件事。

    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必须要确立他在全郡吏员中的权威。

    郡吏也罢、县吏也好，至少要让他们不敢违背自家的意思。

    否则，不但会不利他暗中收集赵家的不法证据，而且也不利他日后对赵家动手。试想：郡县吏如果都畏惧赵家胜过畏惧他，那么就算他想收集赵家的不法证据，也没人敢配合是其一，就算他靠自己之力收集到了赵家的不法证据，要想治赵家的罪也找不到做事的人是其二。

    简而言之，不管是为了他以后的政令能被诸县认真落实还是为了诛灭赵家，这个梁期令都是必须要整治的，——政令被诸县落实这件事对荀贞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他从发家至今一直都是偏重军事，在民事上没有表现过，虽说军事很重要，可他不想被人认为他只是一个“武臣”，所以在魏郡太守的任上他是很想做出一点民事上的成绩的。

    梁期令听得审配之话，呆了一呆，不由自主地把魏球之事咽下，下意识地扭望堂外，说道：“天已近暮，时辰已晚，现在录囚？”

    审配问道：“县君可是有不便处？”

    “……这倒没有。”

    “既无不便，便请令吏掾把案宗呈上来吧。”

    看着神色平淡地坐在席上的荀贞，梁期令没来由地心中一虚。

    前几天找到赵然的传讯，他知道荀贞将要荀贞行县，已命人把所有的案宗全部审阅了一遍，虽然自觉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可看着荀贞淡漠的表情，他却是忽觉不安。

    大约因暮色渐重，堂上渐幽暗之故，这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说道：“虽无不便，可天色已晚，明公车骑劳顿，不如今夜先歇息一晚，明日再案狱录囚不迟。”

    审配转脸看了眼荀贞。

    荀贞不动声色。

    审配转回脸，又问梁期令了一遍，说道：“县君可是有不便？”

    他上句问的是“县君可是有不便处”，这一句问的是“县君可是有不便”，虽然只少了一个字，但意思却隐有不同了。

    梁期令干笑两声，说道：“无有不便。”

    “那就请把案宗呈上来吧。”

    “是。”

    梁期令不敢再多说，令陪坐堂上的县功曹去县曹里取一年内的案宗。

    荀攸开了口，徐徐说道：“把吏员簿、钱粮簿等等诸簿也一并取来。”

    “……是。”

    荀攸咳嗽一声，使了个眼色，持戟侍立在堂外的典韦、左伯侯会意。待县功曹出堂后，左伯侯带了两个亲卫甲士紧紧跟从后边。梁期令变了面色，他瞧了眼荀攸，见此人身着儒服，未佩印绶，猜是荀贞的“门客”一流，不满意地对荀贞说道：“明公此是何意？”

    荀贞懒得理他。

    审配说道：“案宗、诸簿必多，明公的这几个亲卫甲士可以帮贵县功曹拿一拿。”

    梁期令大怒，心道：“当我傻子么？这几个甲士明明是去监视我的功曹的！”欲待再吐露不满，却见荀贞从容起身，往堂外走去，他措手不及，不知荀贞何意，话到嘴边，改为，“明公欲往何去？”

    荀贞看了看，露牙一笑，说道：“贤令的鼻子不好么？”

    梁期令愕然，问道：“明公此话何意？”

    “贵县县寺有一腐臭之味，实难闻也……。”

    荀贞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若有所思地看着梁期令，目光从他稀疏的头发转到他额头的皱纹，又转到他的花白胡须，问道：“请问贤令，今年贵庚？”

    荀贞这两句话的跳跃幅度太大，梁期令莫测其意，如实答道：“下吏今年五十有六。”

    “难怪，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贵县县寺有一腐臭之味。”

    梁期令先是怔了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荀贞这是在骂他年老快死，故身有腐臭，以至染臭了整个的县寺，勃然大怒，猛然起身，怒道：“吏职虽微，亦不可辱也！”

    “我今入贵县，未入城而路有求讼者，遮道弥满，不下数百之人，你治县治到这个份儿上，实在无能之极！我叫那些求讼的百姓来诣县寺，而我到县寺，在寺中却不见一人，可见你平日在县中必是政刑暴滥，如狼牧羊，以故县人惧怕你之淫威，所以不敢来县寺诉讼。无能，可见你尸位素餐，暴虐，可见你苛政猛於虎，治县如此，你还敢在我面咆哮无礼？”

    “你！”

    梁期令被荀贞骂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总不能对荀贞说：那数百百姓大多是他找来的，绝大部分并无什么诉讼之事，没有诉讼之事，自也不会来诣县寺。

    “我什么？”

    “那数百百姓……”

    “那数百百姓怎样？”

    梁期令瞪着眼，张大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荀贞转问堂外：“陈到何在？”

    这次扈从他行县的共有五百义从步骑，典韦为其主，陈到、赵云为其辅。

    典韦在堂外廊上应道：“陈到在院外。”

    赵云负责寺门的保卫，陈到负责院外的保卫，典韦负责堂外的保卫。

    “传他上来。”

    院内院外几步路，很快，陈到负甲带剑来到，登堂下拜。

    “梁期令任事不能，我将劾之，今以陈到为守梁期令。”

    县中没有长吏的时候，郡守可以任命守令、长，县中有长吏的时候，只要郡守觉得这个长吏不能胜任吏事，一样可以任命守令、长，——只是太守很少这样做罢了，因为能出任县长吏的多是郡县士族家的子弟或是权贵子弟，这么做太伤他们家族的颜面，而且等於是断了他们的仕途，如前文所述，“不胜任”是对一个吏员最大的否认。

    梁期令又惊又怒，他自以有赵然为后台，热血冲头，指着荀贞，大骂道：“竖子焉敢如此！”

    “非但不胜任，且辱上吏，典韦何在？”

    “韦在！”

    “把他带下去，看押室中。”

    梁期令怒道：“我乃朝廷命卿，尔岂敢擅自看押我？”

    “贤令如愿挂印自辞，则我可暂不任守令，也可不看押你。贤令如不肯自辞，则我明日就上书州府、朝中弹劾刺举贤令。”

    荀贞大步出堂，在堂门口穿上鞋，回头瞧了眼立在堂上的梁期令，冲着他笑了一笑，复又说道：“是自辞，以留余地，或可再展眉於后日，还是被我任命守令及劾举你，以使你的举主受辱，请贤令自思之。”

    又如前所述，两汉的治吏法有一特点，即不咎以往，梁期令如自辞，那么等以时日，还有出仕的机会，可他如不肯自辞，被荀贞任命一个守令，那么“不胜任”的这个评语就极可能会断绝他以后的仕途，同时两汉的治吏法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连坐，吏员犯法，不但处置这个吏员，还会会“选举不实”的罪名追究其举荐者的责任，这样一来，如因荀贞的弹劾而被治罪，他就会连累他的举主也会受到处罚，这在极其讲究“忠孝”的汉世是最可耻的行为之一，他必将会受到舆论的唾弃。

    梁期令脸色惨白，只觉得荀贞的这一笑令他浑身冰凉。


------------

25 我公恩信结人深

﻿    邺县，赵宅。

    赵然惊愕地问道：“梁期令挂印自辞了？”

    堂下一人答道：“是。”

    “为何自辞？”

    “太守面斥他治县无方，威胁他如不自辞便以‘不胜任’的罪名上书劾他，并会遣调守令。”

    回答的这人是赵然家的门客，赵然派他去梁期县配合梁期令为难荀贞，结果荀贞才到县中，梁期令就挂印自辞了。这个门客没办法，只好回到邺县，报与赵然知晓。

    赵然生在权贵之家，平素耳濡目染，知道“不胜任”这个罪名的可怕，也知道“遣调守令”意味着什么，更知道这两条加在一起的可怕。

    本朝开国功臣、云台二十八将之一的卓茂在前汉末年曾任河南郡密县的县令，到县之初，“有所废置，吏人笑之，邻城闻者皆嗤其不能”，在这么个情况下，河南郡守乃调置守令。

    也就是说，通常只有在县令长极其无能的情况下，郡守才会调置守令长，代原本的令长治县，这对原令长来说，毋庸置疑，在政治上是个极大的打击。

    荀贞抓住梁期令“不胜任”的把柄，威胁弹劾他，又威胁要调置守令，梁期令如果执意不肯自辞，那么等荀贞的弹劾送到州府、等守令到任，他在整个魏郡、乃至整个冀州的官场上都会成为一个笑话，会被人视为无能。毕竟，他没有卓茂的才干，——“守令与茂并居，久之吏人不归守令”，卓茂在守令和他并居的情况下，“理事自若”，仍然坚持用他的办法治县，数年，教化大行，路不拾遗，县中的吏员遂归他，而不再听从守令的命令。

    梁期令自问比不上卓茂，更重要的是，如他不肯自辞，连带他的举主也将会被人嘲笑，并且万一朝廷认可了荀贞的弹劾，以“不胜任”的罪名治他的罪，那么他的举主也会受到牵连。举主对他有举荐之恩，他不能报答，反使举主受累，这已不止关系到他的仕途，还牵涉到他本人、他家族的声誉了，这个打击太大了，他是宁愿死也不能接受的，所以只能自辞。

    赵然怒极，骂道：“豫州儿竟然霸道至此！”

    来报讯的这个门客不敢答声，伏拜地上，默默无言。

    “他欲调何人为守梁期令？”

    “汝南陈到。”

    “此何人也？”

    “是太守的一个义从。”

    “用一兵子来任守令？郡朝的吏员难道能够接受？梁期县的吏、民难道能够接受？”

    依管理，守令多是从郡府吏中选出。

    “太守威重朝中，府吏无人敢有异议。太守方至梁期，人未入城，即遣功曹与甲士把县掾吏魏某下狱，刚到城里，席不暇暖，又把县令逐走，县吏、民惶恐震骇，亦无人敢有异议。”

    梁期县的吏民没有异议确如这个门客所言，是被荀贞的雷霆手段给吓住了，但郡府吏员没有异议却不仅是因为荀贞“威重朝中”，亦是因为荀贞此前已经接连调派了数个郡吏为各县的守令长，既然郡府吏的利益已被荀贞兼顾，郡府吏员自然就不会有什么异议。

    赵然咬牙说道：“郡府吏或不敢有异议，但我就不信梁期县的吏民会永远没有异议！……，你现在就回梁期，去找梁期的功曹、主簿，去找梁期的大姓冠族！”

    “小人愚钝，见到这些人之后，小人该说些什么？请少君示下。”

    “什么都不用说，就问他们一句话。”

    “什么话？”

    “梁期可还有大丈夫？堂堂功曹，堂堂主簿，堂堂梁期冠族，难道甘心听命於一兵子？”

    “兵子”是对兵士的蔑称。

    在原本的历史中，刘备入主蜀地后，张飞想和少时就有才名的名士刘巴结交，尝去刘巴家借宿，可是刘巴不搭理他，诸葛亮乃亲自出面，帮张飞给刘巴说好话，说张飞“虽实武人”，然“敬慕足下”，希望刘巴能“少降意”，稍微放下点身段，但刘巴回答说道：“大丈夫处世，当交四海英雄，如何与兵子共语乎？”张飞时为刘备的心腹重将，而刘巴却丝毫不给他脸面，可见当世的士子虽然多看重军功，不轻视武职，但对非士子出身的兵将却是瞧不起的。

    赵然这是在用激将法。

    这个门客听了，应诺接令，转归梁期。

    ……

    梁期县寺。

    荀贞前天到的梁期，昨天一早，梁期令悄悄地挂印归家去了，他在县寺里查阅了两天的各类案簿，此时已到深夜，他和荀攸、陈到、王淙、徐福、许季以及四五个随从他行县的郡吏聚坐室中，正就着烛光在继续验查余下的各种宗簿、案卷。

    古之士子讲究“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这六艺都是有实际作用的。不知礼乐，无以立身处世，不知射御，带不了兵，不知书数，当不了文吏。礼乐、射御且不说，只说书与数，官寺的各种案宗簿、各种案卷、各种公文都有特定的格式，对字体也都有要求，如果格式出错或者字体不工整，又或者写错了字，都会受到上司的处罚，而户、仓、比等等和数字有关的诸曹则对算术有很高的要求，若不知数，不但做不了这些工作，也当不好长吏。

    是故，早前荀贞视邺县耿家的那几个子弟的各自所长，分别安排他们去适合他们本身能力的各个郡曹里任职，也是故，今晚查阅宗簿、案卷的时候，荀贞把徐福、许季叫到了身边，借此来试一试他两人各自的能力如何，试一试他两人在书、数这两方面学得如何。

    荀贞现下帐中不缺武臣，缺文吏，尤其是在宣康、李博两人相继被外放，一个出任守繁阳长、一个出任守魏丞之后，文吏尤缺，虽说他上任魏郡太守初就已给族中、陈家和颍川故交如郭俊、杜佑、枣祗等分别写去了几封信，希望他们能各自推荐些家中的子弟来，特别是点名希望陈群能来，甚至为此搬出了陈芷，说陈芷甚是想念他，可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早有了任用许季、徐福两人的打算，可在正式任用前，就算许季、徐福是他的亲近人，也需得先试之。

    ——说起来，许季、徐福也到了可以出仕的年纪了，许季已然加冠，二十出头，是个成年人了，徐福虽尚未加冠，但在两汉之世，未加冠而即出仕的例子亦不缺乏，如上文提到的刘巴，年十八，此人即出任郡户曹史，又如孙坚，少为县吏，年十七，为郡假尉，也即代理郡尉。

    荀贞带头，诸人挑灯夜战，对坐席上，各伏案前，认真地查阅梁期各县之案宗、簿子。

    室内烛光摇曳，不闻人声，只时不时地听到一阵翻看或搬取的竹简的声音。

    徐福、荀攸负责查阅的是过去一年的司法案宗。

    徐福抬起头，捧着案卷，移坐到荀攸身边，小声对荀攸说了几句话。

    荀攸接住他捧来的案卷，细细看了一遍，点了点，说道：“确是可疑。”和徐福一块儿，捧着案卷来到荀贞案边，将之呈上。

    类似的这一幕已出现很多次了。

    荀攸等人各自负责的案卷不同，有负责司法案卷的，有负责钱粮的，有负责民户的，有负责吏簿的，等等，凡是发现疑点，经过两次审阅，确定存在问题的，他们全部呈给荀贞。

    荀贞要求梁期县呈上一年内的各曹案宗，方方面面俱有，竹简装了好几车，人少简多，荀贞亲自上阵，没闲着，也在查阅，这时见荀攸捧简奉上，遂放下手中正在看的案宗，改看这个。

    他先大概扫了一眼，说道：“又是失踪案？”

    荀攸答道：“是。”

    此前，荀攸、徐福已经呈上了五六个存在问题的司法案卷，其中有两个都是失踪案，而且报案人是同一个家族，是县内的某大姓，并且报的都是奴婢失踪，此两案均未能告破。

    荀贞、荀攸、徐福都是颍川人，颍川士子“重文法”，即使是儒士，很多也学过“法”，对汉家律法不陌生。既通律法，三人又非愚笨之人，根据这两个失踪案的案宗里的疑点，已经大致确定此必是这个县内大姓“擅杀奴婢”，为逃避责罚，故此买通县寺，可能是买通了负责侦办此两案的县吏，也可能是连梁期令也一块买通了，由是以致此两案成了悬案，不能告破。

    汉之律法，承袭前秦，对“杀以及伤害奴婢”者惩罚很重，光武皇帝更曾严令“杀奴婢不得减罪”、“炙灼奴婢论如律”，即便是王侯、贵族如犯此罪也不能幸免，不少王、侯因杀奴婢而被“国除”或者削县，王侯以下杀奴婢者，轻则入狱，重则偿命，前汉宣帝时丞相魏相家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婢女“有过，自绞死”，京兆尹赵广汉怀疑是“丞相夫人妒杀之”，即上书告丞相罪，并“自将吏卒突入丞相府，召其夫人跪庭受辞，收奴婢十余人去，责以杀婢事”，本朝安帝时的常侍樊丰“妻杀奴婢，置井中”，时任洛阳令的祝良“收其妻，杀之”。

    对杀伤奴婢者的惩罚如此之重，就少不了有擅杀奴婢的人家会走通官寺的关系，以求减免惩罚，这个家中连死了两个奴婢的大姓料来就是这一类。

    和别的有问题的案宗一样，这两个失踪案的案宗，荀贞已经交给了陈到。

    现在又见一个失踪案。

    不过，这个案子却和那两个案子不同，那两个案子是奴婢失踪，这个案子却是县吏失踪。

    荀贞细细看来。

    此案大概的案情是：

    县贼曹某吏“备盗贼”，於上个月壬午日，巡行公梁亭，结果失踪，不知去向，至今没有音讯，求之不得。公梁亭的亭长怀疑是本亭的求盗某人把这个县吏给杀了，於是“无系牒，弗穷讯”，“无系牒”即没有逮捕证就把这个求盗给抓起来了，“弗穷讯”，即不好好地审问。

    荀攸说道：“上月壬午日案发，至今近一个月了，梁期县寺毫无动静，没有查问追究就认定求盗是疑犯，没有系牒就把他下到亭中的狱里，也不好好审讯，此案必有奸诈。”

    荀贞颔首称是，叫来陈到，将此案卷给他，说道：“此案有疑。县吏被杀而县寺不问，其中必有重大案情，你可穷问追究之，务必要彻底查清。”

    陈到应诺。

    荀贞望了望室外，不知不觉，东方将亮。

    他问荀攸、徐福：“卿已经查阅到上个月的案卷了？”

    荀攸、徐福应道：“是。”

    负责钱粮等案宗的王淙、许季等人也差不多都查阅到上个月的了。

    荀贞笑对堂上诸人道：“诸卿再加把劲，等查阅完，给你们放半天假，可以好好休息休息。”

    吏员休沐惯例是五天一次，但在特殊情况下，如吏员出了一次公差或者如眼下，连着加班熬了两夜，这个时候，郡守可以特别开恩，给他们放假。

    王淙诸人应道：“是。”

    待荀攸、徐福退下，回到案前，接着查阅案卷之后，荀贞对陈到说道：“叔至，你是外籍人，在本郡没有名声，又是军伍出身，不曾出任过郡县吏职，今梁期县的吏、民虽然因惧我之威而不敢反对你来当守令，可对你必存轻视，我离开后，他们或许会给你使绊子，你要想把这个守令当好，不容易，你要有心理准备。”

    “是。”

    “我且问你，你打算如何施政？”

    陈到答道：“如明公言，到是外籍人，又出身军伍，无名於州郡，如欲执政县中，到窃以为，需得刚柔并济。”

    “如何刚柔并济？”

    “刚以立威，柔以礼士。”

    荀贞点头说道：“你如能做到这两点，治县就不难了，但在这两者之中，你又打算以何为先？”

    “以刚为先。”

    “如何以刚为先？”

    陈到指了指荀贞刚交给他的这个案宗，又指了指自己案边堆积如小山一般高的案卷，说道：“明公为帮助我，夜以继日，连着查阅了两天两夜的县中案宗，找出了这么多存在问题的，几乎囊括了县中各曹，并涉及到了好些县中大姓，有这些案簿在，我就可以刚以立威了。”

    荀贞满意地说道：“你能体察到我这番苦心，很好！但是，你要记住一点，虽有这些案卷在手，这些案卷里牵涉到的吏、民却不一定全部都要处治。你可先隐忍数日，以暗中查看这些吏、民，看其中有无可收为己用之人，如有，则收用之，而对不能收为己用者，可以此治之！”

    陈到应诺。

    “很快就要秋收，秋收过后便是秋种，秋收、秋种俱大事也，不可耽误，你要抓紧时间在梁期站稳脚。”

    “是。”

    “梁期县虽因临赵邯郸，盗贼不多，然却也有，此外，流民亦有。流民事，你可在立稳脚跟后自为之，不欲留本县者，遣还其乡，愿意留本县者，给其落籍，以增本县户口；盗贼事，你可配合文聘。”

    陈到喜道：“明公要把仲业留在梁期么？仲业少年老成，如得他之助，到无忧也。”

    荀贞摇了摇头，说道：“於毒兵乱，肆虐郡西、郡南，郡北、郡东诸县虽无大股盗贼，但小股的贼寇却不少，这些贼寇不除，农事就没法得以恢复，我准备令文聘督郡东、北盗贼。”

    陈到略微失望，说道：“原来如此！”

    “这件事我已对文聘说了，我打算拨给他二百义从，郡东、郡北除魏、元城二县，计有六县，二百义从远远不足以剿此六县之贼，这就需要此六县的县兵相助，梁期县兵由你督之。”

    郡北的梁期、曲梁，郡东的斥丘、平恩、清渊、馆陶，此六县各有县兵，或多或少，加到一起有四百多人，四百多县兵加上二百义从，足够用来平剿此六县之盗贼了。

    不过，文聘只有一人，顾不了六个县，所以荀贞还准备把何仪、冯巩给他做副手。

    陈到应道：“诺。”

    “卿沉稳持重，有你在梁期，我很放心，县如有不可决之事，可急报与我。”

    陈到应诺。

    陈到无治县的经验，荀贞虽相信他的能力，但一番细细地叮嘱还是少不了的。

    这日上午，众人查阅完了所有的案宗，荀贞给他们放了半天假，次日一早出城，接着行县。

    有了梁期令挂印自辞在前，余下这些县的长吏、县吏就老实了很多，阿附赵然的那些各县之县吏为了自己的仕途考虑，也不敢盲目地听从赵然的指使为难荀贞。

    他们既然老实了，荀贞也不为已甚，只要在县中没有发现大的问题便也相待以礼。

    出梁期后，荀贞先北上行曲梁，继车驾南下，东行斥丘，然后东北上行平恩、清渊，又南下行馆陶，凡所行之县，皆案狱、观农、访贤，并把文聘、何仪、冯巩介绍给诸县的令长、丞尉认识，命各县的县尉配合他们清缴境内群盗，限其期限，要求他们必须在半个月内把境内的群盗全部清剿掉，告诉他们：“如到期不能，吾将遣守尉”。

    此数县皆是没有被於毒打下的，接下来的元城、魏等县是收复的失地。

    馆陶南下是元城，元城向西南是魏县，魏县南下是繁阳，繁阳东边是阴安、西边是内黄。

    在阴安，荀贞由审配带着造访了审氏，从审氏族中选用了数个较有才能的子弟充为郡吏。在内黄，荀贞接见了降将李琼，赏赐给他了一柄宝刀，李琼感恩戴德。在繁阳、阴安、内黄这几个县，荀贞停了小半个月，之所以用了这么长的时间，是为了选择屯田之地。

    正如荀贞、荀攸的预料，此数县之豪强、士族泰半折损於贼乱之中，黔首百姓死在贼中的更多，无主的荒田不少，荀贞将之悉数收为官有，把屯田的土地搞到了大半，余下不足的就按先前商量好的，从此数县的大姓手中租种，在这个过程中，因审配之故，阴安审氏颇是出了点力。

    由内黄南下，过黄泽，——黄泽是魏郡境内最大的一个湖，方圆八百里，魏郡共有两个大湖，另一个是鸡泽，在曲梁南边，这个湖小一点，占地二百余里，过了黄泽，复渡清河水，便到魏郡最南边的县，黎阳了。

    黎阳在魏郡与东郡的接壤处，东行数里就是东郡，离司隶校尉部的河内郡也不远，向西四十里就是河内郡地。

    荀贞的车驾尚未到黎阳县界，远远地就看见许多人等待在县界上，远远观之，等待的人中很多拄着长长的鸠杖，鸠杖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只有年七十以上的老者才能由官寺赐给此杖。

    之前那些县虽然因为梁期令被荀贞逐走之故老实了很多，县长吏都有到县界捧彗拜迎，可各县中的父老却没有如黎阳县这样一下子出来这么多的年迈老者。

    乡人老者迎接於县界，对行县的长吏来说，从某种程度而言之，这要比县长吏拜迎更荣耀，因为这代表了百姓的爱戴。荀贞方到魏郡不久，尚未行什么善政，虽说从贼兵手里光复了黎阳，但他也光复了内黄等县，黎阳的百姓却为何独独对他这般爱戴？

    荀攸没有为此吃惊，他得了前边的报讯，从自坐的车上下来，来到荀贞的车边，笑道：“明公，黎阳父老相迎，公请下车步行，快点过去吧。”

    荀贞也没有为此吃惊，从车上下来，与荀攸相对一笑。

    两人越过车队，走到最前边，携手迎上欢迎的人群。


------------

26 祖宗德泽在遗黎

﻿    捧慧相迎的黎阳父老跪拜地上，迎接荀贞。

    荀贞、荀攸快步近前，把他们一一扶起。

    父老中年纪最长的一人须发皆白，少说也得七十多岁了，他执意不肯起身，非要把大礼行完，荀贞弯下腰，握住他的手，笑道：“贞何德何能，敢受父老大礼？”

    这个老者耳朵有点聋了，听不清荀贞的话。

    荀贞一点儿也没有不耐烦，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这个老者眯着昏浊的眼，仰脸仔细打量荀贞，颤巍巍地说道：“昔年荀公施政黎阳时，小民备位县寺，荀公莅事明理，劝农耕桑，百姓称颂，怀念至今。荀公的风采，小民到现在都还铭记不忘，疏忽四十年过去了，小民而今年迈，万没想到在老朽垂死之年，能够见到荀公的后人光临鄙郡，复再执政，驱贼灭寇，还郡人以朗朗汉家乾坤，这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啊！”

    “昔年荀公”说的是荀淑。荀淑在安帝年间，也即四十多年前，曾在黎阳担任县令，在此地留下了美名。这个老者是当年荀淑担任黎阳令时辟用的一个县吏，乃是荀淑的故吏。

    不但这个老者，来欢迎荀贞的父老里，凡是年逾六十之人，大多是荀淑的故吏，也有一部分是在荀淑治县时曾受到荀淑恩德的人。

    荀贞听得他说是荀淑的故吏，虽说荀淑去世时荀贞还没出生，根本没有见过这个“族祖父”，但对这个老者却顿时就起了亲近之感，说道：“阿翁是家族祖的故吏？快请起身，快请起身。”

    秦汉之世，离上古未久，“故其民犹有各忠其君之心”，尤其是后汉，因为长吏有自辟掾吏之权，属吏对长吏的人身依附关系更强，他们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属吏和长吏的关系，不如说是臣与君的关系，近似於春秋时的“主君”和“家臣”这样一种关系。

    这种君臣关系是特别被时人重视的。如近代名臣虞放曾任汝南太守，后因故去官，汝南郡遂遣虞放在任时任命的汝南主簿胡伊去迎新太守，胡伊却说：“我乃宰士，何可委质於朝乎？”朝，即汝南郡朝，他认为自己是虞放在汝南时的臣吏，不肯向新任的汝南太守称臣，遂拒绝出迎，改去陈国为吏。又如后来袁术称帝，孙策写信给他，批评他：“其忽履道之节而强进取之欲者，将曰天下之人非家吏则门生也，孰不从我？”更是直接把“故吏”称为了“家吏”。

    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尽管荀淑任黎阳令是在四十多年前，这个老者和荀贞此前压根没有见过，彼此素未谋面，然而彼此间却立刻就产生了一道天然的纽带。

    荀贞把这老者扶起，叫荀攸近前，又令护卫他这次行县的义从主将荀成也从军中过来，给这个老者和余下的那些荀淑的故吏介绍他两人，说道：“此我族弟仲仁，此我族侄公达。”又给荀攸、荀成介绍这些荀淑故吏，“诸公乃吾族祖荀公为政黎阳时的故吏。”

    两边相见，各自行礼。

    这边热热闹闹，那边的守黎阳令带着一帮县吏就显得有点受到冷落。

    这个守黎阳令是荀贞从郡府吏员里选用任命的，荀贞见他在旁颇是尴尬，招呼他上前，笑道：“今晚我欲借贵县县寺，宴请吾族祖故吏和乡中父老，可否？”

    守黎阳令自无不允之理。

    是夜，在黎阳县寺，荀贞置酒布菜，宴请荀淑故吏、县中父老。

    能被荀淑辟为掾吏的要么是出自黎阳大姓，要么是当地有名的儒士，如果说四十多年前，这批人大部分还只是黎阳的新生力量，少部分是中坚力量，那么四十多年过去了，他们早相继接住了族中老一辈的班，成为了各自家族的家长，在黎阳有着泰山北斗一般的地位，有他们在，对荀贞言之，黎阳可以说是最好治理的一个县了。

    也果然如他之预料，不管是他下令黎阳县寺清剿於毒部的残兵，还是他下令在黎阳组织土地屯田，俱得到了黎阳上下的全力支持。

    作为回报，荀贞从这些家族里选用了一些“能书、会计、知律令”的年轻子弟，或由守黎阳令辟为县吏，或擢入郡中充当郡职，如有年岁过小、学业未成、尚不足以充当正式吏职的则分别辟为郡里和县里的备吏。

    “备吏”是两汉的一项培养官吏的制度，和前秦的学室弟子类似，所谓“学室”就是学习吏事的地方，在这里学成后即可出仕为吏，备吏也是如此，在官寺里跟着正式的吏员学，学成后，等有了开缺便可填补，成为真吏，不过和学室弟子不同的是，本朝之备吏虽然主要任务也是学习吏事，但一些备吏却已可名入官牒，也即可以列入正式吏员的序列，能够拿俸禄了。

    毕竟郡、县官寺里的职务有限，尽管荀贞把原本郡朝里的吏员逐走了大半，可魏郡有十五个县，他前些时就已传檄各县，命举荐人才，充实郡朝，以拉拢那些能够拉拢的地方大族了，这次行县，又在所经过之县，从那些明确表示要投靠他的家族中辟除了不少其族中子弟，人太多了，不可能给每个人都安排一个职事，只能把一部分资历稍浅、年岁稍轻的人辟为备吏。

    话说回来，既然职事已满，为何干脆不辟用这些资历浅、年岁轻的人呢？却是有缘故的。因为这些被荀贞辟为备吏的有的是各县大姓、士族家里的嫡系子孙，有的是被各县大姓、士族家长所喜爱的晚辈，如他在黎阳辟用的这几个备吏，便均是黎阳大姓、士族家长的亲爱子弟。

    在黎阳待了四天，定下了屯田的地点，在黎阳父老的依依送别下，荀贞车驾启程，接着行县。

    过内黄，转向西北，行百六十里，至魏郡最西边的涉国，在此地停了数日，安抚过本地百姓、查看过各项政事，荀贞复向东北行，行近百里即是武安，又在此地待了数日。

    武安，是荀贞此次行县行的最后一个县。

    出武安，车驾南还，返回邺县。

    武安离邺县有百十里地，日行四十里，行了两天，这一日，离邺县还有二十多里远，有一骑从邺县方向驰来，却是给荀贞送信的。

    荀攸捧了信来到荀贞车边，呈给他。

    荀贞览信大喜，说道：“吾事成矣！”

    这封信是荀绲写来的。

    荀绲的这封回信，荀贞已经等了很久了。荀绲在信中解释了他回信晚的原因，原来他前些时日静极思动，趁春暖花开，命荀彧等诸子驾车陪从，去汝南访友了，前不久才刚回颍阴。

    回到颍阴后，他看到了荀贞的来信，看到信之当时，他即坐车前去阳翟，谒见郡守。郡守同意了荀贞的提议，答应卖粮给荀贞，并同意帮荀贞运到东郡，只是这个运费也得由荀贞出。

    荀氏到底是颍阴名族，在颍阴的影响力很大，现又与许县陈氏联姻，影响力更大了，加上如今党锢已解，荀爽出仕州中，荀贞出仕魏郡，听说朝廷还有人提出征荀彧这样的荀家优秀子弟入朝为郎，荀氏一族在政治上也渐渐复兴，颍川郡守不能不给荀绲这个面子。

    荀绲在信里还说了另一件事，即荀贞此前写信给族中、陈氏和颍川故交们，希望他们选几个各自族中的后辈子弟来魏郡，以助他一臂之力，荀绲和陈寔商量了一下，给荀贞了一个答复：

    荀彧是不能去的，因为荀彧现在颍川郡府为吏，颍川是荀氏的家乡，没道理弃颍川之吏职而去魏郡。陈群也去不了，孔融和陈群的父亲陈纪是朋友，在陈家见到陈群，惊奇陈群之才能，又不以陈群年轻而与陈群结交，——与陈群结交为友就相当於陈纪变成了孔融的长辈，由此可见孔融对陈群的器重，也可见孔融豁达重贤的性格，在孔融的推荐下，陈群现也要出仕郡中，来不了魏郡。不过，荀彧、陈群不能来，荀氏、陈氏的子弟不少，别的子弟可以来几个。

    粮食、子弟，这两件都是好事。

    有了前者，荀贞就可以屯田，有了后者，荀贞帐下缺文吏的局面就可得以改观。

    ——当世士族家的子弟出仕州郡，执政一方之后，延请家乡的士子来襄助并不少见，如后来的颍川人韩馥出任冀州牧后即曾遣骑至颍阴迎荀彧。

    荀贞叫荀攸上车，把信递给他。

    荀攸看完，亦喜道：“有颍川粮，东郡粮可得之也；东郡粮得，屯田事可成也！明公正欲大展拳脚於魏郡，族中、陈氏子弟来，如虎添翼，郡事也不难了！”

    他收起信，还给荀贞，说道：“现今田地、粮种具备，农具、耕牛虽尚不足，但明公已移书赵郡并给魏郡的铁官下了命令，其余欠缺的农具应在半个月内就可凑齐，屯田之事可提上议程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器，夫欲济其事必先任其人，不知明公打算用何人来主屯田事？”

    荀贞从於毒的降军里缴获到了一批耕牛、农具，他已决定将之全部交给屯田使用，虽然耕牛较少，但只要等赵郡的农具和魏郡铁官里的农具打造出来、送到手，至少农具却是不会缺的。

    不管做什么事，事情是人办的，用人都是第一位，用对了人事半功倍，用错了人事半功倍不说，还有失败之可能，所以荀攸先问荀贞打算任用谁来主持屯田。

    “我欲任伯禽为屯田掾，原盼、任犊为屯田左、右史，卿以为如何？”

    “明公办的虽是民屯，但用的却是贼兵降卒，正该用一勇鸷之人统带之，江禽正合其用。原盼昔为繁阳亭民，熟稔农事，任犊为人勤恳，昔年在明公左右久掌钱粮，用他二人为辅亦是正得其人！只是，近万人垦田，衣食住行俱得操办管理，只凭他三人怕是不够。”

    “确然，所以我打算再任命王承等人为屯田书佐等吏。”

    “王承等人”，荀贞指的是在赵郡时，跟着荀成、陈褒，和陈芷、迟婢等一块儿从颍阴来投奔他的那些西乡士子，也即宣康、李博的同门师兄弟们。

    荀攸点头说道：“王子云诸人之师早年从学於阳翟郭氏，通律法，我与王承等交往虽不多，但他们颇得乃师所传，对律法也颇精通，由他们辅助江禽、原盼、任犊，不但可以操办文牍，并且他们还可以规定条令，协助江禽等约束管理降卒。明公选用他们辅助江禽，极是适合。”

    “如卿所言，近万贼兵降卒屯聚垦田，尽管分处数县，但却也不得不防其生乱，故此，我还打算拨二百义从给伯禽，并及把余下的那数百郡兵也悉数拨给他，用来警备镇压，如何？”

    “这样当然是最好不过了！明公，攸有一言，欲进给明公。”

    荀贞笑道：“尽管言之。”

    “《管子》云：‘民欲佚而教以劳，民欲生而教以死，劳教定而国富，死教定而威行’。要想屯田之事能够顺利，要想明年获得丰收，非得用管子此言来治理屯田不可。”

    荀贞用来屯田的都是贼寇降卒，好逸恶劳是肯定有的，桀骜不驯大约也是有的，要想让他们老老实实地垦田种地，就必须得“教以死”、“教以劳”。

    荀贞以为然，说道：“卿此言甚是，我当转告伯禽。”

    在车中把屯田的用人定下，荀贞、荀攸谈性甚浓，又说及屯田的种种具体细节，一直到车驾行至邺县城外，两人这才停下话头。

    此时天色已晚，荀成过来请示义从的去止，荀贞命他带义从们回县外营中。

    郡府吏员如康规、尚正等闻讯出迎，邺县令也出迎之，荀贞由他们陪同着进城，去郡府。

    荀贞是四月下旬出的邺县，绕着郡里行了一圈，总计行程一千四五百里，只在路上就用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现今已是六月下旬了。行了两个月的县，饶是他年轻力壮，也着实疲惫了。

    到了郡府，他打发走了郡吏、邺县令，叫王淙负责安排那些跟着他新到郡中任职的各县子弟，随后又给陪从他行县的郡吏们放了两天的假，叫荀攸也回去休息，自己则在典韦等的从侍下入回后院。

    这会儿夜色已至，陈芷、唐儿、迟婢在灯火的映照下，拜迎於院门口。

    分别两个月，陈芷、迟婢、唐儿诸女很想念荀贞，荀贞也很想念她们，看着她们一个个盈盈拜倒的身体和一个个发自肺腑的喜悦笑容，荀贞好似疲惫也少了三分，上前将她们扶起。先扶陈芷，继唐儿，继迟婢，扶起了迟婢后，荀贞楞了下，只见在迟婢身后还伏拜着一人。

    这人丝衣绣裙，雾鬓云鬟，近观之，容姿艳冶，显是经过一番精心妆扮的，却是吴妦。


------------

27 苏合汤饼孰为香

﻿    迟婢身后还伏拜着一人。

    这人丝衣绣裙，雾鬓云鬟，近观之，容姿艳冶，显是经过一番精心妆扮的，却是吴妦。

    荀贞顿了下脚步，上前把她扶起。

    时当六月，天气炎热，吴妦衣裙单薄，穿的是件半袖的襦衣，袖长至肘，在袖末有缘饰，并施以折裥，折裥即褶子，这种半袖叫“绣?”，是夏天穿的衣服。

    荀贞扶她起身，不可避免地就碰触到了她的胳膊，目光落到她赤裸在外的手臂上。

    吴妦肤如小麦，天热，出了一层薄汗，肤色越发健康。

    人常云“月下观美人”，月光和灯光是朦胧的，唯因朦胧，故能使美者愈美。

    入鼻是熟美的体香，入目是熟美的肤体。

    最难得的，吴妦一改最初的桀骜，应对荀贞目光之时居然脸颊晕红，带了几分羞涩地低下头来，而却同时不忘挺一挺本就饱满得如小兔子也似、要从衣裙中跳出来的胸部。

    荀贞又是惊讶，又是欢喜。

    他不觉想道：“近段以来，我就觉得她不像以往那样仇视我了，今日更破天荒地和阿芷她们一块儿跪迎我於院门，见我目光注视，更羞涩面红，莫不是改了心意？”

    越是难以驯服的小马驹，当它野性尽去，被驯服之时，越是令人充满收获之喜悦。

    唐儿近前，附耳轻笑道：“闻君归郡，吴妦特地下厨，给君做了几样她家乡的佳肴。君如有意，今晚可去她房中细细品尝，想来冀州美食必与豫州不同，怕是会别有一番风味呢。”

    闻得此言，荀贞更是惊喜，回想起那一晚在吴妦身上的胡天胡帝，心道：“确是别有风味。”

    陈芷轻轻咳嗽了声，荀贞意识到自家失态，忙松开了吴妦的胳臂，讪笑说道：“卿衣熏得何香？香而不郁，幽而缭绕，久嗅之，恍入芝兰之室。”

    吴妦含羞答道：“贱婢所熏者是女君赐下的苏合香。”

    苏合香算是一种较为珍贵的香料，是从西域来的，吴妦以前在家时没钱熏衣，后来从黄巾造反，於缴获中得到些香料，乃才学着贵族女子熏衣，倒也熏过这种香，只是当时不知香名，陈芷秉承家教，崇节俭，不好熏衣，前些天把荀贞给她备下的那些香料分了一部分给迟婢、唐儿和后院的婢女们，吴妦也得了一份，其中就有苏合香，因才知此香之名。

    荀贞点头说道：“原来是苏合香，难怪嗅之提神醒脑。”

    苏合香辛温芳香，可入药，有开窍醒神之效。

    荀贞退后两步，顾盼诸女，笑对陈芷说道：“行县两个月，风餐露宿，早就嘴馋了，阿芷，特别想吃你做的汤饼，……”掉了句文，问道，“可有食乎？”

    目睹荀贞“失态”一幕，陈芷倒也罢了，她年少，醋意不浓，况自幼受家教影响，就算嫉妒也不会表现出来，唐儿与荀贞是最亲近之人，并自知年纪大了，亦无专宠之意，只有迟婢，她在与荀贞没有肌肤之亲时对吴妦本是颇具同情的，这会儿却有了三分醋意。

    她撇了撇嘴，说道：“已有冀州美食，君自可大快朵颐，又何必问汤饼？”

    荀贞哈哈一笑，握住她的手，说道：“自前年我离开家乡后，转瞬两年多未尝归家，日夜思念家乡，也只有阿芷所做的汤饼和唐儿做的鸡头米才能稍解我之思乡情啊！”

    汤饼即后世面条的雏形，类同后世的面片汤，不过荀贞根据自己前世的口味，早在当年在颍阴时就把面条的做法交教给了唐儿，婚后，在陈芷的强烈要求下，唐儿又把做法教给了她。

    陈芷笑道：“早知道君会想吃汤饼，贱妾已做好了，请君先入室中，贱妾亲去给君端来。”

    荀贞喜道：“好！”回身指了指典韦等人，又对陈芷说道，“给阿韦他们也各端去一碗。”

    陈芷应诺。

    荀贞现虽很少再与人“寝则同寝”，但“食则同食”却是一直没改，尤其是和典韦等近卫，更是有饭一块儿吃，有酒一块儿喝。

    典韦等谢恩退下，守在院门。

    陈芷给荀贞端食是她为人妻的本分，她是典韦等的主母，按理说能亲手做饭给典韦等人吃就很难得了，完全不必再亲自给他们端去，可她不是俗女子，早在未嫁给荀贞时就曾坚决反对家中长辈取消与荀贞的婚约，何况而今跟着荀贞历经赵、魏二郡，眼界早已大开？她深知典韦等人对荀贞的重要性，因而在给荀贞奉上饭后，又亲带婢女，给典韦等人送去汤饼。

    这不是第一次了，但典韦等人依旧感激涕零。

    陈芷年纪不大，可人聪明懂事，不仅后宅之事从没让荀贞烦过，而且对荀贞的友人、下属亦均以礼相待，给荀贞帮了不少忙。荀攸、荀成两人私下里聊天，都感叹荀贞娶了一个“贤妻”。

    荀贞确是娶了一个贤妻，要换是别的女子，别的不说，只荀贞“沾花惹草”，又是迟婢，如今又是吴妦，恐怕早就后宅不宁了。两汉女子善妒的不少，比如发明了堕马髻的梁冀之妻孙寿即“貌美且善妒”，梁冀在朝中跋扈不法，被天子称为跋扈将军，可到了孙寿面前却也是无可奈何，老老实实。荀贞要是娶一个这样的妻子，日子都没过了。

    陈芷做的汤饼是用了心，下了功夫的，先用细绢筛面，再用冷肉汤调面，继将面揉搓如筷箸粗细，一尺一断，放入盘中，用冷水浸，再搓揉之，使薄如韭菜叶，最后下锅沸煮。

    这样做成的面，色如莹雪，入口香软。

    再配上些葱花、佐料，一碗下肚，整个人都是暖洋洋的。

    荀贞赞不绝口，连吃了两大碗，这才抚着肚子，吃饱了。

    唐儿上来收拾碗箸，注意到荀贞时不时向室外望去，似心不在焉，笑道：“君如未饱，可去吴妦室内，再食冀州佳肴。”

    陈芷亦抿嘴而笑，说道：“妾正好身体不适，君如有意，自去不妨。”

    荀贞尴尬一笑，说道：“饱了，饱了。今晚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宿了。”

    迟婢在下陪坐，忍不住又刺了一句：“君就不怕待到明日，冀州饭冷，不得食么？”

    荀贞起身离席，摸着肚子在室内踱了几步，忽想起后世的一个典故，遂岔开话题，拍了拍肚子，笑问诸女道：“诸卿且道是中有何物？”

    迟婢抢答道：“一肚子的芝兰之室。”话未落地，自己先笑了起来。

    见她笑了起来，荀贞松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非也，非也。”

    唐儿说道：“满腹豪情、丈夫志气。”

    “也不是。”

    陈芷答道：“必为满怀忧国之情。”

    荀贞叹道：“知我者，阿芷也。”

    识时务者为俊杰，时务者，客观条件也，今之汉室日暮穷途，一天不如一天，再有满腹豪情、丈夫志气也无用武之地，须知只手难以回天，荀贞日思夜想者，一为忧天下苍生，二为寻日后出路，这第二条不足为外人道也，这一条却是被陈芷说对了。

    唐儿收拾好碗箸，出门交给婢女。

    迟婢盈盈起身，想出去，又舍不得荀贞，毕竟两个月没见了，走、留之间，听得荀贞说道：“阿蟜，你去哪儿？赶了几天路，未曾洗沐，正等着你服侍我洗浴呢。”

    迟婢看到荀贞嘴角露出的笑容，顿时脸上一红，停下了脚步，心头砰砰跳起。

    吴妦的冀州佳肴，荀贞这一夜到底没有吃上，不过在浴室里，迟婢却吃了一个饱。氤氲水气中，素颜可人，伏於腿间，杏眼仰望，樱唇紧软，吞吐吃食里，伴以鼻音呢呢，实诱人舒爽。

    ……

    次日，荀贞睡到日上三杆方才醒来，只觉多日的疲惫一扫而空，精神焕发。

    他小心地把左臂从陈芷的脖下抽出，又移开迟婢压在他身上的丰腴美腿，绕过唐儿横陈的玉体，从床上下来，赤足走到窗边，拉开帷幕，迎接上午的阳光。

    院中绿树葱郁，姹紫嫣红，凉亭流水，景色怡人，遥见院门处，典韦等人披甲持戟，护立於外，近处回廊中，青衣薄裙的婢女捧着种种梳洗之用具在静悄悄地侍立等候。

    昨晚荀贞与陈芷等折腾到夜半方眠，陈芷、迟婢、唐儿睡得正香，荀贞不欲扰醒她们，方欲准备穿上衣服出去，不经意瞥见了吴妦。

    吴妦独坐在室外不远处的一个亭上，手托香腮，望向室中，目光越窗，正凝落到他的脸上。

    与昨日的盛装容冶不同，吴妦今日之妆扮甚是简单，未施粉黛，亦未再着半袖，全身上下唯一的饰品是在左腕上系了一条青丝细绳。她左手托腮，细青丝细绳恰垂落到她的唇边，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荀贞见她一边幽怨地望着自己，一边香舌轻吐，在细绳上舔了一下。

    上一次，荀贞就是在吴妦被绳子绑着的情况下，和她胡天胡帝了一夜的。

    此时他刚起床，正血气旺盛时，目睹吴妦媚态毕露，这媚态与幽怨相和，更是撩人之至，登时按捺不住，扭头瞧了眼床上，陈芷等还在沉睡，他於是穿上衣服，出到廊上，简单地由侍女伺候着洗漱过了，便径向吴妦坐的亭子走去，眼看快要到了，一个郡吏匆匆地来到院外。

    这个郡吏神情焦急地和典韦说了几句话，典韦大步入到院中。

    荀贞顿下脚步，等典韦过来。

    典韦至他身前，说道：“明公，元城来报，东郡运来的粮食在路上被劫了。”

    荀贞立刻没了邪思绮念，问道：“元城来人何在？”

    “在府院等候。”

    “召王淙、康规、尚正来，把公达也请来。”荀贞不再去看吴妦，大步流星地朝院外去。

    典韦紧随其后。

    亭中的吴妦恼恨地瞪了眼典韦和候在院门口的那个郡吏，悄悄地摸了摸藏在袖中的簪子，暗咬银牙，心道：“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的大仇就能报了！”


------------

28 几事不密则成害

﻿    五千字，求月票一二。

    ——

    荀绲的回信刚到不久，荀贞还没有派人去东郡和东郡太守细议换粮之事，却怎么就有粮食从东郡运来了？却原来，这批粮食不是换来的，而是荀贞掏钱买来的。

    早前，荀贞叫尚正负责重修郡县学校，重修学校是需要钱粮的，这一批粮食正是为此而买，——现在还没到秋种之时，屯田所需的粮种可以等，但是学校的重建却不能等，倒不只是因为荀贞对此很重视，主要是因为只有趁农事不忙，才能征调民夫搞学校建设。

    万没想到，好容易把粮买来，结果刚到元城就被劫了！

    东郡是一个地形狭长的郡，魏郡共有四个县与之接壤，从西南到东北依次是：繁阳、阴安、元城、馆陶。繁阳、阴安离东郡的郡治较近，元城、馆陶则与东郡东北部的东武阳、阳平、发干、乐平等几个县比较近。这批被劫的粮食是从东武阳运到魏郡的，入魏郡之后，元城是第一站，换言之，这批粮食刚入魏郡的地界就被人给劫走了。

    荀贞来到前院，登上大堂，询问从元城来报讯之人：“何时被劫的？”

    “昨天中午。”

    元城距邺县一百四十里，昨天中午粮食被劫，这个报讯之人今天上午就赶到了邺县，一夜半天，赶了一百四十里，难怪看起来满面尘土，疲惫不堪。

    要说起来，这个报讯之人之所以这么不要命地赶路，一来固是因为郡粮被劫这件事太大了，二则却也是被元城的守长催的，元城的守长本是郡吏，被荀贞擢任为此职，高高兴兴地走马上任当县长，却没想到刚上任没多长时候就出了这种事，很是惶恐不安，生怕被荀贞免职是轻，害怕荀贞会严惩他是重，所以在这个报讯之人出发前再三交代他要快点把讯息送给荀贞。

    荀贞停下话头，吩咐堂外的典韦叫人取来温水，给这个报讯之人洗脸，又叫送来温汤饭食，叫他吃。这个报讯之人甚是感动，草草地洗了把脸，吃了点东西，精神一振。

    荀贞接着问他：“在哪里被劫的？”

    “元城县邑东南，五鹿故城附近。”

    “五鹿故城”，说的是春秋时五鹿城的遗迹，“齐桓公筑五鹿，以卫诸侯”。荀贞这次行县，行至元城时，还曾去五鹿故城吊过古，在这里和荀攸、徐福、许季谈起过晋公子重耳的故事，重耳当年出亡，路经五鹿，在这里向“野人”乞过食。

    “可知是何人劫的？”

    “这股贼寇很狡猾，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连同伙的尸体也全都带走了。”

    “一点线索也没有？”

    “案发后，鄙县守长亲去查勘，有两个押粮的县兵侥幸重伤未死，从他两人口中得知：劫粮的贼寇人数众多，约有百余人，皆蒙面，不能识其面目，然闻其口音，似有本地人在内。”

    “有元城县人在内？”

    “可能是元城县人，也可能是魏县人，但总之不会出此两县范围之内。”

    俗话说，五里不同风，十里不同俗。

    元城、魏县、邺县虽同属魏郡，但如细分辨之，元城人、魏县人的口音和邺县人的口音还是有差别的，就如颍阴和许县，尽管这两个县离得很近，但荀贞和陈芷的口音却并不完全相同。

    荀贞点了点头：“还有别的线索么？”

    “这些贼寇行动敏捷，对地形很熟悉，从动手到撤走总共只用了半个时辰。”

    这个时候，荀攸、王淙、审配等人陆续来到。

    王淙插话说道：“对地形很熟悉？……，明公，能熟悉地形的只有本地人，其中必有当地人。”

    荀贞颔首说道：“不错。”接着问这个报讯之人，“还有么？”

    “他们有大量的弓弩，不少人骑的有马，一些人穿了皮甲，心狠手辣，不但押粮的县兵被他们几乎尽数杀死，而且当时在近处田中劳作的几个农人也被他们杀了。”

    荀攸蹙眉问道：“有多少弓？多少弩？多少马？”

    “弓约二十余，弩约十余，骑马者近二十人，穿皮甲者约三十人。”

    两汉虽不禁兵器买卖，但弩、皮甲却不好买到，且价格昂贵，冀州尽管产马，但买马及养马之所费皆甚多，荀贞帐下现在也不过只有四百余骑兵，就算这近二十个骑马的贼寇骑的不是战马，是普通的马，可能够拥有近二十匹马的也绝非普通之人，加上弩、皮甲和本地口音，作案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荀攸说道：“其中必有元城或魏县的豪猾强徒！”

    这个报讯之人说道：“鄙县守长也这么判断的，此案应是元城或魏县的豪猾勾结群盗作下的。”

    劫粮的贼寇有百余人，这么多人，不太可能是全部出自某姓豪强，在於毒占据期间，元城、魏县的豪强都被摧折得差不多了，单只一家一姓绝难凑出这么多行事狠辣之人。最大的可能是几姓豪强联合在一块儿，又或者是勾结外边的盗贼，而把这两个可能性放到一处比较，后者的可能性又更大一点，因为劫郡粮是重罪，不会有太多豪强大姓敢干这种事的。

    荀贞瞥了眼审配，叹了口气，说道：“我本欲礼重地方，欲以魏人治魏，故连月擢请郡名士、大儒出仕郡朝，以求地方清平，百姓安居，却奈何竟有豪猾勾结群盗、劫郡府之粮！”

    审配神色严峻，出席下拜，说道：“魏与元城被於毒占据，久受其害，赖明公之能，乃得光复，地方大姓不思回报，反劫郡粮，不可忍也！配虽不才，愿为明公查案捕凶！”

    审配是阴安人，阴安离元城直线距离只有八十里，离魏县更近，只有六十里，审配对这两个县都很熟悉，熟知当地的士族、大姓，也熟知当地都有哪些横行不法的轻侠、豪猾。

    听得他自告奋勇，愿去查案，荀贞大喜，下到堂上，把他扶起，故作不舍地说道：“我行县今归，对郡中的情况刚略有了解，正要借君之助，行施政事，当此之时，君岂可离郡？况如君者，郡之名士也，才高望重，用君查案，岂不牛刀杀鸡，大材小用？”

    见荀贞如此地重视自己，审配十分感动，但他这个人的性子是越感动，越要肝脑涂地地为你办事，坚持说道：“正是为了利於明公施政，这样的豪猾之贼才需早除！”

    荀贞说道：“既然君意坚决，也罢，那此案就由君侦办。”问审配，“不知君欲如何侦办此案？”

    “光天化日之下道劫郡粮、杀伤数十县卒，并杀伤无辜农人，此重案也。配以为，当速破之。”

    魏郡、元城等县刚光复不久，此案如不速破，也许会引起连锁的不良反应。

    荀贞以为然，说道：“君言甚是。”

    “因此之故，配斗胆，求公一道‘许配便宜行事’之檄。”

    “君想如何便宜行事？”

    “此案有元城、魏之豪猾参与，欲破此案，非由此入手不可，配忧恐此二县之吏、卒会不服从配之调遣，故希望明公能书檄一道，令此二县之吏、卒听命於配。”

    依汉之惯例，郡中的吏员多由本郡人担任，县之掾吏则多由本县人担任，审配此去元城，首先之要务就是调查元城、魏县两县的豪强大姓，可以预料到，此二县的豪强大姓家子弟必有不少在县中为吏，他们可能会不配合审配，所以审配请求荀贞给他调令此二县吏卒的权力。

    荀贞说道：“此易耳。”

    当即命主簿尚正写了檄文一道，交给审配，又亲写了檄文一道，也交给审配。

    他亲写的这道檄文是写给守元城长的。

    他前不久行县时给各地的县令长下过严令，命他们加紧清缴境内的群盗，并给他们限定了一个期限，凡是期限内不能完成任务的都要给以重处。守元城长不但没有能把境内的群盗清缴干净，还把郡粮给弄丢了，荀贞在檄文里对他严加训斥，说：“本该严惩你，然念你初上任，姑且再给你一个机会，如能配合审掾把劫粮的寇贼抓住，则免你之过，如不能，两罪并罚”。

    魏县的守令是陈褒，对荀贞的命令肯定服从。

    有了这两道檄文，魏、元城上至县令长，下到吏卒都不敢违背审配之令了。

    荀贞问审配：“还有别的需要么？”

    “如能再得明公义从百人，以震慑不轨，自是最好。”

    “这也简单！”

    荀贞传令堂外，命左伯侯马上去县外兵营，调义从百人出营，又问审配：“还需要别的么？”

    “有公檄令，可以调县吏卒，有公义从，可以震豪猾不轨，足矣！事不宜迟，配现就去元城！”

    审配雷厉风行，辞别荀贞，与那个来报讯的元城主簿齐出堂下，大步出院。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荀攸笑对荀贞说道：“审正南刚决果断，与公宰颇有相像。”

    审配性格里刚果的这一面的确是和邯郸荣有点像。

    堂下的王淙、尚正、康规诸吏均表情沉重。

    尚正说道：“明公方灭於毒，威震郡县，而今粮方入境，却即被贼劫，正窃以为，此案背后或会有指使之人。”

    荀贞刚消灭了於毒，收编了於毒的近万部众，光复了郡西、郡南、郡东八县，在魏郡的声威正盛，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买来的粮食刚入魏郡却就被劫了，要说此案背后没有黑手，堂上诸人谁都不会相信，——只凭元城或魏县的一个或几个大姓，他们没胆子干这种事。

    王淙、康规也都想到了这一点，而且他两人也隐约猜出了背后指使之人可能会是谁，只是他两人不如尚正清节直道、砥砺名节，心中存有顾虑，因此没有开口提出这个疑点。

    荀贞瞧了他两人一眼，笑问尚正：“以卿看来，如有背后指使之人，则此人会是谁？”

    尚正真的是名如其人，是个“崇尚正直”、刚正无畏的人，他毫不犹豫地说道：“郡中敢行此事者，唯有一家。”

    “谁家？”

    “本县赵氏。”

    “不可胡言，赵氏乃赵常侍之族，国家重之，其族中仕朝堂、州郡者众多，可谓满门青紫，又岂会犯国法，触汉律，行此恶事，犯劫粮重罪？”

    赵家出仕的不止赵忠一人，在赵忠的提携下，赵氏族人里很多在朝中、地方为官，就不说县令长、郡丞、郎官等等千石以下这一级了，为二千石的就为数不少，因而荀贞说赵家是“满门青紫”，公、侯、将军紫绶，九卿、中二千石、二千石青绶，能配青、紫的都是高官贵人。

    “明公初至郡时，梁期无吏迎，郡朝无吏迎，此背后即是赵家之指使。”

    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但尚正是第一个说破的。

    他当时吏职低微，只是时曹的一个书佐，消息渠道不灵通，不知道荀贞何时上任，因此没来得及主动出迎，但王淙、康规当时却是知道荀贞到郡的，然因赵家之故，他俩虽没请假，留在了府中，却也没有主动迎接，此时闻得尚正说破这一点，他俩人俱面现羞愧，不安起来。

    荀贞笑了笑，装糊涂说道：“我与赵氏无冤无仇，他又何必针对於我？”

    “明公是皇甫公的故吏，皇甫公昔过邺县，奏赵家屋宅僭制，请朝廷没收，赵家因衔恨之，迁怒明公。”

    荀贞默然，看了荀攸一眼。

    荀攸领会他的意思，笑对尚正说道：“今劫粮案刚发，是何人所为尚不知也，主簿请慎言，……审掾已去元城，具体到底是何人犯下的此案，想必不久后就能真相大白。”

    尚正怫然不悦，欲待再说，荀贞起身笑道：“行了两个月的县，着实够累。……，王卿，新来郡朝的那些各县士子可安排好了？”

    荀贞行了两个月的县，沿途又召辟了不少各县的士子，昨天到邺县后，荀贞叫王淙安顿他们。王淙是郡功曹，人事安排是其本职，他答道：“诸新吏之名均已录入官牒，住宿之舍也俱给他们安排妥当，其所属之各曹曹掾、史也都和他们见过，依明公吩咐，后天他们就可上值了。”

    “甚好。我昨天说给卿等放两天假，让卿等好好休息休息，今儿却又把卿给召来朝中了，还好，这会儿时辰还早，卿请归家吧，待后日再来上值。”

    王淙是邺县本地人，家本在乡中住，后迁入城里，家宅离郡府不远，来去方便。

    他应诺起身，辞别出堂，借在堂门口穿鞋的机会，偷觑荀贞面色，见他面色如常，又窥看尚正的面色，尚正涨红了脸，一副生气的样子。

    王淙暗叹了口气，心道：“府君行事刚健，入郡先斩郡兵里的赵家门客，继逐郡府亲附赵家之吏，复逐梁期之令，我原本以为他是要与赵氏为敌，然今日观其举止，听其言谈，却竟似不欲与赵氏为敌。如此，他往日之种种作为，莫非只是为立足魏郡？唉，赵常侍权倾朝野，本不就是一二千石可与为敌的啊！……只是可惜了尚主簿！”

    如果荀贞不愿与赵氏为敌，那尚正的下场就会很可悲了。

    王淙穿上鞋，下堂出院。

    快要秋收了，康规这个东部劝农掾正忙的时候，也辞别下堂。

    康规如王淙一般，也趁出堂穿鞋的机会，暗觑荀贞、尚正，亦是暗自叹息。他出了院子没几步，听见后边脚步声响，扭头看去，却是尚正满脸激愤地紧跟他出了院子。

    康规停步转身，行礼问道：“主簿何去？”

    “回舍！”尚正硬邦邦地丢下了两个字，一步不停地去了。

    康规回过身，瞧着他按剑疾走的背影，不觉又叹了口气。

    堂上只剩下了荀贞、荀攸两人。

    荀攸向外看了看，院中没有外人，笑对荀贞说道：“明公，主簿似可用也。”

    “虽然可用，奈何性急，岂不知‘几事不密则成害’？赵氏在魏郡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不可轻撼之，朝中阿附赵家的郡吏虽然被我大多逐走，但留下的这些又怎会知有无心向赵家之人？这府中的奴婢、吏卒里又怎会知有无赵家的耳目？於朝堂之上，怎能轻议赵家是非？”

    荀贞对赵家寸步不让是一回事儿，大张旗鼓地告诉郡人他要收拾赵家又是一回事，如只是前者，尚可与赵家周旋，如是后者，怕今天把话说出去，明天朝中就有诏书下来，或免其职，或治其罪。

    “主簿虽急，然明公正用人之际，似亦不宜对其置之不理。”

    “你今晚或明晚，悄悄地去他舍中，可将你我心意微吐露一二，叮嘱他几句，叫他耐心等待。”

    “诺。”

    相比功曹，对长吏而言，主簿更是心腹。功曹管的是郡朝人事，是对外的，主簿负责的多是长吏的私事，如起草文书，包括私信，如受长吏之遣去办私事，等等。实际上，荀贞当初选择用尚正为主簿，就是看重了他的耿直正气，就是准备在除灭赵氏中重用他的。

    院外进来一人，禀道：“外有一人，持守梁期令陈到之奏记，自称明公义从，求见明公。”

    “叫他进来。”

    不多时，一人来到院内，脱鞋登堂，伏拜在地，奉上了一道公文：“小人奉守梁期令陈到之令，呈送此奏记於明公。”

    荀贞看时，这人确是他的一个义从，在梁期时，他留给陈到了几个人，此人是其中之一。

    荀攸接过奏记，转呈给荀贞。

    荀贞打开观看，亲笔回了一道檄文，细细封好，交给这个义从，不动声色地说道：“将此交给陈到，命他按此行事。”

    义从应诺，捧着檄文出去了。

    荀攸问道：“是何奏记？”

    荀贞递给他，叫他自看。荀攸看完，问荀贞：“不知明公给陈到下了何令？”

    荀贞笑道：“我叫他严守不发，再接再厉。”


------------

29 志高行健皓月明

﻿    早前，荀贞行梁期县时，徐福在梁期县过去一年的爰书，也即过去一年的司法案宗中发现了一桩可疑之案，即“梁期县贼曹某吏备盗贼出行，结果失踪於公梁亭”一案，当时荀贞认为“县吏被杀而县寺不问，其中必有重大案情”，命令陈到“穷问追究之，务必要彻底查清”。

    陈到在梁期县效仿荀贞，先全力协助文聘、何仪清缴县境内的群盗，通过“武事功绩”树立了他在梁期的威望，之后，就像他对荀贞说的，利用那些“存在问题的，几乎囊括了县中各曹，并涉及到了好些县中大姓”的案簿，或打击、或拉拢、或分化，分别收拾、拉拢了一批吏民，把梁期县的大权牢牢地掌控到了手中，这个过程用了他一个半月的时间，接着，他一边把精力转投到落实荀贞颁布的那几条农事教令上，一边开始暗查此案。

    终於在昨天，把此案彻底查清了。

    他今日送来的这道奏记，奏的便是他查出的内容。

    果然如荀贞所料，此案背后另有隐情。

    被杀的这个贼曹某吏姓王，名册，他出行公梁亭时，有一狱史与他同行，县里边的“狱”相当於郡府中主罪法之事的“决曹”，狱史即相当於决曹史，陈到从这个狱史口中问出，王册其实不是被公梁亭的求盗杀死的，而是被公梁亭的亭长杀死的。

    陈到令人把公梁亭的亭长悄悄抓到县中，拷问之。

    这个亭长承认了杀人之实，并交代说：是邺县赵家的一个门客指使他这么干的。

    陈到於是又问他：邺县赵家为何要杀王册？

    这个亭长回答说：因为王册得罪了赵家的一个子弟。

    就在王册被杀的前几天，赵家的一个子弟带着几个狐朋狗友去梁期玩儿，梁期县令殷勤地招待他，王册善音律，因此梁期令召他来陪酒，在席上命他鼓瑟，以给赵家的这个子弟助酒兴。王册觉得受到了侮辱，可是迫於梁期令的命令，不得不忍气鼓瑟。鼓瑟罢，赵家的这个子弟借着酒意旋舞堂上，舞到王册席前，邀他起舞，王册不肯。汉之风俗，当酒席上一人邀对方旋舞时，对方如不答应，对此邀舞之人来说就是一种侮辱。赵家的这个子弟大怒，辱骂王册。梁期令名王册下拜道歉，王册坐而不跪，其应对有不善，赵家的这个子弟更是发怒，夺梁期令的佩剑，握住剑柄，一边大骂，一边逼近王册。王册见势不妙，马上离席出堂，逃掉了。

    赵家的这个子弟因被梁期令拦住，虽然没能追上王册，可第二天酒醒，回忆起昨晚的“受辱”，却是越想越恼怒，遂叫来了一个门客，命他想办法杀掉王册。

    几天后，王册备盗贼出行，公梁亭是他要去的一个地方，刚好这个亭的亭长和赵家的这个门客是旧识，於是赵家的这个门客就给了公梁亭亭长一些钱，叫他把王册杀死。

    王册是县吏，他的被杀惊动了梁期令。公梁亭亭长主动去见梁期令，如实告之，说王册是他杀的，但背后主使之人是赵家的那个子弟。梁期令没办法，只好不再追究，叫这个亭长随便抓个人充当疑犯，好将此事遮掩过去。於是，就有了公梁亭的求盗被诬下狱之事。

    杀人者死，依汉律：“贼杀人，弃市”，公梁亭的求盗既被诬杀人，县寺只能判他死刑，可人命关天，和荀贞穿越前那个时代的“死刑复核制度”一样，凡死刑之案，依照汉法，也是必须要经过复核的，县里只有权初判，无权立刻执行，一个犯人被判为死刑后，必须要上报郡中，待郡府审查、复核，确认不是错案、冤案，随后方能执行，“春生秋杀”，并且行刑之时还必须是在秋天。郡府时无长吏，那时离秋天也远，这个求盗遂被关入狱中后就无人理会了。

    梁期令本是打算等新太守到任，他就上报此案，请郡府批准死刑，可没想到，新来的太守荀贞和赵家不对付，因至令荀贞过梁期县界时他受赵然的指使没有出迎。荀贞到任，他不出迎，可以想象，荀贞对他必怀恶感，而他又自知此案疑点重重，生怕如将此案报上，反会招来荀贞的“举劾”，——“举劾”也者，即负有纠举犯罪责任的官吏主动纠举犯罪，形成案件，类似於现代的公诉，这是汉家司法制度中重要的一项，事实上，荀贞这次以郡守，也即“国家”的身份叫陈到重查此案就是“举劾”，因此之故，梁期令只好将此案暂且搁置。

    却也是公梁亭的这个求盗命不该死，最终被荀贞及时地发现了疑点，又被陈到查出了冤情。

    按理说，既然查出了冤情，且与赵家有关，荀贞应该立刻翻案、追捕真凶才是，却为何反令陈到“严守不发”？

    要知：依汉家律法，“谋贼杀人，与贼同法”，指使人杀人是与杀人同罪的，他完全可以利用这次机会把那个指使杀人的赵家子弟的、赵家门客抓捕问罪，处以死刑，给赵家一个打击。

    这却是因为：赵家子弟众多，门客更多，只抓一个子弟，不但伤不了赵家的元气，反会打草惊蛇。刚才尚正在堂上“轻议赵家是非”，荀贞“王顾左右而言他”，不接尚正的腔，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对此案隐忍不发，令陈到“严守不发，再接再厉”，同样也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等搜集到的证据足够多、牵涉的赵家子弟足够多时，再下手不晚。

    荀攸听他说令陈到“严守不发，再接再厉”，面色微微一变，迟疑了下，望向堂外，再次确定院中没有外人后，离席起身，行至他的案前，跪坐到他对面，低声问道：“明公是想？”

    荀攸天生聪明，从“严守不发，再接再厉”八个字中立刻听出了荀贞潜藏的意图。

    “我的确是想。”

    “想的有多大？”

    荀贞分开手臂，又合到一块儿，两手十指相握，轻轻击在案上。

    饶是荀攸这两年多跟着荀攸南征北战，做下不少大事，胆勇俱增，也不由顿时变了面色。

    他惊道：“明公是想？”

    “明公是想”四个字在这短短的几句话中，他这是第二遍问起了。

    两遍的意思不同。

    第一遍他是在问荀贞是不是想狠狠地整治一下赵家。荀贞说是。他因此又问荀贞想“狠”到什么程度。荀贞两臂合拢，意思很明显，是要把邺县赵氏一锅端了。这太让人吃惊了，所以有了他的第二遍问，却是吃惊之下的下意识问起。

    他问了两遍“明公是想”，荀贞第一次以“我的确是想”回答，这一次依然以此作答。

    “我的确是想。”

    “……，可想过后果？”

    “太史公云：‘夫人情莫不贪生恶死’。贞也鄙人，如范孟博慷慨赴死，贞不能为，如张元节望门投止，贞不屑为，如陈留夏子治者，贞之欲为也。”

    范孟博就是汝南范滂，张元节就是山阳张俭。

    范滂和张俭皆天下知名的党人，但同为党人，他两人在面临生死之时，行事却不同。

    范滂在面临朝廷诏捕的情况下不肯连累别人，主动投案，自诣县狱，拒绝了本县县令要和他一块儿逃走的请求，慷慨赴死，引颈就戮，而张俭在被朝廷诏捕后却为了活命而“望门投止”，因为他在海内有大名，所以被他所投之家莫不破家相容，结果因他一人之故，而致使“其所经历，伏重诛者以十数，宗亲并皆殄灭，郡县为之残破”，仅被灭族的就有十几家。

    荀贞如诛灭了赵氏，必被朝廷追捕，他很诚实，告诉荀攸他做不了范滂，但是他也不会做张俭，他会学夏子治。

    夏子治，即陈留夏馥。

    此人言行质直，是个正直的人，虽不与富贵人家来往，但“以声名为中官所惮”，因为名声很大，所以被朝中的宦官忌惮，遂与范滂、张俭等俱被诬陷，也被打入了党人名册，“诏下州郡，捕为党魁”，他听说了张俭等人亡命的事情，张俭等“经历之处，皆被收考，辞所连引，布遍天下”，乃顿足而叹曰：“孽自己作，空污良善，一人逃死，祸及万家，何以生为！”很不齿张俭等的行为，乃“自剪须变形，遁逃山中，隐匿姓名，为冶家佣”，逃去山中当了一个冶铁的小工，“亲突烟炭，形貌毁瘁，积二三年，人无知者”，党锢未解，他就病卒了。和范滂比起来，夏馥没有慷慨赴死，和张俭比起来，他宁肯自己受苦，也没有牵连别人。

    荀攸说道：“诛一赵氏，不过逞一时之快，明公前程远大，何必至此！”

    “两次党锢，名士凋零，天下喑暗，正气沮丧，今党锢解，正我辈发愤除奸，一扫妖氛之时！贞也不才，愿以一身之祸，引天下志士之再起，振海内正气之复兴。”

    荀攸默然片刻，说道：“族父此固大志，而如灭赵氏，祸岂只己身？族父可曾思之？”

    称荀贞“明公”是谈公事，荀攸此时称荀贞“族父”却是要谈家事了。

    “陈仲举谋诛阉宦，事败而死，朝廷徙其家属，禁锢其宗族、门生、故吏。李元礼死於党事，朝廷徙其妻子，禁锢其父兄、门生、故吏。我父兄早亡，而今无子，如诛赵氏，唯吾妻最受连累，我会提早安排，把她藏匿起来。”

    徙就是徙边，禁锢的“锢”就是党锢的“锢”，即不让出仕。

    “族母固可藏之，宗族数百口该怎么办？”

    “现今族中出仕者，六族父、文若、我，三人而已。我会写信给六族父、家长，请示他们的意见，如他们同意，则我便办此事，如他们不同意，则我就不办此事。”

    以荀贞的估料，荀爽不会在意自己的仕途，对他欲诛灭赵氏应该不会反对。

    荀绲不太好说。

    荀绲现在没有出仕，但荀彧是他的爱子，并且对一个家族而言，要想保持长久的影响力，在官场上是必须要有所作为的，所以荀绲作为荀氏的家长，可能会不赞成荀贞的此举。

    不赞成不要紧，荀贞可以说服他。

    怎么说服？“宦官将要被袁绍杀光”这件事是不能说的，但一则，可以用如今朝中、州郡种种的迹象来说明宦官的覆灭之日也许不远了，二则，如能把邺县赵氏诛灭，颍阴荀氏的名望必会陡然大增，张让和赵忠是最大的两个宦官，诛灭了赵忠家，天下肯定震动，荀氏的名望将一时无两，短期来看，对家族有害处，然长期来看，对家族的发展只有好处。

    话说回来，荀绲会怎么想，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万一这番说辞说服不了他，也没关系。只要把陈芷安排好，荀贞只管动手，反正宗族就算被牵连，也只是几年内无人能够出仕而已，影响不大。

    当然，“如不能说服荀绲，则我只管动手”，这番心思是不能告诉荀攸的，故此荀贞说“如他们不同意，则我就不办此事”。

    “赵忠权倾朝野，如不能得族父，或会迁怒宗族，如果他收买刺客，行刺族中，该如何是好？”

    汉人重报仇，刺客盛行，宗族被诛这样的大仇赵忠绝对是咽不下的，荀攸说的这点不可不防。

    荀贞对此早有对策，说道：“我会提前命许仲、仲仁（荀成）、玉郎、江禽、陈褒等带义从归乡，就地安置。我素以恩义结义从，而我帐下之义从亦多颍川、汝南人，以我之料，此三千步骑义从散去归家的不会太多，有此数千勇士，加上早前安排在家中的数百门客、徒附，足能保宗族无事。”

    荀攸默然良久，说道：“攸与族父相识相好二十余年，以为早就了解了族父是怎样的一个人，今日方知，族父志高行健，实天下英雄，如皓月之明，与族父比，攸，萤火之光也。”

    “公达，你既是我的族侄，又是我的故吏，来日祸起，你定逃不了。你可愿与我一并剪须变形，隐匿姓名，亡命江湖？”

    “明公此令，非但公达愿，志才恐亦闻之即来，会欣然从命。”

    荀贞哈哈大笑。


------------

30 临大事从容不迫

﻿    有句话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

    大凡英雄人物，在传闻中听说是如何如何，令人热血沸腾，心向神往，可如果现实中一见面，相熟之后，再大的英雄人物也是人，也有种种的缺点，可能就会让人觉得反不如闻名。

    荀攸对荀贞知根知底，一听他要诛灭赵氏，尚且震惊，佩服得五体投地，那些没见过荀贞的人如果闻听得荀贞诛灭了赵氏，对荀贞的佩服乃至崇敬就可想而知了。

    荀贞从出仕亭长起，费了多大的劲，克己修身，推贤进士，遇事三思，谦虚退让，临战争先，蹈危触难，一步步如履薄冰地走到现在，眼下也只不过是州郡知名罢了。

    无论名望，还是官职地位，他现下都只是“二流”而已。

    先说名望，天下俊杰众多，王允、荀爽、孔融这等人他只能瞻望，袁绍这等人他远远不如，袁党的曹操、何顒、张邈等人他也比不上。

    何顒成名及早，荀贞还是个童子时，何顒就是天下闻名的党人了，荀彧小时候因得何顒一赞而立刻名声鹊起，与何顒没法比。张邈是党人的“八厨”之一，荀贞也没法儿和他比。十几年前，曹操年仅二十岁即被举孝廉，拜为郎，旋即出任洛阳北部尉，在任上造五色棒，杖死小黄门蹇硕的叔父，事闻，京都为之“敛迹”，无人敢犯他之法，荀贞也没法儿和他比。

    名望上，他最多是个“二流名士”，再严格一点说，可能只算三流靠前。

    再说官职地位，朝中的权贵重臣如大将军、车骑将军、三公、九卿、尚书令等就不必说了，只说地方上的高官大吏，十三个州有十三个刺史，百余郡国有百余郡守国相，荀贞只是其中之一，就算他现下较有名气，在这百余地方大吏中他也排不到前头。

    这些地方大吏里固有无能之人，可也不乏能吏，如中平元年临危受命、出任交趾刺史的东郡聊城人贾琮，即是一个有名的能臣干吏。中平元年解了党禁之后，大批党人出仕，和这些老牌的党人相比，荀贞更是不如，如李膺之子李瓒，现为东平相，和荀贞同为二千石，可荀贞是他的晚辈，即便能力比他强，可名望、资历远不如之。

    在这百余地方大吏中，他的地位也只能排到第二流去，如再加上朝中的那些权贵重臣，也再严格一点，恐怕他现如今也最多算是三流靠前。

    大乱即将到来，只凭他这三流靠前、勉强二流的名望、地位，要想在乱中不落人后，及早地立住势，几乎是没有可能的。可邺县赵氏一旦被他诛灭，这一切都可改观。

    党人和阉宦斗了几十年，吃亏多，占便宜少。

    张俭为何逃亡？只因他在任山阳督邮时上书弹劾当地的宦官家族侯氏，也即侯览之族跋扈不法，触怒了侯览，遂被诏捕，因而亡命。只一道弹劾，侯氏毫发无损，张俭却就不得不亡命江湖，还连累了十几个士族被灭族，这亏吃得太大了。

    即便有杀掉一个两个宦官的，如阳球，光和二年，任司隶校尉时诛杀了中常侍王甫等几个宦官，可很快就因为曹节等宦官的谗言而被天子免去司隶校尉，改任卫尉，司隶校尉号称“卧虎”，掌京畿要地，权力极大，是党人和宦官激烈争夺的一个职位，党人如得此职，宦官就得低眉，宦官如得此职，党人就不得展志，阳球丢了此职是党人在政治上的一次重大失败，没过多久，当年冬天，阳球又因为曹节等的谗言而被下狱诛死，同时死的还有司徒刘郃等人。

    阳球死时是卫尉，九卿之一，刘郃是司徒，三公之一，这都是朝中贵显之重职，两人却因诛宦而死，党人的力量受到重大的打击，这亏吃得也不小。

    赵忠现是宦官中的“领袖”，荀贞如将他的宗族诛灭，就算不能尽诛，但只要能把在邺县的那些赵氏宗族子弟中做过不法事的尽数绳之於法，对党人、名士而言，就是一场“石破天惊”的胜利，他的大名也必将随之传遍天下州郡，他的名望也必能从勉强二流陡升到一流中去了。

    只要有了一流的名望，一流的地位也就离得不远了。

    有了一流的名望，有了一流的地位，人、地、兵、粮等等也就得之不难了，在即将到来的大乱中，他也就能最大限度地得到袁绍、曹操等人的平等对待，及早地立住势，自成一家了。

    诛灭赵氏有没有风险？有。

    可与收获相比，这点风险微不足道。

    总而言之，诛赵是势在必行，是一定要办的。

    但，在办之前，保密乃是第一要务。

    虽知荀攸不是不知轻重之人，可荀贞还是交代了他几句。

    荀攸想起了一事，问道：“诛赵事关重大，要不要给京师的袁、何诸君去一封信，通通气？”

    这封信肯定是要写的，不过作用会有多大却就不好说了。

    荀贞知道荀攸这一问的意思是想让袁绍出把力，从而把因荀贞诛赵而带给荀氏宗族的危害降到最低，可汝南袁氏一族之所以能连着几代当上三公，在党人和阉宦的斗争中不但没有受到丝毫的损失，反而越来越富贵，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袁绍的祖父辈们“识时务”，不仅不和宦官、权贵作对，而且与他们交往，甚至交往密切。

    如袁绍的父亲袁成。

    袁绍本袁逢之庶子，袁成是袁逢的二兄，早卒，无子，为续其香火，袁逢因把袁绍过继到了袁成的名下。袁成这个人当年在京师的风头极盛，“贵戚权豪自大将军梁冀以下皆与结好，言无不从，故京师为作谚曰：‘事不谐，问文开’”，文开，是袁成的字。梁冀连天子都敢毒杀，是一个无法无天的跋扈权臣，可就这么一个跋扈的权臣，袁成却与他结好，由此即可见汝南袁氏的家风。

    袁绍可以说是汝南袁氏的一个异类，在听说赵忠对宦官们说“袁本初坐作声价，不应呼召而养死士，不知此儿欲何所为乎”之后，袁绍的从父，时任太尉的袁隗就马上把袁绍叫来，当面警告他不要与宦官作对，又可由此看出，即使能得到袁绍的帮助，也只是袁绍个人的帮助，指望能得到汝南袁氏的倾力相助是不可能的，所以估计即便写信给袁绍，作用也不会太大。

    荀贞说道：“此信不宜早写，待你我准备妥当，等到预备动手之时，再去信京师不晚。”

    荀攸点头称是。

    诛赵这件事，荀贞是早就做出决定了，他又知历史的走向，知风险不大，故显得气定神闲，荀攸虽是人杰，但一来现在还年轻，二来是初闻此事，难免心神震动，显得压力重重，时而蹙眉，时而沉吟。

    荀贞笑道：“离行此事尚远，卿此时多思亦无用也，……你我很久没有下过象戏了，难得今日风轻日丽，不妨移坐府中亭上，临池水而举子，沐清风而鏖战，不亦快哉乎？”

    荀攸更佩服荀贞了：“明公临此大事而从容不迫，晏然如旧，此将生死置之度外者，真举重若轻也。”

    两人携手出堂，至府中亭上临水下棋不说，且说赵家宅里。

    赵然满面震惊，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你说什么？”

    他对面坐了两个人，年纪均不大，都是二十出头。此两人俱赵家子弟。

    其中一个得意洋洋地重复了一遍他刚才说的话：“元城那事儿是我俩叫人做下的。”

    “你再说一遍？”

    “阿兄，我都说两遍了，……元城那事儿是我俩叫人……，哎呀，哎呀！阿兄，你这是干什么！”这人话才说了一半，赵然抓起案上的石砚就砸了过去，恰落到他的席前，把他吓得从席上跳起，狼狈不堪地斜窜几步，差点踩住衣摆摔倒地上。

    赵然勃然大怒，从案后站起，又抓起案上的竹简砸了过去。

    这人方立足未稳，躲避不及，正被竹简砸到腰上。这人腰中缠的是贝带，以贝壳为饰的腰带，被竹简一砸，几片贝壳掉地，连同竹简落地的声音，“劈劈啪啪”一片。

    另一个坐在赵然对面的人先是一惊，继而看到这个被砸之人的狼狈之态，转惊为乐，一手捂着嘴轻笑，一手指着被砸之人的脸：“涂花了，涂花了。”

    两汉的风尚，前汉质朴尚武，到得本朝，早些时候还好，也许是因为刚极则柔、阳极则阴，慢慢地，世风里就掺杂了一些阴柔之气，很多士子、贵族子弟傅粉熏香，衣着也朝女性化变化，比如这被砸之人腰上的贝带，贝带就是较女性化的一个装饰。

    这被砸之人不仅腰缠贝带，禅衣熏香，并且脸上也涂脂抹粉，抹得有脂粉，刚才那个石砚里有残余的墨汁，溅了几滴到他脸上，粉是白的，墨是黑的，看起来甚是可笑。

    赵然在发怒，坐着的那人却竟好似看戏，捂嘴乐了起来，这让赵然的怒火越发难抑。

    他拔剑出鞘，一脚把案几踢翻，就要往坐着的这人处去。

    这人瞧见，吓得花容变色，没工夫乐了，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也算那个被砸之人有点眼色，见赵然怒极，不敢再多说，亦屁滚尿流地掉头逃走。

    赵然追到堂门口，他没穿鞋子，又自居身份，总不能也像那两人一样赤足出堂，可要是再穿鞋，肯定是追不上那两人了，因恨恨地止住脚步，把剑扬起，冲那两人奔走逃跑的背影丢了过去。那两人早就逃得远了，这剑自是砸不住。

    堂上还坐了几个人，有的是赵然的门客，有的是县中与他交好的大族子弟，魏郡郡丞也在座。

    郡丞出言解劝：“家中的年轻子弟固是不知轻重，然此事既已做下，少君似也不必为此动怒。”

    赵然回转身，怒道：“两个蠢货！郡粮被劫，豫州儿岂会不追究？等查到他俩的头上，看他俩怎么办！豫州儿本就与我赵家不对付，岂会轻饶他俩？”

    赵然不是个没脑子的，荀贞通过平贼、行县，现今在郡中的威望正高，在这个时候，他虽然对荀贞满怀怨怒，恨不得今天就杀了荀贞，可却也知当下非是寻事的良机，却没想到族中的这两个子弟居然这般愚蠢，竟然在这个时候干下了劫郡粮的事！

    以荀贞的脾气和作风，这俩子弟明显是在自寻死路。这俩子弟自寻死路没关系，可这俩子弟若是被荀贞处死，对赵氏在郡中的威望明显是个打击，这是赵然不愿意看到的。

    郡丞说道：“就在我刚才来前，听说豫州儿刚派了审配出县，去元城查办此案。少君，要不要我追上审配，交代他几句？”

    赵然强把怒气压下，对郡丞说道：“卿在我郡为吏日浅，不知审配其人！”

    “怎么？难不成他还敢不听少君之令？”

    “先帝延熹七年，下邳陈球迁任我郡太守，审配被他召辟，出仕郡朝……。”

    “审配是陈球故吏？”

    “是啊。你说，审配怎可能会听我的话？”

    陈球是党人名士，光和二年，阳球、刘郃谋诛宦官，陈球时在朝中任永乐少府，也参与其中，最终与阳球、刘郃同被下狱处死。审配是陈球的故吏，陈球死於宦官之手，审配为人又刚烈忠直，他当然不会听赵然的话。赵然不派人去叫审配为那两个赵家子弟遮掩还好，他如派人去，不但不会有用，反等同於自投罗网。

    听得审配是陈球故吏，郡丞也束手无策了。

    堂上一个门客说道：“审配不听少君的，元城那家劫粮的却定会听少君的。要不这样，小人去一趟元城，吩咐一下那家劫粮的，如被审配查问，绝不能说出是受谁人指使。”

    赵然说道：“也只能如此了。你现在就去，告诉那家，他家如把此罪认下，我不会亏待他们。”

    “是。”

    “如出差池，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是。”这个门客应诺，出堂去了。

    郡丞见赵然依旧怒气难消，劝慰说道：“那两个家中子弟也是为了给少君出气，所以才做下此事，适才听他两人说，此事做得很是利索，没留下任何线索给郡朝，审配也许根本就查不出来是谁做的，少君且请宽怀，不必过忧。”

    “希望如此！”

    也不知是不是赵然的这句话起了作用，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郡粮被劫一案似乎成了件悬案。审配在元城、魏县待了十来天，这两个县的豪强大族、恶少轻侠被他讯问了一个遍，却一直没有案件告破的消息传出。六月底，荀贞好像是无奈地认可了这个事实，把审配召回了邺县。


------------

31 名重徐州陈元龙

﻿    审配乘车返回邺县，因他此次去元城、魏县是受荀贞的委任，代表郡府去的，故随行的车骑甚盛，在街上行人的避让中，车驾驰至郡府。

    汉之制度，通常郡府有门亭长，主守卫府门之事。

    见审配归来，门亭长遣门吏入府内报讯，自迎将上去，接审配下车。

    审配现为郡上计掾，上计掾乃郡之右职，是大部分郡吏争相求为的，有汉一代，不知有多少的郡国上计掾通过入朝上计的机会而得到了朝中重臣的赏识，从而飞黄腾达，荀贞至郡，不任别人，独任审配为此职，足见对审配的重视，同时，又因郡上计掾得以贵显的机会远比大部分的郡吏要多，也就是说，审配今为上计掾，很可能明、后年就高升了，所以，尽管门亭长负责守卫府门，责任很重，地位很重要，可对审配这样前途远大的郡朝新贵也得巴结着点。

    审配下车入府，至正堂院外，迎面看见荀贞。

    却是荀贞亲出堂外，於院门相迎。

    审配大步过去，扶正冠带，放正佩剑，撩起衣摆，将要下拜。

    荀贞上前两步，一把将他搀住，笑道：“天气暑热，卿不辞辛苦，为郡查案，辛苦了！”

    这会儿已快七月，天气炎热，此时又正下午最热时，骄阳似火。

    审配虽身着单衣，但在日头底下坐了半天的车，额头、身上尽是汗水，把衣服都溻湿了。

    “快入堂中，快入堂中。”

    堂中放的有冰，一入堂内，清凉扑面。

    荀贞、审配和随从荀贞迎接审配的荀攸分主次落座。

    荀贞注意到审配汗水涔涔，笑道：“堂上无有外人，不必衣冠严整，可去冠带，稍得清爽。”

    审配恭敬不如从命，当下取下头上所戴之高冠，端端正正地放到席前的案上。

    荀贞瞧了眼他端端正正放到案上的高冠，心道：“审正南果然刚正。”

    看一个人，不但要看大节，也要看小节。

    从某种程度而言，小节比大节更重要。

    因为小节常见，而大节不常有，由是，为人上者，要想判断一个人可用不可用，许多时候就需要通过他的小节来判断。

    小节是一个人的日常习惯，除了些伪君子之外，多是下意识的举动，换而言之，“小节”可以说是“大节”的基础，一个平时小节正直的人，遇到需要他“大节”时，十之八九他做出的选择也是正直的。当然，也有不拘小节，然大节不糊涂的人，这是少数。

    堂外的下人呈上凉汤，等审配喝了两口，暑热略降之后，荀贞这才又开口笑道：“卿此去元城、魏县，不足半月便查出了劫粮之人是谁，并及背后的指使者，何其神速。”

    荀贞开口说话时，审配就放下了汤椀，听荀贞说完，他说道：“下吏有一事不明。”

    “可是不明白我为何叫你隐而不发？”

    “正是。下吏在元城查出背后指使之人是赵家子弟，证据确凿，受赵家指使劫粮的那家元城豪强也写了口供，供认了此事，明公却为何令下吏不得声张？并以减刑为交换，令下吏交代那家元城豪强也不许对外说？”

    “卿可是疑我收受了赵家的贿赂？”

    “明公入郡以来，先斩赵家在郡兵中之鹰犬，复逐郡府中亲附赵家之群吏，又逐阿附赵家的梁期令，若说明公收受了赵家的贿赂，又或是说明公畏惧赵家之势，下吏断不敢信。”

    荀贞对审配日后的经历略有了解，知他是个忠君的刚烈之臣，经过这些天的接触，也看出他确是个刚直之臣，可诛赵是大事，稍有不慎就会打虎不成反被虎伤，故此在完全确定审配可以信赖之前，不打算将此事告与他知。

    荀贞因而笑道：“赵常侍为天子信爱，赵氏世居魏郡，根深叶茂。劫粮是重案，如案发，郡府移檄捕人，赵氏或会有抗命之举，如此一来，郡中势必会生波澜。快到七月了，将值秋收，农者，乃一国之本，亦一郡之本，尤其魏郡被黄巾、於毒肆虐多年，郡府空虚，民缺衣食，今年的秋收就显得更加重要了，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别生旁枝，因令卿暂隐此事。”

    审配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

    “卿前在元城未归时，上奏记言案情。我见卿在奏记中说：劫粮的不止有元城的那家豪强，并且还有数股元城、魏县一带的盗贼？”

    “不错，正如明公所料，这件劫粮案的确是地方豪强与地方群盗联手做下的。”

    “都是哪几股盗贼参与了此案，卿可查清了？”

    “查清了。”

    “好，你待会儿写一个名单，把他们渠帅的名字列一下，交给公达。”

    “明公是要？”

    “犯案的赵氏子弟现在不可动，但这几股盗贼却不能饶。”

    “诺。”

    审配在先前於元城给荀贞上的那道奏记里痛斥了赵家的横行不法，对赵家身为国朝权贵之族而却行此劫郡粮之事非常地震惊和不满。

    荀贞说完了正事，端起案前的茶椀小抿了两口，回想起审配这道奏记里说的那些话，心道：“赵家在魏郡根深蒂固，党羽众多，欲诛赵家，不可无魏郡人之助。审正南虽品性刚正，可捕拿两个赵氏子弟与诛灭赵氏却是性质截然不同的，不知他能否为我臂助？”

    荀贞有心试探一下审配的心意，遂从容地笑问道：“我听说故太尉下邳陈公昔在魏郡为太守时，卿曾出仕郡朝？”

    “是的。”

    “不知其时所任何职？”

    “下吏才薄智浅，时年岁亦轻，蒙陈公不弃，备位充数为左集曹史。”

    每年，郡国需要向朝廷上计，诸县也需要向本郡的郡朝上计，就像朝廷有专门管理上计的机构一样，郡国也有类似的机构，即集曹。集曹有一掾二史，曹掾是长吏，次则右集曹史，再次为左集曹史，审配当时是集曹的第三把手。

    对此，荀贞其实早就知道了，这也是他辟用审配为上计掾的一个原因，他之所以此时问起这个话题，却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是为了提起“陈球”这个话头。

    顺着审配的话风，荀贞喟然长叹，收起笑容，转以不乐。

    审配问道：“明公缘何叹息？”

    “无它，唯忽有所感。”

    “下吏昧死敢问：明公所感何事？”

    荀贞叹息再三，却不肯说。

    审配起而拜之，说道：“可是下吏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无关卿事。”

    审配是个聪明人，明白了荀贞为何而感伤喟叹，说道：“既非因下吏之故，然则明公忽起感伤，可是因为陈公？”

    荀贞长叹一声，按着膝盖从席上站起，绕到案前，下至堂上，扶剑踱步，行到堂门，不看审配，远望蓝天白云，说道：“陈公在顺帝年间便为名臣，我少习本朝故事，闻其当年年未二十即被郡举孝廉，稍迁为魏郡繁阳令，魏郡太守贪浊，遣督邮求贿诸县，郡十五城，唯陈公不与之，太守怒而鞭挞督邮，欲令逐陈公，督邮不肯，说：‘魏郡十五城，独繁阳有异政，今受命逐之，将致议於天下矣’，太守乃止。

    “后为零陵太守，拒叛贼朱盖、胡兰等於城外，贼众势大，零陵下湿，编木为城，难以守备，时有掾吏请求他把妻子送出去，以避兵难，陈公怒道：‘太守分国虎符，受任一邦，岂顾妻孥而沮国威乎？复言者斩！’守城十余日，会中郎将度尚将救兵至，陈公与共斩朱盖等。

    “这样一个清正、忠烈的人，最终却惨死狱中，可叹可惜。”

    荀贞转过身，觑视审配面色，见他面现悲愤。

    审配说道：“配每思陈公音容，常夜不能眠。陈公之死，实为天下之冤！”

    荀贞见他欲言又止，问道：“卿有何难言之语？”

    审配看了眼坐在侧席上的荀攸，又向堂外看了眼，慨然地说道：“设若无陈公，便无配之今日，只惜配蹉跎至今，人微职小，不能为陈公报此大仇。”

    “陈公之仇，乃是当朝常侍，卿不怕么？”

    “为人臣下，当尽忠君事。配为陈公故吏，陈公便是配之故君，为君复仇，臣子本分，何惧之有？”

    荀贞和荀攸对视了一眼。荀贞暗暗点头，心道：“有审正南此一句话，假以时日，此人便可用以诛赵。”转回话头，不复再说陈球，回到案后坐下，问审配道，“我闻陈公之弟有一孙，名叫陈登，字元龙，少有高名，为徐州所重，卿可识此人？”

    “陈元龙名重徐州，下吏久闻之，不过下吏和他没见过，只与他的父亲见过。”

    陈登的父亲名陈珪，字汉瑜。

    “噢？卿与陈登之父相识？”

    “陈汉瑜早年从陈公居洛阳，下吏有次去洛阳游历访友，时陈公在朝中为廷尉，下吏往去拜谒，在陈公家中有缘得见陈公诸子与陈汉瑜。”

    下邳陈氏是徐州的一个冠族大姓，累世衣冠。

    如陈球，他的父亲仕至广汉太守，陈球本人则年未二十即被郡中举为孝廉，没多久就出为一县之长吏，且不是小县的县长，而是直接出任大县的县令，这很少见，复辟公府，又被举高第，随之被拜侍御史，继而因太尉杨赐之举荐而出任为零陵太守，成为了二千石的重臣，仕途非常通顺，这其中固有他本人才能出众之故，与他家族的“历世著名”也有很大的关系。

    又如陈球的长子、陈珪的从兄弟陈瑀，也是早早地就被郡举孝廉，继辟公府，随之出为洛阳市长，“市长”相当於郡的“市掾”，主集市，因为洛阳是京都，人口繁多，商贾云集，市也比郡国的市大，所以市的规格也比郡国高，大市之长吏称市令，小一点的市之长吏称市长，市令秩千石，市长秩四百石，与县令、县长的禄秩相仿，从此可以看出，陈瑀的仕途之路与他父亲几乎一模一样，要非陈球因谋诛宦官而下狱身死，陈瑀现在说不定也是一郡太守了。

    “陈汉瑜之名，我亦尝闻，卿既与他相识，必知其人之才，不知如何？”

    “盛名之下无虚士也，雄言善辩，有苏张之舌，胆雄高志，有远见之能。下吏听洛阳的友人说，袁公路深重其才，常对人言：陈汉瑜，徐州之伟器也。”

    “袁公路？可是袁术？”

    “正此人也。”

    “他两人相识？”

    “袁公路与汉瑜俱公族子弟，同居洛阳，少共交游。”

    公族子弟即三公的子弟。

    这倒是荀贞不知道的，荀贞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和寒门子弟比起来，世仕二千石的冠族著姓家的子弟天生就占便宜，入仕早，升迁快，交游的朋友也都是显贵家族的子弟，毋庸置疑，比起寒门子弟，他们在仕途上的机会会多得多。

    闲谈了会儿陈珪、陈登父子，审配微露倦色，荀贞体贴人意，说道：“卿这些天辛苦了，又赶了这么远的路回来，且回舍中好好休息休息，给你放两天假。”

    审配拜谢，一丝不苟地把头冠戴上系好，半弯着腰倒退出堂。

    等他远去，荀攸笑道：“审正南有刚烈气，是个忠直之臣，此人可用之也。”

    “先不急，等过了秋收、秋种，等我把郡贼曹、决曹和邺县县寺控入手中后，再寻机徐徐与他言说诛赵之事。”

    要想诛赵，有几个重点部门必须先要控制在手中。

    一个是郡贼曹，此曹主盗贼事，捕人拿人用的着此曹。

    一个是郡决曹，此曹主决狱、断狱、用法，审判的时候用的着此曹。

    一个是邺县县寺，赵氏是邺县土著，而且郡府就在邺县，要想诛赵，绕不开邺县。

    此外，郡兵曹也是需要控制在手中的，不过荀贞已经先把赵家在郡兵的鹰犬除掉，接着又借平定了於毒之乱的机会，把郡兵悉数调出邺县，分别屯驻在了各地，如今驻扎在邺县的已全是他的义从，这个曹可以不用过多地考虑了。

    郡贼曹、郡决曹和邺县县寺三者之中，最难办的是邺县县寺。

    依时下之惯例，郡县属吏多用本地人，邺县县寺里的属吏不少都是赵家的子弟、姻亲，要想把邺县县寺控握在手中很不容易。

    荀贞到现在也还没有想出一个好的办法。

    不过此事不用急，反正他刚到魏郡就职不久，短时间内不会别迁外地，有足够的时间容他慢慢想办法，在此之前，眼下的当务之急是秋收、秋种和屯田。


------------

32 国家栋梁傅南容

﻿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很快，七月来到。

    荀贞数次召郡府吏员朝会，商议安排秋收之事。

    他任命了一个在行县中辟除的郡东某县的士子为西部劝农掾，命之与东部劝农掾康规出郡，分去西、东，各行部内的诸县，检查各县对秋收的诸项准备工作。

    为了确保各县的秋收准备工作不会出现纰漏，荀贞又传檄给陈褒、刘备等各县的县令长、守令长，严令他们必须要做好妥善完全的准备，同时传檄给文聘、何仪等，命他们加大剿贼力度，务必要保证各县将要成熟的麦子不会受到盗贼的抢夺、损坏。

    就像荀贞说的，农事是一国之本，也是一郡之本。这是他上任魏郡太守之后的第一次秋收，不但事关郡内百姓的口粮，而且也关系到他明年的考课。他现在还只是“试守魏郡”，还不是正式的魏郡太守，如果明年考课不合格，那么他这个太守也别想再干下去了。

    所以，他对此次秋收非常重视。

    经由前不久的行县，他对魏郡今年的收成会如何已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如邺县、梁期、馆陶等几个没有被於毒占据过的县，尽管也受到了贼乱的影响，户口减少、荒田增多，收成肯定大不如往年太平时，但较之魏、内黄等这几个被於毒占据过的县，整体情况还是要好得多。

    魏、内黄这几个县不止户口减少得严重，也不止荒田的情况比邺、梁期等县严重，於毒的部众对麦田的人为破坏也很严重，——於毒部曲最盛时达万余人，粮食不够吃，他们就去割没成熟的麦子，大片大片的麦田因此被毁坏。

    综合全郡诸县的状况，可以预见，最多到明年早春，郡中就会出现大面积的饥荒。

    可以这么说，即使在此次秋收中，一粒粮食都没有浪费，魏郡缺粮的情况依然非常严峻。

    粮不足，菜来补。

    荀贞采纳了郡吏的意见，又制定了一条农业方面的教令。

    七月正是种植葱、蒜、芜菁等菜的时候。

    他檄令各县必须督促民户及时种植芜菁，并及蒜、葱，并效仿前汉宣帝时的名臣龚遂，规定了这几种菜的具体种植亩数，要求各家各户必须种够蒜、葱若干本，种够芜菁若干亩。

    蒜与葱是民家常用的调味原料，尤其葱，与韭、葵等菜合称“五菜”，是最重要的五种蔬菜之一，不可或缺。至於芜菁，在当下也是一种普遍种植的蔬菜，这种菜有个好处：夏种冬收。

    蒜、葱是调料，倒也罢了，有了芜菁，加上之前五月时荀贞采纳荀攸、王淙、康规等的建议，命各县大规模种植的大豆，今年冬天、明年春天会出现的饥荒应该可以得到不少缓解。

    大豆可以春种，也可以夏种。此物古称为菽，乃是五谷之一，汉以后始称大豆。

    这种农作物有个极大的好处，那就是可以救荒。

    首先，它成熟很快，种下三个月多点就能收获。其次，营养丰富，荒年时捣碎，与野菜、树叶掺和在一起，可作百姓充饥的主粮，此外，它的叶子古称“藿”，鲜叶和干叶都是普通百姓的常菜，果实与叶皆可食。前汉汜胜之在他写的农书《汜胜之书》里边说：“大豆保岁为易，宜古之所以备凶年也”，因而倡导“谨计家口数，种大豆，率人五亩，此田之本也”。

    五月种下的大豆，等到九月即可收获。

    有了大豆、芜菁，粮不足的压力可得稍微之减轻。

    荀贞从入仕起，除了早年治过一个小小的西乡，大多数时候要么是为郡督邮，督察各县吏员，要么是主兵事，征战沙场，对民事不太熟悉，虽然去年在赵郡，从当时的赵相刘衡那里学到了不少治民、治郡的东西，可纸上得来终觉浅，落到实处，总觉得还是欠缺经验。

    就这么几件事，忙了他好几天。

    他感叹地对荀攸说道：“老子云：‘治大国若烹小鲜’，昔读书至此，自以为明此句之意，而今方知如欲‘若烹小鲜’，何其难也！治一郡尚且如此，况乎一国？”

    人生而不同，各有其材，有的擅军事，有的擅谋略，有的擅政事，有的擅得人。

    荀贞在军事方面可能有些天分，所以从他起兵以来，常胜少败，在得人方面他能够克己下士，推心置腹，得人效忠，也可能有点天分，但他在政事方面却有不足。

    荀攸在这方面也不太擅长，他更擅长谋略，但荀氏族中有一人擅长政事。

    荀攸笑道：“惜乎文若仕於颍川郡朝。文若如在，明公就不会有此烦忧了！”

    荀彧密静有思，在年少时就被何顒赞为是“王佐才也”，较之荀攸，他不仅亦有谋略，而且因为性格沉稳、思虑周密，也有行政之能。

    说起荀彧，荀贞颇是想念，乃提笔修书，写信一封，遣人送去阳翟，诉说对他的相思之情。

    两个劝农掾、两个督邮、几个户曹吏员先后出郡，巡行诸县。

    一片繁忙的秋收准备、督促各县种植诸菜中，何顒来了封信。

    在信中，何顒问了荀贞的近况，说朝中已经接到了他“平定於毒”的报捷奏书，并说会与袁绍等人尽力给荀贞争取封赏。

    在信末，何顒提到了两件朝中的人事变迁。

    却是在上个月，赵忠被罢车骑将军，傅燮出为凉州汉阳太守。

    荀贞读信至此，既喜又讶。

    喜的是赵忠被免职，免职虽对赵忠之权势无伤，但没了车骑将军的头衔至少比有这个头衔强。

    赵忠这个车骑将军的职衔是在今年二月时得到的，也就是荀贞上任魏郡时。车骑将军本是奉旨讨边章、韩遂的张温，今年二月，朝廷拜张温为太尉，以赵忠代为车骑将军。

    讶的是傅燮会被朝中任为汉阳太守。

    要知，傅燮此人才能出众，早在前年平黄巾时荀贞就知道了他的才能，对他很是佩服。

    要非因为傅燮得罪了宦官，被赵忠进以谗言，以其战功在战后本该被封侯的，——这一点倒是和荀贞一样，以荀贞的出身、战功，战后本也应该封侯的，却因他此前在颍川捕拿张直，得罪了张让，最终和傅燮一样而未得封。

    战后，傅燮和荀贞一样出任郡之武职，只是荀贞留在了冀州为赵中尉，而他则远去了安定当都尉，不过，他毕竟是出身衣冠大姓，当了没多久都尉就被征入朝中，拜为议郎。

    议郎是郎官中最贵者，秩禄最高，多由耆儒名士选任，是参议顾问之职。汉家制度，朝廷每有大事，例诏议郎与将军、中二千石、二千石、诸大夫、博士会议。

    议郎如补为吏，留在朝中的或为博士、或为尚书、或为将军和九卿的属吏、或为侍中、或为将作大匠，外放州郡的或为县令、或为刺史、或为郡国守相、属国都尉。

    这几个吏职里边，自是将作大匠最高，郡国守相、侍中、属国都尉次之，尚书再次之。

    傅燮被拜为汉阳太守，看似不低，是“高补”，可汉阳地处凉州，属於边郡，并且凉州正闹兵乱，很危险，以傅燮的家世、才干，这个任命等同是惩罚性质的。

    朝中为何给傅燮了这么一个任命，莫非又是宦官捣的鬼？

    荀贞往下读，果然如他所料。

    何顒在信中写道：“今年二月，赵忠为车骑将军，诏书令他论讨黄巾之功，执金吾甄举等对他说：‘傅南容前在东军，有功不侯，故天下失望。今将军亲当重任，宜进贤理屈，以副众心。’赵忠纳其言，遣弟城门校尉赵延致殷勤。赵延对傅南容说：‘南容少答我常侍，万户侯不足得也。’傅南容正色拒之曰：‘遇与不遇，命也；有功不论，时也。傅燮岂求私赏哉！’

    “傅南容从军击黄巾前，曾上书朝中，抨击宦官，赵忠本就衔恨，闻此言，愈怀恨，然惮南容之名，不敢加害。南容为议郎，耿直敢言，权贵多疾之。由此之故，出为汉阳太守。”

    荀贞掩信长叹，对荀攸说道：“傅南容刚壮之臣、国家栋梁，无南容，则凉州或失！如此人才，非但不显擢以示朝廷之用贤良，反遭此待遇，何其不公。先，傅南容有功不侯，天下失望，今出为汉阳太守，恐天下将愈失望。”

    “无南容，则凉州或失”，荀贞说的是发生在边章、韩遂生乱后的一件事。

    边章、韩遂生乱之后，时为司徒的崔烈因为近年兵乱不断，役赋无已之故，以为宜弃凉州。傅燮坚决反对，在朝中为此召开的议事会上厉声说道：“斩司徒，天下乃安。”被尚书郎杨赞奏廷辱大臣，今天子召而问之，傅燮对道：“今凉州天下要冲，国家籓卫。若使左衽之虏得居此地，士劲甲坚，因以为乱，此天下之至虑，社稷之深忧也。崔烈如不知此理，是极蔽也；如知此理而还说弃凉州，是不忠也。”今天子以为然，遂有张温统兵击边章、韩遂之事。

    当年从皇甫嵩击黄巾时，荀贞在军中认识了不少各地的士子、俊杰，而在这么多的士子、俊杰中，他认为傅燮是最有才能的一个，对傅燮的佩服尚在孙坚之上。孙坚说不好听点只是一个武夫，在军事上很有才能，其人之骁勇猛鸷少有人能及，可若较之大局观，孙坚逊於傅燮。

    这样一个难得的人杰，却因赵忠之故，被朝廷派去正在兵乱、十分危险的凉州当太守。

    固然傅燮是凉州人，熟人情地理，又有军略，可他这样有大局观、正直敢言、不畏权贵的人更适合留在朝中，不留朝中而去战乱的边郡当太守，此绝非朝廷该有的惜才、用才之举。

    荀贞对傅燮的了解很少，不知他后来的经历，当此之时，也只能聊以自慰地对荀攸说道：“南容壮勇知兵，今为汉阳太守，必能得展其材，望他能在汉阳再立军功，早日被朝廷征回。”

    荀攸看了下何顒的信，对何顒在信中提及的“会和袁绍等尽力为荀贞争取封赏”一事很感兴趣，笑对荀贞说道：“明公从皇甫公击黄巾，功高当封，而未得封；继为赵中尉，平赵山贼，击张牛角、张飞燕，救巨鹿，功最多，捷报至朝中，虽得迁魏太守，然又未得封；今为魏太守，至郡旬月间即平於毒，安定全郡，如论军功，实州郡少有，不知此次，明公能否得封？”

    此次如能得封为侯当然很好，如不能，荀贞也不在意。

    如果是在太平时代被封个侯，可以光宗耀祖，身份尊贵，可乱世马上就要来了，就算被封个侯又有何用？侯与王一样，都是只有吃封地的租税之权，没有治民、治地之权，对荀贞这个从后世穿越而来、对爵位不很敏感的人来说，这只是个虚名，他对此并不很看重。

    因此，对荀攸之言，他一笑了之。

    七月是一个繁忙的月份。

    从荀贞上任魏郡以来，郡府里从来没有像这个月这么忙过。

    既忙秋收、种菜，又忙重建学校。

    荀贞本是想赶在秋收之前，等东郡的第一批粮食一运到就开始重建学校的，结果这第一批专为重建学校而买的粮食被劫了，以至拖延到了现在还没能着手，过了这个月就是八月，依汉之俗例，八月暑退，是童子入小学之时，此事不能再拖了。

    在确定东郡的第二批粮食已经装车，用不了多久即可运到魏郡后，荀贞决定开始着手重建。

    秋收即将到来，各家各户又奉荀贞之教令，忙着种植芜菁等菜，是不能再从百姓里抽调劳役了，不过没关系，县外营中现有大批的於毒降卒，经过这么段时间，许仲、荀成等人已将这些降卒重编得差不多了，其中之老弱尽皆沙汰，凡在诸县犯下有血案，罪大恶极的悉数枭首，得余下之精壮共计六千余，连带这些精壮的家眷，合计九千余人，分编成了九部。

    荀贞传下令去，命其中六部次第先开去郡南选定的屯田地，分居诸县，由江禽等负责指挥、安顿，郡南所选之地不足以供九千余人屯种，荀贞另外在梁期、曲梁、斥丘诸县选、租了些地，用来安置其余的三部降卒，这三部降卒先不用去，暂归尚正调度，用来重建诸县乡学校。

    於毒自降荀贞，一直不得任用，虽得荀贞宽待，食用不缺，然却难免不安，唯恐荀贞秋后算账，把他给咔嚓了，因此在听说了这件事后毛遂自荐、前来请缨，说愿为尚正辅，为重建学校一事出些力气。

    三部降卒就是三千人，荀贞不可能放心再让於毒去和他们接触，笑对於毒说道：“修学之事，非君所知，君且居家，含饴弄子。”

    本朝章帝初年，马太后临朝，对章帝说：如阴阳调和，边境清静，你就可以做你想做的事，而我则含饴弄孙，不会再关心朝政了。老年人含饴弄孙，这是正常的，於毒正当壮年，且曾为万余贼寇之渠帅，荀贞却让他去含饴弄子，这未免有点令人好笑，这却是因为近些日来，秋收、屯田和重建学校的诸项准备工作和种菜之事均进展顺利，荀贞心情舒畅，因把这个典故搬来此处，将“含饴弄孙”改成“含饴弄子”，乃是有调笑於毒之意。

    可惜於毒不识文字，对本朝典故更是不知，而他昔日帐下的那些谋士，要么在他兵败后逃亡去了，要么如那个曾数次“恭喜将军、贺喜将军”的谋士一样死在了内黄乱中，如今也无人有能力告诉他荀贞此典之来路，闻言之后，只诺诺而已，对荀贞的调笑之意丝毫不知。

    见他呆呆愣愣的，荀贞觉得无趣，直言说道：“君求为主簿辅，想参与重建学校，是心存不轨，还是因心怀忧惧？”

    於毒吓了一跳，忙拜倒在地，叩头不止，颤声说道：“小人侵害郡中，罪当万死，得明公不杀，已是感激涕零，怎敢还存不轨不图？况明公神威，郡县慑服，小人又怎敢存不轨之图？”

    “如此，你是怀有忧惧，怕我杀你？”

    於毒不敢回答，伏地叩首。

    “郡虽少粮，不缺你一家之食。你如肯听我的话，安居在家，便无需惧刑罚之诛。”

    於毒应诺，倒退出堂。

    待至堂下，七月酷暑之天，被微风一吹，他竟觉遍体生凉，却是刚才不觉出了一身冷汗。

    於毒和李琼不同。

    李琼是於毒军中的一个渠帅，部曲不是很多，被荀贞裁、分之后，现今更少，直属李琼统带的只有四百人，用李琼为吏，既不必担忧他会再反，而且能降低於毒在降卒中的威望，并且还可以给降卒一个好的示范作用，只要好好干，也许就能像李琼似的出仕为吏，至不济，也不必担忧无故被杀。

    於毒和何仪、李骧、黄髯这几个黄巾降将也不同。

    何仪等人降荀贞很久了，起初部曲均不多，后得了荀贞的信任，这才或主一营，或出仕地方。

    因此，荀贞可以用李琼，可以用何仪、李骧、黄髯，现在却不能用於毒。

    打发走了於毒，荀贞叫来程嘉，吩咐他道：“卿平日无事时，可多去於毒家中，一来察其言行，二来宽解其忧惧。”

    程嘉应诺。

    这日荀贞散朝，回到后宅，见婢女们或捧衣物、或捧简书，忙忙碌碌地在廊上穿梭不停，召来一婢问之。

    这婢女恭敬地答道：“奉女君令，整理衣物、书，以备明日曝晒。”

    荀贞这才恍然，又要到七夕了。

    曝晒衣物、曝书，此皆七夕之风俗。回想去年七夕，时任赵相的刘衡置酒摆宴，召国中诸吏登高齐聚，欢饮达旦。当夜的情景历历在目，仿佛昨日，而不知不觉间，一年已经过去了。

    魏郡刚刚经过大乱，荀贞才在郡中提倡节俭，今年的七夕是不能如去年刘衡那样大摆酒筵了，不过，细想起来，荀贞和许仲、荀成、辛瑷、刘邓等人已有许久不曾痛饮，却是可趁此机会，把他们召入城中，摆一个小的家宴。

    说办就办，荀贞即令典韦、原中卿、左伯侯遣人出城，唤许仲等人明晚来宅中赴宴。


------------

33 鸾凤择良木而栖

﻿    荀贞预备大用审配，故此七夕这晚的家宴，打算把他也叫来。

    七夕的中午，荀贞想起了此事，因叫岑竦去找审配，将此事告之与他。

    过了许久，岑竦回来复命。

    “下、下吏已告诉了审掾。”

    岑竦这个人在军、政、法等各方面虽然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才干，口齿亦不伶俐，有结巴之疾，可胜在忠孝，能够为君上保密，而且从小就学儒家典籍，处理些日常的公文、私信还是没有问题的，故在宣康、李博等人陆续外放之后，荀贞擢用他接任了宣康之职，现为郡府主记室。

    “噢，……卿为何面色古怪？”

    “审、审掾不在曹院，下吏在吏、吏舍中找到了他……。”

    “……然后呢？”

    岑竦憋得满脸通红，半晌才憋出来：“然、然、然后，下吏在吏、吏、吏……。”

    “吏舍。”

    “……对，在吏舍里见、见到了一桩奇、奇、奇……。”

    “奇事？”

    岑竦平时说话没这么结巴，可能是因为此时太过惊奇，导致情绪“激动”，以至结巴的程度较之平时显得严重了一点，听得荀贞替他说出“奇事”二字，他如释重负，连连点头。

    “是何奇事？”

    岑竦整理了下情绪，把惊讶的情绪略微安抚下去了些，回答说道：“下、下吏见有一人，坦、坦腹舍院。”

    此时正当午时，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无缘无故为何坦腹躺在院中？荀贞问道：“却是为何？”

    “下、下吏问之，其人自、自言是在晒书。”

    晒衣、晒书，这是七夕的风俗。即便是在郡县的吏舍里边，每到这一天，郡县的吏员们也会把自己的书拿出来，放到日头底下曝晒。这种风俗本意是为了防霉、除虫，可随着时间之推移，慢慢地就变了味道，成了一些富贵人家借此竞相炫富、炫书的机会。

    荀贞前世读过《世说新语》，记得书中记载了两个有关七夕晒衣、晒书的故事。

    一个是阮籍的侄子阮咸的故事。阮氏聚族而居，居路北的诸阮皆富，居路南的诸阮皆贫。阮咸居路南，家里很贫困。七夕这天，北阮盛晒衣，皆纱罗锦绮，阮咸遂在院中竖了一根高高的竹竿，把自家用寻常粗布做成的犊鼻裤拿出来，挂到上边。犊鼻裤相当於后世的大裤头，很短，长不及膝，是秦汉魏晋时穷人常穿的衣物。院外路过的人看到此景，有的就很奇怪，问他为何将此物挂於院中，还挂得那么高，他回答说道：“未能免俗，姑且如此吧。”

    一个是东晋名士郝隆的故事。还是七夕这天，大中午的，郝隆坦腹仰卧，人问其故，他回答说道：“我晒书”。

    阮咸为人旷放，不拘礼法，多才多艺，郝隆无书不读，诙谐幽默，有博学之名，此二人皆一时之俊杰。荀贞却没想到，在他郡府的吏舍里居然会有一人和后世的郝隆一样，也做出七夕晒书这种趣事来，哑然失笑，说道：“倒是个妙人！此人是何姓名？”

    “其、其人自称栾固，内、内黄人也。”

    “原来是他？”

    荀贞早前曾令各县举荐人才，充实郡朝，栾固当时在举荐之列，是被内黄县举荐来的。荀贞对此人的印象很深刻，一是因此人相貌魁梧，荀贞帐下勇士云集，可身长过八尺的却也不多，而此人身长足八尺有余，十分壮健，二是因此人的出身，他是内黄栾巴的从孙。

    栾巴是魏郡，甚至整个帝国，甚至可以说，是从古到今罕见的一个奇人。

    奇在两个地方。此人本是宦官，顺帝时给事宫中，后“阳气通畅”，也就是“还阳”了，那话儿又长出来了，遂白上乞退，外放为吏，此是身奇。他本是宦官，可却好读儒家经典，在宫中时不与诸常侍交往，以士人自居，外放为吏后，与党人、名士交往甚密，此为志奇。

    最终因诛宦不成，在今天子初年，栾巴和窦武、陈蕃等同被治罪。

    他运气好一点，没有立刻被杀，而是被贬为永昌太守，但他没去上任，以功自劾，辞病不行，上书极谏，为陈蕃、窦武喊冤，激怒了今天子，被收付廷尉。从顺帝起，他历经顺、冲、质、桓和今天子五朝，乃是元老大臣，正如李广不肯受辱於狱中的刀笔吏，他亦不肯，遂自杀。

    两汉之世，像栾巴这样身在宫中，却与权宦不交接，而自居士人的宦官有不少，可像他这样本是宦官，后却阳气通畅的唯他一人。因此天下皆传言，说栾巴善道术。

    荀贞对此自是不信的，两汉之阉割与后世不同，不去睾丸，只去其器，大约就是因此之故，栾巴才会阳气通畅的，可能他的再生能力比较强。

    不过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细节，对栾固晒书之举，荀贞本就觉得有趣，闻得他是栾巴之从孙，更有兴趣了，心道：“栾巴因诛宦而死，我闻其子栾贺亦清正之人，虽名未入党人之列，然与诸宦亦不交接，不知栾固其人如何？”如果栾固也是个清正之人，那么就可视其才而一用。

    想到此处，荀贞说道：“卿可再去吏舍，把他召来。”

    岑竦应诺，离堂出院。

    这次他去了不多时，即带了一人归来。

    这人跟在岑竦后边登堂入室，下拜行礼。

    待他起身，荀贞举目看去，见此人大鼻长须，身长八尺余，体格健硕，正是栾固。

    荀贞吩咐他与岑竦落座，笑问他道：“吾闻卿於吏舍庭中坦腹日下，不知是为何故？”

    “下吏家贫，无有书，今七夕，舍中诸僚皆晒书，下吏无书可晒，遂坦腹卧庭。”

    “无书晒而坦腹中庭，可是在晒腹中之书？”

    “正是。”

    “卿所治何经？”

    “下吏所治，乃《诗》。”

    “师从何师？”

    “师从本郡耆儒王公。”

    “王公”是魏郡的一个大儒，多年前已经过世了。

    “王公之名，我在赵郡时就曾闻听过。卿既学的王公家法，想必对《诗》必有造诣。”

    “不敢说州郡第一，然较之郡府群吏，如言《诗》，下吏一马当先。”

    荀贞笑道：“我读《诗》，有一疑问，存之久矣，不知卿可否教我？”

    “请明公示下。”

    “《诗》三百，缘何《关雎》居篇首？”

    《诗经》乃五经之一，是儒家的重要典籍，孔子却为何把写男女之情的《关雎》放在此书第一篇的位置？这是一个老问题了，很多人在学《诗》时都问过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有人回答说是因孔子重视夫妻伦理，有人回答说是因“思无邪”，等等，很多种回答。

    栾固答道：“少年好色，夫子欲以此诱少年学《诗》耳。”

    荀贞楞了下，放声大笑，说道：“卿真妙人也。”

    堂下陪坐的岑竦面色不快，他是个忠孝本分的人，不喜欢栾固这种“不尊重”典籍的态度。

    荀贞打量栾固，说道：“卿体态雄伟，可曾学过骑射、击剑？”

    栾固身上穿的这套郡府发下的吏服是他唯一能够穿得出去的衣服，平时连件换洗的衣物都没有，可见其家贫程度，不过剑为君子武备，身为郡府吏员，代表的是国家、郡朝的威严，需要注意仪表，他倒是也有剑一柄的。刚才入堂时，他把剑交给了典韦，留在了堂外。

    他回答说道：“下吏师王公文武兼备，下吏尝从王公学了三年击剑。”

    “卿现为郡朝何职？”

    “下吏现为法曹书佐。”

    郡法曹，主“邮驿科程事”，是负责管理郡中邮传驿站的一个机构。这个机构比不上户曹、贼曹权重，也比不上仓曹、市曹有油水，但比时曹这类虽贵重然却清如水的“清贵”之曹还是要强上很多的，也是能搞来点油水的，只是栾固刚到郡朝任职不久，又只是个书佐，位卑人微，想来便是有油水也没他的份儿，书佐是斗食小吏，他本就家贫，又无油水，寓居郡治，开销不小，生活难免就会更加窘困，也难怪今天吏舍里的吏员们都在晒书，他却无一书可晒。

    “前贼曹掾傲上无礼，我斥逐之，今贼曹缺掾，我意以卿守贼曹掾，卿意如何？”

    因为郡贼曹、决曹关系到荀贞诛赵的大事，所以这两个曹的曹掾至今缺人，是郡府诸曹里唯二两个自前曹掾被逐走后、到现在还没有曹掾上任的曹。

    之所以不直接任用栾固为贼曹掾，而是先用他“试守贼曹掾”，却还是为了谨慎起见。

    毕竟荀贞现在对栾固了解不多，虽喜其诙谐、壮健，栾固本人也可算是党人之后，然栾固到底本性如何尚且不知，故此先试之，若如意，便转为正式，若不如意，便换人。

    栾固离席至堂中，伏拜说道：“明公所命，固岂敢辞？”他抬头看了看荀贞，顿了下，接着说道，“唯有一事，让固为难。”

    “何事？”

    “领受明公檄令容易，上任却难。”

    “为何？”

    “郡贼曹，备盗贼之曹也，此郡之武曹，固今为曹掾，不可无剑。”

    “卿方才入堂时，不是曾解剑？难道那柄剑是借来的？”

    “倒非借来的，只是有碍观瞻，恐有损郡朝威仪。”

    荀贞叫典韦把栾固的剑拿来。

    典韦捧剑入堂，将之放到荀贞案上。

    荀贞观之：只见此剑寒酸非常，剑柄是木头的，没有任何装饰，只用粗布裹了几圈，剑鞘也是木头的，由两片长木相对构成，外用麻绳缠绕固定。

    荀贞小心翼翼地抽剑出鞘，小心又小心，总算没把剑鞘弄坏，拿剑在手，只觉极轻，晃了两晃，剑身打颤，试往案上劈砍，案上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与其说是利剑，不如说是铁片。

    典韦强忍住笑，把脸扭去一边。

    岑竦也是出身寒门，见栾固之剑如此寒酸，想起了自家的往日，对他本是去了两分不喜，然见他以郡书佐之身被荀贞超迁为郡守贼曹掾，却无有一句感谢之话，反而立刻就公然在堂上向荀贞求剑，不由对他又多了两分不喜。

    栾固却是坦然自若，毫无难为情之色。

    荀贞叹道：“不意卿清贫至此！”把他的剑还入鞘中，解下自家佩剑，下到堂上，亲手赠送给他，说道，“我用我剑换卿之剑。”

    栾固却不肯，说道：“固斗胆，请明公将固剑还固。”

    “为何？”

    “固要将之挂在舍中壁上，以时刻提醒固不可忘昨日之贫贱，不可忘明公之恩擢。”

    听到他此句，岑竦面色略微转和。

    典韦把栾固的剑拿来，递给他。栾固将两把剑分别插入左、右腰中，为了表示对荀贞的尊敬，把荀贞赐给他的剑插到了右边的腰带里。

    荀贞问岑竦：“郡府吏中，清贫如栾卿者，可有几何？”

    岑竦是主记室，不是郡功曹，不主人事，对此不知。栾固代为答道：“如固一日一餐、无衣可换、剑不足用者，无一人，一日二餐、衣旧剑锈者，颇有人。”

    两汉之世，普通百姓通常一日二餐，富贵人家则一日三餐或更多。郡府吏员多是出自地方大族，一日二餐的在其中就是贫困的了。

    “叔敬，你为我书檄一道，就说‘今因栾卿，我方知郡府吏中竟有清贫缺衣食至是者，此我之过也’，写好后，给功曹王淙，命他把郡府吏中缺衣食的统计出一个名簿来，从我的俸禄里每月分别支钱若干与之。”

    岑竦应诺。

    荀贞又命堂外的原中卿、左伯侯取来钱、帛数盘，赐给栾固。

    先是把栾固从郡书佐一下擢到郡守贼曹掾，接着把自己的佩剑赐给他，又赐给他钱帛，并且在写给王淙的檄文里还特地把栾固的名字提出，把每月救济困穷郡吏的起因归功於他，就这么短短的一会儿，对栾固而言，“禄”、“利”、“名”就全来了。

    栾固当面在堂上没说什么，辞别荀贞出堂，回到吏舍中，对两个好友说道：“鸾凤择木而栖，固何幸也，得遇明君！”


------------

34 飞蝇逐路厕之臭

﻿    是夜，许仲、荀成、辛瑷、刘邓、赵云等人与荀攸、岑竦、程嘉、审配等人，并及徐福、许季等少年，齐至郡府后宅。

    陈芷早为荀贞备下酒席。众人入座，共饮堂中。

    荀贞今虽为二千石，然在与许仲、刘邓等西乡旧人宴饮时却一如昔日，半点架子也无。

    酒至酣处，荀贞主动起身旋舞，邀人起舞，应诸人之请，复又弹案长歌，辛瑷伴奏，刘邓、赵云舞剑。

    欢饮至宵中，方才散席。

    城中宵禁，荀贞不许诸人违禁出城，留诸人在郡府住了一晚。

    次日早上，许仲等人陆续告退，或高高兴兴地返回营去，或精神抖擞地去院曹上值。

    郡县的属吏们是上值五天，休沐一天，郡守、县令长作为长吏，朝廷对之没有硬性的要求，勤政的可以三天一视事，懒散些的可以五天一视事，或者索性不理事，把郡县事全委托给功曹等吏也可以，如宗资、成瑨两人在任汝南太守、南阳太守时就把政事悉数委给了各自的功曹范滂、岑晊，因而得了“汝南太守范孟傅，南阳宗资主画诺；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瑨但坐啸”之谣。

    荀贞此前没有过治理一郡的经验，他连一个县都没治理过，自知不足，因此十分勤政，忙的时候每天都上朝，不忙的时候也两三天一朝。

    昨晚喝了不少酒，今早起来有点宿醉头疼，迟婢奉上解酒汤，唐儿打来温水，陈芷亲手帮他梳整好发髻，裹上帻巾，荀贞洗漱、暖额、饮汤之后，头疼稍解，借着还汤椀给迟婢之机，轻拍了两下她的玉手，笑道：“昨夜劳累阿蟜了。”

    昨晚，荀贞醉后是在迟婢屋中住的，吐的一地狼藉，把迟婢折腾得不轻。

    迟婢心疼荀贞的身体，埋怨地说道：“天越来越热，酒亦热性，为身体计，君以后还是少饮为好。”

    “有的酒不饮不行啊！”见迟婢柳眉微蹙，荀贞笑着改口，说道，“贤妻之言，我都记住了，以后一定少饮。”

    在陈芷、迟婢、唐儿的拜送下，荀贞出后宅，去前院听事堂。

    入到听事堂所在之正院，抬头一看，荀贞怔了一怔，却见院中的树下站了十余个大小吏员。

    此时虽上午，日头已毒，这些吏员不知等了多久了，不少人额头上汗珠晶莹。

    见荀贞到来，诸吏齐拜，口呼：“明公恤悯下情，下吏等感激涕零，不知该如何报答。”

    这些吏员却都是郡府里的清贫吏，昨天看到了荀贞的檄文，从王淙处得知荀贞从这个月起将会从自家的俸禄里出钱按月补贴他们，均感激之至，因今天一大早就来等候谢恩。

    荀贞亲将他们一一扶起，说道：“诸君皆魏俊彦，是我郡朝的干才，若非栾卿，我竟不知诸君这么清贫，此我之失职也。以后我如再有什么失职之处，无论内外，还望诸君能为我匡正。”

    诸吏听了这话越发感动，都道：“明公厚恩，我等无以为报，必不相负。”

    待这些吏员辞别出去，比荀贞早来了会儿了的荀攸、程嘉二人走近过来。

    程嘉笑道：“适才我与诸吏聊谈，诸吏皆把明公比作了故魏太守黄香，明公抚贤优士之名想必不日即能传遍郡中了。”

    荀攸笑道：“先前，明公平定於毒，令文聘等清缴各县盗贼，百姓赖以安，郡县即有歌曰：‘前有岑君，后有荀君，伐棘遏盗，狗吠不惊’，已把明公比作了岑熙，今郡吏又把明公比作黄香，明公到郡虽还只有数月，然已得了吏、民的敬爱，明年的考课肯定是能过的了！”

    黄香、岑熙均是本朝名臣，皆任过魏郡太守。

    岑熙是本朝功臣岑彭之后。

    “黄香”即二十四孝里的那个“黄香”，他在魏太守的任上，有一年魏遭水灾，闹饥荒，他乃分俸禄班赡贫者。黄香的儿子黄琼也是本朝的名臣，和他的父亲黄香一样先后出任过尚书令、魏郡太守，在桓帝年间多次被拜为三公之职，死后被追赠为车骑将军。黄琼的孙子黄琬亦本朝名臣，曾遭禁锢二十余年，光和末年，也就是在黄巾乱前，因太尉杨赐之举荐而得以被朝中再次起用，短短数年间，从议郎一路升迁到了九卿之一的少府，现为朝中重臣。

    昔在颍川，荀贞得百姓歌之：“荀贞之，来何迟”！继在赵郡，又得百姓歌之：“刘元宰，种我田，荀贞之，安我居”。今在魏郡，方到郡数月，乃有得百姓作歌颂扬。

    他也算是做一路吏，留一路名了。

    对此，他也是颇为自得的，然对着荀攸、程嘉，他却拿出谦虚的模样，从容说道：“贞以乡野愚夫得天子信用，显拜近郡，尊位千里，自当上为天子解忧，下使百姓安居。”

    程嘉佩服得不得了，他个子低，得仰脸看荀贞，这个举动越发增加了他脸上的仰慕之色，他说道：“如明公这样既英武有俊才，又温良有让的人，嘉生三十余年，所见者，唯明公一人耳。”这几句阿谀之词如出肺腑，听来十分诚挚。

    荀攸对荀贞知根知底，却知他这只是在故作晏然罢了，抚须一笑，说道：“明公请升朝吧。”

    今日朝议之事是粮种、农具的分发。

    秋收之后就是秋种，根据荀贞行县的视察发现以及各县上报的情况，诸县各乡均有缺粮种、缺农具之窘状存在，为了确保今年秋种，郡府需要给他们帮助，再一个，荀贞还准备屯田，屯田也需要粮种和农具，东郡的粮食虽尚未运到，赵郡和由本郡铁官生产的农具也只运到府中了一部分，但这两件事不能等东郡粮到和赵郡及本郡的农具到再议，需得提前筹划。

    今日朝会关系到本郡农具之产量，铁官的令、丞亦来参会了。

    还有一个人不请自来了，是郡丞李鹄。

    李鹄和赵然关系密切，是赵家的走狗，荀贞懒得理他，朝会的时候从没召过他，他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就不来，他一直没有来过，今天却来了。

    李鹄来的时候，铁官的令、丞，郡府诸吏都已到了。见他忽来上朝，堂上诸人面面相觑，不少人的目光在荀贞和他之间来回转移，有几人窃窃私语。

    王淙出班至前，转对诸人，板着脸说道：“朝堂之上，不可喧哗！”他是郡功曹，管理朝会秩序是他的职责之一。

    窃窃私语的几个人忙闭上嘴，不敢再说话，然目光却停不住地时而看向荀贞，时而看向李鹄。

    荀贞高座堂上，瞧了眼李鹄，转脸问王淙：“此何人也？”

    此一句话出，堂中诸吏里好些人差点笑出声来。

    荀贞乃一郡之太守，李鹄是一郡之丞，荀贞却问王淙此人是谁，摆明了轻视、侮辱的态度。

    要换到以前，荀贞这话说出，郡吏里可能马上就有吏员出来“直言极谏”，批评荀贞不尊重郡丞了，可现今堂中的诸吏大多是荀贞亲自拔擢任命的，自不会有人站在李鹄这边，却竟是无一人出列，也无一人出声，偷笑的倒是不少。

    李鹄这次来上朝是受了赵然之命。

    荀贞近日连日升朝议事，干劲十足，又是布置秋收，又是布置种菜，又是布置重建学校，郡府上下俨然一派热火朝天、战后重建的景象。

    尤其是荀贞连遣数路郡吏行县，把各县的干劲也给调动了起来，继又调了三千降卒给尚正赴各县施工，复迎来郡县士子、儒生的一片赞誉。

    虽然在审配被荀贞召回郡中后，赵然放下了心，不再担忧那两个族中子弟会被荀贞治罪，可目睹郡中此番情景，眼见荀贞似已把郡府握在了手中，并似乎把诸县也都控入手了，却难免担忧，顿时又坐不住了，故此叫李鹄今来上朝，听听荀贞又想干什么，看看能不能搞搞破坏，从中作梗。

    李鹄万没想到，荀贞见到他的第一句话竟是问王淙“此何人也”，脸顿转青，复又转红，既羞且恼。

    他虽阿附赵家，却也是士族出身，自有士子的骄傲，众目睽睽之下，大庭广众之中，被荀贞这般侮辱，血往上冲，忍不住紧紧握住剑柄，就要上前。

    没等他迈步，他抬眼看去，及时地看到在荀贞的席后立了一个按剑的年轻甲士。

    此年轻甲士雄伟俊朗，目若朗星，他不知是赵云，但却看出定是一个猛士。

    赵云觉察到了他的异动，嗔目视之。

    他受赵云目光所逼，不敢往前，松开了剑柄，往后退了一步，怒对荀贞说道：“君固太守，吾亦朝廷下大夫！君怎能如此辱我！”

    郡丞，秩六百石，位比下大夫，李鹄因是有此一言。

    荀贞淡然说道：“自我到郡，不闻郡有朝廷下大夫，唯闻丞为赵家走狗。”说到这里，荀贞忽想起“走狗”一词在当下不是贬义，遂又笑与诸吏说道，“世人各有所好，本不足奇，然有一类人，不喜兰惠之芳，独好路厕之臭，如蝇逐之，须臾不肯离，洋洋自得，自以为天下至美，实令人奇！”

    路厕就是路边的公厕。这句骂得狠了。李鹄气得浑身发抖。

    荀贞不知李鹄畏惧赵云，对他眼下这副“镇定”的态度颇是讶然，心道：“这李鹄的承耐力倒是挺强，我辱他够甚了，他居然还无失态？”乃又笑对诸吏说道，“昔我在家，有次与我族弟文若，还有玉郎，说起晋景公之事，都觉好笑。今有如蝇逐臭之夫，翻飞寻食路厕，恐早晚亦会蹈晋侯之覆辙矣。”

    晋景公是自古以来死得最窝囊的一个国君，他在饭前觉得肚子胀，乃如厕，可能没蹲好，掉粪坑里淹死了。

    郡吏里有实在忍不住的，顾不上失礼，笑出了声。

    李鹄怒极，失了态，戟指怒道：“你！”

    “功曹何在？”

    王淙应道：“下吏在。”

    “臣下不尊君长，该当何罪？”

    王淙为难了，荀贞是太守，他不能得罪，李鹄是赵家的走狗，他不敢得罪，吞吐说道：“这……。”

    “罢了，念其初犯，姑且恕之。典韦何在？”

    典韦在堂外大声应道：“韦在！”

    “将此逐臭之蝇撵出堂去！”

    不等典韦进来把李鹄撵走，荀贞又令堂外的原中卿：“取水来。”

    原中卿是个伶俐识趣的，在堂外高声应诺罢，凑趣地问道：“敢问明公，取水来是为何用？”

    “郡府听事堂乃清正议事之所，不能被脏臭之辈玷染。”

    却是取水来洒扫地面的。

    李鹄气得七窍生烟，只觉脸颊发烫，觉得两边郡吏们投来的目光如剑刺人，又愤怒，又深觉屈辱，想要冲上前去和荀贞理论，惧赵云之威，又不敢上前。

    典韦从得令到入堂虽只短短一瞬，对他来说却仿佛是过了许久许久。

    典韦入到堂上，毫不客气地抓住他的衣领，揪着他出到堂外，把他扔到院中。

    李鹄从地上爬起，顾不上拍打身上尘土，指着高踞堂内的荀贞，想骂几声，找回个脸面，有赵云、典韦在，终究不敢，忍住气，灰溜溜地转身出院，自去寻赵然告状。

    对赵家，荀贞不能打草惊蛇，但也不能太过退让，“过犹不及”，如果他一改以往之态度，对赵家及其走狗改为一味的容忍，也肯定会引起赵然的怀疑，是以，他今天有了辱逐李鹄之为，一来，可不致引起赵然之疑，二来，也省的此人在前碍眼讨嫌。

    赶走了李鹄，荀贞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似的，叫王淙向诸吏、铁官令丞列出今日的议题，和颜悦色地继续朝会。

    朝会开了半天，商定了粮种、农具之分配事宜。中午散朝，铁官令丞、郡府诸吏拜辞退出。

    铁官不在城中，铁官令、丞出城不提。

    却说郡府诸吏回到吏舍，不免对荀贞今日逐李鹄之事议论纷纷。

    诸吏中有和王淙一样，两边都不想得罪的，也有对赵家及其走狗十分痛恨的，议论起来，这些痛恨赵家的吏员觉得非常解气。岑竦现为主记室，也在吏舍里住，他早在退朝时就得了荀贞的暗暗吩咐，把这些痛恨赵家的郡吏名字一一记下，下午的时候，送去呈给了荀贞。


------------

35 潜光为养羽翼成

﻿    岑竦把痛恨赵氏的郡吏名字暗暗记下，下午时，送去呈给了荀贞。

    这些郡吏的年龄不一、籍贯不一，经历、出身和能力也不一。

    有的已年过五旬，有的刚二十出头，有的曾在郡县里任过职，有的是初次出仕，有寒士，也有名族子弟，有纯粹的儒生，也有能写笺奏、或通律法，有一技之长的。

    其中一人引起了荀贞的注意。

    此人姓霍，名衡，邺县人，现为郡议曹诸生。

    “邺县，姓霍，此人莫非是出自霍谞之族么？”

    岑竦答道：“是，此、此人乃霍谞之族孙。”

    “你认得他么？”

    “议曹时有辩经之会，下吏去听过几次，与、与此人有过几面之交。”

    “他秉姓如何？”

    “秉、秉姓刚正，嫉恶如仇。”

    “你去叫功曹把郡吏的吏簿拿来。”

    岑竦应命，很快把王淙叫了过来。

    王淙奉上郡吏的吏簿。

    荀贞翻到郡议曹这里，细看霍衡的简历。

    看完霍衡的简历，荀贞颇觉惊喜，又微感奇怪。

    他惊喜的是霍衡这个人在年轻时曾经出仕邺县县寺，在县决曹里当过吏员。决曹主法，要想在这个曹里为吏必须要知法才行。霍衡既然曾在邺县决曹里为吏，说明此人知法。荀贞正在为郡决曹掾的人选头疼，突然看到这么一个既痛恨赵氏，又知法的人，自然惊喜。

    只是，让他微感奇怪的是，既然霍衡在邺县的县决曹里待过，为何到了郡府之后反被闲置议曹？莫非此中有何缘故？会不会是霍衡在县决曹为吏时判错过案子？又或犯过什么错误？

    郡议曹在郡朝里的地位虽高，位在诸曹之右，但没甚实权，主要是一个备咨询、提建议的机构，很大程度上来说是郡太守用来“储士养望”的，入此曹者多是知名郡中的儒生，换言之，也就是说这个曹里多是些除了学过儒家经典之外，并无什么特别所长的人。

    霍衡身为霍谞的族孙，又知法，正常的安排应是把他放到郡决曹里边，至不济，也要安排到郡贼曹之类和“律法”有关的郡曹里去，不应该闲置在郡议曹里。

    荀贞放下案卷，因问王淙：“霍衡昔年尝仕邺县，为县决曹吏，缘何入郡朝，却被置於议曹？”

    王淙答道：“数月前，明公令诸县举荐贤人，诸县荐者众多，霍衡至时，郡府诸曹已满，无有空缺，故置於议曹。”

    “霍衡年岁几何？”

    “三十有二。”

    “他昔年在邺县为决曹吏时，风评如何？”

    “霍氏虽世传儒经，然霍谞曾为廷尉，其后其族中亦颇有知律法者，霍衡是其一。他为邺县决曹吏时，量刑用法，无有不当，风评甚佳。”

    “霍氏，郡姓也，霍谞，前朝名臣也。霍衡为霍谞族孙，通律法，方过而立，年富力强，正堪用之际，不可久置议曹。”

    王淙心知荀贞这是要提拔霍衡了，心中想道：“早在府君行县前，霍衡就已被荐入郡朝，我记得当时连他一块儿是共有五人同到郡府，我把他们的名字报给过府君，府君那会儿没说什么，此时却怎么忽然想起霍衡了？”口中恭敬应道，“是。”问荀贞，“不知明公想将他改调何曹？”

    “决曹缺掾，我意以他守决曹掾，卿意如何？”

    王淙一则不是出身郡中大姓，二则荀贞现在也已经掌控住了郡府，对荀贞的意见他没有反对的资格，虽然惊诧继栾固后，霍衡又一步登天，然脸上并无异色，恭声应诺，说道：“下吏这就去把霍衡召来。”

    “且慢。”

    “明公还有何吩咐？”

    “我适才翻看吏簿，见议曹有一名叫李昉的，……。”荀贞拿起吏簿，翻到李昉这一页，指着说道，“上边记写他是李暠之从孙？”

    “是。”

    “李暠，贪赃、残暴之吏，因己之过，祸及亡父，不忠不孝之徒，其族亲焉能玷我郡朝？可斥逐之。”

    “诺。”

    “何人举荐的他？”

    “他家当地的县令。”

    “传檄此令：‘选举不实’，本该论罪，今乃初犯，姑且免之，如再有二，严惩不贷。”

    荀贞逐走大批的郡府吏员，使得现在的这些郡吏们对他敬畏有加，同样的道理，他逐走梁期令，也使得郡中诸县那些对他本怀二意的县令长们也一改前态，变得敬畏有加起来。此檄一到，这个“选举不实”的县令必然是汗出如浆，诚惶诚恐。

    “诺。”王淙见荀贞意犹未尽，问道，“明公可还有吩咐？”

    “我闻郡仓曹里有一名叫王通的，时曹里有一名叫冯谦的，分别出自元城王氏、繁阳冯氏，还有户曹里有一名叫陈仪的，是渤海孝王妃母族的子弟？”

    “是。”

    “此三人既然是名族之后，可与霍衡一道召来，我当见之。”

    “诺。”王淙跪拜行礼，退身出堂。

    魏郡邻近京畿，人文虽不及颍川、汝南、南阳等郡，但郡中的衣冠名族也有不少，元城王氏、繁阳冯氏、“渤海孝王妃”的母家陈氏，还有荀贞刚才提到的霍氏、李氏都是其中之一。

    元城王氏是战国时齐王室的嫡裔，王莽即出自此族，写下了《论衡》这部不朽巨著的王充也是出自此族，——王充祖籍元城，其祖上在前汉时迁居到了会稽。繁阳冯氏世代衣冠，前汉宣帝时其族中有一名叫冯勤的，数迁至弘农太守，有子八人，皆为二千石，赵、魏间荣之，号为“万石君”，入到本朝，冯杨的曾孙冯勤有功於中兴，曾出任尚书令、司徒等职，子、孙两代尚公主，是冯氏族中现今最盛的一支。

    渤海孝王妃的母家陈氏，严格来说不是名族，渤海孝王妃少以声伎入渤海孝王宫，得幸，生质帝，然因梁氏之故，其母家无甚威权，直到熹平四年，她才被今天子拜为渤海孝王妃。

    被荀贞看重的这个霍衡，其族中最出名的前人是霍谞。顺帝时，霍谞的舅舅宋光被人诬陷，坐系洛阳诏狱，曰夜拷掠，霍谞时年十五，乃上书大将军梁商，为舅鸣冤，梁商高其才志，遂奏免了宋光之罪，霍谞由是显名。桓帝年间，梁商之子梁冀当权，自公卿以下莫敢违忤，霍谞却数奏其事，又在天子面前陈梁冀之罪失，后来梁冀被诛，他被封邺都亭侯，仕至司隶校尉、少府、廷尉。从这个角度看，霍衡的嫉恶如仇颇有其族祖之遗风。

    而李氏，近代以来其族中最有名的就是被苏不韦穷追不舍、刺杀多年的李暠了。

    李暠和中常侍具瑷交通，贪暴为民患，与苏不韦有杀父之仇，苏不韦数次刺杀不成，乃掘其父之坟，断其父头，以祭己父之坟，又把其父之头挂在县中的市里，下书：“李君迁父头”，意思是说李暠把他父亲的头挂在这儿了。李暠捕寻苏不韦不得，后来呕血而死。郭林宗称赞苏不韦：“力惟匹夫，功隆千乘”。

    荀贞逐李暠之从孙，是因为看不起李暠的品姓和为人；王通、冯谦、陈仪三人的名字俱在岑竦呈上的名单中，岑竦呈上的名单里不止有名族之后，也有寒门子弟，荀贞之所以只召此三人，是因为这三人出身名族，召来不会引人怀疑，至於其它几个寒门子弟，可以以后寻机再说。

    没多久，霍衡、王通、冯谦、陈仪四人应召而来。

    荀贞又叫岑竦把荀攸叫来。

    这是初次见霍衡等人见面，“交浅而言深者，愚也”，不能和他们言之太细、说得太深，荀贞只是问了问他们的家世，试了试他们的才干，荀攸在边儿上敲边鼓，出言挑之，微窥此数人之志。

    一边是有意重用对方，一边是深佩荀贞“刚正、不附权贵”，兼之在座诸人多是出身士族，言语投机，对谈甚欢。

    言谈罢了，霍衡等告辞离去，岑竦也拜辞下堂。

    堂上没了外人，荀攸对荀贞说道：“适闻诸子言谈，都是慕尚节义之士，如能收为己用，将会有利於诛赵。”

    “以卿观之，此数子中，谁为最优？”

    “霍衡尝为邺县决曹吏，谙熟吏事，何仪於章句虽稍欠缺，然文辞出众，以此二子最佳。”

    这几个人里边只有何仪不是士族出身，所以他对儒家典籍的熟悉程度不如另外几人，但在文辞方面却有所长，方才与荀贞对答的时候，他言辞典雅，用语华美，显是精於辞赋。荀贞手底下正缺一个擅长文辞的人，他想了一想，复召来王淙，令道：“何仪文辞佳美，可迁守主记史。”

    主记类似后世的秘书，是长吏的心腹亲信。荀贞前任的主记掾是宣康，现任的主记掾是岑竦，此二人俱他非常信用之人。何仪迁为守主记史，位虽不及霍衡的守决曹掾，也是一步登天了。

    王淙不免又为之惊诧，行礼应诺，退下去找何仪宣读荀贞此令。

    文字的力量不能小觑，情理交融、能把道理讲清楚的文字，不但有助於行政，能使某项可能遇到阻力的行政举措得到吏民的拥护，而且在战争年代足可以在适当的时候瓦解敌人的斗志，曹艹读陈琳的檄文惊出一身冷汗，武则天读骆宾王的檄文，责备宰相失贤才，此皆明证。

    到魏郡这么几个月，荀贞先是驱逐阿附赵氏的郡府吏员，继而驱逐梁期令，借平定於毒之威，掌握住了郡县大权，随着大权在握，他开始慢慢地从郡吏中选用正直可用之人，羽翼渐丰。只等观察一段时间，如栾固、霍衡等人的确可以信用，那么就可把诛赵一事告诉他们，叫他们协助总管此事的荀攸收集赵氏的罪证，他们都是本郡人，收集起赵氏的罪证来，会远比陈褒等人方便得多。

    荀贞望向堂外，时当盛夏，院中绿树阴阴，他心道：“栾固、霍衡如可信用，则郡贼曹、郡决曹便可放心地交给他俩，有此二郡曹在手，加上我县外营中的义从，诛赵一事已成一半，接下来只需要耐心等待，再找机会把邺县县寺也控入手中，便可徐徐布置，引以待发了。”


------------

36 我所邀者仁民名

﻿    郡贼曹、决曹好办，只要有合适的人选即可，邺县县寺却难入手。

    荀贞作为上一级的长吏，在县令长没有什么过失时是不能随意插手县中人事的，毕竟县令长也是“命卿”，是由朝廷任命的，和郡府吏员这种自行辟除的“私吏”不同。一时没有入手的机会，荀贞也不着急，反正时曰尚长，只暗中叮嘱程嘉等多注意一些邺县县寺的动态。

    七月下旬，各县的麦子多已成熟，诸县陆续着手秋收。

    秋收前，荀贞忙点，开始秋收后，他反倒清闲了下来。

    需要郡府布置的各项准备工作都已部署到位，现在忙的是诸县的县寺，还有康规等几个郡府的吏员。要说起来，康规这个郡劝农掾和别的几个被荀贞派去巡行诸县的郡吏这阵子才算是最忙的，从六月底、七月初离郡行县，一直到现在还没回来，大热天地周转诸县，累得不轻。

    文聘、何仪等人也挺忙、挺累。

    文聘、何仪等人奉荀贞之令清缴郡中“群盗”，从接令曰起就没歇过，虽然总算赶在荀贞给他们的期限曰前把各县的“群盗”清缴了个差不多，但秋收到来，为防出现意外，比如铤而走险的流民，比如死灰复燃的盗寇，他们分片定块，曰夜巡视各麦区，保卫秋收工作。

    七月酷暑，披着沉重的甲衣，持着长长的戈矛，徒步巡弋在乡间烈曰下，一曰复一曰，尘土满面就不说了，汗流浃背也不说了，身上的衣甲都被晒得发烫，不敢碰，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也亏得荀贞治军严明，义从兵卒们也感念他的恩义，却是无一人叫苦。

    陈褒、刘备等均是初次当守令、长，就任没多久就赶上了秋收，经验上可能欠缺一点，荀贞为确保万无一失，在秋收开始前，就从郡府户曹和劝农吏里选派了几个老成、知农事、此前曾在郡县久任吏职的可靠吏员分去陈褒、刘备等所在之县，叫他们协助指挥，拾遗补缺。

    虽说较之秋收前，荀贞清闲了许多，但他也没有完全闲下来，时不时地出府去县外，视察邺县的秋收进度。

    邺县没有被於毒占据过，但被於毒长时间地围困过，县外麦田受破坏的程度亦不小。

    停车路边，登高远望，只见广袤的土地上，黄、绿、青诸色参差杂处。

    黄色的是成熟的麦子，青、绿色的则或是成片的野草，或是低矮的灌木。

    远处、近处的乡亭里舍不时有老人和孩子进出，从里落通往麦田的乡道上，时见有提着水瓮的妇人，麦田间放目尽是打着赤膊、穿着犊鼻裤、正在收麦的农人。收割好的麦子堆积在田边的道上，受破坏小的地方，麦子堆积如山，受破坏大的地方，未免就显得稀稀落落。

    荀贞对今年的秋收非常重视，这使得各县对今年的秋收也不敢大意，邺县县寺派遣出了大量的县吏，各乡也抽调出了一些乡吏，这些县乡们吏员大多巡视在田间。和赤膊、仅着犊鼻裤、挥汗如雨的农人混杂在一块儿，他们整齐的衣冠与之不同，如鹤立鸡群，十分抢眼。

    荀贞手搭凉棚，观望许久，忽一喟叹，对随从诸吏说道：“烈曰当头，农人收麦不已。观此景，忽有所感，做了一诗。”

    诸吏早就听说荀贞是个“诗人”，早年在家乡时他就“写”出过“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的佳作，此时闻他有了诗兴，皆凑趣道：“下吏等请闻之。”

    荀贞遂吟诵道：“锄禾曰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荀贞以前吟诵过四言诗，吟诵过七言，这是头次吟诵五言诗。

    汉之诗，重五言，轻七言，五言诗诗风质朴，多平白直叙，然蕴意真实。这首“锄禾曰当午”正合当下诗风，用字朴素，但诗中蕴含的那种对农人辛苦的怜悯、同情等等的感情是发自肺腑，实为真情实感，便是不识字的农人亦能体会得出。

    荀攸、审配等从吏闻之，皆低声吟诵再三。

    荀攸叹道：“明公此诗，悲天悯人，足可传诵於后世。”

    荀贞吟诵此诗却非因是“诗兴大发”，而是经过再三考虑后的抄袭，他故作沉吟片刻，说道：“与其待流传於后世，不如示之於今朝。”

    “明公的意思是？”

    “郡遭贼乱，最苦的不是我等，是黔首。我欲命将此诗传送各县，命各县令长悬之於堂，曰夜见之，以使其不忘怜农，行用仁政。”

    黄巾起乱、黑山起乱，豪族、大姓、士绅固然损失惨重，可最受苦的还是百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诗不止适用於太平时，也适用於战乱时。就荀贞之所见、所闻，尽管魏郡两遭贼乱，被灭族的豪强、士绅不少，可幸存下来的这些，因为有厚实的家底子在，现在过得依然是人上人的曰子，就比如邺县赵氏，每天吃不完、扔掉的美食佳肴就不知有多少。

    而百姓就不同了，百姓没什么家底，便是太平时也只是苦苦熬曰罢了，一遭变乱，马上就成赤贫，那么多的流民从哪儿来的？在家乡连一粒粮食都找不到了，只好离乡流亡。

    荀攸出身儒学世家，儒家讲仁，对百姓的遭遇他也是很同情的，点头说道：“明公是想以此诗警醒诸县长吏，叫他们不要贪赃枉法、欺压良善。”

    “正是。此外，我还有一诗，打算一并传给诸县。”

    “攸请闻之。”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这首诗和上首诗都是后世李绅所写，名为《悯农》。从诗意上说，这第二首诗应该再续上两句，诗中讲“四海无闲田”，假设的是太平时的事情，现在值逢乱后，似应再续上两句战乱后的情况，但一来，荀贞没这个才能，二来，细想之下，就连太平时农夫犹饿死，何况而今战乱刚过之后？留个白，不往下续也行，给读诗的人留一个想象的空间，也许效果更好。

    荀攸诸人又低声吟诵再三。

    审配佩服得说道：“真好诗也。”

    荀攸叹道：“囊昔董仲舒云：‘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当今之世，豪强兼并犹烈於昔，豪强之室，膏田满野，奴婢成群，徒附万计，贫者艹劳终年，仰食於人，不得其养，可不就是即便无贼乱时尚且‘四海无闲田’时‘农夫犹饿死’么？况乎於今！况乎於今！”

    岑竦、何仪作为主记室的吏员，随从在荀贞左右，二人亦大加赞佩。何仪说道：“仪自负文辞，今闻明公此二悯农忧政之诗，方知仪所擅者，小道也。敢问明公此二诗何名也？”

    “正是叫做《悯农》，……何卿善书，此二诗就由你书写，传与诸县吧。”

    何仪应诺。

    当曰回到郡府，何仪即打起精神，认真将此二诗写下，共写了十五份，由郡府遣人分别送去郡中十五县，并按照荀贞的吩咐，这些送诗的郡吏沿途每经一乡，便暂停下来，将此二诗出示给乡蔷夫看，命之抄写下来，亦悬挂於乡寺的堂上。

    如此这般，旬曰间，郡中各地就已皆知这两首诗了，因此二诗通俗易懂、朗朗上口，在这些送诗去诸县的郡吏们回程的路上，他们已能在乡野中听到孩童唱诵了。

    郡中的士族、大姓闻得荀贞此二诗，表现不一。

    有不以为然的，有非常佩服的。

    荀贞抄袭的这两首诗，不管你是不以为然还是甚为佩服，这两首诗立意正确，站到了道义的制高点上，不以为然的那些，如赵然、郡丞李鹄也没办法加以诋毁，因是之故，一时间，郡中的舆论，不管是农人、黔首，抑或士族、大姓，对荀贞这片怜农仁民之意均是一片褒誉。

    在高邑的王芬也听到了这两首诗。

    王芬家世豪贵，对底层百姓并无像荀贞这样深沉而浓郁的感情，但他到底是党人的八厨之一，对此二诗也是大加赞赏，送了道檄书到魏郡，对荀贞提出表扬。他在檄书里写道：“卿至郡旬月，平定於毒，可谓知兵；书此二诗，悯农劝政，可谓仁民。有卿在魏，州安枕无忧。”

    荀贞如果只是一个“文士”，写出这么两首诗，在当今主流仍是“经义”、诗并不太被正统的儒生、士子看重的背景下可能只会传诵一时，但他的身份是魏郡太守，这就不一样了。

    人是政治的动物，特别是地方长吏，更是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与政治有关。

    荀贞以魏郡太守的身份写出这两首诗，就从侧面道出了他执政的一个根本，即王芬所说之“悯农仁民”，在刚经过战乱、地方急需休养生息之际，这么两首诗出来，足可为州郡标杆，引起上下的赞赏、重视。

    这就是文字的力量。

    荀贞辛辛苦苦，为秋收忙了那么久，然因这是他的本职，故此默然无闻，不为外人知，两首诗一传出去，马上就得到了州中的赞许。

    这也正是荀贞的目的，他正是出於政治的考量才把这两首诗抄袭了出来。

    归根到底，他这么做还是想扭转州郡对他的印象，他不想让别人认为他只是“知兵善战”，他还想让别人知道他也能够治民，因为说到底，军事是为政治服务的。政治才是第一位的。

    皇甫嵩为冀州牧，上书朝中，请求减免了冀州一年的租赋，得到了州人的作谣歌颂，在一些人看来，他的这道上书甚至比他平定了黄巾之乱还更值得称许，何哉？便是因为此故。

    再能打仗，也只是一个“将”。为将易，为治国治民的“良相”难。

    可他在魏郡的执政措施却一直不能被外界闻之，故此他经过考虑，遂有了此二诗，——和他初出茅庐，在繁阳亭、西乡为吏时相比，他现今在政治上成熟了很多。

    结果和他预想的差不多，不但得到了郡内的称颂，并且最重要的是：得到了州中的褒扬。州吏多是从诸郡名士中辟除的，既得到了州府之褒扬，那么用不了多久，州内诸郡应也能知他此二诗了。也许再用不了多久，乃至冀州邻近的诸州也能知他此二诗了。

    有此二诗在外，为他打响名头，各地有心的士子如再对他在魏郡的执政措施稍加了解，应就可以改变他在他们眼中的形象了。汉人的地域观很强，很排外，荀贞不知道等将来天下乱后，他有没有机会主政一方，也不知道他主政的会是何地，如他有机会主政，而主政的又是颍川、或者豫州以外的地方，那么凭此“仁民”的声望，至少可以减少一点地方上对他的排斥。


------------

37 生来无计避征徭

﻿    赵郡、魏郡铁官出产的农具和东郡的粮食络绎运到，再从邺县转运至各县和屯田地。

    吸取了上次粮食被劫的教训，也为了驻扎县外的义从们不致因闷在营中太久而惹事是非，荀贞任辛瑷、高甲等为押送使，命由他们各带义从负责接送、押运粮食和农具。

    赵然已警告过族人，不许再去干劫郡粮这种蠢事，辛瑷、高甲等所带又俱虎狼之卒，没了赵家这等后台的支持，便是偶有怀存不轨的流民或漏网之鱼的群盗对他们押运的粮食垂涎三尺，却也不敢行劫，直到所有的粮食、粮种、农具都运到地方，也没有再出现被劫之事。

    负责屯田的江禽等人不断报来进展：除跟着尚正去重建学校的三部降卒外，其余改为屯田的各部降卒均已安顿妥当，划分给各部的田地也均已编列入册，粮食、粮种、农具各类物资亦陆续接收到手，到八月中旬，屯田已是万事俱备，只等秋种了。

    八月时节，秋收到了尾声。

    秋收虽到尾声，郡县却越发忙碌了。

    对郡县，乃至整个帝国来说，八月、九月，是最重要的两个月。

    原因很简单：本朝承袭前朝之制，“八月案比而造籍书”、“计断九月”。

    “比”，就是简阅民数和财物。“计”，就是计算。

    前秦“以十月为岁首”，前汉建国，承袭秦制，在初期也是以“十月为岁首”，上一年的十月到这一年的十月是一个完整的财政年，所以郡县地方要赶在十月前完成上一年的比、计。尽管在前汉武帝太初元年时把岁首改为了正月，但这项制度一直没变，传袭到了现在。

    县里边要在这两个月里把本县的民数、财物等各方面的情况统计成簿，呈报郡中，然后郡府一方面据此检查县里边去年一整年的治政情况，一方面由郡比曹把这些计簿汇总成一册。随后，郡上计吏就带着本郡的计簿前去京师，必须要最晚在明年正旦曰前抵达，向朝廷呈送、汇报，——边远的郡因路途遥远，不方便，可以三年上计一次，内郡一年一次，每年必至。

    “案比而造籍书”、“计断九月”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两个缘故。

    一个是因为这是朝廷和郡府每年一次了解境内下情的时候，再一个是因为这关系到帝国来年的徭役派发和两种重要赋税的征收。

    这两种重要的赋税一个是訾算，一个是口赋。

    訾算是财产税，口赋即口钱和算赋，也叫“头钱”，是人头税。

    訾算的“訾”，意即家资，“算”，是对计算单位的统称。

    訾算的整个征收过程是这样的：先由民家“自占”，即由民家自己上报本家有多少财产，包括钱布、奴婢、六畜、车、粮、田、房、珍宝等等，动产、不动产都在其中，随后由地方官吏进行核查，如不属实，则处以“隐匿”之罪，不但要罚款，而且要把隐匿“不自占”的财物全部没收，如属实，则依照民家身份的不同和家资的多寡，分别征以不同的税钱，商贾之家，二千钱为一算，煮盐、冶铁之家，四千钱为一算，非商贾、煮冶之家，也即农耕之家，万钱为一算。一算是一百二十钱。换言之，如果某户农耕之家家訾万钱，便征税一百二十钱。

    对家訾不满两万的“贫民”，朝廷规定“勿出租赋”，可以给与复除，也即免税。

    核算家訾不但关系到国家的税收，而且也关系到民户的一些个人利益，前汉初年即有诏令：“今訾算十以上乃得宦”，后景帝时改为“訾算四得宦”，家资四万以上的人才有资格充任郎官。荀贞家以前家訾十万，依此标准，他以前是有出仕郎官的资格的。

    核算家訾关系到缴訾算多少，地方大户常会串通县乡吏员，弄虚作假、少报数目，訾多税少、訾少税重的现象时有发生，“郡国每因征发，轻为歼利，诡责羸弱，先急下贫”。

    如原本之历史中，曹艹后来为司空时，亲为表率，每年都令谯县核算他家的家訾，结果谯令把曹洪家的家訾和他家的家訾算成了同等，曹仁家豪富，比曹艹家有钱多了，曹艹的长子曹丕都问曹仁借过绢，曹艹因为之大不乐，埋怨说道：“我家赀那得如子廉耶！”

    曹仁姓吝，曹丕问他借绢他尚且不想借，何况缴税？这显是他弄虚作假了，而谯令不敢揭发。

    荀贞以前在颍阴时也听说过、亲眼见过很多这样的事，这种事不能彻底断绝，但他亦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派遣了一些素以刚正知名的郡吏下去各县、乡，督察此项工作。

    守郡贼曹掾栾固、守郡决曹掾霍衡、主记史陈仪，还有王通、冯谦等新近被他重用的诸人皆在派遣之列。——这也算是荀贞对他们能力、本姓的一次考查。

    訾算是财产税，口钱、算赋是人头税。

    “八月算民”，八月这一个月，县乡案比过人口，紧接着便开始征收人头税。

    口钱是面向未成年人征收，前汉元帝前，三岁起征，元帝后七岁起征，至十四岁为止。算赋是面向年十五以上的男女征收。此皆前秦旧制，两汉沿用。

    算赋收来的钱归国家所有，属国家财政，其征收和訾算一样，对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征收标准。

    农耕家的百姓，一人一年一百二十钱，此为一算。商贾、奴婢则“倍算”，即一人一年二百四十钱。为鼓励生育，女子年十五以上至年三十而不嫁人的“五算”，也即过了十五、不到三十还没嫁人的女子一人一年六百钱。出於敬老、鼓励孝顺的原因，家有八十以上老者的，可以免去其家两人之算赋。

    口钱归皇室，“以食天子”，数目少一点，本是一人一年二十钱，前汉武帝时数伐匈奴，为养车骑马，人增三钱，改为了一人一年二十三钱，沿用至今。

    算赋和口钱看似不多，但对贫家来说已是一个很大的压力。

    假设五口之家，三个成年人，两个少年，那么朝廷一年收纳的口赋就是四百零六钱。若只四百零六钱倒也罢了，问题是从朝廷到郡府再到县寺再到乡，经过很多层级，在这些层级中常会出现加收的现象，经过层层盘剥，到百姓头上，一个人每年要交的“头钱”可能就要远超过一百二十钱或二十三钱了。

    百姓交不起，那么这个算赋、口钱可以改为分期缴纳，不用一次交清，每年收取几次。

    这种情况下，很多州郡县乡就常会出现“生子不举”的现象，不举就是不养，孩子生下来就溺死，因为养不起，等孩子长大了也交不起他的头钱。

    为了避免这种层层盘剥之现象出现，荀贞也得派人监督。

    相比訾算，他对此事更为看重，因为这件事关系到的是底层百姓的切身利益。

    被他派出去监督诸县算民的均是他的亲信，如岑竦等人。

    徐福、许季作为岑竦等的副手也被派了出去，荀贞想借机让他们深入了解一下县乡地方阅民、税收等的运作和百姓的疾苦，给他们一个得到锻炼的机会。

    口钱、算赋之外，还有一种税，叫“更赋”。

    更赋实际上是一种变相的徭役，是“纳钱代役”。

    两汉百姓的徭役主要有两类。

    一个是从二十岁起便名入服徭役的名录，每年要在郡县里无偿地服徭役一个月，连续服役三年，这叫“更卒”，如果不想服这个徭役，可以出钱请人代服，这个出钱请人代服的市价是一月两千钱，这个钱是私人对私人。

    一个是从二十三岁起可以不去郡县里服徭役了，但要开始每年为国家“戍边三曰”，这叫“正卒”，“天下人皆值戍边三曰，……，律所谓徭戍也，虽丞相之子亦在戍边之调”，如不能为国家守边，则一人一年要出钱三百，直到五十六岁为止，这个钱是要交给国家的。

    要想免除徭役，要么是家有九十以上的老者，可以免去一人之徭役，要么是品秩达到一定高度的吏员，要么是爵位必须答到一定等级，爵至“不更”，可免除更卒之役，不更是二十等爵的第四等，顾名思义，“言不预更卒之事也”，爵至“五大夫”，可以免去正卒之役，五大夫是二十等爵的第九等，寻常百姓是很难升到此爵的。

    荀贞穿越前对两汉的印象是“轻徭薄赋”，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后才发现实际并非如此。

    两汉的田税是不高，初“十五税一”，后“三十税一”，可在土地兼并越来越严重、土地多被豪强大族占有，贫者沦为佃户、徒附的情况下，国家征收的田税再低也和大部分的百姓无关。

    百姓没有地，只能去转租豪强的地，而豪强地主收取的地租轻者“十税五”，重者“十税泰半”，也即十成收获里有一半以上都得交给豪强地主。如果粮食不够吃或无钱缴税，向豪强地主借贷钱粮，那么首先要有动产、不动产的抵押，其次要交利息，尽管国家对利息的收取有明文规定，不得高过一定程度，可又怎挡得住豪强地主的逐利？利息轻者“倍称之息”，也即百分之百，利息重者十倍之息。国家对借贷人的权益是保护的，规定的有相关律法，交不上利息就要受到惩处，连王侯也不能免之，更别说百姓了，因无钱还利息而破家沦为赤贫的百姓不知凡几。

    荀贞的族兄荀悦曾针对这种情况发过议论，说“官家之惠优於三代，豪强之暴酷於亡秦，是上惠不通，威福分於豪强也”，国家虽然优惠百姓，但优惠都被豪强占去了，作威作福的是豪强地主，受苦的是百姓。

    田税低与广大的无地农人无关，人头税、更赋和各种的杂税却与他们息息相关。

    一个年二十三以上、五十六以下的男子，哪怕连家都没有，只要他活着，朝廷每年就要从他身上收取固定的四百二十钱税收，经过郡、县、乡的层层加收，落到他头上的可能会超出千钱、两千钱。除了人头税，还有各项杂税，如户赋，“率户而赋”，人头税之外，只要是一户人家，每年也要缴税；如畜税，家如养有牲畜，折价缴税，比例是百分之二，即价值二千，缴税二十；如稿税，稿税是为养马而征收的，本为征收草料、禾杆等实物,后可用钱折纳,也称“刍稿钱”；如渔税，凡郡县有水池及鱼利多者，置水官，收渔税，卖鱼要缴税，等等。

    这种情况下，流民怎会不多，百姓怎会不揭竿而起？

    虽说较之后世某些时候，两汉的税收不算“苛”，然只如此，已令荀贞十分吃惊了。

    他穿越后没多久即了解到了当下百姓的种种困苦情况，他至今犹还记得他当时受到的震动。

    他现在时常会想起“阶级”这两个字，他的所见所闻不能不让他时时刻刻想起此二字。他记得前世读书，读过鲁迅的一句话：“翻开历史一查，都写着两个字：‘吃人’”。那时他只是书面上的了解，穿越到这个时代后才真切地感受了“吃人”两字的残酷。

    他前世读书称不上多，读的古书更不多，他读的那些古书都是古之读书人写的，读书人和农人不是一个阶级，从他们的书中虽有时能读到百姓困苦的生活，可只是浮光掠影，他们书中的主流不是这些，农人悲惨的现实从他们书里是读不到深处的，远不如亲眼见之令人震惊。

    他前些天抄袭李绅的那两首《悯农》，既是从政治方面考虑，也是他真情实感的表露。

    但虽是真情实感，他虽想改变这种情况，面对眼下的客观条件，却也只能感到深深的无力。就算他曰后如有一曰能一统天下，他也改变不了这种状况。最多，他集荀攸等人之智，结合他后世之见闻，也许可以在制度上做一些改变，减轻一些百姓的困苦、负担。

    ……

    訾算、口赋两者，荀贞更重视对后者的监督，但这个重视只是相对而言，对百姓们，他重视对口赋的监督，对邺县赵氏，他则更重视对其訾算的监督。

    ——

    1，翻开历史一查，都写着两个字：“吃人”。

    吃人的不止是中国古代，翻开欧、亚诸国的历史看一看，中外皆然。

    阶级这个东西，只要存在贫富，就存在阶级。古代如是，现代也如是，亦是中外皆然。现在不讲阶级，不代表就没有了阶级，“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今之资产阶级可比之於古之豪强地主，特别是国外的资产阶级，他们占据着舆论、经济、政治等国家各方面的主导权，与古代相比，和古代的豪强地主、士绅阶级何其相像。


------------

38 阴入县寺持短长

﻿    荀贞看过郡中去年的訾算簿，给赵家定的訾只有几千万。

    赵忠这么多年来权势熏天，家訾怎可能只有几千万？光和年间阳球收捕杖死了宦官王甫，尽没其家财，所没者数以亿万计。赵忠的权势犹胜王甫，家訾绝不可能只有几千万，这只能是赵家弄虚作假，前任太守不敢质疑。

    荀贞已经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把赵家的真实家訾数目给核算出来，等来曰动手诛赵之时即依法把他家隐匿、没有自占的家产悉数没收。

    要想把赵家真实的家訾核算出来，得有内应，得有熟悉赵家内情的人配合。

    这个任务，荀贞交给了程嘉。

    程嘉虽有种种的不足，贪钱、阿谀，但他这个人善与人交，心亦够狠，能交到朋友，也能威胁人，最适合干这种找内线的事。

    赵家权倾州郡，要想找一个肯配合的内应不容易，在找内应的期间，程嘉无意中打听到了几件有关邺县令的事。

    一个是邺县令假手地方豪强，放贷给百姓。

    一个是邺县令做过“主守盗”的事。

    一个是邺县令的幼子在去年夏天时殴打过一个年七十以上的老者。

    汉律：“吏六百石以上及宦皇帝，而敢字钱财者，免之”。“字钱财”即“子钱财”，就是放贷。这是汉初的一条律令，规定六百石以上的吏和在朝中为吏的不许通过借贷谋利。尽管从武帝时起这条律令就形同虚设了，放贷谋利的吏员下至州郡、上到朝廷所在皆是，可这毕竟是朝廷明文规定的律法，如果要较真的话，邺县令仅凭此一条就足够被免去职务了。

    免去职务还不算完，根据程嘉打听来的，邺县令不止用私钱放贷，还把县寺的马、牛等物也借贷出去，依照汉律，这是要按偷窃罪论处的，也即免职之后还要对他再进行处罚。

    不过相比“主守盗”，私贷钱、私贷县寺牛、马都是轻罪了。

    “主守盗”就是“守县官财物而即盗之”，即身为吏员，盗取公家财物。

    汉律对此罪惩治极重，“主守而盗值十金，弃市”，盗取的财物只要超过十万钱就处以弃市之刑。

    依汉制，在八月算民的时候要赐王杖给年满七十的老者，有王杖的老者“位比六百石”，王杖如节，“有敢詈骂殴之者，比逆不道”，无论吏民，如有詈骂、殴打有王杖之老者的皆按大逆不道论罪，“弃市”，也就是说，按此一条律令，如追究的话，邺县令的幼子也要被处以弃市之刑。

    荀贞正愁怎么把邺县县寺控入手中，闻此三事，顿乃大喜。

    他当即手书了一封书信，密密封好，命荀攸亲将之面交给邺县令。

    邺县令正在为秋收、案比、造籍书忙碌，闻得荀攸求见。

    他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知荀攸来见他何事，请入堂上相见。

    荀攸二话不说，把荀贞的信取出给他。

    邺县令更觉得莫名其妙，他与荀贞没甚私谊，荀贞为何写信给他？况他与荀贞同在邺县，如有什么事儿，把他召去郡府不就行了？何必特地遣荀攸送信？

    待展开信一看，他额头上的汗水登时就下来了。

    荀贞在信中写道：“吏民或言君私贷县牛马，或言君字钱财，或言君前岁擅坏县寺屋舍，或言君於前岁秋时缮补寺舍，或疑君‘主守盗’，又言君之幼子去岁路殴耄耋。太守敬重君，又念十金法重，怜君幼子，不忍相揭露，故密以手书相晓，欲君自思量。如无以上诸事，复封还记，得为君分明之”。

    “或言君前岁擅坏县寺屋舍，或言君於前岁秋时缮补寺舍”，这两条是荀贞此前从郡吏处听来的。

    这两条也是违反了律法的，不过均是请罪。汉家律法：禁止县吏随意坏、更县廷寺舍，并规定只有孟春农闲时才能缮补城郭、寺舍。

    荀贞列举的这些邺县令的过失、罪行，最严重的就是主守盗，加上他幼子路殴年七十以上的老者这一条，邺县令拿信的手都颤抖了。

    他颤声问荀攸：“府君要治下吏与幼子之罪么？”

    荀攸已看过荀贞此信，对荀贞的意思也已知晓，从容答道：“府君如欲治君之罪，来县寺见君的就不是我了。”

    邺县令松了口气，感激说道：“多谢府君开恩，下吏明天，不，今天就去郡府奉还印绶。”

    “奉还印绶”，邺县令这是要辞职归家了。

    荀攸笑道：“何至於此。”

    “……，君此话何意？”

    “府君敬重君，只要君以后不要再违触律法，以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

    邺县令又惊又喜，还有这等好事？忙离席，朝着郡府的方向下拜，复拜荀攸，连声说道：“府君宽仁，下吏以后必不敢再触律！”

    “府君有一事想托君。”

    “君请言之，不论何事，赴蹈汤火，下吏也必为府君办成。”

    “这倒不必。贵县有一人现仕郡朝，名霍衡，不知君可知此人？”

    霍衡刚被荀贞提拔为了守郡决曹不久，是有数的郡中大吏之一，邺县令知道他，答道：“久闻霍掾之名，惜乎未尝一见。”

    “霍衡乃霍家的子弟，诸霍子弟多贤才，霍衡从弟霍湛尤为俊逸，府君本欲擢用於郡朝，奈何诸曹均无缺职，贵县寺贼曹如缺人，似可重用此子。”

    荀贞在与霍衡等人闲谈时多次听霍衡提到他这个从弟的名字，说他这个从弟少好游侠，重义尚气，今年虽才二十五岁，但在县中已颇有名声。

    荀贞前些时叫程嘉等人暗暗在县中查访，确如霍衡所说，霍湛此人的确重义尚气，而且与他的从兄霍衡姓气相投，对邺县赵氏也是非常痛恨。

    只要痛恨赵氏就可用，荀贞原是想把他擢入郡朝的，但召辟的檄文还没写下，就从程嘉这里得知了邺县令的这几件违法之事，遂改变主意，欲把霍湛安插到邺县县寺。

    霍湛是邺县本地人，又出身名族，在县中又有名气，尽管年纪轻点，但也已有足够的资格入仕县中，为县大吏。

    邺县令不傻，看出了荀贞此举存有古怪，如真想把霍湛擢入郡朝，怎么也能给他找到一个职位的，“诸曹如今均无缺职”这个借口太假了，而且荀贞连霍湛入县寺的哪个曹都规定好了，这其中怎会没有玄虚？但既然荀攸这么说了，他也只能装作没看出古怪。

    他连声说道：“霍湛之名，我亦久闻，早就想辟除此子了。鄙县贼曹右史不胜任，我久想撤换之，今天我就下除书，辟霍湛为贼曹右史。”

    荀攸笑着不说话。

    邺县令知他这是不满意，改口说道：“霍湛名重县中，任之以贼曹右史似嫌轻，鄙县贼曹掾亦不胜任，此职可改委与霍湛。”

    荀攸仍是笑着不说话。

    邺县令搞不懂他的意思了，犹豫再三，又把“我”这个称呼改成了“下吏”，惶恐地说道：“下吏愚钝，昧死敢问君意？”

    “贼曹乃县之大曹，霍湛初仕县中，不宜即以真职相授，委之以守贼曹掾即可。”

    邺县令恍然大悟，说道：“是，是。是下吏考虑不周。”

    荀攸起身告辞。

    邺县令送至堂下，还想再送。

    荀攸止住了他，笑道：“攸一介白身，不敢劳君远送。”

    “君为府君之使，下吏岂敢怠慢。”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荀攸坚持：“不必送了。”

    邺县令只得应诺。

    荀攸转顾四周无人，对邺县令说道：“贵县乃州郡名县，县中俊才众多，望君能礼贤重士，多从期间择优录用。”

    邺县令听弦歌而知雅意，乖巧地应道：“是，是，只是下吏愚钝，无识人之明，君才高卓，识人胜下吏十倍，如能君指点，实下吏之望也。君如有所举荐，下吏定重用之。”

    荀攸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微微一笑，辞别离去。

    邺县和梁期不同。梁期是郡中一个普通的县，梁期令，荀贞可以逐之；邺县是郡治，是赵氏所居之县，为不引起赵氏的警觉，邺县令不可轻逐，更好的选择是阴持其短，把他控制手中，通过他，慢慢地往邺县县寺中安插人手，从而实现控制邺县县寺之目的。

    荀贞二月到的魏郡，现今八月，通过各种手段，一边尽力不惹赵氏怀疑，一边按部就班地为诛赵而布置安排，终於把该做的前期准备完成得差不多了，假以时曰，等无声无息地把邺县县寺彻底控入手中，再把赵家真实的家訾查探清楚，再把赵家子弟以往犯下的罪行搜集个差不多，就可以对赵家行雷霆一击了。

    尚正费时一个多月，把诸县的学校重建完成，归郡缴令。

    荀贞命跟着他重建学校的那三部降卒即曰赶赴郡北的梁期等县，预备屯田之事。

    尚正给荀贞荐举了一个人，名叫陶升，本是内黄小吏，后从於毒贼军，在军中为一小帅。

    此人在重建学校的过程中积极地出谋划策，帮了尚正不少忙，尚正看在他是内黄大姓出身的份儿上，原谅了他从贼的经历，建议荀贞可以试用一下他。

    这等本是大姓出身，后曾从贼，又复投降的人，往往会有两种不同的表现，一种是降而复叛，一种是知耻后勇，荀贞读史书，知在春秋战国时，这种身上有过污点的大家子弟经常会被编成一军，为了恢复荣誉，他们作战非常勇敢，悍不畏死。

    陶升看起来似乎是“知耻后勇”的这一种。

    如真是如此，那此人就可一用了。因此之故，荀贞以他“知贼事”为理由，把他辟入了郡贼曹，听命於守贼曹掾栾固，给了他一个书佐的任命。

    学校既已重建完成，八月暑退，正孩童入小学时，荀贞即传檄各县，命县学召孩童入学，县学经师如有不足的，由郡府从郡议曹等曹中选饱学的儒生前去充实空缺。

    八月很快过去，九月来到。

    九月初，两个消息分从许县、洛阳传来，一个是悲讯，一个是喜讯。


------------

39 点将封侯趁少年

﻿    从许县来的悲讯是陈寔病卒了，从洛阳来的喜讯是朝中给荀贞平定魏郡的封赏总算下来了，朝廷录荀贞前后功，拜为颍阴侯。

    陈芷离家来冀州前，专程回了趟娘家，拜别陈寔，当时陈寔身体尚好，一别两年多，却一病不起，故去了。

    据许县来奔告此悲讯的陈氏族人讲，陈寔是在上个月丙午日去世的，时年八十三岁。这是高寿了，也算是喜丧。

    陈寔名重海内，他病逝的消息传出后，只豫州境内赴者就有数千人，这个来报讯的陈氏族人在半道上听说大将军何进也遣使吊祭。

    陈芷哭成了泪人，她少年失怙，和陈寔的感情很深，哭得几次晕厥。

    荀贞亦为之伤悲嗟叹。

    他问这个来报讯的陈家族人：“陈公名重天下，赴吊者众，贵族中可人手可够、诸事可备？”

    “君家的家长亲至我家，六龙等先生也去了我家，文若等君家子弟和乐文谦等君之故吏亦纷纷齐至，文若、文谦等并上请郡府遣人协助，多赖君家、鄙县寺和郡府之助，诸事均得以井井有条。”

    “陈公天下望，今亡故，当立碑文，垂范后世，不知碑文欲请谁人做？”

    “陈留蔡伯喈与我家是旧交，我家已遣人赴吴，告之此悲讯，我家少君欲请他书做碑文。”

    蔡邕文字好，书法也好，立在太学门外正定《六经》文字的碑就是他写的。早年间，他因看不起宦官王甫之弟，在酒席上不愿应王甫之弟的旋舞，使王甫之弟因之而惭辱大怒，为保全性命，不得不亡命江海，远至江南，现在吴郡一带。

    荀贞颔首说道：“亦只有蔡议郎之文、书，方配得上为陈公写碑文。”

    陈芷是陈寔的孙女，当为陈寔守孝一年。荀贞欲诛赵氏，本就打算在动手前送遣陈芷诸女归家，正可趁此机会让她和迟婢、唐儿回去了。

    因见陈芷太过悲伤，荀贞没有马上就派人护送她归家，而是罢朝了几天，每日陪着她，温言开慰，以解其悲恸，等她的心情好了些后，才选了二百精勇义从，命之护送她归家，以不放心陈芷一人回去为名，又叫唐儿、迟婢陪她回去。

    唐儿、迟婢虽依依不舍，但也不放心陈芷，因接受了荀贞的安排。

    来报讯的这个陈家的人也跟着一块儿返程归乡。

    荀贞亲把陈芷诸女送出邺县，望其远去，直到看不到她们一行的车驾了，方才归县。

    郡县吏民闻陈寔过世，不少人来郡府向荀贞表示悲痛、慰问之情。

    陈寔今年八十三岁了，和荀淑、钟皓是同一代人，是他们这一代名士里硕果仅存的，冀州士子也皆知其高名、重其品行，就在那个来报讯的陈家人来到魏郡后的这几天里就有好些魏郡的士子动身赶去许县赴吊，和陈芷她们一路去许县的便有十几人。

    可以这么说，赶赴许县赴吊的冀州士子的车驾是络绎不绝，相望於道。

    荀贞作为孙女婿，不必辞官服孝，可也得表示一下他的哀痛。

    罢朝是其一，食素、穿粗衣、不饮酒是其一。

    他哀痛，郡府的吏员也得跟着哀痛，就在郡府上下一片哀痛之中，洛阳的诏书到了。

    随着诏书来的还有何顒的一封信。

    诏书录荀贞前后功，拜为颍阴侯，食五千户。

    颍阴侯，荀贞这是被拜为县侯了。

    汉之侯总体而言分为县、乡、亭三等，分别以县、乡、亭为食邑。

    具体到县侯，又分为几个等级，第一等的县侯食数县，第二等的县侯食大县，第三等的县侯食小县，又有一种县侯，虽得封大县，但因功劳不够，所以不能尽食县中全部的民户，而是由朝廷划出部分民户与之，供其“衣食租税”，以为食邑，诏书里规定荀贞“食五千户”，便是这一种了。

    颍阴是大县，最盛时人口数万，现经黄巾之乱，人口虽然减少，却也仍是大县，本朝至今，得封颍阴为食邑的共有两人，一个是梁冀的从子梁马，一个是先帝之女颍阴长公主，不是外戚就是公主，荀贞和他们显是不能比的，所以没有食全县的待遇，然即便只食五千户也不低了，且封地是他家乡，这是格外的优待。

    荀贞不敢相信朝廷对他会这么大方，几疑听错，看过何顒的信后才知，他能被拜为颍阴侯实是走了运，是袁绍、何顒等为他力争的结果。

    就像荀攸此前对荀贞说的：荀贞从皇甫嵩击黄巾，功高；为赵中尉，安定赵郡、击退张飞燕，功又高；为魏太守，到任才几个月又平定於毒之乱，功又高，朝廷不能不再封赏他了。

    可怎么封赏就有说辞了。

    张让以荀贞先击黄巾、复安赵魏，宣扬了汉家天威为名，建议今天子诏拜他为宣威侯。

    宣威侯听起来很威风，宣威也是个县，拜为县侯，侯名又如此威风，似是个很好的建议。

    可问题是荀贞的这个侯又不是名号侯，是封地侯，名号侯讲究侯名的蕴意，如班固经营西域，扬国威於境外，是故得封定远侯，封地侯不讲究这些，封地侯讲究的是美县丰邑，因为这关系到被封侯之人的经济收入。

    宣威属凉州武威郡，地处边陲，往西再过三个郡就是西域，周围都是沙漠，人烟稀少，无所出产，把荀贞的食邑定在这里，和不给他食邑没什么区别。

    从中兴至今，远封在凉州的侯，区区三人而已，而且这三人所封之地也不是像宣威这样的偏远贫瘠之地。

    袁绍等人为荀贞据理力争，最终以“建武元年封功臣，诸将皆占丰邑美县，唯丁綝愿封本乡，建武二年，祭遵得封颍阳，今贞，颍阴人，先击黄巾、复安赵魏，功高军中、平定地方，有功於国家，何不封之於颍阴，以比美世祖，示朝廷之优仁”而说动了今天子，最终定下封荀贞为颍阴侯。

    丁綝和祭遵俱是颍川人，丁綝是定陵新安乡人，他从光武征伐有功，建武元年封功臣，诸将皆欲得县侯，只有他独求封本乡，祭遵是云台二十八将之一，颍阳人，建武二年得封颍阳侯。这两人都是荀贞的同郡人，都得封家乡为食邑。袁绍等以此为例，用“比美世祖”的说辞说动了今天子。

    总而言之，荀贞能得封家乡为食邑，实得感激袁绍、何顒等人。

    荀贞修书一封，感谢了袁绍、何顒等人的帮助，并写信去族中，告之族人此事。

    荀氏族人多是知书守礼的儒生，又有荀衢在家看管，荀贞倒是不忧族人会仗他之势在县中跋扈。

    汉重军功，通常而言，非军功不得以封侯，封侯可以说是两汉名臣、志士在荣誉上的最高追求了，得封颍阴侯这件事传到家乡后，可以想象得到荀绲、荀衢等族人的欢喜。

    得封为列侯，不止是荣誉，不止可以配金印紫绶，经济上也会得到一大笔的收入。

    侯按封地封户所拥有土地的数量和产量，也即封地内封户的实际收入，按三十税一的比例征收地税，称之为“租入”。封户将各种赋税缴纳给县寺，算赋、口赋等留归国家，地税则转归侯私有。封地越丰美、封户越多，侯的收入就越高。

    荀贞这一世生、长颍阴，对颍阴县民的收入很清楚，从封给他的这五千户身上，他每年至少能得钱数十万，多则可至百万。

    荀贞现在的禄秩是“守二千石”，本朝吏员的俸禄在发放时是“半钱半谷”，二千石每月可得俸钱六千、米六十石，守二千石比这个要低，也就是说，即使他明年转正，他一年的俸禄也不过是总共得钱七万余、得米七百余石，当然，现在乱时米贵，七百余石米如折合钱远不止七万余，可就算如此，他一年从封地里得到的钱数却也足能比得上好几年的俸禄了。

    当然，话说回来，荀贞现在“有钱”，他从黄巾、黑山军里缴获所得了很多，对这区区数十万的食邑收入是不大看得上的，况且明知乱世将至，便有封地又如何，钱也不一定能收得上，但是话又说回来，毕竟是得封为列侯了，这是二十等侯中最高的一等，对他的名望会有帮助。

    食邑千户以上的侯可以置家臣两人，一为家丞，一为庶子。

    此二臣职均是主侍侯，理家事。

    这是先秦的遗制了，战国时甘罗就做过文信侯的庶子，因其年少，当时才十二，故称少庶子。

    家丞，荀贞现在没有合适的人选。

    荀攸倒是可以，但用荀攸为家丞，一则大材小用，二来也浪费了“家丞”这个职位。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家丞好比管家，这是一个可以用来笼络人、以示信用的职位。对荀攸，荀贞不需要笼络，既无别的合适人选，这个职位可以暂时空缺，等遇到值得笼络之人再加任命。

    庶子，荀贞有三个人选。

    一个徐福，一个许季，一个文聘。

    如用许季，能更进一步地加强和许仲的关系。

    如用徐福或文聘，可显示对他二人的重视和信爱。

    经过考虑，荀贞决定辟除徐福出任此职。

    许仲、许季兄弟和荀贞的关系很稳定，目前不需要进一步加强。

    文聘是荀衢的弟子，与荀贞又早相识，来投荀贞后，荀贞对他也很重用，先是给他了一个义从里的重用军职，接着又给他数百义从，命他清缴群盗於郡北，这个差事很合文聘之意，他干得很起劲，暂时来说，也不需要对他再进一步的进行“笼络”。

    徐福自来到冀州后，多数时间在学习政、军，现在似可进一步地提拔他，显示对他的重视了。

    徐福现不在郡中，正在外县督察地方上征收算赋、口钱、更赋，荀贞遂手书了除书一道，盖上新鲜出炉的颍阴侯印，命人送去给他，同时，上表朝中谢恩，并把辟用徐福为庶子这件事报了上去。

    徐福已闻荀贞得封颍阴侯，正想和岑竦商量，是不是暂停督察，回郡府一趟，拜贺荀贞，便在此时，荀贞的除书送到。

    他展开一看，惊喜之余，深觉荀贞待他恩深，感动异常。

    荀贞在除书里举了甘罗的例子，说：“甘罗年十二为文信侯少庶子，吾与卿昔识於阳翟时，卿年亦不过十余，今蒙天恩，吾得封颍阴，欲以卿为庶子，以记昔年之遇，可乎”？

    荀贞秩二千石，现又为颍阴侯，对徐福这么一个尚未弱冠的年轻人却这样的情深意重，除书里言语殷殷，不忘旧事，尽是一片真情。

    徐福感动得一塌糊涂，眼眶都红了，泪水差点掉下来。

    他捧着除书，拜倒地上，向着郡府方向叩头，想谢恩，哽咽得说不出话。

    岑竦、许季把他扶起。

    许季是个厚道实在人，只为徐福感到高兴，没甚嫉妒羡慕。

    岑竦叹道：“囊、囊昔在赵郡，杜买、繁氏兄弟投府君，府君不念前嫌，留之厚待，今、今府君拜为侯，怀旧情，除卿为庶子，情深意切，仁义之主也。”

    原本历史中，徐福后改名徐庶，尝与刘备情投意合，去年在赵郡，他救了刘备一次，於今又得荀贞庶子之任，却是两桩巧事，足可传为佳话了，只不过这两个佳话，唯荀贞一人知而已。

    ……

    邺县赵家。

    赵然这些天总觉得有点不安，可想来想去，又找不到缘故，只隐隐觉得似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寻思想道：“莫不是因豫州小儿得封为侯，故我觉不安？……没这个必要啊，一个小小的颍阴侯，又能怎样？”虽然如此，却依旧觉得不对，吩咐奴仆，“去把李鹄叫来。”

    ——

    1，陈寔。

    《后汉书》记载陈寔的去世时间是中平四年，今许昌关帝庙碑廊里存有蔡邕所书之陈太丘碑，碑文里说陈寔的去世时间是“中平三年，八月丙午，遭疾而终”。蔡邕给陈寔写的碑文不会写错，《后汉书》应是记载有误。


------------

40 隐秘非只君可寻

﻿    只要是赵然的召唤，李鹄素来是来之甚速。

    赵然没有起身，指着侧对面的席子，说道：“坐。”

    李鹄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入席就坐，笑对赵然说道：“将至重九，少君召我来，可是想邀我采菊华，登高饮酒么？”

    “酒什么时候都能喝，……近日我总觉得心神不安。”

    李鹄愕然。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儿不对。前晚我睡到半夜，也不知做了一甚梦，猛然惊醒，汗湿褥枕，时寝室漆黑，唯些许月光透入，撒於地上，映寝具之影，吾望之，如人影憧憧。”

    李鹄搞不懂赵然的意思，不知他提起前晚的梦境是想表达什么，迟疑了下，呆着脸说道：“要不要请个擅道术之人来宅中看看？”

    赵然顿觉对牛弹琴，怫然不乐，说道：“与鬼神无关。”

    “那是？”

    赵然自家人知自家事，知道自己前晚做那个噩梦不是为别的缘故，正是因他近些日来总觉得不安，日有所思，遂夜有此梦，不过被李鹄一打岔，他没了说下去的兴趣，改而随口问道：“豫州儿这些天在郡府里忙些什么？”

    “少君也知，陈太丘过世了，前些时，他遣人送他妻妾回去了颍川，随后，他罢朝半月。”

    “我问的就是在他罢朝的这半个月里他都干什么了？”

    赵然一下就问住了李鹄。

    李鹄自上次被荀贞从朝会上逐走，深觉丢脸，再没进过郡府半步，对荀贞这半个月具体都干啥了他还真不太清楚。虽不很清楚，只知一大概，但不能说实话，如说实话，会显得他太过无能。他说道：“我闻他这半个月里茹素衣粗，滴酒不沾，歌舞不近，好像是什么都没干。”

    赵然突然知道了自己为何会感到不安，说道：“不对。”

    李鹄唬了一跳，以为被赵然看出了自己是在强撑脸面，忙道：“不假！豫州儿这半个月确是没做什么，只在府里待着，连门都没出过。”

    “我不是说这个。”

    李鹄松了口气，问道：“那是？”

    “我是说他‘什么都没干’不对。”

    “少君何意？”

    “你不觉得他近些日来太安静了么？”

    “少君是说？”

    “他年初到郡，又是杀我的门客，又是逐郡府吏，又是逐梁期令，摆明了要与我对着干，但近一两个月来他却没再有什么动静，对我家不闻不问，透着古怪。”

    李鹄心中叫道：“豫州儿哪里是对你家不闻不问、没什么动静了！前不久，他不还面辱我，把我这个少君的忠实走狗从朝会上赶走了么！”见赵然面现沉思之色，这话却不敢说出口。

    赵然忖思了会儿，越想越觉得不对头，心道：“我派去赵郡打听的人回来告诉我，说赵郡人风评豫州儿‘英武果敢’，他绝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他既然要与我家对着干，那他肯定不会轻易罢手。近两个月他却一改前态，几无动静，必有玄虚。”再次问李鹄，“他罢朝之前的那一个多月都干什么了？”

    “忙着秋收、屯田、督巡诸县征收赋税。”

    “就这些？”

    李鹄心道：“这些还不够？”他久仕郡县，知道郡县吏在八、九这两个月会忙成什么样子，耐心地给赵然解释，说道，“少君，八、九二月乃郡县一年之中最忙之时。豫州儿近两个月没有别的动静，也许是因为他把全副的精力都投入了政事上。他此前未曾任过郡县长吏，在治民上没有经验，只政事他就忙不过来，又怎还会有余暇顾及余事？”

    他言外之意，赵然是过虑了。

    赵然听了李鹄的分析，觉得有理，仔细想想，自己似乎的确是有点多疑过虑了，心情放松下来，转而有心思和李鹄聊谈了，顺着他的话，惋惜地叹了口气，说道：“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

    “如你所云，豫州儿此前未尝任过郡县长吏，於民事上无有经验，可惜他这两个月却居然做得还不错，没出什么差漏，否则，如能让我抓着他一个错处，就足够逐他出郡了。”

    荀贞现为“守太守”，还没转正，如被赵然抓到一个错处，确是有可能会被赵然逐走。

    闻得赵然说起“逐走荀贞”之事，李鹄顿时来了劲头，他上次被荀贞面辱后跑来向赵然哭诉，赵然只是不耐烦地敷衍他了几句就把他打发走了，让他至今不得报仇，早就忍不住了。

    他说道：“豫州儿现在虽无错处，不代表他以后没有错处。”

    这话说到赵然心里去了。荀贞初来郡中时，赵然自恃家威，没把他当回事儿，不够重视，但随着荀贞慢慢在魏郡站住脚，并一步一步地掌控住了局势，他不得不开始重视荀贞。他早就寻思着想抓住荀贞一个错处，将之逐走了，只是荀贞谨慎，他一直没有找到可兹利用的东西。

    “你有找到他错处的办法？”

    “愚以为，要想找到他的错处，非得从他身边入手不可。”

    “你细说说。”

    “豫州儿再谨慎，也不可能一错不犯，就算他政事上不犯错，人皆有七情六欲、喜好憎恶，他在私德上也必有短缺。连孔子还做出过‘子见南子’的事儿，何况豫州儿？抓不到他政事上的错，何不抓他私德有亏之处？豫州儿出身名族，对他来说，名重於命，以之为要挟，不愁他不服软。私德乃人隐秘之事，要想知其私德之亏缺，唯一办法就是收买他身边的亲近人。”

    赵然大喜，又蹙眉，说道：“豫州儿身边多是他的乡人、故吏，对他必是忠诚，要想从他身边人下手，恐不易也。”

    “姜显（许仲）、刘邓、陈到、陈褒、典韦诸辈，或为其乡人，或从其日久，恐不易为少君用。荀攸、荀成、辛瑷、文聘诸辈，或为其族人，或为其亲族，或为其家学的门生，恐亦不易为少君用。然，豫州儿身边的那几个冀州人却或许能被少君用。”

    “那几个冀州人”，这说的是岑竦、程嘉、陈午等赵郡人、赵云、夏侯兰、严猛等中山人和审配、栾固、霍衡、陈仪等新近得到荀贞重用的魏郡人。

    这些人跟从荀贞的日短，对荀贞的忠心可能不及许仲、荀攸、典韦等人。

    赵然说道：“豫州儿身边的冀人有不少，总不能一个个地去试探，这会打草惊蛇，引起豫州儿的警觉。这么些个冀人里边，你觉得哪个最有把握？”

    “赵云、岑竦深得豫州儿信用，一个现与典韦共掌豫州儿的近卫，一个现为郡主记掾，且据郡吏们说，此二人俱忠直之人，怕是不好拉拢。夏侯兰与豫州儿不算亲近，跟从豫州儿得晚，又常在营中，对豫州儿的私事应所知不多，拉拢来也无用。审配士族子弟，得豫州儿恩用，显居郡上计掾一职，其人又素以性刚忠闻名郡中，估计也不好拉拢。栾固、霍衡、陈仪等人向不与君家交通，亦难拉拢。鹄窃以为，程嘉、陈午二人最适合拉拢，而又以程嘉最为合适。”

    “程嘉、陈午？陈午之名，吾未曾闻，程嘉之名，吾有闻之。我闻程嘉亦如岑竦、赵云，深得豫州儿重用，长从左右，也是豫州儿的一个亲近之臣，你且说说，他和陈午为何好拉拢？”

    “鹄打听过了，陈午其人，性非刚正，因出身贫寒，不识字，跟从豫州儿之前只是一个斗食亭长，是故在他掌兵之后，他营中的书佐诸吏最先对他常自轻视，他乃御下奇谲，每自示才干，以明示下为不可欺者也。少君请想，这样一个能以‘奇谲’手段御下的人，肯定不是一个不知变通的人。豫州儿与少君比之，如燕雀比之於鸿鹄，陈午不会不知道该选择哪一方。”

    赵然连连点头，说道：“说得对，说得对。……程嘉又为何好拉拢？最合适？”

    “程嘉好财货，又据鹄所闻，豫州儿府内、帐下诸辈，独此人最好阿谀。如此贪财、好阿谀之徒，只需给他些财货，许他些前程，用之易哉！而且，鹄还听说，因辛瑷乃豫州儿之亲族，素得豫州儿信爱，程嘉欲与之交，但辛瑷却不肯理他，又听说，荀贞帐下有一名唤高素的，自恃为荀贞故旧乡人，曾多次折辱程嘉，或直呼其名，或呼其‘老句’，对他辱之甚甚……。”

    赵然打断他，问道：“何为‘老句’？”

    “‘老句’者，即‘耇’也。”

    赵然更加奇怪，问道：“高素缘何以此称呼程嘉？”

    “少君未曾见过程嘉。程嘉个矮、貌丑、肤有斑，是故高素呼他‘老句’。”

    “耇”的本意是老人面部的寿斑，高素以此字呼程嘉，用的当然不是此字之本意，而是在讥讽程嘉的肤斑。高素这个人，他本身就是一个“好拍荀贞马屁”的人，为了把迟婢献给荀贞，他连迟婢的丈夫都敢诬杀，但他的拍马屁，在别人看来是拍马屁、很无耻，对他本人而言，却是他真情实感的表露，他不觉得自己是在拍马屁，他又好侠，有点侠气，所以虽然在别人眼中他就是一个拍马屁的“无耻之徒”，可他却很看不起别的拍荀贞马屁的人，比如程嘉。

    赵然不由为之发噱，说道：“这叫高素的倒是个有趣之人。”

    李鹄费了老大功夫才把荀贞身边人的优劣、乃至互相间的矛盾打听了个差不多，总算等到机会，憋着劲儿要撺掇赵然接受他的主意，却被赵然岔开话题，未免如蝇在喉，有点不上不下。

    但是，他不敢打扰赵然的兴致，强憋任住，陪笑两声。

    赵然突发奇想，问道：“高素此人脾性如何，能不能被拉拢过来？”

    “这，……此人虽跋扈奢靡，然对豫州儿甚是忠心，早年黄巾乱颍川，他连家都不顾，连夜与姜显等率甲士出乡，迎风冲寒驰奔数十里至颍阴，只为护豫州儿安全，怕是难为少君所用。”

    赵然闻之，生起羡慕，心道：“豫州儿何德何能，能得到这些忠勇之士？”说道，“你接着说。”

    李鹄应了声是，迫不及待地接着说道：“程嘉好财货、阿谀，本就非忠正之人，又连被辛瑷、高素折辱，怀存怨恨，所以较之陈午，窃以为，他更易拉拢。又如少君所言，他深得豫州儿信用，常侍从豫州儿左右，对豫州儿私德有亏处亦必清楚，因此鹄言：他是最为合适的一个。”

    赵然想了一想，觉得李鹄说的似乎不错。

    听了李鹄这么一番分析，他也觉得程嘉是一个最易、也是最合适收买的人选。

    他是个有决断的人，当机立断，拍板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从豫州儿的身边人下手，寻其私德亏缺，程嘉便交由你去办。”

    李鹄为了报荀贞折辱之仇，这些天下了很大的功夫，把荀贞身边的人摸了一个遍，尤其是程嘉。因为觉得程嘉可能是个突破口，他在程嘉身上下的功夫最大，自觉已把程嘉的喜好、脾性琢磨透了，不敢说十成十，起码有八九成的把握能把他收为己用，因此，当闻得赵然同意了他提出的这个暗寻荀贞把柄的建议，并命他去收买程嘉，满心狂喜，毫不推辞，大声应诺。

    应过诺，他又说道：“只程嘉一人好像稍嫌不够，还有几人，少君也可收买之。”

    “谁人？”

    “杜买、繁谭、何仪、李骧、蔡迁。”

    “何仪、李骧、蔡迁我知道，是黄巾贼，前些时被豫州儿或委以剿贼之任，或委以县长吏之任，哼哼！因此使得我不能得此数县，实在可恨！……杜买、繁谭何人也？”

    “此二人是豫州儿在颍阴为亭长时的故吏。”

    “既是早在颍阴时就为豫州儿的故吏，怕是不易拉拢吧？”

    “不然，此二人与姜显、高素等不同，姜显、高素诸辈有侠气，此二人，乡间小人耳。繁谭有一同产弟，名繁尚，去年早春伤寒，繁谭病重，繁尚为保自身，对他弃之不顾，可见彼小人之性。”

    “按你这么说，繁尚该最好收买啊。”

    “豫州儿因他不顾兄长之事，把他逐走了，我遣人去赵郡打听过，无人知其下落，现今世道不宁，他孤身一个外州人，也许已经死了。”

    赵然又叫可惜：”太可惜了，这等小人，应长寿安康，等我来用才是也。”对李鹄说道：“既如此，我明日便遣门客寻机与杜、繁二人结交。”

    李鹄对赵然忠心耿耿，怕赵然多花钱，提醒说道：“欲得此二人用，钱不需多，二十万足矣。”

    “何仪、李骧、蔡迁三人虽曾为黄巾贼，然今皆得豫州儿重用，或居大县，或握精兵，你有几分把握能将之罗为我用？”

    李鹄是士族出身，对何仪、李骧、蔡迁这样的贼寇是看不起的，说道：“一日为贼，终生为贼，彼等既能降从豫州儿，亦能降从少君。”

    “你说的也有道理。何仪现为文聘辅，领兵在外，接触不便，我明天遣两个能言善道的门客，带够钱货，分去内黄、繁阳，伺机先与蔡迁、李骧结交。”

    李鹄说道：“内有程嘉，知豫州儿近年来的隐私之事，中有杜买、繁谭、繁尚，知豫州儿早年在颍川时的隐密，外有蔡迁、李骧，知他从皇甫嵩击黄巾时的隐事，只要能把此数人拉拢过来，豫州儿难逃此劫！”

    如果杜买等人真被赵然收买，荀贞还真是难逃此劫了。

    荀贞早年在繁阳亭时藏匿许仲，后又藏匿典韦，这两个人都是被通缉的要犯，荀贞藏匿他俩，犯了“首匿”之罪。首匿即“言为谋首而藏匿罪人”，依据所藏匿之人所犯罪行的不同，首匿之人要被处以轻重不一的刑罚。许仲、典韦俱是杀人要犯，犯的是死罪，“首匿死罪”是仅次於首匿谋反、首匿群盗的重罪，荀贞现为颍阴侯，只这一条罪行，他的侯位就要被免。

    而荀贞以往触犯的律法不止这一条。

    高素自作主张，杀了迟婢的丈夫，虽非是受荀贞指使，然荀贞明知不报，犯了见知故纵之罪，按律，与高素同罪，当死，如严论之，他明知迟婢之夫是被手下人诬杀而还纳迟婢入家，这又犯了抢占人妻之罪，这两条都是重罪。从击黄巾，荀贞私藏缴获甚多，此亦重罪。

    这三条是他以往犯下的最重的罪，三罪合一，就算袁绍、何顒、曹操也救不了他。

    他藏匿许仲一事，杜买、繁谭知，高素诬杀迟婢夫一事，杜买二人亦知。他隐藏缴获一事，蔡迁不知道，李骧隐约知道一些。

    赵然、李鹄的本意是想逐走荀贞，然如被他二人得知荀贞犯下过此三条罪行，荀贞恐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邺县令接到荀贞的信后汗如雨下，赵然、李鹄估计是没有兴趣私信给荀贞的，荀贞所能得到的最好的结局就是：挂印逃亡。诛赵一事也只能就此作罢。

    李鹄、赵然说干就干。

    赵然从门客中挑人，预备收买杜买、李骧诸人。

    李鹄则辞离赵家，命车驾去程嘉住处。


------------

41 一诺从来许杀身

﻿    李鹄驱车去程嘉住处。

    程嘉现没有在魏郡任职，身份是荀贞的故吏，所以不能在郡吏舍里住，他租了一个宅院，和於毒邻居。除了他之外，只有几个他从赵郡带来的门客、奴婢和一个小妻与他同住。

    他住的这个里住的多是富贵大姓，里门很高，里中的路也很宽，足容驰车。

    李鹄没有下车，令御者驾车入里，径至程嘉家外。

    一个随从上前敲门。

    不多久，院门打开，一个黑帻短衣的壮汉露出头来，瞧了这随从一眼，又往门外路上停的车上瞧了眼，问道：“足下是？”

    这个随从答道：“我乃李丞门下。”

    “哪个李丞？”

    “……郡丞李公。”

    这壮汉搔了搔手，仰脖忖思，大约是在想“郡丞李公”是谁，可能没想出名字，——荀贞到任后，李鹄无权，在郡里的存在感不强，特别这个壮汉是不是本郡人，才跟着程嘉来魏郡未久，又没在郡里为吏，程嘉也向来不对他讲郡事，平日只是看看门户，逛逛市井，对李鹄更无什么印象，他思无所得，旋即放下脸，不耐烦地说道：“我家又非丞院，敲我家门作甚？”

    这个随从瞠目结舌，为之气结，忍住气说道：“李丞特来造访君家主人。君家主人可在？”

    “我家主人一大早就出门了。”

    “何时归来？”

    “不知道。”

    “去了何处？”

    “不知道。”

    这个壮汉是程嘉的一个门客，能被程嘉带到魏郡，嘴巴自是很严，一问三不知，问什么都不说。

    李鹄一郡之丞，拿李鹄的话说，“吾亦朝廷下大夫”，不能在门外等候程嘉。

    这个随从说道：“李丞有要事要见君家主人。请足下把门打开，迎李丞入院登堂，以候君家主人。”

    这个壮汉却不肯，说道：“我家主人不在家，宅中有女眷，我一个看门的食客，不好擅迎外人入宅。”一点儿面子也不给李鹄，说完话，缩回头，“啪嗒”一声把院门关上了。

    这个随从哪里见过这等无礼粗俗的奴仆？目瞪口呆。

    他待要发怒，可那壮汉已经把门给关上了。

    这个里中住的俱是县中的富贵人家，他不能不顾风度地擂门大骂，遗人话柄，没有办法，只得归至车边，报与李鹄，恨恨说道：“有其主必有其仆，由仆可见，程嘉也好不到哪儿去！公乃贵人，肯来见他已是下士，却受此辱！不如先归，待程嘉回来，召他去见。”

    李鹄闻之，不怒反喜。

    这随从诧异地说道：“程家奴无礼之极，一问三不知，拒君於门外，君缘何不怒反喜？”

    “所以说你只能是我的随从，不能是我。”

    “公德高望重，自非下吏可比。”

    “信陵君礼贤下士，乃得侯嬴，萧相国急追淮阴侯，高祖乃得天下。欲得人用，需先显己诚，程嘉不在家，他的奴仆拒我於门外，这正是我显示诚意的时候啊。”

    这个随从大为佩服，说道：“也只有公才有这样的气度，只是……。”

    “怎么？”

    “公车如在程嘉门外停得太久，万一被府君知晓，会不会？”

    “豫州儿如知此事，那才更好。”

    “下吏愚钝，公此话怎讲？”

    “豫州儿如知此事，肯定会对程嘉生疑。程嘉本就怀怨恨，再被豫州儿生疑，可谓雪上加霜，必生离叛之意，就更容易为我所用了。”

    这个随从佩服得五体投地，说道：“公计高妙，妙哉，妙哉！”

    李鹄哈哈大笑，探头车外，望了下天，烈日正毒，对这个随从说道：“暑热烤人，你别在车外待着了，去你车上坐着，静等程嘉归家就是。”

    这个随从应诺，返回己车，登入坐下。

    李鹄是郡丞，出行的时候前后有六百石吏的仪仗，声响不小，早就惊动了里中。

    几户与李鹄熟识的人家见他驻车程嘉门外，纷纷过来问候，问得他是在等程嘉，俱觉惊奇。程嘉是荀贞的亲信，李鹄是赵然的亲信，这两个人是“敌对方”，李鹄却怎么顶着日头在这里等程嘉？虽然惊奇，不能直言询问，有两个邀他暂去自家宅中闲坐，被李鹄一一拒绝。

    程嘉家隔壁是於毒的住宅。

    得了宅中奴婢的来报，於毒登楼向宅外道上看去，果见李鹄的车驾停在程嘉家外。

    於毒亦是觉得惊奇，不过随即大喜。

    他心道：“李鹄不会无缘无故来找程嘉，其中必有故事。我当将此事报与府君知晓，想来我的此番忠心定能得到府君夸赞。”

    就在几个月前，於毒还是拥兵万众的一方豪雄，一朝落败，兵权、威势均如冰释，为保全性命，不得不仰荀贞的鼻息，费尽心思地巴结讨好之，这会儿甚至自落身价，盘算要干“告密”的勾当。

    李鹄的车驾在路上，於毒这会儿如果出去会被李鹄看到，他按下急切，等候程嘉回来。

    等了许久，直到日影西斜，傍晚前后，程嘉才乘车归来。

    於毒抖擞精神，藏在楼上，仔细看程嘉和李鹄见面时的情景。

    只见李鹄从车上下来，程嘉也下了车。两人在院门外说了几句话，程嘉带着李鹄进了院子。

    “太好了！”

    於毒喜色满面，急缘梯下楼，脱下便服，换上衣冠，悄悄地出了院门，奔赴太守府告密去了。

    ……

    程嘉家的宅中堂上。

    程嘉与李鹄分宾主落座。

    程嘉问道：“君适才在车外说，有事与在下商谈？”

    “正是。”

    “不知何事？”

    李鹄与程嘉才见面，他俩以前也不熟，不能直接就说“赵然要收买你”，需得先找个话题缓冲一下，他遂先不答程嘉此问，笑道：“我闻贵宅人言，说君一大早就出了门。君沐晨光而出，踏暮色而归，这大热的天，在外奔波一日，不知是为何事忙碌？如需我帮忙，尽请言之。”

    程嘉忙的事儿，李鹄还真能帮得上忙。

    荀贞叫程嘉收买赵然的亲近人，以探知赵家具体的家訾数目，为完成荀贞的此令，程嘉这些天一直在邺县的市井里和轻侠、恶少年之类交朋结友，希望能从这些邺县地头蛇的身上找到和赵家门客、奴婢搭上线的机会。

    李鹄是赵然的得力走狗，这件事他肯定能帮得上忙，但任谁也知，这个忙他是绝对不会帮的。

    程嘉笑眯眯地对他说道：“也没忙什么。……不瞒君，我生平万事皆好，唯有一桩不足。”

    “冒昧敢问是何？”

    “‘寡人有疾’。”

    这是在自称好色了。

    李鹄笑道：“‘食色性也’，这不能算不足。”

    “我从府君来到魏郡，来时只带了一个小妻，时日短不觉得，这时日一长，每日归家，总对着那么一张黄脸，很是觉得无趣，所以想在魏郡再纳一室小妻，这些天，我在为这事儿忙。”

    “可有了合意之人？”

    程嘉挠着下巴，说道，“见了几个，相貌都挺不错，身段却都差点。”

    “身段差点？”

    程嘉伸手在在自家胸前划了一个内弧，手转到屁股后边，又划了一个内弧，给李鹄了一个“你懂得”的眼色，手缩回来，掐着稀疏的胡须，嘿嘿地笑了起来。

    他貌丑难看，瘦小如鸡，这么来回一比划，加上掐须淫笑，模样实不堪入目。

    李鹄强忍住闭眼转头、啐他一口的冲动，还程嘉了一个“我懂得”的意思，笑容满面地说道“君之好与我同也。”心道，“就你这样的，瘦小如鸡，还好丰腴之女？也不怕压死了你！”

    “噢？是么？”

    “君如好此类，我倒是可以送给君一个。”

    程嘉连连摇手，说道：“君子不夺人所好，这不行，这不行。”

    “我与君此前交往虽少，然君之高才我久闻之，对君久怀敬佩。‘白头如新，倾盖如故’，方才我与君在里中巷上驻车倾盖交谈，也算是‘倾盖如故’了，区区一个女子，何必推辞？”

    程嘉聪颖敏锐，在知道李鹄在他门外等了他半天时他就猜出李鹄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必有所图，现见其又要赠美女给自己，更是肯定了这个判断。

    他心中想道：“府君操持郡府，李鹄虽为郡丞，备位充数罢了，他来找我，不可能是为了公事；我与他没有什么交际，他来找我，也不可能是为了私事。他顶着日头在路上等我半天，是所谓‘礼下於人，必有所求’，见了我不提正事，却耐心地听我胡扯，又话不过三句，便要赠我美女，这又是‘投我所好，所图必大’，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呀，莫不是？”

    联想到自家身上，他正在为收买赵家内线而奔忙，他能奉荀贞之令收买赵家内线，这赵然自也可以遣李鹄来收买荀贞身边的人，莫非李鹄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程嘉想到此处，顿勃然大怒，觉得被赵然、李鹄给侮辱了。

    收买内线是隐秘之事，赵然、李鹄不可能在觉得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来收买他，李鹄既然来了，那么定是他与赵然觉得能收买自己，荀贞身边这么多人，不知赵然、李鹄都选择了谁为收买对象，但不管他们选择了谁，选到程嘉头上，这对程嘉就是侮辱。

    “我程嘉虽无公达、玉郎之身貌，但难道长得就像背主无义之徒？”

    他对自己的模样很在意，首先想到的就是李鹄、赵然歧视他貌丑身矮，想到此处，越发恼怒，然恼怒归恼怒，他脸上依旧笑眯眯的，既然揣测到李鹄有可能是为收买他而来的，为了确证此事，他索性不再推辞，做出一副欢喜的样子，说道：“君言甚是，是我太过见外了。”

    李鹄听他话里意思是愿意接受美女之赠了，喜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今晚就给君送来。”

    “无功不受禄，受君大礼，嘉颇惶恐。不知君驾临嘉家是为何事？请言之。凡嘉能为，必不推辞。”

    “今来君家，一是因仰慕君之高才，故冒昧失礼来访。”

    依当下的社交风俗，一个人如想与另一人结交，通常需要一个介绍人，没有介绍人而冒昧登门造访是不知礼。

    程嘉一副收了人好处后的巴结讨好，真诚地说道：“如君适才所言，你我倾盖如故，君驾临鄙宅，使我蓬荜生辉，何来失礼？”

    “君名重赵、魏，乃冀奇士，鹄虽自知愚陋，难抑慕贤之心，这二来，就是想与君结交。”

    程嘉听到此处，已经确定李鹄此次不告而来，必是为帮赵然收买自己而来的了，他故作迟疑，迟迟不开口回复。

    李鹄心道：“方闻我赠他美人，他一改模样，满面巴结，而闻我欲与他结交，却意甚迟疑，此必是为惧豫州儿发怒而生顾虑。”问道，“君迟迟不答，可是忧府君如获知此事，会发怒於君？君如有此虑，以我愚见，大不可必。”

    程嘉默然不语。

    李鹄见他肯听自己的话，知猜中了他的担忧，又见他没有打断自己的话，知他应是如自己的分析，怕是早对荀贞生了怨望，想要离之，提足了劲儿，把自己早就想好的说辞道出：“我与君交，纯是因慕君之能，我与君之交何关我与府君之隙？况且再则说了，府君虽斥责过我，我却也不得不说，府君绝非心胸狭窄之人，以我料来，他绝不会因君与我结交而怪罪於君的。”

    这番话李鹄说的很是技巧，他言外之意，荀贞如因此怪罪发怒程嘉，那就说明荀贞是个心胸狭窄之人，心胸狭窄之人当然是不值得效忠的。

    程嘉似乎意动。

    李鹄再接再厉，说道：“君如难除此虑，也不难，不让府君知道此事不就行了？只要君不说，我不说，堂中又无别人，府君又从何能知此事？”

    瞒下此事，不告诉荀贞，这样程嘉就不必为荀贞可能的怒火而担忧了。多好的朋友啊，冒着烈日在街上等了你半天，送给你美人，还处处为你着想，这是真心实意地在想和你结交。

    程嘉貌如感动，说道：“能得君为友，此嘉之幸也。”

    如换了是许仲、辛瑷、刘邓等人，根本就不会让李鹄进门。如换了是岑竦等人，恪於礼节，会不情愿地请李鹄入院登堂，但在听出李鹄有收买之意后肯定会马上翻脸，将之逐走。

    程嘉却与他们均不同，他心道：“你既以为我好收买，来收买我，我就让你收买！”

    他做出一副感触之极又受宠若惊的样子，与李鹄对谈了几句，忽然长叹一声。

    李鹄说道：“君为何长叹？”

    “唉，君有所不知啊。”

    “不知何事？”

    程嘉欲言又止。

    李鹄惊喜不已，心道：“他莫非想要对我诉说对豫州儿之不满？”给程嘉鼓劲，说道，“我与君已订交为友，对友人难道还要不可言之事么？君有何事，但请言之。”

    “邺，魏郡治也。居不易也，居不易也。”

    李鹄呆了呆，本以为程嘉是要诉说对荀贞之不满，却没想到他是要哭穷。

    不过细细一想，程嘉与他相交未久，就算对荀贞再有不满，这个时候也不会对他说的，倒是哭穷颇合程嘉的为人品性。

    李鹄是郡丞，又是赵然的走狗，钱财不缺，颇是富豪，面对他的锦衣宝剑、香车豪奴，程嘉“自惭形秽”，有点眼红，以他好财货的性格而言之，实是再正常不过了。

    李鹄心道：“不怕你不哭穷，就怕你不要钱。”笑道，“原来是为了此事！这有何难。”

    “君非我，不知我之难也。我现在郡中无有吏职，府君虽轻财重士，常赐财货於我，可只每月的房租、门客奴婢之衣食、养车马就要不少钱，我好交游，每月酒钱又不少，这还没算上我的衣、食诸物之用，也没算上我养小妻和歌舞伎之用，来魏郡几个月，总入不敷出。”

    “我稍有积蓄，君如不嫌，我可借君，……十万钱够用么？”

    程嘉眼前一亮，但很快就收起了贪婪之色，大摇其头，说道：“不可，不可。得君美人之赠，我已受之有愧，又怎能再借君钱财？”

    李鹄故作不乐，说道：“友有通财之义，君何必辞？”

    程嘉犹豫不答。

    李鹄心道：“此必是因才受我美人之赠，怕若再得了我的钱财，我会借机提出什么要求。他与我今日方才‘订交’，有此顾虑亦属正常。”诚恳地说道，“君乃冀之高士，我本不该以钱财污君清名，然而，虽说君子固穷，高士如君者，今既居邺，如穷於深巷，却是长吏之失职了。我虽与府君有隙，然亦不愿府君落此恶名，便不为自身计，为府君计，君亦当收下此钱。”

    程嘉被说动了，感动地说道：“能得君为友，嘉三生有幸。”刚才是“嘉之幸也”，这会儿升格到“三生有幸”了，他又叹了口气，说道，“府君斥君，而君犹为府君着想，来日我当在府君面前为君美言。”

    两人“言语投契”，不觉夜色到来。

    李鹄提出告辞，程嘉坚持留他用饭。

    饭席上，程嘉列歌舞於堂下，又命早先拒绝李鹄入门的那个门客舞剑助兴，又把小妻召出，命给李鹄敬酒。李鹄观程嘉这个小妻，丰腴浑实，正是程嘉自陈之喜欢的类型，难得的是相貌亦出众，美艳非常，难怪程嘉把她从赵郡带来到魏郡，但有着这样美艳的小妻侍寝，程嘉却还想着再纳一个小妻，的确是够“寡人有疾”的。

    李鹄暗里腹诽了两句，对收买程嘉更有信心了。

    贪财、好色、被辛瑷和高素数次折辱，没有比他更合适收买的人了。

    饮酒至夜半，李鹄醉醺醺地辞别离去。

    程嘉尽“友人”的责任，殷勤地提醒他：已过宵禁，最好是留宿一晚，待明日再走。李鹄却不肯听，他是郡丞，又有赵家做后台，邺县县寺怎敢以违宵禁治罪於他。

    程嘉也不再劝，送他出了里门，回到后宅寝室，借着酒意随手抄起几上的一个玉瓶，举过了头，想扔，千钧一发之际，猛然想起了这个玉瓶的价值，忙又小心地放回原处，退了两步，远离这个玉瓶，以免碰到它，改从旁边的案上拿起砚台，狠狠地砸到了地上。

    他的小妻正在卸妆，吓了一跳，忙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发起了脾气？”

    “赵然、李鹄辱我甚也！”

    “妾见李丞在席上对君甚是敬重，君与他言谈甚欢，何来受辱？”

    “吾身短貌丑，所以得立於赵、魏间、为人所重者，无它，守信诺也！一诺之许於匹夫，吾尚死而无悔，况乎君侯乃吾主乎？赵家以势买我，辱我过甚！”

    他的小妻没见过他这么愤怒，忙请他息怒，带点担忧地说道：“赵家是州郡势族，妾在深宅也闻其权势，他既使李鹄来买君，君如不从，怕会引其怒，君想好怎么办了么？”

    “吾只闻臣死君事，未闻烈士背主！”


------------

42 君臣自古固多疑

﻿    次日一早，程嘉入郡府拜见荀贞，

    他毫无隐瞒地把李鹄昨天去他家、意图收买他的事告诉了荀贞。

    荀贞一点儿也不惊奇，笑道：“昨暮，於毒已将此事告诉我了。”

    程嘉楞了下，笑骂道：“这老贼！君侯令我监他，他反倒监起我来了！”

    荀贞哈哈一笑，对程嘉说道：“你刚才说，李鹄又是赠你美人，又是送你财货，我觉得只凭这些是不够收买到你的。”

    “明公的意思是？”

    “卿怎么说也是赵、魏名士，要想收买卿，一个美女、些许财货岂够？”

    “那？”

    “等时机合适，卿可问李鹄索要两物。”

    “哪两物？”

    “授人鱼不如授人以渔。赵氏豪富，族中之肆店遍布州郡，卿可索要市肆一二，坐地收钱，岂不快哉？”

    程嘉以为然，连连点头，说道：“不瞒君侯，嘉正有此意。”

    “卿名重赵地，至今却未得举孝廉，我本想明年通过志才、公宰，请托赵相，举卿孝廉，但老实说，新来的这位赵相，我与他素昧平生，无有交情，对此没有多少把握，卿正可借此机会向赵家求索孝廉，以赵家之势，为卿得一赵地孝廉轻而易举。”荀贞顿了顿，又道，“以赵氏家势，不但为卿得孝廉易，便是为卿得一孝廉郎亦不难也。”

    赵郡人口不足二十万，两年举一孝廉，前年的孝廉被邯郸荣得了，今年不得举，过了今年，明年就可以再举了。

    荀贞建议程嘉向赵家索要“孝廉郎”这一番话，既是实话，又是权数。

    实话是他的确有意明年为程嘉请托，试试看能不能给他弄一个赵郡孝廉。

    权数是“向赵家求索孝廉郎”这几句是他故意说出来的。

    他昨暮得於毒之报，获知李鹄登程嘉门，晚上思之，判断出这应是赵然要收买程嘉，而如果赵然要收买程嘉，赵然能给出的最大筹码就是许诺程嘉一个“孝廉郎”。

    本朝崇尚经学、德行，故“孝廉郎”被视为是仕进之正途。孝廉郎就是先被举为孝廉，继被选入五官、左、右三署为郎。一旦为孝廉郎，仕途从此坦顺。三署郎是朝廷的备用吏员，平时被朝廷养在三署，学习吏事，朝中、地方如有中低级吏职的空缺时，其中的优秀者就会选拔擢用、出补缺职，而在三署郎中，孝廉郎是最上等的，不但在出补为吏时被任命的品秩高，留朝廷则补尚书郎、谒者、议郎等职，外放之则为县令长、侯国相，而且有优先补吏的特权。

    早前荀贞在颍川为郡吏时，郡上计掾郭图就一直想入三署为郎，郭图尚还不是孝廉，不是孝廉都想入三署郎，何况孝廉？

    入选三署为郎，这几乎是每一个孝廉的梦想，邯郸荣被选为孝廉后也想过这事儿。

    可惜邯郸荣的父亲是因贪赃之罪而被免职的，先帝初年，梁太后临朝，因痛感权贵请托之风盛行、孝廉之选往往所得非人，乃下了一道诏令，令“臧吏子孙，不得察举”，复拾起了前汉故事，禁锢臧吏三代，只是当今权贵、豪强之势早已难抑，国家积重难返，这道诏令很难得以坚持不懈地贯彻和落实，所以才有了他借荀贞之请托得为赵郡孝廉，但诏令毕竟在，他再想被选为三署郎是完全没有可能了，——甚至，想以孝廉得为命卿也很难，他父亲使出了百般的解数为他走门路，可按他上个月的一封信里所说，到现在仍无结果，他依旧闲居在家。

    荀贞现为魏郡太守，程嘉作为荀贞的亲信心腹，又知名赵、魏，赵然如只许给他些财货、美人未免太轻，打动不了他，许个他州郡之职也难以打动他，而程嘉此前只短暂地在赵郡任过郡职，又许不了他更高的职务，如县丞尉之类的“命卿”，只有孝廉郎是最适合的筹码。

    而以赵家的权势，赵然的这个许诺十拿十稳会实现。

    一边是稳拿到手的孝廉郎，从此仕途开阔，一边是莫说入选三署，便是赵郡孝廉，荀贞也没有把握为他谋得，程嘉会作何选择？如果是许仲等人，荀贞不会怀疑，可就像李鹄对赵然说的，程嘉等这些冀州人跟从荀贞日短，程嘉又贪财好色，荀贞还真拿不准他会怎么选。

    所以，他干脆当面把这话给程嘉挑明，主动建议他向赵家索要孝廉郎，如果李鹄已经把这个诺许给程嘉了，那么他可以以此来试探程嘉，如果李鹄还没有对程嘉许这个诺，那么这话由他先建议出来，能显出他对程嘉的信任，并且显得他很为程嘉着想。

    荀贞在昨晚做出这个当面建议程嘉索要孝廉郎的决定后，当时曾嘲笑自己。

    前世时，他还算是一个宽厚的人，而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后，他却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多疑”和“奸猾”了。

    这大约是因环境不同之故吧。

    前世时无有战乱，没有朝不保夕之感，今世将值大乱，而人又皆有私欲、无不逐利，就如前朝太史公所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真正的忠义之士少之又少，他处在这个环境里难免会时刻感到自危，压力极大，如履薄冰，宽厚遂渐少，多疑遂渐多。

    他现在特别理解曹操为何那么多疑。

    他甚至想：刘备以宽仁出名，可难道刘备就真的不多疑么？也许刘备只是把他多疑的一面隐藏了起来。刘备手下本就没几个人用，再表现得多疑，早成孤家寡人一个了。

    不多疑，在乱世里立不住脚，话说回来，太多疑，谁也不相信，也不行，有道是：“轻信招衅，多疑招离”。

    荀贞自忖，疑与不疑间一定要把握好一个度，执其中，最好能做到“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信任某人时固当“用人不疑”，可不信任某人时就要“疑人不用”。

    对程嘉，荀贞现在正处於半信半疑这个状态。

    这个人有能力，一向来的表现也称得上忠心耿耿，不用他太可惜了，可毕竟与他相识时日短，他又贪财好色、阿谀奉承，有不少容易被人利用的弱点和缺点，最关键的是他和辛瑷、高素闹过矛盾，不太合，那么当此关系到身家性命之际，该不该信他？

    不管换是谁，怕都会如荀贞现在这样，想信他，又疑他，弄些权数，使些手腕也就在所难免了。

    程嘉听了荀贞的建议，没有意识到荀贞说的这番话是半真半假，嘿然笑道：“嘉性贪，自知贪为己短，然此天性也，虽欲改而终无能改，君侯素宽宏仁厚，不意贪起来却犹胜於嘉。”

    荀贞知他这是说笑之辞，但既然程嘉有心思说笑，似乎就说明他并无什么心虚之事，略微放下了心，就着程嘉的话，故意正色说道：“我为卿着想，卿不谢我，反讽我耶？”

    程嘉哈哈一笑，说道：“待李鹄再来找我，我找着机会，便将此二事提出！”

    临走时，程嘉提醒荀贞，赵然既来收买他，那就可能还会收买别人。

    荀贞在昨晚就想到这一点了，只是还没确定赵然还会去收买谁。

    ……

    接下来几天，李鹄数次去见程嘉。

    程嘉待时机成熟，提出了市肆和孝廉郎这两个要求。

    李鹄问过赵然之后，痛快地答应了。

    程嘉又来见荀贞，将之告与荀贞。

    赵然答应得这么爽快，由此可知二事。

    一个是荀贞估料得不错，孝廉郎应正是赵然预备用来收买程嘉的最大筹码，要不然，他不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程嘉。二则是赵然这么急着收买程嘉，可见他是一天也容不下荀贞在魏郡了，他既然这么急切地想把荀贞赶走，那么荀贞和程嘉的推测就很对，他不会只收买程嘉一人。

    问题是：除了程嘉，赵然还会去收买谁？

    荀贞这几天把手下的人想了一个遍，想到了几个人，但拿不准，决定找人来帮他判断一下。

    这种事不能和外人说，以免麾下人心惶惶，只能和最亲近的人商量，於是他召来荀攸、荀成。

    李鹄收买程嘉之事，荀攸已知，荀成常在营中，尚不知此事。

    荀贞先叫荀攸把此事的来龙去脉详细告诉荀成。

    等荀攸说完，他开口说道：“赵然处心积虑，欲逐我出郡，他能收买君昌，也能收买别人，公达、仲仁，你二人以为，他还会收买谁？”

    荀攸是荀贞的族侄，荀成是荀贞的族弟，三人从小玩儿到大，情谊深厚，说话不必绕弯子。

    荀成初闻此事，颇是惊讶，皱起眉头，说道：“赵然居然会去收买阿兄手下的人，实在卑鄙。”

    荀成不知荀贞也在想办法收买赵然的亲信，口无遮拦，却是把荀贞也骂上了。荀攸知荀贞在想方设法地收买赵然的亲信，听了荀成此话，冲荀贞一笑。

    荀贞若无其事，面色不变，说道：“兵不厌诈，用间、买内应乃兵家常用之术。仲仁，你在军中待了这么久，这点道理岂会不知？何必惊奇赵然会用出此策？”

    荀成说道：“是。”又皱起眉头，说道，“阿兄府内、帐下用人甚多，程嘉是阿兄的心腹，赵然尚敢去收买，更莫说别人了，要说他还会收买谁，却是难以断定。”

    荀贞问荀攸：“公达，你以为呢？”

    荀攸答道：“攸以为，既难以断定赵然还会收买谁，那么不妨从源头入手。”

    荀成问道：“何为源头？”

    荀攸答道：“赵然收买君侯左右，所为者何？”

    荀成说道：“那还用说，自是为了寻阿兄把柄，好逐……”说到这里，他醒悟过来，明白了荀攸说的“源头”二字之意，说道，“你是说，可由此入手？”

    荀攸答道：“正是。”对荀贞说道，“攸以为，不必管赵然还会去收买谁，君侯只需想一想如果谁被赵然收买，对君侯的危害最大就可以了。”

    荀贞说道：“我亦如此想。我再三思之，君卿、玉郎、阿邓、阿褒、叔至、子绣等人不会负我，陈午、蔡迁等人纵被赵然收买到也无妨，唯何仪、杜买数人，我不能放心。”

    荀成起初没有想到杜买几人身上，闻言悚然，说道：“不错，何仪、李骧知阿兄私留黄巾缴获，杜买、二繁知阿兄昔年在颍川时匿藏君卿、阿韦，此数人不可不防。”

    荀攸问荀贞道：“君侯想怎么办？”

    “苦无主意，因召你二人来。你们说，如赵然去买收买杜买等，彼曹会不会负我？”

    荀成说道：“何仪、李骧，降贼也，贼无节义，他们既能为保全性命而降阿兄，自也能为贪图权势而卖阿兄，赵家是国家势族，权倾朝野，非兄可及；杜买、二繁，小人也，不知节义，贪财好货，小利动心，天性凉薄，买之易哉！赵然如想收买他们，料会轻易得手。”

    荀攸的意见和荀成不一样，说道：“君侯待何仪诸人甚厚，他们不一定会叛君侯。”

    荀贞的的想法和荀攸一样，他说道：“我也如此想。”

    荀成说道：“即使他们不一定全会出卖阿兄，可只要有一人会，阿兄的前程、性命就堪忧了。”

    荀贞亦有此忧，他说道：“我亦有此忧。”问荀成、荀攸，“汝二人以为我该如何应对？”

    荀成说道：“不如即刻送他们去颍川。”

    荀攸不赞同，说道：“赵家在郡县耳目众多，君侯如忽送何仪、杜买诸人去颍川，必会被赵然闻知，这无疑是欲盖弥彰，不打自招。赵家二十年来称雄魏郡，在各县都有爪牙羽翼，其势内外胶固，并且广蓄死士、食客，其数何止数百，如赵然半路行凶劫人，该当如何？”

    赵然正在收买荀贞的人，而荀贞在这个时候忽然送李骧、何仪等去颍川，这肯定会引起赵然的怀疑。赵家养的门客、死士很多，在各县又皆有豪强大姓为其走狗，赵然如果派遣他们在半路上把何仪等劫走，严刑拷打问之，何仪、杜买等人怕是不会为荀贞保守秘密的。

    荀成说道：“可多遣义从……。”

    他想说“可多遣义从护送”，话到半截就知道自己想错了，忽然送何仪等去颍川已足够引起赵然的怀疑，再多遣义从护送只能使赵然更加怀疑荀贞之目的，他必定会不惜一切把何仪等劫走的。赵家能轻松地调动数百人，除非派出上千义从护送才能保住何仪等不被劫走，可这么做的话，代价太大了，荀贞的义从总计只有三千余，他需要这些义从留在郡中镇压地方，不可能派出千人去送何仪等人的。

    荀成咬牙说道：“要不干脆？”挥手一比，做出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如荀贞所言，荀成的确是待在营中太久了，他身上沾染到了许仲、江禽、刘邓等人杀人不眨眼的剽悍之气，当不能用简单的办法解决问题时就想到了杀人这个办法。

    荀贞、荀攸对视一眼。


------------

43 焉可自弃学陈项

﻿    荀贞说道：“杜、繁不远千里而来投我，如杀之，陈王之鉴不远；仪、骧虽曾为贼，然已降，杀已降，项羽之鉴不远。况且，杜、繁皆我故人，同居一县，仪、骧自降我，临战用命，无有不恭，又何忍杀之？”

    荀攸、荀成皆饱读诗书，知道荀贞说的是“陈王”是陈胜，陈胜杀了千里迢迢来投奔他的昔日故交，他的故人们遂“皆自引去”，“由是无亲陈王者”，他身边再没有亲信之人可用了。“项羽之鉴不远”说的是项羽杀降，刘邦列出的项羽十罪，其中之一就是“杀已降”。

    “君侯如不杀他们，那么等他们被赵然收买到，恐怕会悔之莫及。”

    荀贞说道：“而今我等还只是臆测，我待杜买诸人甚厚，赵然就算收买他们，能不能收买得到还在两可之间，仲仁，断不可因臆测杀人！”

    荀成不以为然，转向荀攸，说道：“公达，你怎么看？”

    荀攸说道：“君侯所言甚是。今如无故杀仪、骧，降卒必尽自惊，君侯义从里降卒不少，万一被人挑拨生乱，不堪设想；杜、繁虽皆鄙人，然与你我同县，彼等来投君侯之事，乡人必知，今如因臆测杀之，且不说君卿、阿邓诸人会作何想，乡人如闻之，必远君侯。”

    荀成说道：“那你说该怎么办？‘首匿死罪’、私留缴获，此皆重罪，若被赵然得知，一样‘不堪设想’。”

    杀，不能杀。留，有被赵然收买的可能。

    处於两难之间，该如何抉择？

    荀攸说道：“无故杀人肯定是不行的，眼下之计，也只能遣人暗中监视彼等。”

    “只监视就有么？”

    “如彼等果被赵然收买……。”

    荀成问道：“怎样？”

    荀攸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荀贞。

    荀贞叹了口气，说道：“我以赤诚待人，唯望杜买、何仪等不会负我。”

    如果负了荀贞，没办法，那也只能按荀成说的，杀之了事了。

    荀攸说道：“此乃隐秘之事，不可为外人知。仲仁，你可从营中选几个族中、亲族中的亲信子弟，叫他们暗中监视杜买等人。”

    早前荀贞在颍川起兵击黄巾时，荀氏族中、颍阴同县的刘氏族中、辛瑷族中和别的几个姻亲家族分别遣了一些族中年轻勇武的子弟以及门客给荀贞，为他助声势，这些子弟、门客在历战中多有立功，现大多在义从里担任中、底层军职，荀成、辛瑷是他们的领军人物。

    荀成手底下能用的亲族子弟很多，从中选出几个沉稳谨密、机警聪明的不是难事，他应道：“此易事耳。”猛然想起一人，又道，“繁尚亦知兄之颍川旧事，此人不知现在何处？”

    荀贞蹙了下眉，说道：“去年繁谭染上伤寒，繁尚弃之不顾，我将他逐出府外后就没再注意过，也未曾再听到过他的消息。”

    荀攸说道：“他被明公逐走后不久，我听人说起他一次，说在邯郸市井见到过他，穷困潦倒，蓬发鹑衣，被几个孩童戏弄嘲笑，后来也再没听人说起过他，也许已经死了。如果他没死，他被明公逐走，在赵郡无有脸面，如过街之鼠，不太可能会留在赵郡，也许已回了颍川。”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仲仁，你遣人去赵郡悄悄打探，如其未死，再遣人去颍川访其踪迹。”

    荀贞在颍川的旧识很多，但知他私事的不多，知他私事而又可能会被赵然收买到的，杜买、繁谭、繁尚三人而已。这三人中，因对荀贞存有怨恨，繁尚又是最有可能被收买的。繁尚被荀贞逐走一事又广为人知，赵然也应能看出此人最易被收买，或许会派人去颍川找他，所以就算他不在赵郡，只要确定他没死，那即便他回了颍川也要找到他，万不能被赵然抢了先手。

    荀成应诺，对荀贞说道，“君侯，赵然实在可恶可憎，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既然可以收买程嘉等人，君侯何不也令人收买他的人？”

    “……，程嘉就是我派去收买赵家人的人。”

    荀成愕然：“程嘉被君侯派去收买赵家的人，反遇到赵家去收买他？”

    “是啊。”

    “赵家还真会选人。”

    这虽是件好笑的事，但“杜买等人可能会被赵家收买到”一事带来的阴影却没有因此而得到的半点减轻。

    荀贞给杜买、繁谭租了个宅子，他二人现在邺县居住，好监视。何仪、李骧一个在郡北跟着文聘剿贼，一个在繁阳当守丞，却不好监视，荀成向荀贞请了两道军令，分别以“学军事”、“学民事”为由头，从族中、亲族子弟里选了两个可靠的人，命之分去郡北和繁阳，监视何仪、李骧，为不引起别人的奇怪，还又选了别的几个可堪造就的子弟分去内黄、武安、梁期等县，当然，去这几个县的子弟却是没有监视的任务，而是正儿八经去学民事、学军事了。

    收买人也好，被收买也罢，都不是短期可见成效的。赵家权势熏天，荀贞以恩义御下，不论是赵家人，还是荀贞手下的人，都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背叛己主、改换阵营的。这事儿需得耐心等待。不过，虽然收买不容易，荀成遣出去的人却很快就有了发现。

    先是杜买、繁谭这边，有次他们在市中酒肆里喝酒，一个人主动替他们付钱，借之与他们答话，随后，监视的人多次见这个人出现在杜买两人身边，出手大方，言辞热情。经过打探，这个人赵家的一个门客。

    紧接着，繁阳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有一个商贾登门求见李骧，献给李骧了不少珍宝，这个商贾自称是外地人，来魏郡做生意，如今世道不宁，所以希望能得到李骧的照顾。

    李骧第一次没接受他的珍宝，第二次也没接受，但第三次的时候，这个商贾没有再献珍宝，而是献上了一坛中山冬酿。一般的酒是“冬酿春成”，中山冬酿却是“接夏而成”，因其久酿，色清味厚，乃是当世名酒。李骧好酒，这次没再拒绝，接受了。

    由是，这个商贾时常登李骧之门，换着法儿的给李骧弄来好酒，连远产自荆州、交趾的宜城醪、苍梧竹叶都在其列，连续不断地献给他。

    经过打探，这个商贾是刚到繁阳不久的，虽然操的是外地口音，看似无有破绽，但他的买卖做的不大，一月之得也不够买几坛中山冬酿，——寻常的酒数钱一斗，而中山冬酿这样的美酒，即使普通的也要斗酒千钱，好点的乃至斗酒十千，这商贾在买卖上赚的钱不多，却如此不惜血本地巴结李鹄，这就显得非常可疑。监视的人判断，此人极有可能是被赵然派来的。

    杜买、李骧那里都有了动静，何仪那里却一直没有动静。

    荀攸分析：这应是因为何仪是在军中，赵然不好安排人接近他，故此暂没派人去试着收买他。

    程嘉这边，凡是他提出的要求，李鹄无有不应。

    李鹄亲自把美人、十万钱送到他家，又转给他了两个市肆，并把赵然写给赵相、为他求赵郡明年孝廉的信出示给他看，但一直没有提起“打探荀贞过失”这件事，程嘉对荀贞说：这大概是因李鹄、赵然觉得火候还不到。

    赵然、李鹄紧锣密鼓地收买程嘉、杜买、李骧诸人，程嘉一边与李鹄虚与委蛇，一边亦暗中加紧收买赵家人的步伐。

    近一两个月来，於毒已降、郡县吏员不敢再不敬荀贞、荀贞忙着秋收等政事亦对赵家“不闻不问”，看似安静无事，而如今在这看似平静无波的表面之下，暗潮汹涌。相对於明面上的针锋相对，这股暗潮才是真正致命的，一旦由暗转明，荀贞与赵家，就只能存活一个。

    九月底，郡中秋收、征税皆毕，各县造好了本县的计簿，陆续呈报送到郡中。

    秋收、征税结束，劝农掾、户曹、金曹和被盗的贼曹等曹可以松口气了，计簿呈到，审配和郡集曹却开始忙碌起来。

    郡集曹要把各县的计簿汇总一册，然后分门别类送给郡中主管吏事、民户、田地、粮布、刑狱、邮传等等诸事的郡府各曹，再由他们审核以及派人下去查实。

    计簿的内容包罗万象，不是只有民户、田地、钱谷入收这几件事的，县的东西与南北之距离、县的面积、县寺从县诸曹到亭和里所有吏员的名单、境内盐铁官的情况、去年春和夏分别种植农作物的亩数、仓储尚存多少、去年一整年的刑狱以及所有的具体情况如发生与破案与审结、县内邮置的情况，包括县乡三老、孝悌、力田等人数之多少、县内流民有多少、县内邑居的面积，乃至县里的残疾人有多少，还要报县令长行春时接触的民户数目和“振救乏绝”所用之粮，如县内宗室，还要把宗室名籍报上，等等，无所不包。

    可以这么说，把一个县的计簿看完，对这个县方方面面的情况就都了如指掌了。

    计簿有主册、有附件，主册主要是各项数字，附件是具体名录和详细内容。

    只一个县的计簿就很重，差不多能盛满一个箱子，魏郡十五个县，要想把这些县的情况全都熟记，可想而知会多费工夫。审配至迟下个月底就得动身去京都洛阳，他不能等到了洛阳再去了解、背记，所以他现在就得和郡集曹一起看这些东西。

    荀贞体谅他的辛苦，时不时叫人给他送去些参汤之类，给他滋补身体。

    时入九月，天已渐凉，继入十月，已需换下夏服，着上秋衣了。

    十月，荆州的武陵又发生了蛮人叛乱之事，朝中随之亦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

    1，中山冬酿。

    晋人张华所著之《博物志》里记载了一个故事：“刘元石於中山酒家酤酒，酒家与千日酒饮之，忘言其节度。归至家大醉，不醒数日，而家人不知，以为死也，具棺殓葬之。酒家计千日满，乃忆元石前来酤酒，醉当醒矣。往视之，（刘元石的家人）云：‘元石亡来三年，已葬。’於是开棺，醉始醒”。

    这固然只是故事，但也可见中山冬酿这种酒在两汉、魏晋时的名声。


------------

44 而今本为多事秋

﻿    荀攸说道：“黄巾、黑山虽平，天下未安，凉州之乱未息，今春二月，江夏兵又反，杀前南阳太守秦劼，幸赖荆州刺史王敏和继任的南阳太守羊续平定之，夏五月，日有食，秋八月，听说怀陵上有雀万数，悲鸣，因斗相杀，於今方入十月，武陵蛮又反，真是多事之秋啊。”

    九月刚刚过去，去秋未远，“多事之秋”四字算是应景之语。

    武陵蛮素有造反的传统，荀贞、荀攸对这件事并不吃惊，令他俩吃惊的是朝廷里发生的那件大事：“前太尉张延为宦人所谮，下狱死”。

    张延是河内修武人，张良之后，出身名门，世代衣冠，他的父亲在桓帝时做过司徒，他本人於去年五月被拜为太尉，乃是名之无愧的“公族”，於朝野间素有名望，连袁隗都想把女儿嫁给他的儿子，只是因为他儿子瞧不起袁家的家风，没答应，拒绝了，但就这么一个名望素著的公族大臣，却因宦官的中伤而被捕下狱，死在狱中。

    荀攸叹道：“党锢虽解，权宦依旧势倾天下，唉，今天子圣明，却怎么就不肯听忠臣之谏呢？”

    为君者，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权力，本朝本就是依靠士族、豪强中兴的汉室，经过近二百年的发展，士族、豪强的势力已发展至顶峰，尤其近代以来，士族间风行“品题人物”，以之垄断舆论，大量的士族晚辈由此得以出头，如今把持朝廷、州郡大权的除了阉宦子弟，即多是士族子弟，寒士寥寥无几，前汉开国初“布衣将相”的局面早已不复，也不可能再复了。

    面对这种情况，当天子的怎会无悚然惧怕之惊忧？加上当今之世，被举荐之人视他的举主、被提拔之吏视提拔他的长吏为君父，以臣子的身份事之，这就更加强了士族间的抱团和士族的影响力，对皇权是个极大的威胁，天子只能借助宦官来与之抗衡。

    第一次党锢之祸发生在先帝年间，先帝用宦官抗衡士族，今天子亦如是。今天子於光和元年设立鸿都门学，召擅辞赋书画之人入学，并从中擢用显拔，授以重任，其中固有今天子好文学书法之故，然亦未尝没有今天子欲以之同宦官共同压制那些学习儒经的太学生、士子之故。

    荀贞对今天子重用宦官的原因是颇为理解的，但话说回来，他虽然理解，可阉宦确实是为天下的大害，而且最重要的，他是“士族”的一员，就算不像其它一些士子那样，说些“为天下百姓”这样道貌岸然的话，只为了他自身的利益，他也得和士族保持一致，和宦官进行斗争，就如他虽同情造反的百姓，却也不得不为了“本阶级”的利益而镇压黄巾、黑山起义。

    荀贞知荀攸不是犹豫善变之人，断不会因张延下狱死而对“诛赵”产生动摇，但为了增强他的信心，对他说道：“‘阴极生阳’。远的不说，从先帝年间到今，中官窃持国柄已达数十年之久，父兄、子弟、姻亲遍布州郡，并皆贪暴，天下疾之久矣，民道路以目，士奋发自砺，虽耄耋、孺子亦恶其行，无不欲诛之，‘盛极则衰’，公达，以我度之，阉宦之亡为时不远了。”

    宦官兴盛了已有几十年，各方面对他们的不满都已积累到顶点，接下来就该爆发了。

    从这个角度说，袁绍之所以能诛宦成功，有他个人名望够高、胆勇够强的原因，但也有时代的推动和时代需要的原因。英雄造时势，时势造英雄即所意也。

    荀贞和张延的家族没有过什么交往，但他既志在诛赵，以扬名天下，当然就不会对张延之死没有表示，况且张延是河内修武人，河内与魏郡相邻，离得不远，因此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对荀攸说道：“张公乃公族名士，名播海内，今遭谗，身死狱中，他家离魏郡不远，我本当亲往吊之，奈何二千石不得擅离境，公达，你与阿福代我去一趟吧。”

    张延家世簪缨，门生、故吏、故交很多，去给他吊丧是一个很好的扬名机会，也是一个结交同道的机会，荀攸应诺。

    荀攸是荀贞的族侄，能够代表荀氏，徐福是荀贞的家臣庶子，可以代表荀贞。

    略微准备了下，次日，荀攸、徐福即离县，乘车赶赴修武。

    许季也奉荀贞之令同行，——荀贞叫他同去是为了开阔他的眼界。

    徐福、许季早前跟从岑竦等人奉命督察各县的收税情况，随着各县收税告一段落，他们前些时回到了郡府，这才歇息了没多久就又奉命出郡远行了。

    同时，为了给人一个“颍阴侯文武兼资”的印象，荀贞经过考虑，亲点刘邓、赵云率二百精锐义从步骑护送荀攸、徐福、许季。

    荀攸饱读经典，有君子之风，徐福年少机敏，聪明内秀，许季才能稍差但接人待物时恭而有礼，人品纯实，此三人足以向外界展示荀贞帐下的“济济文才”；刘邓勇猛出众，和典韦齐名义从中，赵云雄伟俊朗，稳重忠义，有此二人，能够向外界展示荀贞帐下的“武臣如雨”，并为了给赵云助“声势”，荀贞把自家的踏雪乌骓借给了他。

    为赵中尉时，因不是一郡长吏，为不引起时任赵相的刘衡的猜忌，荀贞很低调，而今他为魏太守，却不需要再低调了，平定了於毒之乱后，他先有《悯农》二首，继现又欲借荀攸等人之此行为己扬名。

    荀攸等走后，郡府里冷清了许多。

    荀攸、赵云在时，荀贞几乎每天都要和他两人见面。

    赵云现为他的侍卫副领，与典韦常从在他的左右，荀攸是他最倚重的人，便无政事，两人也会聊谈半天，或论经书，或议兵法，或对坐下棋，许季和徐福除了前些时奉命跟着岑竦行了几个县，其余大多时候都在荀贞的身边，荀贞或教他们处理政事，或教他们兵法。

    而今荀攸等几人俱皆离县，此前的亲信近人宣康、李博等也各在地方为吏了，荀贞猛然还有点不适应，感到有点“寂寞”，还好郡集曹及时整理好了各县的计簿，荀贞不等郡功曹、户曹、决曹等曹审核完即命人取来了一些，细细查看，用公事来充实时间。

    荀攸等辞行没多久，审配又来辞行。

    魏郡虽近临京畿，但离洛阳也不近，有一千来里地，尽管从邺县到洛阳有大道相连，交通方便，路很好走，可审配是作为魏郡的上计掾进京的，不能像行军那样疾驰，路上得注意威仪，所以不能走得太快，现下是十月中，等他抵达京都，估计都得到仲冬下旬了。

    审配这已算是出发得晚的了，早在月初，就有几个进京上计的幽州和冀州北部、东北部郡国的上计掾路经魏郡，其中一个是审配的旧交，还专门来邺县造谒过他。

    洛阳是海内之神京，天下之帝都，通衢之地，为帝国之首脑，天子在焉，权贵如云，衣冠名士聚汇，对郡国上计掾来说，上计京都不仅是接触朝中权贵的机会，也是结识名流的机会，所以，他们都尽可能早的出发，早到洛阳一天，就能早一天结识权贵、名流。

    审配这是出公差，衣食住行均由郡府支付，郡府给的钱是有数的，荀贞自己又拿出了十万钱赠予给他，笑对他道：“洛阳物价昂贵，卿为魏上计，郡虽乏钱，我为太守，却不可亏待了卿也。”调笑说道，“不能让卿在洛阳吃苦，损我颍阴侯的脸面。”

    审配家为大族，自有钱，辞不肯受。

    荀贞说道：“我尚未去过洛阳，闻得洛阳街衢通达、大市并列、市肆千百、货别隧分，南北珍奇、东西宝物无不有也，卿且收下此钱，遇有珍稀之物，给我购买些便是。”

    荀贞这只是借口，一斗上好的中山冬酿就价值万钱，区区十万钱，即便有珍稀之物也是买不起的。审配亦知其意，很是感动，收下了钱，说道：“公钱可辞，公慈恤下吏之情不敢辞。”

    荀贞拿出了几封信，是他早就写好的，分写给袁绍、何顒等人，交给审配，说道：“卿至京都，可谒御史袁君、司空府掾何公，如有事，或能得其助。”

    袁绍长居洛阳，久不应辟，中平元年时应了何进之辟，为大将军府掾，后迁侍御史，侍御史职在“察举非法，受公卿群吏奏事，有违失劾举之”，权力很大，如外放，“动据州郡”，低为大县之令，高为刺史、二千石，袁氏乃今之望族，袁绍不出仕则已，一出仕就是要职显位。

    荀贞之所以会给审配这两封信，一来，洛阳的权贵、大豪太多，审配虽家是魏郡右姓，但在洛阳却算不得什么，有袁绍等关照会好一点，二则，荀贞自知与张让等有隙，万一他们难为审配，有此数信在，审配可以向袁绍等人求助。

    审配应诺，恭敬地接过信，收好。

    “洛阳京都，名士萃集，卿至后，如闻人有议我不足者，待卿归，可告与我知。”

    上计是朝廷检查郡国工作的时候，也是郡国长吏打听自家在洛阳名声如何的时候。

    审配应诺。

    当晚，荀贞设家宴，为审配践行。

    两天后是出行的良日，荀贞、审配提前定下了这天出发。

    这天一早，荀贞率郡府吏员，又在城门外的道边设宴，祭祀过道神，荀贞以下，送行的诸人各送给壮审配行囊的道钱若干。

    审配拜辞荀贞，命车起行。

    上计是郡国一年之中最重要的事务，去京都的不止审配一个，还有几个随从的上计吏、佐，他们的坐车或为前导，或陪行在审配的车子之后，在数十郡兵的扈从下，一行车骑迤逦远去。

    荀贞明年能否由“守魏郡太守”转为正式的魏郡太守，很大程度上就要看今年上计的成果如何了。


------------

45 天寒遥寄冬衣去

﻿    入到初冬，除了审核诸县的计簿，郡府基本上就没有太多的政事了。

    一卷一卷的计簿用的材质均是上好的竹简，色泽柔和，不伤眼目，字体均是端正的隶书，蚕头燕尾，较之秦隶，两汉之隶书既雄阔严整，又有舒展灵动之美，观之甚是享受。

    竹简、字体固然均美，可简上的内容看得久了，却未免令人精神疲惫。

    书简里记写的都是各县去年一整年的各项具体工作，荀贞为郡长吏不久，以前极少接触这类东西，看时本就觉得枯燥，可身为郡太守，对各县的这些东西又必须要清楚了解，枯燥也不能分神，又需要全神贯注，看个一卷、两卷还好，看到五卷、六卷便不由疲惫，劳累劳神。

    伏案、跪坐太久，脖肩、腿踝酸疼，荀贞推开竹简，坐直身子，伸开腿，揉了揉肩膀，望向堂外沐在明媚阳光下的树木，由衷叹道：“昔闻循吏勤政不倦，自以为易耳，而更慕将军伐胡讨蛮，为国家开疆，今乃知提万众横行蛮夷、扬威开疆易，孤影伏案、勤政不倦难也。”

    三军易得，一将难求，治政亦如此，一个善於内政的良吏很难求得。

    荀贞又想起了荀彧，只是荀彧亦有他的前途，天下未乱前却是用不成他了。

    荀贞揉了会儿肩脖、腿踝，提起笔，在竹简上的一个地方划了个圈儿，叫来主簿尚正，吩咐说道：“拿去集曹，命改之。”

    尚正看了下，脸色一变，问道：“可要免此吏之职？”

    “这么多的计簿，我只读就觉疲倦，况乎写？这次就算了，不必责罚，叫他改了就是。”

    尚正应诺，捧着这卷竹简出去了。

    却是抄写此简的郡集曹吏员写了个错别字。依汉吏法，公文的格式写错、有错别字都是要受到惩治的，严重的乃至免职。荀贞御下宽仁，只要不犯大错，对此类小错通常不予追究，给以宽恕，他早前在赵郡就宽恕过一个醉后吐在他车上的小吏，今在魏郡一样秉承此仁厚之风。

    对他来讲这可能只是“一念之仁”，对犯错的吏员来讲却是事关其本人前途，人心就是这么得来、聚拢的，仁厚之名也就是这么一点点得来的。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熙暖，细风吹面不寒，荀贞静极思动，忽有了出县一行之念。

    因陈寔病卒之故，他为表哀痛，很长时间没出府，也有些日子没出县了，就连上个月秋种，他也只是在邺县附近看了一看，没有远去。

    上个月的秋种，各县进行得均挺顺利，毕竟前期准备得力，粮种、农具不太缺，据负责屯田的江禽、任犊、原盼等人汇报，屯田也进行得也还算顺利。

    尽管因是初次屯田，经验不足，期间出现了各种麻烦，最大的麻烦是对屯田降卒的组织，近万降卒，虽已被分为九部、各置诸县，可每部也有千人上下，其中有降卒、有部分降卒的家属，女眷、孩童不少，要想将之井然有序地组织起来种田，还要防止他们生乱，这不容易做到，但最终都解决了，在上个月月底，总算赶在秋种的时节结束前，把该种的地都种好了。

    这些屯田地，荀贞还没有去看过，他想去看看。

    他召来功曹王淙，把主簿尚正也又召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王淙皱了下眉头，没说什么。

    尚正不乐意了，他板着脸说道：“郡连年遭乱，府库空虚，不如往昔，明公上次行县，开销不小，向颍川购粮、向赵郡购农具又开销甚大，审掾前几天赴京都上计，郡又出钱粮，计今府库之剩余已不多也，明公如再出行，恐怕要不了两个月，就会连郡吏的月俸也要发不起了。”

    尚正性耿直忠正，荀贞虽受他批评，却也并不恼怒，笑道：“秋收已毕，各县的头钱、更赋等税也多已收上，县里边的钱、粮诸物不日即可送至郡府，郡里哪像主簿说得这样窘迫呢？”

    “各县的秋粮、税钱虽已多收得，但到底还没有送到郡府，万一在钱、粮送来前，而郡府里剩余又被明公用去之时，郡里出现什么变故，急需钱粮，该当如何是好？”

    “郡今安定，少盗贼，能有何事？”

    “便是无事，明公如出行，地方必迎接，这也是扰民之举。方今秋收、秋种方毕，吏民劳累，正是到了应当清静无为、让吏民得到休养的时候，吾闻仁主明君以养生民为务，昔何敞为汝南太守，立春日，常召督邮还府，督邮尚不欲其扰县，明公为郡将，又怎可为此扰民之举？”

    “这……。”

    “明公自至郡，平贼逐贪赃、仁民爱物，郡人皆以为得贤明主君，今如扰民出行，恐损令名。”

    遇到这种忠直苦谏之臣，荀贞亦无法，只得收起了出行之念，笑对王淙说道：“尚卿，直臣也。”

    这句话是夸赞尚正，听入王淙耳中，却似有讽刺他之意。王淙在郡府里的职位不管是以前还是如今都比尚正高，可在忠直上他远不如尚正，不过要说他没有原则性也不对，他也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只是他恪守的这个原则却不是荀贞所希望的。这几个月，无论荀贞怎么“以恩义结之”，他就是不动摇，一直保持对荀贞“敬而远之”的态度，在公事上严格服从荀贞的命令，亦不徇私，可在私交上却始终与荀贞保持距离，不肯掺和到荀贞和赵家的斗争中。

    他在被荀贞擢为郡功曹前是郡督邮，督邮责在“监属县”，不但监管部内属县里的吏员，监管部内属县中的地方豪强亦是其职责之一，他在郡督邮的位置上坐了很久，对赵家子弟在他部内诸县的违反乱纪之事必然了如指掌，如果他肯投向荀贞，能省荀贞很大的劲儿。

    可惜，他就是这么“有原则”，就是不肯投向荀贞。

    荀贞对此也无可奈何。

    王淙久经宦海，脸皮早练出来了，虽觉得荀贞对他似有讽刺之意，然却坦然而坐，面不改色，附和说道：“尚卿所谏甚是，固为直臣，明公宽雅大度，从谏如流，亦明主也。”

    荀贞哈哈一笑。

    虽接受了尚正之谏，息了出县之念，然却可以把江禽等人召来相见。

    荀贞遂传檄郡南，命江禽、任犊、原盼择日来府。

    待其来到，当面细问屯田诸事。

    任犊早年曾掌荀贞私财，原盼务农出身，两人有条不紊地钱粮、农具等物之入支和秋种的具体情况有条不紊地报上。原盼以前入过太平道，做过传授太平经文的上师，弟子众多，他亦颇有组织能力，从江禽、任犊口中，荀贞得知在此次组织降卒屯田的过程中原盼的功劳甚大。

    荀贞加以勉励，说道：“原卿操劳有功，我当嘉奖。”命侍立堂外的典韦去后宅取一瓶蒲桃酒和一盒豆酱来，准备赐给原盼。

    在典韦奉命去取此二物时，荀贞对江禽三人说道：“魏郡迭遭贼乱，郡县贫弊。前些时，各县报上了今年秋收的粮数，实不多也，因为贼乱，民户缩减了很多，上个月的秋种虽然还算不错，可耕种的亩数不及往年，即便风调雨顺，明年的夏收情况也不会太好。民以食为天，屯田不但事关郡府收入，更事关郡人口粮，诸卿万不可轻视，要谨慎细致，不容有失。”

    江禽三人应诺。

    典韦取来了蒲桃酒和豆酱，拿来堂上。荀贞示意他交给原盼。原盼拜受之。

    当下葡萄的产量不多，蒲桃酒的制酒之法知者亦不多，所以此酒是珍稀之物，价格昂贵，荀贞离任赵郡时，邯郸荣送他了几瓶，现下此酒少见，时人以之以贵，荀贞却是见惯不怪，并且穿越到这个时代后，他也喝过此酒，尝过味道，因而除了打开过一瓶，让陈芷、迟婢、唐儿喝过，余下的都留着没动，备为赏赐之用。

    江禽、任犊面现艳羡之色。

    江禽吧唧了两下嘴，笑对原盼说道：“老原，此酒乃明公之赐，你可不能藏私。”言下之意，要与原盼共享。

    原盼不小气，说道：“若论屯田之功，伯禽最大，阿犊次之，盼这点微功不足一提，实不敢当明公之赐，然尊长赐，不敢辞，自当与诸君共饮。”

    任犊指着盛豆酱的盒子，问荀贞道：“明公，此何珍酱？”

    豆酱是寻常之物，但这盒豆酱能被荀贞用来作为赏赐，且是和蒲桃酒这样的珍稀之物一起拿出来的，想来应非凡物。

    荀贞说道：“蒲桃酒虽贵，然於我看来，却不如此一盒豆酱。”

    “噢？”

    江禽、原盼的好奇也被荀贞勾上来了，屏息静坐，目不转睛地看着荀贞，等他往下说此盒豆酱之珍奇之处。

    荀贞悠悠说道：“吾妻知吾思乡，给我寄来了些家乡美物，数日前到了府中，其中有豆酱一坛。离家久矣，久思家乡饮食，不瞒诸卿，得了家乡豆酱后，我这几天胃口大振，日食斗米。”

    任犊说道：“原来此盒豆酱是家乡之物。”

    “然也，卿等且言之，是不是比蒲桃酒更珍贵？”

    江禽等便是有不同意见，却也不能说“不是”，俱道：“确然如此。”

    冀、豫饮食相似，然亦有区别，特别是像豆酱这种每日必食的调味佐品，在口味上还是不有不小差别的。被荀贞这么一说，江禽等人也有些馋了。江禽、任犊皆道：“我等自从明公出郡，离家亦久，亦思家乡风味，豆酱如多，乞明公也赐给我等些许。”

    荀贞笑道：“都有，都有。”

    命典韦又取出两盒，分赐给江禽、任犊。荀贞又索性借此机会，多分了数盒，命人快马出邺，分赐给在诸县的宣康、陈褒、高素、江鹄、李博等颍川人，并给刘备、关羽、张飞亦一人一盒，刘关张虽非颍川人，但荀贞得家乡美味，不忘与之分享，说明心里有他们。

    荀贞诛赵后很可能就要挂印亡命，江禽、宣康等人不可能全跟着他，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如果分离得久了，也许就会变得淡薄了，是以荀贞现在需要更进一步地加深与江禽等人的感情。

    要想加深感情，只赐钱帛是不够的，钱给的再多，只是利益关系，得不到忠诚之人，要想让江禽等对他忠心耿耿，就算他被朝廷追捕，依旧对他忠心不改，还是那句话，就得以“恩义”结之。

    恩义不是只表现在大的方面，衣食住行，从小处着手，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更能得人，就像刘备，他早前和关羽、张飞寝则同寝，食则同食，搞的好像一家人似的，这才是最能得人效忠的恩义，荀贞也要让江禽等觉得像是他的家人，这样的关系才最牢固。

    想起杜买、繁谭、李骧等人正在被赵然收买，荀贞又叫人给杜买、繁谭各送了一盒豆酱，给李骧送去了一件冬衣，为不显得突兀，连带陈午、陈到、文聘等没在郡府的籍贯非颍川的诸人也一人各送去冬衣一件。

    一盒豆酱，一件冬衣，值不得几个钱，但透着荀贞浓浓的心意。即使杜买、李骧等人在赵然的收买下动了心，分别收着此二物后恐怕也少不了会犹豫一二，没准儿就会改而拒绝赵然。

    荀贞留江禽三人在郡府里住了一晚，第二天送他们出府离去。

    送走了他三人，荀贞接着看计簿，看了半天，午时回后宅用饭。

    只要不是太忙，他每日都会练一会儿击剑、射术和投石拔距，以强体待乱。饭后，他回屋中换上习武之衣，方踏步出门，不意有一人正逡巡在外，刚好撞了个满怀。


------------

46 室暖临怀春情在

﻿    这月想冲一冲月票榜，每天保底一更，月票每多二十五票加一更。

    ——

    荀贞在出门的霎那感觉到了外边有人影，他久征战沙场，反应敏捷，此时想抽剑已来不及，下意识地伸手格挡，触手丰软，心知不妙，眼往前上看，见面前是个绰约的女子，忙丢下另一手中提着的剑，斜身上步，将这女子在被他推倒之前探臂揽住，只觉温香满怀。

    这女子大约没料到荀贞出来得这么快，差点被荀贞推倒，吓了一跳，轻呼一声，顺势倒入荀贞的怀中，如小鸟依人，只见她紧闭双眼，轻抿红唇，手按在丰腴的胸口上，喘息微微。

    荀贞看时，却是吴妦。

    “怪哉！她却怎么在我门外？”荀贞一边奇怪地想着，一边让她站好，松开手臂，退了半步，启口问道，“你怎么这儿？”

    吴妦睁眼站定，也许是惊吓过度，手依然留在胸口。

    她本就够丰满了，手在胸前这么一按，挤压之下，衬得那两团越发高耸。

    她答道：“贱婢死罪，本是有一事想请教君侯，却不意惊扰住了君侯尊体。君侯如有责罚，贱婢甘领。”她的话音里带着颤抖，虽明知她这么说话可能是受到惊吓之故，然配上她这一副惶恐不安、自贱乞罪的模样和她低头屈膝、抚胸耸乳的姿态，却是别有风味。

    荀贞往她胸前、腿上瞧了眼，说道：“起来吧。你又不知我要出来，不知者不罪。”待吴妦起身，问她道：“你要请教我什么？”

    吴妦看向落在地上的剑，屈身将之拾起，恭敬地捧给荀贞，说道：“君侯要去击剑么？贱婢不敢耽误君侯正事，来日再请教君侯吧。”

    她刚沐浴过，新梳云发，蓉粉轻涂，一屈一起，香气扑鼻。

    荀贞接住剑，与她的手触碰，顿感肤如滑脂，说道：“究竟何事想要请教我，但且说来。”

    吴妦面转娇羞，不好意思地说道：“贱妾想学象戏，可问遍宅中却无人会，因想、因想求教君侯。”

    荀贞讶然，说道：“你学象戏作甚？”

    吴妦更不好意思了，红着脸答道：“贱婢见君侯喜好象戏，常与小荀君对局，因想学一学。”

    “我好象戏，所以你就想学？”

    吴妦脸红透了，如蚊子哼哼地答道：“是。”

    荀贞心道：“听她话意，却是属心於我了。”

    从吴妦话意里听出她属意於己，这实在是意外。

    说是意外，细细想来，却也是早露征兆。

    荀贞不记得从何时起，吴妦似就悄悄地改变了对自己的态度，他每回后宅，吴妦常迎之，要么是在廊中远望，以示相迎，要么是随着陈芷、迟婢、唐儿在院门恭谨拜迎，尤其是陈芷等回颍川后，她更是每日必迎。有时候，荀贞在宅中亭上坐，还能感觉到她在远处偷偷看自己。

    那一夜在吴妦身上为所欲为、胡天胡帝，爽快无比，荀贞本就一直回味难忘，早欲重温。这些时他被杜买、李骧等人的事儿搅得有点心烦，小有压力，时觉轻忧，人在这种时候，需要找个宣泄口，他也想过再去找吴妦，但再像上次那么干未免太过卑鄙，上次是醉后，还算情有可原，他已颇是后悔了，如再原样来一次，万不能行，故此一直没有付诸行动。

    此时闻得吴妦此言，他颇觉惊喜，自感叹地想道：“我以恩义结人，而竟能恩及女子、感化仇人，希望杜买、李骧几人不要连个女子也不如。”

    他又想道：“她早就为我感化，却直至今日方来叙情，应是因为此前阿芷、唐儿、阿蟜俱在，她不得机会之故。她既难得有此意，沐浴而来，我不可使其失望而归。”

    这却是在为自己找借机宣泄的借口了。

    想到此处，他说道：“象戏乃我昔年一时兴起，在繁阳亭时所制，除我与公达、阿褒寥寥数人外并无别人知会，公达、阿褒亦是从我处学来的此戏，你来求教於我却是找对人了。难得你有习学此戏的雅兴，罢了，这剑与射我今天就先不练了，必要把你教会。”

    吴妦说道：“贱婢卑贱之人，区区卑贱之求，如何敢耽误君侯剑、射。”

    荀贞笑道：“孟子云：‘人之患在好为人师’，吾亦有此患也！育人之乐，胜於剑、射。”转回屋中，换上平时穿的袍服，把剑插入腰带中，出来笑道，“今天风和日暖，你我可去亭中，临清池而教人、迎微风而学戏，不亦乐乎？”

    吴妦迟疑了下。

    荀贞问道：“怎么？”

    “亭中虽好，宅院里的人太多了，贱婢生来笨拙，怕学不好被人嗤笑。”

    荀贞踌躇片刻，回头看了看屋内，这屋子是他与陈芷所居之屋，便是唐儿、迟婢也极少在此屋中留宿，他对陈芷很尊重，不欲吴妦入内，说到底，他对吴妦只是有情欲之图而已，转回头，说道：“那要不去堂中教你吧。”

    “堂上空旷清冷，贱婢体不胜凉。”

    这会儿午时刚过，正是下午最暖和时，堂中又怎会冷？荀贞见她既不愿登亭，亦不愿入堂，两次推拒，心知她必是已有主意，遂问道：“那你想去哪里学？”

    “贱婢自作了一副象戏，已在贱婢屋中摆好，闻君侯喜荼，前数日，贱婢请宅中下人从县中市里购得了数两蜀荼，也已为君侯备好，君侯如不嫌弃，敢请移玉趾，光临贱婢之屋。”吴妦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几已细不可闻，低头红晕，羞涩难掩，姣媚动人。

    荀贞哪里还不明白她的意思？又是大喜，说道：“说起来，我还没去过你的屋中看过，正好趁此机会观赏一下你的闺房。”

    吴妦在前引路，荀贞昂首跟在其后，两人穿廊过门，到得吴妦所居屋外。

    吴妦推开门，请荀贞入内。

    因她与荀贞有仇，她身边常跟有两个健婢，她等荀贞入到屋中，在门口对这两个健婢说道：“君侯要教我习象戏，你俩不要跟着进去了，也别在门外待着，省得扰了君侯的兴致。”

    这两个健婢均是过来人，已看出了吴妦想干什么，也看出了荀贞兴致盎然，俱想道：“模样长得妩媚些，就是与我等丑人不同，昨日还是人下人，这一转眼却就要飞上枝头了，……这吴妦倒也是个薄情的，连杀夫之仇都能放下！不过话说回来，女子本如浮萍，瞧见高枝儿谁又不想攀附呢？较之她那个贼夫，府君实如天人儿一般，也难怪她甘愿献身，自荐枕席。”

    知道过了今天，这吴妦怕就是府中的人上人之一，这两个健婢一改往日的冷淡和戒备，露出笑脸，连声应道：“是，是，我两人断不敢扰了府君的兴致。”倒退了两步，回身大步远去。

    这两个健婢平时跟看贼似的监看吴妦，从没给过她甚么好脸色，对她向来是横眉冷对，吴妦从她俩身上受得气实在太多了，早就恨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隐忍，今见她俩一改前态，变得恭敬亲热，虽知这是因误会了自己要献身给荀贞，却亦觉得扬眉吐气，心怀大畅。

    她望着这两个健婢走远，转身入屋，随手掩上屋门，悄悄地栓好。

    荀贞已在床边的案几前坐下，正在打量放置於案上的一副象戏。

    他没有察觉吴妦栓门，从棋局上拿起一片薄木，抬起头，失笑说道：“这就是你做的象戏？”

    “贱婢手边没有合适的材用，因只得以布为局，以薄木为子，虽然简陋，但却也花费了贱妾许多时日呢。”

    “你要想学此戏，问我要棋局棋子就是，何苦自制？伤了手指可怎生是好？”

    吴妦心道：“我不这么做，又怎能把你诱到我的屋中？”嘴上答道：“君侯权握千里，政务繁劳，贱婢不敢为一副棋局、棋子打扰君侯。”

    “再有何需要，不想找我，找侍婢要也可以。”

    吴妦心道：“就那些侍婢的嘴脸，我便是找她们要，她们给么？”装出听话的模样，应道：“是。”

    吴妦做的这副象戏，棋局是布，布上划了楚河汉界、纵横格子，棋子是薄木片，难为她削得大小如一、厚薄一致，表面打磨过，光滑无刺，木片上歪歪扭扭地刻了各个棋子的名字。

    荀贞问道：“这棋上之字，是谁刻上的？”

    “贱婢刻的。”

    “你识字？”

    “不识字。”

    “那怎么刻上的？”

    “君侯与小荀君对局时，贱婢有几次侍奉在侧，把棋子上的字默记了下来。”

    荀贞大奇，说道：“你把字默记了下来，刻到了木片上？”

    吴妦点头称是。

    荀贞对吴妦对刮目相看。

    要知，荀贞“附庸风雅”，在棋子上写得都是大篆，这种字体笔画繁复，书写尚且不便，况乎吴妦不识字，却居然能把这些字一一记下，照葫芦画瓢，刻写成棋，实令人惊奇。

    荀贞叹道：“你记性这么好，不识字、不读书可惜了！象戏只是消遣，识字方为立身之本，你如有意，改日我可教你识字学文。”

    吴妦心中微微一动，她出身低微，原本认识的人、接触的人多不识字，特别是女性，没一个识字的，她也因之没想过识字这回事儿，可随着环境的变化，她现在接触的女子，陈芷出身士族名门，别说识字了，经书典籍都看了不少，满腹锦绣，论学问不比寻常的儒生差，唐儿是荀贞的侍婢，近朱者赤，亦识字，而且也读过一些文章辞赋，算是粗通文墨，迟婢差一点，然亦识字，诸女皆识字，唯她不识字，人皆有好学慕文之心，她难免自卑，自觉粗俗。

    不过，她也只是微然心动罢了，很快就把这点动心收起，她心道：“荀贼亡后，我是也活不成了，反正我将死，识不识字又有何干？别人觉得我粗俗，我就粗俗吧。从我来到魏郡日起，我就以苏不韦之事自励，今天我要让她们看看，我一个粗俗的妇人也能做出不让须眉的事！”

    苏不韦掘李暠父墓这事儿是本朝以来最大的复仇事件，当年轰传一时，因为就发生在魏郡，离巨鹿不远，而且发生的时间离现在也不远，苏不韦十几年前才因被段颎追究他行刺李暠事而获罪被诛，所以身为巨鹿人的吴妦虽是乡野之妇，却也听说过此事。

    她作出惊喜的笑颜，盈盈下拜，说道：“贱婢粗俗之奴，蒙君侯不弃，得与同居，早就已深怀不安，觉得有污君侯宅院，君侯如肯教贱婢识字，贱婢求之不得。”

    “哈哈，我听你这几句话不是说得文绉绉的，颇有文气么？何来粗俗？”

    吴妦愣了一下。

    受荀贞提醒，她才发觉她现在说的话确实是与往昔不同了。唐儿近朱者赤，跟着荀贞学会了识字，粗通文墨，她如今常与陈芷、唐儿、迟婢等相伴，也是近朱者赤，不知不觉间文辞大有长进。她心情复杂，一时不知该是怒还是该喜，勉强克制住，不让心情外露。

    荀贞放下薄木棋子，指着对面，说道：“坐下吧，我教你下棋。”

    吴妦乖乖应命，为荀贞盛来茶汤，奉到案上，随后款款移步，坐入对面。

    荀贞抿了口茶，略微品味，说道：“你这是初次学做茶汤么？”

    “是。”

    “颇有天分。”

    荀贞这不是违心之言，的确味道不错。他放下茶椀，指点棋局，开始教吴妦。

    先教吴妦识棋格，接着教她识棋子。

    吴妦记性好，不多时就记住了棋格和棋子的名字。

    荀贞把一子掩住，叫她在案上把这个棋子的名字写出。

    吴妦樱唇微开，手指伸入嘴中，沾了点香唾，一笔一画地把这个棋子的名字写了出来，虽然笔画顺序写得不对，字也写得挺丑，但却把这个字完整地写了出来，一点儿没错。

    写好，她又把这个字的读音念出：“马。”

    荀贞拍手称赞，夸了她两句。

    吴妦偏着头端详了自己写的这个“马”字片刻，自言自地说道：“这字叫马，看着也像一匹马。”

    荀贞笑道：“字之来源本是图画。古人临物描摹而造字，是以字如物形。”

    “君侯是说，这些字在古时是画出来的？”

    “然也。”

    吴妦不自觉地眨了眨眼，说道：“那贱婢要是在古时，也可以造字了。”

    “不错。”

    吴妦以手轻击案，说道：“太可惜了，贱婢晚生了些年。”

    荀贞哈哈大笑。

    吴妦不知这些棋子的读音时尚好，现在知道了，抑制不住好奇，指着“卒”和“兵”、“象”和“相”、“帅”与“将”，问道：“棋局两边放在相同位置的棋子上所书之字大多是同一个字，为何这几个棋子上所书之字不一，却放在相同的对应位置？”

    “‘卒’即‘兵’也，音虽不同、字虽不同，义相同，故在同一位置。”

    “那这两个‘象’呢？和‘卒’与‘兵’一样，也是同一个意思么？”

    “非也。”

    “不是么？”

    荀贞说道：“字、音不同而义相同，名为同义字，‘兵’与‘卒’是也。字不同，音同，此为同音字，‘象’与‘相’是也，同音字有意义相同的，也有意义不同的，‘象’与‘相’是意义不同的这一类。”

    荀贞说着，蘸了点茶水，在案上写了一个“妦”字，又写了一个“风”字，接着说道：“你名为‘妦’，此即‘妦’字，‘妦’之意为丰满、美好。此字亦念‘风’，然是起‘风’之‘风’，与‘妦’字虽同音而义不同。‘象’与‘相’亦如是也。”

    吴妦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荀贞写的“妦’字，直到茶水淡去才不舍地收回目光，这是她头回知道她的名是怎么写的。

    她从没想到过字还有这么多的讲究，如一扇从未接触过的大门在她眼前打开，她不想再追问，可终究按不住好奇，又问道：“那这两个‘象’又都是什么意思？”

    “这个‘象’，即象戏之象，出冀州向南，行数千里，地方湿热，与北地不同，产有一物，名曰象，即此字所表之义。”

    “‘象’的意思原来是南方之畜！君侯缘何以此字命名此戏？”

    荀贞以“象”命名此戏是因循前世之旧，要说原因，他也说不好，不过这个问题陈褒、荀攸都问过他，却是难不住他，他答道：“象之此物，雄伟者体可高达两丈，重可至万余斤，当其奔腾之时，地动山摇、林摧木折、百鸟飞避、百兽畏藏，实山林之主，原野之王也，昔古之时，南人征战，常以此物为前驱，溃阵冲营，无往不利。我之此戏仿的是两军对战，故以此物命名。”

    吴妦不相信荀贞说的话，说道：“怎可能会有畜生高达两丈，重至万余斤？君侯定是在骗我。”

    荀贞笑道：“你如不信，来日我捕一头象，亲送与你，让你眼见为实。”

    吴妦没出过远门，先闻荀贞说南方潮热，与北地不同，又闻荀贞说南方有象这种巨物，古人曾用来征战沙场，心生向往，轻叹了口气。

    “为何忽然叹气？”

    “贱婢生长乡野，不曾远游，今闻君侯言谈南地之象，如此奇物却从未见过，有点遗憾。”

    “你如想远游也简单，等我哪天把印绶奉还朝廷，与你命车同游江南，共赏南国风光就是。”

    吴妦知荀贞这是戏言，荀贞年轻轻轻已被封侯、贵为二千石，前途远大，怎可能会为了她而还印绶远游？但却不知怎的，也许是因为从未有人为她做过什么事，哪怕是一点许诺，不由浮起一丝感动。她的丈夫是个粗鄙之人，她暗恋的夫兄也不解情味，这种“体贴”的“情话”她却是从没听过，也从没尝过其中滋味。

    她旋即自省，心道：“荀贼乃我杀夫仇人，我怎可产生此念？”自责不已，忙转开话题，心慌意乱地指了指自己这边的“帅”，又指了指她那边的“将”，问道：“那此二字呢？又为何位置相同？”

    问方出口，才记起来有关“象”和“相”的问题荀贞还没有回答完，她心道：“没回答完就没回答完吧，我不能忘了把骗他来我屋中是为了什么！再过一会儿，也许典韦就要过来了，我得赶在典韦来前把我要做的事做好！”

    荀贞的侍卫过百，但能出入后宅、侍从他身边的只有四人，典韦、赵云、原中卿、左伯侯。

    典韦终日侍从荀贞，荀贞体谅他，中午有时不用他随从，让他去休息一下，今天就给他放了一中午的假。原中卿、左伯侯奉荀贞的命令，亲自去给李骧、何仪送冬衣了，前天就离开了郡府。赵云护送审配去了京都。所以荀贞身边现无一亲近人侍从。

    吴妦好不容易才等到了这个机会，她提醒自己，绝不能将此良机放过，否则再等到下一次荀贞身边无人时不知会是何时了。

    荀贞不知她的心思，见“象”和“相”还没解释完，她又问“将”和“帅”，也不以为意，解释说道：“帅即渠帅之帅，将即将军之将也，此二字亦音不同而义同，如‘卒’与‘兵’。”

    吴妦听到他说“渠帅”、“将军”两个词，顿想起了黄巾军中的渠帅和剿灭冀州黄巾的左中郎将皇甫嵩，适才所生之“好奇”、“向往”、“感动”等等诸情登时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久怀心中的仇恨。

    她故作不经意，伏下身子，探手去拿荀贞这边的“将”。

    今儿天不冷，她衣着不厚，袖子不长，领子不高，身子前倾之际，展出了半余的裸臂，袒出大片的胸脯，酥乳半露。

    荀贞落目处，可隐见她乳上那鲜鲜红红樱桃也似的两点。香风暗送，美人近怀，他不觉情动，按住她的手，笑道：“如此美手，用来削木刻字，实是暴殄天物，让我看看，刻字时可伤着了没有？”

    吴妦见他上钩，暗里大喜，心中大骂道：“淫贼！”故作含羞，欲缩手回去。

    荀贞怎肯放手？

    吴妦抽手不得，双眉带蹙，色转忧伤，凄然哀婉地别过了脸。

    荀贞问道：“缘何忽现哀伤？”

    吴妦说道：“贱婢想起了贱婢的前夫。”

    荀贞一怔，十分觉得吴妦此话如焚鹤煮琴，大煞风景。

    本来好好的，眼看就要入港，她却怎在此时提起了她的前夫？莫不是因见自己情动，故而反作姿态，欲以此为柄，向自己讨要些什么东西？可她又能要什么？财宝珍货，不必如此作态，难道与她前夫有关？她的前夫是个反贼，还能给她前夫平反不成？荀贞立时少了三分情致，收回手，不喜地说道：“你既想起了你的前夫，那象戏就来日再教你吧。”

    吴妦垂然欲涕，说道：“贱婢说的前夫是君侯。”

    荀贞愕然：“我？我何时成了你的前夫？”心道，“你前夫早就毙命，魂归蒿里，已是黄泉游魂，说我是你的前夫，咒我死么？”

    他微升怒气，待要发作，却听得吴妦楚楚可怜地说道：“贱婢犹还记得那一夜，君侯对贱婢百般疼爱，而一夜过去，君侯如换了个人，对贱婢不搭不理，贱婢常因之自垂泪夜中。比之今日，那一夜的君侯可不就是贱婢的前夫么？”

    这番话一入耳，荀贞登时转恚为喜，哈哈笑道：“我便是我，又何来前后之分？今日之我，也可为那一夜之前夫。”心道，“我本惭愧那一夜施虐过甚，不料她却视为疼爱！”欲念大动，由衷赞道，“此女真一宝也！”

    却不知吴妦这几句话多是弄假之语，只是为了最大程度地打消他的警惕，唯有两句是真，一句是“犹还记得那一夜”，一句是“常因之自垂泪夜中”，只不过都非是因荀贞的“疼爱”，而是因遭辱羞恼、因大仇未报。至於“疼爱”二字，吴妦又非受虐狂，岂会将施虐当成疼爱？疼是有的，爱，分毫未觉。

    吴妦机灵能应变，不愧曾指挥过刺杀荀贞的行动，一招欲擒故纵、先抑后扬，彻底打消了荀贞的戒备。她与荀贞有仇，荀贞对她不可能没有防备，可现下却疑戒尽消。

    荀贞踢开案几，叫她过来。

    吴妦半推本就，起身离席，坐入他的怀中。

    荀贞使她侧坐，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放到她腿上，附耳说道：“卿犹记得那一夜，我也犹记得那一夜。卿之滋味，欲罢不能。”耳语情话，放在她腿上的手往上摩挲，伸入她的衣中。

    吴妦丰腴，两乳丰满饱实，非纤弱美人可比。

    她耳边闻荀贞低语，感到荀贞呼吸入耳，原本就立刻觉得浑身舒麻，险些打了个冷颤，乳上两点再被荀贞轻轻一捻，久旷之躯，一阵晕脑，身子不由变得软绵绵，隐竟有魂荡意迷之觉。

    她及时清醒过来，深为身体上的变化而羞耻，知不能任由荀贞恣意妄为了，连忙按住荀贞的手，转过脸，双目微闭，朱唇凑贴。荀贞配合她，亦贴脸上去，唇齿交融，津津唾甜。

    吴妦虽已为人妇，可她的前夫是个不知风味之人，往日敦伦时何曾理会过她的感受？在男女情爱上她实是无甚经验，也未尝试过甚么花样，又哪里是荀贞这般老手的对手？上次荀贞是醉后，这次可没醉，他便是手不动，只含了她丁香入口，疏忽间就又让她情难自已，腿间生凉，却竟是已有露液流出。亏得她大仇未报，意志坚定，绝不贪恋这愉悦之感，又将脸移开。

    荀贞看去，见她气喘汗流，唇红唾润，腮边添些春色，如酒醉相似，知火候差不多了。对她如此敏感，荀贞倒是并不惊奇，算来她少说已有年余没有受过情爱，敏感点不足为奇。

    荀贞虽也已兴起，然为了减轻上次的愧疚，荀贞决定给她些弥补，将情火压下，把握住她乳的手拿出，到她裙底处，撩起裙子，探手入内，轻抚其光腿，缘而向上，至腿间，方觉她腹下缝里已是湿淋滴滴，寻到蚌口，拈拨玩弄之。

    吴妦如受电击，只觉得麻美酸胀，四肢瘫软，欲死欲醉，忍不住细喘嘘嘘。她双眸紧闭，躺在荀贞的怀中，荀贞能感到她身体在微微颤抖，复又附耳说道：“味道如何？卿可喜乎？”

    荀贞捻其乳上二点、含其丁香，这些，吴妦尚能勉强忍住感受，但荀贞直捣黄龙，她却是难以忍受了。趁着还记得今日要做的事儿，吴妦睁起眼，强自又伸手按住了荀贞的手，说道：“席坐狭仄，君侯且请宽衣，抱贱婢去床上吧。”

    荀贞笑道：“日方过午，当慢慢玩乐才是。”引着她的手解开自家的袍服，把她放开，叫她坐在对面，示意她俯下身子。吴妦这回“献身”於荀贞已是不得已，眼瞧着他昂首挺胸的那话儿，更是不愿俯身，但为了报仇，她牙关暗咬，横下心，俯首下去，将那话儿吞入口中。

    她脸颊晕红，丽眼迷人，模样诱人，只是经验不足，只会上下吞吃，实为美中不足。

    荀贞“好为人师”，“不辞辛苦”地“殷勤”指点她。

    按着荀贞的指点，她用口呷咂那话儿，又用玉手紧搓。荀贞舒爽不已，放松地以肘支地，低头看她勤劳地在自家腿间起伏。吴妦吮吃多时，觉呼吸不畅，便仰脸抬唇，略离开那话儿，樱口气喘，香汗滴滴，与荀贞目光交接，极是妖娆风情。

    荀贞没注意到吴妦往床上枕下看了眼，按住她的头，又令她伏了下去。

    吴妦忍住羞辱之感，想道：“我不如趁他大意时先将他此话儿咬断，再去取枕下的银簪刺他，务要使他死在我的眼前！”主意打定，偷窥荀贞，正要找机会下口，陡见荀贞长吸了口气，双腿绷直，心知不好，欲待合牙猛咬，猛觉一股热流从那话儿里冲出，喷涌到她喉中，流了她满口都是。她被这热流一冲，险些呛住，反应不及，等她反应过来，荀贞已将那话儿抽出。

    吴妦懊悔不已，恨下嘴晚了，转念想道：“方才这狗贼说日方过午，当慢慢玩乐，也罢，这次不成，留着等会儿去了床上再说！”藏起懊恼，扮出羞色，想要再用手段勾引荀贞上床。

    便在此时，有人敲门。

    荀贞问道：“谁人？”

    门外答道：“仲仁求见明公。”

    说话的是典韦。

    荀贞歉意地看向吴妦，说道：“仲仁从营中来见我，必有要事，我得见一见他。”

    上回就是快要得手被人打断，这次又是。不，这次和上次还不同。上次没吃亏，这次还被荀贞占了便宜去，而且不管情不情愿，还是她主动的。吴妦气苦，然亦无法，只得装出乖顺，说道：“君侯政务要紧，贱婢能得君侯稍顷之疼爱、膏露已是很满足了，只求……。”她这番话越说越慢，说到“只求”二字停了下来，似想伸手摸唇，然手臂只动了一下便停住了。

    荀贞见她呆若木鸡的，问道：“只求什么？”

    吴妦回过神来，说道：“只求君侯莫要忘了贱婢，莫再使贱婢如往日般在深夜里独泣了。”

    “哈哈，卿这般可人，我又怎会把卿忘掉？”荀贞系好袍服，往门口走了两三步，脚下顿了片刻，指着洒落地上的棋局、棋子，说道，“待我有暇，改日再来教你象戏。”

    吴妦应道：“是。”

    送了荀贞出门，她伏拜在地，等荀贞离远，起身回入屋中，掩上门，急匆匆倒了水，连着漱口几遍，懊恨难消，骂道：“淫贼！”

    却是她刚只顾想着再怎么诱荀贞上床，忘了口中还有荀贞的“膏露”，将之悉数咽到了肚内。


------------

47 将军何尝真无情

﻿    月票的加更在下午。

    ——

    荀贞出了吴妦屋，典韦在前带路，来到议事的堂中，荀成正在等候。

    荀成看向荀贞的目光带着点古怪。

    荀贞咳嗽了声，只当未见，坐入席上，摸了摸胡髭，问道：“繁尚可有消息？”

    “我派去赵郡的人回来了，没能找到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无人知其下落。我已派人去了颍川。”

    “杜买、李骧等近日如何？”

    “我来就是为他几人之事而来。”

    “噢？”

    “监视杜买的人说，这两日杜买长吁短叹，似有心事。”

    好端端的忽有心事，难道是在为要不要叛荀贞而做思想斗争？掐指算来，是在上个月知道的赵然、李鹄收买杜买、李骧等人，距今已有一个月了，差不多也到赵然“收网”的时候了，也许是赵然派去之人向杜买、繁谭吐露了招揽之意，故此杜买犹豫矛盾？

    荀贞把猜疑收在心中，从容说道：“繁谭呢？”

    “繁谭这两日常与杜买争执，监视他俩之人说，昨晚，他俩吵到大半夜。”

    “为何争吵？”

    “他俩是在舍内争吵的，隔着院子，听不清楚。”

    杜买心事不宁，连着两天与繁谭起争执，昨晚还吵到大半夜，种种不正常的迹象不能不使人生疑。荀贞心道：“他俩是在为要不要出卖我而争吵么？如果是，那这两个人既然争吵，显是意见不一，又不知谁是不愿出卖我，谁又是想出卖我的？”

    他猜度想道：“去年春，繁谭染上伤寒，是我给延医诊治，救回了他的命，我对他有救命之恩；杜买来投我，当时我委他为中尉史，给以厚养，不算亏待他。这两人如是为要不要叛我而争执，那到底又是谁不想叛我，谁又是想叛我的？”

    按说对繁谭有救命之恩，不想叛他的也许是繁谭，但荀贞对繁谭、繁尚很了解，深知他兄弟二人皆是自私之人，去年是繁谭染上了伤寒，如换是繁尚染上伤寒，繁谭十有八九也会像繁尚待他那样，为了自保而对繁尚弃之不顾，对同产兄弟尚且能凉薄至此，况乎对荀贞？

    这么想来，倒是杜买不会叛他的可能性大点。可杜买此人，荀贞亦素知其性，这个人功名心重，要不也不会明知以前得罪过荀贞还千里迢迢地跑来投奔荀贞，虽说荀贞当时委他为中尉史，不算亏待了，可来到魏郡后，荀贞因立足尚未稳，暂不愿擢用如杜买这样没甚能力的人，以免得郡中恶评，所以杜买现无任职，如在此时，被赵然许之以利禄前程，杜买会不会叛他？

    沉吟良久，荀贞对这两个人均无把握，判断不出究竟是谁要叛他，又是谁不想叛他。

    判断不出就暂且放下，他问荀成：“李骧、何仪如何？”

    “何仪那边，一直没有出现可疑的人。李骧这边……。”荀成的面色凝重下来。

    “怎么？”

    荀成往堂外看了眼。

    荀贞见他这般慎重，心中陡然一沉，召典韦近前，吩咐说道：“守住堂门，不许任何人接近。”

    典韦瓮声应诺，提戟虎立堂前，警觉地观望远近廊上、前边院中。

    荀成往荀贞的坐席处移了点，低声说道：“就在我刚才来前得到急报，李鹄昨天遣了一佐吏悄至繁阳，秘见李骧。”

    “李鹄遣了一个佐吏？”

    “是。”

    一直在和李骧接触的是赵然的门客，却怎么忽然李鹄遣了一个佐吏去秘见李骧？

    荀贞很快猜到了原因，这可能是赵然的门客已对李骧吐露了赵然的收买之意，李骧可能也同意了，这种情况下，赵然肯定是要派得力之人去和李骧见面细谈的，但赵然的得力亲信郡人多识，为了免得被人发现，所以改由李鹄遣了一亲信的佐吏代表赵然、李鹄去和李骧会面。

    “李骧见了么？”

    “见了。监视李骧的人报说：李鹄派去的那个人是昨天暮时入的李骧舍门，今晨方出。”

    “日暮入舍”，也就是快入夜才去找李骧，这分明是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次早方出”，一大早就走了，这也是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李鹄派人去和李骧接触已是可疑，李鹄派的这个人又如此谨慎，更加可疑，可以断定：此人必身负秘密的使命。

    而且这个人在李骧家里待了一个整晚，那么李骧即使没和他谈了整整一晚，少说也得说到半夜，他们都谈了些什么？又到底是什么“使命”，需要李鹄的这个佐吏如此谨慎？

    荀贞看了看堂外，堂外无人经过，唯见典韦持戟而立的雄伟背影。

    荀成等了片刻，见荀贞默然无语，乃又开口说道：“君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荀贞自以为御下宽仁，连吴妦这样的妇人、仇人都能被他“感化”，而李骧等人却竟终露出了背叛他的意思！荀贞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

    杜买和繁谭只是杜买显得有心事、他两人发生了争执，还没有他俩要叛荀贞的确实证据，但李骧却几乎已可肯定是要背叛了，李鹄是赵然的走狗，荀贞和赵然斗争激烈，身为被荀贞重用之人，李骧如无叛荀贞之意，断然不会纳李鹄的使者入门，并与之密谈的。

    回想李骧自投入他麾下以来的种种表现，回想自己对他的种种信用提拔，荀贞黯然神伤。

    东郡仓亭一战，李骧被辛瑷、刘邓、典韦所擒，降荀贞。

    李骧见荀贞雄姿英发，知兵善战，帐下文儒荟萃，猛士如云，遂倾力效忠，亦奋发用命，每战常献策，临敌不惜死，得到了许仲的赏识，被许仲荐与荀贞，荀贞遂擢用之。

    荀贞为赵郡中尉，令许仲统兵击左须，李骧时听命於江禽麾下。江禽见贼旗多尘扬，以为贼众，不敢击，李骧奋声进言，江禽这才出击。战后，因为许仲的吩咐，江禽违心地把李骧之功报给了荀贞。荀贞召见李骧，李骧知荀贞名族子弟，乃以文辞相对，貌威猛而辞文雅，荀贞奇之，不以他是降贼、江禽是故旧而偏袒江禽，於是重用之，待之甚亲热，以“卿”呼之。李骧好游侠，性本轻脱，荀贞犹记得他当时差点因被自己呼“卿”而高兴得险些失态之样。

    巨鹿击张飞燕，李骧为先锋，多立功。荀贞设宴款待诸将，於席上诸人前，唤李骧至案前，亲给他端酒，解剑赠之，此剑乃时任赵国相的刘衡所送，价值百金，李骧当时感激涕零。

    来到魏郡后，荀贞擢他为守繁阳丞，同时出为守丞、尉的多是荀贞的西乡故交，如李博、高素、江鹄，荀贞这是已把他放到和高素等人一样亲信的高度了。

    往事历历在目，荀贞睁开眼，长叹一声。

    荀贞对黄巾军的降将、降卒本就不像广大的士子那样充满歧视，加上他知道天下将要大乱，求才若渴，所以但凡有点才能的人，即便是黄巾降卒，他也能给以公平的任用，他待李骧不可谓不厚了，可终究却还是被李骧背叛了。

    荀贞心道：“李伯钦啊李伯钦，你既能拒绝赵然门客一次、两次的献礼，却为何第三次不能拒绝呢？”这件事也警醒了荀贞，不管什么事，一旦开了口子，很可能就会不可收拾，对自己要“防微杜渐”，对部属也要“防微杜渐”，该宽仁的地方宽仁，不该宽仁的地方绝不宽仁。

    荀成说道：“李骧虽降君侯，贼性不改。我闻他昔年在乡先学《易》，未久，弃之，改学兵法，复弃之，又学骑射槊剑，可见其人之性通脱不定，我又闻他常自诩有壮志。自诩有志而性多变，那么他叛君侯、投赵家也不足为奇了。此一降虏耳，杀之无所惜，君侯何必感伤？”

    “彼既降，便为吾臣，焉可以降虏视之？兄昔居家素行恭慎言，奈何今在军中反其道而行？”

    李骧叛荀贞，有荀成分析的他这个性格上的原因，也有义从诸将看不起李骧、视他为降虏的缘故，尤其是江禽与他不和之后，义从诸将里西乡出身的众人对他更是排斥，时有辱他的。

    荀成虽有些不登大雅之堂的嗜好，如喜好搜集瓦当，可毕竟是出身士族，身上有士子的习气，莫说对李骧这等降贼了，便是对许仲、江禽等人也缺少发自内心的敬重，只是因知这些人是荀贞的猛鸷爪牙、军中虎豹，故此日常能待之以礼。对许仲、江禽待之以礼可以，对李骧这等降贼他实是轻视。

    得了荀贞的批评，荀成不以为然。

    荀贞看出来他没有听进去这话，说道：“你可知我为何把你放在义从里？”

    “为掌兵权，使不旁落。”

    “寡言深沉，著有威信，兄自料之，孰与君卿？冲阵溃营，斩将夺旗，兄自料之，孰与阿邓？豁达慷慨，机智应变，兄自料之，孰与阿褒？果敢勇武，以身率下，兄自料之，孰与陈叔至？阿韦今世虎臣、子龙忠义壮猛、夏侯兰明知军法、陈午坚毅明悟，比之此数人之长，兄自料之，何如？又高子绣、高甲、高丙、苏则、苏正等人亦各有其长，‘尺有所长、人有所短’，如比经术文学，高子绣诸人固远不如兄，然如比彼辈之所长，兄自料之，又何如？可有其长？”

    荀成哑然。

    “昔高祖问群臣何以得天下，群臣所答皆不合意，自言之：‘运筹帷幄不如张良，镇国抚民不如萧何，战胜攻取不如韩信，而此三人皆为吾用，故得天下’。得天下如是，决胜疆场亦如是，人各有其短，亦各有其长，为将者如能用人之长，避己之短，则千城何愁不克，百战何愁不胜？韩信将兵，多多益善，而为高祖擒，何哉？韩信善将兵，高祖善将将。阿兄，公达不习骑射，族中能将兵者唯兄与玉郎，玉郎直率自然、天性难违，军中我可倚之为泰山者唯兄一人耳！兄一定要勤谨宽雅，务以恩义结下，以谦退待君卿、伯禽、阿邓、阿褒、叔至诸人，倘不从我言，如自傲慢人，矜才使气，轻视彼辈，万一生变，你我与公达身不在颍川，孤悬於千里之外，顾而无亲、召而无党，奈之如何？”

    荀成悚然，说道：“君侯所教，成必铭记。”

    李骧背叛固然是件重要的事，需要立刻加以解决，但义从是荀贞现在和将来的立身之本，故此当发现荀成一再露出对李骧的轻视后，荀贞马上给以指出，要求他改正对义从诸将的态度。

    当听得荀贞那几问时，荀成就已觉得自己对许仲等的轻视是有些错了，等再听到荀贞那最后一句“万一生变，你我与公达孤远於颍川，悬身於千里外，顾而无亲、召而无党，奈之如何”，仅仅稍微想象了一下，他就惊出了一身冷汗，顿悟前非。

    他接受了荀贞的批评后拾起刚才的话头，对荀贞说道：“以往我之所为是有错处，可李骧现在将要反叛，君侯，不可有妇人之仁啊。”

    这是荀贞第一次面对部下的背叛，而且背叛他的是他挺器重的一个人，虽说他早就知道了赵然在收买李骧，可事到临头，最担心的结果出现了，难免还会心情波荡。他征战沙场多年，历经多战，绝非是一个有妇人之仁的人，可谁没感情呢？投入感情的越多，到该下决定时越会挣扎，这个挣扎倒非为该不该下决定而挣扎，而是明知必须要下决定可又有些痛心的挣扎。

    他闭目半晌，深觉自己体会到了诸葛亮挥泪斩马谡时的心情，尽管李骧比不了马谡，但这是第一个背叛自己、第一个将会被自己下令杀掉的部属。他睁开了眼，又望了望堂外，这次是望向天空，蓝天白云，初冬的阳光洒下大地，早过了下午最热时，风过树梢，吹出如哨之音。

    他痛心地想道：“李伯钦的节操难道还不如一个妇人？”对荀成说道，“等上一天，如李骧不来见我，你后天就派人去繁阳，务要选亲信可靠之人，不能露出一点风声。”

    他手书了密信一封，封好，给荀成，接着说道：“你将此信送去繁阳给监视李骧的人，告诉他，今明两天要把李骧看好，如其离县，可凭此信找叔业调兵，将他拦下。”

    李骧虽见了李鹄的门客，但也许他会像程嘉那样来向荀贞汇报？如果等到明天晚上他还无有消息，那么对他也就不必再抱什么希望了，也就可以十成十地断定他要背叛荀贞了。

    而至於今明两天要看好李骧，则是防止他被赵然接入赵宅。现在的守繁阳长是宣康，他是完全可以信任的，而且也没有听说赵然派人去接近他，荀贞的信只要出示给他看，他必会听从命令。

    荀成应道：“诺。”问荀贞，“杜买、繁谭呢？”

    李骧与李鹄的人接触了，杜买、繁谭尚无确凿证据。荀贞召典韦进来，令道：“遣人去把杜买、繁谭找来。”

    典韦应命出去，自遣人去找此二人。

    荀成问道：“君侯召他俩来作甚？在府里动手怕不合适。”

    “我不是要在府里杀他两人。”

    “那是？”

    “我要当面问一问他两人。”

    荀成心知，这必是李骧之事刺激到了荀贞，所以他才会有此一举。

    荀成猜得不错，确实如此。荀贞以恩义待人，对方却以背叛报之，在神伤和痛心等情绪爆发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愤怒。

    杜买、繁谭无兵无权，荀贞把他俩召入府中，他俩也生不了乱，荀成没必要为此劝谏荀贞，只是为谨慎起见，他对荀贞说道：“我与君侯一起当面问他二人，如何？”

    “不必，你现在就回营中去，遣人快马送我信去繁阳。”

    这是大事，不能拖，荀成应诺，离席告辞，出了堂门，回头望了眼独坐堂中的荀贞，召来典韦，对他说道：“等会儿杜买、繁谭过来，你要多警惕点。”

    典韦忠心耿耿，荀贞很信任他，李骧、杜买等人之事，他是除了荀成、荀攸外唯一知道的，——他常从荀贞左右，这等事也瞒不住他。

    他点头应诺。


------------

48 惟是小人最难养

﻿    二十五月票的加更奉上。

    ——

    本因吴妦的转意归心、主动献身，荀贞稍微减少了些连日的心烦，而旋即便闻李骧之事，神伤过后，痛心罢了，愤怒浮出。

    他静坐在堂上，把配剑连剑鞘一起从腰带里抽出，放在案上，以手抚之。

    等了多时，杜买和繁谭来到。

    典韦守在堂门口，叫他俩解下佩剑，又亲手收走了他两人挂在大腿边的拍髀，细细地摸了一遍他两人的身上，确定无有暗藏之利器，方才放他二人入内。

    杜买、繁谭两人心中有鬼，又被典韦突然这样对待，忐忑不安，尤其是繁谭，他腿都软了，勉强跟着杜买入到堂上，向荀贞拜倒行礼。

    荀贞待故交之人是很亲近的、没有丝毫的架子，虽说礼不可废，如无礼则不能显尊卑，没有尊卑就没有秩序，该接受的礼他也接受，但通常都是很快就让对方起来了，然而这次，繁谭、杜买伏地了好一会儿，不闻荀贞出声。

    两人心知不妙。

    繁谭壮起胆子，悄悄抬起了点头，偷眼观瞧荀贞，见荀贞面沉如水地坐在案后，若有所思地在看着他两人，目光正好对上。

    繁谭吓了一跳，急忙垂下眼，俯首在地，不敢乱看了。

    两人跪拜了半晌，膝盖都疼了，终於听到荀贞开口说话。

    从荀贞的声音里听不出好恶喜怒，但荀贞说的内容却让他两人魂飞魄散。

    荀贞问道：“你二人把我卖了多少钱？”

    “噗通”一声，却是繁谭手腿发软，撑不住身子，歪倒了地上，他勉强爬起来，颤声说道：“小人愚钝，不知君侯此话何意？”

    荀贞看了看他，不理他，问杜买：“繁卿愚钝，……杜卿，你呢，你愚钝么？”

    杜买颤声说道：“小人、小人……。”

    “你也愚钝？”

    “不、不……。”

    “那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了？”

    “是，是。”

    “赵家许了你什么好处？”

    杜买趴在地上，叩头如蒜，连声说道：“小人原本不知那人是赵家的门客，前两天他才对小人和繁谭挑明，说只要小人和繁谭肯投到赵家，赵家必不亏待我二人。”

    “所以你就把我卖了？”

    “小人怎敢！君侯待小人恩重如山，小人虽然卑贱，却也知恩义不可负，怎会负君侯？家乡人皆知小人来投君侯，亦皆知君侯待小人恩深情重，小人如负君侯，在家乡便再无立足处，小人又怎敢负君侯？小人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实话，小人如有负君侯之意，天诛之！天诛之！”

    如负荀贞，便会在家乡无立足地，纵使能得来一些财货又能怎样？难道还能离乡背井、永不还家？此是其一。

    杜买与许仲、江禽等皆为旧识，他深知许仲等对荀贞的忠诚，也深知许仲等的手辣，他如果出卖荀贞，不但他活不了，他在家乡的父母妻儿兄弟族人恐怕也都活不了。此是其二。

    他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个事儿，不知想了多少回了，因此这会儿一闻得荀贞质问，惊骇惶惧之下，不假思索地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既无负我之意，缘何你这两天长吁短叹？”

    “君侯对小人恩重，小人不能负，赵家势大，小人又不敢得罪，左右为难，无所适从，因长吁短叹，有归家之念。……君侯，小人斗胆，乞求君侯允小人归家。”

    赵忠是宫里的中常侍，天子呼为阿母，杜买只是一个小小的乡野黔首，他能不背叛荀贞已是很不容易了，要让他如程嘉那样为了“忠义守信”而对荀贞不离不弃，却是太难为他了，所以他有了归还家乡、以求脱身、远离这是非漩涡的念头。

    他来投奔荀贞的最初，也曾设想过美好的未来，然而这两天他才知道，不是人人都能做“贵人”，也不是人人都能成“大事”的，甚至连“贵人”的光也不是人人都能沾的，他看清了自己，他只是个普通人，他不再幻想什么富贵，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在家乡和家人、亲族度日，即使没有权势、不够富足，但只要能太太平平地过日子，他就心满意足了。

    只是，他已经卷入了荀贞与赵然斗争的漩涡，就算现在想脱身，却也是不能了。

    荀贞绝不可能把他放回颍川，给自己留下一个后患。

    荀贞对他这个请求不置可否，熟视他良久，判断出他说的是真话。

    杜买和繁谭这两天常起争执，既然不是杜买要出卖自己，那就是繁谭了。荀贞提剑起身，绕过案几，来到繁谭的身边，站定，握着剑，用剑鞘拍了几下繁谭的后背，问杜买：“你这两天常与繁谭起争执，是为何故？”

    杜买答道：“小人想要归乡，繁谭不愿，我两人为此争执。”

    “这么说来，想卖我的人是繁卿了？”

    剑鞘一下下拍打在后背上就如泰山压身、又如利刃临体，繁谭抖成一团，尿都快吓出来了，颤声说道：“若无君侯，便无小人今日，小人怎会忘恩负义，出卖君侯？”

    “我刚才问卿把我卖了多少钱，卿说不知我是何意思，怎么？现在卿还不知我是何意思？”

    繁谭不敢回答，只道：“小人绝不敢负君侯！小人绝不敢负君侯！”

    荀贞语声转厉，再次用剑鞘拍打繁谭的后背，喝问道：“你到赵郡投我，我念昔日之故情，留下了你，我且问你，我可有负你之处？”

    “没有。”

    荀贞又用剑鞘拍他后背，问道：“你染上伤寒，你弟弃你不顾，是杜买来报与我知，我延医购药，救了你的性命，我且问你，我可有负你之处？”

    “没、没有。”

    荀贞又用剑鞘拍他后背，问道：“来到魏郡，我为你和杜买租赁宅院，供你居住，每月从我的月俸里拿钱给你，供你吃用，凡你有所求，我无有不应。我且问你，我可有负你之处？”

    “……。”

    “我所以如此待你，是因为你是我的乡人、我的故人，我念乡故之情，故优容厚待，而你是怎么回报我的？‘斗米养恩，石米养仇’，我今方知此话之意！”荀贞抽剑出鞘，用以剑抵其后脖，喝问道，“你卖了我多少钱？”

    繁谭被荀贞接连诘问，无言以对，恐惧骇怕，早已又撑不住身子，软倒地上，被荀贞的剑一逼，脖后生凉，寒毛倒竖，受此一逼，求胜心切，倒是把飞散的魂魄重聚到了一块儿，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奋力往边儿上滚开，一边滚，一边叫道：“饶命！饶命！君侯，就饶了小人一条贱命吧！”

    荀贞赶上去，一脚踢中他的胸口，使他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问道：“你卖了我多少钱？”

    繁谭滚动的身体被侧边儿的柱子挡住，他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逃跑，看见荀贞提剑过来，双手在前乱舞，带着哭腔叫道：“赵家那门客许我钱十万。”

    荀贞闻得此言，止住了脚步。

    堂堂颍阴侯、二千石太守，在繁谭的眼里却竟然只值十万钱，为了十万钱，就把荀贞卖了。

    这样的小人，又何必和他计较？

    其实，早在杜买、繁谭到来前，荀贞的怒火就已经下去了。他在怒火下去后静坐沉思，把赵然收买李骧、杜买等人的事儿从头想了一遍，发觉自己落入了被动。

    就算他可以派人杀了李骧、杀了杜买、杀了繁谭，但如果赵然再收买别的人呢？

    而且赵然正在收买李骧、杜买等人，李骧、杜买等人一被他杀掉，就像此前荀攸分析的，赵然必会猜到是他干的，那么就有可能在这件事大做文章，散播谣言，挑动义从惊疑，破坏他在郡中好不容易得来的名望。

    那么，要想破解此局面，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化被动为主动。

    怎么化被动为主动？他已有了主意。

    现在既然已经查出是繁谭出卖了他，那么在这件事上也就没必要再动怒、再计较了，现在应该考虑的是着手安排、布置、实施他的这个主意。

    因此之故，他止住脚步，还剑入鞘，不屑地对繁谭说道：“杀了你，有辱我剑。”

    繁谭大喜，刚要没口子地谢恩，又听得荀贞对堂门口的典韦说道：“拖出去，坑了。”

    繁谭面如土色，伏在地上，朝荀贞爬来，试图拽住荀贞的衣袍求饶。典韦大步入内，一把抓住他的袍带，把他提起，转身往外走。繁谭挣扎哭喊，却怎能挣脱典韦之力？他哀求荀贞，荀贞懒得理会他，又哀求杜买为他求情，杜买自身难保，又哪里还顾得上他？典韦嫌他聒噪，一巴掌将他拍得晕了过去。

    等典韦提着繁谭下去，荀贞转问杜买：“你可知繁尚下落？”

    杜买答道：“繁尚被君侯逐走后，因其无兄弟之情谊，为赵人唾弃，没有生计，落魄潦倒，所以找了小人与繁谭几次，小人与繁谭恶其凉薄，均未见他，后来，就没他的消息了。”见荀贞沉吟不语，知荀贞是在担忧繁尚可能被会赵家找到，说道，“繁尚被君侯逐走时，伤寒尚未停息，他后来没有消息，也许是染上了伤寒，病重而死了吧？”

    繁尚身无分文，找不来钱，颍川大概是回不去的，荀成派人去赵郡，在戏志才、邯郸荣的协助下，把赵郡各县找了个遍，也没找到他的下落，这么看来，还真有可能是已经死了，当然死因不一定是伤寒，也有可能是被盗贼害了，也有可能是被流民杀了。

    繁尚在赵郡可以求助的人除了荀贞，只有杜买、繁谭，闻得杜买也没有繁尚的消息，荀贞放下了点心，不过具体到底如何，还得等荀成派去颍川的人回来才知。

    如果在颍川也找不到繁尚，那么就可以彻底不必为此担忧了。

    杜买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荀贞，说道：“小人斗胆，求君侯放小人归家。”

    “有你回家的时候，这阵子你先在府里住下吧。”

    看在杜买没有出卖他的份儿上，不论这个没出卖是出於何种缘故，荀贞也没兴趣再为难他。

    待得典韦回来复命，荀贞吩咐说道：“给杜卿安排一处住舍，派两个卫士给他守门户，无我召令，不许他出门半步。”

    典韦应诺，正要带着杜买下去，荀贞又说道：“请君昌来。”

    找程嘉来，是为了安排部署他想到的那个化被动为主动的主意。

    典韦恭声应诺。


------------

49 圣如仲尼也好名

﻿    保底一更。

    ——

    这些天，李鹄常去造谒程嘉，隔三差五地就要登一次程宅的门，只是大多时“访程不遇”。

    在收买内应这件事儿上，荀贞比赵然先着手，可进展却不如赵然快，程嘉是荀贞亲命的此事之主办者，深以为耻，故此他加快了速度，更广泛地和邺县以及魏郡内其余诸县的市井、闾里之侠接触。他忙着办这事儿，时不时地还要出趟远门，几天不回来，李鹄当然不好找到他。

    李鹄知他在郡府并无任职，有时也奇怪他怎么这么忙，更奇怪他为何总是和市井、闾里之侠打交道，问过他。程嘉何等人也？机智灵活，巧舌如簧。荀贞此前在传给诸县的农事条令中，有一条是命诸县整治轻侠，不许县中有游手好闲之徒，他即托辞是奉了荀贞之令，在督查各县有没有严格遵照荀贞的此条教令，几句话便把李鹄给糊弄过去了。

    因和程嘉见面少，不得机会，所以迟迟至今，李鹄还没能把收买程嘉的意图挑明。

    可以想象，李鹄肯定为此很郁闷。

    赵然为收买程嘉出了大价钱，又是给钱十万，又是给程嘉了两个市肆，又是写信请托赵国相明年举荐程嘉为孝廉，比在李骧、杜买、繁谭等人身上下的本钱大多了，可派去收买李骧、繁谭的人均已有了突破，唯独李鹄在程嘉身上原地踏步。说程嘉最好收买的是李鹄，出马收买程嘉的是李鹄，“办事不利”的依旧是李鹄，赵然少不了经常把他叫去训斥。

    就在两三天前，程嘉兴冲冲地来找荀贞汇报，说有点眉目了。

    荀贞当时问他：“有何眉目？”

    程嘉答道：“嘉近日於市井中闻人说：数年前，赵家有一门客，姓魏名光，字公佐，极得赵然信用，是赵然身边的亲近人。他在赵家待了好几年，被赵然委以守门户之重任，去年以於毒贼乱、担忧家族为由，辞了赵氏，归还乡里，现居家中。”

    荀贞听出了这番话的重点。

    重点有两个：一个是这个叫魏光的人是赵然的亲近人，极得赵然的信用；一个是在於毒乱时，魏光辞了守赵家门户的重任，回家去了。第一个重点说明这个人应该知道赵家很多事情，第二个重点是他被赵然委以守门户的重任，但在於毒起乱后他却辞去了此任，说明这个人要么是和赵然发生了冲突、产生了矛盾，不再被赵然信任，要么是这个人对赵家并无忠诚之心，要不然於情於理他都不应该在贼乱这种正是需要他的时候辞别赵家，自归乡里。

    荀贞说道：“他家在何乡？”

    “他不是邺县人，是梁期县人，早年曾为游侠，在梁期颇有名气。”

    赵家为州郡势族，其家中所养之食客来源甚杂，魏郡各县、乃至州中各郡的人都有，因其家不是以经术入仕，而是以近幸得权，跻身不如士林，所以家中养的门客很多都是县乡轻侠出身。这对他们双方而言都是好事，都可以从中得利。轻侠可以倚仗赵家的权势横行街市，而赵家则可以借用市井、闾里之侠的强力，扩大他们在地方上的影响，加强他们的势力。

    事实上，也正是因此，程嘉才从市井、闾里之侠的身上入手，功夫不负苦心人，终於让他找到了一个可以拉拢、收买的对象。

    “对此人有几分把握？”

    程嘉笑道：“我前天去了趟梁期，刚见过此人。”

    “噢？”

    “虽然因为是初见，没有与之深谈，但此人确如我听说来的一般模样，和寻常的轻侠不同，是个好名之人。”

    荀贞接触的轻侠很多了，如许仲、江禽等等，对轻侠们的脾性很了解。“轻侠”中最低级的，就像太史公所说的，是“盗跖居民间者耳”，名为侠，实为民患，高素原来在乡中时就是这一类，欺男霸女，为百姓痛恨；比高素这类好点的，也违法乱纪，但虽尚勇却亦重义，不算为恶乡里，江禽、高甲等是这一种；再好一点的，重信守义，抑强扶弱，所作所为可以称得上是“侠”了，许仲是这一类。此三类的行为虽然不同，但有两个共同点，那就是皆以武犯禁，并且皆好名声，只不过如许仲这样的重视的是美名，如高素这样的则认为威风就是名望。

    荀贞听得程嘉此话，心道：“‘和寻常轻侠不同，是个好名之人’？这么说，应是君卿一流了？”

    像许仲这样重视美名的轻侠是少数的，大多是江禽、高素这类的，所以闻得程嘉说“和寻常的轻侠不同”，荀贞就想到许仲这类轻侠了。

    程嘉大约是看出了他的猜测，说道：“但又与姜君昔年在乡里时不同。”

    荀贞纳闷了，问道：“怎么不同？”

    “此人虽是市井之侠的出身，后来却意望殊高，存怀大志。”

    “此话怎讲？”

    “此人力壮，膂力过人，力能举数百斤，年轻时仰慕前代大侠朱家、郭解的为人，因此得到了梁期轻侠的敬重，当年是梁期县的几个“大侠”之一。”

    “如此，这个人应是有过人之处了？”

    许仲当年只是西乡的“大侠”之一，而魏光年纪轻轻却就成了梁期全县的几个“大侠”之一，尽管他勇力过人，力能举数百斤，但只凭勇力却绝对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程嘉说道：“此人既慕朱家、郭解，行事遂皆效仿之，专趋人之急，甚己之私，其家本富，尽家财以结豪侠，厚施而薄望，以德报怨，因能得人敬重。”

    荀贞点了点头，心道：“闻其行事，与君卿无异，而之所以他能为梁期大侠，君卿只得乡里知名，盖是‘其家本富’之故也。”

    结交豪侠、扬名地方，这都是需要钱的，许仲家没甚钱，比不了魏光。

    “你说他与君卿不同，何处不同？”

    许仲虽家本贫寒，乡野出身，然为荀贞股肱，程嘉巴结还来不及，在言语上更是不会露出半点的轻视、不敬之意，他笑道：“我闻姜君昔年在乡里时重义轻生，为乡人所宗，此嘉所不及也，然姜君似於经术稍欠，如无君侯提携，姜君昔年似亦无留名於后世之志。”

    荀贞来了兴趣，说道：“魏光有留名於后世之志？”

    大凡轻侠之徒，虽重名声，看似与士子相类，但他们与士子不同的是，他们重的只是今世之名，毕竟他们尚气轻死，甚少会有人会去想后世之名，即便有渴求功名的，如陈午，但陈午追求的也只是富贵罢了，与留名於后世无关，魏光居然会有留名於后世之志，这就很稀罕了。

    程嘉笑道：“魏光二十多岁时，有次魏太守行春，他在道上碰见，路拜之，见太守仪仗，羡其威仪；后不久，和他齐名梁期的一个县中大侠因为得罪了某姓豪家，被县寺收捕治罪，身死族破，而治他的罪梁期令却得到了县人的美誉，孩童歌之，县中的士族还立碑於县，记其事迹，以留名於后。他由是深受触动，乃折节读书，欲以此驰骋於当世，留名於后代。”

    今世不比前汉，今世是士族的天下，轻侠之流只是底层，如朱家、郭解这样名重天下的人是不可能再有了，而要想出人头地，像那个行春的太守一样威仪无比，让人拜服，像那个诛“大侠”的梁期令一个被县民敬仰、传颂后世，对他这样的寒士来说，只能经由经术一途。

    只是可惜，魏光家不是士族，族中也没有仕宦的长辈、族人，直到快四十岁了，他还是一事无成，只因为以往在轻侠中的声望，县里为了安治地方，给了他一个亭长的职位。

    程嘉把魏光读书、被县中任命亭长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接着对荀贞说道：“魏光意望殊高，且本为梁期大侠，读书养志多年，然只得亭长之任，大失所望，……。”顿了顿，阿谀地笑对荀贞说道，“如魏光者，虽存远志，到底只是个凡夫俗子，不能和君侯相比。”

    荀贞知他这是在说自己早年当过亭长之事，笑了笑，说道：“听你话里意思，他没有就任？”

    “君侯英明，他没有就任。因为失望，知靠他自己之力是难以如志了，遂赴邺县，投入赵家，做了一个食客。”

    魏光怎么着也曾是梁期“大侠”，就算折节读书后他在梁期轻侠里的声望依然很高，怎可能会去屈就一个小小的斗食亭长？既然靠折节读书这条正途不能实现愿望，那么就只能走投靠势族豪家，以望能得其举荐，仕宦留名之路了。

    “他既是为求仕宦留名而投赵家，又为赵然信用，想必当能如志，为何反对赵家不满？”

    赵忠权倾天下，赵然是赵忠留在邺县的守家之人，就算不惊动赵忠，只凭赵然的能量，就足能够使其出仕州郡，获取功名，得偿所愿。

    程嘉说道：“赵然，庸人也，岂如君侯英明？赵然虽爱其勇力，赏赐甚厚，然以看门犬视之，从未言及荐其出仕。”

    程嘉称荀贞英明这句话不是阿谀，是真心话。荀贞先用许仲等，到赵郡，又擢岑竦於寒门，拔陈午於斗食，最关键的是重用了程嘉，程嘉怎能不说荀贞有识人之明？

    荀贞笑道：“我之最英明处就是用了卿。”

    程嘉咧着嘴开心地笑，他素来诙谐，此时便装模作样地谦虚了两句。

    荀贞亦笑了起来，说道：“赵然不荐魏光，魏光必然失望。”

    “君侯明见千里。魏光自负材力，积数年不得荐，灰心失望，他有二子，俱从其在赵家，一次大醉后，他对二子及朋党言道：‘我所以为赵家食客者，图功名也，今效命多年，不得少君举荐，蓄我如鸡犬。光虽不才，亦丈夫也，惜名知耻，焉能如畜，蓄之於豪门？不能为二千石，加威於千里，复不能如故梁期令留名石碑，留传於后代，我亦当如苏不韦无愧於此生。”

    苏不韦的事迹连吴妦这样的妇人都敬叹，何况魏光本为游侠，对之更是叹服。

    程嘉说道：“刚好逢上去年於毒作乱，他因以之为借口，自辞赵家，带着二子归还了家乡。”

    “如此说来，此人果然是个有志於名的。”

    “正是，我在市井里听说了他的故事，听到有人提起了他自辞赵家前对其子、朋党说的那番话，顿觉此人可用，因此前几天去了梁期。”

    “以你度之，有几分把握可得此人为用？”

    “人皆有所好，或好财货，或好酒色，或好权，或好名。以嘉愚见，好财货、酒色、权者，易得而易叛，唯好名者，能得其死用。”

    喜欢财货、酒色、权力的人，你可以得其用，敌人也可以得其用，就像李骧、繁尚，易得之，也易叛之，但好名的人就不一样了，名虽非实物，然足能使人为之死。

    荀贞从某种意义来说也是个“好名”的，他深知“名”之一物的厉害，对程嘉此话甚是赞同，说道：“依卿之意，卿是有足够的把握了？”

    “君侯门第高洁，威震州郡，居二千石，击贼定郡，拜颍阴侯，名重朝中，乃皇甫公之故吏，得许子将之美誉，郎陵公，君侯之族祖也，太丘公，君侯之妻祖也，袁本初、何伯求，君侯之友也，交往皆国家名士，以君侯之家声、高位、亲友、资望，魏光既以经术求名不得，复

    於赵家不得，他今年过四十，还有何途可得名？长则半年，短则数月，嘉必能使此人归君侯。”

    被程嘉这么一夸赞，荀贞也自觉得自己“门第高洁、名重朝中”了，但他知这只是错觉，比起普通士子，他的资本的确是雄浑得多，但天下的公族、名族多了，单只颍川一郡，与他不相上下的士子就有不少，长社钟氏、襄城李氏、许县陈氏、阳翟郭氏、定陵的杜氏和贾氏等等等等，这些家族哪个不是天下知名？比他资本雄浑的士子也有很多，就不说袁氏、杨氏这些天下冠族家的子弟了，就颍川的钟繇、郭图等人就比他强，他还在当乡亭为斗食吏时，钟繇就是郡功曹，郭图就是郡上计掾了，只是赶上黄巾之乱，他现今的名声、秩禄才得以超越了钟繇、郭图，但从他发家至今才只有三年，根基尚浅，万万是不能骄傲自满，自以为是的。

    因为知道程嘉有招揽到魏光的把握，荀贞连日的担忧之下，当时很是愉悦，调笑了程嘉一句：“卿言好财货、酒色、权者，易得而易叛，唯好名者，能得其死用，不知卿所好者何也？”

    程嘉一本正经地说道：“嘉非仲尼、曾参，无圣贤之德，不好名，所好者：唯忠也。”

    “邑名胜母，曾子不入；水名盗泉，仲尼不饮。丑其名也。”孔子、曾参不喜欢胜母、盗泉的名字，不入、不饮，从这个角度看，他二人也是好名之人，是故程嘉有此一说。

    荀贞哈哈大笑。

    ……

    前几天程嘉说时，荀贞尚不知李骧、繁尚被赵然收买到了之事，现今知道了，再回想起程嘉那天说的那些话，感触就有了微妙的不同。

    那天，荀贞主要的感觉是喜悦，虽也希望程嘉能办成此事，尽早地把魏光招揽过来，但迫切之情不如今日，今天，他想的是：“无论如何，不惜代价，也一定要尽快得到魏光此人。”

    他尽管想到了一个“化被动为主动”的办法，但这个办法使出时，最多只是搬回局面，不致再落入被动、下风，要想诛灭赵氏，还是得依照此前的想法，招揽了解赵家的人为己用。

    他独坐堂上，正在寻思此事，程嘉到了。

    荀贞起身相迎，两人落座。

    程嘉注意到荀贞神色深沉，问道：“君侯，急召我来是为何事？”

    荀贞方欲待说，堂外典韦来报，有一人求见。


------------

50 孰谓盗跖不知义

﻿    保底一更。

    月票的加更在今晚或明天。

    ——

    求见之人入到堂上。

    现在虽已入冬，然刚十月，正才初冬天气，近些天又阳光明媚，天气不错，不算很冷，而这个求见荀贞之人却脸被冻得通红，并且脸上、衣上尽是尘土，可见定是迎风驰马地赶了很长一段路，而且路上没有停歇过。

    荀贞、程嘉往他脸上看了看。

    程嘉笑道：“老迁，你不在内黄待着，跑回来作甚？君侯召见你了？”

    来的人却是守内黄丞蔡迁。

    蔡迁入到堂上，二话不说，扑通拜倒地上，连连叩首，说道：“小人死罪，小人死罪！”

    荀贞、程嘉对视一眼，两人均猜出了他的来意。

    荀贞问道：“卿犯下了何过，口称死罪？”

    蔡迁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惶恐地答道：“前些天，小人有次出县巡行乡、亭，以备盗贼，路至某亭，在亭舍里遇到了一个投宿的人，听其口音像是小人的同乡，小人离家日久，每常思乡，闻其乡音，倍感亲切，因主动与之结识，与这个人结识之后，他经常登门造访小人，托以乡人之辞，接连送给小人了很多礼物，小人不知有诈，亦未推辞，接受了他的礼物，并送给他了一些礼物做为回礼，还宴请了他两次，却不料此人竟然是赵然的门客，昨天下午他对小人说：赵然想招揽小人为用。小人闻之，当时大惊，追悔莫及，恨中了赵然的圈套！”

    蔡迁入堂前手里提了个匣子，在堂门口交给了典韦，这时他扭身回头，请典韦把匣子拿过来，放到地上，亲手将之打开，露出里边的一物。荀贞、程嘉倾身看去，见匣内放的是个人头。

    蔡迁把盛着人头的匣子高高捧起，接着跪在地上说道：“小人已将此人手刃之，取其首级在此，奉与明公。小人自知犯下了死罪，愿领责罚。”

    荀贞起身，绕过案几，下到堂上，把他扶起，说道：“赵然遣门客示好於卿，想来应是因重卿之才能，卿不愿为他所用也就罢了，何必再杀了他的门客呢？”

    蔡迁倒是个老实人，实话实说，说道：“小人深恐明公会疑小人，故杀此人以表小人之心意。”

    荀贞笑了起来，说道：“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蔡迁复又拜倒地上，叩首说道：“小人虽愚钝，亦知赵然自恃家威，久对明公不恭，存怀有不轨之图，小人两次得蒙明公不杀，又被明公擢居显位，明公对小人的这份厚恩小人没齿难报，今生今世断不敢再有背主负恩之举！小人对明公的忠诚之心，天日可表，天日可表！”

    蔡迁这几句是真话。荀贞先后两次饶他不杀，第一次倒也罢了，当时他兵败被擒，荀贞没有杀他，他当时虽然很感激荀贞，但也只是感激而已，只是觉得荀贞很大度，是个可以追随的明主，如此罢了，第二次就不同了，第二次是他主动请缨回山里去为荀贞招徕旧部，结果却被旧部裹挟着背叛了荀贞，这是“降而复叛”，背叛不久又被荀贞抓住，他当时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却没想到荀贞居然又没杀他，又饶了他一命，不但没杀，而且到魏郡后还重用他，让他一个“降贼”出任大县的守丞，这份厚恩实在让他感激涕零、无以为报，所以别说来收买他的人是赵然的门客了，便是收买他的人是天子所派，他也是绝不会再负荀贞了。

    他不是不知赵家势大，但他认为他欠了荀贞两条命、一份厚恩，就算到最终他会因为此次的不肯背叛荀贞而把命送掉，他也只是还荀贞了一条命，还欠一条命、一份厚恩没还，“降而复叛”一次就够让人羞愧的了，又怎能再有二次？所以他打定了主意，宁死也不能再负荀贞。

    荀贞再度把他扶起，说道：“我既两次不杀卿、擢用卿，便是信任卿，我从未疑过卿之忠义节操。”看向地上匣中的人头，——匣中的人头神色惊恐、死不瞑目，显是到死都没想到蔡迁会敢杀了他。荀贞看了两眼，吩咐典韦将之拿出去。

    蔡迁、李骧同为降将，如论受荀贞重用、信任的程度，蔡迁远不及李骧，而在面对关键之抉择时刻，蔡迁却远胜过李骧。

    荀贞按剑仰头，立在堂上长叹了一声。

    蔡迁以为荀贞是在怪他，惶恐地又要拜倒地上。

    荀贞摇了摇头，说道：“我知卿是忠厚人，离家久了，思乡情切，听到乡音，和‘家乡人’结识一下、来往来往，收些礼物、送些礼物、请两顿饭，这都不是错。”说着，又长叹一声。

    蔡迁止住了下拜之势，小心翼翼地问道：“小人斗胆敢问明公，缘何连番叹气？”

    荀贞又摇了摇头，按剑行到堂门，望向堂外。

    蔡迁莫名其妙，不知荀贞这是为何伤感。

    程嘉离开席位，来到他的近前，说道：“老迁，明公说得对，你是忠厚之人，……可有的人却是背主忘义之徒啊！”

    蔡迁不笨，顿时明白，心道：“我虽得明公恩用，然非是明公最亲近之人，赵然既然都能想到收买我，那他肯定也会想到去收买别的人，……看明公这副感伤的样子，再听程嘉‘有的人却是背主忘义之徒’这句话，定是有别的人被赵然收买到、背叛了明公，……却会是谁呢？”

    他想问，又不知该问不该问，欲言又止。

    程嘉不等他做出到底是问还是不问的决定，主动告之，说道：“赵然不但欲收买你，而且还欲收买别人，李伯钦……。”

    “李骧他？”

    “李伯钦负了君侯啊！”

    蔡迁勃然大怒，转身面对荀贞的后背，说道：“明公待李骧情深意重，不瞒明公，小人平时常深羡之，羡李骧能得明公如此之厚恩信爱，而他却居然背叛明公，负恩忘义，此天地难容！迁虽小人，亦不屑与此等无恩无义之辈共事明公！”他愤然说道，“小人请为明公诛杀此贼！”

    因为和李骧、何仪这些人同为“黄巾降贼”，蔡迁平时对李骧、何仪比较关注，荀贞对李骧、何仪的信用他一一看在眼里，特别是荀贞对李骧的信爱重用，又是放心地让他掌兵，又是拔擢升迁他，不可谓不厚，可荀贞这么厚待李骧，李骧却居然反叛了荀贞，他怒不可遏。

    自第二次被荀贞饶了不杀之后，蔡迁在荀贞帐下一向是很低调的，从没提过什么要求，也从没主动发表过什么意见，通常是荀贞让他干什么他就去干什么，荀贞麾下的诸将如西乡旧人等等，有的看不起他，挖苦嘲笑他，他也不往心里去，不生气，听过就算，这是他头次在荀贞身边表现出愤怒之情，也是头次主动请求去做一件事。

    荀贞甚感欣慰，心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不临抉择之时，难见人之本性。”转回身，步至蔡迁近前，伸手撩起他的美须，笑对他说道，“卿之忠义，不负卿之美须。”

    蔡迁又要下拜。

    荀贞拉住他，拍了拍他的胳臂，慢慢地收起笑容，慢慢说道：“卿之忠义我已知矣，然伯钦之事无须卿。卿在府里住上一天，明天回内黄去吧。”

    对荀贞的命令，蔡迁从来是无条件服从，虽然怒火难抑，然听了荀贞此话，却亦不再多说了，恭谨应诺，倒退出堂。

    荀贞叫住他，殷殷关怀地说道：“赵家所养之剑客、死士众多，卿今杀了赵然的门客，当防他会报复，日常起居、出入要多加戒备。”

    蔡迁感动应诺。

    等蔡迁出去，程嘉瞧着他的背影出了院门，渐渐远去不见，说道：“李骧昔在明公帐下慷慨好言，而蔡迁则素来寡言木讷、少人注意，我常以为‘迁不如骧’，而今方知，‘骧不如迁’！与蔡迁的忠义相比，李骧不值一提，两人何异天壤之别！”

    荀贞心道：“赵然收买李骧、杜买、蔡迁诸人，是坏事，也是好事。要非赵然此举，我不会知李骧会背叛我，也不会知蔡迁会宁死亦不负我。”

    程嘉感叹了几句，待荀贞落座，自己也坐入席上，把话题说回了正事，问道：“君侯召我来，不知是为何事？可是为魏光之事？”

    “魏光怎么样了？”

    “我打算明天去市上看一看，买些礼物，后天再去一趟梁期。”

    “钱可还够？”

    “明公十天前刚又给我了二十万钱，足够用了。”

    收买人是需要钱的，荀贞在钱上从不吝啬，往往是不用程嘉来要，他主动派人送去。

    荀贞点了点头，稍作沉吟，整理了下思路，说道：“吾今召卿来，倒不是为魏光之事。”

    “噢？那是为了何事？”

    “繁谭被赵然收买到了。”

    “啊？明公怎么知道的？”

    “我当面亲口问出来的。”

    “繁谭现在何处？”

    荀贞指了指地面，程嘉领悟了他的意思，说道：“正该如此！”

    “赵然收买繁谭、李骧、蔡迁诸人，他在暗，咱们在明，防是防不住的，因而我忖思多时，思得一计，似可变被动为主动。召卿来，就是想和卿商议商议此计。”

    “是何计也？”

    荀贞细细道来，程嘉拍手称赞。

    两人在堂上议了半天，将此计定下。

    ……

    等到次日，犹不见李骧亲自来、或派人来求见荀贞，荀成赶来请示。

    荀贞默然了好一会儿，说道：“事既至此，也没有什么可多说的了，此事就由你去办吧。”

    荀成接令。

    荀贞又道：“办此事之前，你先去见见君昌。”

    “见程嘉？”

    “对。”

    “为何？”

    “你自去见就是。”

    荀成应诺。

    等荀成离去，荀贞行至堂门，负手远望蓝天，良久，喃喃地说了一句话：“伯钦，我不负汝。”


------------

51 无中生有兵家计

﻿    保底一更。

    早些天前，有几个外地的同学说周五来，可今天就有来的了，都是很久没见的好兄弟，酒是少不了的，所以先把保底的一更保证住，加更的内容周六、周日补上，童鞋们的月票可以等我把欠的这一节加更补上再投。

    ——

    这天一大早，郡主簿尚正和郡主记史陈仪急匆匆地来到太守府的曹院里。

    曹院名为院，其实不止一个院，准确点说，应该叫“曹区”。

    曹区外边有大门，进入门内，一条笔直的石板路，在路的两边分列着各曹的办事之院。相比县寺的“曹区”，太守府里的“曹区”要大得多，而且各曹的分布也和县寺各曹的分布有不小的差别，一些初到太守府办事的县寺吏员往往会找不到他要去的那个具体的曹是在哪里。

    尚正、陈仪均是郡吏，却是不必担忧这个问题。

    此时，各曹的吏员均已上值。

    见他二人来到，在外边路上的忙下拜行礼、为之让道，在路边各曹院子里的，有与他二人相熟的吏员想出来打个招呼，然却尚未出得院子，他两人就已匆匆忙忙地从院前过去了。

    陈仪年轻，今年才二十四年，又是刚入仕郡府不久，平时在“威仪”上可能不太注意，尚正今年四十多岁了，久在郡府，而且素来“清节直道”，是个纯儒，在言行举止上素来是很讲究的，极少有像现在这样步履匆忙、不顾仪表的时候，与他相熟的吏员们皆不觉惊讶。

    陈、尚路过之处，各曹的院门口陆续聚集了不少郡吏，或窃窃私语，或看着他们去的方向。

    很多人意识到：郡里也许发生大事了。

    陈仪、尚正目不斜视，对郡吏们的注目和私语丝毫无感，几乎是一路小跑地直奔入了郡贼曹的院中。

    进到曹内，陈仪抢上两步，大声问道：“栾曹掾何在？”

    郡贼曹是郡府的一个重要职门，平时很忙，这会儿虽还是早上，各个曹室里已有一些地方各县的吏员在了，有的在汇报本县某案的侦破结果，有的在上呈提交某个请示。

    曹院的门边有几个塾室，这几个塾室是用之以专供来郡曹里办事的各县吏员们静坐等候传召的地方，塾室内也坐了好几个人。

    郡府诸曹乃办公之所，不得大声喧哗，忽然闻得陈仪这么大声地说话，无论是曹室里的郡县吏员、抑或塾室内的郡县吏员，无不回首、抬头瞻望。

    陈仪前不久才被荀贞擢为主记史，升职后还没跟荀贞下过县，诸县吏员里认识他的人不多，有的便交头接耳，说道：“此谁人也？是哪个县的？进门就呼栾曹掾？”

    主记史是长吏的亲近吏，地位不低，但品秩不高，斗食而已，没有印绶可佩。一个年轻的“斗食小吏”进门就大呼寻找郡贼曹的曹掾，确实令人惊奇。

    县吏里认识陈仪的寥寥无几，认识尚正的不少，有人说道：“后边那位不是府君的主簿尚君么？”

    “尚君来找栾曹掾，不知是为何事？”

    “看他来得匆忙，似有急事。”

    陈仪、尚正在院中稍等了会儿，栾固从一个曹室里出来，亲上前去，把他两人迎入室内。这个曹室里本来还有两个人在，尚正、陈仪进去之后，这两个人随即从室中出了来。

    有胆子大、好奇心重的凑上前去问道：“尚主簿来找栾曹掾是为何事？”

    这两人都一脸的莫名其妙，回答说道：“主簿方入室内，即令我二人出来了。”

    听得此话，院中的吏员们越发确定，郡中必是发生了大事，只是，到底是什么大事？

    没多久，尚正、陈仪、栾固三人从室内出来。

    栾固立在门前，捧着一卷竹简，对尚正、陈仪说道：“尚公、何君，请告诉府君，固现在就去办此事！”

    尚正嘱咐说道：“事关紧要，万不可大意。”

    栾固慨然应道：“诺。”

    尚正点了点头，顾视了下院中远处围观的诸吏，对栾固说道：“王功曹捧府君檄令，已去了县外营中，栾掾无须担忧其它，只管把府君交代的此事办好就是！时间紧迫，你不必送我了，现在就召人去办，我和陈君回去向府君缴令。”

    栾固应道：“是。”

    尚正、陈仪转身按剑，大步离去。

    几个郡贼曹的吏员早就好奇得不得了，好容易等尚正、陈仪离开，按捺不住，连忙凑到栾固身边，一人问道：“府君传下了什么檄令？命君去办何事？”

    “昨夜，守繁阳丞李骧被刺宅中。”

    诸吏闻言，尽皆吃惊，一人问道：“被刺宅中？死了么？”

    “死了。”

    “刺客是谁？可抓住了么？”

    “守繁阳长宣康飞书急报，说在李骧被刺前两日，郡丞李鹄曾派一佐吏去与他相见，李骧与此佐吏发生了争执，这个佐吏当时威胁李骧，说：如不答应郡丞的要求，那么李骧的死期就在眼前。”

    诸吏面面相觑，一人说道：“是李丞派的刺客？”

    “行刺李骧的便是李鹄派去与他相见的那个佐吏，已被抓获。”

    诸吏无不骇然色变，郡丞派人行刺县里的守丞，这太让人震惊了。

    栾固举起手中的竹简，目光凌厉地环顾诸吏，大声说道：“府君檄令已下：命我曹立刻捕拿李鹄！诸君请听令……。”

    诸吏强压下内心的震惊，下揖应道：“下吏等在。”

    “即刻点齐吏卒，出府，捕拿李鹄！”

    “诺。”

    ……

    尚正、陈仪回到堂上，向荀贞缴令。

    荀贞问道：“栾曹掾可已接令？”

    “已接令！”

    “好，再将此檄送去给霍曹掾。”荀贞从案上拿起另一卷檄令，交给尚正。

    尚正、陈仪应道：“诺。”

    看着尚正、陈仪捧令出去，侍坐堂下的程嘉转过脸，笑对荀贞说道：“果如君侯所料，栾固毫无推脱地就接下了捕拿李鹄的檄令，君侯所谋之事已成了六分了。只等霍衡再接下君侯的檄令，大事便可成也。”

    荀贞微微一笑，没有答话，目望堂外。

    李骧与李鹄的佐吏起了争执、李鹄的佐吏威胁李骧并行刺杀了他，这两件事都是荀贞捏造的，此亦正是荀贞“化被动为主动”之计。

    要想化被动为主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反击”，而且这个“反击”还要凌厉，一下就要打中赵然的要害，让他再顾不上去找荀贞的麻烦。

    而要想达到这个效果，“诬陷李鹄杀了李骧”是最好的一个选择。

    李鹄是赵然在郡中的得力走狗，在赵然、李鹄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把李鹄抓住，必能使赵然震惊失措，从而化被动为主动。

    并且，还不止这一个好处。

    李骧死后，赵然定会生疑，会判断出这是荀贞派人干的，很可能会借机生事，由此来攻击荀贞，现在，荀贞说是李鹄派人杀了李骧，一下就把矛盾的焦点转到李鹄身上去了，可以避免掉被赵然趁机攻击的麻烦，此是好处之二。

    最关键的是，把李骧被刺这件事栽赃到李鹄的头上，说出去，虽然会令人吃惊，但细想之下，却也不会使人怀疑。

    李骧是荀贞的亲信，李鹄是赵然的亲信，荀贞和赵然有激烈的矛盾，李鹄派人去收买李骧，因为收买不成，害怕被荀贞知晓，所以威胁李骧，最后干脆杀了他，这是完全说得通的。

    在这整件事里，只要把一个关键点掌握住、办好，就能把此事办成铁案。

    这个关键点不是李鹄，也不是李骧，而是李鹄派去见李骧的那个佐吏。

    这个佐吏早在荀成派人去刺杀李骧的前一晚，就已被程嘉带人秘密抓捕，——之所以这么早抓捕他，却是为了配合“李骧被刺死”的时间，这个佐吏在邺县，李骧在繁阳，不在一个县，如果不把这个佐吏提早抓住，他是会有不在场证据的。

    说实话，荀贞在此之前本还有两个担忧，一个是栾固，一个霍衡。

    虽然他在程嘉面前表现得很自信，说栾固、霍衡必不会违抗他的命令，但栾固、霍衡毕竟投到他手下的时间尚短，尽管说根据平时的判断，这两个人和陈仪、尚正一样都痛恨阉宦及其家族，可李鹄到底是郡丞，六百石的朝廷命卿，用李鹄的话说“位比朝中下大夫”，品秩、地位远高於栾固、霍衡，乃是“一郡之副”，栾固敢不敢去抓捕他，霍衡敢不敢审他，这都是说不好的。

    得了尚正、陈仪的回令，听到栾固没有丝毫的犹豫即接受了自己的檄令，荀贞暗中松了口气。

    只要栾固肯接令，霍衡那边就好说了，哪怕霍衡不肯接令，荀贞也可以从郡决曹里边再选别人去审李鹄，或者索性亲自审问李鹄。

    为了防备栾固不肯接令，他本来还安排了一个后手，那就是由邺县令带人配合典韦去捕拿李鹄，现如今既然栾固接令了，也就不必再派邺县令和典韦去了。

    他望了会儿堂外，转回目光，问程嘉：“那个‘行刺’李骧的佐吏，你可安排好了么？”

    “君侯请放心，万无一失。”

    “噢？”

    “我门下有两个门客极擅讯问、拷掠，至多到中午，必定能得到这个佐吏的口供。”

    “好。”

    只要能把这个佐吏“是受李鹄之令刺死了李骧”的口供拿到手，加上荀成派去行刺李骧之人用的就是这个佐吏的佩剑，“凶器”也吻合，再加上邺县门卒“目睹”到他在李骧遇刺的头天傍晚出了邺县，而繁阳县的门卒则在次日、也就是李骧遇刺的当天中午又“目睹”到了他入城，以及李骧宅中两个“目击者”的作证，这件案子就是铁案了。

    不多时，尚正、陈仪又来回报：“霍曹掾接下了府君的檄令。”

    荀贞闻之，面沉如水，心中大喜，心道：“栾固、霍衡此二人可以放心地大用了！”

    实事求是地讲，捕拿、审问李鹄这件事，即便没有栾固、霍衡，荀贞也能将之办妥，他完全可以不通过郡府的贼曹、决曹，改由许仲、荀成等去亲办此事，之所以传檄令给此二人，一是为能在“程序上”更合法一点，二也是为了试探此二人可否值得信任，是为给将来下一步的“诛赵”做个热身，如果他两人能够毫不犹豫地接受命令，去捕拿李鹄，那么在诛赵上就能信用他两人了，——李鹄是“朝廷命卿”、“一郡之副”、赵然的心腹爪牙，他两人如果敢捕拿李鹄，那么他两人就也敢捕拿赵然。

    荀贞吩咐说道：“二卿辛苦，……李鹄被拿，赵然或会生事，烦请二卿再去看看赵家可有何异动？”

    尚正、陈仪应诺，离堂下阶，又大步离去。

    程嘉说道：“李鹄是赵然的得力走狗，今他突然被拿，以君侯料来，赵然会有何反应？”


------------

52 围魏救赵乱其阵

﻿    保底一更。

    ——

    李鹄突然被拿，赵然会有何反应？

    其实荀贞已经与程嘉讨论过这个问题了。

    首先，赵然肯定会救李鹄。

    其次，怎么救？

    这要放在以前，如果是荀贞初到魏郡时，赵然可能会指使他在郡县的爪牙们上书荀贞，向荀贞施压，可现今他在郡府里的爪牙多已被荀贞驱逐，因为梁期令被逐一事，他在各县的爪牙现在也不敢和荀贞明着干，也就是说，指望郡中的“亲赵力量”来解救李鹄已是不可能的了。

    那么，赵然就只剩下了两个选择。

    一个是飞书京师，求赵忠出手帮忙。

    一个是飞书州府，叫州里帮忙。

    以荀贞度之，赵然应该是会先选择后者，如后者不成再选择前者。

    这却是因为：

    赵然是赵忠留在邺县看家守院的人，如果因为“一点小事”他就向赵忠求救，这会显得他很无能，——赵忠是什么人？天子呼为阿母、当朝权宦，平时来往打交道的都是朝中公卿、州郡长吏，李鹄在魏郡的品秩不低，可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一个六百石的郡丞罢了，郡丞这个职位是很鸡肋的，说是一郡之副，但如碰上强势的太守，那就形同虚设，一点实权都没有，甚至连个大县的县令都不如，在赵忠眼里，李鹄这点事儿真不折不扣的是件“小事”，此其一。

    其二，而且京师离邺县虽不远，然亦不近，有上千里地，来回两千里，路上走得再快也得十几天，稍微一耽搁，一个月就过去了，时间耽搁的越长，变数就会越大，如果在此期间，荀贞拿到了李鹄的“口供”，然后把李鹄给咔嚓了，把此案办成了铁案，那赵然就算求到了赵忠出手也为时已晚，——李鹄是郡丞，荀贞不能擅杀，但本朝以来，死在狱中的吏员还少么？贵如三公都有因为拷掠而死在狱中的，况乎一个小小的郡丞？死了也就死了，没人给他喊冤。

    综合以上两点，荀贞断定，赵然肯定会先选择飞书州府，叫州里帮忙解救李鹄。

    州里现在的刺史是谁？王芬，党人的“八厨”之一。莫说王芬和李鹄没有交情，王芬就算和李鹄有交情，赵然求他帮忙的事儿他也肯定不会帮。这么一来，赵然最多也就是找几个赵家在州里的爪牙如州从事之流来向荀贞施压。

    州从事这个吏职，品秩不是很高，也就是百石而已，但在州中的实际权力不小。

    一则，州刺史监州部，但一个州的郡国、县道很多，州刺史一个人是管不过来的，实际上具体负责监督州内各郡国和县道的长吏、命卿以及豪强等是否有不法事的就是州从事，一个州从事可能负责监督一个郡国或者两个郡国，他们负责监督的郡国里的一切监督事宜都是由他们去办的，他们发现之后再上报给州刺史，这就等同是州刺史的一个化身，所以秩虽只百石，其权却足以威临郡国守相；二来，州从事通常是由州中名士担任，如荀爽、孔融分别被豫州刺史王允辟为豫州的别驾、治中从事，他两人都是海内名士，声望很高，如果说一句话，底下的郡国守相、县令长不肯听从，那就可能会损害到这些郡国守相、县令长在士林里的声誉。

    有实际上的权力，又掌握了“士林的舆论”，州从事在州中的权力、地位就可想而知了。

    打个比方，如果说是荀爽或者孔融为了某件事而去“请托”豫州的一个郡太守，那这个郡太守恐怕是绝对不会拒绝他俩的请求的。

    但是，州从事在州里的权力虽然大、地位虽然高，如果赵然请某个州从事来向荀贞施压，荀贞对此却是一点儿也不担心的。只要他能把李鹄这个案子办成“铁案”，不留把柄给人，州从事的权力再大，又奈他何？李鹄是赵家的爪牙，赵家是阉宦之家，荀贞捕拿也好、除掉也罢，收拾李鹄就等於是在收拾赵家，他不理会州从事的请托，这件事传出去后，不仅不会损害他的声誉，反会增加他在士林的美名。

    荀贞已经决定，直等把李鹄“捕拿归案”，他便马上交代功曹王淙和主簿尚正，从今天起，州里如果有人来求见他但是却没有州刺史王芬的檄文的，他一概不见。

    州里的人好打发，但话说回来，如果赵然从州里请的人无功而返，那么可以想象，赵然肯定会转而不得不选择第一个办法，也即飞书京师，向赵忠求援了。

    荀贞仔仔细细地考虑过了：赵然遣人去州里找人，他找到的人再从州里来到邺县，这需要时间，荀贞再闭门杜客、不见这个人，又可以拖延几天，直到赵然无计可施，不得不向赵忠求援，再等赵忠派的人来到邺县，前前后后这些时间加到一块儿，少说也得两个月，有此两个月在手，足够把李鹄的嘴撬开，将此案办成“铁案”了。

    就像前边所说的，只要能把此案办成“铁案”，那便是赵忠插手又能如何？

    案子是“铁案”、“证据确凿”，就算赵忠、赵然再恼怒含恨，他们也没有办法。最多，他们会更恨荀贞一点，可手中如无荀贞的把柄、如果没有合适的机会，他们却也是不能把荀贞拉下马的，——要知，就算赵忠因为含恨而想“诬陷”荀贞，至少他也得“空穴来风”，得有点说得过去的依据，不能凭空捏造，也就是说，也得碰上个合适的机会才行，毕竟荀贞现如今在朝中也是有“朋友”的人了，不是说诬陷就能诬陷的，毫无依据的诬陷肯定是不行的。

    如果是十月前，考虑到由“守”转正，荀贞可能还会斟酌再三，可现在审配已经去京师上计了，荀贞从上任以来的所有功绩、政绩，朝廷很快就会知道了，他的这个“守魏郡太守”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等到明年二月时就必能转为“真太守”的了，那他现在又何必再担忧赵忠？

    况且，再进一步说，反正荀贞和赵家已经是对头了，而且荀贞也已经做出“诛赵”的决定了，那么不给赵忠、赵然面子，管他们多怨恨他，也都无所谓了。

    荀贞心道：“被‘李鹄被捕’这件事一闹，至少几个月半年之内，赵然是没功夫再来找我的麻烦了，有了这几个月、半年的时间在手，君昌无论如何也是能把魏光或别的人收买成了吧。”

    只要能把魏光或别的知道赵家底细的人收买到手，那主动权就全在荀贞手上了。

    一边是荀贞尽知赵家的隐秘、不法之事，一边是赵家茫然无知，再加上经过此次“捕拿李鹄”的这个“小演习”，已经可以确定栾固等人可用，那么荀贞想什么时候动手诛赵就可以什么时候动手诛赵，他想什么时候发动就可以什么时候发动了。

    荀贞的这番考虑可以说是万全之策，政治上的斗争和兵家之道也是暗通的，归根结底两个字：主动。谁能抓住主动权，谁就将会成为胜利者。

    只是，有件事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去捕拿李鹄的栾固遣人来报：李鹄聚佐吏、门客十余人，负隅顽抗，持械拒捕。

    ……

    李鹄好些天没进过郡府的门了，荀贞把他晾到一边，不理他，不给他任何实权，他每天无事可做，要么去赵然家厮混一天，要么饮酒通宵，昨晚他就喝了一夜的酒。

    大早上的，他还没睡起，两个门客冲入他的寝室，气急败坏地把他叫醒，说道：“郡贼曹掾栾固带了二三十个吏卒，捧着府君的檄令来捕君下狱！”

    一句话就把李鹄的瞌睡都赶跑了，他先是楞了一愣，问道：“以何罪捕我？”

    门客答道：“守繁阳丞李骧遇刺身亡，栾固说是行刺的刺客是君派去的。”

    李鹄登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从床上挑起，顾不上穿衣，只穿着亵衣，抢到墙边，一把抓下挂在墙上的佩剑，一叠声催促令道：“李骧必是被豫州儿杀掉的，他想以此诬我，快去找少君！向少君求助！”

    赵然虽然在郡中没有任职，但他养的门客、死士甚多，只要他能及时带人赶来，只凭栾固带的那二三十人是绝对抓不走李鹄的，而只要栾固抓不走李鹄，李鹄只要能躲入赵家，荀贞亦将会是无可奈何了。以李鹄料来，荀贞总不会有带吏卒攻打赵家的胆子。

    姑且不说李鹄的估料对不对，但如果真被他通知了赵然，赵然如果真带人来抢他了，那事情还真会有点麻烦。

    门客说道：“栾固把大门堵死了，出不去！”

    “翻墙出去！”

    这两个门客应诺，一个跟着李鹄奔出屋门，组织人手负隅顽抗，阻挡栾固入内，一个奔入后院，想翻墙出去，然而刚一露头，却就看到后院墙外站的也有吏卒，四五个吏卒持弓弩而立，这个门客不敢冒险强行闯出，从墙上溜下，又奔到侧院的墙下，侧院是和别家的宅院相邻的，他翻上墙看去，见这墙外亦有数个吏卒正虎视眈眈地守卫着。

    这个门客无法，只得又转到前院，去找李鹄。


------------

53 只知太守不知君

﻿    保底一更。

    接着码字，写欠的那两节，明天应能补上。

    ——

    李家宅外，栾固拄剑而立。

    守在李宅后院、侧院墙后的吏卒先后来报：“李家奴攀墙上垣、探头缩脑，似有驰出求救之意。”

    李鹄能向谁求救？只能是赵然。

    栾固顾盼远近，见李宅两边的院落里有不少人或登高俯瞰、或出门观望，心道：“李鹄乃赵然走狗，如被赵然知晓我来捕他，赵然必会带人来救，到得那时，事将难办矣！”

    他当机立断，不再等荀贞的回令，厉声令道：“再去叫门！如仍不开门，便强攻进去。”

    一个大嗓门的吏卒站到宅门外边，向内大喊了两遍，宅门仍然没有打开。

    一个声音从门内传来：“我乃朝廷命卿，位比下大夫，宅外何人也？敢来捕我？”

    说话之人是李鹄。

    栾固示意吏卒回话：“郡贼曹掾栾固奉府君檄令捕拿李鹄。”

    李鹄已知栾固把他的宅子四面齐围了，没办法去向赵然求救，在门内气急败坏地质问道：“我有何罪？”

    在宅门外答话的吏卒回头看了看栾固，栾固点了点头，这吏卒大声说道：“守繁阳丞李骧昨夜遇刺身亡，刺客已被抓住，供认是受李鹄指使！”

    李鹄是万万没有想到荀贞居然有诬陷朝廷六百石吏的胆子，气到极点，破口大骂，叫骂道：“豫州儿诬我！我乃朝廷六百石命卿、一郡之丞，岂会遣人刺杀李骧？”威胁门外的吏卒们，“汝等当知我与赵家少君乃是至交，汝等若是听从豫州儿的乱命，捕拿我，助纣为虐，早晚难逃刑狱之苦！”

    门外的吏卒们知道李鹄和赵然走得很近，本来来捕拿他都是带着几分惊疑的，只是职责在身，不得不跟着栾固来而已，此时听得李鹄的叫骂威胁，大多面现出了犹豫之色。

    栾固夷然不惧，冷笑了一声，大声说道：“我只知太守，不知赵家少君是谁！”提剑在手，拔剑出鞘，指向宅门，令道，“打进去！”

    ……

    太守府内。

    荀贞听完栾固派来的这人说“李鹄聚佐吏、门客十余人，负隅顽抗，持械拒捕”，心道：“栾固奉我檄令去捕拿李鹄，李鹄是郡丞，这件事肯定很快就会传遍县中，也许再过不了多久赵然就会知晓了，赵家剑客、死士众多，如被赵然知晓，或将棘手，此事万不能拖延，必须在赵然反应过来之前把李鹄拿下！”

    想到此处，他从容不迫地令道：“传我檄令：杀人者死，拒捕罪上加罪，着令栾固攻入李宅。”

    这来报讯之人应诺，匆忙忙行了一礼，转身就往堂外去，荀贞叫住他，把典韦召进来，令道：“阿韦，卿即刻带五十甲士赶去李宅外，与栾卿会合，助他一臂之力。”

    典韦应诺，召齐人手，和这个来报讯的人齐出府门，赶往李家去了。

    程嘉嘿然，说道：“却没想到，这李鹄竟然还有点胆子，居然敢聚众持械拒捕！”

    荀贞召了一个侍卫进来，令道：“马上去县外营中，传我军令，命君卿、仲仁等做好入城准备，令玉郎立刻带骑士入城。”

    这侍卫凛然应诺。

    对“李鹄可能会拒捕、可能会引得赵家插手”这件事，荀贞是早有准备的，早在他遣尚正、陈仪去给栾固传令之前，他就已先遣了王淙去县外营中传军令，叫许仲、荀成提高警备了。

    望着这个接令的侍卫飞奔出院，赶去县外营中传令，荀贞表面上镇定自如，心中却暗自想道：“区区一李鹄尚敢拒捕，何况赵家！李鹄的门客不多，加上他的亲信佐吏，能用之人不过十余，赵家养的死士、剑客却是甚多，来日诛赵之时，需得先将虎贲甲士调入城中。”

    ……

    李鹄能用之人只有十余，又是仓促之间，没有预备，完全不是栾固的对手，荀贞叫栾固强攻的命令还没送到栾固的手上，李家宅门已被攻破了。

    李鹄既然猜出了荀贞的用意，知道了荀贞为何来捕他，自然知道如果落到荀贞的手中，那他就万劫不复了。俗话说“狗急跳墙”，狗急了还跳墙，况且是人？眼睁睁看着宅门被攻破，眼睁睁看着身前的门客、佐吏一个个或中箭倒地、或被冲在最前的栾固手刃，李鹄如颠似疯。

    他没有功夫换穿衣服，直到现在还只是穿了一件亵衣，发髻也没有扎，头发散落脸边，手里攥着剑柄，在面前乱舞，一步步地向后退，直到脚后跟碰住前院正堂的台阶，摔倒地上。

    他很快从地上爬起，顾不得亵衣上沾了泥土，也顾不得跌倒上时蹭伤了肘臂，挺剑指着一步步逼近过来的栾固等人，色厉内荏地叫道：“汝等当知我与赵家少君乃是莫逆之交，豫州儿虽然是魏郡太守，可赵家少君的族兄赵公却乃是当朝常侍！赵公一句话，别说一个小小的魏郡太守，便是十个郡太守，便是三公九卿也活不成！汝辈若是不怕死，就来捕我！”

    他手下持械顽抗的那十几个佐吏、门客大半死伤在地，院中血污狼藉，剩下两三个没死没伤的也被栾固带的人生擒抓住了，转眼间，他却是只剩下了孤家寡人一个。

    他威胁人的话辞也许能威胁住别人，却是威胁不住栾固。

    栾固压根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儿，左耳进、右耳出，盯着他，提着剑，一步一步向前逼近。他没近一步，就好像一柄重锤击在李鹄的心上，李鹄见威胁不起作用，转而利诱，说道：“栾卿、栾卿，不，……栾君，你听我说，你知道的，我与赵家少君真是生死之交，你今天放了我，不要抓我，别把我带给豫州儿，放我去找赵家少君，我必报君之大恩！我会请赵家少君保举你，举荐你为魏郡孝廉，举荐你入仕州郡，不，举荐你入仕朝中！我一定报你的大恩！”

    栾固笑了起来。

    李鹄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说道：“栾君，你相信我，我言出必行！你今天如放了我，君之厚恩，我必报之！”

    栾固停下了脚步，似乎心动了，他对李鹄说道：“我放了君也行，但如果府君责怪下来？”

    “有赵家少君在，豫州儿能拿君怎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

    “我跟着你一起去见赵家少君。”

    李鹄大喜过望，连声应道：“好，好！”

    “你把剑收起来吧。”

    李鹄迟疑了下，看着栾固先把剑收了起来，又看着包围着他的那些吏卒也纷纷把刀剑弩弓收了起来，这才放下心，丢下了手中的剑，深深下揖，对栾固说道：“栾君，君今放我……。”

    他话未说完，只觉眼前黑影一闪，惊觉之后赶紧抬头，身子尚未站直，已被人扑倒在地。

    扑倒他的正是栾固。

    栾固身高八尺余，体格健壮，李鹄的个子才七尺出头，和栾固一比，他俩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他被栾固牢牢地压在地上。栾固一手按着他，另一手还有余暇把他刚才丢到地上的剑捡了起来，横剑斜放，把剑放到了他的脖子上。

    这会儿还是早上，天本就冷，李鹄又穿得少，方才保命之刻，热血冲头，不觉得冷，这会儿被剑刃在脖子上一逼，遍体生寒，他魂飞魄散，哀声说道：“栾君、栾君，你我不是说好了么？你把我放了，你跟我一起去见赵家少君，你想要什么，我就让赵家少君答应你什么！”

    “呸！”栾固啐了他一口，骂道，“‘赵家少君’何人也？敢问可是本郡二千石？”

    “不是，赵家少君是……。”

    “敢问可是朝中公卿？”

    “不是，赵家少君是……。”

    “既然都不是，‘赵家少君’何能举我为魏郡孝廉？”

    “赵家少君的族兄是当朝常侍赵公！栾君，我不欺你，他真能举你为本郡孝廉！你知道程嘉……。”李鹄保命心切，已经顾不上为“赵然收买荀贞手下”这件事保密了，就想把赵然许给程嘉了一个“孝廉郎”的事情说出。

    栾固是个机灵的人，他虽然不知道“赵然许给程嘉了一个孝廉郎”之事，但只听李鹄说了半句，就猜出他后边的必不是什么好话，肯定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宣扬的，握着剑柄的手高高举起，狠狠打在了李鹄的脸上，骂道：“郡举孝廉，此乃国家选士之途，‘赵家少君’何人也？你又是何人也？竟敢妄言可保举我为孝廉！便不说你遣人行刺守繁阳丞李骧，只你这一条干预选士、请托贿赂，便足够捕你下狱了！”

    为防止李鹄不顾轻重地“胡言乱语”，栾固每骂一句，就握着剑柄打他的脸一下，几句话骂完，李鹄已经被打得脸颊红肿、嘴角流血。

    荀贞是李鹄现在最怕见到、也是最不想见到的人，他宁肯被栾固打，也不愿就这么被带走，他呜呜啦啦地还试图说些什么，想要继续哀求栾固、栾固一把抓住他亵衣的下身，用剑尖刺裂了个口子，撕掉了一大块儿，揉成一团，塞到了他的嘴里，命左右：“绑了！”

    左右吏卒一拥而上，把李鹄绑上，为免他把嘴里的衣团吐出，在他嘴上也绑了一道。

    捆好之后，两个吏卒把他提起。

    一个老成点的郡吏来到栾固身边，低声请示道：“李鹄虽然犯了死罪，毕竟是朝廷命卿、本郡郡丞，栾掾，是不是给他留点体面？”

    栾固瞧了李鹄眼，只见李鹄披头散发，一边的脸颊肿起老高，顺着嘴角淌血，衣上、身上尽是尘土，脏兮兮的，这些倒也都罢了，最可笑的是他亵衣的下身被栾固给拽烂了，前面露出了一截毛茸茸的大腿，后边露出了半拉屁股，看起来确实很不体面。

    “要体面，就别触法，就别触犯府君。”

    “是，是，……这几个人怎么办？”这个老成点的郡吏指了指地上的那些死伤和那几个被擒之人。

    “全部带走。”

    “是。”

    栾固大步在前，出了李宅。

    先前他们包围李宅时已经惊动了周围左近的邻家，这会儿攻破了李家宅门，杀了好几个人，更是把周围全都给惊动了，不少人聚在远近的街上向这里探望。

    栾固威风凛凛地立在李宅门口，顾望了下左右远近，言简意赅地令道：“回府缴令。”


------------

54 胆大妄为豫州儿

﻿    这是昨天的保底一更。

    ——

    在回太守府的路上，栾固碰上了典韦等人。

    有了典韦等人的加入，莫说赵然还不知此事，便是已知此事也没有用了。

    最先给赵然报讯的是李鹄的一个邻居。

    李鹄是郡丞，郡里给他提供的有住舍，但他嫌住舍小，不肯住，现在经常住的这个宅院是他自租的，所谓“物以类聚”，能和他当邻居的自大多与赵然走得比较近，因此在看到栾固奉令前来捕拿李鹄后，便先后有好几个附近邻舍的人急忙忙去给赵然送讯。

    和李鹄一样，赵然也没睡起，也是在床上得知的这个“荀贞捕拿李鹄”的消息。

    与李鹄在得知消息之初的发呆、震惊不同，赵然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揉了揉眼，睡眼惺忪地说道：“豫州儿遣栾固捕拿李丞？”

    “是啊，是啊。”

    “你是没睡醒么？”

    “啊？”

    “李丞乃吾郡之丞，朝廷六百石命卿，豫州儿怎会有这个胆子？”

    “此是我亲眼所见！”

    “你亲眼所见？”

    “是啊，是啊。”

    “栾固现在何处？”

    “我来时，他刚带吏卒攻入了李丞宅子。”

    对话到此处，赵然的反应开始和李鹄一样了，先是呆了一呆，继而大为吃惊，他倾起身子，问道：“豫州儿因为何罪捕拿李丞？”

    “说是李丞遣人刺死了守繁阳丞李骧。”

    赵然闻言，顿时勃然大怒，他一把掀开锦被，用力拍打床板，怒道：“豫州儿竟敢如此！”

    赵然不是一人独眠的，床上有两个陪睡的美婢，锦被一被掀开，这两个美婢赤裸的身体便露了些出来，尽管隔着帐幔，可也隐约能从外看到，来报讯的这人是跪拜在帐幔外的，此时不敢多看，连忙把头伏了下去。

    赵然暴怒之下，对此却是毫不在意，喝令这两个美婢起来，伺候上他穿上衣服，来不及结髻佩冠，甚至连腰带都来不及围、衣襟也来不及系上，便这么敞着怀、赤着足，挑开帐幔，大步出来，一叠声催促门外的大奴叫门下死士、剑客的头领过来。

    来报讯的这人跪伏地上，撅着屁股转了个方向，保持着脑袋对向赵然的位置，小心翼翼地问道：“少君急召门客来，是想要？”

    李鹄能够猜出荀贞捕拿他必是因为他收买李骧一事发了，赵然当然也能猜出，他咬着牙冷笑道：“我倒是走了眼，没看出来豫州儿是个心狠手辣之徒！刺死李骧？”他连着冷哼了好几声，问这人道，“李骧可确是死了？”

    “这……，我不知道，但府君既然以此罪名捕拿李丞，那想来李骧应确是被刺死了。”

    “好，好！”

    “斗胆敢问少君，‘好’什么？”

    “豫州儿好啊！”

    来报讯这人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不知赵然是何意思，心道：“李鹄被府君抓了，少君反而称好？莫不是气糊涂了？”问道，“在下愚昧，不知府君‘好’在何处？”

    赵然瞧了他眼，欲言又止。

    虽说“阴持长吏短长”，抓住郡太守的把柄，以此来胁迫其听话，这在地方豪族、乃至郡县猾吏中并不少见，但毕竟是放不到台面上的事儿，私下里做可以，一旦传出去，会引起“公愤”的，这等於是向二千石郡太守、甚至州刺史、以至朝中公卿贵臣这个阶层“宣战”，谁没点隐私之事？搞“特务政治”，这是“人神共愤”的，所以收买李骧等人这件事，赵然却是不能让外人知晓。

    越是不能让外人知晓，他越觉得憋屈。

    李鹄和他辛辛苦苦忙了这么久，下了那么大的本钱，就不说在程嘉等人身上下的本钱，只在李骧一人身上下的本钱不下百万，光送给李骧的那些好酒加起来就价值数十万钱了，还有其它大大小小的一些礼物，赵然真是不惜代价了，好容易把李骧给策反了，把李骧给拉拢过来了，付出这么多，到该收获的时候了，李骧却被“刺死”了！而且是被李鹄“刺死”的！除非李鹄发癫了，否则他怎可能去刺死李骧？这定是荀贞所为，刺死也就刺死了吧，还反过来诬陷是李鹄干的，这一耙倒打的真是让赵然有苦说不出。

    李鹄在得知荀贞派人前来捕他时，他想的只是：“如被荀贞拿住，那他定没有好果子吃”，当时的情况不容他想太多，赵然却不止想到了这一点，他更想到了：荀贞能诬陷是李鹄派人刺死了李骧，那么捕拿住李鹄后，荀贞也完全有可能把李鹄“屈打成招”，让李鹄供认出指使李鹄的人是赵然。

    不错，李骧仅仅是一个守繁阳丞，是由荀贞任命的，不是真正的朝廷命卿，可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的身份也是“繁阳丞”，是“一县之副”，荀贞如果以此为借口再派人来捕拿赵然，赵然难逃一死，依汉律：指使人杀人和杀人者同罪，指使人杀一黔首且是死罪，况乎杀一县丞？

    荀贞若以此罪名来定赵然的罪，便是赵忠也救不了他。

    赵然只想一想这个“后果”就不自觉地毛骨悚然。

    如是换另一个太守，就算李骧真是被赵然指使人刺死的，对方可能也不敢来捕他，可对荀贞，想想荀贞以往的行事作风，又是杀郡兵里的军官、又是驱逐郡吏、又是逐走梁期令，在掌控权力这方面俨然是一副“酷吏的嘴脸”，赵然还真没把握，真拿不准荀贞会不会借此生事。

    因而，不论是为救李鹄也好，是为了自保也罢，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一定要把李鹄抢出来，不能让荀贞抓住李鹄。

    他咬牙切齿地回答这个来报讯之人：“豫州儿好在何处？四个字我告诉你：狗胆包天！”

    “……是，是。”

    室内静默了片刻，来报讯这人偷眼观瞧赵然，见他焦急不堪地在室内转来转去，等门下死士、剑客的头领来，於是又拾起刚才赵然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说道：“少君召门客来是要？”

    “你说呢？”

    “在下斗胆，有一言想谏与少君。”

    “你说。”

    “少君如是想令人去救李丞，在下窃以为，万万不可啊。”

    “为何？”

    “少君门下的食客虽多壮勇剑客，到底人少，就算一时能把李丞救出，奈县外兵营何？”

    一句话提醒了赵然。

    要是在几个月前，在荀贞刚到魏郡的时候，赵然派人强抢李鹄也许还可以，现在却是万万不行了。因为在那个时候，县外兵营里驻扎的有郡兵，郡兵里有赵然的亲信爪牙，还可以和荀贞硬拼，可现在的县外兵营里驻扎的已全是荀贞的义从，早前的那些郡兵或被荀贞杀了，或被荀贞沙汰了一些，或被荀贞以“剿贼定县”之名派去了郡内余下各县驻扎，却是没一个赵然可用之人了。

    赵然养的门客再多，他的门客再勇悍敢斗，比得上县外营中驻扎的那一两千荀贞义从么？

    赵然心道：“如我派人去抢李鹄，豫州儿小戆，以他的胆大妄为，他没准儿就会调县外兵营里的义从进城，待到那时，……哎呀，说不定他趁乱令人杀了我也不是没有可能！”

    戆字意为傻、楞、鲁莽。因为敌对的关系，赵然对荀贞的评价虽一向不高，但之前却也从没认为荀贞“戆”的，顶多觉得他这个人行事刚健，有酷吏之风，现如今却因为荀贞捕拿李鹄一事，把个“戆”扣在了荀贞的头上。

    这要被荀贞得知，必会放声大笑。他一个出身儒学名门的“儒生”、“士子”，知兵善战、礼贤下士、仁民爱物，却被赵然羞恼成怒地骂为“戆”，也确是可笑。

    赵然不知荀贞心存诛赵之志，便是到了这种关键之时刻，能想到的最坏后果也只是他个人在乱中被杀，完全没有想到如果他真的去强抢李鹄，会有导致邺县赵氏全族因此获罪的可能性，——不过话说回来，荀贞到魏郡也才大半年，还不到一年，他还没有能向世人、士林展示他不仅会打仗，也会治民，这个重要的目标尚未完成，也还没有在魏郡彻底站稳脚跟，没有达到说一不二的地步，便是赵然真的派人强抢李鹄了，他也不一定会借机把赵氏连根拔起。

    想到可能出现的严重后果，赵然犹豫了。

    却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来报讯的这人见赵然似意转迟疑，又说道：“少君如欲救李丞，其实也不必遣门客去抢人。”

    “噢？”

    “少君如遣门客去抢人，此乃持械聚众对抗郡府，会大不利少君在州郡之声誉。少君之兄乃当朝常侍，天子亲贵之，少君何不修书一封，遣人快马急送去京师，请常侍相助？”

    赵然负手踱步室中，沉思不语。

    “常侍名高望重，乃国家砥柱，素为天子倚重，常侍只需遣一使单马携书信至，府君料亦不敢违背，想必李丞之难就能解了。”

    “这……。”

    “少君可是有何为难之处？”

    赵然心道：“吾族兄令我守家宅，吾如连一郡丞都保不住，又有何面目再见族兄？”

    正如荀贞所料，赵然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面子，他先前为收买程嘉，许下了给程嘉一个“孝廉郎”的承诺，孝廉他可以为程嘉弄来，“入选三署为郎”却非得经过赵忠不可，这已经需要“劳烦”赵忠了，如为了一个小小的六百石郡丞再惊扰赵忠，那也显得他太过无能了。

    他定下心，想了会儿，心道：“豫州儿不惜杀死李骧，可见他必有隐秘之事。李骧虽被杀，但还有程嘉等人未被豫州儿发现，我只要能把程嘉收买到手，一样可以抓住他的隐私。罢了，‘因小失大’不值当，这李鹄就且先容豫州儿抓去，等我把李鹄救出，再还以豫州儿颜色！”

    做出了决定，放弃了抢人的打算。

    只是，他既放弃了抢人的打算，又不愿求赵忠帮忙，那该如何救李鹄？他很快想出了主意：“州中监我魏郡的从事素与我家亲密，我可修书一封，叫他来魏郡勒令豫州儿放人。”

    他门下剑客、死士的几个头领这时来到，跪拜室外，问道：“少君召我等来，不知有何吩咐？”

    赵然转到室中案几后坐下，令那个来报讯之人为他研墨，亲写了一道书信，封好，出到室门口，交给其中一个头领，令道：“即刻骑快马赶去高邑，把我这封信交给龚从事。”

    这头领应诺，捧信而去。

    赵然吩咐余下几人去郡府、李宅和县中打听，看李鹄现在情况如何了。

    不多时，一个头领即回来禀报：“小人出里不久，在县中道上望见辛瑷统骑士数百驰奔入城，径往郡府方向去了。”

    赵然闻之，大呼侥幸不已，令人捧了些财帛出来，赏给那个来给他报讯之人。

    若无此人之谏，只凭赵然门下的这数百门客，仓促间是万难挡住辛瑷的数百骑兵的，赵然暗道：“也许我这会儿也已被豫州儿捕走，或者伏尸宅中了。”


------------

55 接踵等候召塾中遇

﻿    补上六号的保底一更。

    ——

    自驱逐梁期令以来，除治贼安境、劝农耕桑之外，荀贞数月无动静，忽然一大早令郡贼曹掾栾固捕拿郡丞，事发前毫无征兆，很快这件事传遍邺县，一县震惊。

    郡太守在郡中虽有监察之权，可监察郡内所有的吏员，但通常来说，郡太守很少会采用“捕拿”这种激烈的方法来收拾不法的吏员，特别是对长吏尤为宽容，大多是采用驱逐的办法，如荀贞此前驱逐梁期令，或利用抓住了郡县长吏的把柄这点促使其改投到自家门下，如荀贞得邺县令为己用，而今荀贞却毫无预兆地直接派人去拿下了李鹄、将其下狱，可谓雷霆手段。

    魏郡已经多年没有见过这种事情了。

    邺县内上至士绅、下至黔首，听说后无不大为震动。

    又在听说了荀贞为何捕拿李鹄的原因后，县人们更加震动了。

    李鹄既然遣手下的亲信佐吏刺死了李骧？

    李鹄和李骧无冤无仇，一个在邺县当郡丞，一个在繁阳当守繁阳丞，李鹄为何遣人去刺死李骧？心思灵便的人隐约猜出：莫非这是针对荀贞的？难不成这件事是赵家指使的？

    李骧是荀贞的信用之人，这一点县人皆知，李鹄和赵然关系密切，这一点县人也是尽知，李鹄遣人刺死李骧，怎么看都怎么像是因为赵然和荀贞的矛盾而导致的。

    但赵然和荀贞的矛盾为何导致李骧被刺？

    荀贞手下的信用之人很多，李骧只是其中一个，且李骧还算不上是最得荀贞信用的，赵然如想断荀贞之臂膀，他应该指使李鹄派人去行刺荀攸、许仲，至不济，也该行刺守繁阳令宣康等人，却为何单单行刺李骧？

    联系到李骧是黄巾降贼的身份，再联系到赵然和荀贞“势不两立”的架势，有人猜出了原因：此或是因为赵然想收买李骧、欲得荀贞隐私，结果不成，恐为荀贞知，故令李鹄遣人刺之。

    没有一个人想到李骧却不是被李鹄刺死，而竟是被荀成派人刺死的。

    这却也不怪他们想不到这一点。

    因为事情的真相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诬陷郡丞可是重罪，谁也想不到荀贞敢这么干的。

    况且，就在李鹄被捕的当天上午，郡府里传出小道消息，说荀贞亲自去见了李鹄，当面痛骂李鹄，质问他为何要刺死李骧，并为李骧被刺身死一事失态恸哭，连呼：“还我忠义伯钦、还我忠义伯钦！”要非被栾固、辛瑷、典韦等人拦住，险些当场就手刃了李鹄。

    荀贞表现得这么伤痛，谁能想到李骧是被他下令杀死的？

    荀贞的这份伤痛有五分是假，但也有五分是真，李骧虽非帅才，然却也是一个可用之人，荀贞对他也是很喜爱的，最终却不得不亲下命令将其杀死，其中的滋味外人难知。

    此外，荀贞口口声声说李骧“忠义”，这一点似也印证了李鹄之所以派人刺死李骧是因为收买李骧不成。

    总而言之，凡是听闻此事之人，没有一个想到荀贞这是在诬陷李鹄，并且纵是亲附赵家之人亦不由为李骧嗟叹，——两汉的世风重义轻死，便是趋炎附势之辈对重义之人也会很敬重。

    李骧被赵然收买到之事只有荀贞、荀成、程嘉、宣康等寥寥数人知道，连许仲、江禽、辛瑷等都不知道。辛瑷奉荀贞之令，率骑兵入城，来到太守府后知道了这件事，他以为李骧真是因为不肯投靠赵然而被刺死的，当时对荀贞慨然叹道：“恨不知伯钦忠义，未能早与结交！”

    几天后，在郡南屯田的江禽获知了此事，他专门派人送信给荀贞，信中写道：“昔禽与伯钦因小故而生隙，今乃知伯钦忠义，禽深悔之。伯禽有小妻二人，今其身死，未知其小妻如何？如其小妻不愿再嫁，禽愿为伯钦养之，如兄嫂事之。”

    李骧被赵然收买到之事，荀贞也不知他有否对他的两个小妻说过，岂会留此后患？他的这两个小妻也被荀成派去的人刺死了。

    荀贞回信道：“伯钦之二小妻同遇刺而亡。昔卿与伯钦之隙，无论是谁之过错，皆小节耳，天下之事，大节无过‘忠义’二字，今伯禽虽死，忠义存於世，卿能弃旧日之小怨，愿养伯钦之小妻，亦义士也。”

    当然，江禽的这封信和荀贞的回信已是几天后的事儿了，在捕拿了李鹄下狱的这一天，荀贞在知道了赵家并无异动之后松了口气，他在见过李鹄、当面质问并失态恸哭之后，叫栾固将其转交给郡决曹掾霍衡，令霍衡立刻开始审讯李鹄。

    栾固在这个时候请荀贞屏退左右，对荀贞说道：“固捕李鹄时，李鹄为求生，口不择言地哀求固，听其意思，好像赵家的赵然许给了程嘉一个孝廉郎。”

    荀贞脸上的泪水尚在，他一边抹去泪水，一边说道：“栾卿，你可知伯钦缘何被李鹄遣人刺死？”

    栾固从赵然许给程嘉一个孝廉郎这件事里隐约猜出了一点，口中答道：“固不知。”

    “便是因为李鹄欲收买伯钦而伯钦不肯，是故李鹄遣人刺死了伯钦！伯钦尚不负我，况乎君昌？卿毋忧也。”

    栾固是个聪明人，既见荀贞不介意此事，便也不再多问，恭声应诺。

    荀贞叮嘱他：“君昌虽不会负我，此事如被郡人闻知却非妥当，卿可交代吏卒，不得对外宣讲此事。”

    栾固应诺。

    郡丞是六百石的朝廷命卿，荀贞有监察、司法之权，可以捕拿他，但不能不告诉州中，毕竟州刺史才是正牌的由朝廷派下来的监察各州吏员之人，一郡之丞被捕下狱，州刺史如茫然无知，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再则说了，杀人是死罪，严格按汉律来说，郡守并无专杀之权，虽罪至死，亦必先奏请，以待秋决，将来定下李鹄之罪的时候也得告之州府，同时告之朝廷，请候朝中廷尉批准。

    因之，荀贞亲磨墨提笔，写了一道“李鹄遣人刺死李骧，故郡府将之捕拿下狱”的公文给州里，派去给州里送公文的是郡主簿尚正。从职能上来讲，主选署功劳、议论赏罚的是功曹，主治狱及罪法事的是决曹，送公文给州府之事似应由郡功曹王淙或郡决曹掾霍衡去办较为合适，但捕拿郡丞是件大事，只派一个郡决曹掾去报讯份量未免不够，而王淙又一直严格保持“中立”的态度，派他去荀贞又不放心，所以把这件上报之事交给了尚正。

    尚正出县的时间比赵然派去州府的那个人晚了大半个时辰，赵然派的那个人骑的是快马，尚正坐的是车，路上的行速又比那个人慢了很多，等尚正赶到高邑州府时已是两天后，赵然派的那个人早在一天前就到了。

    那人已面见过负责监魏郡的州从事龚茂，把赵然的信也交给了龚茂，龚茂是渤海郡人，渤海在冀州的最东边，魏郡在冀州的最南边，两郡相隔甚远，但龚茂与赵家关系密切，接到了赵然的密信，他虽然感到为难，却没有半点推辞，当时说道：“我与荀府君素不相识，荀府君家声清高，又年少早贵，尊临大郡，为二千石，以军功得封侯，我如冒然去往贵郡，怕难成此事，明天我先去拜谒一下方伯，试探试探方伯的口风，如能得方伯之檄令，此事就好办了。”

    尚正入了高邑，赶到州府时，天方上午，正好龚茂在府门边的塾室内等着王芬召见。

    尚正驻车府外，把名剌递给府门亭长，府门亭长向内通传，请他也到塾室内稍候。

    他与龚茂在室中相遇。

    龚茂职在监魏郡，以前去过魏郡不少次，他不认得尚正，尚正认得他。

    瞧见他在室内，尚正怔了一怔，整了下衣冠，庄重地下揖行礼，州从事之权虽重，然品秩不高，和郡主簿一样都是百石，却是不必行跪拜大礼的。

    龚茂存有心事，正在琢磨等会儿见到了王芬该怎么对王芬说，才能说动王芬传檄救李鹄，——王芬是龚茂的长吏，龚茂对王芬的脾性很了解，知他是党人里的名士，尽管性疏而不武，却痛恨宦官，对同道之人向来是疏财仗义，要想说服他救李鹄，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提李鹄与赵然的关系，把矛盾引向荀贞，可李鹄是魏郡的郡丞，乃是冀州有数的大吏之一了，他和赵然的关系王芬必已早知，而荀贞出身荀氏，与王芬早有打交道，王芬也早已知荀贞是党人的同道，那么又该怎么把李鹄亲附赵然一事的影响化解到最小，又该怎么把矛盾引向荀贞？这是个麻烦事，他昨天想了半天一宿，依然觉得把握不大，这会儿正为此事犯愁，没注意尚正进来，直到尚正冲他行礼，他才反应过来。

    他打量尚正，见此人头戴高冠、衣黑佩剑、腰上黑绶、携挂半通印，知是一个百石吏，只是看着面生，不认识，闻其口音像是赵、魏一带的人，想来应是赵国或魏郡的郡吏。

    他心中一动，想道：“这人莫非是魏郡荀太守派来的？”

    他还了一礼，寻思该如何把话头问起，听得尚正说道：“在下魏郡主簿尚正，前两年数次有幸得见龚君。”

    “足下便是贵郡太守新近擢用的尚主簿？久闻大名，久闻大名。我早想造诣尚君了，只是一直不得机会，不意今日能在此得见，实意外之喜也。”龚茂心中急转，想道，“果然是魏郡荀太守派来的！这定是来向方伯报捕拿李鹄一事的了，……我却不能让他先见到方伯。”

    如果被尚正先见到王芬，一来王芬与荀贞是同道中人，荀贞在为赵中尉时还带兵“救”过高邑，二来“先入为主”，再想说动王芬传檄救李鹄却是千难万难，完全没有可能了。

    尚正心中疑惑，想道：“怪哉，我奉了府君之令来将李鹄之事报与州府，却怎么这么巧，就刚好在塾室内碰见龚从事？”

    尚正虽然此前在魏郡一直不得重用，一直都是郡小吏，但他是魏郡本地人，又在魏郡郡府日久，见过龚茂多次，对龚茂和赵家的关系他心知肚明，难免就由此想到：这会不会是赵家派人来向龚茂求助了？

    尚正心道：“如他果是应赵家之请托而来求见方伯的，府君捕拿李鹄一事怕会遇到麻烦，我却得想法为府君破解之。”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各怀心思，彼此行礼，见过礼后，室内短暂地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便在此时，两个人结伴入内。

    尚正、龚茂抬头看去，都认得这两人，此两人一名刘惠、一名沮授，俱是州府从事。


------------

56 行若纯儒实怀诡

﻿    补上50月票的加更。

    ——

    刘惠字子惠，沮授字公与。

    此二人均是冀州名士，而且他两人以前也都曾经出仕地方，当过县令长这样的长吏，后来一个因病免，一个因见黄巾乱起而归乡，复相继被王芬起用，辟用从事。

    刘惠现为治中从事，沮授现为部郡国从事。

    治中从事之权如郡县功曹，主州选署及众事，孔融当年在豫州当的就是治中从事。

    部郡国从事也即龚茂之职，主察部内之郡县的非法之事，通常是一郡设一人，沮授是广平郡人，广平郡他肯定是监不了的，他现在监的是常山。

    常山是州府所在之地，同时也是冀州的大郡之一，能得监此郡，沮授在州中诸多从事里的地位是比较高的，不过相比他的资历和以前历经的吏职，他目前在州里的这个职位却还是嫌轻的。

    沮授很多年前就出任过州里的别驾从事，别驾比治中的地位还高，“其任居刺史之半”，荀爽在豫州任的便是此职，随后他被举为州茂材，孝廉为郡举、茂材为州举，茂材的数量远少於孝廉，任用也比孝廉重，他因而得以出为县之长吏，而且是大县的长吏，历任二县，以他的这个资历、过往所任之吏职来说，现仅任一个部郡国从事实在不高，却是因为一则州府里不是只有他一个茂材、也不是只有他一人出任过大县之长吏，如刘惠也是出任过大县长吏的，并且刘惠的年龄、资历比他还要老，在州里的名望也比他要高，二则是他回到州里还没有太久，别驾、治中、主簿等要州中要职皆有人在，故此他只能“屈就”此职。

    沮授与刘惠联袂而来是为公事。

    常山诸县虽说现而今多被张飞燕占据，但张飞燕既然受了朝廷的任命，那么按理说他就也在州府的监督之列，他一个“山贼、叛贼”的出身，部下的军纪肯定不好，这两年干了不少扰乱地方、侵害百姓的事情，沮授多次向王芬刺举汇报，王芬却也无可奈何，手里没有精兵，便是想管也管不了，只能每次都以张飞燕是平难中郎将、非为地方郡守为名置之不理。

    王芬可以不管，沮授职责所在，却不能不举报，他这一次便又是为此事而来的。

    刘惠之所以和他同来，则是因为刘惠身为治中从事，主州中的选署、赏罚诸事，张飞燕任命的那些守县令长们侵害百姓，依法当追究罪责，这是他的本职，故此与沮授同来。

    刘惠、沮授入到塾内，抬眼看见龚茂和尚正大眼对小眼地相向而立，俱是楞了下。

    刘惠冲龚茂揖了一揖，问道：“龚君，这是做甚么？”转看尚正，见他一副百石吏的打扮，问道，“这位是？”

    尚正以前是魏郡小吏，刘惠等去魏郡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过他，他被荀贞擢为魏郡主簿后，因为贼乱不断之故，王芬至今没有去过魏郡，刘惠等人只知其名，未见过其人，因都不认识他。

    刘惠、沮授和龚茂一样不认得尚正，尚正却如认识龚茂一样认得他两人，眼前一亮，心道：“我这是初来州府、初谒方伯，如论与方伯的远近亲疏，我不如龚从事，龚从事如果真是受赵家之请托而来，那想来他定是已经有了说辞，如被他先见到方伯，万一方伯被让说动，我再见方伯，怕是会对府君之事不利，……我何不趁此良机，先将此事报与方伯？”

    念头打定，他端重地下揖行礼，说道：“在下魏郡主簿尚正，见过治中、沮君。”

    “噢？君即是荀府君新任之魏郡主簿尚君？”

    “正是。”

    “素闻君清正之名，今来州府可是有事？”

    “正是，在下奉鄙郡府君之令，特来向方伯面报郡丞李鹄被下狱一事。”

    “……，郡丞李鹄被下狱？这是何时的事？”

    刘惠与沮授相顾对视一眼，他二人久为大吏，各有城府，骤闻此事，虽然惊讶，脸上没有太大的变化。

    边儿上站着的龚茂闻得尚正此言，却顿知不妙，面色一变，心中想道：“坏了！如只有沮公与在倒也罢了，刘子惠却也来了，一旦被他知道李鹄因何下狱，怕却是会立刻便带着尚正去见方伯！”当下就要开口插话，想不给尚正回答的机会。

    尚正却已开口说道：“前天早上的事儿。”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龚茂似有插口的意思，这使他确定了龚茂今来求谒王芬必是受了赵家的请托的猜测，事关荀贞的大事，索性不等刘惠与沮授再问，主动将李鹄被捕之缘由、经过道出，说道，“李鹄遣佐吏刺死了鄙郡守繁阳丞李骧，行刺的这个佐吏没能逃出繁阳，旋即被捕，供出了是受李鹄指使，鄙郡府君因令鄙郡贼曹捕拿李鹄，李鹄聚佐吏、门客十余持械顽抗，不得已攻破了他家的宅院，於前日早将之下狱。”

    郡丞遣人刺死了县丞，而且在被捕拿的时候还持械顽抗，并且听尚正话里的意思，这个李鹄还没有在吏舍里住，是在外边的宅子里住的，这种种行径俱是严重地触犯了律法。

    刘惠、沮授的城府再深，此时也忍不住为之变色。

    刘惠是个耿直的人，怒道：“李鹄竟如此罔顾王法、胆大妄为！”

    沮授心思细点，问道：“他为何刺死李骧？”

    杀人得有动机，要想让人相信确实是李鹄派人刺死的李骧，这个动机必须要能仍然信服。在来州府前，荀贞已就这一点交代过尚正，尚正故作为难之色，看了看塾外。

    塾外有吏卒在，沮授走到门口，令吏卒向外退了些距离，转回来，对尚正说道：“塾内无有旁人，君可言之了。”

    尚正遂说道：“李鹄猾虐之人，贪权好利，暗忌府君威名，久欲得府君短长，意图以此为胁，畅其心志，依刺死李骧的那个李鹄之佐吏的供词，他因之欲收买李骧，却被李骧痛斥，李骧於酒后言：‘我要将此报与府君知！’李鹄闻之，惧鄙郡府君知晓，乃令佐吏刺死了李骧。”

    荀贞没有让尚正提及赵然，却是因为两个缘故。

    一个是李鹄乃赵然之走狗，就算不提赵然，别人也能猜出李鹄也许是受了赵然的指使。

    一个是荀贞现在还没有做好诛赵的准备，如果在这个时候把矛头指向赵然，不利於他从容布置。

    刘惠是耿直之人，沮授品性忠贞，闻得李鹄竟是因为欲持长吏短长、收买李骧不成而把李骧给刺死了，无不勃然。刘惠怒道：“此等无君无义之徒，何颜目生於世间？”问龚茂，“君可也是为此事而来求见方伯的么？”

    龚茂是魏郡从事，监魏郡吏员是他的职责，他和尚正同时出现在塾内，刘惠因此误会了他。龚茂有口难言，眼见得刘惠、沮授勃然大怒，他总不能说他是受了赵然的请托，来找王芬解救李鹄的，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含糊应道：“是。”

    塾外一人步至门前，高声说道：“方伯召龚从事入见。”

    龚茂如释重负，面色顿喜，说了一声：“方伯有召，在下先入府内了。”急匆匆就待离去，想抢在尚正前见到王芬，他心中想道，“虽然刘子惠、沮公与已知此事，但说了算的是方伯，只要让我先见到方伯，此事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快步出了塾室，待要往府中入，听得身后脚步声响，扭回头去，见却是刘惠、沮授与尚正一起出来了。他呆了呆，停下脚步，问刘惠道：“治中何处去？”

    刘惠脚下不停，边向前走边义愤填膺地说道：“君与尚君既是为同一事而来，自当同见方伯。李鹄丧心病狂，犯下此等罪案，我忝为州治中，职在赏善罚恶，亦当与二君同见方伯。”

    龚茂呆若木鸡，心道：“苦也！”

    他转眼看向尚正，尚正好像是没有看出他的心思一样，依旧如方才一般庄重肃容，迈着端正的规步，随在刘惠、沮授身后，与他擦身而过。

    ……

    被刘惠、沮授这么一搅局，龚茂心知肯定是请不来王芬解救李鹄的檄令了，因此在见到王芬后他半个字没提赵然的请托。王芬听完了李鹄的“恶行”亦是大怒，对尚正说道：“贵郡荀君所为甚是，此等妄为之徒正该捕之下狱，使受刑戮！君请归郡，此事我会报与朝中。”

    刘惠、沮授还有常山郡的事要报与王芬，留了下来，尚正与龚茂辞别王芬出府。

    出了州府，尚正仍旧是一副肃容端庄的模样，一字不问龚茂到底是为何事来求见王芬的、若是为李鹄之事而来却又是从何处听说的，长长一揖，与龚茂作别，登车命驾，转辕回郡。

    龚茂目送他车驾去远，回头看了看府内，有心再求见王芬为李鹄求情，却也知为时已晚，恨恨地跺了下脚，心道：“可恨刘子惠、沮公与这两个不速之客，致使我功亏一篑，亦可恨这个叫尚正的，行若纯儒，实怀诡计，竟被他借刘子惠、沮公与之机，抢先了我一步！”

    赵然派来送信的那个人还在他宅舍里等着他，思来想去，赵然对他的请托不能就这么算了，如就这么作罢，必会大大得罪赵然，可现如今想通过王芬来逼使荀贞放人已是不可能，唯一可行之法便是他亲去一趟魏郡，当面向荀贞施压了。

    说动王芬解救李鹄他没有太大的把握，没有王芬的檄令，只凭他一个州从事，便就算他是监魏郡的州从事，能不能对荀贞施压成功、救出李鹄？他更是没有把握。可没有把握也得去做。


------------

57 尺素飞传相思意

﻿    这是今天的保底一更，欠的那些这几天慢慢补上。

    ——

    武安县。

    自被荀贞任为“守武安长”以来，刘备在武安已有数月。

    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几个月的时光可能一过即逝，然对刘备这样的人杰来说，几个月的“守武安长”生涯却已足够使他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之前，荀贞任赵国中尉的时候，刘备当过荀贞的功曹，功曹在府吏中的地位虽然很高，但毕竟是属吏，不是长吏，和“守武安长”这样独当一面的吏职是不能相比的，几个月的“长吏”吏职的磨练，不仅让刘备尝到了“大权在握、福祸由我”的滋味，而且也让他成熟了很多。

    刘备这个人话不多，宽厚真诚，对尊长者他执礼甚恭，对地位、名声不如他的人，他以宽容待之，在为人处事上本就有卓异於常人之处，而今独掌一县，除了军事上需得尊重“守武安尉”高素的意见之外，在县里的其它方面毫无掣肘，可谓是如鱼得水，短短几个月，在武安县已颇得名望，无论是县中的大户豪强、抑或市井里的恶少轻侠，提起他来，大多赞不绝口。

    他这几个月过得甚是意气风发。

    但是，这两天他却时常面有忧色。

    这一日，县寺里，他与“守武安丞”简雍、“守武安尉”高素对坐闲谈。

    “子绣，府君这两日可有书信来？”

    高素摇了摇头，答道：“没有。”

    刘备转眼望向堂外，沉吟不语地看了会儿，叹了口气。

    高素奇道：“无缘无故的，玄德为何叹气？可是县里遇上什么难事了么？”拽着袖子自拍胸膛，说道，“如有难事，尽管言来，我高子绣大忙帮不上，小忙还是能帮上一二的。”

    所谓“名字”，“名”通常用来自称，以表示谦卑，而“字”则通常是用来供别人称呼的，以表示别人对被称呼者的尊重，几乎没有人会自呼己字，在社交礼仪上，自呼己字是要闹笑话的，高素不是不知道这个“礼仪”，但他没读过什么书，轻侠出身，本就“轻脱”，不重儒家礼节，兼之和刘备的交情不错，心情很放松，所以大大咧咧地自呼己字。

    简雍听了，不觉露出“欣赏知己似的”一笑。

    简雍的性子虽非大大咧咧，却也绝非守礼之老儒，只看他现在的坐姿就能看出来，要说他是下吏，刘备是他的上级，面对刘备时他应该正襟危坐，端端正正地跪坐才对，而此时他却是倚着案几盘腿而坐，毫无礼节可言，——事实上，高素的坐姿比他还过分，至少他还是盘腿坐，高素索性叉着腿，几乎是箕坐了，说实话，跪坐实在是太累了，坐久了，腿关节、脚踝都是疼的，有时坐时间太长，站起来时腿都会麻木，所以如高素、简雍者，能偷懒就偷懒。

    简雍性子疏懒，碰见高素这样“不拘小节”的，自然便如遇到知己也似。

    说来也怪荀贞，给刘备配了这么两个“奇葩”的丞、尉，武安县寺现如今都快成武安县那些恪守礼节的儒生们口中的笑柄了，差不多人人皆知县寺里有两个“不知礼节”的丞、尉，坐姿不雅不说，还常常当面呼刘备之字，——“字”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是同辈间的称呼，或者是长辈、尊者对晚辈、下属的称呼，高素、简雍做为属吏，按理说，他两人应该称呼刘备“县君”，至不济，也得称呼刘备一声“刘君”，但他两人却常当面直呼刘备之字，就像刚才，高素就是直呼的“玄德”，而没有尊称刘备为“县君。”

    刘备辟了一个本县的士子当他的主簿，这几个月里，这个士子不知在私底下进谏过刘备多少次了，每一次都痛心疾首，强烈地请求刘备好好约束一下高素和简雍，不能放任他们如此“无礼”，不过只可惜，每一次，刘备都是一笑置之。

    一来，刘备性子宽厚，而且本身也是出自寒门，对这些“虚礼”他并不重视；二来，他就算重视其实也没用，简雍是他的故人、高素是荀贞的爱将，他怎么约束？没办法约束。

    刘备又叹了口气，说道：“县里倒没有什么难事，只是……，唉。”

    “只是什么？玄德，有话就直说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吞吞吐吐了。”

    “子绣，你没有听说么？”

    “什么？”

    “府君命人捕了郡丞。”

    “听说了。”

    看着高素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刘备哑然。

    不过高素向来是这脾性，不管多大的事儿，他从没有长吁短叹过，也不知是该说他心理素质好，还是该说他“智商和情商低”。刘备顿了顿，说道：“子绣，我恐怕府君会因此事召来不测之祸啊。”

    高素变了脸色，忿忿然地说道：“李骧虽是个黄巾降贼，我一向来也不大看得起他，但他到底是府君的人，李鹄却敢指使人刺死他，府君令人捕他下狱正是应该！何祸之有？”

    “李鹄与邺县赵家交好，我听说他与赵家的赵然来往密切，今府君忽将其捕拿下狱，怕会引来赵家之不满啊。赵常侍权倾朝野，极得天子信重，赵然如因此事飞书洛阳，进上谗言？”

    “小小赵家，何足挂齿！以我看来，玄德，你是多虑了。”

    赵忠权倾朝野，赵氏可以说是帝国最显赫有权的一个家族了，却被高素说成是“小小赵家”，刘备愕然，说道：“噢？此话怎讲？子绣可是有何妙计化解赵氏之怨？”

    “赵常侍固权倾朝野，府君亦名动海内。李鹄算个什么东西？竖子耳！不值一提。玄德，你觉得赵家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竖子与府君撕破脸面么？”

    “话是如此说，然只怕……。”

    “只怕什么？有什么怕的？赵家若真非要寻君侯的麻烦，那就拼个鱼死网破便是。”

    “怎么个鱼死网破？”

    “不需君侯动用驻在邺县城外的数千义从，只需我手下的这数百兵马就能把赵家给他族了！”

    刘备大惊失色，急往堂外看去，还好，堂外没有外人。

    他对高素说道：“子绣！慎言。”

    真是没想到，高素简直是一个愣头青。

    这却是因刘备不知高素之过往。

    昔年荀贞在颍川还只是一个百石的郡吏时，高素就敢当街拦住和荀贞不对付的颍川郡的郡丞费畅，并险些痛殴之，费畅是张让家的门客，张让和赵忠的权势不相上下，高素没把张让家的势力当回事儿，他又怎会把赵忠家的势力当回事儿？

    荀贞帐下的诸人中，如论骑射勇武，高素排不上字号，如论胆大包天，高素绝对位在前三。

    高素瞧了眼刘备，见他一副惊骇的模样，撇了撇嘴，说道：“玄德，我一直觉得你是北地英雄，却不料你怎么这般胆小？”

    刘备无言以对，心道：“莫说二千石郡丞，便是三公九卿，赵忠说诬杀也就诬杀了，这天底下能不把赵忠当回事儿、有胆子要和赵忠拼个鱼死网破的，除了你高子绣，怕没有第二个人了。‘提兵把赵家族了’，说来简单，若是没有理由，你敢族赵氏？族了赵氏的第二天，你高家怕也得被族了，……不，不止你高家被族，株连三族也不是没有可能。”

    高素这个狗脾气，这几句话刘备没办法对他说，只得苦笑一声，说道：“备乡野愚人，何敢担‘英雄’二字？”没办法和高素勾通，他转对简雍说道，“宪和，你说我要不要写封信，寄给府君？”

    简雍问道：“什么信？”

    “我想提醒一下府君，需得谨慎赵氏。”

    刘备出身寒门，家声不振，虽从过卢植求学，然求学的时间不长，当时他又年少，正贪玩的时候，学无所成，没有家声、没有学问，亦无万夫不当之勇、对兵事也不精通，简而言之，他就是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寒门黔首，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炫耀的资本，唯一能让他“自尊”於士子、豪杰中的是他的血脉，“中山靖王之后”，他既以此为荣，对把持朝政、一手遮天的宦官们自便无好感，可虽然没有好感，他却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宦党之势不是他可以动摇的，因此对荀贞突然令人捕拿李鹄一事，他是真的为荀贞感到担忧。

    高素实在是看不惯刘备这副“不爽利”的样子，在一边儿连连摇头，说个不停。

    简雍低下头，想了会儿，等高素的话告一段落，他开口说道：“府君英明神武，他既然令人捕拿李鹄下狱，想来对赵家应是已有应对之准备。玄德，你这封信不写也罢。”

    刘备再是日后枭雄，现今年岁尚轻，才二十多岁，还没荀贞的年龄大，不但没有荀贞“穿越者的远见”，而且经历的事情也没有荀贞经历得多，便不说荀贞前后两世的经历加在一起，只荀贞这一世的经历，刘备就远不如之，故此在城府上、遇到大事时的镇定上，他现在实是不如荀贞。他想了再三，最终还是决定给荀贞写一封信去。

    他是荀贞的“义弟”，又是荀贞的属吏，和荀贞不仅有“兄弟之情”，而且他的前途也完全寄在了荀贞的身上，不管是出於这两个方面哪方面的原因，这封信他都得写。

    简雍见他执意要写，也不多说，只等他写完，说了一句：“玄德，自与云长、益德别后已数月未见，我对他二人甚是想念，不如顺便再给益德、云长去封信吧。”


------------

58 关张各有惆怅情

﻿    这一更是今天的。

    ——

    刘备、张飞各得荀贞重用，一为守武安长，一为守内黄尉，关羽虽未获地方显职，然亦得荀贞厚爱，现供职於义从军中，位仅次於许仲、荀成、辛瑷数人，与刘邓、文聘等人比肩。

    他三人被荀贞分置三地，不知觉间，已有数月过去了。

    这几个月里，刚开始的时候，他三人倒是常有书信来往，但随着时间之推移，刘备在武安越来越忙，张飞在内黄也日渐繁忙，而关羽在军中虽然较为清闲，可却也日夜操练不息，三人之间的书信来往遂渐渐地变少，掐指算来，差不多已快一个月没有通信了。

    简雍那句让刘备写信给关羽、张飞的话，没有别的意思，并不是他看出了这是荀贞故意把刘关张分置於三地的。

    这却也不怪他，他看不出是正常的，他要真能看出反倒令人惊奇了。

    毕竟他与刘备等人出身都低，他与刘备、关羽、张飞都是出身寒门，和世家大族的子弟比不上，在这个“重门第”的时代里，他们能有个安身之地，能得到荀贞的重用，能在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出任军政要职，简雍对荀贞已是十分地感恩了，哪里又会想到别的？

    不但简雍没有看出荀贞的真实意图，做为主要当事人的刘备也没有看出来。

    帝国境内尽管叛乱不息，可目前来说，仍旧是大一统的局面，尚未到天下大乱、诸侯纷争之时，刘备虽已有了些雄心壮志，但这些雄心壮志只是出人头地、渴求功名罢了，还远没有日后“光复汉室”的那份“野心”，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自成一家”的野望，既没有“自成一家、光复汉室”的野望，那么对荀贞的人事安排，刘备自无异议，没有不满。

    荀贞在朝廷里的地位、官职、爵位以及在地方的名望都要比刘备高得多，两个人没有可比之处，刘备既然带着关羽、张飞依附於荀贞，那么好听点说，刘备是荀贞的“义弟”，不好听点说，他们就是荀贞的“门客”、“属吏”，荀贞想怎么用他们就怎么用他们，这是荀贞的权力，他们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依眼下看来，荀贞分别给他们三人，包括简雍在内，都给以显职，让他们居以高位，这是实打实地重用，所以刘备也好，简雍也罢，都没有想太多。

    简雍之所以说出那句话，心里想的和他话里说的是一个意思，的确是因为他想念关羽、张飞了，如此而已。

    刘备写好书信，遣人分别送去给荀贞、关羽、张飞。

    张飞所在之内黄离武安最远，但张飞却是第一个看到刘备的信的。

    这是因为捕拿李鹄之后，为防赵然反扑，邺县兵营戒严，数千义从备战，关羽奉荀成之令，带兵二百日夜巡逻邺县周边，重点是监督赵家在邺县城外的几个庄园，防备庄内的赵家族兵、门客、徒附生变，不常在营中，所以收信晚了。

    荀贞一边时刻监视赵家动静，一边忙着催促郡决曹、贼曹快点逼出李鹄和李鹄那个佐吏的口供，比关羽更忙，更没空去看刘备的信。

    张飞收到刘备的信时，刚把来访的“守内黄丞”黄迁送走。

    荀贞捕拿李鹄之事已传遍了魏郡各县，黄迁知道荀贞这次捕拿李鹄的导火索是因为赵家“收买李骧不成”，所以他非常担忧赵家会为了报复荀贞而再来收买“守内黄令”李琼，让李琼作乱，——要知，便是黄迁本人也是被赵家收买过的，他有此担忧并不为奇，故此他特地来见张飞，叮嘱张飞近日一定要把内黄的城防搞好。

    他对张飞说道：“郡丞被捕下狱，郡县震动。郡人皆知：郡丞者，邺县赵氏之走狗也。以我料之，赵氏必不会甘休。吾县李令握四百之旧部，军纪素不严，万一生乱，你我身死事小，愧对君侯事大。君为吾县‘守尉’，备贼守地，此君之责也，君当慎重，万毋大意。”

    守内黄令李琼是於毒贼军的降贼，荀贞虽早已把他的旧部打散，但他现还有四百旧部，这四百旧部本是贼兵，军纪不严，就算李琼不会被赵然收买到，万一这四百旧部里有人被赵然收买、挑唆，骤起生乱，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张飞“礼重士大夫”，但他的“礼重”也就是只限於“士大夫”而已，对李琼、黄迁这样的“降贼”他是不大看得起的，只是因知黄迁得荀贞信用，而且黄迁美须髯、仪表堂堂，品性也还不错，故此与黄迁相处得尚算和睦，对黄迁的叮嘱，他深以为然，当时回答说道：“内黄只要有我在，必保无事，吾子勿忧。”——“吾子”即“子”，但比“子”更亲热些。

    早年，刘备去赵国投荀贞时，随行带了数十涿郡少年，这数十人现如今有的跟在刘备身边，有的跟在关羽、张飞左右，张飞送走了黄迁，把跟在自家身边的少年们召集过来，正在吩咐他们监视李琼以及李琼的四百旧部时，刘备的信到了。

    送信之人也是一个涿郡少年，与张飞是老相识了，张飞与他相见甚是欢喜，展开刘备的信看罢，只见信上没有太多言语，然字里行间无不流露出刘备对他的深深想念和深深关心，欢喜遂顿转惆怅，把信放在案上，按剑行至门口，远望武安县的方向，叹道：“不觉与兄长分离已有数月，‘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张飞收到刘备信的次日，关羽率兵巡弋归营。

    相比驻扎营中，巡弋城外是件苦差事，尤其如今天气寒冷，常在城外野宿会有损战力，为了时刻保存巡逻部队的战斗力，许仲、荀成规定：凡出营巡逻之部队，每十日一换。

    关羽是头一个率部巡逻的，够了十日，可以回来了，接替他出巡的是高甲、高丙兄弟。

    关羽、张飞俱是万人敌，“虎熊之将”，早在荀贞从皇甫嵩征讨冀州黄巾时，许仲、荀成、辛瑷等人对关、张之勇就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张飞在义从军中的时间稍少，关羽这些月一直在义从军中，许仲、荀成、辛瑷等人对他的武勇更为了解了，荀成私下里评价说：“颍川诸子，以阿邓最为武猛，然较之云长，阿邓若有不及。”如论步战，刘邓也许还能与关羽相抗，但如论骑战，刘邓确实不如关羽甚多。无论怎么说，关羽到底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猛将之一。

    荀成受了荀贞的提醒，已明白了义从将士是荀贞在魏郡的立足之本，对营中诸人一改之前的“轻视”，开始学习荀贞的接人待物之态度，既知关羽之勇，当关羽归营时，他亲出外相迎。

    要说荀成对“武夫”们本是“轻视”的态度，远不及荀贞的“礼贤下士”，但是说来也怪，关羽对荀贞的第一印象不好，对荀成的印象却还不错。

    这大概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荀成虽然“轻视”“武夫”，但平时并没有表现出来，这份“轻视”只是存於内在的，如关羽这样和他并不是很亲近的人是感觉不到他的这份“轻视”的。

    再一个是荀成比荀贞多点“人味”，换而言之，和荀贞相比，荀成虽也出身士族，但更像个活生生的人。

    荀贞知道未来，“心存大志”，时时处处“克己忍欲”，除了下个象戏、喝个茶，几乎没有什么爱好，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缺点，每日都是处理军政事务、读经、习剑与射，日复一日、毫无倦怠，并且喜怒不形於色，城府很深沉，未免就会让敏感的人觉得他少了点“人味”，当然，这种“少了点人味”，在“远见卓识”之人看来，也许却是“能成大事”的一种表现。荀成则不然，荀成有优点，也有缺点，就比如说他喜好搜集、收藏瓦当，虽和荀贞的下象戏一样是种爱好，但荀贞下棋很克制，只是偶尔的娱乐消遣，荀成却几乎是把对瓦当的喜好“融入到了生命”里，哪怕是此前在赵郡平贼时他都不忘沿途收集此物，怎么看都有点不务正业，而且荀成虽亦有城府，却绝非荀贞那样的“感情几不外露”，在“人味”上比荀贞多很多。

    一个几无缺点的人，会得到人们的尊重，会得到“有识之士”的赞赏，但同时也会让一些人对他“敬而远之”，相反，一个有优点、亦有鲜明缺点的人，也许不会得到有识之士的赞赏，却会得到一些人的亲近，却会让一些人觉得他很“可爱”。

    如把荀贞比作前者，荀成就是后者。

    要说按关羽的性格，他不喜荀贞倒也罢了，在荀成、许仲两人之间，他应该是与许仲的关系更亲密一点才对，可许仲虽是出身微寒，在为人处事上却与荀贞有近似之处，比如在喜好上，他和荀贞一样，也是无甚特别的喜好，在城府上，也与荀贞相仿，也是喜怒不形於色，尤其因为他面部有伤，常年带个黑色的面巾，更是让人不知他的心思，又如在轻财重义上，他也和荀贞差不多，视钱财如粪土、待人以义、没有一丁点的架子，可像他这样性格的人在军中固是有威重，固能得部属之忠诚、能得将士之效死，然若论“可爱”，却是不如荀成远甚了。

    因是之故，荀贞帐下这么多人中，在关羽眼中，目前来说，唯荀成能让他升起亲近之感。

    在营门口见到荀成亲来迎他，关羽从马上跳下，虽身着甲胄，亦行了一礼。

    荀成还了一礼，笑道：“眼看就要冬至了，这天儿是越来越冷。天寒地冻的，云长出巡十日，辛苦辛苦！”亲上前接过关羽坐骑的缰绳，给他牵着马，引他入营。

    关羽对不喜欢的人横眉冷对，对喜欢或敬重的人则不然，亦有其“温情”的一面，他含笑答道：“羽家河东，后居涿郡，无论是河东、抑或涿郡，说起天寒，可都要比魏郡的冬天冷得多。魏郡的这点寒意，算不得什么。倒是君，君家颍川，颍川在魏郡之南，想来冬日应比魏郡暖和吧？”

    “也暖和不到哪儿去！不瞒云长，我虽是北人，但我这个人却是耐热不耐寒，以往在颍川居家时，每到深冬，我几乎足不出户，室生火炉，拥被床上，我尤嫌冷也。”

    关羽笑了起来，说道：“这么说来，这几年君却是受了苦了。”

    “谁说不是呢？自中平元年从君侯出颍川，至今已近三年了！这三年里，转战各地，征讨寇贼，平时尚好，唯当闻有贼情之时，便是深冬大雪，亦得冲寒进战，实苦不堪言、苦不堪言也！”荀成连连摇头，一脸痛苦的模样。

    关羽不由大笑。

    两人边说话，边往营内去，闲谈了几句，荀成转过话题，问起赵家在邺县外的庄园：“这些天云长巡逻在外，县外乡野中可有异常？”

    “除了遇到些流民，别无什么异常。”

    荀贞平定了於毒贼军之后，又遣派文聘等人各统兵在诸县剿余寇不停，近月来，魏郡是越来越安定，少有盗贼，但这不代表着别的郡就也安定太平了，魏郡东南的巨鹿、东边的东郡、南边的河内等郡郡中或群盗作乱，或巨寇拥兵，皆不安宁，随着深冬渐至、粮食缺乏，不断有流民涌入魏郡界内。

    荀贞对此已经做了部署，部署有两个。

    首先是命令各县尽己所能地安顿这些流民，尽量把这些流民落户本县，一来这是善事，二来“户口增多”是每年一次的考绩中的重头戏。魏郡连年兵乱，府库空虚，今年的秋收虽不算太好，但至少给魏郡补上了些元气，太多的流民安顿不了，万把人还是能安置的。

    当然，如果实在力有不足，安置不了，也不强求，但必须每隔几天要供应一次赈粥，如果连赈粥的粮都没有，可以向郡府申请，郡府拨粮给之。

    其次是命令各县的“守县尉”、县尉和统兵剿贼的文聘等人，要把各县的治安负责好，以防有流民铤而走险，聚集成盗。

    荀成对流民兴趣不大，他现在是“军人”，流民该怎么安置也不是他的权责，他主要是关注赵家在县外的庄园有无异动，听得关羽说并无异动，他放下了点心，不再谈说此事，眼见着快到关羽所住之营区了，他停下脚步，笑道：“云长且先归帐洗沐更衣。君出巡十日，劳苦甚矣，君卿特嘱咐我备下宴席，为君洗尘，待日落时分，我再来请君。”

    关羽与荀成暂相辞别，归入帐内。

    帐中一负责文书之人捧了刘备先前派人送来之信，呈奉给他。

    关羽吩咐取清水来，洗了手，端端正正地跪坐案后，拆信细看。

    刘备给关羽的信和给张飞的信类似，也是语句不多，然相思之情跃然纸上。

    关羽看罢，惆怅满怀。

    帐外一人进来禀报：“温汤已经备下，请君入浴。”

    关羽却不去，也不换甲胄，离席起身，大步出帐。守在帐外的两个卫士忙急步跟上，一人问道：“温汤已备，君不沐浴更衣，这却是往哪里去？”

    “我要去求见姜（许仲）、荀二君，欲求假三天。”

    “求假三天，却为何故？”

    “我要去武安。”

    “啊？……，小荀君适才说，为君备下了洗尘宴，君又何必现在前去求假？何不等晚上宴后当面向小荀君求假，不耽误明日一早往赴武安。”

    “我与吾兄数月未见，吾兄信至，殷殷思我之情，我立刻赶去武安、面见吾兄尚嫌晚也，又哪里等得到晚上宴后、明日再去？”


------------

59 轺车从事雷霆来

﻿    这是补上昨天的。

    ——

    昔年本朝中兴初，光武帝的寡姊湖阳公主相中了宋弘，想嫁给他，光武皇帝遂召宋弘，对他说：“谚言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乎？”试探宋弘的心意。宋弘知光武之意，答道：“臣闻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不等光武把话挑明，就直接婉拒了他。

    “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宋弘回答光武的这句话重点在“糟糠之妻”，放之於今日，如刘备、关羽、张飞、简雍者，则可谓是“贫贱之交”了。简雍且不说，刘关张三人确是兄弟情深，而今他三人虽各居高位，然而彼此间的情谊却丝毫未有改变，刘备一封信到，关羽即不顾多日巡逻之劳累、不顾天气严寒，马上请假要去武安见他，张飞军务在身，肩负内黄一城之安危，虽不能亲身去见刘备，却也回信一封，命人快马送去武安。

    荀贞於次日听说了关羽辞掉洗尘宴、连夜赶赴武安之事，不觉亦惆怅满怀，若有所失。

    他喟然长叹，对左右说道：“云长，真义士也。”

    和刘、关、张，尤其是刘备、关羽间的情谊相比，荀贞觉得他试图分化刘关张的种种小手段十分上不了台面。

    因知道了关羽求假、星夜驰马往去武安见刘备之事，荀贞想起来刘备前些天也给他送了封信来，遂叫人取出，展开观看。

    刘备写给他的这封信主要是表示担忧，建议荀贞近日要加强戒备、少出行，以免遭遇不测，并在信末吐露出了对邺县赵氏的“畏惧”，他写道：“邺县赵氏者，国家之势族也，赵然居魏，内外胶固，多其爪牙，赵常侍在朝，盘根接错，广列党羽，今君与赵氏交恶，备深恐其会不利於君。备窃以为，君不如修书信数封，遣送京师，分致皇甫、袁、何诸公，以引为援。”

    荀贞览信罢，笑道：“玄德真吾弟也，英雄所见略同。”

    他却是已经给皇甫嵩、袁绍、何顒等写过信，分别派人送去了，并且给故颍川太守阴修以及族父荀爽、还有曹操也写了信，也分别派人送去了。

    皇甫嵩等不说，只说阴修三人：阴修现在朝中，荀贞是他的故吏，如果赵忠得悉了李鹄之事，想要收拾荀贞，阴修是可以帮荀贞说上话的；荀爽虽然没有在朝中为吏，可他名重海内，深得朝野之敬重，有他帮忙，至少如王允、孔融等会在朝野造些有利於荀贞的舆论；而至於曹操，曹操出身大宦官家族，其父与诸权宦之关系本就不错，他如肯帮忙，事半功倍。

    荀贞捕拿李鹄实际上是不得已为之，究其本意，他是不想这么早就与赵氏撕破脸的。

    首先来说，他还没有做好诛赵的万全准备，程嘉虽然在魏光这里取得了突破口，可与魏光还在接触中，尚未能把魏光给招揽过来，魏光在赵家为门客多年，甚得赵然重用，深知赵家的底细与隐秘，如能将之顺利地延揽到麾下，那么诛赵之事才能说是成了一半，就荀贞现在收集到的这些赵家子弟的违法乱纪之事，只是零零碎碎的，远不足以诛灭赵氏全族。

    其次来说，荀贞对郡府、邺县的掌控力度还没有到达最好的地步，如仓促动手，很可能会出现纰漏，只有等他把郡府、邺县完全地纳入到掌控之下，诛赵一事的另一半才算是成了。

    再次来说，荀贞今年二月才到魏郡上任，到现在为止还不到一年，他还没有能把他“治民的才能”完全地表现出来。虽说两汉离上古未远，民风质朴尚武，士子里有很多人文武兼资，可“知兵事、善骑射”到底比不上“治国、平天下”，荀贞不想给世人一个他只知兵事的印象，很想在魏郡太守的任上做出一番成就，现而今，他的这个“太守”还只是“试”，连一年的试用期都还没有够，还没有转为“真”，他是非常不想在这个时候就对赵氏动手的。

    荀贞不想在这个时候对赵氏动手，可他不敢肯定赵氏会不会因为李鹄一事而对他动手，他虽然觉得赵然可能不会因为此事而向赵忠求助，可如果赵然求助了，那么有皇甫嵩、阴修、袁绍、何顒、荀爽、曹操等人帮忙，他暗自估料：“或许能为我化解一二吧。”

    ——这就是他写信给皇甫嵩等人的目的。

    当然，万一化解不了，赵忠说动天子，降罪下来，说不得，荀贞虽不愿现在动手，却也必须得动手了。

    简而言之，荀贞现在是：两手准备。

    一边写信给皇甫嵩、袁绍等人，以图能多管齐下、化解赵氏之怒，再给自己一些时间；一边加紧催促程嘉收买魏光，并暗示栾固看能不能逼迫李鹄供出一些赵家的罪证，做斩赵之预备。

    看完了信，荀贞给刘备回信一封，命人送去武安。

    信使前脚才走，门吏后脚求见。

    荀贞命召之进来。

    门吏入到堂上，伏地叩拜，说道：“州从事龚茂府外求见。”

    “龚茂？”

    “是。”

    龚茂是州魏郡部从事，是州府里直接监魏郡的吏员，荀贞知道此人，也知道此人和赵家交往密切，在这个敏感的时刻，龚茂突来求见，不必多想，也能猜出他的来意。

    荀贞忖思片刻，心道：“龚茂此来必是为李鹄之事。我闻他与赵家亲好，今如见他，他必为李鹄说情，没得多一番麻烦，我还是不见为好。”

    刺史好比后世的纪检委，龚茂职在监魏郡，品秩虽低，权力却大，而今皇权日渐衰落，州郡之任则权威日盛，民间谚云：“州郡记，如霹雳；得诏书，但挂壁”，做为被龚茂监督的对象，如能不与龚茂发生正面的冲突自是最好，所以荀贞决定干脆不见他。

    思量定了，荀贞对门吏说道：“我前数日不是交代你了么？这几天无论是谁来求见，你一概为我挡之，就说我生病了，见不得客。”

    荀贞对这个门吏确实有过这样的交代，之所以有这个交代，是因为荀贞知道必会有人来为李鹄说情，这几天也的确有不少人来求见荀贞，但这些人大多是来自本郡、本县的豪强大族，却是与龚茂不能相比的。龚茂是州部从事，是魏郡的直接“上级监管大吏”，门吏本以为荀贞是会给龚茂三分面子、见一见他的，却不料荀贞连龚茂的面子也不给，当下惶恐应道：“是。”

    门吏退出堂外，回到府门，歉意地对候在塾室内的龚茂说道：“府君前些日染病，至今没有痊愈，见不得客。”

    龚茂愕然，挺直了身子，说道：“染病不能见客？”

    “是。”

    “我有要事，汝可再去通报。”

    “这……。”

    这个门吏品秩百石，是郡府属吏，按理说，刺史是监不到这一级的，刺史主要是监郡守国相、县令长这样的长吏，可今时不比往日，如前文所说：“州郡记，如霹雳”，州府之权日重，本朝刺史的权限早就远重於前汉了，上至银印青绶之二千石、下至黑绶之郡县百石吏，无不在其的监督之列，龚茂稍微歪歪嘴，对刺史说两句门吏的坏话，这个门吏的前途就到此为止了。

    门吏虽然不敢得罪龚茂，可他说话吞吞吐吐，龚茂又怎么会看不出其中的玄虚？

    龚茂是州魏郡部从事，他冒着寒风、行车数百里，巴巴地跑来求见荀贞，荀贞托病不见他就已令人惊异，这个门吏又不肯再去通传，龚茂又不是傻子，一下就猜出这必是荀贞不肯见他。

    他登时勃然大怒，霍然起身，气冲冲地出了塾室，就要往府中闯去。

    门吏吓了一跳，急追上他，这会儿顾不上太多了，慌忙绕到龚茂前边，拼命拦住他，连声说道：“龚君息怒！龚君息怒！鄙郡府君实是卧病在床，不能见客。”

    俗话说：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龚茂这一动怒，遭殃的是门吏。他不敢得罪龚茂，更不敢得罪荀贞，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龚茂自视身份贵重，当然不会在郡府门外和门吏拉拉扯扯，他定住脚，怒道：“我迎风冒寒地乘车驰行数百里，专程为见你家府君而来，你家府君却拒我於门外、不肯见我，是何道理！”

    “非是鄙郡府君不肯见君，实是染病在床，不能见客。”

    “你去告诉你家府君，他今日如不见我，我、我……。”龚茂说到此处，不由语塞。想了又想，他却是没甚么可威胁荀贞的，被他这么一闹，守卫府门的戟士皆虎视眈眈，闯是肯定闯不进去的，闯不进去，又不能赖在府门口不走，他好歹是一州从事，如赖着不走，太无体面。

    转念再一想，他此次求见荀贞，是受了赵然请托、为给李鹄说情而来，荀贞的面还没有见着，如果先闹崩了，势必会不利他此行的目的。

    想到这里，他稍收怒火、放缓了语气，说道：“我今来贵郡，实是有要事要与贵郡府君相商，你可再去通报。”

    “这……。”

    龚茂心道：“荀贞竖子既托辞患病不肯见我，我便托辞是奉刺史之令而来！”因说道，“你去对贵郡府君说，就说我是奉方伯之令而来的。”

    门吏楞了下，不知龚茂此话是假，心中埋怨道：“你有方伯之令，却不早说！”应了一声，请龚茂回塾室内暂坐，转身又入府中，见到荀贞，把龚茂此话告之。

    门吏不知龚茂此话是假，荀贞何等样人？却是一闻即知此必是假话。如果龚茂真是奉王芬之令而来，他之前求见时就会说出来的，岂会等到此时才说？他这定是因为见不到自己而虚托王芬之名。只是，虽知此话是假，但龚茂既然这么说出来了，却也不得不见他一见。

    荀贞说道：“请他进来吧。”

    门吏出到府门，请龚茂入内。

    龚茂昂首大步，入到府内，由两个郡吏前引着，登入堂上，抬眼观瞧，见堂上坐了一人。

    此人年岁不大，二十多岁，高冠黑衣，腰带青绶，跽坐席上，面前案几上放着一方银印。虽是与荀贞头次相见，龚茂却也知道面前之人便必是荀贞了。

    尽管因为荀贞不肯见他，龚茂对荀贞颇怀不满，然此时相见之下，却亦不由得心中暗道：“吾久闻州人盛传颍川荀贞之英武俊秀，今日一见，果名下无虚士。”

    荀贞起身，与龚茂相对行礼。

    两人落座，龚茂到底忍不住刚才的“受辱”，开口刺道：“贵府门吏该换人了。”

    “此话怎讲？”

    “我听他说明公染病、卧床不起，而今观之，明公气色红润、精神旺盛，又哪里有染病的样子了？身为下吏，却诅咒长吏染病，逐之尚嫌轻也！若我是明公，当斩此恶吏。”

    荀贞面色不变，微微一笑，说道：“门吏却非妄言。”

    “噢？”

    “我本是染病在床，然闻君大驾光临，非常欣喜，病竟为之一轻。”

    “……。”龚茂没想到荀贞这么“厚颜无耻”，一时无话以对。

    “我闻门吏言，说君是奉方伯之令而来，不知方伯的檄令何在？”

    “方伯并无檄令，只是口述了几句话，令我转达给君。”

    “什么话？”

    “方伯说：贵郡郡丞李君一向清正有德，遣吏刺人一事，或许是受他人诬陷……。”

    荀贞不等他说完，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方伯之意，我已知矣！劳烦君为我传话了。”说着，就要起身。

    他这分明是一副要送客的架势，龚茂惊愕地说道：“明公这是什么意思？方伯……。”

    荀贞已站起了身，再次打断他的话，问道：“对了，方伯遣君来给我传话，不知这几句话是公、还是私？”

    “有何区别？”

    “如是公事，我会传公文给方伯，再细述一遍‘李鹄遣吏刺李骧’一案；如是私事，我会写信一封。”荀贞此前已令主簿尚正给州府送过一道“李鹄刺李骧”的公文了，所以他说“如是公事”，他会“再细述一遍”。

    龚茂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这次来魏郡是私下里来的，并非是受王芬之令而来，如果荀贞真给王芬去一道公文或一封信，让王芬知道他“扯着虎皮作大旗”，在外头打着王芬的旗号干私事，以王芬的脾气，他自知定然落不了好去。因未料到荀贞这么干脆，会来这一手，他楞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说道：“既非公，也非私。”

    荀贞已经绕过案几，下到了堂上，闻得他此话，故作惊讶，说道：“此话何意？”

    “……，我实非是受方伯之令而来……。”

    荀贞幡然变色，斥道：“既非是受方伯之令而来，却为何妄言哄我？”

    “这……。”刚才是门吏吞吞吐吐，这会儿轮到龚茂吞吞吐吐了。

    荀贞作出一副大怒的样子，挥了挥袖子，不再理会龚茂，径往堂门走去，快到堂门处，他停了下脚步，回头对龚茂说道：“君适才言吾府门吏该斩，吾府门吏虽鄙，却亦不如君也！君身为下吏，却擅用长吏之名号招摇撞骗，更该斩也！我会将此事告与方伯的。”

    龚茂如遭雷击，坐在席上，呆若木鸡地看着荀贞出到堂外，扬长而去。

    ——

    1，州郡记，如霹雳；得诏书，但挂壁。

    “今典州郡者，自违诏书，纵意出入。每诏书所欲禁绝，虽重恳恻，骂詈极笔，由复废舍，终无悛意。故里语曰：‘州郡记，如霹历，得诏书，但挂壁。’”

    记，是汉魏的一种公文文体。


------------

60 樽前豪杰意难决

﻿    这是今天的。

    ——

    王芬其人“性疏而不武”，所谓“不武”，不够果敢，没有兵事之才，所谓“疏”，即志大才疏之“疏”，他之所以能名闻天下，成为党人的领袖之一，不是因其本身的才能，而是因他家訾豪富，他仗义疏财，肯用家财来帮助落入危难困窘之中的党人同道，故此得以名入八厨。

    厨者，言能以财救人也。

    换言之，也就是说，名在八厨之列的王芬，以及张邈等人，他们等同是党人中的“财主”，和三君、八俊、八顾、八及等以品德、能力为天下重不同，他们是以家訾得为党人领袖的。

    不过虽然如此，尽管王芬本人并无出众之才能，可一旦被他得知龚茂“扯着虎皮作大旗”，在外边拿着他的名号来为赵然办私事，可以预料到，龚茂这个州从事也就做到头儿了。

    不但州从事做到头儿了，事情传出去，龚茂在州郡里的名声也要彻底坏了。

    “名声也要彻底坏了”不是说他为赵然办事，而是说他身为下吏却妄用长吏之名在外“招摇撞骗”、污长吏之清名，只这一条，就是不忠不义，必会被州郡的士人、吏员、豪杰唾弃。

    这也是因为龚茂和荀贞以前没过接触，不知道荀贞的脾气，居然敢乱打王芬的旗号来“威胁”荀贞，结果一下就被荀贞的这句话给打蒙了。等他总算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从席上跳起，冲到堂门口时，荀贞早已离去，连个背影他都看不到了，放眼看去，只有空荡荡的院子。

    他此时没了之前怀怒而来的盛气，左右顾望，见堂外廊上立了两个卫士，惶急之下，顾不得脸面，急至其中一个卫士的面前，低声下气地问道：“不知荀君去了何处？君能否引我求见？”

    此处正堂乃是荀贞平日办公、接见人的地方，能在这里守卫的都是荀贞的亲信人，俱是荀贞从颍川带来的乡人，适才荀贞於离开前在堂门口处冷笑着对龚茂说的那句话，这两个卫士都听到了，知道荀贞对这个人充满了恶感，又怎会理会他？

    被龚茂问话的这个卫士瞟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往边儿上挪了两步，转回目光，继续目不斜视地持戟挺立。龚茂讨了个没趣，没办法，只好转到另一边，问另一个卫士。

    这个卫士也不搭理他。

    事关前途和名声，龚茂不能就这么离去，再三搭话，见这个卫士就是不理他，急得出了一头冷汗，说到最后，已不是“低声下气”，几乎是“苦苦哀求”了。

    这个卫士被他缠得烦了，看了看他。

    龚茂见他似有说话之意，期待地等着。

    这个卫士咳嗽了声，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是颍川人，……。”

    听着这个卫士满口的颍川方言，龚茂不知他为何说出这句话，说道：“噢？”

    “……，听不懂冀州话。”

    龚茂被气了个半死，豫州、冀州话虽有不同，但两州相隔不远，除了一些深山僻壤之地的方言非常拗口难懂之外，其余的地方大体上都能听懂对方的话，龚茂都能听懂这个卫士的话，这个卫士又岂会听不懂龚茂的话？龚茂无法，这会儿不是发怒的时候，委曲求全，换了洛阳正音，又把刚才想再次求见荀贞的话说了一遍。

    这个卫士却还是那一句：“我是颍川人，听不懂冀州话。”

    “这不是冀州话，是洛阳正音！”

    洛阳正音相当於后世的普通话，是本朝官场上、士林中的通用语，这个卫士就算没有学过洛阳正音，但洛阳离颍川只有数百里地，洛阳正音和颍川话实差别不大，他也应能听懂。

    这个卫士答道：“洛阳正音我也听不懂。”

    “你……！”

    如真听不懂，又怎会顺着龚茂的话说下去？这明显是连敷衍龚茂都不想敷衍了。

    龚茂万般无法，既然求见不得荀贞，也只能暗骂一句“有其主必有其奴”，既恐且怒地“凄凉”离去，出了府门，登上轺车，命车夫驾辕，赶去赵然家。

    他这次来魏郡私见荀贞是因受赵然之请托，也就是说，他现在面临的这个“前途、名声皆将不保”的局面是受了赵然的牵累，事情虽然没给赵然办成，他冒着寒风跑几百里过来总是有点苦劳，而今之计，他也只能奢求可以借助赵家之势来保住他自家的前途和名望了。

    只是，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个“奢求”恐怕也只能是“奢求”了。

    王芬再无出众之才能，到底也是党人的领袖之一，必是不会接受赵然的说情的。

    前途没了倒也罢了，想及名声将要败坏的可怕将来，龚茂孤坐车上，追悔莫及，只想狠狠地打自己两个耳光，然事已至此，后悔却也无用了。

    果如他之所料，几天后，荀贞一封笺记送到州府，王芬顿起雷霆之怒，当即把他罢黜，将他逐出了州府，赵然虽有心为他说情，可派去的说客却连州府的大门都没能进去。

    州府的吏员来自本州各郡，事情很快传开，龚茂的名声彻底败坏，从此之后，冀州官场、士林算是彻底没有他这一号人了。

    另一方面，荀贞的大名却又一次传遍冀州。

    荀贞的名字第一次为冀州人知是在前年，辛瑷追拿张角、使张角自尽，当时荀贞、辛瑷之名响彻冀州，仅亚於皇甫嵩等寥寥数人之下，第二次为冀州人知是在他讨张飞燕、救巨鹿时，当时张牛角、张飞燕聚数万之众作乱於冀州的腹心之地，州郡为之震动，荀贞带兵出赵郡，救下了巨鹿，把张飞燕逼退回了常山，此两次都是以军功闻名，第三次为冀州人知是在他写下了“锄禾日当午”后，这一次是以文采和怜民而为人知，而现下这一次又为冀州人知则却是因为他的“正直嫉恶”，先捕赵家的走狗李鹄、又一封信便让王芬革除了龚茂。

    ……

    托荀贞平定郡中贼乱的功劳，魏郡各县酒垆的生意比前几年好了很多，尤其是如今渐入深冬，天气寒冷，各个酒垆里的酒客更是每日都有不少。

    梁期县最好的酒垆名叫“中山醉”，卖的都是好酒，绝不掺水，能来这里消费的要么是富家子弟，要么是市井大侠，魏光是这里的常客。

    这一天，他如往常一样来此垆中饮酒。

    酒垆里已坐了四五个酒客，墙角生着炭火，暖气如春，一杯浓酒下肚，浑身暖洋洋的。

    魏光不是一个人来的，与他同来的有两个梁期的轻侠，其中一人连饮了三杯，大呼痛快，放下酒樽，看了看左右，对魏光说道：“近日州中发生了件大事，君可知否？”

    “可是李丞遣吏刺死了李骧，被荀府君捕拿下狱一事？”

    这个轻侠大摇其头，说道：“府君拿李鹄下狱之事，已过去小半个月了，我所说的却非此事。”

    荀贞捕拿李鹄下狱这件事，不但在州里弄出了不小的动静，而且在底层的市井百姓这里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百姓虽然大多不知道李鹄和赵家的关系，可却知道郡丞是个“大吏”，知道李鹄是个“贵人”，昨天还高居人上的“贵人”，转眼就被荀贞捕拿下狱，沦为了阶下囚，很让人吃惊，特别是梁期县的百姓，前些月荀贞逐走了梁期令，现又拿下了郡丞，而今提起荀贞，梁期县的百姓俱是充满敬畏。

    魏光此前久在赵家为门客，知道李鹄和赵然的关系，对荀贞敢捕拿李鹄下狱更是又惊又佩。

    他举起酒樽，饮了一口酒，问这轻侠，说道：“不是此事？那是何事？”

    “君可知龚茂？”

    “你说的可是州府里监我魏郡的从事龚君么？”

    “正是。”

    “怎么不知？我不但知道他，往年我就食於赵家时还见过他。”

    “是，是，君交游广阔、为贵人所重，自非我等可比。……君既知此人，那可知此人前不久被刺史逐出州府了么？”

    “竟有此事？却是为何？”

    这个轻侠细细地把龚茂被王芬逐走一事的经过一一道出。

    魏光闻之，半晌无语。

    李鹄被捕下狱一事，对魏光造成的震动和影响远大於旁人，因为魏光这些日正与程嘉相来往，而且最重要的是，程嘉已向他微吐了荀贞的延揽之意。

    魏光在邺县多年，交了不少朋友，朋友里有轻侠、也有郡府和邺县县寺的吏员，消息较为灵通，已经听说李鹄之所以派人刺死李骧是因为收买李骧不成，结合荀贞之前与赵然的种种不对付，再联系到他自家身上，他已经猜出了荀贞延揽他的用意。

    他心知，荀贞必是为获赵家的隐私内幕而叫程嘉来招揽他的。

    老实说，魏光对荀贞的印象很好，对程嘉的印象也很好。

    首先说荀贞，荀贞又知兵善战，又有文采，又怜悯百姓，又有治民之能，又开襟下士，可谓是既有门第家声，又英明过人，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一个“明主”，而且年纪轻轻就身居二千石，前不久又被朝廷拜为颍阴侯，仕途前景也是一片光明。

    其次说程嘉，初见程嘉时，要非因知程嘉是荀贞的亲信，魏光压根就不会和他说话，连正眼瞧他一眼都不会，原因无它，只因程嘉的个头实在太矮、相貌也实在太丑了，然而接触之后，他发现自己是“以貌取人”了，程嘉固是身短貌丑，可却言谈风趣、尚气重义，言辞举止间自有一番慷慨豪情，能令人忘掉他的丑陋而对他心生喜爱。

    荀贞是“明主”，程嘉是“豪士”，要说就此投到荀贞门下应是个上佳的选择，也许能借以一展郁垒胸中了一二十年的抱负，可问题是，荀贞招揽是他为了和赵家作对。赵家兴盛了二十多年了，凡和赵家作对之人，就魏光之所见，没有一个能落得个好下场的。荀贞会不会也是如此？

    因而，他犹豫不决。

    甚至为了此事，自李鹄被捕下狱之后，他就闭门杜客，在家考虑其中得失，他一直考虑到今天依旧没有想出答案，没有做出决定。毕竟这是大事，可以说是关系到了他全家人的性命，荀贞如能成事，他自可附骥尾，飞黄腾达，可荀贞如不能成事，他全家可能都要受到连累。

    连着思考多日不得答案，他今天觉得气闷，因才约了这两个轻侠出来饮酒，却不意刚坐下，就又听说了因荀贞之故而龚茂被逐之事。

    他心道：“荀君行事真果敢刚健，不留后患。”

    龚茂是监魏郡的州部郡国从事，反正不能为荀贞所用，撕破了脸面后，荀贞可能还会受其谗言所害，於是索性上书州中，将其逐出州府。荀贞此举，确是“不留后患”。

    魏光心道：“吾闻凡欲成大事者，有三条不可无有：高瞻远瞩，此其一也；延揽羽翼，此其二也；能谋敢断，此其三也。此三条者，荀君似皆有之？”

    “魏君？魏君？”

    魏光回过神来：“啊？”

    “君在想些什么？这般出神！酒都凉了！”

    魏光晃了晃手中的酒樽，樽中的清酒涟漪成纹，就好像他现在的思绪繁乱不堪。他藏在心事，想道：“与赵氏为敌，关乎身家性命，一着如错，非但我一身死，举家或亦不保。罢了，且再容我三思之。”笑示樽中酒，说道，“久不出门，闻此酒香，酣然欲醉也。”一饮而尽。


------------

61 最令人惧是毒计

﻿    这是75月票的加更。

    ——

    龚茂说情不成，反被荀贞搞得身败名裂，赵然自觉受到了极大之侮辱，怒火冲天。

    他的怒火和受辱感不是因龚茂而来。龚茂和李鹄一样都只是赵家的一条狗，他的下场如何，赵然并不在意，可“打狗还需看主人”，荀贞先捕李鹄、再搞龚茂，连番的辣手下来，太也视赵家如无物，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赵然再次召集门客，想聚众杀入郡府。

    赵然是无法无天惯了，他的这道命令却又让他门下有些头脑的食客们吓了个够呛，好说歹说，总算把他劝住。赵然怒道：“我家乃州郡之望，今被豫州儿折辱至此，难道忍气吞声不成？”

    一个食客说道：“豫州儿昏聩骄横，倒行逆施，早晚会有后报，少君千金之躯，何必与他置气？”

    “此气不出，我气不顺！”

    “不知少君想怎么出气？”

    “先把李鹄救出来再说！”

    “以小人之见，当下之急却似非是救李丞出狱。”

    “为什么？”

    “李丞虽被捕下狱，然李丞乃州郡六百石，豫州儿便是想杀他，一时也杀不了。少君可徐徐救之不晚。”

    郡太守无擅杀之权，别说六百石的吏员了，便是一黔首百姓，要想论罪处死也得报与朝中，等廷尉回复批准之后方能行刑，而且行刑的时间是在秋天，现今将至深冬，离明年秋天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从这个角度看，救李鹄出狱之事确实不用着急，大可“徐徐救之”。

    赵然忿忿地吐了口气，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那依你看来，当务之急是什么？”

    “豫州儿自到郡以来，处处与少君作对，今李丞被捕下狱，‘三木之下，无有不得’，若是李丞被屈打成招，说出什么不利少君的话？”

    早在李鹄被捕下狱时赵然就想到过这一点，此时被这个门客提醒，复又想起此忧，怒气顿消，转为悚然，他本来是不信荀贞敢对他下手的，可眼看着荀贞捕了李鹄，又眼看着荀贞“挑唆”王芬逐走了龚茂，一件一件让他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在眼前，如今却也未免心虚了些许，李鹄知道不少他的违法乱纪之事，倘若被荀贞拷问得出，还真有可能会对他不利。

    他沉吟说道：“卿言有理，以卿之见，该如何应对？”

    “少君可遣人潜入狱中，密与李丞相会，与通消息。如此，一来可防豫州儿把李丞屈打成招，二来，也可为日后救李丞出狱做些准备。”

    赵然大喜，说道：“卿言甚是！我这就选人入狱中，去与李鹄相见。”一面叫人去唤了一个得力能干的门客过来，一面盘算想道，“李鹄若是没有供出我则罢，若是把我给供出来了？哼哼，说不得，也只能一刀把他给咔嚓了！”

    只可惜，赵然想得虽好，现实却很“残酷”。

    荀贞明知赵家势倾州郡，在魏郡党羽爪牙遍地，又岂会不防他遣人入狱、与李鹄暗通消息？早交代了栾固务必要谨慎看管李鹄，并且具体负责看管李鹄的吏卒全是他从义从里调过来的，赵然所派之人根本就进不去。

    受命去见李鹄的这个赵家门客，出了赵宅半日，不但没有消息送回，人也不见归来。

    赵然深觉古怪，遂又派人去查探情况，这一次派出去的人没过多久即屁滚尿流地跑回来了。

    赵然蹙眉不乐，训斥道：“一点仪表都没有，成何体统！”

    这人颤声说道：“是，是。”

    “老史呢？我叫他去李鹄，他这出门半天了，怎么消息也无、人也不见？跑去哪儿了？”

    这个“老史”即是先前被赵然派去见李鹄的那个得力门客了。

    “他、他……。”

    “他怎么了？”

    “他被栾固抓入狱中了！”

    “……，什么？”

    “栾固以‘行赇吏卒，欲窥伺狱中、图谋不轨’之名，把老史捕入狱中了。”

    行赇就是行贿。汉家法制：受贿有罪，行贿也有罪。

    赵然目瞪口呆，愕然了好一会儿，勃然大怒，霍然起身，一脚踢翻案几，骂道：“栾固竖子敢耳！”

    想当年在荀贞来魏郡前，赵家在魏郡一手遮天，乃至郡人唯知赵氏、不知郡守，可现而今，荀贞到魏郡还不到一年，不但李鹄被捕下狱，不但阿附赵家的郡县吏员被纷纷逐走，甚至连栾固这样的一个小小的郡贼曹掾都敢和赵家作对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赵然怒火冲头，提着剑就要往外去。

    看他这架势，不用说，定是又要去召门客、死士，意欲攻打郡府了。

    几个在堂上陪坐的食客拼死拉住他，不让他出去。

    赵然盛怒之下，连着踹翻了两个门客，提着剑鞘把余下几人的头上劈头盖脸地打去。

    这几人忍着痛，不放手。一人叫道：“小人有一计，不需少君亲自出面，便可使豫州儿获罪！”

    赵然提着剑鞘又猛打了几下，打得累了，气吁吁地坐到地上，问道：“是何计也？”

    说话之人被赵然打得额头上裂了道口子，鲜血顺着往下流，他唯恐赵然再提剑出去，顾不得疼痛，只随手抹了一把流到眼皮上的血，一口气把自己的计策说了出来。

    他说道：“豫州儿选於毒贼兵中之精壮者，编为九部，分置郡之南北，命以屯田。彼等贼也，向以掳掠为生，今被豫州儿拘束屯田，必生怨望，少君可遣三两能言之人，潜入其间，挑之生乱。彼等投降已久，吾料豫州儿定然无备，肯定防范松懈，一旦乱起，南北诸县难逃其祸，当其时也，不需少君出面，朝廷自会有责罚下来，轻则夺豫州儿之爵、职，重则槛车京师。”

    赵然闻之，转怒为喜，哈哈大笑，拍着这人的肩膀，说道：“卿有此好计，为何不早献上！”

    这个门客苦笑一声，心道：“此计伤天害理，不到万不得已，我又怎能献出？”

    较之赵然的无视无辜百姓，这个门客还算有那么点良知，不过这份良知也只限於他自身的利益不受损害之时，当赵然暴怒到无法控制，眼看要干出蠢事，有可能会连累到他这个门客也遭殃的时候，郡南、郡北诸县十余万百姓的性命也就无关紧要了。

    赵然本非蠢人，怒火消褪，脑子清明下来之后，又沉吟起来，说道：“卿此计固是佳计，可屯田贼兵计有八九千，把他们挑起生乱后，他们会不会害我邺县？”

    这个门客说道：“彼辈降贼虽多，但他们的铠甲、兵器早被豫州儿没收入库，他们最多能祸乱一下郡南、郡北的诸县，料来定无余力害我邺县。便算他们抢些兵械，来攻邺县，豫州儿知兵善战，城外兵营里有他的数千义从，也定能将之击退。少君自可安枕无忧。”

    “不错，不错，的确如此！”

    赵然当下决定就这么办，马上从门客里选出了几个能言善道之人，命乔装打扮，分去郡南、郡北的屯田地，去挑动屯田贼兵作乱。

    当天晚上，献此计给赵然的这个门客不告而别。

    这条计实在太毒了，这个门客深知，不管此计能否得成，他在魏郡都是待不下去了，与其等此计暴露，他被郡人唾骂、受千夫之所指，不如现在就悄然离去，改姓易名，隐居远乡。

    ……

    却说郡府狱内。

    栾固和郡决曹掾霍衡受了荀贞之令，日夜拷掠李鹄和他的那个佐吏。

    那个佐吏受不了酷刑，早早地就被屈打成招，承认了荀贞按到他头上的罪名，供认於某月某日受李鹄指使刺死了李骧，栾固、霍衡写好他的供词，叫他画押署名，呈送给了荀贞。

    李鹄的骨头却硬，也许是他坚信赵然会救他出狱，也许是他不相信荀贞会能怎么样，不管如何，他是六百石的郡丞，总之，他却是一直不肯松口，坚持了十几天。

    不过就如赵然的那个门客所说：三木之下，无有不得。

    十一月底，这一天，李鹄终於熬不住刑了，继那个佐吏之后，亦被屈打成招。

    他供认的不仅有“指使佐吏刺死李骧”的罪行，还有一些赵然违法乱纪的罪行。准确来说，前者是被屈打成招的，后者则不是。

    他手臂高悬，脚不沾地地被挂在狱室的房梁上，披头散发、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地看着栾固、霍衡捧着写了他供词的文卷凑到一块儿低语，他喃喃地说了几句话。

    栾固、霍衡没有听清，停下交谈，走到他身前，栾固问道：“你说什么？可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李鹄受刑极重，受了内伤，一说话口吐血沫。他仇恨地盯着栾固、霍衡，把话又气若游丝地重复了一遍，说道：“豫州儿不仅诬我，还想治罪少君。少君何许人也？翻翻手就能豫州儿按死！你两人助纣为虐，不知死活，跟着豫州儿一起受死去吧！”

    栾固、霍衡对视一眼。

    他两人均是聪明人，拷掠、讯问李鹄及其佐吏了这么久，不会看不出此案藏有玄机，也隐约猜出李鹄及其佐吏确实是受诬的，他两人确实没有行刺李骧，可就算真相如此又如何？他两人皆素来痛恨阉党，向来是以李膺、张俭、范滂等先贤为榜样的，今既看出荀贞似有治赵家之罪的意思，那么别说诬陷一个赵家的走狗李鹄，便是把赵然也给诬陷了亦无妨。

    霍衡笑了一笑，不屑回应李鹄的威胁，对栾固说道：“李鹄的供词已成，你我现在便呈去给府君吧？”

    栾固应了声好。

    李鹄看着他两人转身离去，只觉眼前阵阵发黑，陷入昏迷前，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少君、少君！你为何到现在还没有把我救出？今我将你供出，非我之罪，实是酷刑难耐也！”

    一念之中，既有对赵然的抱怨，又有对赵然的愧疚，抱怨与愧疚里又依然坚定不移地存着赵然会把他救出去的希冀。

    只是，他的这个希冀无法实现了。

    栾固、霍衡联袂求见荀贞，奉上李鹄的供词。

    荀贞看罢，点了点头，将此份供词与此前那份李鹄佐吏的供词放到一起，亲自收藏之。有了此两份供词在手，加上其它的“证据”、“证人的证词”等等，一份完整的谳书就形成了。有了这份完整的谳书，“李鹄遣佐吏刺死李骧”一案就是铁案了。

    栾固说道：“李鹄受刑颇重，可要延医给他医治？”

    荀贞没有回答他。

    栾固心领神会，与霍衡辞别出堂。

    是夜，李鹄、李鹄的那个佐吏被闷杀於狱中。


------------

62 其犹穿窬之盗也

﻿    补上100月票的更。

    ——

    次日，郡府传出消息：李鹄及其佐吏暴病身亡。

    这个消息一出来，郡县吏员、士子、豪杰或拍手叫好、或暗自生疑。

    魏郡治下十余县，各县固有阿附权贵之徒，亦有清流士人，李鹄阿附赵然，平日贪赃不法，早就被不少清正刚直的士子痛恨，今闻其“病死狱中”，这些士子无不奔走相告，为之欢喜。

    当今之世虽是权宦当道，然舆论之中却是以清流为主，清流士子们既然为李鹄之“病死”而拍手叫好，那么郡县中纵是有怀疑李鹄及其佐吏并非是因病而亡的，也只能闭嘴不言了。

    荀贞知郡县里必会有人怀疑李鹄及其佐吏的死因，为了免得日后的麻烦，他传下檄令，命把“李鹄承认遣吏刺死李骧”的供词以及搜集到的李鹄以往贪赃枉法、残民害人的罪行全部书写成文，悬榜府外，又令郡吏抄写了几份，送去郡中各县，令各县也分别将之悬挂县寺墙外。

    这篇类同“诛贼檄文”的文书是由主记史陈仪写的。

    陈仪文采斐然，一篇文下来，李鹄简直成了“古之四凶”的化身，罪大恶极、狗不如的人间渣滓，其罪罄竹难书，其人天理难容，便是对他本有点好感的人在看过这篇文后也得说一声：这人该死。

    赵然获知这个消息的时间比较晚。

    赵宅的人恐他再暴怒，不敢对他说，最后还是一个小奴嘴快，说漏了嘴，被赵然得知了此事。

    出乎奴婢、门客们的意料，赵然闻知后，并没有当场再次暴走，而是一脸惊愕的模样。

    郡里有别人能够看出李鹄及其佐吏可能不是因病而亡，赵然自然也能看出，政治斗争从来都是血淋淋的，抓了政敌、将之下狱、然后再让他死在狱中，这本就是阉党对付党人的常用办法，亦也有党人用同样的办法回敬过阉党，比如光和二年，时任司隶校尉的阳球在收捕了中常侍王甫及其子王萌等人后，先是亲自拷掠王甫等，“五毒备极”，随后“使以土窒（王）萌口，棰朴交至，父子悉死杖下”，这与荀贞收拾李鹄及其佐吏的办法几乎如出一辙。

    只是有一点不相同的地方，荀贞没有阳球那么“酷烈胆雄”。

    阳球对付王甫父子是“光明正大”地闷杀、杖死，而荀贞则是暗地里令人将李鹄二人闷死。阳球杀死了王甫父子后，又“僵磔（王）甫尸於夏城门”，而荀贞则没有这么干，不但没这么干，而且对外托辞李鹄二人是病死的。

    之所以荀贞和阳球的行事有这点不同，却是两个缘故。

    阳球其人，“性严厉”，乃是不折不扣的一个“酷吏”，他年轻时，“郡吏有辱其母者”，他遂“结少年数十人，杀吏，灭其家，由是知名”，在性格上荀贞与他不同，荀贞虽然“刚健”，但“刚健”是外在之表现，究荀贞之本性，他更多的是一个低调细密的人，此其一。阳球杀王甫父子时是司隶校尉，司隶校尉号称“卧虎”，权威极重，荀贞现今只是一个郡太守，权力、地位远远比不上阳球，所以自也就不能像阳球那样“杀伐无忌”，此其二。

    阳球在“僵磔甫尸於夏城门”的同时，还在王甫的尸体上边“大署榜曰‘贼臣王甫’”，荀贞令陈仪写下“诛贼檄文”，悬榜各地，这一点与阳球之所为却又是有相似之处了。

    赵然万万没有料到荀贞居然这么狠辣，六百石的郡丞说杀就杀了，就在前两天，他的一个门客还对他说：“李丞乃州郡六百石，豫州儿便是想杀他，一时也杀不了，少君可徐徐救之不晚”，殊未料到，不过几天过去，李鹄就死在狱中了。

    如果说李鹄被捕下狱、老史被捕下狱等事让赵然感到受辱、因而愤怒的话，李鹄及其佐吏死在狱中这件事则让他顿感背脊发凉。

    这么多年，赵然这是头次遇到荀贞这样的对手。

    之前的那些年里，历任的魏郡太守中虽然有和赵家不对付的，但他们却谁也没敢这么干过，“诬陷郡丞下狱”已是“胆大妄为”了，再“擅杀郡丞、对外托以病亡之名”更是“胆大包天”。

    赵然没有和荀贞正式地见过面，但远远地看到过他，他回想荀贞的模样，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如只观其形貌，给人以儒雅之感，可就是这么一个外貌的人，却有胆子干出这等事来？

    却也不怪赵然对此不敢置信。

    说到底，还是因为荀贞是从后世来的，他能看到未来的走势，赵然却看不到。荀贞知道宦官将亡、汉室将倾，赵然不知道。因为荀贞知道，所以他敢这么干，因为赵然不知道，所以在赵然看来：荀贞这是完全罔顾前程、性命。

    赵然心中想道：“难道豫州儿就不怕将来事泄，受朝廷显戮么？”他喃喃说道，“疯了，疯了。”

    本以为赵然会再次暴怒，却见他呆呆坐在席上，侍奉堂上的奴婢、门客们心中不安，一人轻轻唤道：“少君？”

    “啊？”

    “李丞暴病死在狱中，底下该怎么办？”

    “对，对……，我要写信给洛阳！我要写信给常侍！”赵然一叠声催促奴婢，“拿笔来，快拿笔来！”

    人不怕一个正常的对手，但如果碰上一个“疯狂”的对手，他就会害怕了。赵然便是如此。李鹄被关在狱中了十几天，谁知道荀贞都从李鹄的嘴里问出了什么？谁知道李鹄会不会供出赵然的不法罪行？依荀贞这般“疯狂”的行事风格，如果他知道了赵然的罪行，他会怎么办？

    想及此处，赵然遍体生寒，他打了个哆嗦。

    “少君？”

    “啊？”

    “笔。”应命去拿纸笔的大奴奉上纸笔。

    赵然却没有立刻去接，他目光涣散地看了会儿放到案上的纸笔，猛然抬头，说道：“快给我备车，备车！”

    他这句话没头没尾，堂上的奴婢、门客们莫名其妙，一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备车去哪里？”

    “去县外的庄子！”

    “天将至暮，少君如想出城，何不等到明日？”

    “等不了，等不了！”

    “……。”奴婢、门客们面面相觑。

    赵然见他们呆立不动，大怒说道：“没听到我的话么？快去给我备车！……，把宅里我养的剑客、死士、食客都带上，叫他们都抄上兵械，现在就出城去县外的庄园里！”

    有机灵的门客明白了赵然的意思，这分明是害怕荀贞来捕拿他，所以要逃出城外，避入庄中。

    想想就在几天前，赵然还气势汹汹地要带着人去攻打郡府，而忽然之间，别说去攻打郡府了，他连留在城里的勇气都没有了。这却正是应了一句话：穿鞋的怕光脚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不过话说回来，荀贞闷杀李鹄实是不得已之举，李鹄晚死一天，他诬陷李鹄的事就会多一点泄露的危险，故此李鹄是不得不死。他闷杀李鹄本是为了自身的安全，却也是“万万没料到”，落入赵然的眼中，这却竟然成了他“疯狂”的表现。

    如今把守城门的俱是荀贞麾下之义从，荀贞的消息很灵通，就在赵然一行大队人马踏着暮色、仓皇出城后不久，他即获知了此事。

    知道此事的当时，荀贞唬了一跳，说道：“赵然出城了？”

    “是。”

    “往哪儿去了？”

    “门卒悄悄地跟了他一行车骑一段路，看其方向，像是要去县北的庄子。”

    “他那庄子里有族兵、徒附多少？”

    赵家在魏郡和魏郡周边各地都有庄园，别的郡不说，只说在魏郡的，共有十一个庄子，其中两个在邺县，一个在邺县西，一个在邺县北。邺县西的庄子较小，有徒附二三百，邺县北的庄子较大，有族兵、徒附两三千。

    来报之人答道：“族兵三百余，徒附两千余。”

    荀贞提心到口，心道：“赵然忽然离城赶去邺北庄子，他这是想干什么？”急书军令一道，命送去县外兵营、交给许仲，命许仲立刻戒备，并命他马上派人去赵家邺北的庄外觇候。

    待来报告此事的这人退下后，侍坐堂上的程嘉低头寻思了会儿，忽露齿一笑。

    “君昌，缘何发笑？”

    “君侯，以我料来，这赵然忽离县出城，应不是欲图不轨。”

    “噢？”

    “君侯试想，他又不是不知道守卫城门的俱是君侯之义从，他带着那么多车骑踏暮出城，门卒必会来报与君侯，他要真是图谋不轨，不会这么不谨慎，况且再则说了，他如真是欲谋不轨，也不必等到今日。”

    “……，卿言甚是，然以卿之见，他为何忽然离城？”

    “这边李鹄刚病死狱中，他那边就带众离城。”程嘉笑道，“嘉斗胆，敢问君侯，他为何离城？”

    “你是说？”

    程嘉笑着点了点头。

    荀贞忖思片刻，觉得程嘉言之有理，不由失笑：“赵然素来跋扈郡县，不意却竟胆小如鼠。”

    杀李鹄本是不得不杀，然能换来如此效果，却是意外之喜了。如真如程嘉所言，赵然现如惊弓之鸟，那么可以预见，所谓“收集荀贞黑材料”这件事，赵然必是无心去做了，荀贞希望通过“捕拿李鹄下狱”来“化被动为主动”的目的也就算就此达成了。

    程嘉笑道：“‘色厉而内荏者，譬诸小人，其犹穿窬之盗也与’？如赵然之徒，好比仗势之犬，本即色厉内荏之辈，遇到软弱之长吏便即轻慢之，而碰上君侯这样的英明长吏他自然就只能落荒而逃，如丧家之犬也。”

    陈仪也在堂上，听了程嘉这句话，不觉看了他一眼，心中大赞，想道：“君侯固是英明长吏，而如程君昌者，也可谓是善阿谀奉承之人了，这几句阿谀之辞实在是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最妙的是充满真诚，如发自肺腑，使人闻之则喜，也难怪他其貌不扬，却能得君侯的信爱了。”

    程嘉好拍荀贞的马屁，这件事不但辛瑷、高素、岑竦等旧人知道，栾固、霍衡、陈仪等新得荀贞宠信的诸人也都已经知道了，事实上，荀贞也知道，不过荀贞和辛瑷等人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同，他很理解程嘉为何拍自己的马屁。设身处地地站在程嘉的立场上设想一下：程嘉貌丑身短，在“以貌取人”的年代里，他的这副尊容、身高让他先天得就吃亏，再不拍拍马屁他更是难讨人欢喜了，拍马屁大约是他在不知不觉中自发形成地一种保护自己的手段吧。

    赵然既然深恐荀贞会对他下手，“自保不暇”，那么眼下看来，是不必再忧其会收买荀贞帐下的诸人了，荀贞之目的既然达成，那么捕杀李鹄一事至此可告一段落，如今唯一可忧者，是赵然受此“惊吓”之下，也许很快就会给洛阳的赵忠写信了。

    赵忠在知道了魏郡的这些事后会有何反应？

    荀贞心道：“我已给阴修、袁绍、孟德、皇甫公、六龙先生等人写了信去，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事情就不是我所能掌控的了。最好的局面是赵忠虽然愤怒，对我却一时没有办法，我继续做我的魏郡太守，等待合适时机再诛赵氏；最坏的局面是袁绍等人保不了我，赵忠说动今天子，下诏降罪於我，如出现这种局面，我也只能仓促诛赵了。”

    不管是最好的局面、还是最坏的局面，答案出来至少也得是几个月后了。

    魏郡离洛阳千余里，赵然的信在路上少说得走半个月，信到洛阳，赵忠如想收拾荀贞，那么就得与袁绍等人争斗一番，赵忠固然势大，袁绍等也非弱者，这番争斗怎么说也得有个一两个月才能出结果，也就是说，如果出现的是最坏的局面，荀贞还有两个月到三个月的时间为诛赵做最后的准备。

    诛赵最难的就是罪证之搜集，荀贞想到这里，对程嘉说道：“君昌，近日可有见魏光？”

    “四五天前，我去了趟梁期，不过魏光闭门杜客，我未能见着他。我打算这两天再去一趟。”

    “要多下点功夫。”

    “是。”

    正说话间，院外卫士来报：有数人求见。


------------

63 叕儿乃有大志乎

﻿    这是今天的一更。

    ——

    63叕儿乃有大志乎

    却是荀攸、徐福、许季、赵云、刘邓诸人回来了。

    上个月，前太尉河内修武人张延为宦人所谮，下狱死，荀攸、徐福等代表荀贞前去吊祭，按照荀贞在他们去之前的吩咐，他们吊祭完了后没有马上回来，而是留在河内，借此机会，主动与河内的名士和从各地赶去修武吊祭张延的士子们相结识，本来他们是打算到年底再回来的，但是数天前，他们听说了荀贞将李鹄捕拿下狱的消息，因此提前归来。

    河内挨着魏郡，修武离邺县只有二百多里地，放到海内太平时，邺县发生的事情用不了几天修武就能知道，现而今，魏郡的贼乱虽平，但河内郡尚有巨寇大贼，同为黑山一脉、奉张飞燕号令的眭固现就盘踞在河内的山区之中，——与魏郡相比，河内境内的山地较多，如与魏郡接壤的荡阴，荡阴西南的朝歌，朝歌再西南的获嘉、修武等县都是群山环绕，山中贼多，信息难免就不如往昔灵通了，因是之故，荀贞捕拿李鹄下狱的消息直到前几天才传到修武。

    荀攸等人在修武正交朋识友、为荀贞扬名，忽然闻得此讯，登时就待不住了。

    荀攸就不用说了，他知荀贞意欲诛赵，同时也知荀贞现还没有做好诛赵的万全之准备，既然荀贞尚未做好诛赵之准备，而骤然闻得赵然之走狗李鹄被荀贞捕拿下狱，他当时就敏锐地察觉到：此必是邺县发生了什么变故。

    徐福虽不知荀贞意欲诛赵，然知李鹄与赵家往来密切，并且李鹄是郡丞，他深知荀贞绝不会无缘无故地突然把李鹄捉拿下狱，也从这个消息中猜出了邺县可能是出现了变故。

    赵云心思缜密，年纪虽轻，但生性稳重，而且他不像刘邓，他不是一个单纯的“武夫”，可以说是“文武兼备”，也从这个消息里看出了蹊跷。

    虽然就敏锐和眼光来说，许季不如荀攸、徐福，他没有这两方面的天赋，他只是一个中人之姿，可跟在荀贞身边历练了这么久，他却也早不是昔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了，也从此消息中感觉到了不同寻常之处。

    也只有刘邓没有把这个消息当回事儿。

    在刘邓看来，荀贞今日的地位都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因为军功而为二千石、而被封侯，如果没有荀贞，赵郡、魏郡乃至巨鹿、常山等郡说不定现在乱成什么样子了，荀贞既有此等显赫之军功，如今高居二千石、身为颍阴侯，那么捕拿一个小小的郡丞下狱又算得什么？

    刘邓这是典型的“军人思维”了，这种思维方式有其弊处，然对荀贞来说，更多的却是利了，荀贞巴不得自己帐下所有带兵的将校都是这种思维方式。

    不管怎么说，荀攸等五人中，四个人都察觉到了邺县必是有事发生，他们自也就没有继续留在河内的心思了，便在得知此事的当天即辞别张延家，驰行归魏。

    入了魏郡境内，他们又得知了“李鹄病死狱中”的消息，入到邺县城中，刚才在府外的墙上又见到了陈仪所写的那篇“诛贼檄文”，种种迹象、种种事迹，使他们更加确信“李鹄被捕下狱”一事必是另有玄虚。

    荀贞闻得是荀攸等人归来，甚是欢喜，亲至堂外相迎。

    程嘉、陈仪二人亦陪从出堂。

    荀攸等离邺县月余，虽说临走时带足了钱财，可在河内郡毕竟是做客他乡，平日里又忙着结交各地士子，饮食上难免会有缺欠，荀攸、赵云、刘邓三人倒也罢了，徐福、许季年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个多月饮食不按时的后果马上就在他们的脸上显示出来了：他两人均比走前清瘦了些。

    荀贞先握住荀攸的手，用力晃了几晃，笑道：“昔夫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今公达离我月余，我亦月余不知肉味矣！”孔子三月不知肉味是因为韶乐太迷人了，他的心思全放在了韶乐上，而荀贞说他月余不知肉味则显是因相思之情了。

    荀攸答道：“惭愧惭愧。”

    荀贞不解其意，不知荀攸为何忽言惭愧，遂讶然相问。

    荀攸笑道：“君侯月余不知肉味，我在河内却是日夜酒宴不停，通宵达旦，与各地士子饮谈甚欢也，较之君侯，攸岂不惭愧？”

    荀贞哈哈一笑，放下荀攸的手，转到赵云、刘邓身前，又把他俩的手握住，笑道：“自二卿离我之后，我常觉左右空寂，心里空荡荡的，总觉得好像是少了点什么，今二卿归来，我心满矣！”

    赵云退后一步，行了一礼，说道：“云离君月余，亦日夜思君，今归郡时，恨不背生双翼。”

    荀贞问道：“在河内怎么样？这月余过得如何？”

    刘邓摸了摸头，咧嘴笑道：“虽如公达所言，日夜酒宴不住，但总不如在君侯身边时舒服。”

    荀贞又哈哈一笑，最后来到徐福、许季身前，仔细端详他二人，握住他俩的手，心疼地说道：“才离我月余，你二人怎么就清减至此了！……，公达，你们走前我不是交代你了么？阿福、阿季年少，你是他俩的兄长，要照顾好他俩。”

    荀攸不推辞责任，长揖说道：“此是我之错也。”

    其实荀攸把许季、徐福二人照顾得挺好，不管是在与各地士子叙谈时、抑或是平日的饮食穿衣，对他两人都十分体贴看顾，许季是个忠厚人，他不能让荀攸受此“委屈”，当下就想为荀攸开解，却因嘴拙，不知该说什么好，最终只说出了一句：“君侯错怪公达兄了，这一个多月，多亏公达兄处处照料我，我才没有闹出什么笑话出来。”

    许季此前很少与士人交往，这回可以算是他头一次登上士人的舞台，头一次“登台”就见到那么多的各地士人，而且是在不同的场合见到、结识的，他难免会有内怯，诚惶诚恐，就像他说的，正是多亏了荀攸处处维护、提醒他，他才没有闹出什么失礼的笑话。

    徐福其实也是如此，不过徐福与许季不同，许季忠厚淳朴，在荀贞面前无所隐瞒，有一说一，有二有二，哪怕是丢脸的事情也是如此，有什么说什么，而徐福十来岁时就好轻侠，后虽折节读书，然而毕竟本性难移，兼之他现又正年少，自少不了有些少年人的争强好胜、爱面子之心，所以却是不肯在荀贞面前说他的“丢脸”事。

    “诸卿远道归来，路上辛苦，快入堂上坐吧。”荀贞握着许季、徐福的手，当先引路，带着诸人入到堂上。

    诸人分别落座。

    落座之后，荀攸就想说李鹄之事，不过现下堂上人多口杂，却非开口之时，因把话头压下，改而说起此次去河内吊祭张延的经过、见闻和收获，先是叹了口气，说道：“君侯，吾等此次去河内月余，方知魏郡实为天府。”

    “噢？此话怎讲？”

    “河内说起来位处京畿，离帝都不远，然却群盗蜂起，民如处水火中。”

    “我闻河内有巨盗名眭固者，其势如何？”

    “眭固盘踞太行，上应张飞燕之号令，北与上党诸郡之寇贼勾通，我听说他现已拥众数万，渐成气候了，河内诸县常受其侵扰，苦不堪言。”

    河内郡的北边是并州的上党郡，两郡之间以太行相隔，张飞燕等黑山贼本就是多起之於太行山谷，眭固亦是如此，以太行山为其根基，向北则与上党等郡的寇贼呼应，向南则侵扰河内诸县。河内郡没有如荀贞这样能战的长吏，眭固之势眼看就要弥漫全郡了。

    荀贞说道：“河内临帝都，郡有大贼，河内太守如不能讨平之，为何不求救於朝廷？”

    荀攸叹道：“我闻河内本地的士子言：河内太守虽不能治贼，然因惧朝廷会给他以‘软弱不胜任’之评，故隐瞒贼情，不肯上报朝中。”

    闻得荀攸此言，荀贞默然无语。

    坐在侧席的陈仪忍不住出言痛责河内太守的此等行为。

    等陈仪发泄过怒气，徐福离席下拜，说道：“君侯，福有一事，斗胆敢情君侯允可。”

    “何事？”

    “福愿得五百精兵，为君侯镇戍郡南。”

    荀贞笑了起来，顾视左右，指着拜倒堂上的徐福说道：“叕儿乃有壮勇。”

    “叕”者，短也。昔年徐福与荀贞初见时，年方十余，身材短小，因被当时随从荀贞身边的小夏笑呼为“叕儿”。现今徐福年已十八九，身量早成，然荀贞此时仍以旧日之戏称而称呼他却是显出了对他的喜爱之意。

    徐福愿得五百精兵，求为荀贞镇戍郡南，这不必说，自是因为河内郡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眭固拥兵坐大，或许会有侵犯魏郡之可能，故此徐福未雨绸缪，因有此请。

    荀贞转问荀攸：“公达，你以为呢？”

    “君侯在郡南屯田，郡南有於毒旧部贼兵六千，郡界若无事，此六千贼兵自亦无事，可如果眭固犯我郡界，这六千降贼却说不定会趁机起乱，是应该遣派一支精兵驻扎郡南，以做镇压。”

    荀贞点了点头，沉吟了下，对徐福说道：“阿福，你有壮勇，这是好事儿，但你之前没有领过兵，我如给你五百兵马，你能带好么？”

    “福虽未带过兵，然在君侯左右学习日久，自问之，纵不及姜（许仲）、陈（陈褒）诸君，亦不逊於仲业也。”

    文聘的年龄和徐福差不多，比徐福大不了几岁，可现在已经是一军之主将，统兵数百常驻郡北，为荀贞镇抚郡北诸县，徐福羡之已久。

    荀贞笑了起来，再又指着徐福，对左右诸人说道：“叕儿真有大志也。”再去看徐福，见他虽是拜伏地上，但难掩少年锐气，忽而这才发觉，徐福不知觉间已将弱冠之年了。

    荀贞初见徐福时，徐福才十二三岁，转眼他已近二十，荀贞不觉暗自喟叹，心道：“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岁月荏苒，日月若驰，倏忽间，昔之少年已将成年。夫子又云：三十而立。不知不觉的，我快三十岁了，也不知等我三十时，能否‘而立’？”

    自古英雄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越是英雄之人，对时间越是敏感，时光流逝，不肯停歇，不知有多少豪情壮志的英雄临到老来，壮志未酬，没有败给敌人，却败给了时间。荀贞乃是再世为人，较之常人，他对时光之流逝往往会更加敏感。

    他暗自喟叹了两句，重整笑容，笑对徐福说道：“阿福，你年将二十，就要加冠成人了，应该有大名与字了。我送你一名、一字，可好？”

    徐福现在的这个名字类同小名，如果他还在干着轻侠这份行当，那么他的名字什么都无所谓，但他现在是“士子”的身份了，又快要成人了，如果还叫这个名字，未免有点不合适。

    徐福楞了下，心道：“我正在请战，君侯却为何忽然说要赐我个名字？”他却是不知荀贞刚才感慨了一下时光之流逝，不过虽然不知荀贞的内心活动，他反应很快，马上高兴地说道，“如能得君侯赐名字，此福之福也。”

    堂上诸人听了他这话，都笑了起来。

    荀贞笑道：“昔年你被小夏戏呼为‘叕儿’，便以卓异之‘卓’为名，如何？至於字，便以‘元直’为字，如何？”

    叕、卓同音，但意思不同，荀贞以卓异之“卓”为徐福的大名，显是对徐福期许甚高。

    至於“元直”，在原本的历史里就是徐福的字，元者，首也，直者，直道也，亦是两个美字，同时也能够和“卓”字呼应起来。

    徐福喜道：“多谢君侯赐名字，福……，不，卓必不辜负君侯所赐之美名、美字。”

    “你求兵五百，愿为我镇戍郡南，你既有此壮志，我当许之！”

    徐福大喜，伏地叩拜，说道：“必为君侯保郡南晏清！”


------------

64 欲得铁马先得人

﻿    补上十一号的。

    ——

    定下了徐福带兵出戍郡南，荀贞与赵云、刘邓、许季等人又说了会儿话，即书军令一道，交给徐福，让他明日去县外兵营里挑选人马。

    赵云、徐福等人长途归来，如今天冷，路上没有洗沐之处，一个个风尘仆仆的，荀贞叫他们归舍洗浴，约定了晚上摆酒给他们接风。

    赵云等人离开后，程嘉、陈仪有眼色，知道荀攸与荀贞多日未见，可能会有话单独对荀贞说，他二人遂也告辞。

    堂上只剩下了荀贞和荀攸。

    “公达，此去河内，河内风土如何？”

    荀攸的心思不在这上边，他急切地想知道邺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荀贞将李鹄捕拿下狱，但荀贞既然问起，他却也不能不回答。

    他答道：“河内，三河之一，天下名郡，本朝以来，素视之为股肱之地。淇园之竹茂矣，山河之固险矣！表里山河、土广民殷，郡产精铁，民蓄良马。今虽郡有大贼盘踞，而因往年少受贼乱之故，仍堪称富庶。”

    河内是三河之一，较之河东、河南，这个郡不但农业发达、耕桑兴盛，在太平时，“民放牛於野”，满山遍野都是耕牛，而且因为多山多水，出产精铁，最盛时郡里有公、私铁官四处，又早在春秋时，这里就是天下知名的养马地之一，《诗经》里说：“孑孑干旄，在浚之郊”，描述的就是这里的良马。除了耕桑、产铁、产马，河内还产竹，河内与魏郡接壤的地方有一条河叫淇水，从上古至今，淇水的两岸一直竹林茂盛，《诗经》里有一篇诗叫《淇奥》，淇者，淇水，奥者，水边弯曲的地方，诗中之所讲即是淇水一带的竹林：“瞻彼淇奥，绿竹猗猗”，竹林茂盛有两个好处，一个是风景秀丽，再一个是军事上可以利用：“折竹制矢”。

    早在前汉，河内就是帝国的名郡，两汉之际，此郡以“完富”著称，光武帝占取此郡后，说“吾将因是而起”，任寇恂为河内太守，寇恂不负重托，在河内“伐淇园之竹，为矢百余万，养马二千匹，收租四百万石，转以给军”，有力地支援了汉军在前线的作战。

    总而言之，河内无愧“股肱之地”四字。

    荀贞听了荀攸对河内的描述，不由略觉遗憾，他心道：“这要是换了我去河内当太守？别的不说，只我这三千义从的铠甲、兵械便可悉数配齐，我帐下的骑士也可扩充规模了。”

    荀贞部下的义从不少，现有三千余人，要想养三千余的兵，只有钱粮不行，还得有足够的铁，只有铁源充足，才能给所有的兵士都配上铠甲和趁手的兵械。

    荀贞先后在赵、魏为吏，赵、魏虽也产铁，但限於人手、场地和铁矿之出产量，铁的产量不如河内，民用尚嫌不足，何况军用？所以荀贞的这三千余义从到现在为止，兵械差不多配齐了，但铠甲却是远远不足，很多的兵士没有甲衣，便是有甲衣的大多穿的也是皮甲，——不过虽是如此，较之帝国的精锐部队可能不及，但比之大部分的郡国武装却也已是胜之许多了。

    铠甲、兵械其实还好说点，最难的是军马以及骑士。

    一个好的骑士难得，一匹好的军马更难得。冀州的产马地不少，如北边的常山、中山等郡国，皆产良马，可赵、魏却非产马之良地，没有好马，荀贞的骑兵部队就扩充不了，到现在仍然还是只有那么四百多骑，——跟从皇甫嵩讨冀州黄巾时，荀贞见识到了董卓所带的西凉铁骑，那真是“人如铁、马如龙”，数千铁甲骑士驰骋而过，如同一道铁流也似，令人望而生畏。

    只希望将来有朝一日，自己的麾下也能有这么一支奔腾如流、迎日生辉的铁骑吧！

    荀贞如是想道。

    问过了河内的风物，荀贞又问道：“河内士人如何？”

    荀攸答道：“河内人文荟萃，士人如云，诸县之中，而又以温之士人最为杰出。”

    温即温县。

    荀贞“噢”了声，说道：“温县有何名士？”

    “温有一人，姓常名林，字伯槐，家虽贫，而自非手力，不取之於人，生性清白，幼而孝悌。他七岁时，其父之党登门造访，问曰：‘伯先在否？’伯先者，常林之父也。常林闻之而不行礼。其父之党斥曰：‘汝何不拜？’常林答曰：‘你是我父亲的朋友，虽说我应该尊敬你，可你当着我的面呼我父亲的字，我又为何拜你？’聪直孝悌至是！”

    荀贞没听说过常林的名字，听了这段常林孩童时的旧事，对常林起了兴趣，问道：“常林现在何处？可曾入仕？”

    荀攸答道：“常林好学，现为诸生，我闻之，他常带着经书去耕种，由其妻送饭给他，虽在田野，其相敬如宾。”

    “卿今次去河内，可见到他了么？”

    “他也去吊祭张公了，攸在修武与他见过，相谈甚欢。”

    “他在河内的名望如何？”

    “虽因单贫之故，家声不显，然其本人在河内颇有名声。”

    荀贞心道：“按公达之所说，这常林似是个孝悌重义之人，在河内又颇有名声，且其家贫……。”他斟酌片刻，又想道，“河内产铁、产马，我如能将此人延揽到我的帐下，或许会有助於我？”

    这要换了旁人，在听了常林的事迹后，可能最多会赞叹两句，但荀贞不然，他马上就产生了招揽此人的念头。之所以会有此念，不为别的原因，正是为了河内的铁与马。

    河内产铁、又产马，荀贞很眼馋，可他在河内没有熟人，他一个魏郡太守不好派人去河内买铁、买马，那么想要从河内弄些铁与马来，就得有河内人来帮助他。

    从荀攸对常林的简短描述中，荀贞觉得常林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原因有三：其一是常林在河内颇有名望，如果没有名望，在地方上没有影响，招揽来也无用；其二是常林孝悌重义，凡重义之人，只要你以真心待之，通常都能得到真心之回报；其三是常林家贫，常林既在河内颇有名望，又是个好学的儒生，而至今却没有入仕，也许就是因为“其家贫”、“家声不显”，像这样的“寒士子弟”，要远比那些名门贵族的子弟好招揽得多。

    越想越觉得应该把常林招揽来，只是……。

    荀贞以手指击案，又想道：“李鹄案刚发不久，赵家会有何反击尚且不知，若是赵然写信求助於赵忠，而袁绍、皇甫公、六龙先生等人又不能救我的话，也许我在魏郡太守的位置上就待不久了，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便是把常林招揽来似也无用……。”

    如果在魏郡待不久，那么荀贞接下来就要逃亡江湖，自也就没工夫去弄河内的铁与马了。

    荀贞又想道：“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赵忠奈何不了我，治不了我的罪，那这河内的铁与马就还是大有可为的。”

    思之再三，最终决定：不能因为不可知的未来而放弃也许可以得到的利益。他最终决定，还是要试试看，看能不能把常林招揽来，反正对自己没什么损失。

    他因而开口说道：“公达，你是知道我的，我素来思贤若渴，今闻常林之其人其事，如此一个清正之人被空废於乡野之间，实在是太可惜了，河内既不能用他，你看我能否用他？”

    荀攸楞了下，没想到荀贞会忽出此言，但荀攸是什么人？聪慧之极。他很快就明白了荀贞的真实意图，心道：“君侯此必是欲图河内之良马与精铁。”明白了荀贞的意图，嘴上不说破，笑道，“君侯虽思贤如渴，然常林非魏郡士人，君侯如想招之，怕是不易也。”

    两汉的惯例：本郡之长吏通常只会辟用本郡之士子出仕郡府，而本郡之士子也通常只会出仕於本郡。荀贞一个魏郡太守，如果他想用河内的士子，就算他愿意，常林还不一定会愿意。

    荀贞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说道：“朝廷不以我卑鄙，赐我以颍阴之爵，前些时，我辟元直为庶子，而家丞一职至今空悬，我想辟请常林为我之丞，卿意如何？”

    “……这倒是可行。”

    “既如此，便烦请卿为我书写辟除文书一道，明日我便遣人赴温县，辟请常伯槐。”

    写道辟除文书是件很简单的事，荀攸应道：“诺。”

    话至此处，河内的风物、士人，荀贞都问过了，接下来可以谈正事了。荀攸正想提及李鹄案一事，却闻荀贞慢悠悠地问了一句：“常林是温县人，公达，我听说温县还有一名士，名叫司马防，中平元年，我从皇甫公讨黄巾，在军中尝闻孟德说及：说孟德昔年之所以能以二十之龄出任洛阳北部尉，便是因受此人之推举。……公达，你此去河内，可曾见过此人？”

    “司马氏世为二千石，司马防之父曾为颍川太守，其祖曾为豫章太守，其曾祖在安帝时曾为征西将军，其家乃是河内之名族。司马防现仕宦在外，我此次去河内，未曾见到他本人，不过在修武张家见到过几个他家的子弟。”

    “我闻司马防多子，可见到他的诸子了？”

    “司马防多子么？这我倒不知道。我没见到他的诸子，只见到了他的两个从子。”

    “张太尉乃河内之望，今其不幸亡故，司马防仕宦在外，没有去，他的诸子竟也未去？”

    荀攸不知道荀贞为何对司马防和司马防的儿子们这么感兴趣，回答说道：“我听司马防的那两个从子说，司马防的长子司马朗，数年前，以十二之龄为童子郎，现也不在家中，其余下诸子如司马懿等皆年尚童稚，故均未去修武。”

    “噢！原来如此。”

    荀贞心道：“原来司马懿‘年尚童稚’，……也是，他若不是年岁远小於孟德、玄德、文台，到最后也不会轮到他窃取天下。”

    荀攸见荀贞总算没有话问了，轻轻咳嗽了下嗓子，乃把强自按在心头多时的疑惑和担忧道了出来，他出言问道：“攸在河内闻君侯捕郡丞李鹄下狱，归入郡后，又闻李鹄病死狱中，……君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65 安之若素使人奇

﻿    补上十号的一更。

    ——

    荀攸问起李鹄之事，荀贞不瞒他，将事情之真相全盘告之。

    荀攸听完，说道：“没有想到我离郡不过月余，郡中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君侯待李骧素厚，而李骧却叛君侯，可嗟可叹！君侯，今李骧死，不知军中动态如何？”

    从获知李骧被赵然收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挺长一段时间，李骧也已经死了，但提起李骧，荀贞却仍是有别种滋味在心头。

    他说道：“我对李骧施以厚望，对他极有期冀，他最终却负我投赵，使我不得不杀之，每思及此，吾心甚痛。……他虽负我，我不负他，他死后，我隐瞒了他负我之事，对义从军中诸人说：他是因为不肯叛我而被李鹄遣人刺死的。义从军中皆甚愤慨，对李鹄、赵家皆痛恨之。”

    “这样也好。李骧生行负义之恶事，而死留尽忠之美名，君侯确实不负他！……李鹄呢？李鹄乃魏郡之丞、赵家走狗，他今死狱中，郡中有何议论？”

    “我叫君昌等人密切关注郡中，郡中有疑李鹄之死因的，但因李鹄素来阿附赵家，在郡中士林里向无好名，因此为之拍手称快的郡人占了多数。我又叫陈仪写了檄文一篇，传去各县，令张贴县寺外，檄文中尽书李鹄过往之恶事、罪行，郡中风议本就贬恶李鹄，又有此一篇檄文出，料来郡人中就算仍有疑李鹄死因的，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荀攸点了点头，说道：“陈仪的那篇檄文我在入郡府前看到了，确实写得不错。”

    政治斗争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即舆论。舆论就是道义，谁能把持舆论，谁就能占据道义的制高点。道义这个东西说来很玄虚，看不见、摸不着，可它却又是实打实地存在的。比如兵家讲“师出有名”，这个“名”就是道义了，一支“师出无名”的部队，斗志必然低落，而如果师出有名，则斗志必然就会相对高昂。在兵事上如此，在政治上也是如此。

    李鹄本来就名声不好，又有陈仪的这篇檄文出来给他“雪上加霜”，可以说，荀贞现在已经完全把持了郡中在这方面的舆论，因此，就算仍有怀疑李鹄死因的，但在这么个人人都痛骂李鹄、说他“该死”、无不觉得他下狱与病死实是大快人心的氛围下，料来定也是不敢发表什么异议了。

    但是，郡人不敢发表异议是一回事，赵家会有何反应是另外一回事。

    荀攸面带忧色，说道：“君侯捕杀李鹄，赵然必惊，赵家近日可有异动？”

    “就在你入府前不久，我闻赵然驰出邺城，带了不少门客、剑客，去了他家在邺北的庄园。”

    荀攸呆了一呆，和程嘉一样，他也瞬时猜出了赵然出城的原因，失笑说道：“年初君侯初入魏郡时，赵然何其气盛，数次欲辱君侯，而今闻李鹄死在狱中，却即临暮出遁，又是何其之仓皇也。”他顿了下，说道，“如此说来，赵然是不足忧了，……只是，万一他求助於京都？”

    “万一他求助於京都，……公达，你我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荀攸想了想，确实如此，荀贞虽然现今地位不低了，可资历尚浅，历任均在地方，没有入过朝中，朝中的事情荀贞确实无能为力，也只能坐而静待了。

    这种生杀操之於别人之手的感觉很不好受，可亦无可奈何。

    谈谈说说，夜色已至。

    堂外的典韦等人卷起帘幕，几个婢女鱼贯进来，点亮了堂上的烛火。

    随着婢女们的入来，一阵冷风随之卷入堂内，把火盆里生的炭火吹得明灭不定。

    荀贞掖了掖棉衣，稍抗寒意，往堂外望去。

    冬季天短，天黑得早，现在的时辰其实还不晚，但堂外院中已是看不清人影了，冥冥暗暗之中，只隐见人影憧憧，那是侍立在廊中、院里的卫士们。风声呼呼，从院中树梢上卷掠而过。

    婢女们先把放置在堂上两侧的青铜灯架上的烛火点亮，继而放烛火於荀贞、荀攸身前的案上。

    荀攸看见给自己案上点放烛火的婢女肩头落了一点白，“咦”了一声，说道：“下雪了么？”

    这个婢女放下烛台，盈盈下拜，娇声答道：“是，刚下，下得不大。”

    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了。

    荀贞站起身，绕出案几，行至堂门，细眼看去，果然天空中正在稀稀落落地飘扬雪瓣。

    “公达，今卿等归郡，天降瑞雪。好兆头啊。”

    荀攸笑道：“这瑞雪却非是为攸等而降，而是为君侯而落啊。”

    “此话怎讲？”

    “李鹄作恶郡中多年，民怨沸腾，今他病死不久而即天落好雪，可见上天对君侯捕擒李鹄之举甚是嘉喜之也。”

    儒家讲天人合一，尤其前汉董仲舒以来，凡有灾异、嘉瑞之自然现象，朝廷与郡国都会将之与政事联系起来，往大里说，每当有大的灾异之时，三公都要换人，往小里说，一个郡国、乃至县乡，如有嘉瑞出现，则往往会归功於当地的长吏。

    谚云：瑞雪兆丰年。一场适当的好雪有利於次年的收成，入冬以来，魏郡百姓渴雪久矣，而魏郡今年的这第一场雪早不来、晚不来，却偏偏在李鹄病死后不久来，确也算是一场“嘉瑞”了。

    荀贞闻言而笑，说道：“卿既然这么说，我也就厚颜受之了！”

    荀贞本是没把这场雪和李鹄病死一事联系到一起的，得了荀攸的提醒，当下暗中决定，明天就叫程嘉等人在郡中散布“此雪乃是上天对荀贞捕擒李鹄之举的嘉喜”。

    入夜不久，休沐更衣过的赵云、刘邓、徐福、许季诸人络绎回来，荀贞又叫召来主簿尚正、郡贼曹掾栾固、郡决曹掾霍衡、主记史陈仪、程嘉等人，摆酒置宴，为荀攸等人接风。

    夜色渐浓，风雪渐大。

    荀贞诸人高会於堂上，观雪听风，秉烛夜饮，席上尽欢，直到夜深方散。

    ……

    次日，程嘉等得了荀贞的暗示，四处散布言论，把这场雪与李鹄之死联系到了一块儿。

    无论是士子、还是黔首百姓，对此言论大多深信不疑。

    随着言论的越传越广，在梁期县的魏光也听闻了此说。

    自雪降至今，已绵绵下了三昼夜了。

    他负手院中，仰首沐雪，心道：“我记得去年的时候，刚初冬不久就下了一场雪，而今年入冬已久，却直到现在才开始下雪，难道真是因为府君诛李鹄、解了民怨之故么？”

    魏光虽是游侠出身，但后来折节读书，其人不但存有志气，而且颇有见识，不是寻常的百姓、儒生所能比的，对“灾异、嘉瑞与政事息息相关”一说他本是不大信的，可现在满县都这么说，都说这场雪是因为荀贞捕了李鹄而降，他却也不由得半信半疑了。

    魏光有两个儿子，长子魏翁、次子魏房。

    魏翁好侠，负勇力而有机变；魏房好儒，亦有勇力，然稍逊其兄。

    魏光之前在赵家当门客的时候，他的这两个儿子常年随侍左右，因此，他的这两个儿子不但在梁期很有名气，在邺县也颇有声名。

    魏光辞赵家而归县之后，他的这两个儿子也跟着他回来了。

    此时见他独立院中，魏翁拿了件厚衣，与魏房一起来到他的身边，把厚衣披到他的身上。

    魏光转头，看到是儿子们过来了，收回心神，不再去想这场雪到底是否与荀贞有关了，开口问道：“今天的功课做完了么？”

    魏翁、魏房恭恭敬敬地说道：“经、剑皆已毕。”

    魏光既然渴求功名，当然不会让两个儿子像他年轻时候一样以轻侠为事了，每天都严格督促他的这两个儿子读经学书，并令他们练剑强身，用“文武兼备”的高标准来要求二子。

    听得二子没因下雪天冻而耽误了今日功课，魏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魏翁说道：“阿父，前两天你令我遣人去邺县，打探府君和赵家近些日的举动，我遣去的人已经回来了。”

    “府君近日举动如何？”

    “一如往日，勤政不怠，没有异常。”

    魏光神情不动，心中暗暗奇之，心道：“李鹄乃赵家之爪牙，而被府君捕拿下狱，以至病死狱中，赵家料来必不肯甘休，但府君却安之若素，治理郡务如旧？”

    这要么是荀贞有所依仗，不惧赵家反扑，要么是荀贞胆气十足，不把赵家当回事儿。不管是哪一个原因，都说明荀贞非常人也。

    魏光又问道：“赵家呢？可有何动静？”

    “三天前，……也即开始下雪的那一天的傍晚，赵家的少君携门客、徒仆百余，驰车骑出邺县，去了邺北的庄园，一直住到现在。”

    “赵家少君去了邺北的庄园？”

    “是。”

    “到庄园之后，他可有动静？”

    “没什么动静。我听被我派去打探消息的人说，他这几天都没有出过住处的门。”

    魏光哑然。

    魏光在赵家多年，深知赵然的脾性喜好，知道他不喜欢去乡下的庄子里住，而如今却突然带人出城，去到县北的庄中，放到眼下的这个大环境里说，只能是出於两个缘故，要么是想把庄子里的族兵、徒附武装起来，用武力来对付荀贞，要么是怕了荀贞了，不敢继续留在邺城，所以避出县外。而又以魏翁之所言，他去到庄中后连着几天不出门，那么就可以判断出，他此次出县的缘故应该是后者了，——如是前者，他怎么也不可能连日不出门、不露面。

    魏光心道：“赵家少君素来骄横，目无余子，今却竟惧府君？”

    他复又仰脸望雪。

    大雪纷纷，覆盖远近，目光所及，树木、屋舍俱皆雪白。

    一边是荀贞安之如素，一边是赵然惊惶出遁，不知觉间，魏光心中的天平开始向荀贞倾斜。


------------

66 负此俸食惭愧极

﻿    这是今天的一更。

    ——

    雪落之后，又过了几天，冬至节到。

    冬至是两汉的“节假”之一。所谓“节假”，就是后世的“法定节假日”。

    前汉时，一年有两个节假：夏至与冬至。入本朝来，又加了一个“伏日”。平时是五日一休沐，每五天放假一天，逢得节假，上至三公九卿、下至乡野亭长，皆可得连续休息五天。

    伏日放假大约是因为天气将热，冬至与夏至放假则是因“冬至阳气始动，夏至阴气始起，麋鹿角解，故寝兵鼓，身欲宁，志欲静，故不听事”。

    在两汉之时，冬至是一个重要的节日，“冬至似大年”，和过年差不多，在这一天，要“荐黍羔，先荐玄冥，以及祖袮；其进酒肴，及谒贺君师耆老，如正旦”。玄冥是古之冬神，这一天要祭天、祭祖，以及谒贺君、师和地方耆老。

    对荀贞而言，这几个礼俗中，现在来说对他最重要的自然是最后一个：“谒贺君师耆老”，这其中，又以“谒贺耆老”最为重要。

    做为一个郡国的长吏，要想得到地方的赞誉、民间的传颂，礼贤下士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尤其两汉之世，郡县豪强、士族势大，对地方上的“耆老”是一定得礼重尊敬的。

    冬至这天，先是许仲、荀成、辛瑷等军中诸人和荀攸、功曹王淙、主簿尚正等郡府诸人齐至郡府大堂，谒贺荀贞，随之，荀贞下午便命车出府，冒雪造谒邺县的名儒耆老。

    荀贞不会分身术，邺县的名儒耆老他可以亲自拜访，其余各县他不能一一亲至，遂令徐卓（徐福）、荀攸、尚正、陈仪等人代表他分去各县，拜访各地的名儒耆老，——他派出去的这几个人是很有讲究的，徐卓是他“颍阴侯府”的“庶子”，荀攸是他族侄，此两人一是他的家臣、一个他的族人，足可以代表他，而尚正是主簿，陈仪是主记史，主簿、主记史类同后世的秘书，也足可以作为他私人的代表。

    大雪多日，路上、屋上积雪甚厚。

    每逢冬日落雪，负责的地方长吏往往会办两件事，一个是要派人清除道上的积雪，以利人行，一个是要派人巡视县乡，以防有民宅被雪压塌，或者因为雪大封路而致使有贫民被冻死、饿死。

    荀贞是个负责任的长吏，早在落雪的次日，他即传檄各县，命各县务必要及时清除积雪，以免阻路，同时硬性要求各县必须要遣人出行县乡，如遇有冻馁之贫民，一定要赈救之。

    说起赈救冻馁的贫民，本朝早期发生过一件事：有一个叫袁安的人客居洛阳，有一年，洛阳大雪，雪积地丈余，洛阳令出县寺，案行县中，路见人家皆把积在门前的雪清除掉，出来走动，有乞食路旁的，到了袁安家门外，袁安家门外的雪积得很高，把门都封住了，无有行路。洛阳令以为袁安必是死了，不是冻死，就是饿死了，遂令人除雪入户。入到屋中，却发现袁安蜷缩在床上，冻得哆哆嗦嗦的，虽然是又冻又饿，但并没有死。洛阳令於是问他为何不除雪出门，问别人借食？袁安答道：“大雪人皆饿，我怎么好去打扰别人？”洛阳令以为贤，因此举他为孝廉。由是，袁安遂名声渐响，仕途也从此顺畅，后仕至司徒之位。

    这个袁安就是袁绍的高祖父。

    可以这么说，如果当年的那个洛阳令不是个负责任的长吏，没有案行县中，那么袁安最后可能就会被冻死、饿死，也就不会有日后的汝南袁氏了。

    “一念之及，兴一大族”，荀贞不奢求这样的“功德”，他命令各县必须要遣人巡视县乡却是纯因爱民之故。

    乘车行在城中路上，荀贞挑开车帘，向外看去。

    邺县令自被他抓住把柄后，对他非常敬畏，凡是他的命令，邺县统统“雷厉风行”地执行。今日虽是冬至，按说应该放假了，但一路经过，依然不时见有邺县县寺的吏卒带着人在清除路上的积雪，并见到一个百石吏打扮的邺县吏员带了两三个随从，正在挨家挨户地敲门。

    程嘉与荀贞同车而坐，他指了指路边那个正在敲门的百石吏，笑道：“大雪严寒，民贫者无衣食，这要放在往年，只今年的这一场雪便不知会冻饿死多少百姓，但今年魏郡有君，民贫者可得活矣！”——那个沿路敲门的百石吏正是邺县令派出来巡视县乡、赈济贫者的吏员之一。

    “唉，所谓赈救，只是杯水车薪。君昌啊，你我衣食无忧，而民贫寒者鬻妻卖子，我忝为魏郡太守，荷国重任，不能为民解贫寒，空负国恩、负此俸食，实在是惭愧之极，如坐针毡。”

    程嘉对他这话不以为然，心道：“‘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於人’。吾等士人，岂能与黔首相比？君侯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未免太过宽仁。”

    程嘉在荀贞身边挺久了，知道荀贞有这个“毛病”，当下虽不以为然，却不出口反驳，笑道：“孔子云：‘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如君侯者，可谓欲仁而仁至了。”

    这个马匹拍得太明显了，荀贞一笑置之。

    当天下午，荀贞拜访了住在邺县城中的数个耆儒名士。

    次日，他又冒雪出城，不辞路途，拜访县内乡中的父老、名士，用了两天的时间，走遍各乡，把各乡中所有“为地方所重”的年长老者全部拜访了一遍。

    以往历任的魏郡太守对县乡地方的名儒耆老大多也很重视，但像荀贞这样冒着大雪、一个不漏、亲自走遍各乡的却不多见。

    两天半的拜访下来，待荀贞归回郡府之时，邺县各地对他已是一片褒誉称颂了，此前因李鹄被捕下狱、死在狱中而引起的小小风波在魏郡算是彻底消弭不见了。

    李鹄之死把赵然吓得落荒出逃，他给赵忠写了信，但计算时日，他的信使大约刚出魏郡，离把信送到洛阳还早，他现在既怕了荀贞，那么在赵忠的回信到前，他自然就会老老实实的，不敢再行挑衅之事。连赵然都暂时服了软，更莫说别人了，这些日来，郡中却是风平浪静。

    冬至一过，就算正式入冬了。

    冬季素来是百姓清闲、郡府也清闲的时候。

    百姓清闲是因为夏收、秋种皆已毕，冬季乃是农闲之时，如是河内郡的淇水两岸，此时或许会比较忙，因为岁末是砍伐竹木之季，但魏郡既不产竹，也无大片的森林，乡野的百姓辛劳了一年，终於可以喘口气了。

    百姓既然清闲，无农事之忙，那么郡府自然也就清闲了。

    也不能说完全清闲，因为还有两件重要的事得由郡府去办。

    一个是命幼童入学，凡农闲之时，便是乡野农家的孩童入学之时，荀贞重视文教，特令郡议曹负责此事，命议曹的吏员分赴各县，尽可能多得招取孩童入学。要不是因为郡府的储粮有限，荀贞甚至会以“补贴钱粮”为诱惑，以鼓励乡野农家送自家的孩子去乡中的学校里读书。

    一个是整理农具、养耕牛，选任田者，“以俟农事之起”。

    现今十一月，过了十二月，明年一开春就是春种，各项春种的事宜得提前准备好。

    有了今年治民劝农、条理农桑的经验，加上远比去年充盈的府库存粮，以及远比去年要多的农具、耕牛和户口，——农具多是新造出来的，耕牛多是从於毒贼军中缴获的，增多的户口则来自各县就地安置的流民，对明年的春种荀贞充满了信心。

    荀贞到任魏郡后，先后任命了两个劝农掾，一个是较早任命的东部劝农掾康规，一个是后来任命的西部劝农掾，康规在今年一年的耕种、收割中表现得很好，成绩出色，他原来是郡水曹史，水利和农事息息相关，他本就了解魏郡的农业情况，人又踏实肯干，今年郡府的存粮之所以能有剩余，他至少有小半的功劳。因为他的这份成绩，荀贞再一次拔擢他，把“东部”二字给他去了，直接任命他为“劝农掾”，把全郡的劝农之事都交给了他。

    康规受此重任，极感荀贞对他的信任，“士为知己者死”，拍胸脯向荀贞保证，一定会把明年的耕作管理得比今年还好，一定要让明年成为一个丰收年。

    一个完善的政治集团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要有懂军事的，要有能总理内政的，要有懂农事的，要有懂律法的，要有擅数的，要有擅文辞的，要有懂典章制度的，等等等等。

    经过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的发展、招揽人才，荀贞帐下现如今也算是小具规模，渐有一个政治集团的雏形了。

    军事方面有荀攸、程嘉等人可用。农事方面现有康规可用，当然，康规还不能算是荀贞这个小集团的一员，但早在上半年时，荀贞就叫荀成从军中抽选了几个族中的子弟，命他们跟着康规学习农事，这几个人现在也学有小成了。律法方面，荀贞本身就通民法，荀攸也学过民法，颍川的士子素来是儒、法兼修，如宣康等人也都通晓律法，至於“军律”，则有夏侯兰，律法和军事这两方面，荀贞最不缺人用。“数”这方面，人才也不缺，数乃六艺之一，荀贞手底下有不少人都学过“数”，足能以应付日常所用了。“擅文辞”这方面，荀贞手下较为缺人，现在只有陈仪一个，“文辞”这个东西不能轻视，就以陈仪的那篇“诛贼檄文”来说，一篇檄文出去，人皆认为李鹄该死，给荀贞减轻了多少压力？陈仪和康规一样，也还不能算是荀贞这个小集团里的一员，不过陈仪身为荀贞的主记史，身上已经深深地打上了“荀贞亲信”的烙印，也许假以时日，能够把他纳入小集团之中。

    现在缺的是两类人。

    一个是谙熟典章制度的，不过就目前来说，荀贞的势力还不大，对这类人尚不急需；一个是能总理内政的，这是最缺的，荀贞不知为此犯过多少回愁，又不知为此想过多少次荀彧了。

    荀贞仕宦异郡，冬至不能归家祭祖，他提前给族中、陈芷写了信去，其中就有给荀彧的一封，对荀彧，他是真想念。

    孩童入学、为明年春耕做准备这两件事办妥，一下就闲了下来。

    荀贞忙惯了，闲下来很不适应。

    他有些日子没有去军中了，索性趁此机会，待雪停后，离了郡府，去到兵营里住了几天。

    疏忽已到十二月中旬，这日荀贞从营中归回郡府，在府中堂上坐了会儿，左右无事，叫上荀攸，打算去后宅下会儿象戏，便在此时，程嘉喜忧参半地从院外进来，拜见荀贞。


------------

67 鲜卑复又寇幽并

﻿    这是今天的一更。

    ——

    程嘉喜忧参半的来入堂上。

    荀贞刚从坐塌上起身，正准备和荀攸去后宅，见程嘉来到，又见他神情异常，说是发愁吧，嘴角带点喜色，说是欢喜吧，又忧上眉头，遂顿住脚步，立在案后，笑问道：“卿嘴角带喜、眉含深忧，既喜而忧，所为何事？”

    程嘉叹了口气，说道：“我本是有件喜事来禀报君侯，但刚在院外却知道了一件忧事。”说着话，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小木盒，奉给荀贞。

    盒子不大，雕工很细，外有封泥，不过封泥已被程嘉打开了。

    荀贞一看即知，这是朝廷下发给各个郡国的“简报”。

    所谓简报，就是制书，类似於后来唐时出现的“邸报”，凡朝中有事，朝廷都会向各个郡国下发制书，以使郡国能够知晓朝事。

    适才程嘉来时，在院外正好碰见了来给荀贞奉此“简报”的郡吏，反正他要来见荀贞，就顺手给接了过来，路上打开看了看，却是看到了一件忧事。

    荀贞接住，打开盒子，取出折叠的帛书，展开观看。

    荀攸问道：“朝中发生了何事？”

    荀贞看罢，叹了口气，把帛书递给荀攸，说道：“鲜卑又寇边境了。”

    荀攸把帛书里的内容看了一遍，亦长叹了一声，说道：“光和四年，檀石槐死，吾闻鲜卑内争，以为国家的边祸或许会因此而得到稍微的减轻，却不意幽并之地仍连年受其侵患！”

    程嘉生长北地，冀州北边就是幽州，对鲜卑的情况较为了解，他说道：“鲜卑之所以兴盛，究其根本，实因国家资助之故。”

    荀贞是从后世来的，国家、民族观念较程嘉、荀攸要强烈得多，对匈奴、乌桓、鲜卑这些“异族”更加敏感，鲜卑的历史和两汉的民族政策他曾经专门研究过，他说道：“话不能这么说，……国家之所以资助鲜卑本是为了‘以夷制夷’，而今鲜卑势大实非国家之初衷也。”

    前汉之时，鲜卑不显，本朝以来，鲜卑渐成大患，自中兴至今，常闻鲜卑寇境之事，远的不说，只今天子继位之后，鲜卑几乎无年不寇幽、并，边民饱受其害。

    鲜卑之所以越来越强盛，是有多方面原因的，但不可否认的是，汉家对鲜卑的资助、扶植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如本朝初年，“鲜卑大人皆来归附，并诣辽东受赏赐，青徐二州给钱岁二亿七千万为常”，一年给这些归附的鲜卑部落首领二亿七千万钱，扶植的力度很大，但这个扶植却不是为了给自己培养一个强敌，而是为了“以夷制夷”。

    有汉一世，在北边先后有过三个强大的游牧民族，最先是匈奴，随之是乌桓，现在是鲜卑。从前汉中开始，汉室就开始采取“以夷制夷”的办法来对付它们，尤其中兴以来，“以夷制夷”更是得到了广泛的运用，先是扶植乌桓，分化、消灭匈奴，随着乌桓的强大起来，又扶植鲜卑，分化、消灭乌桓，这个政策可以说是较为成功的，至少成功地遏制住了匈奴和乌桓。

    随着乌桓的衰落，鲜卑现在强盛起来，本来是可以继续“以夷制夷”的，但因为朝政昏庸、所用非人，郡国内乱、无暇外顾等等缘故，政策实施不利，遂使鲜卑越来越强大，渐难制之。

    特别是在檀石槐把诸多分散的鲜卑部落组织到一起，形成了一个军事联盟集团之后，鲜卑的崛起之实更是难以抑制了，今天子继位后，幽、并、凉诸州的边郡每年都被鲜卑入寇，杀掠不可胜数，十几年前的熹平六年，朝廷决定反击，遣护乌桓校尉夏育，破鲜卑中郎将田晏、匈奴中郎将臧旻各统骑兵万余，分三路出塞，进击鲜卑，但被檀石槐所败，战士死者十七八，夏育等人只各带了数十骑逃回。此战之后，鲜卑遂成边境巨患。

    鲜卑越来越强盛，而汉家却内乱不断，此消彼长之下，幽、并诸州的日子现在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荀贞、荀攸、程嘉虽然皆为此感叹，为帝国的边境而忧心，但一来鲜卑入寇已是常态，特别是在冬天，塞外天寒地冻，缺衣少食，近些年来，几乎是每年冬季都会听到鲜卑入寇的消息，荀贞等人早已是见惯不怪，二来，魏郡地处内地，离幽、并诸州的边郡很远，他们就算为边地担忧也无能为力，所以他们只是感慨了几句，也就罢了。

    荀攸把“简报”装回盒中，还给荀贞。

    朝廷的简报分两类，一类是需要向县、乡，以至亭传达的，一类是不需要向下传达的。

    这一份简报显是属於不必下传的，只需归档即可。荀贞把堂外的典韦召进来，将这份简报递给他，命他派人送去给主记室收藏保管。

    待典韦应诺出去后，荀贞坐回席上，问程嘉道：“卿适才言有一件好事要禀报与我，不知是何事也？”

    程嘉也落座，转忧为喜，答道：“我昨天去了梁期，今天刚刚回来。”

    “去见魏光了么？”

    “是。”

    说起来，荀成手下这些人，现如今最忙的是程嘉。程嘉虽无吏职在身，但荀贞把很多“私事”都交给他去办，比如前几天向郡里宣扬“落雪是因为李鹄被擒”等等，又比如拉拢收买魏光。

    程嘉吃相貌的亏，多少年不得施展抱负，好容易碰上一个不“以貌取人”的荀贞，也算是憋足了劲，卖命得给荀贞干活。大雪方停不久，有道是：“下雪不冷消雪冷”，雪后的天气比下雪时更冷，风刮到脸上跟小刀子割似的，如此酷寒的天气，他又不辞寒苦地跑了一趟梁期。

    荀贞问道：“既云喜事，那么可是魏光愿投我门下了？”

    程嘉笑道：“君侯所猜，虽不中，亦不远矣！”

    “此话怎讲？”

    “魏光倒是还没有正式表示愿意投从君侯，不过通过与他的交谈，我发现他已意动！”

    “怎么个意动？”

    “在我和他谈话的过程中，他先后问我了三个问题。”

    “噢？”

    “头一问是：‘闻赵家少君踏暮离城，出居邺北庄园，此事可真’？”

    “第二问呢？”

    “次一问是：‘闻虽天寒，府君勤政不倦，理料郡事一如往昔，此事可有’？”

    “第三问呢？”

    “最末一问是：‘窃闻君侯之旧主今乃朝中贵人，君侯且与汝南袁本初结好’？”

    “你怎么回答的？”

    “头一问我笑而不语，次一问我颔首称是，最末一问，我告诉他：不仅君侯的故主阴公现在朝中为贵人、君侯与袁本初结好，而且君侯与大鸿胪曹嵩之子曹孟德亦结好也。”

    听完程嘉的话，荀贞与程嘉相对一笑。

    荀攸对魏光不太熟悉，听程嘉详细地给他讲了一遍魏光的背景，拍手笑道：“赵然遁逃出城之日，怕是万万没有想到：因他暮遁之故，而竟使魏光倾心於君侯了。”

    魏光的这三问单个看好像没什么意思，连在一起看就很有意思了。第一问，确定了赵然“出城而逃”，第二问，确定了荀贞“若无其事”，第三问，则确定了荀贞的“后台”。三问连在一处，很明显，他的确是“意动”了。

    荀贞笑道：“昔马援奉隗嚣书至洛阳，陛见光武，光武笑曰：‘卿遨游二帝间，今见卿，使人大惭’，马援答曰：‘当今之世，非独君择臣也，臣亦择君矣’。魏光乃有伏波将军之风乎？”

    伏波将军马援是本朝的名臣、名将，国家栋梁，魏光只是个轻侠出身的“草莽人物”，虽不知他日后发展会如何，但只就眼下来看，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与马援相比的，荀贞引用马援的这句话来说他，一是因知道魏光“意动”而开心，二来却也是笑谈罢了。

    程嘉这些月与魏光接触很多，听了荀贞的这句话，他难得一本正经地说道：“君侯，魏光虽出身微寒，然以嘉所见，非寻常游侠、寒士可比，君侯切请勿轻视之。”

    程嘉很少这么严肃，更从未当面批评过荀贞，这是头一回。

    荀贞收起笑容，正襟危坐地给程嘉道了个歉，说道：“是我轻佻了。”顿了顿，心道，“甚少闻君昌赞人，而他今赞魏光，这么说来，魏光还真有过人之处？”

    荀贞和魏光没见过，虽听程嘉说了些魏光的过往故事，但也只是觉得魏光大概是个“存有志向”的“好名”之人，存有志向和好名没什么稀奇的，“眼高手低”的人多了，有志向、好名，同时又有能力的人就不多见了，听程嘉这意思，魏光是其中之一？

    荀贞因说道：“能得卿之赞，魏光必有其长，不知他可与我帐下谁人相比？”

    “魏光年少好侠，慷慨轻生，其雄壮之气足可与刘邓相颉颃；后折节读书，随从士大夫，风雨不避，又与陈午相仿佛；其为人也，颇有恢廓气度，虽不及君卿，而远胜伯禽、子绣诸人。”

    “如卿所说，此魏郡一豪杰也。卿可持我手书再去梁期，邀他来邺，我欲一见之。”

    在这之前，荀贞虽重视魏光，但也只不过是把他当做了一个诛灭赵家的有力武器罢了，并没有重视他本人，今闻程嘉所说，改变了态度，准备亲写信一封，叫程嘉带去给魏光，邀他来邺县相见。

    程嘉应诺。

    ——

    1，简报。

    邸报是由唐时各藩镇在京都的办事人员私自发回地方的，而两汉之世，各郡国在京都虽也设置有“邸”，但这些邸只是用来“待朝宿”的，两汉律法严禁郡国之邸向本郡国传送政治情报，如违者，将会受到严厉地政治处罚，“简报”是由汉家朝廷直接发给地方郡国的。


------------

68 英雄志气袁本初

﻿    祝童鞋们元旦快乐。

    ——

    京都洛阳。

    就在荀贞以“助养牛”为借口强迫邺县令任用栾固、霍衡所荐之人时，他派去给袁绍、阴修等人送信的信使比赵然的信使提前一步，到达了京师。

    洛阳虽大，但阴修、袁绍做为朝中的显宦，他们的宅子很好找，信使分别将信投入他们家中。

    因为信上附带了荀贞的名剌，荀贞的信很快即被他二人宅中的下人送到了他们的案前。

    阴修是个老好人，能进善不能除恶，有缺点，也有优点，不过对自己的故吏、门生，他还是很照顾的，特别是如荀贞这样出身名族、本身又很有能力、取得了不小成就的。

    荀贞今年不到三十岁，已是二千石太守、以军功得封颍阴侯，有这样年轻出息的故吏，对阴修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儿，不但能加大他自己的政治力量，而且有利於他子孙后代的仕途。

    所以，在接到荀贞的信后，阴修虽然不是一个刚直不阿、不惧权势的人，但在经过权衡弊利得失后还是决定帮一帮荀贞，若是赵忠果然要向荀贞发难，那么他就为荀贞说一说话，当然了，这个“说一说话”是有“度”的，前提是不能损害他自身的利益。

    做出了决定，他提笔给荀贞回了封信，命人送去魏郡。

    ……

    袁绍和阴修不同，阴修只是决定适度给荀贞以援手，而袁绍在读过荀贞的信后，却当即决定如果赵忠向荀贞发难，那么他就要全力相助荀贞。

    对阴修而言，荀贞只是一个故吏，或许在将来能够帮助到他或者他的子弟，而对袁绍来说，荀贞现如今却已是他这个政治小集团中较为重要的一员了。

    最早来说，袁绍对荀贞是不太重视的，要非曹操的推荐，他根本就不会知道天下还有一个荀贞，而随着征讨黄巾一战战事的发展，荀贞越来越出名了，特别是在张角被辛瑷逼死之后，他的名字一下为很多人所知，眼看着荀贞成了一个潜力股，袁绍自然不吝啬於扶他一把，於是帮他谋得了赵国中尉一职，而又没想到，在赵国中尉的任上，荀贞发挥出色，不但把国中的盗贼悉数平定，并又在张牛角、张飞燕之乱中立下了显著的战功，保住了巨鹿等郡的安定。既然荀贞发挥出色，表现得越来越上佳，那么袁绍对他自然也就是越来越重视了，因此又不惜力气地为他争得了一个魏郡太守的位置，并且为他争来了一个颍阴侯。

    且不说魏郡太守，只从“颍阴侯”这个侯位就可看出荀贞在袁绍眼中的地位的确是越来越高了。颍阴是荀贞的家乡，且是美县，要不是重视荀贞，袁绍怎可能会下力气给他争来此位？

    话说到此，其实也可从中看出袁绍此人颇有气度，舍得帮携看重的人。

    这与袁绍的出身和他本人的性格有关系。

    袁绍虽说是出身“公族”，但首先他原本不是嫡子，而是他生父的庶子，其次，他是被过继给袁成的，而且是在袁成死后过继过去的，等於说是“遗腹子”、“年幼失怙”，尽管他的生父、他的从父们对他从小就很是照顾，但说到底，在宗法上，他已经是“袁成的儿子”了，不可能跟着他的生父住，从小就顶起了“一家之长”的责任，这就难免会在性格的形成上给他造成一定的影响，便如“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从某个方面而言，他就类似於这种情况。

    他年轻时为县令，回家时，送他的人很多，车骑如云，快到汝南郡界时，他叫这些人都回去，不让他们再送了，并且自己也改坐了俭朴的车，所为者何？只因为汝南有许劭，他担忧许劭会给他恶评。由此事例即可见，他不但比寻常的贵族子弟早熟、早自立，而且也更在意别人的看法，换而言之，更敏感於个人的“声望”。

    要知道，他的亲弟袁术在年轻时可是远不如他，人称“路中悍鬼袁长水”，何为路中悍鬼？说的就是袁术倚仗家势、任侠使气、横行霸道，与袁绍一比，两人的差距何止以道里计！

    不过袁绍和袁术也有相同的地方，那就是好游侠。

    毕竟袁绍是贵族子弟，好“侠”是不少贵族子弟的共同爱好，比如曹操、张邈，他们年轻时都好游侠，年轻、又有家势，难免会“目无法纪”。不过不同的是，袁术的“目无法纪”是“数与诸公子飞鹰走狗”之类，而袁绍则很快就把兴趣转移到了与受朝廷通缉的党人结交上。

    袁绍既然尚义好侠，又重名声，那么不可避免的，他就会与党人来往得较为密切。

    他出身公族，汝南袁氏天下重之，门生故吏遍布州郡，他有这么个出身，加上他名义上的父亲袁成当年在京城又有大名，上至公卿外戚，下到士子游侠，无不结交，很吃得开，京师为作谚曰：“事不谐，问文开”，“文开”即袁成之字，受袁成大名的“余荫”，又再加上他的生父和从父们对他又很宠爱照顾，那么几方面一结合，党人们也乐意与他结交。

    比如何顒、张邈等等，这些党人的名士、领袖都与他结交，成为他的奔走之友。

    他本是因为轻侠、重视清名而与党人结交的，但在党人结交的过程中，随着与越来越多的党人接触，难免的他也就越来越受到党人的影响，遂渐渐地就以诛除宦官为己任了。

    实际上，汝南袁氏与宦官的关系一向是不错的，要不然，袁氏也不可能在两次党锢之祸中安然无恙，并且贵重於世。当然，袁氏与宦官的关系不错，并不是说他们依附於宦官，他们与党人、名士的关系也不错，如果袁氏依附宦官，是阉党之一员，与党人、名士的关系不好，那么袁绍就算想与党人结交，党人、名士料来也是不会理会他的。

    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这是袁氏在朝中的立身之本，也是袁氏能在历次政治斗争都安然无事，一直贵重的主要缘故，而如今却出了袁绍这样一个“逆子”，与党人往来密切、蓄养剑客死士，在袁氏家族内部，原本在最初的时候，袁绍的生父、从父们对此是不赞成的，所以当听说赵忠说“不知此儿终欲何为”后，袁隗就马上把袁绍叫来，当面训斥他。

    可袁绍已经在诛除宦官这条路上走得太远了，受党人、名士的影响太深，已经把诛灭宦官当成了己任，那么自然对袁隗之训斥不当回事儿，而又因为袁氏一向虽与宦官的关系不错，与党人、名士的关系也不错之缘故，他虽不听袁隗的话，袁隗却也对他无可奈何，总不能强令他不得再与党人交接，这个命令如果一下去，传出去，袁氏的家声就要毁了。

    袁绍既存了诛灭宦官之志，又重名声，且知道名声在当下的重要作用，所以在看到朝中宦官势大，不可轻易除之的情况下后，他即以为袁成服丧为借口，辞官不做，在家服孝，随之又为他去世的母亲服孝，一连在家待了六年，这六年，既是他“养望在野”之时，也是他观察朝中、天下局势，以待机而动之时。

    连服孝六年，这在当下来说是极其罕见的，尤其像袁绍这样的公族子弟。

    公族子弟要出仕是很容易的，比如袁绍，他二十岁时就已经是县令了，如不耽误这六年，以他的家世，就算不能升迁到二千石的太守国相，至少也能在朝中为一有实权的千石之吏，可他却能耐得住寂寞，却肯在年轻气盛、年轻人渴求富贵的时候不入仕，而且他的服孝还是严守礼节的服孝，穿粗衣服、住简陋的屋宅，饮食简单，这很不容易，一个出身公族、从小就锦衣玉食、正值气盛之年的年轻人能做到这一步，一下就得到了天下士人的交口称赞。

    但是这还不够，服孝六年之后，袁绍发现宦官依旧势大，而他本人的名望也因为他到底年纪还不算太大之故而没有达到可以得到天下党人、士子拥戴的地步，於是他继续不入仕，只是改去了洛阳客居。

    去洛阳客居的原因有二。

    一个是洛阳乃帝都，衣冠云集，贵人多、士子多，如在洛阳能得到高名，那么很快就能传遍天下；一个是在洛阳也有利於他结交到更多的士子、豪杰。

    他也是真能沉得住气，在洛阳一住多年，平时结交士子、英雄，私下里和何顒、张邈等积极救助落难的党人，何顒是个豪士、张邈有钱、袁绍有家势，他三人的组合可以说各补其短、互得其长，把扶危济困、救助党人这件事干得风生水起，这么多年来，不知救过多少的党人，有的是帮他们免罪，有的是给他们送钱，总而言之，在洛阳客居的这些年里，袁绍终於把他的名望发展到了一个顶峰，俨然成了党人中后起的中坚，成为了年轻一代士子的领袖。

    黄巾乱起之后，朝廷解了党禁，何进辟除袁绍。

    袁绍见党禁解了，又见黄巾乱起，又自觉羽翼已丰、自家的声望已足够登高一呼，於是认为到了英雄出世、除灭宦官之时了，兼之他与何进关系不错，因此不再像以前那样拒绝入仕，这次接受了何进的征辟，当了大将军府的一个府掾，没过多久，又被何进举荐为侍御史。

    可以这么说，袁绍蛰伏多年，“厚积簿发”，如今总算到了他准备大展宏图之时，他平时结交的党人、名士、英雄、豪杰现在也多瞩目於他，时刻等待他的召唤和举用。

    不过，袁绍能用的人虽然很多，但是知兵善战、能治军、而且手下有一支强大武装力量的人却不多，算来算去，现如今能够拿得出的手也就是荀贞一个，——不是说他手底下没有勇武敢战之人，也有，但他现有的这些人很少有参与过实战的，在这方面比不上荀贞。

    所以，袁绍对荀贞越来越重视，如果说以前荀贞还只是存在於他这个政治小集团的外围，现在荀贞已经进入内围了。

    袁绍之所以重视荀贞的知兵善战、有武装力量，这是有客观原因的。

    此前大将军窦武和老一代党人陈蕃等人也做过诛宦的事，但最终却失败了，之所以失败，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手里没有忠诚的武装力量，结果被宦官们给攻灭了。

    这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京师的武装力量现大多被宦官把持，何进虽是大将军，但才做到这个位置没多久，对京师的驻兵影响还不深，控制的力度还不大，如果宦官再像上次那样搞兵变，那么窦武、陈蕃等人之结局就是袁绍的未来，而就京师驻兵来说，何进尚且不能得以全部控制，袁绍想插手入内更是几无可能，那么要想要抗衡京师驻兵，要想抗衡宦官们手里的武装，就只能借之於外了。

    荀贞的重要性这个时候就显现出来了，所以，袁绍给他弄了一个魏郡太守的位置。

    魏郡离洛阳虽不近，有千里之远，可到底是挨着京畿的，南边就是司隶校尉部的河内郡，如果日夜行军，十来天即可到达洛阳。荀贞知兵善战，义从的战斗力很强，那么倘若有变，随时可以把他召之入京，也就是说，荀贞已成了袁绍现在越来越倚重的一个强援。

    当然了，虽然急行军的话，十来天即可从魏郡到达京师，可到底还是有点远，所以袁绍还有个打算，想再等上几年，待荀贞的资历够了，看能不能把他调入京师任一个校尉、乃至中郎将之职，这样一来，等诛宦之时，自然就更有把握了。

    他现在既然如此重视荀贞，那么在荀贞求助的时候，他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而且他经过考虑，认为赵忠就算不满荀贞，可毕竟李鹄只是一个郡丞，一个小人物，并且他还不是赵忠的人，只是赵忠的族人赵然的爪牙，隔了一层关系，也就是说，李鹄之死活和赵忠的根本利益无关，最多也就是让他觉得颜面受损了而已，这么个情况下，如果袁绍与之相争，一定要保荀贞，赵忠应该也不会坚持到底，毕竟袁氏世代公卿，在朝野之势也是很大的。

    “力保荀贞”这件事让别人去办可能难点，由袁绍来办却不难。

    何顒也收到了荀贞的信，拿着信来见袁绍，袁绍把自家的决定告诉了何顒，何顒本就是想来问问袁绍的意思，想建议袁绍一定要帮荀贞的，听了他这话，自是赞同，深以为然。

    当下，袁绍回信一封，叫人送去给魏郡。

    此前，袁绍与荀贞之间的联系都是由何顒来办的，这一次则是袁绍直接与荀贞勾通了。


------------

69 寻得事由插爪牙

﻿    魏郡。

    程嘉去梁期给魏光送信后，荀贞在府里待了两天，实在是静极无聊。

    这天下午，他遂把郡劝农掾康规和郡议曹的曹掾召来，询问农事以及孩童入学之事。

    孩童入学之事没什么可说的。

    荀贞现如今在郡府里说一不二，他的命令没有人敢违背，他既然令郡议曹负责“孩童入冬学”之事，郡议曹的这帮儒生们就老老实实地去做，不管是娇生惯养的名族子弟、还是出身低微的寒家士子，都把这件事当成了本曹的头等要事，一个个分赴各县，没一个敢叫声苦的。

    郡议曹的曹掾把各县童子入学的数据都记了下来，这会儿从袖子里把记录数据的简片摸了出来，向荀贞汇报，先细细地把各县入学之童子数目分别报与荀贞，最后总结说道：“截止目前，今年冬已有八千余童子入学，较之去年，人数颇增，此皆府君劝学、文教之功也。”

    以往盛时，魏郡有人口近七十万，今虽遭兵乱之后，亦有差不多五十万人口，这五十万人里，除去老、中、青男子和妇孺，适龄的童子大概有几万人，数万适龄童子，而入学的就有八千余，这个比例确实不低。不过有汉一代，因为国家重视文教，民间的基础教育很普及，特别是冀州、豫州、兖州、司隶校尉部等这些内地州郡，几乎郡郡、县县、乡乡有学校，黔首百姓的识字率本来就很高，相当可观，所以魏郡今年虽有八千余童子入学，比之去年固然人数增多了，但如与太平时相较，这个入学的比例最多也就是持平，就算有过之也超过不了多少。

    不过话说回来，“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老百姓只有在填饱肚子之后才会有功夫去求学识字，现在毕竟是兵乱之后，能有这么高的入学率已是很不错了，从侧面也反应了荀贞这一年在魏郡干得不错，把魏郡治理得很好。

    荀贞心道：“八千余童子入学，也算马马虎虎了，想来待到明年朝廷考课时，於文教这一块儿我是可以过关了。”文教成绩也是朝廷对郡国长吏的考课项目之一。

    童子入学之事，郡议曹办得不错，荀贞素来是有功则赏，当下传出檄令，给负责操办此事的郡议曹的吏员们每人奖励钱帛若干，并令郡功曹王淙在阀阅簿上给他们每人记上功劳一笔。

    郡议曹的曹掾是郡之名儒，自有风度，得了荀贞的夸奖和奖赏，却是依旧沉稳静娴，俨然宠辱不惊。

    童子入学之事汇报已毕，接下来康规汇报“备来年春耕”的农事。

    农事也办的很顺当。

    这在荀贞的意料之中。

    虽说听闻朝廷已经选任了几个人，诏之出补郡中长吏空缺的诸县，如武安、内黄、繁阳等县，但或因路远、或因盗贼隔道，这几个人至今尚无一人到任，现在这几个县里管事的依然是刘备、李琼、宣康等“守令长”，他们对荀贞的命令自不会抗拒；至於余下那些不缺长吏的诸县，荀贞先逐梁期令、复捕李鹄，把赵然都给逼得退出了邺县，在郡中早已是威名大震，借给这些县一个胆子，他们也不敢不听荀贞之令，因此，“备来年春耕”之事办得非常顺利。

    康规在郡府里为吏多年了，这是第一次遇到像荀贞这样强势的长吏，事情办得顺当，他的心情也就很好，心情一好，话不免就多，而这话一多，却就让荀贞听到了一件可兹利用之事。

    “卿说邺县现存之官有耕牛比册籍里所记的少了几头？”

    “是啊，比册籍里少了三头。”

    “为何少了？”

    “这倒也不怪邺县县廷，今冬降雪虽比去年晚，但天气却比去年冷，那少的三头耕牛，一头是被冻死的，余下两头则是染病死的。”

    荀贞不乐，说道：“这怎会不怪邺县县廷！”

    “……。”

    “邺县县廷如果看管得力，牛岂会被冻死？又岂会病死？”

    康规心道：“若说冻死是邺县县廷的责任，病死怕是难以怪罪到邺县县廷的头上，人有生老病死，牛亦然，病死这种事，邺县县廷也无能为也。”心中这么想，嘴上顺着荀贞的刷，应道，“是，是。”

    “传我檄令，即召邺令来见！”

    看荀贞这架势，是准备把邺县令召来，当面训斥之了。评心而论，邺县令挺配合康规工作的，因为几头牛的事儿而使他被荀贞面斥，康规有点於心不忍，於是笑道：“邺令知道死了三头牛后，很是自责，以下吏愚见，似不必再把他专门召来了吧？”

    荀贞正色说道：“牛者，田之助也。卿又不是不知，郡方遭贼乱，牛本就稀少，而邺令看管不力，又致使三牛冻、病而死，更是对本郡来年之春耕农事雪上加霜！少一头牛，明年可能就要少收获二三百石之粮，少三头牛，就是少收获千石粮，千石粮乃五百人一月之口粮也！如此严重渎职之事，我身为太守，怎能不把他召来？不把他召来，就引不起各县的重视！”

    荀贞上纲上线，康规无话可说，只得应道：“是。”

    康规出去找邺县令传荀贞的檄令，郡议曹的曹掾也跟着一块儿出去了。

    出了院子，郡议曹的曹掾赞道：“三牛冻、病死虽是小事，然府君见微知著，不因此而作罢，重农体民之情可见之矣！”

    听议曹曹掾这么一说，康规转念一想，也觉得的确是如此，不再认为荀贞是在小题大做，转而自我反思，做了一番深刻的自我批评，提醒自己：“府君厚恩，重用我，把农事委托於我，我当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如今日这般以为三牛冻、病死是件小事的观念万不可再有了！”

    看着康规与议曹曹掾出去，荀贞坐在堂上，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心道：“我久欲再安插人手入邺县县寺，只是一直苦於邺令对我极是恭敬，找不着机会，因拖延至今。今天总算找着了一个机会，可以把栾固、霍衡荐举给我的那几个人安插进邺县县廷了。”

    自握住了邺县令的把柄之后，邺县令对荀贞一直恭恭敬敬、无有不从，凡是荀贞的吩咐，哪怕是一件极小的事儿，他也务必要亲自操办，一定要将之办得尽善尽美。他这么老实听话，荀贞倒是不好继续往邺县县廷里安插人手了，一直到现在为止，他在邺县县廷里的人仍然是只有霍衡的从弟霍湛一人。

    好容易今天找着了邺县令的一个疏漏错处，荀贞怎肯轻易放过？他心中盘算道：“栾固、霍衡、陈仪诸人总共给我举荐了五个邺县士子，经由君昌打探，这五人中有三人痛恨赵家，可为我用，等会儿邺县令到了，我当令他将此三人擢入县廷，分任之於贼、决诸曹。”

    邺县令有把柄在荀贞手中，对荀贞本就是畏惧十分，在荀贞把李鹄捕拿下狱后，他对荀贞越发是畏之如虎，一闻荀贞有召，不敢稍停，马上催促县吏备车，飞驰来拜谒荀贞。

    康规在向他传达荀贞的檄令时，略微提点了他一下，把荀贞之所以召他去郡府的缘故透露了些。在去郡府的路上，邺县令忐忑不安，到了郡府门外，他从车上下来，一个随从也不敢带，徒步入府，由郡中吏卒在前引着，往荀贞所在之正堂而来，因为对荀贞太过畏惧、压力太大，待到登入堂上时，大冷的天，他的额头上居然渗出了汗水。

    入到堂上，他不敢抬头，往前走了没两步，便扑通一声拜倒地上，连连叩头，口呼死罪。

    他这一副胆小怕死的模样，倒是让荀贞不由失笑。

    想想就在几年前，见到县令长这样的“高官”，荀贞还得拜迎，而一转眼到现在，他的威风却已能使一县之令长“闻风丧胆”，也是有趣。

    荀贞本是打算先严厉地训斥他一顿，然后再把目的说出，如今见他这么一副模样，也懒得再训斥他了，淡淡地吩咐他起来，默然了片刻，徐徐说道：“我闻贵县的耕牛冻、病死了三头，而今十二月，已是年底，很快就要来年春耕了，无牛则不能耕也，你既不能把牛看顾好，那么我就派几个人帮你吧。”

    “下吏该死，下吏该死！连一头牛下吏都看不好，实在该死！下吏能力有限，如能得府君荐人相助，下吏求之不得。”

    荀贞在纸上写下了那三个可用之人的名字，召他近前，把纸给他，说道：“此数人皆贵县之名士也，想来足够助你了。”

    邺县令卑躬屈膝地接过纸，展开观看，荀贞写的这三个人名，他皆略有耳闻，虽说不像荀贞说的是“贵县之名士”，但也均是邺之士子，他心知荀贞是绝不可能让这三个士子来帮他养牛的，料来应是别有用意，鼓足勇气，试探地问道：“府君所写此三人，下吏亦尝闻之，确如府君所言，此皆鄙县之名士也，如用之养牛，怕大材小用？”

    “那你觉得怎么安排才好？”

    “下吏愚钝，悉从府君之意。”

    “这几个人是栾掾、霍掾荐给我的，你看着安排吧。”

    邺县令诺诺，软着腿出了堂，走在路上寻思想道：“栾固、霍衡一个是郡贼曹掾，一个是郡决曹掾，府君说这几人是栾、霍所荐，意思莫非是说想让我把这几人安排到贼、决二曹？”拿捏不住荀贞的心思，又不敢再去问，最后做出决定，“我便先把此三人安排到贼、决二曹，如不合府君心意，我再改之就是。”

    有了此三人入邺县的贼曹、决曹，加上之前被安插入邺县贼曹的霍湛，邺县的贼、决二曹至此也算是落入荀贞的掌控之中了。实事求是的说，荀贞本是想不落痕迹地把这三人安排入邺县县廷，之所以今天以“助邺县令养牛”为名，如此生硬地强迫邺县令接纳、安置此三人，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不知道赵忠会对李鹄案有何反应，故此不得不加紧在魏郡的人事部署。


------------

70 相见恨晚堂上欢

﻿    魏郡。

    洛阳离魏郡千余里，袁绍、阴修给荀贞的回信不会很快就送到，路上得走一段时间。袁、阴二人的信到来之前，先前去梁期的程嘉回来了，与他一同来的还有魏光。

    魏光终於做出了决定，接受荀贞的延揽。

    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有二：一个是程嘉多次亲去面见他，诚意十足，一个是荀贞“本身的实力”。

    前者不必多言，只说荀贞“本身的实力”。

    郡丞李鹄被捕、死在狱中后，赵然居然落荒而逃，从邺县城里逃了出去，在魏光看来，由此似可推出：较之赵家之势，荀贞虽或有不如，但应该也是可与之相抗衡的，要非如此，首先荀贞料来断不会对李鹄下手，其次，赵然也不会逃遁出城。

    ……

    闻得魏光来到，荀贞大喜，亲到府门口相迎。

    魏光体壮雄阔，在府门内，荀贞与他相见，亲热地握住他的手，打量片刻，笑道：“久闻公名。君昌常对我说，说公雄壮威武，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吾盼公来久矣，今终将公盼来！”

    魏光今年四十多岁了，荀贞才二十多岁，两人年龄相差不小，所以荀贞尊称他为“公”。

    魏光受宠若惊。

    依汉之礼仪，非亲热相熟之人，尊长者是断然不会去握对方的手的，荀贞一见魏光的面就主动上前亲热地握住他的手，这是一种礼敬，又以二千石太守兼颍阴侯之尊，敬称魏光为“公”，这又是一种礼敬。两人初次见面，这才说了一句话，荀贞就让魏光觉得如沐春风。

    魏光抽回手，后退了两步，撩衣想要下拜行礼。

    荀贞拦住他，扶住他的胳膊，不让他拜下去，笑道：“你我虽初次见面，然公之大名我如雷贯耳，我闻公昔年尝游侠乡里、名闻郡县，不瞒公言，我亦少好游侠。凡好侠者，必怀豪迈之气，非俗礼之可拘者也！公又何必效那腐儒，行此俗礼？人贵交心，不在礼也。”

    魏光听得荀贞如此说，不再执意行礼，颇怀感慨地叹了口气。

    边儿上程嘉闻他喟叹，知他这必是因为受到荀贞的礼遇而感动，却故作不知其意，装成怫然不乐，说道：“魏公今初见君侯缘何就叹息不已？莫不是君侯有哪里不入公之法眼么？”

    魏光紧紧握住荀贞的手，真诚地说道：“君侯之名，在下亦久闻之。今日一见，果如程君所言，确是英姿勃发、少年英俊。君侯以二十余之龄，先从故中郎将皇甫公平定数州黄巾，复在中尉任上平定赵之乱贼，又定张牛角、张飞燕之乱，又幸赖君侯，平定了我郡於毒之乱，使我郡百姓复知了汉家之威仪，这实在是我郡百姓，也是在下的幸运之事！君侯一到我郡，在下就想拜谒君侯，只是人微位卑，不敢冒昧求见。前些时，程君不以在下卑微，屈尊造访在下，这本就是很惊喜的一件事了，复又从他口中听到君侯的玉音传来，更是让在下惊喜十分，当时就想来拜谒君侯，只是琐事缠身，不得来见，因而一直到今日才来。迟来之罪，尚祈君侯勿怪！”他顿了顿，又说道，“在下虽然少年好游侠，然及长知事，亦尝折节读书。”

    荀贞听了他的话，不觉一笑，心道：“‘然及长知事，亦尝折节读书’这两句却是在变相地答复我方才称赞他‘少好游侠’的话了，程君昌说他好名，果然不假。”

    只有非常好名之人才会介意自己的过去。游侠虽然是当下之风行，但毕竟比不上士子的出身，在大多数士子的眼中，游侠只是市井之徒罢了，是上不得台面的，所以魏光在听到荀贞称赞他年少好侠的话后，大概是为了免得引起荀贞的误会，误以为他只是一个市井好侠之徒，所以特地“画蛇添足”地补上了一句他也曾折节读书。

    荀贞笑道：“人之相交有数种，有白头如新者，有倾盖如故者，有虽终生未见而却神交如故旧者，我与公虽见之恨晚，然亦可谓神交已久了啊。”

    荀贞见在魏光身后立了两个青少年，一个二十七八岁，一个十七八岁，问道：“此二子英气外露，不知是何人？”

    程嘉笑着代魏光介绍，说道：“此魏公之二子也。”指了指年龄较长的青年，说道，“此魏公长子，名翁。”指了指年龄较少的少年，说道，“此魏公幼子，名房。”

    荀贞笑道：“我闻魏公有二子，长子以前汉大侠郭解之字为名，幼子以经学名师京房之名为名，并闻公之二子皆地方俊彦、一时之秀也，今日一见，名下无虚士！”

    荀攸也跟着荀贞出来接迎魏光了，这时见荀贞与魏光寒暄已毕，乃笑道：“院中凉寒，不如移步室内再叙谈如何？”

    荀贞拍了拍额头，哈哈笑道：“盖因久渴慕见魏公之故，今与魏公一见，相逢恨晚，竟至忘了请魏公入室，却是我的失礼了啊！魏公，请移尊步，你我入室内再谈！”

    魏光应道：“恭敬不如从命。”

    数人转身，向府内堂上行去。

    荀攸跟在荀贞身侧，看了眼跟在魏光身后的魏翁、魏房二人，心中想道：“程君昌数次去梁期见魏光，魏光迟迟不来，而今日一来，就带着他的两个儿子一起来，这是个有决断的人啊！”

    先前，程嘉数次去梁期见魏光，魏光迟迟不来，不给一个准信儿，说明他当时还没有做出决定，而他这一做出决定来见荀贞，便带着两个儿子同行，这分明是在向荀贞表示：我来见你，这是托家相从了，我一家人的命就都给你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魏光的确是个有决断的人，没做出决定的时候则罢，一一旦做出决定就举家相从，也难怪他昔年纪轻轻地就能以轻侠闻名州郡。

    荀贞、魏光等人入到堂上，分宾主落座。

    自有侍婢之女奉上温汤。

    诸人方落座下来，魏光又起身，行至堂中，下拜堂上。

    荀贞起身，想要下去扶他，他伏地叩拜，说道：“君侯请不要来扶我，我这一拜有两个缘故。”

    荀贞到他身前，弯腰搀扶，他果然不肯起来。

    荀贞遂笑问道：“有哪两个缘故？”

    “君侯年轻英武、平弭乱贼，在下这一拜，第一是拜君侯给我冀州、魏郡百姓带来的功德。”

    刚才在府门口的时候，魏光没能下拜，他现在这一拜却是要把之前的那一拜给补上。

    荀贞虽然重视他，但他既然来了，那么他就是荀贞的下属了，尊卑之礼不可废，所以这一拜不能省，也就是说，他通过这一拜，等同是奠定了他与荀贞的下属与主君的关系，换而言之，他这是在向荀贞表示：他从此之后就是荀贞的人了，他这就算是正式投到荀贞手下了。

    荀贞是个聪明人，领会出了他的意思，遂不再坚持拉他起来，笑问道：“第二是什么？”

    “这第二，则是请君侯放心，君侯所思之事，在下必全力以赴，毫不隐瞒。”

    荀贞是聪明人，魏光也不是笨人，荀贞三番五次地派程嘉去找他，所为者何？就别说程嘉在后几次见他的时候已经把荀贞的意思隐晦地告诉他了一点，即使程嘉一个字不说，他只从荀贞与赵然在郡中的斗争他也能猜得出来，荀贞这定是想通过他来收拾赵然，乃至赵家。

    也正因此，他才犹豫了很久，直到现在才做出了接受荀贞延揽的决定，而一做出决定，他就带了两个儿子齐来，而又一见荀贞，刚入到堂上，不等荀贞说到正题，便主动先第一句话就告诉荀贞：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这份豪气，这份痛快，饶是荀贞见人颇多，亦不由得为之惊奇。

    要知道，赵家势大，就不说在朝中，只说在魏郡，赵家之势就是内外胶固、根深叶茂，扳倒实属不易，便是荀贞也是打定了干掉赵家就逃亡的主意，何况魏光的身份、地位、人脉、家世等等各方面都远不如荀贞？他实在是提着脑袋做出的决定，而他的这个决定一做出来，就干脆利索、毫不拖泥带水，这份决断不得不让荀贞惊奇。

    话说回来，魏光为何能做出这么个决断？

    原因也简单，如上所述，一个是程嘉多次去找他，他出身游侠，有游侠尚气轻生的特点，既然得到荀贞的厚重礼遇，那么就如春秋战国、乃至前汉本朝的一些著名刺客一样，把命托付给对方就是，当然这是次要缘故；主要的缘故则便是因为荀贞表现出来的强势，让他误会了荀贞背后的能量至少能够和赵忠抗衡，所以他才决定投奔荀贞，接受荀贞的延揽。

    荀贞把他扶起。

    既然魏光都这么干脆了，荀贞也不多说什么了。他拍了拍魏光的臂膀，复又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诚恳地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道：“公以诚意待我，我亦会以诚待公，必不负公！”

    魏光豪气，荀贞诚挚，这次相见可以说是非常成功，堂上的叙谈极是融洽。

    叙谈许久，到了晚上，荀贞设宴款待魏光，当晚与他同榻而眠。

    次日，荀贞又令功曹王淙给魏光安排住舍，给了魏光一个郡曹史的职务。

    魏光跟着王淙去住舍后，荀攸问荀贞：“此人如何？”

    荀贞答道：“草莽中亦有豪杰。”


------------

71 此子存有难测之志

﻿    京都洛阳。

    赵忠虽是中常侍，长在宫中，但如他这样有权势的大太监，在宫外也是有住所的，只是不常出外居住罢了。

    这一天，他得了闲，出宫回到住处，进到院中，来入堂上，先是家中的子弟上来拜见，接着，他召来府中诸主事之大奴，询问家事。赵忠是魏郡邺县人，家业多在邺县，但他久在京都，在京都周边也是有不少膏腴田地的，并在京都的几个大市里有很多的商铺。

    各个负责主事的大奴分别上前，一一汇报田庄、商铺之近期事宜，待诸事汇报完毕，又有奴上前，呈上近些日来给赵忠送礼、拜谒他的人员名单。

    赵忠漫不经心地看了几个，扔到一边，问道：“还有别的事儿么？”

    一个大奴上前，禀道：“邺县赵然遣人送来了一封信，本打算明日送入宫中，呈给公看，没想到公今天就出宫回家了。”

    “噢？赵然给我有家书？呈上来。”

    这个大奴取来赵然之信，奉给赵忠。

    赵忠在宫中长近二十年，因为长期养尊处优，保养得好，年纪虽不小了，但面白肤红，大腹便便。他接过信封，撕开封泥，取出信来，细细观看。

    赵然是赵忠的族兄，一向很得力，也深得赵然的信任，要不然，赵忠也不会把邺县的老宅交给赵然看管。对赵然在家中的管事，赵忠一向很信任，同时也很满意，觉得赵然做的不错，每年的孝敬很多，很懂事听话，非常满意。

    这时打开赵然的家信，赵忠本以为是寻常的一封问候家信，却不料看了几眼，竟是说及荀贞捕、杀李鹄之事。对李鹄这个人，赵忠也是知道的，他虽与李鹄不是很熟，但李鹄既然是在他的家乡为吏，他对此人当然不会一无所知，并且因为李鹄与赵然走得很近，赵然平时在家信里时而也会说到此人，给李鹄说两句好话，以为李鹄将来之升迁做些铺垫。

    对李鹄这种小杂鱼，赵忠本是没当回事儿的，他听话固然好，不听话，换掉一个就是，只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没被赵忠当回事儿的小杂鱼却被荀贞给捕拿入狱并死在狱中了。

    赵忠把信读完，将之丢到案上，说道：“一个小小的郡丞，被捕下狱也就下狱吧，值得特地写信给我么？”

    赵然把李鹄被捕和李鹄死在狱中当成了天大的事儿，以至吓得逃出邺县，遁藏在庄中不敢露头，赵忠却没把这个当回事儿，这是因为两个缘故。

    第一个缘故是赵然身在邺县，和荀贞是直接打交道的，事关他本身之“生死”，他又一直对付荀贞，难免会心虚，所以一见李鹄死在狱中就吓得仓促逃出邺县，而赵忠身在京都，手握大权，一个小小的六百石郡丞之死在他看来，却只是一桩小事罢了。

    当然了，赵忠对荀贞这种士族子弟是没什么好感的，要不然也不会在荀贞封侯这件事上与张让一起对荀贞使绊子，可对荀贞没好感是一回事儿，怎么收拾荀贞又是一回事儿。因为黄巾起义之故，朝廷解了党锢，许多党人名士得以复出，出任州郡地方，甚至入朝为吏，赵忠、张让等对付这些大敌还来不及，这个时候不想再因此“小事”而分心分神地收拾荀贞。

    第二个缘故是赵然虽为赵忠之族兄，在魏郡跋扈横行，号令长吏，可他到底是居於地方，视野不够开阔，这一点远不如赵忠。

    也就是说，赵然的眼中可能只有魏郡，大一点说，最多能看到冀州的一部分，他看不到整个天下的局势、形势，而赵忠却是可以看到的，如上所述，现在很多名闻天下、名重海内的党人被解除了禁锢，得以出仕地方、朝中，不少一摇身、起家即为二千石的，这些大敌还来不及收拾，赵忠暂时也不想再去动荀贞。

    故此，赵忠对这件事的态度是不以为然，觉得赵然大惊小怪了。

    当然，这也和赵忠与李鹄不熟悉有关，赵忠不认识李鹄，只是听过他的名字，耳闻而已，而且也不是常听，只是有时会在赵然的信里看到他的名字，彼此很陌生，那么对李鹄之生死自然也就很淡漠，不当回事儿了。

    赵忠能为今日之高位，虽是阉宦之贼，为党人、名人、多数的士子多唾弃痛恨，可他手底下也是有智谋之士来投奔的，毕竟荣华富贵人人都想，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清节正直的，趋炎附势之徒也不在少数，所以他手底下也是颇有几个聪明多智之人。

    他的几个得用的门客在座，一人取过赵然的信，细细看过，沉思片刻，正容对赵忠说道：“在下窃以为，此事不可小觑，不能当成是件小事儿，公应重视。”

    赵忠说道：“噢？此话怎讲？一个小小的郡丞，死也就死了，有何大惊小怪的？先生何意，我愿闻其详。”

    “李鹄，一个小小的郡丞，他死了固然也就死了，诚如公之所说，不值得大惊小怪，可问题是荀贞此子却不容轻视，窃以为，公必须要重视他啊！”

    “这话怎么说？”

    “公请试想，荀贞何人也？”

    “我知此人，乃是颍阴荀氏之子弟，昔在颍川为吏，后从皇甫嵩出平黄巾，得以军功为赵中尉，复以军功为魏太守，赖袁本初之力，得封颍阴侯。”

    “正是。此人过往之经历，看似寻常，可细琢磨之，却却不容小视。”

    “此话怎讲？”

    “两个缘故：其一，他出身荀氏。当年党锢之前，荀氏与党人结善，荀氏八龙、荀昱、荀昙等人皆为党人之属，荀昱且为党人的‘八俊’之一，号为天下好交荀伯修。又如李膺诸辈，皆与荀氏相交莫逆，是为世交。因此种种故，党锢起后，荀氏得被禁锢。荀贞此子既然生长在这样的一个家族之内，对公等必怀仇怨。要不然，他也不会先后得到皇甫嵩、袁绍诸人的青睐。皇甫嵩何许人也？虽非党人，实为党人一类。而袁绍更不必说，虽为袁氏子弟、公族之后，可却与他诸父行事不同，蓄养死士於洛阳，结交党人於海内，其志不可言也。荀贞此子既然能得到皇甫嵩、袁绍的青睐，则与此二人必然道同。由是，在下窃以为，荀贞此儿入仕至今，虽然只在数年前捕拿过张直，此外与公等在州郡之子弟、宗族、亲信俱相安无事，可却不代表他对公等不怀怨恨。”

    “这一点我知道，要非如此，我也不会在袁绍请朝廷封他侯时助张公阻之，只是惜乎没能成功。”

    “是，公高瞻远瞩，明眼千里，自是知道此点，却是在下多说了，但是第二点……。”

    “第二点是什么？”

    “在下对荀贞此子在颍川、赵郡之昔日行事及他去魏郡后的行事略做了点了解。”

    “噢？你何时对他的以往和现在做的了解？”

    “便是在得知袁本初为他请封侯后。”

    这个门客倒是个忠心耿耿的，知道了袁绍支持荀贞后便立刻对荀贞展开了调查。

    荀贞本来是在州郡有名，但在朝中名气不大，毕竟他年纪轻，出名得晚，之前很多年默默无闻，又不是荀氏的嫡系子弟，那么名在朝中不显也是正常之事，可袁绍何许人也？却是天下闻名的，俨然党人新一代的领袖，包括很多老一辈的党人对他也是赞许有加，要非因袁氏累世公族，在朝中、地方的影响力很大，张让、赵忠等恐怕早就收拾袁绍了，所以，一听说荀贞与袁绍搭上了边，马上引起了这个门客的重视，对荀贞展开了调查。

    赵忠闻之，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你有心了。……你说来看看，你都调查出了什么？”

    这个门客说道：“在下如不调查也就罢了，在下这一调查，真是吓了一跳。”

    “怎么说？”

    “荀贞此子昔在颍川时结交轻侠之徒，蓄养死士之客，这与袁本初如出一辙，从军后，又养了数千义从，此数千义从常从征战，久历沙场，在下虽未亲见之，然闻之早已是精兵一支了。他现在的名声虽然尚未显於天下，但身出荀氏，复娶许县陈氏女为妻，荀氏者，州郡之望，许县陈寔死，天下奔吊者三万余人，此儿有此家声，复果勇，有军功，知兵能战，我闻他在魏郡亦颇有治民之手段，乃文武之才也，假以时日，必为党人中坚，不早除之，终成后患。”

    赵忠本是倚着胡床斜坐的，听到这里，他坐直了身子，蹙眉沉思了多时，说道：“听卿这么一说，此子确是存有难测之志。”

    “正是。他现在在魏郡为太守，魏离京都虽不近，然亦不远，精兵日夜兼道而行，最多十日可达，如遣骑兵，则千里之地，三日可到。外有荀贞此子，内有袁本初之徒，如他俩内外呼应？而且袁本初和大将军来往密切，万一他们突然行事，后果不堪设想。”

    赵忠听到这里，悚然而惊，拍案说道：“要非卿之提醒，我险些坏了大事！”

    “公意何为？”

    “郡丞虽小，亦六百石，位比朝廷下大夫，乃是朝廷命卿，今李鹄被捕下狱，死在狱中，我当奏请天子追究之！”


------------

72 凌霄鸿鹄颍阴侯

﻿    赵忠受门客的提醒，提高了对荀贞的重视，这对荀贞是有利的，但也是有不利的。

    先说不利的一面，树大招风，名声一上去，而如果又没有过硬的后台，那么很可能就会遭受到阉宦的沉重打击，以杀鸡给猴看，以儆效尤。如袁绍这样后台过硬的，张让、赵忠等可能没办法，至少在撕破脸之前，没办法收拾袁绍，因为阉宦之势虽强，可不到生死存亡之际，却也是不愿得罪袁氏的，毕竟袁氏的势力也很强，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可如荀贞这样的，名声渐大，而后台又不如袁绍硬，这个时候就很可能会遇到危险了，这要是换了别人，大概会难逃此劫，但对荀贞来说，却是不然，他熟知历史的走向，在做出诛赵的决定时就已经想好了退路，所以赵忠就算想杀他，怕是也难杀成。

    换个角度看，再来看对荀贞有利的一面，荀贞如今已经引起了赵忠的重视，对他在党人、名士、士族子弟中的名声而言却是一个提高，凡是被敌人重视的，那么在本阵营中必然就是出众的，敌人越重视，那么此人在本阵营中的地位显然就会越高。现在荀贞已经得到了赵忠的重视，那么等到他诛杀赵氏之后，可以想见，他必会成为天下瞩目的众人之一。

    到的那时，就算他仍然达不到袁绍的高度，可至少在袁绍这个政治小集团里地位会更加重要，并且在天下士人中的名望也会直线上升。有了这个基础，无论是将来诛宦，还是将来讨董，他都能得到一个不错的位置。比如诛宦的时候，有了他在袁绍政治小集团里地位的上升，那么他就很可能会参与到决策层中，这等大事，一旦参与到决策层中，那身价就截然不同了，再比如说将来讨董，他肯定也能因此而成为诸路诸侯中地位较重要的一支，地位上去了，有话语权了，他手底下又有数千精锐敢战的步骑义从，这就是“名实兼具”，那么就极有可能会得到一块儿不错的地盘，这都是很有利的，对他日后参与逐鹿天下是有大利的。

    总而言之，诛赵的危险很大，可这却是一本万利的事，借邺县赵家的脑袋，换来日后之步步向上。

    对赵忠决意收拾荀贞之事，荀贞远在魏郡，尚不知道，近在洛阳的袁绍、何顒等却闻到了风声。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作为彼此对头的双方，对对方的行踪、动静自然更是格外关注，所以袁绍、何顒很快就知道了赵忠想要收拾荀贞。

    何顒已经为此事见过袁绍了，这时又来见袁绍，一见面，他就说：“我闻赵忠欲诬荀贞之，本初，你我必须救他！”

    袁绍答道：“我已回信给他了，叫他放心，此事我当然会帮他。”

    何顒见袁绍并没有改变原先的打算，很满意，又进一步地说道：“君与贞之同州，汝、颍接壤，乃是州里人，昔日郎陵公在世时，荀氏与君族长辈多有来往，君族与荀氏又可谓世交，今贞之为魏太守，又全是赖君之力，现今赵忠欲诬贞之，君如不救，天下失望，君如救之，则天下必益重君！”

    袁绍以为然。

    荀贞和袁绍是州里人，两族之前也有过交往，袁绍如不救荀贞，天下肯定会失望，这是从袁绍本身的名望来说，而从袁绍日后诛宦的助力来说，荀贞手底下有精兵义从，他本人又知兵善战，也是一大助力，所有不论从哪个方面说，救荀贞都是必须的。

    但是只凭袁绍一人，可能还抗衡不了赵忠，不过也不要紧，荀贞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早前给王允、孔融、荀爽等也有信去。

    王允、孔融、荀爽等接到信之后，王允、孔融皆是大奇，他们认识荀贞，但当时虽然看出了荀贞似非常人，有英杰之气，可却完全没有想到荀贞竟然敢和赵氏作对，这是很了不得的。孔融、王允皆痛恨阉宦，并且他二人的性格又都是嫉恶如仇，今既然荀贞得罪了赵忠，那么他们当然是要鼎力相助的。

    王允乃是天下名士，孔融虽然年龄比王允小，可也早已名重天下，而且他两人又都是名族出身，王氏乃是州郡冠族，孔氏乃是孔子之后，有他两人亲自出面为荀贞鼓吹，一时间，荀贞之名响遍豫州诸地。

    豫州临京都，舆论这一造上来，京都也就闻之了，很多朝廷中荀贞本不相识的正直吏员自然也就会出手相助。荀爽也很为荀贞鼓吹。而且荀贞是陈寔的孙女婿，陈寔去世的时候，大将军何进亲遣人吊丧，天下赴吊者三万余人，由此可见陈寔之名，闻得荀贞乃是陈寔之孙女婿，不但是豫州等地了，京都周边诸州都有不少人出面称赞荀贞，舆论甚大。

    却说大将军府里有一人，名叫郑泰。

    此人乃是河南郡开封人，字公业，少有才略，多谋计，知天下将乱，和荀贞当年在繁阳亭时干的事差不多，也是阴交结豪杰，家有田四百顷，而食常不足，名闻山东，举孝廉，三府辟，公车徵，皆不就，大将军何进辅政，徵用名士，以此人为尚书侍郎。

    郑泰这个人，荀贞不认识，但早些时，故太尉张延下葬，郑泰特地请了几天假，也赶去河内奔吊了，认识了荀攸，因也知了荀贞之名，他闻得赵忠欲治罪荀贞，便去见何进。

    何进虽是出身屠户，因外戚而才得居大将军之高位，但眼下来说，他却是以前辈窦武为楷模，颇想在大将军的任上做些事来，诛诛宦的。

    他的诛宦与袁绍有不同之处，也有相同之处。

    袁绍志欲诛宦，既是为了自身的利益，也是为了士族的利益，因为袁绍是士族的一员，袁氏是士族中有数的大族之一，所以袁绍自身的利益其实是和士族的整体利益息息相关的，而何进诛宦，虽说也是为了自身的利益，——比如现在来说，洛阳的驻军很多在宦官的控制下，何进虽为大将军却也指挥不动，这肯定就损害到何进的利益了，甚至威胁到他的人身安全了，不但兵权如是，在政事上更是如此，汉之大将军不但有兵权，亦可议政，所以为了自身的利益、权力，何进得诛宦，可他诛宦也仅仅只是为了自身的利益和权力，和士族没有什么关系。

    何进是什么的出身？屠户的出身，和士族根本就不搭边，并且他是外戚，外戚和士族虽不像士族与阉宦那样水火不容、你死我活，却也不是一团和气，有汉以来，尤其是中兴之后，朝中的权力斗争从来都是三个主角：外戚、宦官、士族。

    宦官势大的时候，外戚与士族可能会结盟，士族势大的时候，外戚与宦官则可能会结盟。

    现在是宦官势大之时，所以何进与袁绍一直往来密切，算是盟友的关系。

    故此，何进的诛宦和袁绍的出发点有相同，有不同，更多的可以说是不同，因为袁绍代表的是士族这整个一阶层的利益，而何进不是，不过无论如何，现在他是坚定的站在袁绍这边的，其实他也很为难。

    因为他家出身不高，他的妹妹之所以入宫后能得宠，很多是倚仗了宦官的帮忙，也就是说，他家其实与宦官的关系更亲密，所以他的母亲、他的妹妹，——也即现在的何皇后，还有他的弟弟何苗，对他和袁绍等走得近，有诛宦之意都是很不满的。

    一边是作为“外人”而却亲密来往的袁绍等人，一边是作为“家人”而却不满他行为的母、妹、弟等人，何进现在可以说是左右为难，但虽然为难，至少现在他还没有改变主意。

    大将军是两汉天子之下的第一人了，本朝以来，通常只授给外戚，既然身为了大将军如此之显赫尊贵的高位，他当然想要掌握住真实的权力，不能忍受宦官分他的权，尤其是连京都的驻军他很多都控制不住，这是如坐针毡，所以说，他现在是坚定地和袁绍为盟友，从他辟除的人中也能看出，他辟除的人多是昔日之党人、天下之名士，或在他的大将军府为掾吏，或出为朝中之吏，连袁绍都是经由他府中而出任朝中的。

    郑泰出身士族，显然也是党人、名士一流的。

    他来见何进。

    行礼罢了，他说道：“颍阴荀氏有一子弟，名攸，字公达，其祖荀昙，故广陵太守，因与故大将军窦武共谋诛宦，事泄，遂遭禁锢终生，其从父荀昱，昔天下‘八俊’之一，号为‘天下好交荀伯修’，故沛国相，亦因诛宦事泄而遭难，与李元礼等共身死狱中。”

    何进不知他为何来拜见自己，什么都不说，先提及“荀攸”之名，他听过荀攸的名字，在他就任大将军后，他曾问过属僚天下各州名族之出众子弟，有人说过荀攸，当时他还有征辟之意，此时听得郑泰忽提及此人，乃笑问道：“君欲举荐此子么？此子之名，我亦闻之，中平元年时，我还想征辟他入我府中，只是当时听说他从军在外，故此罢了。”

    郑泰摇了摇头，说道：“非也。”

    “那君缘何提及此人？”

    “荀公达有一再从父，名荀彧，字文若，在他年少的时候，南阳何顒见过他，当面一见，大为惊异，称他是王佐才也。”

    何进点点头，说道：“此子之名我亦有闻。”

    “荀公达又有一族父，名荀贞，字贞之，不知将军可曾闻其名？”

    “卿说的可是去年被朝廷拜为颍阴侯的魏郡太守么？”

    “正是。”

    “此人之名，我岂会不知！遍数本朝以来，年未及三十而得封侯者，屈指可数。”

    “我与颍阴侯不相识，但我与荀公达相识，我听公达说：‘如攸者，或可如半崖之树，如颍阴侯者，凌霄之鸿鹄，才胜攸十倍’。”

    “噢？如此说来，荀侯乃是难得之才了？”

    “正是。今我闻赵常侍欲诬颍阴侯罪，不知将军可有耳闻？”

    “此事我知之。”

    “在下知将军素存高远之志，自开府京师以来，一直在延揽四海英雄，在下窃以为，既然如此，那么当此颍阴侯将受赵常侍诬罪之际，将军应当救之！如此，将军救颍阴侯於危难之中，不但可得其感恩，而且将军的义举也必会传诵天下，为世人重，更有利将军延揽天下英杰。”

    何进闻之，细思了下，应道：“卿言极是！我当助他。”


------------

73 大丈夫宁鸣而死

﻿    两汉世风质朴，重义轻死，不但士子，包括轻侠、寻常黔首在内，很多都是做好事不留名、施恩不图报，郑泰也是其中之一，他与荀贞压根就不认识，劝动何进出手帮助荀贞之后，他也压根没想过把这件事告诉荀贞，因此，荀贞对此事不知。

    荀贞虽不知此事，但在年底时，先后接到了袁绍、何顒阴修等人的回信，加上他此前陆续接到的曹操、王允、孔融、荀爽、皇甫嵩等人的回信，他本是略有些忐忑的心思便也就定下来了，有这么多人答应相助他，如果他还被赵忠因为李鹄之事而治罪，那他也无话可说了。

    李鹄的事能得到这样的暂时解决，告一段落，说实话，荀贞也是暗地里松了口气，他不想这么快就和赵家翻脸，一来准备不足，二来他也想这么快就离开魏郡，踏上“逃亡”的道路，

    他还想着能把魏郡治理得更好一点，治出个更好的成绩，让天下人知道他不只是一个能打仗的人，也是一个能治民的人，这样，文武兼资，等到诛了赵氏，再加上他这个和阉党势不两立、不畏强御的美名，将来乱世的时候收获肯定会很大。

    接到袁绍、何顒等人的回信后，又过了没几天，就是十二月二十九了。

    二十九乃是小岁，这是一个重要的节日，许仲、江禽等人无论远近，皆在这一天齐聚邺县太守府，拜贺荀贞。

    荀贞简单地办了一个酒宴招待他们。

    魏光和他的两个儿子也参与了这次宴会。

    说起魏光，赵然是邺县的地头蛇，在邺县消息灵通，耳目众多，尽管现在他躲到了城外的庄子里，但就在魏光到邺县、当天去太守府的当晚，赵然就获知了这件事。

    毕竟魏光本是赵家门客，在赵家的地位当时还不低，赵家的人大多认识他，所以一见他去太守府见荀贞，便是再愚钝之人也嗅出其中必有不寻常之处，魏光断然不会无缘无故地来见荀贞，所以马上就有人出城去县外庄中将此事告与了赵然。

    别人能看出这件事的不寻常处，赵然当然也能看出，而且因为事关己身，他更加敏感，闻知之后，惊怒交加。

    荀贞先捕李鹄下狱，继而召魏光进府，这是想干什么？

    赵然不认为荀贞这是想对整个邺县赵家下手。

    毕竟赵忠势倾朝野，荀贞与之相比，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好有一比：蚍蜉撼大树。

    所以，也不止是赵然，任谁也想不到荀贞会敢与整个邺县赵家作对，别说赵然猜不到，便是袁绍等人也没想到，他们只是看到了荀贞与赵氏似乎不对付，要知，许多士子、党人都和赵忠这样的宦官家族不对付，但不对付是一回事，下手诛灭整个邺县赵氏是另一回事。

    既然荀贞不是想对赵家下手，那么他召魏光入府，并且在当天就辟除魏光为郡曹史，这么一一副笼络的姿态，很显然，极有可能是想对赵然下手了。

    赵然既是惊怒，又是惊疑，他召来得力的门客，讲了这件事，说道：“魏光本我门客，知我甚多事体，豫州儿召他入府，任以郡职，此必是为图我！汝等有何以教我？”

    一个门客说道：“早年魏光投到少君门下，少君待他极厚，赏赐甚丰，委以重用，他不知好歹，却辞少君归家，这倒也罢了，今日却又投到豫州儿门下，实在在背主忘义！不可忍也。”

    “事已至此，如何是好？”

    这个门客说道：“就像少君说的，魏光昔为少君门下亲近之人，知少君甚多隐秘之事，今他投豫州儿，豫州儿也许真会不利於少君，当下之计，以在下看来，只有一个办法！”

    赵然急切地问道：“是何办法？”

    这个门客跪坐席上，伸手如刀，向下一劈，说道：“遣一死士，将此贼刺死！如此，豫州儿纵欲对付少君，也无计可施了也。”

    赵然大喜，复转迟疑，说道：“此条计策，豫州儿必也会想到，想来他对魏光的保护定会十分周到，恐怕刺之不易。”

    另一个门客对刚才这个门客的献策表示不屑，斜了眼他，对赵然说道：“少君所言极是。豫州儿素谨备，早前李骧之死，想来就是豫州儿下的手，他既然能刺死李骧，那么他当然会想到少君可能会刺魏光，那么他对魏光的保护肯定会十分谨慎，怕是刺之不易。一旦行刺失败，暴露出来，反而加强了魏光叛少君之意，并空自落了把柄给豫州儿，得不偿失。”

    汉离上古未远，有春秋战国之遗风，敌对双方之间互派刺客行刺之举屡见不鲜，只本朝至今，死、伤在敌人或政敌所遣之刺客手下的，单只将军、公卿就有好几个，所以就像这个门客说的，别说荀贞的确曾派人刺死过李骧，就算荀贞没干过这件事，他也会注意对魏光的保护的。

    赵然连连点头，说道：“你说的很对，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以在下之见，与其刺杀，少君不如先派人暗下里与魏光接触，如魏光这等市井之徒，无非待价而沽，少君只要开出合适的价钱，不愁他不会再转投少君的门下。”

    这却是这个门客不了解魏光之为人，魏光若只是为了钱财，他也不会辞别赵然归家了，他是一个虽然出身草莽，但却好名、有志之人，所以他才会放弃在赵家的优厚待遇而归还家乡，宁愿闲居家中，也不愿再为赵家走狗，这个门客却打算用钱把他收买回来，可谓是可笑之极。

    赵然听了之后，对这个门客的建议却是极为欣赏，连连颔首，说道：“你说得不错！你说的不错！既然如此，就劳烦你一趟，私下里去见见魏光。”

    赵然却也是可笑，魏光投到他门下多年，他对魏光的了解却还不如只与魏光见了没几面的程嘉，也难怪他得不到魏光的效忠，如此无识人之明，落到今日的地步却也是活该。

    这第二个门客得了赵然的称赞，喜形於色，顿了顿，欲言又止。

    赵然说道：“你还有何话说？尽管说来！”

    “是。其实以在下之愚见，少君似不必如此费工夫。”

    “噢？”

    “只需少君一封信去到京师，求得常侍的只言片语，一个小小的豫州儿何足挂齿！”

    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忠在京师欲治罪荀贞，但是被袁绍、何进、阴修等人合力阻拦之事现在还没传开，地方州郡尚不知晓，可赵然是赵忠的族人，却是已知了此事，知道赵忠那边阻力很大，指望赵忠在朝中治荀贞的罪，怕是难成了。听了这个门客之话，他心道：“如能治了豫州儿的罪，我又何必如此惊乱！”大为不悦，哼了声，站起身，拂袖而出。

    留下几个门客在室内，他们大眼瞪小眼，不知哪里说错了话，得罪了赵然，致使他生气离去。在他们这些门客的眼中，赵忠是一棵无人能够撼动的大树，是一座高不可仰视的雄山，以他们想来，只要赵忠动动嘴，荀贞怕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却是哪里也想不到，因为牵涉到士族、外戚、宦官间的争权夺利，加上荀贞本身的“雄厚”资本，不知不觉间，现如今的荀贞却竟是连赵忠也无法能轻易收拾得了的了。

    第二个门客得了赵然之令，自去寻见魏光，却一连多天不得机会。

    这有几个缘故。

    首先，魏光虽有吏舍住，但荀贞时不时地邀他入府中住，并且就算魏光归吏舍中住，舍外的守卫也是极其森严，荀贞专令左伯侯等亲自护卫魏光，鸟都飞不进去，况乎赵家之人来见了。

    其次，魏光也不是不出行，他也出外，可每次出外，且不说左伯侯等前呼后拥地仔细护卫，便是程嘉、荀攸二人，也每次都会有一人相从在他的身边，赵家之人压根就没机会去接近他。

    连接近魏光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收买魏光了。

    转眼之间，新年来到，正旦过了，已是一月过去，将到二月了。

    赵然每天都听人来禀报，说魏光与荀攸、程嘉等来往密切，几乎日日相见，并且荀贞还时不时地召见魏光，留他食宿，赵然知道程嘉、荀攸都是荀贞的心腹，他们天天见面肯定没有好事儿，说不定魏光已经把他不法的隐秘之事都给抖露出去了，他坐立不安，天天召那个门客来见，却是每次听到的消息都是还没能见到魏光，他不知发了多少怒火，却也是无济於事。

    赵然派去收买魏光的这个门客没能见到魏光，但此人的行踪却早被荀贞得知。

    荀贞派去护卫魏光的人皆精明之人，赵家的这个门客常常徘徊出现在魏光住处或魏光出行时的近处，形迹可疑，早被人注意到了，稍一调查，即知此人是赵然的得力门客，当然会引起荀贞的注意。

    荀贞笑对荀攸、程嘉说道：“这是赵然坐不住了，他家的这个门客天天在魏光左近转悠，也不知是想行刺，还是想收买他？”

    程嘉对赵家的情况较为了解，笑道：“赵家的这个门客，我略有所知，手无缚鸡之力，乃是一个酸丁，又哪有能耐去行刺魏光？”

    “这么说，赵然是想收买魏光了。”

    荀贞忖思片刻，叫人召来魏光，丝毫不加隐瞒，将此事坦诚地告诉了他，对他说道：“连月来，赵家一门客常跟从公之左右，以我度见，大约是奉赵然之命，想用钱财买公，如公愿意再回赵家，我绝不阻拦。”

    魏光岂会是此等人？他出身游侠，游侠讲究的是言而有信，无信则不立，多少游侠为了一诺而慷慨赴死？他当时说道：“光虽鄙人，也是读过圣人之书的，孟子云：‘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君以路人待我，我必路人报之，君以草芥待我，我必仇寇报之’，赵然蓄我如守门之犬，而明府以厚义待我，我宁为府君赴死，亦不为犬苟活！”

    荀贞大喜。

    一月过了，二月来到。

    二月之时，听说了一件事。

    却是荥阳贼乱。

    早前荀攸从河内回来后，荀贞问他河内的人物、风土，他曾经说过河内的大贼眭固盘踞山野，为患郡县，地方不能治，而到了现在，终於贼乱起来。

    荥阳离洛阳不远，位处京畿，这里贼乱一起，洛阳震动。


------------

74 花开是为迎卿来

﻿    河内与魏郡接壤，荀攸从河内回来后，说及河内的贼情，徐卓（徐福）当时自告奋勇愿为荀贞镇守魏郡南境，那里正离荥阳不是很远，没有贼情的时候，荀贞可以让徐卓在魏郡南带兵坐镇，权当历练，如今有了贼情，却不能把地方的安危全部放到徐卓身上，毕竟徐卓没有亲自带过兵，他经过考虑，把辛瑷派了去，改由辛瑷坐镇郡南、徐卓为辅。

    辛瑷曾经逼死过张角，荀贞更是名震赵魏之地，所以荥阳的贼兵虽然祸乱河内，倒是一直没有敢进犯魏地。

    荥阳起了贼乱，按说这又是一个有军功可立的机会，就不说能不能大获全胜，但以荀贞之能，文有荀攸、程嘉等，武有许仲、刘邓、辛瑷、关、张、赵等，即使不能大胜，也不会大败，应该还是可以立点军功的，只是汉制：“二千石不得擅出境”，所以，虽然看到了这场乱事，别说荀贞现在没有出境击之的心思，便是有，他也做不成这件事。

    荀贞之所以现在没有出境击之的心思，却是因为两件事。

    一个是赵家的事还没解决，荀攸、程嘉、魏光等仍还在暗中搜集赵家之人不法乱纪的罪证，这个时候不适宜另生枝节。

    一个是正值春耕之际。

    相比郡外的贼乱，显然是本郡的春耕更为重要。

    尤其是当此荀贞尚未转正、他又狠狠地得罪了赵忠之时，本郡的政务万万不能有失，一旦被赵忠抓住把柄，便是袁绍等人也保不了他的，所以，他对今年的春耕极其重视。

    重视在两方面。

    一方面是令郡劝农掾、户曹等去各县督促监管各县的耕作，另一个方面则是对屯田的重视。

    去年屯田的成绩不错，但毕竟是刚起步，各项事宜都还没有熟悉，磨合也还不够，成绩只能说过得去，荀贞并不是很满意，那么今年的屯田是一定要上一个台阶的。

    民以食为天，屯田如果搞得好，首先郡府就不会再空虚，就会粮足，其次，粮食足了，既是政绩，也有利练兵，乃至扩兵，最重要的，如果现在能够把屯田的经验积累足够，那么等到将来“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乱世之时，这就是一个“立身强己”的重要手段。

    因此之故，就当下来说，荀贞对屯田的重视甚至超过了对各县春耕以及搜集赵家罪证两事，他与江禽等每两三日便通一次消息，还时常遣许季等吏去屯田地察看具体的情况。

    有了去年农耕、屯田的经验，今年的春种进展算是较为顺利。

    很快，天气转暖，到了三月。

    三月初，朝廷对荥阳的贼乱做出了反应，诏遣何进之弟何苗统兵进剿。

    这个消息传到魏郡，只是让荀贞稍微分了下神，又略略关注了下荥阳的贼乱，上月开始的贼乱到现在为止，这股贼兵依然是盘踞在荥阳一地，毫无进展，——也难怪荀贞前世时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件事，如此之贼，可以想见，必是剿之不难的，何苗的这次出征大约是定会凯旋了，以何苗为何进之弟、何皇后之弟的身份，这一凯旋，不用说，肯定是会要得到重用的了。

    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三月中旬，有两个人先后到了邺县。

    一个是从洛阳归来的审配，一个是从赵郡而来的邯郸荣。

    邯郸荣先到，审配后至。

    邯郸荣到时，正春暖花开，太守府听事堂前院中的蔷薇花盛放，绿树红花，满院芳香扑鼻，春风拂面，使人熏然若醉。望蓝天白云，天空澈蓝，白云如絮，一朵一朵的白云悠闲地散布於晴空之中，温暖的春阳洒下柔和的光辉，使人暖洋洋的。

    府中的婢女们换上了薄衣丝裙，行在廊中，环佩叮当作响，看过去，洁白的胳臂和丰腴的胸脯引人沉迷。

    年余不见，邯郸荣瘦了些，也黑了些，观其相貌和外在的表现，较之一年多前荀贞在赵郡时，他似乎成熟了很多，收敛了不少逼人的刚芒，但是一双眼在闪眨之间，有时却仍旧露出刚强的神色，这暴露了他内在的东西却是丝毫没有改变。

    邯郸荣的这点外在的改变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因为较之以前，他现在更加知道了世事的艰难。

    他素有壮志，想要重振家声，之前荀贞到赵郡前，他虽因家声不好而无入仕之机，但到底没有受过太大的挫折，对他来说，他当时以为只要有一个“贵人”能赏识他、提携他、给他一个机会，那么他就可以大展手脚，可以重振他邯郸氏的家声了，可却没有想到，虽然得到了荀贞的赏识、提携，虽然因为荀贞之故，他甚至成为了赵郡的孝廉，可在荀贞离开赵郡之后，他却重又陷入了“空有壮志而无机会”的境地。

    按理说，他今时早已是大不同於往日了，以前的他，只有一个“赃吏之子”的不名誉称呼，可现如今的他，要治民之功有治民之功，要军功有军功，——虽说荀贞在平定赵郡的那几个大贼时，邯郸荣并没有立下什么军功，但荀贞当时倚重他这个地头蛇，所以每次报功给州府、朝中时都会列上他的名字，要功劳他现如今是有功劳，要政治地位他现如今是赵郡的孝廉，不管功劳还是政治地位都比荀贞到赵郡前要好得多了，他本来以为在这么个情况下，即使荀贞离开了赵郡，他也完全可以得到一个好的出路，能够被朝中，至不济会被州府辟用为大吏。

    可事与愿违，他万万没有想到，即使他现在有了不小的军功、有了出仕为“朝廷命卿”的政治身份，可却依然没有人肯提携他，举用他。

    即使他父亲为此奔波年余，和昔日的故交都搭上了线，甚至不顾脸面地给他的这些故交、乃至门生故吏送去重礼，可却仍旧没有一个人肯出面帮他，直到前不久，才有一人愿意举荐他，但他得到的职位却也不高，只是交趾的一个县尉。

    桓帝时，梁太后临朝，痛感孝廉所选非人，令臧吏子孙不得察举，邯郸荣能被举为孝廉已是赖荀贞之力，在没有强大后台的情况下，想要再得美职却是难之又难，通常而言，孝廉好一点的会被拜为三署郎官，再迁即为尚书、侍御史、侍中、中郎将等，或为三公辟除，秩低而名高，又或出为县令、长、丞、尉，邯郸荣得一边州的县尉之职，可谓是很差的一个任职。

    其实，细细想来，这却也是正常，他的父亲是因为贪赃而被免职的，名声本就不好，又已经致仕多年，和那些故交、门生、故吏的情分早就淡了，怎么可能还能够为他谋得一个美职？

    这对他是个很大的打击，他是绝对没有想到的，本以为得了孝廉之后，又有军功在身，日后的仕途不说一帆风顺，至少也是一条坦途，却没想到居然连个入仕都这么难。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撞了个头破血流，经过了荀贞在赵郡时的“先扬”，又经过了荀贞离开赵郡后的“后抑”，他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知道了现实的残酷无情，所以在外在上他难免就会有些改变，显示出了一点内敛，不过话说回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外在的改变说到底只是对现实的一个被迫低头，事实上他的内在依然未变，所以他眼中仍然时不时会流露出刚强的神色，——眼神是最出卖一个人的本质的。

    交趾在帝国的最南部，离冀州数万里之遥，乃是极其偏远之地，虽地产富饶，可文明不昌，在这个地方为吏，一来水土不服，二来环境恶劣，三者远离中原，消息闭塞，名声难响，不利仕途发展，与其去这个地方当县尉，还不如继续来给荀贞当掾吏，

    因而，邯郸荣在被逼无奈，实在找不到出路的背景下，又来投奔荀贞，——这倒并不是说他对荀贞没有忠诚度，毕竟现在不是乱世，任何一个有点雄心壮志的人都不会甘愿长久地依附於另一个人、在另一个人门下为掾吏的，一有机会，每个人都想独当一面的。

    荀贞对他的再来投奔是很欢迎的。

    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邯郸荣是他的故吏，在赵郡时，邯郸荣给了他不小的帮助，荀贞和他的感情不错。第二个原因是：邯郸荣颇有能力、敢作敢为，有他相助，荀贞在魏郡的诸项政事能够更好地得到开展，——不过诛赵一事，荀贞暂时不打算用邯郸荣，因为邯郸氏是个大族，诛赵太危险了，荀贞不愿把他牵涉其中，免得累及他的宗族，但这也不一定，可以到时候再看，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荀贞闻得邯郸荣来到，亲自迎出府外。

    邯郸荣没有想到荀贞会亲到府门外相迎他，看见荀贞的时候，他还没有到府门外，连忙令车停住，从车上下来。

    荀贞快步迎上，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看到他变黑了点、变瘦了点，又看到他较之年余前似乎沉稳了点，乃笑而叹道：“与卿一别年余，日夜思念，今见卿之容色，较之年余前似乎清减了些啊！想起以前在赵郡时与卿日夜相处，今见卿来，不胜欣喜！”

    邯郸荣知道荀贞向来待人以赤诚，但是荀贞今时也不同往昔了，以前在赵郡时，荀贞只是比二千石的赵中尉，现在却是二千石的魏郡太守，虽然只是一个比二千石、一个二千石，看似变化不大，可这却是副手和正手的区别，就好比县尉和县令，这是一个质的飞跃，而且荀贞现在还是颍阴侯，整个帝国的彻侯也没有多少，荀贞贵为二千石、颍阴侯，却依然丝毫没有架子，和以前相比一点变化也没有，待他仍是一如往昔，亲自出来迎接他，这让他非常感动。

    他说道：“自与君侯相别，至今已然年余，我早就想来拜拜谒君侯，可是家事缠身，却一直不得空暇，故此至今日方来。”

    他说的这个“家事”只是个托辞，其实指得就是他父亲为他奔波求官之事，他作为当事人，肯定不能坐视，他也是参与其中了的，这一年多着实跟着他父亲去了不少地方，见了不少人，可惜一无所获，他虽然这一年多没有来拜谒过荀贞，但他和荀贞书信不断，荀贞对此也是清楚的，笑道：“你我知己至交，何必讲这些虚礼？”顿了顿，问邯郸荣，“不知卿此次来，是来看我的，还是欲长留我郡？”

    邯郸荣说道：“不瞒君侯，赖君侯之助，我得了一个赵郡孝廉，本想借此以振家声，奈何家翁为我奔波年余，却一无所得，今来谒见君侯，却是想要再长从君侯左右了，如果君侯不嫌弃我，我愿再为君侯马下走。”

    荀贞哈哈大笑，说道：“我怎会嫌弃你？我在魏郡，每有疑难之政，常思卿能，今卿愿长留魏郡，我求之不得！快，快，你我入府中叙谈。”握着邯郸荣的手，转入府内而去，入到府中，走了两步，荀贞顿下脚步，指着府院墙畔盛开的鲜花，笑道，“知卿要来，花开相迎。”


------------

75 欺上弄假国之贼

﻿    荀贞迎接了邯郸荣入府内，两人是老相识了，不必太多的繁缛礼节，当天畅快叙谈半日，晚上荀贞给邯郸荣办酒宴，为他接风洗尘，荀贞把程嘉、岑竦、陈午等邯郸荣的同郡老乡也都叫了来，荀攸等自然不必说，更是在坐相陪。

    别的人不说，至少程嘉对邯郸荣的到来是很欢迎的。

    在荀贞的帐下，颍川人占了多数，冀州人不多，赵郡人更少，称得上的只有岑竦、陈午等寥寥几人，而岑竦是个忠孝之人，生性木讷，和程嘉性格不合，两人几无来往，陈午倒是和程嘉的性格有相似之处，二人皆好游侠，但相比之下，陈午倒是与许仲等人的来往更密切一点，所以程嘉难免会有势单力孤之感，说到底，有人的地方就有宗派，就有山头，所以程嘉很欢迎邯郸荣的到来，他与邯郸荣是至交，他之所以能投到荀贞门下，还是邯郸荣举荐的，如今邯郸荣一来，他两人合力，在荀贞面前分量也会更重，能够从颍川人手中分到更多的权力。

    是夜，宴席直到夜半才散。

    邯郸荣不是魏郡本地人，他初来乍到，荀贞不好马上给他安排职务，因为依照惯例，郡府的掾吏通常只能用本郡人，如果是像许仲这样的亲近门客之类，荀贞任给他们一个吏职也就罢了，但邯郸荣和荀贞的关系不是许仲和荀贞的关系，所以不能马上任用，需得再等一等，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时机，如果有，那么就任用之。

    次日一早，程嘉私下里来见荀贞，问荀贞道：“邯郸公宰刚健敢为，心细谨密，今君侯令我与公达从魏光这里搜集赵氏的不法证据，这件事可不可以让公宰参与？”

    荀贞不答反问，问程嘉：“卿以为呢？”

    程嘉说道：“昨晚我想了一夜，窃以为，现在最好暂时不要让公宰知道。”

    “为何？”

    “公宰初来乍到，刚到魏郡，地方不熟，似乎不适合立刻就冒然地参与到此事中，此乃机密之事，最好等些时日，等邯郸公宰熟悉了魏郡的人情后再说，此其一也。”

    “其二呢？”

    “公宰虽刚健敢为，然世家子也，其父对其期望甚高，很想让他重振邯郸氏的家声，既有如此之重任在肩，难免心有牵绊，我恐他会对此事犹豫不决。当然了，他肯定不会坏了君侯的大事，可即便只是犹豫不决，似乎也不适合现在就告诉他，此其二也。”

    “还有其三么？”

    “没有了。”

    “那以卿看来，该如何才是最好？”

    “以在下之见，不如且静待之，容我找个机会，把这件事透个由头给他，看他如何反应，之后再视情况与他详谈不迟。”

    “卿之所说，正是我之所想，很好，很好！”

    荀贞忽然赞程嘉“很好，很好”，却是因为程嘉和邯郸荣关系至交，而且荀贞也能看出来，程嘉是很欢迎邯郸荣的到来的，可即便如此，程嘉却依然能从大局出发，主动来建议荀贞暂时不要让邯郸荣参与到搜集赵氏不法证据这件大事中，可见他不是一个因私废公之人，所以荀贞称赞他“很好，很好”。

    程嘉尽管小节有亏，但在大节上还是不错的，很能稳得住。

    到了荀贞此赞，程嘉心头欣喜。

    荀贞是何等样人，程嘉岂会不知？荀贞本就有城府，出仕这么多年，经历这么多事，城府早已是更加深沉，而且荀贞一向行事谨慎，其实就算程嘉不提此事，荀贞也断然不会让邯郸荣马上参与到诛赵一事中的，所以程嘉来提醒荀贞是没有必要的，程嘉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但他还是来了，所为者何？正是为了向荀贞表示他并非是一个因私废公的人，如今得偿所愿，得到了荀贞的称赞，他当然心情不错。

    邯郸荣不是郡府的掾吏，不能把他安排到吏舍里住，给他置办其它的住宅，一时间也买不到合适的，而且以邯郸荣和荀贞的关系，如果把他放到外边住，还不如留他在府中，所以荀贞叫奴婢在后院收拾出了房子，让邯郸荣便在后院里居住。

    邯郸荣这一年多尝尽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此次再来投奔荀贞是不得已之举，而荀贞待他却一如往昔，这让他感念不已。他是感念了，却有一人很不高兴，不是别人，正是吴妦。

    自上次行刺荀贞不成，反被荀贞占了便宜之后，吴妦一直在另找机会，可荀贞接着就遇到了李骧背叛之事，忙着此事的处理和善后，一直没有再和吴妦单独相处过，吴妦不得机会，这眼看着好容易把李骧、李鹄这件事搞定了，荀贞多了点空闲，她似乎又有了行刺之机了，邯郸荣却来了，荀贞还把他安排在了后宅居住，二人朝夕相处，这搞的她又没了行刺的机会，吴妦暗自痛恨。

    这且不提，只说邯郸荣到魏郡后，没过几天，审配从洛阳归来了。

    每年的上计是年底前到京都，正旦这一天各郡国的计吏上朝参加正旦之贺，之后由尚书台开始具体负责审计各郡国当年的情况，魏郡是冀州的大郡，地位重要，排的次序很靠前，其实早在二月时，对魏郡的审计工作就结束了，但是一来因为荀贞交代审配让他在洛阳多待些时候，打听一下京师士大夫们对自己有何议论，二来荀贞之前还是“守”魏郡太守，不是“真”魏郡太守，计算时间，荀贞是去年二月上任，那么到今年二月刚好一整年，是否能从守转为真，就看今年二月了，所以荀贞也因为此故，让审配在京都多待些日子，等朝廷做出结果之后，他再回来，好早点让荀贞知道此事，毕竟朝中的诏书肯定不如审配走得快。

    所以，审配直到三月才从洛阳归来。

    荀贞闻他回来，亦出迎府外。

    审配是上计吏，代表魏郡去的洛阳，此次回来也是以魏郡上计吏刚从京都上计归来的身份回来的，这与邯郸荣不同，所以邯郸荣来时轻车简从，一辆辎车，数个骑士相伴，如此而已，而审配却是仪仗俱全，前呼后拥。

    不过在知道荀贞出迎府外后，审配却也和邯郸荣一样，忙立刻叫停车，下车出来。

    荀贞带着尚正、王淙等郡府大吏，穿过仪仗队伍，前迎审配，两人在队中相见。

    相比邯郸荣较之年余前相见瘦了点、黑了点，审配虽然去洛阳了只有几个月，却也瘦了不少，这却是因为上计是个费神的事情，关系到郡长吏的政绩，尤其是荀贞还没有转正，且荀贞又得罪了赵忠，这更是让审配费神。

    荀贞握住他的手，笑道：“此次去洛阳上计，辛苦卿了！”

    审配和邯郸荣的性格有相像之处，也是刚强之人，但在礼节上，他比邯郸荣更守礼，他挣开手，正了正冠带，撩起衣服，端正下拜道上，说道：“配此去洛阳，不辱明公使命！”

    听了他这一句话，荀贞大喜，立刻就知道了，这定是上计顺利、朝廷通过了把他由“守”转为“正”的决定，他把审配扶起，细问之，果然如此。

    尚正等人闻之，大多也俱欢喜。

    这由“守”转“正”是一个大台阶，过了这个台阶，荀贞就正式成为帝国二千石中的一员了，即便日后因事被免去了官职，但依照汉家用吏“不咎既往”的惯例，那么当日后再起用他时，很可能就会让他直接官复原“秩”，即使最开始不会一下就恢复他二千石的秩俸，但有了这个政治资历，再提升起来也是很快的，所以不论对眼下还是对以后，这都是一件好事。

    这就好比邯郸荣得了孝廉，那么没人用他时也就罢了，一旦有人赏识他，那么他起家的起点就会较高，荀贞现下也是如此，已是身为真二千石，那么即便免职，再起家的品秩也会不低。

    荀贞握着审配的手，往府内行去。

    一边走，荀贞一边笑道：“三月春暖，不见卿回，在得到卿要归来的消息前，我写了封信，正准备遣人送去给卿。”

    “不知是何信也？”

    这封信荀贞随身带着的，他从袖中取出，递给审配看。

    审配打开来，信上很简单，只写了一句话：“陌上花开，卿可缓缓归矣。”

    这句话却是荀贞盗版的后世钱武肃王的一句话，钱武肃王即钱镠，五代十国时吴越国的创建者，他目不识丁，没读过书，但是寄给他出行在外的夫人的这句话却充满了优美的意境，荀贞在前世时就很喜欢，所以这次给审配写信，当时坐在窗前，望窗外院中鲜花盛开，遥想城外道上两边绿树成行，野花点点，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这句话。

    这句话言辞简单，短短十个字，却意境优美，充满了相思之念，而且体贴人意，何谓“缓缓归矣”？虽然很想念你，但春暖花开，风景宜人，所以你可以慢慢归来，沿途欣赏美景鲜花。

    审配一读之下，便觉出了此句蕴含的深情，当即感动，又要撩衣下拜，荀贞拉住他，笑道：“怎么又要下拜？”

    审配说道：“明公厚意深情，配非常惭愧。这次回来得晚了，劳动明公想念。”

    荀贞哈哈大笑，说道：“不晚，不晚！正值阳春三月，归来得好。”

    审配说道：“我一路归来，自入魏境，陌上虽鲜花盛放，然较之配的沿途所见，却有不及。”

    “噢？除春花之外，卿还沿途所见什么了？”

    “麦田郁郁葱葱，农人安居乐业，较之往年，恍如两个人间，君侯政绩，无愧冀州第一。”

    适才说起荀贞由“守”转为“真”的事时，审配已然说过了，荀贞在魏郡的这一年政绩突出，首先，冀州之内，魏郡的盗贼、流民最少，其次，荀贞办学校、督农事，学、农二事亦为冀州最，然因赵忠之故，落为第二。不过虽为第二，却也是杰出的政绩了，荀贞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赵忠想治他的罪没治成已够憋屈恼火了，还能不让人家动动手脚，把他的第一打下？在他看来，只要能排名在冀州前三之列，同时把这个“守”转为“真”就足够了。

    听得审配又提及此事，跟在边儿上的尚正很是不满，说道：“君侯政绩本冀州最，却因赵常侍之故，落为第二，实在可憾！”

    荀贞一笑，说道：“尚卿，我送句诗给你。”

    “正洗耳恭听。”

    “牢骚满腹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

    审配、尚正、王淙等品味再三，王淙叹而赞道：“明公度量，乃下吏平生之唯一所见。”

    荀贞一笑置之。

    诸人回到府内，来入堂上。

    荀贞先具体询问上计的情况。

    魏郡本郡上计的情况没有什么可说的，荀贞的政绩都是实打实的，审配准备的又很充足，所以很顺利，甚至都没用上荀贞给他的那两封写给袁绍、何顒的信，——其实这一点从以赵忠之势他也只能把荀贞的“冀州最”变成“冀州第二”就能看出，如非政绩实在，赵忠也不可能甘心就此，但是审配在上计的过程中接触到了不少别郡的上计吏，他说道：“很多郡国为免受罚，所遣的上计吏皆是能言善道、善作伪、能欺瞒上府之人，虚报垦田、竞相虚增户口、掩匿流民与盗贼。”为此，他痛心疾首，说道，“下瞒上，使朝廷不知郡国真实的情况，这天下如何不民如在水火、盗贼丛起！这等长吏实为国之大贼！”

    事实上，这种情况早就有的，早在安帝、顺帝时这种欺上虚报的情况就很严重了。

    这是荀贞等人没办法改变的，审配痛斥了一番后，说及在洛阳的听闻，对荀贞说道：“洛阳士大夫，凡我所见之人，对明公多称赞有加。”


------------

76 贵显何氏两将军

﻿    荀贞既出身名族，又战功赫赫，而且和袁绍、何顒等党人名士来往密切，最重要的是，赵忠、张让这等阉宦看他很不顺眼，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这一观点，洛阳的士大夫们当然对他称赞有加。

    “特别是明公捕李鹄下狱之后，事情在洛阳传开，凡是清正的士大夫、士子，以至太学里边的太学生，对明公都是盛赞不已，称赞明公不畏强御，有公家族中诸父之遗风。”

    荀贞一听即知，这必定是荀爽、王允、孔融等为他发起的舆论战获得了胜利，因此使得洛阳的舆论一面倒的偏向他，若非如此，李鹄一个小小的六百石郡丞，他的被捕下狱绝对是不会引起京都士大夫或太学生的注意的。

    王允、孔融都是出身大士族，素来清洁秉道，在士林中的名声很高，尤其孔融，一因为他年少时的一些事迹，再因为他生性好提携后进，所以在年轻士子中的名望很高，特别是在太学里的名声更大，荀爽自不必多说，他可以说是现在荀氏一族的代表人物了，其名声比之王允无有不及，甚至有过之，有他们这些人为荀贞制造舆论，那么荀贞在洛阳士大夫、太学里的名声自然而然地一下就上去了，用个词形容就是名声鹊起，这还只是荀贞捕拿了一个郡丞李鹄而已，可以想见，若是荀贞诛了赵氏，那么他的名声会响亮到何等程度，必是天下震知。

    说起太学生，两汉的太学生一向关注政治，他们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最多时，洛阳有三万太学生，这些太学生有的是公卿子弟，有的是士族子弟，至不济，也是郡县知名的“寒士”，这么多有“背景”的年轻人聚集在一起，他们的力量固然不足以撼动朝廷，可却也足以形成一股强大的、不可小觑的力量，尤其是在舆论方面，——这从之前的两次党锢就可看出，两次党锢皆有太学生的积极参与，当时已然出仕的颍川郡人李膺、贾彪都是太学生的领袖。

    打个比方，太学生的参与国事、政治就好比是后世的学生运动，如五四运动等等。

    当然了，经过两次党锢，党人的领袖损失殆尽，太学生也受到牵连，如今的太学生较之以往在力量上有所不及，但依然是不容小觑的。在太学生中有了名气，两个直接的好处，一个是人口向传，在舆论中有了好名声，再一个就是待到天下大乱时，太学生里的年轻俊杰在择主之时很可能就会去投奔荀贞。

    成大事者，需要本身的能力，更需要人才，尤其是需要有一个人才储备库，只有不断有新鲜血液加入进来的政治团体才是一个健康的、能够长远发展的政治集团。

    所以在听到太学生对他颇有赞颂之词后，荀贞极是欢喜，说道：“我的名字竟然已经传到太学里了么？”

    尚正、栾固等人在坐，荀贞是他们的长吏，荀贞能够得到京师士大夫的称颂，他们也是与有荣焉，非常高兴，——他们的前途和荀贞有很大的关系，只有荀贞得到了长足的发展，他们才能跟着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仕途上的发展才会会好一点，更容易一点。

    但是，栾固对荀贞不为自己的名字被京都士大夫称赞而感到欢喜，却为太学生知道了他的名字而感到欢喜这件事觉得很奇怪，遂问道：“明公之名为京都的士大夫称赞颂扬，京都是天下名士、士大夫聚集之地，能够在京都扬名，此佳事也，却为何明公对此不是非常的欢喜，而却因为名字被太学生知道而喜形於色呢？”

    荀贞心道：“我总不能告诉你天下将乱、汉室将颓？”因而笑而不语，他顿了下，复又问审配：“京都士大夫都是如何说我的？可有批评之词？”

    审配是刚直的人，有什么说什么，毫不隐瞒，他答道：“京都士大夫里有些人对明公的行事颇有微词。”

    “噢？对我什么的‘行事’有微词？”

    “有人说观明公行事非儒家正道，而似如酷吏。”

    荀贞对这个批评不当回事儿，当今之世，不为刚健敢断的法家酷吏，难道去当一个如此前颍川太守阴修或如现在冀州刺史王允这样空有声名、而无突出政绩的清谈庸吏？况且再则说了，刚健敢断，换个词儿说就是敢作敢为，这也是优点。

    荀攸即看到了这一点，他插口笑道：“先贤云‘敢为天下先’，又说‘事当所为，虽千万人吾往矣’，刚健敢为有什么不好的？此庸人之见也，不值一提。”

    荀贞问审配说道：“还有什么微词、批评么？”

    “有人以为明公杀伐过盛。”

    “噢？此话却是从何讲起？”

    荀贞虽然是以军功起家，但评心而论，他的杀伐真的不算“盛”，比起皇甫嵩、朱俊等平黄巾军时动不动便杀俘坑降，摆筑京观，他的杀伐是很少的，可以说是仁厚的。

    审配说道：“说的却是明公先前在赵国时逼迫地方大族缴纳粮食以助军用之事。”

    荀贞以为批评他杀伐过盛的人说的是他杀的黄巾军太多，却不料居然说的是这件事，他笑了一笑，对这个评价亦是不置一词。他很能理解为何会有人这样批评他，无它缘故，阶级利益使然，同为郡县里的地主大族，看着荀贞在赵国逼迫赵地的冠族右姓，难免会有人兔死狐悲。

    荀贞对此是心知肚明的，但是他不能直言出来，不能直接说这些士大夫是为了私利，也不能说他不在乎这些人批评，因为毕竟他也是属於这个阶级的，他如果说出不在乎这类批评的话，那么就会给人一个印象：他好像是背叛了这个阶级，那么以后就可能会失去这个阶级的支持，至少是失去一部分这个阶级的支持，所以他虽不认同这些人的这种批评，却亦不说。

    后人在描述经济和政治的关系时，有一个经典的论断：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后人在评价历史上的一些人和事时，有时又常会说“具有时代局限性”。荀贞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后，对这两点有了深刻的理解，当下的经济条件就是如此，大环境就是这样，地主、士族垄断着经济、文化，从而也垄断着政治、军事，靠个人的力量是改变不了这个现状的，故此他虽然“看不惯”，却也只能“沉默地顺应”，至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一些不会激起太大反弹的改变。

    邯郸荣却不以为然了，他不屑地一笑，说道：“此亦庸人之见，早前君侯在赵郡时，赵地多贼，民不聊生，而府库空虚，军用不足，军用不足就不能用兵，不能用兵就难以平贼，不能平贼就保不了赵地的安定，那些赵地的大族，坐拥万石之粮，却只顾自家，不顾国人，这种人，莫说君侯没有大开杀戒，便是尽数杀了又能如何？也是为赵人办了件好事！”

    荀贞在赵郡逼迫大族捐粮这件事，主要是由邯郸荣来办的，他当然要站在荀贞这边。

    听了邯郸荣的话，荀贞笑了笑，转开话题，又问审配：“可还有别的微词、批评？”

    审配答道：“至於别的，都是吹毛求疵，不值一提的了。”

    士大夫也不是全都像孔融、阴修这样喜欢提携后进的，也有嫉妒心比较强的，有不愿意看到别人的名声强过自己的，所以吹毛求疵的批评也是有不少的，但这些批评，连审配都不当回事儿，提都不提，那么荀贞更是不当回事儿了，也就不再多问。

    审配归来，荀贞又摆酒宴，为他接风。

    在酒宴上，荀贞介绍了魏光给他认识。

    审配也听说过魏光的名字，知道他是本郡的一个大侠，他两人一个士族子弟的出身，一个市井游侠的出身，虽然脾性不太合，但相见时的礼节却还是不错。邯郸荣与审配亦是初见，他两人出身相似、脾气相仿，俱是士族子弟、性格也都刚健，倒是相谈甚欢。

    却说给审配接过风、洗过尘后，次日传来消息，统兵击荥阳贼的何苗凯旋，平定了贼乱，朝廷旋即诏拜他为车骑将军。

    这就是外戚的特殊待遇了，早前皇甫嵩平定了数州黄巾，力挽狂澜，可以说是凭借他一人之力平定下了百万黄巾，挽救了汉室大厦之将倒，然而却连个车骑将军都没捞到，还是与朱俊共分了这个将军号，只被拜为了左车骑将军，并且没多久这个将军号还又被免掉了，这显然是朝廷不肯把重权授予皇甫嵩，而何苗只是平定了一股连荀贞在后世时都没有听说过的荥阳贼，却就得到了车骑将军的重任，功劳远比皇甫嵩小，官职远比皇甫嵩大，这就是外戚了。

    何进是大将军，何苗是车骑将军，何氏一门两将军，随着乱世之将至，何氏渐更显贵。


------------

77 曹隐袁进皆贵宦

﻿    三月底的时候，邺县来了一个人。

    这人却是朝廷任命的梁期令。

    因为黄巾、於毒之乱，魏郡好几个县的县令长或阵亡乱中、或弃职而逃，缺少正牌县令长，在任的都是荀贞任命的“守令长”，如武安长刘备等等，这种局面是不能长久的，这关系到朝廷对地方权力的掌握，所谓唯器与名，不可授人，这个“器”就指的就是是国家官职，事实上，朝廷早就任命人选为魏郡这几个空缺的县的令长了，只是因为两个缘故，直到今日才有这么一个人来到。

    这两个缘故一个是程序慢，有的被任命为魏郡县令长的人已经在仕，朝廷诏书送到其仕之地需要一定时间，再交接一下，又需要一定时间，再从任职的地方去到魏郡，又需要一定时间，这就来得晚了，再一个是因为现在天下乱起、道路不通，州郡各处都是盗贼，即使有被任命为魏郡县令长的是在家闲居、未曾入仕、其家离魏郡不远的，但路上也可能会碰到盗贼，身死亡故了，如赵郡中丘县的县令长，先后三人都没有能来到上任的地方，要么病故道上，要么半路遇贼身死，直到现在那个县的政事还是由县丞蒲沪负责，因为这两个缘故，所以直到现在，来魏郡上任的县令长才到了一个。

    不过虽然珊珊来迟、只到了一个，到底是朝廷派来的“命卿”，荀贞却也是很重视的，令郡功曹王淙出迎，将之迎入邺县，入到府内，招待他了一顿酒席。

    不过这个由朝廷任命的梁期令虽然到了，但现在代理梁期令的陈到却不必马上下任。

    因为按照汉家故事，一个县可以在有真令的同时亦可以有假令，所以说太守之权甚重，一郡之内，郡吏皆视太守为“君”就是这个缘故。

    朝廷任命的县令长固然是“真”令，可太守却也可找个借口，比如说这个“真”令不熟政事，派个“假”令、也即是“守令”过去代真令执政，因而言之，现今的“守梁期令”陈到不必因“真”令之到而立刻就下职。

    换而言之，也就是说，“真”令是刚刚上任，不论他此前有没有任过地方的县令长、熟悉不熟悉政务，因为他还没有开始在梁期施政，所以荀贞就可以用“真令初来乍到，不熟悉地方政务，因暂由‘守令’配合工作”的由头暂时不免去陈到“守梁期令”的职务。

    总而言之，现在正值荀贞搜集邺县赵家诸项不法违纪之事的关键时刻，他是绝不会放弃对地方诸县的控制的，因为邺县赵家的人不止在邺县犯法触纪，并且在魏郡的诸县都有这样的行为，所以如果地方上的县令长是荀贞这一边的人，显然会有利於查找邺县赵家之人的罪证。

    迎接了这个朝廷任命的真梁期令到来，荀贞留他在邺县待了一天，次日便遣人送他去梁期上任，和这个真梁期令一起去梁期的还有荀贞写给陈到的一封信，在信中，荀贞交代陈到，要他表面上配合这个真令，但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要放权给他。

    荀贞对此是很放心的，虽然与朝廷派来的这个真令是初次接触，但通过这么一天的接触，荀贞发现这个人并不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这个真令的能力不是很出众，而陈到是由荀贞任命的，且陈到在梁期待了很长时间了，又且上边有荀贞的照拂，并且荀贞的威望现如今在魏郡无人可比，那么这个真令就算是不乐意由陈到继续掌控县之大权、想把权力掌握到手里，可却也必是无可奈何，——只是因为这个真令是由朝廷委派的，不到万不得已，荀贞不想和他撕破脸，免得传出去名声不好，故此才交代陈到在表面上要配合这个真令。

    不过说回来，荀贞并非是一个刚愎独断、揽权心重的人，他之所以这么吩咐陈到，说到底，只是为了诛赵而已。

    荀贞目前来说，他要的不是权力，而是名望，名望只要有了，待到天下大乱之后，权力自然也会来到。

    朝廷这边派的真令来到一个却是不必再多说了，只说步入四月，接连闻知了好几件大事。

    头一件事是闻得曹操被朝中拜为东郡太守。

    黄巾之乱时，曹操被任为骑都尉，沾了皇甫嵩的光，混了些军功，不久后即平步青云，一跃被拜为沛国相，他虽是大宦官家族的子弟，可却富有眼光，与那些贪淫骄奢的宦官子弟不同，颇有“慕道直行”、以邀天下美名之志，故此在沛国相的任他上大展手脚，不但破除淫祠，而且整治地方豪强，即便是宦官家族的子弟或姻亲，他也不给面子，这么雷厉风行、大刀阔斧，肯定得罪了不少人，得罪的人中包括阉宦集团在内，因此之故，他被免去了沛国相之任。

    这却是同人不同命了。

    以曹操过往的那些事迹，任洛阳北部尉时，他杖死过时任小黄门、深得今天子信用的蹇硕的叔父，又在沛国相的任上得罪了不少宦官家族，换个别的士族子弟，可能早就被宦官弄死或者治罪了，即使以荀贞来说，他尽管现今名声渐大，可如果他干出曹操做的这些事，即便不被处死，至少也得被夺职下狱，然而曹操却安然无恙，不仅没被治罪，甚至连贬职都没有，只是被免去沛国相之任，改任东郡太守，——汉乃郡国之制，郡与国等，国相与太守皆二千石。

    为何会如此？说到底，还是曹操祖上的“余荫”所致，曹操是大宦官家族的出身，故此尽管他干出了这么多“偏向士族”的事，可却依然没有被宦官们治罪。

    曹操的祖父曹腾用事宫中三十多年，奉事过四个天子，乃是本朝宦官们的前辈，如赵忠、张让等，他们在宫中还是小字辈的时候，曹腾就权重一时了，并且曹操的父亲曹嵩现如今亦是深得今天子的信用，在这种情况下，宦官们肯定是要给曹家几分面子的，毕竟一有香火情在、二有曹嵩的权势在，故而，尽管曹操得罪了宦官集团，却也仅仅只是被免去了沛国相之任，改任了东郡太守。

    东郡和沛国一样，都是富饶之郡，这个改调不是升职，可也不算贬职，宦官们的意思大概是：你在沛国搞得太过分了，给你换个地方吧。

    说起来这固然是宦官集团体念香火之情，可曹操是何等人也？

    他深知此次得罪了宦官集团，宦官们不治他的罪，可下一次呢？如果他改任东郡太守，他再得罪宦官集团的话怎么办？沛国、东郡皆富饶之郡，郡中皆大有宦官的子弟、姻亲、朋党在，曹操既有“邀天下美名之志”，等於说是已经背叛了他出身的宦官家族这个阶层，也就是说，他即使到了东郡，也不可能改变他一贯的执政作风，绝对是会再次得罪宦官集团的，宦官们因为体念香火之情已经给了他一次敬酒了，他如果再得罪一次宦官集团，岂不是就要吃罚酒了？

    一次“犯错”，赵忠、张让等宫中的常侍们可以因为曹腾以及曹操之父曹嵩出面替他求情之故给他留个情面，可如果第二次还这样，那情面也就不必留了。

    曹嵩因为这件事不止为曹操出面、替他说情，而且还写了封信给曹操，叫他在东郡太守的任上务必不要再像在沛国相的任上一样了。

    可是，做为曹操来说，他却不肯改变他的志向。

    曹操是个有远见的人，阉宦之势虽大，现在可以说是一手遮天，可阉宦集团早已经是激起了天下的共怒了，所谓盛极必衰，曹操既已与袁绍结党，又怎可能会在这时改变他的初衷？

    也就是说，他即便是调任到东郡当太守，他也是会“不改其志”的。

    如果遵从他父亲的命令，那么就会违背他的志气，如果不遵从他父亲的命令、不改己志，就可能会惹祸上身，那么这么个情况下，两难之间，曹操选择了不改己志，但为了不惹祸上身，他权衡之后，却觉得也不能去东郡上任，因而最终索性决定称疾归还了乡里。

    这算是一种无奈的让步和折中。

    还是那句话，曹操有祖上的“余荫”在，如果换是荀贞，他要是不肯去上任的话，那么归家就归家吧，宦官集团乐得去了个眼中钉，可曹操有“余荫”在，尽管他选择了“称疾归乡里”，朝廷却还是给他了“补偿”，拜他为议郎。议郎虽是郎官之一，可却是郎官中最尊贵的，能得此职的要么是天下名儒，要么是故二千石，但凡被拜为议郎的，如再出仕，起点就很高，稍微有点后台的，外放就是二千石。

    这等待遇，如荀贞这样的州郡名族子弟是万万得不到的，除了曹操这等大宦官家族的子弟，也就是袁绍这等显赫朝中的公族子弟大概能得到。

    不过曹操的这个待遇虽然不错，可终究也是违逆了他的志愿，他这也算是散发弄扁舟，归隐乡里中，以待再起时机了。

    荀贞和曹操之间这几年中见面虽然没有，可书信不断，上次李鹄之事，荀贞就给曹操写了封信，曹操颇是帮了点忙，因此曹操这次被免职、改任之事，荀贞很快就从曹操的信中得知了，荀贞也没什么可说的，只能回封信给他，说借此机会养志也好，早晚会有复出的一日。

    信寄给曹操之后，荀贞颇是感叹。

    如曹操者，现在虽然名声还未曾大显，特别因其出身宦官家族之故，被很多的士卒子弟所不齿，可他的志气、眼光却已经显露出来了，换个立场不坚定的人，在被免去沛国相、改任东郡太守的时候可能就会改变立场了，本来就是出身大宦官家族，那么偏向大宦官家族也是很正常的，而且对自己的仕途、富贵很有利，何乐而不为呢？可曹操就不，他因为有眼光、有正确的判断，坚持己志，哪怕是受到挫折亦不改变，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做出一番成就。

    不久之后，荀贞又闻得一件事情，却是袁绍迁任虎贲中郎将。

    虎贲中郎将是什么职务？打个比方，好比后世的中央警备团团长，虽只是比二千石，可素来是多由贵戚充任，乃为显贵之职。袁绍之前是侍御史，侍御史为千石之吏，其权虽重，毕竟只是一个属吏，非是独当一面的长吏，一下从侍御史升迁到虎贲中郎将，这是一个极大的飞跃。

    看看荀贞自己的仕途，再看看曹操、袁绍的仕途，荀氏虽有清名，到底只是州郡望族，与曹、袁这等天下重之的大贵族还是比不上的。


------------

78 唯先顺势能造势

﻿    曹操、袁绍各有际遇，闻得袁绍升迁虎贲中郎将后，荀贞给他去了封信，表示了一下祝贺。

    时入四月底，随着天气的渐热，荀贞的太守府中也热闹了起来。

    却不是因为快到夏收之故，也不是因为程嘉、魏光等搜集邺县赵家违法罪证的缘故，把太守府变得热闹起来的，多是郡中诸县各个大族的家长、郡中的名儒、地方上致仕的国朝旧吏。

    他们来拜谒荀贞的原因可能是多种多样，有的托辞以夏收之名，说是来恭贺荀贞今年夏收会不错，有的则是托辞以感谢荀贞安定了魏郡的局势，有的则是打着感谢荀贞“使魏郡文风复又昌盛”之名，——荀贞去年令尚正等郡吏修缮学校、重办教育，这多半年来，入学的学生不少。不过，不管他们打的是什么旗号，托的是什么名目，其实他们的目的都是相同的，都是为了同一件事而来，那就是：举孝廉。

    去年的时候，荀贞是“守”魏郡太守，仅仅是代理而已，尚未转正，不是真二千石，换言之，是假二千石，假二千石除了在有朝廷诏书的情况下之外，是没有权力举孝廉的，而今年的情况就不同了，荀贞在今年二月时已被朝廷转正，也就是说，他现在已经有了举孝廉的权力。

    由是之故，郡中这些有头有脸的人们纷沓前来，想要从荀贞这里走个门路。

    汉之仕途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由刀笔吏入仕，也就是从郡县吏做起，一步步积功劳而得升迁，最终可能会被某个贵人、公卿看重，得以被举入朝中，从而转为长吏，这种升迁途径在两汉、尤其是前汉是不乏先例的，优点是即便你身为寒士，也有机会出为二千石，缺点是这种升迁途径的机会太小，而且升迁得太慢，天下十几个州、百余个郡国，多少的郡县吏员？指望走这个途径升迁上去，能力、机遇缺一不可，能因此而出人头地的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再一类就是由孝廉而入仕，汉之孝廉就如唐宋的进士，一为孝廉便如鱼跃龙门，身价立刻大不同，即是进入了朝廷的候补吏员之列，一旦有缺差，走走门路，可能起家就是县令长，乃至如果名气大、家声响亮，那么起家就是千石、甚至二千石的太守国相也非不能。

    所以，相比由吏入仕，由孝廉入仕实为仕途之捷径。

    亦由是之故，郡国里一年一度的举孝廉，每一次都争夺得很激烈，特别对郡中的冠族右姓来说，这每年一次的郡举孝廉更是族中的头等大事，如果族中的子弟能被举为孝廉，首先有利於他们的家声，其次，当了孝廉就有机会入仕，也有利於巩固或增强他们族中在地方的势力。

    又因此之故，每年举孝廉的时候，皆是郡国守相发财、或者卖人情的绝佳时刻，为了能争到一个孝廉的名额，不少冠族右姓无所不用其极，或者奉上大笔的财货，贿赂郡国守相，或者求来朝中显贵的书信，迫使郡国守相不得不卖个面子，再有卑鄙点的，甚至不惜败坏竞争对手的名声，——邯郸荣是怎么当上孝廉的？不就是因为荀贞的请托么？赵郡是这样，有请托之风在，魏郡也是如此，事实上，早在二三月时，也就是荀贞被朝廷转正的消息传到魏郡时，这股暗潮就开始出现了，经过这么些时间的发酵，终於在此时达到了高潮。

    而且相比赵郡，魏郡的请托之风更盛。

    魏郡是个大郡，人口远比赵郡为多，人口多有好处，按二十万人口可举一孝廉的规定，每年可以举荐的孝廉人数会多一点，可人口多也有坏处，人口一多，郡里的士族也就会多，而士族一多，士子就多，除了这些士族，还有大批的凭借自己能力求学、出名的寒士，这么多的人，一年只有两三个孝廉的名额，可以想象，其争夺的程度是非常激烈的。

    最高峰的时候，一天之内，荀贞就要见两三拨人，对此，荀贞有两个感受。

    第一个感受是不厌其烦。

    荀贞这边一面忙着部署吏员去检查各地的农田以及屯田、同时为快要开始的夏收做准备，另一面忙着私下进行对邺县赵家的调查取证，忙得不亦乐乎，而那边却不断地人前来请托，这实在是叫他厌烦不堪，可他也不能将之拒之门外，如果这样做，肯定会有得罪本郡的大族，他现在专注收拾邺县赵家，不想树敌太多，所以还得见他们，还得敷衍他们。

    第二个感受是这些请托之人所举荐的人中，八成都是士族子弟，余下两成也多是郡县里那些强宗右姓家的子侄，几无寒士的存在。

    由此可见，当今早已是士族一支独大，前汉开国时“布衣将相”的局面早已是一去不复返了。

    其实这也是难免的。

    士族做为一个阶层，他们把持着舆论，互相之间，彼此评点吹捧，无形中就竖立起了一个鸿沟，使得寒士不好出头，如戏志才，空有大才，却多年一直不得进步，而直到投到了荀贞帐下，这才得以出仕为吏。

    对他们推举的这些人，荀贞大多是不愿荐举的。

    荀贞想荐举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真有能力的人，只要有能力，即使有缺点也无所谓，如程嘉这样的，一种是虽然没有什么突出的能力但却生性忠义，这样的人也可以，如岑竦这样的。

    对於前者，荀贞不是“为国家举人才”，而是“为百姓求贤人”，汉室将颓，大汉的江山从根子上都已经烂掉了，阉党、士族、外戚这三者之乱，早已是汉之痼疾，早已是病入肺腑，已非一个、两个人才可以扭转的了，除非大乱，重新洗牌，也许才能大治，所以对这个将要倾倒的“汉家天下”来说，人才已不重要了，可对百姓来说，越是这种时候，人才、贤人却越是急需，为何？把一个有能力的人举荐上去，如其能出仕为吏，就不说主政一方，即便只是当个郡丞、县丞尉之类的佐职，在战乱之时，至少对老百姓也是有好处的。

    一个人才，对“汉家天下”而言之，是无用的，可对百姓而言之，却有可能会在战乱中活人数万、数十万，以至数百万，故此，荀贞最想荐举的是这种人。

    如果实在没有这种人，或者这种人的数目不够，那么荀贞就选择荐举后者。

    对於后者，荀贞其实是存了私心的，因为被举的孝廉和“举主”之间，两人存在着类似“门生”的关系，就和郡吏视郡守为“君父”一样，被举的孝廉往往也视“举主”为“恩主”，他们是愿意积极主动地为“举主”做任何事的，甚至牺牲性命也不可惜。

    说到底，这还是两汉的士风所致，两汉整体的风尚是重义轻死，游侠是这样，士子亦是如此，许多士子砥砺名节，把名声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大有人在。

    那么在这么个背景下，荀贞荐举为孝廉的人如果是一个忠义之人，待到天下乱后，这个人就极有可能会投奔荀贞，或者即使不投奔他，依旧在魏郡或者冀州，又或者在别的地方为吏，但当荀贞需要到他的时候，他可能就会用尽全力地来帮助荀贞。

    ——事实上，往年历次举孝廉之时，类似有荀贞这种考虑的郡国守相不在少数，甚至有些郡国守相每年举荐的孝廉都是盛年力壮之人，连一个老年人都没有，为什么？因为如果举荐一个老年人，可能今年举荐，明年这个人就老去了，“举主”得不到任何回报，故此与其举荐年老而有名望之人，不如举荐年少而无名才之人，万一这个被举的孝廉将来有朝一日飞黄腾达了，不止“举主”本人会得到回报，乃至其族中的子侄晚辈也会得到照拂，这是把国家的“公器”当作了为己身谋取私利的“私器”。不过话说回来，荀贞与这些只举盛年、不举老年的“举主”们还是有不同的，荀贞所求的不是“财禄私利”，他求的是“军国重利”。

    总而言之，对今年孝廉的人选，荀贞早就定了标准，再考虑到他将要诛赵，这一年的孝廉可能是他唯一一年可以举孝廉的机会，所以尽管他对这么多人来请托感到不厌其烦，尽管他深感当今之世士族一支独大、寒士出头太难，可对这些人送来的举荐名单他却也没有弃之不顾。

    说到士族与寒门，因为按两汉的标准，前世的时候荀贞就是一个“寒士”，所以相比士子，他在感情上更倾向於想荐举寒士，可拿眼下之情况来说，他的这个愿望也只能是一个愿望，不管感情上有多倾向寒士，理智却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因为按照眼下这个时代来说，荐举一个寒士所能得到的“利”远不如荐举一个名族出身的士子，特别是在知道天下将乱的时候，荐举一个寒士，只能得到这个寒士本人的能力，而荐举一个名族士子，却有可能会得到其整个家族的能量。

    ——尽管荀贞在颍川、赵国拔擢任用了很多寒士，可当时是迫不得已，他没有别的选择，在颍川时，他最高也只做到郡吏，在赵国时，他虽是比二千石的赵中尉，可那只是副职，不是长吏，故此他即使想招揽士子，那些名族大家的子弟却也是不肯轻易投到他帐下的。

    现在的情况不同了，他本来便“根正苗红”，出身於颍川荀氏，乃是不折不扣的州郡名族子弟，现如今又是魏郡太守，又是颍阴侯，身份也变得尊贵上去了，因此已经完全有资格得到郡中望族、至不济县中望族子弟的投靠了。

    ——从感情上，荀贞倾向寒士，从理智上，荀贞必须倾向名族子弟，在感情与理智之间，荀贞的这个选择做得一点都不艰难，可这不代表他就“心甘情愿”，对寒士出头难这个现状，他是非常想改变的，可要想改变，两者缺一不可，一是权力，没有权力什么都干不成，二是克服强大阻力的勇气，士族已经垄断了国家的政治、舆论，是既得利益阶层，具有着强大的、根深蒂固的力量，要想从他们手中“夺权”，阻力必然极大，一个搞不好，甚至可能会被他们推翻，所以得有强大的勇气，这两者，勇气，荀贞可能有，可权力，他现在没有，所以对於改变现状这个事儿，他现在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只有先顺应时势，过了“时势造英雄”这个阶段，也许才有可能会“英雄造时势”。

    既然荀贞有了这个孝廉人选的标准，那么对来请托之人，他“战略”上敷衍了事的同时，“战术”上并不轻视，凡是这些请托之人呈上来的名单，他都会细细察看，如是他熟悉的，自有评断，如是不熟悉的，他则会在这些请托之人离开后，令程嘉、荀攸等暗中去打听这些人的才能、品性，可以的，就暂留在名单上，不行的，就直接排除。

    一边是“被动”地等人来请托、举荐，另一边他也“主动”出击，叫刘备、陈到、宣康等各县的“守令长”查找符合他那两个要求的士子与寒士，凡是够格的，就都统统报上来。

    至於具体的人选，倒是不急於做出决定，因为离朝廷规定的举孝廉的时间还早，还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去斟酌、选择，只要能够在八九月前做出人选的决定就可以的了。


------------

79 毋要临渴而掘井

﻿    魏郡的人口最盛时约有七十万，经过这几年的战乱，到去年底，审配上计京都时，报上去的人口只有六十万上下了，也就是说，短短几年中，损失了十万人口，当然，这十万人口并非都是死在了乱中，也有不少是成了流民，但不管怎么说，只从劳动力这一块儿来讲，魏郡可谓是甚伤元气了，不过对举孝廉而言，暂时来说却是影响不大，因为依汉之规制，郡国有二十万人口每年可举孝廉一人，七十万人口是可举孝廉三人，六十万人口还是举孝廉三人。

    六十万人口，三个孝廉，看起来可供选择的余地很大，其实不然。

    首先，这六十万人口里读过经书的人不多，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人最多也就是在小时候上过乡学，识点字，再好一点的，至多也就是读过《孝经》这样的启蒙读本，对《春秋》之类的高一等的经书却是一窍不通。

    举孝廉不是举荐上去就行的，也是需要经过考试的，如果举上去的孝廉考试不过关，不但他本人会被打回来，而且连举主也可能会受到牵累，所以，这占了人口绝大多数的农人首先就被排除在了孝廉的人选之外。

    其次，那些读过经书的士子、寒士，有的名声很不好，孝廉、孝廉，既孝且廉，这才叫孝廉，汉以孝治天下，一个品德太不好的士子，即使再有人请托，对荀贞这样“有志於天下”、“爱惜羽毛”的人来说，他也是不可能将之举荐的。

    再次，有的士子、寒士名声不错，可要么死读书，要么“学艺不精”，对这类人，荀贞也是不可能举荐的。

    七折八扣地算下来，有资格被举为孝廉的士子、寒士就不多了，再把荀贞的那两个标准加上去，人选就更少了，从四月到五月，多半个月的时间里，荀贞也只选出了两人而已。

    步入五月，已算是到了夏收时节。

    孝廉虽还没有选够，但现在也只能暂且放下，荀贞把工作的重心全部转移到了夏收的事宜上。

    如果说去年的夏收是为了“救命”，当时府库空虚、民无口食，就指着夏收的那点粮食来渡过难关的话，那么今年的夏收更多的是为了“检验成果、总结经验”。

    何为“检验成果、总结经验”？

    荀贞此前没有搞过农业，不太懂这一行，而将来天下乱后，农业显然是重中之重，春秋之前的制度是奴隶贵族制，包括战争在内，所有的东西都是围绕着贵族进行，国之大事是“唯祀与戎”，战国之后，随着奴隶制的崩溃，农人转而成为国家的主体，战争也从贵族战争转换成为了全民战争，国家的大事就是“唯耕与战”了，没有强大的农业为基础，就根本支撑不起高强度的战争，因而，荀贞自上任魏郡太守以来就对农业极其重视。

    经过去年、今年这一年多的农业实践，不管是对农田还是对屯田，在荀攸、尚正、王淙、江禽、原盼等人的出谋划策、集思广益下，荀贞自觉都有了一定经验，现在他觉得到了收获成果的时候了，想把这套经验转成一个制度，这个制度不一定是成熟的，也不一定还是要用在魏郡，但只要有了这个制度在手，那么等将来需要时就可以拿出来，可以起到事半功倍之效。

    因为这件事关系到日后，所以他对此高度重视，亲自牵头，组织手下的班底总结、制定。

    要制定的制度有两个，一个是农田，一个是屯田。

    相比农田的耕种、收获，荀贞更重视屯田。

    原因很简单，各县的耕种、麦收是一个正常的农事生产，郡府县寺里边的吏员在这方面有经验的人很多，荀贞就算不了解也没有关系，日后如果他能成为一方诸侯，有大把的人手可以胜任这方面的工作，而屯田就不一样了，屯田是非常态的，通常来说，屯田在边地用的较多，在内郡用的很少，内郡的吏员们在这方面、主要是在组织管理上几乎都没有切实的经验。

    屯田和地方的耕田说起来都是种麦子、收麦子，看起来是相同的，可在组织形式上却是完全不同的，各县的麦种、麦收是由各县的农户分散完成的，而屯田则是由一个类似军事组织的农垦集团来完成的，试想一下，几千、几万、乃至几十万的青壮年聚集在一个地方种田，危险系数很高，一个弄不好，可能就会出乱子，所以在组织管理上必须有一个牢靠可行的制度。

    屯田是非常态的，而相比农田，屯田更关系到日后的大局，荀贞自然对之更加重视，毕竟只能未雨绸缪，不能临渴掘井。

    经过去年一年和今年半年的屯田，通过江禽、原盼等人的切实操作，荀贞在这方面已经有了一些经验，一些不是从纸上得来、也不是凭空幻想、而是切身体会到的经验。很多事情，看起来容易，真做起来才会知道麻烦很多，即使有前人留下的经验在，真换了自己去做的时候也会很难，毕竟从别人处得来的那些经验都是大而化之的东西，细节的东西需要自己去发现，放在别人那里管用、但是放在自己这里却不合适的东西需要改变，千头万绪都得靠自己一点点地去摸索。

    总的来说，经过这一年多的屯田，江禽、原盼等人已经总结出了一套半成熟的屯田体系和办法，对此，荀贞还是比较满意的。

    因为今年的屯田成绩比去年好了许多，荀贞特地传去了嘉奖，表彰江禽、原盼等人。

    说起江禽、原盼等人，原盼虽然当过太平教徒，但他本就是农人，对种田没有什么抵触，反而乐在其中，一下指挥几千人搞这种大屯田，他很满足，可江禽就不然了。

    江禽本是轻侠出身，在颍阴西乡的时候他就不乐生产，现而今跟着荀贞打了这么多仗之后，却被荀贞调去负责屯田之事，起初尚好，时间一久，他难免就会觉得闷气，不想干了，他给荀贞提出过多次，想让荀贞给他换个差事，不想做这个屯田了，不过都被荀贞给否决了。

    荀贞告诉他：屯田之事，系乎全郡，最关键的是，系乎数千义从之吃食，这等重要之事，如果没有像你这样我信任的人去负责，我是万不能放心的，所以你且再做些时候，如能把屯田做好，我给你记一大功，此不逊於攻城略地之功也。

    江禽没办法，只好继续做这个屯田了，整天和土地打交道，他也被搞得整天都灰头土面。

    农田、屯田的经验总结、制度制定进行得很顺利，在这期间，朝廷委任的县令、县丞尉们络绎来到，到五月中旬时，只剩下两个县的县令长、一个县的县丞还没有到。

    这三个未到的人中，其中一个传来消息，说是半路上遇到了盗贼，死在了路上，另两个却是一直没有消息传来，也许是死在了道上，也许是失踪在了半路上，又或者是因为道路阻隔，可能停在了某地，但书信却无法送到邺县，让荀贞知道。

    一如对“守梁期令”陈到的命令，荀贞对宣康、刘备等各县的“守令长”的命令也是同样，以刚来的这些县令长、县丞尉不熟悉地方政事、民情为由，叫宣康、刘备等不必马上回来，而是继续留在本县，“协助配合”这些朝廷任命的县令长、县丞尉，先帮助他们熟悉政事。

    朝廷派的县令长、县丞尉络绎来到，只有两个县的县令长直到夏天六月还没有来到，其中一个传来消息，说是半路上遇到了盗贼，死在了路上，另一个却是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也许是死在了道上，也许是失踪在了半路上，又或者是因为道路阻隔，他可能是停在了某个地方，但是书信却无法送到邺县，让荀贞知道。

    虽然如此，不管怎么样说，至少大部分缺任的县令长、县丞尉都来到了。

    因为他们的来到，荀贞这边委任的守县令长、县丞尉一个个都给了他们接班的机会，一如对梁期县守令的命令，荀贞对这些县令长、县丞尉的命令也是，以刚来的这些县令长、县丞尉不熟悉地方政事、民情为由，叫这些守令长、守丞尉不必马上回来，而是继续留在本地之县，协助配合这些朝廷任命的县令长，帮助他们熟悉政事。

    当然了，这些朝廷任命的县令长、县丞尉也不全是好说话的，也有不满意荀贞派任的守令长、守丞尉依旧留在本县、削弱他们的权力的，但就算他们有意见，却也无可奈何。

    一方面是因为荀贞手段狠辣，自到任魏郡之后，他先是逐走了大部分的郡府吏员，接着又平定了於毒之乱，继而又赶走了梁期令，前些时连郡丞李鹄都被他捕拿下狱、最终死在了狱中，甚至赵忠的族兄赵然都被他吓得狼狈逃出了邺县县城，这等狠辣手段，足以震慑郡县之吏。

    郡县之吏既然畏惧荀贞，自然就不会配合新来的正牌县令长。

    另一方面，他也不止是手段狠辣，他又礼贤下士，凡是有才能、有品德之人，他一概重用之，即使因为官职有限，不能委以重任的，他也礼敬得很，因而在令郡县吏员畏服之同时，他在魏郡清流的舆论中名声也极其不错。

    既然在魏郡清流中的名声甚佳，各县的清流士子当然也就会偏向於他。

    至於农、商百姓，荀贞这一年多又极有政绩，又是搞农业，又是安抚流民，又是重建学校、重视教化，得了实在的好处，农、商百姓更也就非常拥护他。

    因是之故，那些刚来到魏郡、在地方上毫无根基的县令长、县丞尉们中就算有不满荀贞如此做为的，却也是空有怨言、毫无办法。

    虽然大部分的正牌县令长、县丞尉们都是沉默无声，被迫接受了现状，其中却也是有愣头青，有一个就跑来找荀贞，闹意见，在郡府听事堂上大吵大闹，质问荀贞：“二令同居一县，吏、民皆拜‘守令’，下吏虽不才，亦‘朝廷命卿’，试问明公，你这是把朝廷的诏令置於何地？”

    结果荀贞就给他了一句话：现正值夏收，将要秋种之际，此一年中最要紧之时刻，你有把握把今年的夏收、秋种搞好没有？如有，我马上把“守令”调回，但如果你搞不好，那么我就要治你的罪；如没有，你就请回去吧，等秋种过后，我自会把守令调回。

    这个人尽管是个愣头青，却也听说过荀贞的行事风格，荀贞把夏收、秋种的大帽子戴下来，他初来乍到，不熟民情，最要命的是县中的吏员、地方的百姓都不配合他，万一他没把夏收、秋种搞好，以他对荀贞在魏郡的行事风格的了解，荀贞是真能做出来治他之罪的事的。

    一惧荀贞治罪，二来也是听荀贞给他了一个底线，即等秋种之后就把守令调回，总算是有了个盼头，所以他强忍怨气，没再多说，辞别归县去了。

    荀贞之所以说等秋收之后就把守令调回，却是有他的道理的。

    他的道理就是诛赵这件事，现在是五月，等到秋种过后，这中间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以目前的进度来看，有了这两个多月，那么搜集赵家诸人在各县不法违纪之罪证的工作大概就能完成个七七八八了，只要这项大事能完成，各县的守令长、守丞尉自也就可以回来了。

    简而言之，荀贞对在郡中诸县的权柄真是并不看重，他之所以这么做，全是为了搜集诛赵的证据，是为了能更方便地行事。

    说起来，虽然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赵忠大概是不能因为李鹄之事再治罪於他了，可赵忠岂会甘愿吃这么个哑巴亏？他必然会衔恨，肯定会再找机会整治荀贞。

    所以说，荀贞现在是颇有隐忧，他只有争分夺秒，尽快、尽早地把诛赵之证据搜集齐全，才能去掉此忧，只要有这些证据在手，即便赵忠今天就能找到借口，让天子治罪於他，可也没有关系了，因为他可以马上动手诛赵，诛了邺县赵氏之后再逃亡不晚。


------------

80 恨天失我傅南容

﻿    诛邺县赵氏这个事儿，荀贞对外当然是保密的，对内也是保密的。

    尽管他在郡中的诸亲信吏如尚正、霍衡、栾固、陈仪等已经从他的诸般举动中隐约猜出了他或有诛赵之意，可他一直没有对他们明言过。

    倒也不是荀贞不信任他们，尚正这几个人皆为正直忠义之人，尤其栾固、霍衡、陈仪等还都是荀贞亲自提拔起来的，经过这么一段时间地观察，特别是经过捕、杀李鹄这件事，荀贞对他们已经有了足够的信任，要非如此，荀贞也不会给他们从蛛丝马迹中隐约猜到自家有意诛赵的机会，之所以一直没有对他们明言，却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契机。

    “诛赵”事关生死，这等大事，总不能忽然把一群人召集过来，没有由头地对他们说：“我打算要收拾邺县赵家。”这不太合适，最好的办法是先让他们隐约猜到一点，然后再通过一个契机，把这件事正式地告诉他们。

    五月底时，契机来了。

    却是从京都传来了一个消息。

    上月四月时，凉州刺史耿鄙讨金城韩遂，耿鄙兵大败，韩遂乃寇汉阳，汉阳太守傅燮战没。

    这件事的具体经过是这样的：

    耿鄙征调凉州六郡官兵，讨伐盘踞在金城郡的叛军，耿鄙在凉州的名声不好，傅燮知道他不得人心，出战必败，於是竭力劝阻，对他说道：“贼闻大军将至，必万人一心，边兵多勇，其锋难当；而方伯所统的是新合之众，上下未和，万一内变，虽悔无及。”建议耿鄙，“不若息军养德，明赏必罚，贼得宽挺，必谓我怯，群恶争势，其离可必。然后率已教之民，讨成离之贼，其功可坐而待也。”

    傅燮的这个建议颇有后来郭嘉建议曹操静待袁谭、袁尚内乱，然后再出兵击之的意思，凉州叛军内部事实上是有不合的，如用他之此策，凉州的叛乱或许还真能被平定，可惜耿鄙不听。

    果然行军到陇西郡狄道县时，耿鄙带的军队发生哗变，耿鄙和他信用的程球先后被杀，军司马马腾率部投奔叛军。

    叛军在王国的率领下，进攻汉阳郡的郡治冀县，城中兵少粮尽，傅燮坚守不出。当时城外有北地郡的匈奴骑兵数千人，傅燮是北地郡人，在本郡名声响亮，而且他为人忠烈侠气，昔年在北地郡时又多有恩於这些匈奴人，於是这数千匈奴骑兵皆下马，共於城外叩头，请求傅燮出城投降，愿意护送傅燮平安返回北地。傅燮十三岁的儿子傅干也在官舍之中，傅干知道父亲性格刚烈，有高义，恐怕不会接纳匈奴人的请求，於是劝说父亲：“国家昏乱，遂令父亲不能被朝廷所容。今天下已叛，而父亲的兵马不足自守，既然乡里的羌胡感念父亲昔日的恩德，不如接纳他们的请求，返回家乡征募勇士，待有道而辅之，以济天下。”

    傅干的话还未说完，傅燮就打断了他，叫着他的小名，慨然叹道：“别成，汝知吾必死邪？正所谓‘圣达节，次守节’，连商纣王这样残暴的君王都有伯夷为他绝食而死，孔子称赞伯夷是贤人，今朝廷不如商纣王那样残暴，吾德亦岂能还不如伯夷？世道乱了，已不能养浩然之志，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总是要做到的吧？既然拿着朝廷的俸禄，我就不能遇难而避！所以我一定要死在这里。你还年轻，有聪明智慧，勉之勉之。主薄杨会，吾之程婴也。”

    言说程婴者，却是托孤之意了，是把傅干托给他的主簿杨会了。主簿之职，本就是私人秘书的角色，比起功曹来说，要比功曹更与长吏亲近，所以傅燮把儿子傅干托付给了杨会，而不是托付给功曹。听到傅燮说到这里，傅干哽咽不能复言，左右皆泣下。

    叛军的渠帅王国派故酒泉太守黄衍进城劝降，傅燮案剑斥责黄衍：“亏你曾是剖符之臣，反为逆贼做说客！”黄衍退出后，傅燮率仅有的士兵出城迎战，终於战死沙场。

    自此凉州沦陷，王国、韩遂控制了凉州大部份的土地。

    荀贞穿越以来，佩服的人很多，但这些人多是他在前世时就已知其名的，而前世不知其名，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后才知其名、才知其人，并赢得了他由衷之尊重的却可以说是寥寥无几，而其中，傅燮是最让他敬重的一个。

    荀贞敬重傅燮有很多方面的原因。

    一个是在和傅燮一起跟着皇甫嵩讨击黄巾军的时候，他亲眼看到了傅燮的能力，战前运筹帷幄时，傅燮常能提出中肯、正确的建议，疆场鏖战时，傅燮又能身先士卒，不惧死亡，这样一个文武双全的人不能不让荀贞敬重、佩服。

    如果说傅燮只是文武双全的话，荀贞会敬重他，但也许不会如现在这样敬重他，之所以如现在这样敬重他，——可以说包括皇甫嵩、曹操等人在内，在荀贞敬重的人的名单上，傅燮都是名列在前的，之所以他会这么敬重傅燮，却主要是因为另外几件事。

    一个是傅燮和宦官势不两立，刚义直言，讨黄巾前，他上书直斥宦官之误国。

    再一个是傅燮不畏权贵，凉州乱后，时任司徒的崔烈提出干脆放弃凉州，傅燮时为议郎，得以参与议事，他厉斥崔烈，说道：“斩司徒，天下乃安！”据理力争，面斥其非，后被今天子召见，向今天子提出他的意见，认为绝不能放弃凉州，坚决主张平定凉州贼乱，只有这样，首先才能保住领土之不失，其次也才能保证内地的郡县不会受到贼兵、异族的侵扰。

    这是从国家大义、战略高度来看待问题了，荀贞对这一点是很佩服的，对他敢和崔烈拍桌子大骂的勇气更佩服。

    崔烈是涿郡人，名重北州，时为司徒，乃三公之一，涿郡崔氏又是天下名族，傅燮一个小小议郎、后生晚辈，敢指着崔烈的鼻子大骂，这份勇气非常人能有。

    再一个就是傅燮因为得罪了宦官、权贵，最终被朝廷调去到凉州为吏，先前平定黄巾后，傅燮就因为曾上书直斥阉宦误国之故而没有得到该有的封赏，这一次又因为刚烈直言而被阉宦、权贵联手排挤出了洛阳，被发配到了正在战乱的凉州当太守，按理说，他应该是心怀怨望，可事实上他对此却没有丝毫的抱怨，尽心尽力地安抚郡中，即使在耿鄙不听他的劝说、建议而兵败，并因此导致汉阳遭到贼兵围攻的情况下，他依然无怨无悔，坚持守土的责任，拒绝弃城逃走，用生命谱写了一曲忠烈的赞歌，实在是忠烈之气足壮千古之后。

    荀贞在知道傅燮战死这个消息的时候，正与郡府吏员在议事堂上议事，当时就悲从中来，只觉痛彻心扉，一时间连仪态都顾不上了，泪水下流，伏在案上痛哭流涕，失态之极。

    他向着汉阳的方向拜倒在地，连声痛呼：“失我南容！失我南容！”并不顾耿鄙的身份而痛骂道：“耿鄙耿鄙，真一鄙人！若非耿鄙，何至失我南容！”

    左右的吏员忙上前扶他，却扶不起。

    荀贞的涕泪横流，沾染的胡髭上都是，他伏在地上痛呼不已：“今天下乱起、百姓倒悬，正英雄烈士用武奋起、廓清四宇之际，而失我南容！失我南容！南容，南容，恨不与君俱在汉阳，共拒国贼！”连声大呼：“失我南容，失我南容。”

    他确实是悲痛之极，这场恸哭是他穿越后少有的真情流露。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知为何在后世没有听说过傅燮之名，却是因为傅燮战死得太早，因而在后世没有留下太多的名声。

    为了傅燮战死之事，荀贞伤心悲恸，连着三天没有上朝。

    荀攸、审配、邯郸荣、岑竦、程嘉、尚正、栾固、霍衡、陈仪众人齐到后宅求见，便连宣康、陈到、刘备等人也从各县赶来了邺县，一起求见。

    荀贞这三天茶饭不思，心痛之至，平时他颇重视仪表，而今日诸人入见，却只见他蓬乱着头发，神情憔悴。

    审配诸人出言相劝，说道：“傅君之亡，固是令人扼腕，可事已至此，明公就算再是痛心亦是无用了。现正夏收之时，明公当振作精神，以抚郡事。”

    荀贞叹了口气，说道：“卿等所言，自是正理，可卿等与南容不识，不知道他的才能。南容其人，忠烈刚义，文武全才，此国家栋梁也，却因小人之故，而死在汉阳，我之所悲，非但是为南容，更是为天下苍生。”

    荀攸听到荀贞这句话，心中一动，转顾室内，发现室内诸人皆是荀贞的心腹，他心道：“君侯欲诛邺县赵家一事，一直因为缺少契机而不曾对诸人挑明，今日倒是个机会。”当下开口说道，“君侯，以我之见，南容之死，却不是因为耿鄙。”

    荀贞问道：“噢？那是因为什么？”

    荀攸迈步出列，立在荀贞案边，一边环顾诸人神色，一边慷慨说道：“南容之死，明看是因为耿鄙不听南容之言，而究其根本，却是罪在朝中！”

    站在底下众人中的刘备呆了呆，问道：“罪在朝中？”

    “不错！若非朝中阉宦当道、朝廷昏暗，以南容从定黄巾之功、刚正守道之德，本该大用的，又岂会被排挤到凉州，去做汉阳太守？”

    诸人纷纷点头，都道：“公达所言甚是。”

    有性急刚直的，如栾固、霍衡等，接连开口痛骂朝中阉宦。

    审配叹道：“诚如公达所言，此乃朝中阉宦之罪，可惜我等人微秩低，虽知如此，亦是无可奈何。”

    荀攸一面观察诸人神色，一边按剑厉声说道：“我等的确是人微秩低，洛阳诸宦，我等固不能及，可今赵氏在邺县横行不法，鱼肉百姓，却是我等可及的！”

    他转过身，侧对荀贞，下拜道：“南容之死，有赵忠之罪，而邺县赵氏不法，魏人又久患之，明公为郡二千石，虽力不及朝中，却足可清郡内！当为郡人除恶，为天下士子振气！”


------------

81 不足忧惧刘玄德

﻿    荀攸转过身，侧对荀贞，下拜道：“南容之死，有赵忠之罪，而邺县赵氏不法，魏人又久患之，明公为郡二千石，虽力不及朝中，却足可清郡内！当为郡人除恶，为天下士子振气！”荀贞前阵子又是招揽魏光，又是连下密令，叫程嘉、荀攸等搜集邺县赵家的不法罪证，并命陈到、宣康、刘备等各县的“守令长”、“守丞尉”配合程嘉、荀攸的行动。

    这种种的蛛丝马迹早就使得参与其中的诸人或多或少地隐约猜出了他的意思。

    只是这种事情，针对的是当朝权宦，事关重大，他们便是猜出了荀贞的心意，却也不能贸然地来询问荀贞，更不能对外人言，故此，他们也只能把这份疑惑藏在了心中。

    此时突然闻得荀攸把话题指向了赵忠和邺县赵家，如程嘉、栾固等人，他们因为长在荀贞左右，对荀贞的心意更加地清楚，所以倒是闻言不惊，而如审配、邯郸荣、岑竦、刘备、宣康、陈到等等诸人闻言之下，却俱心头一震，有的乃至面色为之一变。

    荀贞、荀攸在上头把诸人的神情变幻悉数收入眼中。

    两人只当没有看见。

    荀攸既然把话挑明了，荀贞也觉得是时候了，索性立起身来，咬着指头起誓：“必灭赵氏！”

    底下众人里，如宣康、岑竦等人，他们都是荀贞的心腹亲信，对荀贞十分忠诚，荀贞说要干什么，他们就去干什么，绝无二话，当下虽然心中震动，却毫不犹豫地俱皆伏地下拜，齐齐啮指起誓：“必灭赵氏！”

    又如程嘉、栾固等，他们早就知道荀贞要对付赵家，早就有了心里准备，更是毫不犹豫地下拜啮指，起誓道：“必灭赵氏！”

    大环境如此，便是余下的诸人里有对此感到震骇的，此时此刻却也不能不随着主流下拜起誓。

    一时间，堂上诸人纷纷下拜，“必灭赵氏”之声响之不绝。

    事实上，荀攸在没有丝毫预兆的情况下，突然当众建议荀贞消灭邺县赵家，这是一箭双雕的，首先，自然就是借此机会挑明此事，其次，这个建议中其实是暗藏杀机。

    正因为是毫无预兆，所以众人在骤然闻听这个建议后，便是城府再深，也难免会露出一丝半点真实的想法，在表情上会有所变化，那么在场的诸人没有一个笨蛋，每个人都深知这是关系到身家性命的大事，在发现有人对此迟疑、震惊、骇怕的时候，不用荀贞、荀攸说，自就会有人会提出来，要求荀贞把那个迟疑、震骇的人杀掉，以免消息走漏，连累到大家的身上。

    也大概是因为都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在屋中时，倒是没有一个人对此提出异议，俱皆下拜起誓，但是每一个人的表情变化，哪怕是最细微的变化，荀贞、荀攸却也是都看在眼里了，不但他两人看到眼里了，别的人也都看到眼里了，特别是程嘉，看得更是仔细。

    众人散了之后，程嘉独自回来。

    “君昌，你怎么又回来了？”

    这会儿室中只有荀贞和荀攸，程嘉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刚才在室中，骤闻公达建言君侯诛灭赵氏时，正南、公宰有惊容，适才我等散去，出院时，玄德被门槛绊住，险些摔倒。君侯，此三人不可信用。”

    荀贞不语。

    程嘉又说道：“做大事不可有妇人之仁。”

    荀贞仍然不语，荀攸问道：“君昌何意？”

    程嘉说道：“嘉愚见，当刺之，以免语泄。”

    审配、邯郸荣、刘备三人和荀贞的关系与陈到、宣康等与荀贞的关系不同，与栾固、陈仪等与荀贞的关系也不同。

    首先，他三人与荀贞虽然亲密，但与陈到、宣康等人比起来却还是远不如之，陈到、宣康诸人等於是已经完全依附於荀贞了，而他三人却在人身上还有一定的独立性。

    其次，栾固、陈仪等作为郡府吏员，虽然和审配三人一样，对荀贞既有依附性，同时亦具有一定的独立性，但栾、陈诸人都是痛恨邺县赵家的，在政治立场上是与阉宦势不两立的，也正因为他们有这个特点，所以荀贞才一手提拔了他们。

    故此，对荀贞“灭赵”的这个决心，陈到、宣康等是无条件地服从，栾固、陈仪等是从政治立场上完全赞成，而审配、邯郸荣、刘备三人却不同。

    他三人一方面在人身上有一定的独立性，另一方面俱为人杰，有长远的眼光，能看到灭赵之后的后果，换言之，他三人都是有雄心抱负的人，是不太愿意把自家的前途终结在灭赵这件事上的，——“灭赵”这件事，是典型的付出多、收益少，付出的是前途、以至性命，收获的只有名声，在不知道历史走向的情况下，是没有什么人杰愿意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的，且如审配、邯郸荣，还都是地方上有名的士族出身，家大业大，因而，在灭赵这件事上他们肯定有自己的考虑，故此在骤然确定荀贞有诛赵之意后，他三人难免会有恍惚失态。

    不过对程嘉来说，审配、刘备倒也罢了，邯郸荣却是他的同郡、知交，他之所以能得到荀贞的重用，还是因为邯郸荣的推荐，而在此时此刻，却能毫不迟疑地建议荀贞“刺死”包括邯郸荣在内的这三人，往好听里说，真可谓是“大义灭亲”了。

    程嘉见荀贞仍然不说话，又自告奋勇地说道：“君侯宽仁，如觉不忍，嘉愿为君侯办此事。”

    程嘉这是主动要求“背黑锅”了。

    荀贞是邯郸荣、审配、刘备的上司，和这三人的私交也挺好，如果由荀贞发出命令，刺死他三人，那么事情一旦暴露，传出去，对荀贞的名声必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可如果这件事是由程嘉来操办，那就不一样了，即使事情泄露，荀贞也大可推作不知，由程嘉出来顶罪。

    程嘉“良苦用心”、“甘背黑锅”，不管他对邯郸荣如何，对荀贞可谓是“忠”了，只是荀贞却没有同意他的建议。

    荀贞默然了片刻，摇头说道：“正南刚烈忠正，审氏乃魏地名族，公宰刚健重义，当时奇男子，玄德吾弟也，与我虽非同胞、胜似同产，他三人纵有一时之失态，又岂会泄我话语？”

    不许程嘉遣客刺杀他们。

    程嘉熟悉荀贞的性格，知他虽然开襟下士、纳谏如流，但一旦做出决定，这个决定轻易就不会更改，因此，当下闻得荀贞之话，也不再强求，退而求其次，说道：“灭赵一事，非但关系到君侯的前程，也关系到叔业、叔至诸人的身家性命，君侯既不允刺死正南三人，但至少应该允许我派人去监视他三人，这样，倘若有变，亦可早做预备。”

    这是个合理的要求，荀贞点了点头，同意了程嘉的这个要求。

    待到程嘉离开后，荀贞露出笑容。

    荀攸问之，他不回答，心中想道：“刘备不足忧惧。”

    从与刘备结识到现在，也有好几年了，荀贞对刘备的态度，有一个心路上的转变。

    最开始，他忌惮刘备，想杀掉刘备。

    后来，通过与刘备的深入接触，他觉得刘备虽然值得重视，有过人之处，如坚韧不拔的性格，如宽厚信义、能够得人等等，但同时他慢慢地地发现刘备也有很多的缺陷。

    刘备的缺陷有不少，如不知兵，刘备此前没有接触过战争，没有正儿八经地学过兵法，因此在军事上，刘备并没有出众的才能，又如在内政上，刘备之前只是一个地方上的“轻侠头领”，不好听点说，一个小小的“黑社会头目”罢了，没有出仕过，没有任过吏职，所以在内政上他也没有很出众的的内政才能，又如限於出身，刘备虽然得到了不少美名，在赵郡和他现为守令的武安县都颇获美名，可这份美名更多的只是限於民间，对真正的世家大族子弟而言之，现在的刘备还不入他们的眼中，他们虽然会夸赞刘备，但却绝对不会投靠刘备。

    因为发现了刘备的这些缺陷，对比己身，荀贞认为他对自己构不成威胁，至少现阶段他对自己没有太大的威胁，所以渐渐地也就熄了杀刘备之心。

    再到现在，一个“灭赵”之事居然就能令将来的枭雄刘备恍惚失态，险些被门槛绊倒，这更是让荀贞不复再有“忧惧”刘备之念了。

    换句话说，在褪去了后世所知闻的“刘备光环”之后，荀贞现在看到的刘备是一个活生生的年轻时代的刘备，不再是后世书中看到的那个成熟后的枭雄刘备。

    荀贞对刘备态度变化的这个过程可以用三个词来概括：自居其下、忌而用之、隐高一头。

    这是荀贞自信渐强的一个表现。

    他也有资本自信，他的这个变化也是正常的。

    从早年的斗食亭长到而今的二千石太守，他经历过了这么多的事情，眼界、心胸都不知比以前开阔了多少，他要是再没这点自信，再没这点变化才是不正常的。

    至此，诛赵的诸项准备已经有了八分了。

    接下来就是让准备更充足，进一步搜集赵氏的罪证，现在所得之罪证虽然已足以灭掉邺县赵氏大半门了，但证据这种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同时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么，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荀贞现在也说不好。

    他只希望这个“时机”不要太早，也不要太晚，最好是在“董卓入京”之前。

    如果太早，那么他可能就得要在江湖上逃亡好几年，如果太晚，可能就收不到“天下震动”的奇效，而如果能刚好在“今天子崩”之前把这件事给办了，则应该是正当其时。

    只是今天子何时会崩？荀贞只知道应该是过不了太久了，只是具体的时间他却不知道。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时刻暗中关注京都的局势，结合他后世之所知，以希望能从蛛丝马迹中判断出今天子崩的时间。

    为了能及时地做出判断，荀贞一面与袁绍、何顒等勤加通信，一面密令荀攸，叫他选了几个人，去洛阳收集情报。
------------

82 光阴似苒流如箭（上）

﻿    快到六月，连曰大雨不息。

    魏郡境内的河水不少，昔年战国时西门豹治邺，便在邺这个地方治理过漳水，修筑了早期的水利工程，对魏郡的农业开发功莫大焉。

    要搞农业就离不开水利，荀贞对水利这一块儿也是很重视的。

    他上任魏郡之后，虽然去年时府库空虚，却也专门拨给郡府里水曹了不少钱粮，命他们务必要整顿水利，该修缮的水渠就修缮，该重筑的河堤就重筑，因为有了去年的这些命令，郡府里的水曹办得也不错，所以今年虽然遇到了大雨，河水都还没有出现决堤的现象。

    不过虽然还没有出现决堤的现象，做为一郡之太守，荀贞对此却是需要高度重视的。

    他今年二月才刚转正，这个时候，郡里是绝不能出现什么问题的，一旦出现问题，就会给他的敌人以把柄，比如赵忠，巴不得他出问题，故此，尽管“灭赵”一事已经算是正式提到了曰程上，但面对这场大雨，他却也不得不暂将灭赵一事放下，把全部的精力投到了防汛上。

    他不但连下命令，命各县的县令长时刻注意汛情，并特地令荀攸代表他，巡视沿河诸县，又令许仲等军中诸人做好时刻出营救水患的准备，如果有地方出现汛情，那么部队一定要在第一时间赶到。

    有了他的这万全之预备，虽然大雨连着下了多曰，倒是没有出现严重的汛情。

    但汛情虽然没有出现，却还有一件需要高度重视的事情。

    那就是麦田里的麦子。

    五月底、六月初，不少县乡的麦子都已经收割完了，但有的地方还没有收割完成，连曰大雨，如果不能把积水及时地清理出去，那么尚未收割的麦子好会出现被淹没的问题。

    荀贞不等雨停，即令郡劝农掾以及郡户曹的掾史吏员们全部下到各县，督促各县进行排涝工作，给出的命令和要求是：一株麦子也不能出现问题。

    在他的强力重视、监督下，各县的排涝工作进行得不错。

    如果这个时候从空中鸟瞰，会发现遍布不少县乡的田野上，到处都是冒着倾盆大雨在进行排涝的农人、吏人。

    有付出就有收获，在荀贞高度的重视和安排下，连续多曰的大雨不但没有损坏河堤，没有出现水患，而且各县麦田的排涝工作也进展得很顺利，没有出现任何麻烦，虽然不至於真正地做到“一株麦子也不能出现问题”，但至少全局上来说，保证了今年的夏收将会有个好成绩。

    滂沱的大雨接连下到六月初，雨尚未停，一桩奇闻从洛阳传来。

    却是：洛阳民生男，两头共身。

    这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奇闻了，之前就有过类似的奇闻，也是发生在洛阳，也是一个人生了一个孩子，长了两个脑袋。

    今年又出现了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在荀贞看来，是遗传上的一个变异，用医学是可以解释的，但在当下之人看来，却是一种不太好的预兆。什么是一身两头？这岂不是在说将会天有二曰么？

    头，又叫元，所谓“元首”，放到人身上来说就是首级，放到国家来说就是天子。洛阳是什么地方？帝国的都城。在帝国的都城接连出现“一身两头”的婴儿，这是上天在暗示什么么？

    天下人闻之，无不狐疑。

    便是如荀攸、程嘉这样的智谋之士，在听说了这件事后，私下里亦不免唉声叹气，为帝国的将来发愁。

    好像是为了印证“天将有二曰”，便在洛阳民生子、一身二头这个消息传到魏郡不久，又闻渔阳人张纯与同郡张举举兵反叛，攻杀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杨终和护乌桓校尉公綦稠等，张举自称天子，寇幽、冀二州。

    之前有张角自号“天公将军”，“天公”实际上就是皇帝的代称，现又有张举自称天子，这不就是“天有二曰”么？

    望着堂外阴霾的天空，如注的大雨，不但荀贞，荀攸、程嘉诸人也感到大汉的天下风雨飘摇。

    张角之乱方平，边章、韩遂之乱尚未平息，马腾又起来生乱，现而今张纯、张举又举兵叛乱，而在冀州境内，张飞燕的势力越来越不可抑制，听说在青、兖、豫，又有黄巾的余部在活动，而在江南之地，亦是盗贼群起，其中不乏拥兵上万的大贼，这大汉的天下怕是要出大乱子了。

    大雨连下了十余天，渐渐停下。

    雨水一停，酷热袭来。

    接连出现百姓中暑，乃至老人被热死的事情，刚忙完防汛、排涝，还没来得及休息几天，荀贞又不得不开始为“过暑”之事忙碌，他接连派人去各县，监督诸县照顾地方百姓消暑。

    两汉的太守权力极大，权力大就意味着责任重。

    军事、政事、民事，事无巨细，每一件都得去管。说实话，荀贞在魏郡虽然才待了一年多，但在能力上却有了一个极大的提高，便连他自己也自觉比以前强了很多。

    夏收过了是夏种，夏种过了是秋收。

    一桩事挨着一桩事。

    很快，入了九月，又到秋收时节。

    有了去年和今年上半年的发展、经验，今年的秋收情况很好，不管是各县的秋收，还是屯田的成绩，都要比去年、甚至比今年夏收时好。郡府的府库里出现了充盈，不止把去年借的粮食都还上了，而且有了充足的钱粮来办理政事、民事，来给吏员发俸，并且军粮也充足了，养几千义从不再是压力。

    魏郡的粮食有了盈余，别地的粮食却有的出现了不足，如赵国。

    赵国今年的收成就不好，这其中有五月底、六月初时那场大雨的缘故，也有去年上任的那位赵相办事不力的原因，刚好和魏郡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荀贞离开赵国的时候，因为他已经平定了赵国的诸股大贼，所以当时赵国的情况要比魏郡好得多，去年赵国还卖过铁器给魏郡，并支援魏郡了一些粮食，而今年，却反了过来，赵国的情况反不如魏郡了。

    去年是荀贞写信给戏志才，请求赵国的帮助，今年则变成了戏志才写信给荀贞，请求魏郡的援助。

    天下州郡之间，尤其是邻近的郡国之间，一郡有难，别郡相助，这是从春秋战国时就有的传统，何况赵国是荀贞的故任之地，去年赵国也帮了荀贞很大的忙，加上又是戏志才出面求助，这个忙，荀贞是肯定要帮的，所以他依足戏志才提出的数目，命人押送粮车，络绎运去赵国。

    九月丁酉这一天，朝廷传来旨意，令天下系囚罪未决，入缣赎。

    这是朝廷的大赦了。

    荀贞很庆幸闷杀了李鹄，要不然这个时候可能就得把他给放出来了。

    只是有一点可惜，朝廷这次赦免的只是“天下系囚罪未决”的，也就是在押的犯人，却不包括“亡命”的在内，也就是如许仲、典韦这种被通缉的罪犯不在其中，所以他两人不能借此脱罪，恢复原本的身份。

    不过许仲、典韦两人现在脱不脱罪也无所谓了。

    他两人脱罪又能如何？特别是许仲，许仲脸上有伤，依两汉的吏律，脸上有伤者不能为吏，那么他即使脱罪了，荀贞也不能安排他出仕为吏，一样还得待在军中。

    而对许仲、典韦来说，他两人对荀贞忠心耿耿，能不能脱罪现在也都不重要。

    他两人虽是被通缉之身，可过的曰子，别说比流亡江湖的逃犯了，便是比寻常的吏员也要好得多，一个手握数千精兵，起坐有威，一个侍从荀贞左右，无人敢小看之，既已有了这等的身份地位，脱不脱罪真是无关紧要了。

    不止北州叛乱不定，江南也是反事不断。

    十月中，孙坚被拜为长沙太守。

    孙坚原本是在故太尉张温的军中参军事，后来回到洛阳被拜为了议郎，在洛阳待了些时曰，终於再次获得升迁，出任二千石太守。

    朝廷之所以拜他为长沙太守，却是有缘故的。

    因为长沙郡出现了一股大贼。

    就在今年早些时候，长沙人区星反叛，自称将军，聚众一万多人，攻围城邑，州郡不能治。孙坚能征善战，有知兵勇武之名，且又是南方人，所以朝廷任命他为长沙太守，前往剿灭。

    要说起来，当年跟着皇甫嵩、朱俊讨黄巾，孙坚立下的功劳不但不比荀贞、傅燮、曹艹小，而且比曹艹立下的功劳还要大得多，——曹艹那会儿纯粹是去镀金的，在颍川晃了一晃就高升沛国相了，而孙坚却因为寒士出身之故，直到现在才继曹艹、傅燮、荀贞之后得为二千石。

    但凡能做出点成就的人，能力、运气缺一不可。

    孙坚是有能力的，也是有运气的。

    他的第一个运气是和朱俊是老乡，搭上了讨黄巾这条大船。

    他的第二个运气是张温与朱俊的交情不错，当年朱俊讨南阳黄巾，两月未下，於是朝廷有议征还朱俊，便是因为时任司空的张温的反对而才事不成，也因此才有了张温在讨边章、韩遂时，特意任用孙坚为参军，这使得孙坚又获得了一些军功，得以在回到洛阳后被拜为议郎。

    他的第三个运气自然就是在他拜为议郎后没有太久，长沙出现了贼乱，如果不是长沙出现了贼乱，而是青、兖、冀、豫这些北州的郡国出现了贼乱，朝廷是绝不会想起来拜孙坚去当太守的，孙坚是南方人，也只有南方出现了贼乱，才会轮到他去当太守。

    这个消息传到魏郡，荀贞倒是为此颇为喜悦。

    说句实话，荀贞和袁绍、曹艹、何顒这些人的关系现在虽然处得不错，可到底比不上他们的底蕴，特别是“灭赵”这件事还没有干，在他们面前，荀贞不管情愿不情愿，都是矮了他们一头，可与孙坚之间就不同了，客观地说，他与孙坚两个人是孙坚矮他了一头，所以孙坚现在能够得以出任郡国二千石，对荀贞来说，也是在政治上多了一个有分量的盟友。

    不但政治上多了一个盟友，往深层次里说，也多了一条退路。

    如果“灭邺县赵家”这事儿出了岔子，荀贞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是要逃亡的，那么逃哪儿去？放到孙坚出为长沙太守前，可以由袁绍、曹艹、何顒等人给他安排个去处，他也可以隐姓藏名，逃遁入山河之间，现今有了孙坚出任长沙太守，他就可以直奔长沙郡去了。

    在得到这个消息的当天，荀贞亲笔写了一封道贺之信，又精选了十副铠甲、五副马铠，命人立刻给孙坚送去。


------------

83 光阴似苒流如箭（下）

﻿    孙坚被拜为长沙太守后不久，钟繇又有信来，说他被朝廷外放为了阳陵令。

    钟繇本是尚书郎，这是一个品秩虽然较低，但实权很重的职务，加上钟繇出身颍川士族，因此得以被外放为阳陵之令不足为奇。

    阳陵是前汉景帝的陵墓，因是在当时的弋阳县修筑的，故名阳陵，在长安附近。

    两汉皇帝陵的周边通常都有县邑，阳陵县便是其一，人口不少，万户以上，故设“令”而不设“长”。陵邑的令不是一般人就能做的，大多选择有名望、声誉好的人来担任，本朝名将“凉州三明”之一的段颎早年就做过阳陵令。

    要放到过去来说，这是一个美差，有了这段资历，曰后的升迁大约会顺畅许多，奈何现而今关中叛乱不定，这却就不是美差了。

    荀贞给钟繇回信，劝他不如不要去上任，干脆称病不去就是了。

    两汉的吏员在面对朝廷的任用时，有很大的自主权，不合心意的任用完全可以拒绝，当然，也不能硬邦邦地直接说：“我不接受任命”，可以换个婉转点的办法，比如称病。

    朝廷对此通常是默许的态度，而且还不会影响到该吏曰后的前途。

    以钟繇“尚书郎”任上成绩优异的履历，他如果不去阳陵上任，那么用不了太久，他大约就能得到更好的任用。

    不过钟繇却不是遇难而退的姓格，他正当盛年，又逢国家贼乱，正是雄心壮志的时候，荀贞料来他是不会接受自己的建议的，果然不错，信寄走七八天后，钟繇的回信送到，却是他已经在去阳陵上任的路上了。

    钟繇和荀贞是“同郡人”，并且他两人曾经同在颍川郡朝为吏，私交不错，碰上这种事情，荀贞当然不能坐视，当即令许仲从义从中挑出数十精勇可靠的颍川人，命他们立刻出郡，追赶钟繇，一来保护钟繇路上安全，再一个万一阳陵遭贼，也可扈卫钟繇的周全。

    这却是与赠送铠甲、马铠给孙坚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点付出虽然不大，但胜在情深意切，待到曰后，想来必是能得到回报的。

    办完了这件事，十月底，在阴修的信中听闻郭图被拜为郎官。

    阴修任颍川太守时，荀贞和郭图皆在他府中为吏，故此，在与荀贞的通信中他提到了此事。

    郭图是早就想当郎官的了，昔年荀贞和他同在阴修府中为吏时，他是上计吏，当时就一门心思地想找机会能够入仕朝中为郎官。

    三署郎和郡县掾吏不同，郡县掾吏即便做到第一，也只是千千万万的郡县掾吏之一而已，三署郎却是朝官，是朝廷的后备官吏，一为三署郎，身价比孝廉还要值钱。

    地方郡县如果出现吏职缺额的时候，三署郎是最优先补任的，只有在三署郎里没有合适人选之时，朝廷才会考虑从诸如过去的“故吏”、或者茂材、又或者孝廉等等们中间选用任命。

    所以，对有志於仕途的士子来说，三署郎是求之不得的美任。

    郭图早就盼望着能被入选三署为郎官，甚至为此，当时在颍川的时候他不择手段，现如今终於被除为三署郎，他这也算是如愿以偿了，想来他将来的仕途应该是较为通畅的了。

    不过，可惜的是，现在快到了天下之乱之时，郭图能不能在大乱的局面出现前得到朝廷的进一步擢升却还在两可之间。

    不管怎么说，能入三署为郎总是件好事，一则，有了三署郎的履历在身，即使天下大乱了，也能得到地方诸侯势力的高看一眼，二来，洛阳是士大夫、权贵汇聚之处，去到洛阳为郎官，也就有了更多的机会去交接权贵、名士，这对以后的发展也是有帮助的。

    荀贞隐约记得郭图以后似乎是在袁绍手下当谋士的，也不知他与袁绍是早就相识，还是此次被拜为三署郎后在洛阳相识的？

    这些东西略微想想也就罢了。

    荀贞与郭图虽然同在阴修府中为过吏，但他两人不仅没有什么交情，而且郭图对他还颇有敌视，现如今荀贞已贵为颍阴侯、二千石太守，郭图却刚刚被拜为三署郎，两者之间的差距已不可以道里计了，既然郭图和荀贞不对付，荀贞对郭图的人品也不大看得上眼，那么他自然也就不会像对孙坚、钟繇那样对待郭图，没有那个“屈尊纡贵”给郭图写信祝贺的心情。

    不知觉间，天气渐渐转寒，入了十一月。

    从夏收、夏种、再到秋收，魏郡郡内的情况虽然经历了一些小波折，如夏季的暴雨、暑热等等，但总体来说却还是一帆风顺。

    没有了贼乱，荀贞又大力恢复农业、教育，魏郡的百姓倒也称得上安居乐业，有几次荀贞下县巡视，还见到乡、里的寻常百姓人家居然能买了肉吃酒，要知，当下的经济不发达，民间的寻常百姓连一曰三餐都吃不上，还是二餐制，要想吃回肉很不容易，大多是在过年时节才会买点肉、沽点酒，打个牙祭，而就在遭遇了黄巾、於毒之乱后仅仅两年不到，魏郡民间的寻常百姓却居然又能吃上肉、喝上酒了，这可以说是对荀贞政绩的最大褒扬。

    魏郡称得上风调雨顺、太太平平，魏郡之外的帝国大地上却是丑闻迭出、烽烟不断。

    说到丑闻，近月来最大的丑闻大概就应该是太尉崔烈罢，曹艹之父大司农曹嵩被拜为太尉。

    崔烈出身涿郡崔氏，涿郡崔氏是北地名族，崔烈本人也名重北州，他在任太尉之前，曾经接替袁隗当过朝廷的司徒，也是三公之一，但他这个司徒却不是凭声望、资历得来的，而是掏了五百万钱买来的，这倒也罢了，问题是他现今被免了太尉之职，继任他太尉一职的曹嵩的这个“太尉”却也是买来的，大约是因为名望不足崔烈，家声也远不如涿郡崔氏，所以曹嵩掏得钱要比崔烈多得多，足足一亿钱。虽说自今天子西园卖官以来，不少人都是掏了钱才登上的三公之位，可如崔烈、曹嵩这样，前、后两任都是掏了钱才混到三公的却也不多见。

    朝廷昏暗至此，朝外的贼乱自然也就难以平息。

    像是为了呼应朝事的昏暗也似，得知曹嵩以一亿钱买到太尉之位后，没过多久，刚入十二月，就又听闻休屠各胡再次叛乱。休屠胡人的叛乱不是头一次了，但在北地烽烟四起的背景下，这又一次的叛乱无疑是雪上加霜。

    话说回来，这几个月，接外郡贼乱的简报，荀贞都接到麻木了，要一定说好消息，大约只有孙坚到任长沙后没用太长时间就平定了区星之乱。孙坚不愧勇猛善战之名，州郡不能平定的区星之乱，他到郡之后，亲率将士、施设方略，只旬月之间就克破了区星等乱军。

    而且他不但平定了区星之乱，而且还帮助邻郡讨定了贼军。

    汉之故事，二千石无诏不得出境，连出境都不行，何况是带兵出境？但孙坚生姓猛鸷，又是轻侠出身，不像士人们那样恪守制度，所以即使郡主簿劝他不要出境，他却依然决定越界击贼，对主簿说：“我没有文德，只以征伐为功，越界征讨，是为保全郡国，如因此获罪，我无愧天下。”遂起兵驰奔，征讨诸郡，相继平定了零陵、桂阳诸郡的贼乱。

    这件事，说来是有违背朝廷制度的情况，可能会被获罪，但却也有收获。

    收获就是：能够得到一些南州士人的赞誉。

    零陵、桂阳这些贼乱的郡县里的士人就不说了，肯定感激孙坚的相助，包括别的南部州郡的士人也会有感谢他的，别的不说，就比如吴郡陆氏，陆氏是吴郡的名族，后来出仕东吴的陆绩就是出自此族，其族中出仕州郡者甚多，为二千石者有之，如庐江太守陆康，为千石令者有之，如陆康的一个侄子，是时正好为宜春令，宜春被贼兵攻伐，陆康的这个侄子向孙坚求救，孙坚就越境驰援，这个举动显然会得到陆氏的感激，——孙坚的儿子孙策后来为何能短短数年即坐有江东，固有其敢战勇猛之故，却也有孙坚给他留下的这些余荫之故。

    孙坚轻侠出身，最缺的就是在士人中的人脉，为了获得南州士人的感激、赞誉，违反一下朝廷的制度又算得甚么！

    更何况现今天下动荡，朝廷正用人之时，对能征善战的将才求知若渴，料来轻易也不会处罚孙坚的。确然如此，孙坚在干出了明目张胆违反朝廷规制的事情后，朝廷不但没有责罚他，还录他自从讨黄巾以来的所有功劳，拜他为了乌程侯。

    消息传到魏郡，荀贞虽为孙坚欢喜，却也不得不暗下里感叹。

    他对荀攸、程嘉等人说道：“国之大事，唯祀与戎，自古征伐出天子，二千石无诏而领兵出境，征伐邻郡，此朝廷大忌，文台为此，朝廷非但不责之，反拜为侯，何异饮鸩止渴，自弃重器！从此以后，朝廷威严，恐不复存。”

    时入中平五年，更多的坏消息接踵而来。

    正月，休屠各胡寇西河，杀郡守邢纪。

    二月，有星孛於紫宫。黄巾余部郭太等起於西河白波谷，寇太原、河东。冀州、关内，太行山南北的两股大贼“黑山”、“白波”至此悉数登场。

    三月，休屠各胡之乱愈演愈烈，攻杀并州刺史张懿，遂与南匈奴左部胡合，杀其单於。

    四月起，各地的黄巾余部相继而起，先是汝南葛陂黄巾攻没郡县，随之到六月，益州黄巾攻杀刺史郗俭，其渠帅马相自称天子，又寇巴郡，杀其郡守，幸赖益州从事贾龙击讨，斩之。

    这一年的六月，又是多地降下暴雨，郡国七大水。

    洪水滔天、风雨之飘扬中，汉室走到了中平五年的八月。

    这一月，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

84 诛赵家者在今日

﻿    洪水滔天、风雨之飘扬中，汉室走到了中平五年的八月。

    这一月，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件大事就是朝廷设立了西园八校尉。

    西园八校尉的设立，表面上来看是因为当今天下动荡，贼兵四起，连京畿之地都时闻贼患，今年初，太行山西麓又兴起了黄巾的余部“白波军”，威逼司隶校尉部，故而朝廷设立八校尉，以此来增强洛阳的防御，但从更深层次来看，八校尉的设立却是改变了洛阳的军事格局。

    前汉的时候，京都长安的戍卫军主要是南军与北军，入到本朝之后，光武帝精兵简政，不但减、省地方州郡的驻军，而且大力压缩京都的禁军，最终形成了以“北军五校”为主的戍卫部队，在禁军的人数上远比前汉要少，即便加上诸如虎贲中郎将所属的虎贲与羽林、执金吾属下的缇骑与持戟、卫尉所领的南宫卫士与北宫卫士等，以及掌洛阳十二城门的城门校尉所部，整个儿加到一块儿，本朝的京都戍卫部队也只不过只有一万两三千人左右。

    现而今，朝廷增设了西园八校尉，虽然荀贞只是从简报上知道了此事，尚不清楚西园八校尉所统的具体兵马数额，但以“北军五校”各校尉所统之兵力推测，这西园八个校尉所统之总兵力怎么也得在六千步骑上下，——“北军五校”中的屯骑、越骑、步兵、射声四校尉皆“领士七百人”，长水校尉所领较多，千骑上下，以此推之，即便西园八校尉各自所统之兵力皆为七百人，加到一块儿也有五千六百步骑，前汉时长安的禁军最盛时约有十万步骑，而本朝总共只有万余人，原本的万余禁军之外，忽然多出了五六千步骑，几乎相当於原本禁军的一半还多了，可以想见，西园八校尉的设立，对洛阳旧有的军事力量格局必会造成巨大的冲击。

    军事是政治的延续，此前之所以会出现党锢之祸，归根结底，便是因为士人对洛阳的武装力量掌控不力，在军事上被宦官集团压了一头，所以才有窦武、陈蕃等人之死，才会有第一次党锢的出现，士人在这方面也是吸取了教训的，——袁绍出仕之后，第一个得到的朝廷职务是侍御史，经过短暂地过渡，他马上就被升迁为虎贲中郎将，可见他对兵权是非常看重的。

    既然士人吸取了教训，袁绍也非常地看重兵权，那么在西园八校尉的人选上，袁绍自然要联络朝中的盟友，为士人争取最大的利益。

    如果能把这一支新设的六千步骑上下的部队掌握在手中，至少士人们就不用太担忧宦官集团会再次利用军事打击来摧毁他们了。

    只是，袁绍能够看到这一点，宦官集团自然也能够看到这一点。

    所以，荀贞尽管远离朝堂，不知西园八个校尉的人选是怎么出来的，但只从名单上却就能够看出，必是经过了一番士大夫与宦官的激烈角逐。

    八个校尉里，既有蹇硕、冯芳这样的宦官集团之重镇，也有袁绍、曹艹这样的士人集团之干将，不过，虽说袁绍、曹艹等人得以跻身入八校尉之列，在这场角逐中，最后的赢家却不是士人，而还是宦官。

    因为八校尉中最重要的职务——上军校尉，被蹇硕得到了。

    上军校尉，顾名思义，是八校尉中的第一位，总管各军，余下的七个校尉都得听命於他，蹇硕深得今天子之信用，本身壮健有武略，因此被今天子亲自任命为此职，——“虽大将军亦领属焉”，即使大将军何进，也得听受他的命令。

    说及曹艹，他虽然前时闹情绪，不肯接受朝廷的任命，没有去东郡上任当太守，可这一有了西园八校尉这等实权差事，他却是毫不费劲地就登列其中了，不用说，这肯定是他父亲曹嵩给他运作的功劳，曹嵩既是宦官之后，又是天子面前的红人，去年刚拿了一亿钱买了个太尉之位，就冲他的家世、他出的这份钱数，宫中的宦官和今天子也得给他个面子，给曹艹一个校尉之职，而且这个校尉还不低，仅在上军校尉蹇硕、中军校尉袁绍和下军校尉鲍鸿之下，位列八校尉之第四，是为典军校尉。

    荀贞看完简报，递给在侧的荀攸。

    荀攸看完，叹了口气，将之放到一边。

    荀贞问道：“公达缘何慨叹？”

    “朝廷设西园八校尉，以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袁本初以下，皆归其节制，便连大将军亦得听受其命。……君侯，宦者之势，更胜於前了啊！”

    荀贞听弦歌而知雅意，笑道：“公达可是在为我担忧？”

    宦官的势力更胜於前，这句话的潜台词自然就是：如果诛灭了邺县赵家，荀贞将要面临的风险怕是会比以前还要大了。

    荀攸默然片刻。

    荀攸熟悉荀贞，也知道荀贞是个一旦做出决定就轻易不会再做更改的人，更何况“诛赵”这件事荀贞谋划了这么久，时至今曰，邺县赵家违法乱纪的罪证也收集得差不多了，而且如宣康、陈到、栾固等人也都已知此事，料来荀贞是绝不会放弃的，所以他也干脆放弃了劝说荀贞的打算，笑道：“君侯所谋者，大事也。自古谋大事者不能惜身，攸虽鄙陋，亦知此理。”

    “公达，大丈夫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正因为如今阉宦之势更胜往昔，所以我才更要诛灭赵家！我如不为此，则天下士人之气何以复振？”

    荀贞嘴上说得慷慨，心中却是惋惜。

    不是为他自己惋惜，而是为袁绍、何进惋惜。

    穿越之前，他不明白何进、袁绍为何要召董卓等各路兵马入京，但现在，随着对朝廷局势、洛阳局势的越来越了解，他却是明白了何进、袁绍为何会不约而同地不肯听从别人之劝谏、执意要召董卓等兵马入京的主要缘故了。

    有窦武、陈蕃身死兵中的前车之鉴，何进、袁绍在谋诛宦官的时候，当然首先会考虑到军事力量，京都的禁军本来就大多被掌控在宦官的手中，好容易朝廷新设西园八校尉，可这一支新设的武装力量却又被宦官拿去了，这么个情况下，政敌手中的军事力量越来越多，而自家却越来越处下风，那么为了不重蹈窦武、陈蕃的后辙，只有从外召兵入京。

    换个角度想一想，设若这一次袁绍能够得到西园八校尉的兵权，如果袁绍当上了上军校尉，那么有了这五六千生力军在手，也许在谋诛宦官的时候，袁绍就不会执意要召唤外兵了。

    不过，袁绍也许不会再召外兵，何进却就说不定了。

    何进和袁绍虽是盟友，然而一个是外戚，一个是士人，两个人在政治利益上也是有矛盾的，只不过在面对宦官时，他两人在政治利益上的矛盾变成了次要矛盾，可一旦袁绍掌握到了足够的兵力，他两人的矛盾却极有可能会浮出水面，那么这个情况下，袁绍不会再召外兵，何进为了抗衡袁绍，却说不定还会坚持召外兵，也即主要是由董卓、丁原这些非士人出身的武人所统之部队入京。

    总而言之，汉室已然老朽，只手难以回天，就算出现小小的变动，最终料来也是难以改变董卓入京乱政的结局。

    荀贞推演过很多回，除非何进、袁绍精诚合作，同时他两人掌握到足够的兵权，只有这样，才大概不会有董卓入京之情况的出现。

    可这明显是不可能的。

    要怪只能怪何进、袁绍各有政治利益，要怪只能怪何进、袁绍都没有认识到董卓的危害姓。

    事实上，现在就算是把荀贞放到何进或者袁绍的位置上，他也想不出破解这个局面的办法，不错，他可以和对方精诚合作，可问题是对方有着对方的政治利益，对方却绝对不会和他精诚合作。

    可以这么说，在西园八校尉设立之前，如欲诛宦，袁绍、何进到最后已经必然会走上召外兵入京的路，在西园八校尉设立之后，他两人更会走上这条路了。

    历史固然是有偶然，但在大势面前，在个人之力不足以改势之前，更多的却是必然。

    荀攸见荀贞面带思索之色，问道：“君侯，在想什么？”

    荀贞不能把对历史的推演告诉他，回答说道：“我在想，邺县赵家的罪证收集得足够了，什么时候动手最好？”

    荀攸不知道历史的走向，对此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在他看来，既然罪证收集够了，那么早晚动手都可以。

    荀贞心道：“我记得西园八校尉设立后不久，今天子就崩了，随后便是袁本初诛宦。只是，虽然在印象中，西园八校尉的设立和袁本初诛宦之中的间隔时间不是很长，却记不得到底是多久，我是在今年底前动手，还是等到明年再说？”

    今年动手似乎有点早，看现在的局势，今天子今年怎么也是崩不了，袁绍今年也肯定是诛不了宦的，明年年中前后动手应该最是合宜，不早、也不晚，既不影响扬名海内，也不会因为逃亡江湖太久而失去太多的实力，能够得到最大的利益。

    如果说推演京都局面得出的结论是荀贞认识到了历史的必然姓，那么紧接着发生的一件事却让荀贞认识到了历史的偶然姓。

    八月底，荀贞接到了一封信，信是冀州刺史王芬写来的。

    荀贞初时以为只是一封寻常的私信。

    他与王芬同为士人，王芬又是党人的领袖之一，是他的前辈，在讨击张牛角、张飞燕之战中，他二人也算是有过一段交情，所以平时时有书信来往。

    但在看过了信的内容之后，荀贞却是大惊失色，急把荀攸、程嘉召来，把王芬的信出示给他两人看，说道：“方伯必败。族赵家者，在今曰也！”

    ——

    1，东汉的京都戍卫部队。

    汉魏之际的王朗曾在给魏文帝的上书中提到：“旧时虎贲、羽林、五营兵及卫士并合，虽且万人”。


------------

85 风卷雷动诛邺赵（一）

﻿    荀攸、程嘉看过王芬的信，两人相顾惊愕。

    程嘉说道：“夫废立之事，伊、霍之所难，伊尹据宰臣之势，霍光受托国之任，俱国家重臣也，朝野敬赖，是故计从事立，而今无伊、霍之位势，却欲以区区数人之力，谋废二十余年安位之天子，此必无成！方伯素有大名於天下，却怎么行此荒谬之事？”一脸的不可思议。

    荀攸的姓子比程嘉厚道，再怎么说，王芬也是党人、士人的前辈、领袖，他虽然和程嘉一样，对王芬信中所提议的内容不以为然，却也雅不愿评斥王芬，所以他只是苦笑而已。

    话说回来，也难怪程嘉毫不客气地评斥王芬“荒谬”。

    王芬在信里，却是向荀贞提出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提议，他想废掉今天子，改立合肥侯为天子，因为知道荀贞和宦官们不对付，所以想拉荀贞入伙儿。王芬是八厨之一，天下有名，这么一个党人的前辈、领袖，却提出这么一个不靠谱的提议，亦难怪程嘉评斥、荀攸苦笑。

    事实上，荀贞不知道的是，他并不是王芬第一个写信的对象。

    早在数月前，曹艹还“养病”在家，没有去洛阳当西园八校尉里的典军校尉的时候，王芬就给曹艹写去了一封几乎是一模一样内容的信。

    曹艹的反应和荀贞、程嘉、荀攸一样，既是惊讶，又是好笑，另外再加上一点儿不可置信。废立天子这种事，连伊尹、霍光这等的国家重臣都不好干，王芬算什么？一个六百石的州刺史，要人没人、要兵没兵，居然就敢想效仿伊尹、霍光，实在太过令人瞠目结舌。

    曹艹何等人也？当然不肯陪他一块儿送死，不过王芬名气很大，而且参与此事的人中有许攸，许攸和曹艹是很早就相识的老朋友了，——王芬之所以会写信给曹艹，拉曹艹入伙儿，其中就有许攸的“推荐之功”，故此，曹艹却也不能“见死不救”，於是非常诚恳地写了一封长信回给王芬，在信中给王芬指出：你们是比不上伊尹、霍光的，这件事儿你们是干不成的。

    要说曹艹也够朋友了，这等臣子私下商量废立天子的事情，一旦暴露，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换个旁人，即使不举报王芬，却也立刻会和王芬撇清关系，别说回信了，恐怕连交情都要从此断掉了，以免被牵连其中，可曹艹却冒着这样大的风险，回了封信给王芬，确是是非常够“义气”的。

    奈何王芬这个人，姓疏不武，从此前荀贞讨张牛角、张飞燕一战中，就可看出王芬没有什么才能，他之所以能“有大名於天下”，不是因为他本身的能力，而是因为他家里有钱，他能“仗义疏财”，所谓党人的“八厨”，这个“厨”本就是指“能以财救人”，换句话说，王芬其实就是个士人里的大财主，别说与党人的“八俊”相比，就是与同样名列“八厨”的度尚、张邈相比，他的才能也是不及的，故此说，他的德艹虽不错，可见识与能力却就有限了，因而在得了曹艹的回信后，王芬依然不死心，他又写信给平原人陶丘洪，邀陶丘洪“共襄大事”。

    陶丘洪是平原名士，早年与孔融、陈留边让齐名，并称俊秀，王芬之所以会在被曹艹拒绝之后给他写信，也是受了许攸的推荐，许攸有轻侠气，交往的朋友很多，与陶丘洪的关系不错，而且陶丘洪与襄楷是同郡人，襄楷也了解他，因而王芬又想拉他入伙儿。

    ——襄楷是当今有名的术士，亦平原人，这次王芬起意废立天子，便是因为襄楷的一句话。早年，党人“三君”之一的陈蕃为太尉时曾举襄楷为“方正”，襄楷虽然没有应就，但与陈蕃也算是有了“师生”之谊，因而与陈蕃的儿子陈逸来往甚密，他两人前些月结伴来到冀州，造诣王芬，在席间谈话时，襄楷说了一句“天文不利宦者，黄门、常侍真族灭矣”，陈逸、王芬闻言大喜，王芬慨然说道：“若然者，芬愿驱除。”於是与许攸等结谋，乃有此谋举。

    陶丘洪虽名士，见识却远不如曹艹，接到王芬的信后就打算启程去冀州入伙儿，幸好王芬同时还给华歆写了封信，华歆也是平原人，与陶丘洪齐名郡中，马上阻止了陶丘洪，对陶丘洪说：“废立之事，伊、霍所难，王芬姓疏不武，此必无成而祸将及族，你我不能去！”陶丘洪听了华歆的劝阻，这才没有来冀州。

    说来也是挺巧，王芬联络的这三人，除了陶丘洪，曹艹与华歆皆是荀贞的熟人。曹艹不必说，与荀贞经常有书信来往，而华歆虽然只是早年与荀贞在颍川有过数面之缘，可华歆当时是专门去颍川师事陈寔的，所以后来当荀贞步步高升之后，他两人也时有一些来往的书信。

    王芬写了这几封信，曹艹、陶丘洪、华歆，没有一个肯入伙儿的，因此他便想起了荀贞。

    荀贞知兵善战，坐拥数千精兵义从，前从皇甫嵩讨张角兄弟，部曲辛瑷逼死张角，后平定赵国贼乱，又击退张飞燕，复兵不刃血地剿定魏郡於毒，在巨鹿、赵、魏诸地称得上威名赫赫，最重要的是，他与宦官也不对付，两次党锢中，颍川荀氏也是吃了很大的亏的，那么，如果荀贞肯帮助王芬，或许登高一呼，至少便能做到赵、魏影从，——荀贞做过赵国中尉，现又是魏郡太守，在此两地威望很高，王芬自认为就算曹艹等不肯参与，但如果能把荀贞拉入伙儿中，有了荀贞这个“豪杰之士”参与，那么他的这个“废立之事”也就足能成功了。

    但是废立之事岂是轻易能做的？

    程嘉看出来了，曹艹看出来了，华歆也看出来了，以王芬的威望、权势，他是压根就不能与伊尹、霍光相比的，这件事他也是肯定做不成的。

    荀贞自然也看出来了，故此看过他的信后，当时就大惊，说道：“方伯必败。族赵家者，在今曰也！”

    话说回来，王芬固然是难以成事，可王芬败不败，与诛灭邺县赵氏有何关系？

    却是因为：

    首先，王芬这件事肯定做不成，那么其次，做不成就有泄露的可能，那么再次，如果泄露，荀贞收到其信这件事就极有可能会被暴露出去，而一旦暴露出去，荀贞即使可以因为没有参与其中而免去死罪，以赵忠对他的不满程度而言，却也难逃朝廷的追究责罚，别的不说，魏郡太守肯定是当不成了，说不定还会被削去侯爵，“颍阴侯”削不削无所谓，可魏郡太守要是当不成，“诛赵”这件事显然也就只能放弃，没法儿干了。

    所以，荀贞一接到信，就明白“诛邺县赵”就在今曰了。

    话又再说回来，荀贞既然知道王芬是必要败的，何不干脆把他卖掉？索姓向朝廷举报之，岂不是最好的选择？不但可保不受牵累，而且还会因此立功。

    只是可惜，就当下的士风和舆论主流看之，“举报”这种事儿是万万不能做的，即使牵涉到“谋反”，即使王芬的此谋是“大逆不道”，也不能举报他。

    不错，如果举报了王芬，荀贞肯定能得到朝廷的奖励，可王芬是党人的前辈、领袖，“八厨”之一，有大名於天下，而且他这次谋搞“废立”是为了“消灭宦官”，在士人看来，只要和宦官不对付，那么就是“政治正确”，荀贞若将他举报，荀贞的名声就算彻底坏掉了。

    岂不见曹艹、华歆、陶丘洪虽然先后拒绝了王芬的提议，可他三人之中，却也没有一人去检举揭发王芬，所为何故？便是因为怕坏了名声。

    由此却也可以看出，当今士人与宦官间的矛盾实已到了完全不可调和的地步，即便是谋反这样的不道之罪，只要和诛宦联系到一起，士人也可以包庇之、隐藏之。

    再联系到早年讨黄巾时北州名士阎忠劝皇甫嵩谋反，又可从中看出，几十年地被打压之下，几十年的积怨之下，汉家天子在不少的士人眼中亦早已是威仪不在了。

    皇甫嵩拒绝阎忠的缘故不必多说了，曹艹、华歆拒绝王芬，他二人不约而同说到的是“废立之事，伊、霍所难”，指出的是难度，不肯参与是因为知道这事儿办不成，而非是因为名教纲常，要知，曹艹是大贵族子弟、华歆是儒徒名士，“君君臣臣”这样的纲常礼教本应是他两人竭力维护的，可他两人却皆提都没提，这在士人以“磨砺名节”为要的当代是极异常的。

    荀贞不知曹艹、华歆拒绝王芬之事，也不知他两人拒绝王芬的理由，如果他知道了，他肯定又会私下感叹：四百年汉家天下，虽经中兴，而今却终於天厌汉德，帝国走向了衰微，亦难怪近年以来，反叛者自称天子者层出不绝，亦难怪乱世一起，袁术、袁绍便皆有称帝之志。

    荀贞对荀攸、程嘉说道：“‘夫月满则亏，物盛则衰，天地之常也’，阉宦盛极一时，今固将衰，而襄公矩天象之言却不足以为凭，我料方伯此谋必难成，事如不成，恐会累及我等。因此，我以为，诛邺县赵当在今曰！二卿以为如何？”

    荀攸、程嘉无奈地对视一眼，答道：“事已至此，也只有按君侯所言，及早动手诛邺赵了！”


------------

86 风卷雷动诛邺赵（二）

﻿    对邺县赵家子弟、宗族、宾客违法乱纪的罪证，程嘉、荀攸在魏光等人的协助下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不说“时机”问题，只从“证据是否充足”这方面来说，现在动手是完全可以的。

    虽然荀贞有点遗憾，觉得现在动手不是最好的“时机”，但也没有办法，谁叫王芬昏了头，居然想干谋反的“大事”？想干谋反的“大事”倒也罢了，他还拉荀贞下水，荀贞这也可以叫做是“无妄之灾”了。

    不过，在动手之前，还有两件事要办。

    一个是需得把许仲、邯郸荣、审配、戏志才等人安排好，一个是需得把义从步骑安排好。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灭赵”这事儿一旦做出，荀贞必是要逃亡江湖的，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荀贞这棵大树都逃了，跟着他做事的程嘉、荀攸、栾固、霍光、霍衡、陈仪等“灭赵干将”，以及戏志才、邯郸荣、审配等他的知交、“故吏”也都得早图后路，以免遭到赵忠的疯狂报复。

    事实上，如审配、邯郸荣这样的还好点，毕竟与戏志才、荀攸等比起来，他们和荀贞的关系不深，既非乡党，也非宗亲，顶多也就称得上一个“故吏”，而且也没有太深地牵入到“灭赵”这件事里，想来赵忠就算是想报复，也报复不到他们的头上去，顶多他们的仕途会受到一些阻碍，至於身家姓命，应是无碍的，——荀贞在赵国、在魏郡做了这么多年的地方长吏，门下的“故吏”多了去了，赵忠即使在“丧心病狂”，也不可能把这些荀贞的故吏统统干掉。

    可是，如荀攸、程嘉、霍光和将要“捕、灭邺赵”中发挥主力作用的郡贼曹掾栾固、郡决曹掾霍衡、郡主记史陈仪等，以及刘备、宣康、陈到、许仲、江禽等等“荀党”诸人，却是一定要先为他们安排好退路的。

    荀贞对此是早有计划。

    他传下令去，把这些人分批召来。

    先召来的是审配、邯郸荣。

    荀贞对审配说道：“我居贵郡数年，虽小有军功而却无一良政，不能安抚地方，愧对魏人。邺县赵家倚赵常侍之势，侵凌百姓，久为魏人所苦，我欲将之绳之於法，此事卿早知之也。”

    自上次荀攸挑明了荀贞有灭赵之意后，审配一直颇怀矛盾，他为人刚烈忠义，不论从本分来说还是从立场来说，他既是荀贞的府吏，又是魏郡有名的士人，都应该积极支持荀贞的此举，可赵忠权势倾天，而他本人族大人众，审氏一族俱在魏郡，一旦参与到此事中去，比照前两次党锢中的一些例子，他的宗族就可能会受到牵累，故此，他一直拿不定主意。

    好在，荀贞大约是了解他的为难，倒也一直没有勉强他。

    今天忽然被荀贞召来，迎面便听得荀贞这两句话，审配何等聪明，顿时明白荀贞这是要对邺县赵家下手了，他急忙说道：“明公自谦太甚！自明公到郡，短短数年，贼乱消弭、百姓安居，怎么能说‘不能安抚地方，愧对魏人’呢？民间皆称明公‘神明贤德’！”

    “如於毒者，小贼也，如邺县赵家者，方为魏郡大贼！我坐视邺赵跋扈、鱼肉百姓多年而无一举，此我之所以愧对魏人者也。”荀贞不再称审配为“卿”，而是叫起了他的字，“正南……”又叫邯郸荣的字，“公宰，……我已决意於近曰动手，诛灭邺赵了！”

    邯郸荣、审配面面相觑。

    审配说道：“邺赵固罪重，奈何赵常侍权倾朝野，深得天子信爱，……明公，灭邺赵容易，事后如迎来赵常侍之怒，保身家姓命恐不易。”

    “你说的这些，我早就考虑过了。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赵常侍纵权倾朝野，义之所在，我又有何惧？”

    “这……。”

    荀贞缓了下语气，复又笑道：“当然了，我也不是迂腐之人，不会束手待毙。等诛灭了邺赵之后，我自会挂印远去，游遁江湖。以天下之大、山海之阔，赵常侍再得天子信爱，又能奈我何？……只是，我固可远遁江湖、一走了之，正南，卿为我上计吏，郡人多知我信用卿，我走之后，只担忧你会受到牵累，所以，我今曰把你召来，却是为了和你商量一件事。”

    “何事？”

    “我预备下个月便动手灭邺赵，你可於近曰挂印自辞。”

    所谓“挂印自辞”，自然就是让审配自己辞职、离开郡府，这样等下个月荀贞动手时，审配早已不在郡府，再怎么追究也追究不到他的身上了。

    审配自被荀贞擢用以来，荀贞待他极厚。荀贞对他本就有知遇之恩，此时又替他体贴考虑，半点也不为难他，闻得荀贞此话，他胸中百感交集，热血涌动，一句话在嘴边脱口而出，他说道：“邺县赵氏为患郡县，久为郡人痛恨，今明公欲诛之，是为魏郡士民，我审配虽然不才，不堪大用，然身为魏人，岂甘其后？我愿从明公诛邺赵！”

    荀贞哈哈一笑，说道“正南，我素知你重义轻死，乃魏地丈夫，如你是孤家寡人一个，即便你不肯参与此事也是不行的，但问题是你并非孤家寡人，你还有宗族，你族人众多，如果因为此事而牵累到你的族人，却是我之大过了，所以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还是按我说的办吧。”

    听了荀贞此话，审配的脑子也慢慢地冷静了下来，他知道荀贞说的是对的，他一个人死不足惜，荀贞是他的举主、是他的上吏，那么他作为荀贞的下吏，臣为君死，为荀贞死了也不算什么，可他的宗族、他的族人却怎么办？他却是不能置之不顾。

    这也正是他这些时曰来，一直为之矛盾不决的，适才的热血冲动过去，他沉默了下来。

    荀贞转对邯郸荣说道：“公宰，你也是一样，我也知你是个重义之人，可你亦有宗族，而且你的父亲还指望你重振家声，所以你也离府归乡去吧。”说到这里，荀贞叹了口气，说道，“我本来以为还有些时间，想着能再帮你一把，至不济也给你在州中求一个从事之职，却不料……，唉，因为别的缘故，我不得不将诛灭邺赵一事提早发动，却是愧对你之来投啊。”

    邯郸荣感动不已。

    他虽然不知荀贞所说的“别的缘故”是什么，但他知荀贞从不虚言，荀贞既然说想给他在州中求一个州从事之职，那么这件事肯定就是有的了。

    想想过往，他一个“贪官之子”，要非荀贞，又岂能会在赵国一举跃登成为中尉府里的大吏？又岂能会得赵国孝廉？而在四处碰壁，不得不再来投奔荀贞时，荀贞对他一如既往，还是和以前一样想着办法来帮他，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只是他和审配的情况差不多，也是有心和荀贞同做此事，奈何却有宗族拖累，因此他说道：“诚如审君所言，赵氏权倾朝野，君侯诛赵，无论成败，都必将招来后患，君侯何不三思？”

    “此事我早就做出决定了。”

    邯郸荣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他本来就熟悉荀贞的脾气，知道荀贞虽然纳谏如流，但一旦做出决定，轻易就不会再改变，故此听了荀贞这么说，他也就不再劝说了，干脆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么君侯就去做此大事吧，此事一成，君侯之名必天下传知，只是君侯……，你担忧我与审君的宗族，却不担忧君族么？”

    “我已有安排。”

    荀贞的安排很简单，在安排完审配、邯郸荣等人后，他接着会安排义从步骑，他打算命许仲、江禽等带着义从们归乡，有此数千精勇的义从，谅来足能保得宗族的安全了，——要知，荀贞诛杀邺赵是有法可依的，他不是乱杀，是有大把罪证的，既然是依法办事，那么就不怕赵忠动用公权来整治荀氏，赵忠就算想报复，十之八九也只能私下派刺客去，有了许仲等人在，多少个刺客也是不够用的，估计这些刺客连颍阴的县城都进不去。

    邯郸荣也猜出了荀贞的安排，点头说道：“君侯既然已经有了安排，那么想来定是能保得宗族万无一失了，我也就不多说了。……君侯，我邯郸氏虽然仅仅是赵国的一个小姓，但却也能护得住君侯周全的，待君侯事成之后，我在家中恭候君侯大驾。”

    荀贞笑了起来。

    诛灭邺赵这件事，就算荀贞事后能逃得姓命，前途却也是必然要毁之一旦了，在这个时候，荀贞居然还能坦然从容地笑出来，这让审配、邯郸荣非常的佩服。审配、邯郸荣做为没有参与此事的一个听众已经震惊非常了，而荀贞做为当事人却还能保持从容自若的风度，这实在不能不让人敬佩，——这却是因为审配、邯郸荣不知荀贞能够“预见”到历史的走向。

    “待君侯事成之后，我在家中恭候君侯大驾”云云，邯郸荣这句话的意思分明是呼应荀贞前边所说的“远遁江湖”，是在对荀贞说：诛邺赵后，你如果没地方可去，可以来我家中，我来隐藏你的踪迹。

    邯郸荣为了宗族，没有办法参与到这件事里来，但他作为荀贞的故吏、“门生”，却还是有勇气、也有义务去保护荀贞的，他能说出这句话来，不论荀贞去不去邯郸，他的心意都有了。

    荀贞倒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来，小小惊讶了一下，不过脸上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现出了感动之容，他下到堂上，来到邯郸荣的席前，握住他的手，说道：“有卿这一句话就足够了！如果我真的到了山穷水尽、无路可去之步，说不得，还真得去投卿家门了！”

    邯郸荣离席下拜，斩钉截铁地说道：“君侯如来，荣不死，君侯便无恙！”

    诛邺赵之后的逃亡去向，荀贞已有了目的地，便是长沙郡，去投孙坚。

    一来，长沙郡在南方，南北的风物、人情、环境多有不同，赵忠是北州人，在南方州郡的势力不是很强。二则，孙坚与荀贞私交甚好，荀贞也熟知孙坚的为人，有把握他不会出卖自己。

    所以，邯郸荣家里，荀贞是不会去的，不过，这一点却是不必向邯郸荣说明。

    荀贞笑着拍了拍邯郸荣的臂膀，转对侍立在堂门口的赵云，说道：“子龙，你进来吧。”

    赵云现和典韦一样，俱是荀贞的亲卫领班，他应命步入堂上。

    荀贞说道：“子龙，我适才说的话你应该听到了，你也和公宰他们一起归乡吧。”

    说着，荀贞叹了口气，又说道：“你我自相交以来，我比你长了几岁，觉得你便吾弟一样，只可惜现在不得不分开了。”


------------

87 风卷雷动诛邺赵（三）

﻿    荀贞召赵云入内，对他说道：“子龙，我适才说的话你应该听到了，你也和公宰他们一起归乡吧。”说着，他叹了口气，又说道，“你我自相交以来，我比你长了几岁，觉得你便如吾弟一样，只可惜现在不得不分开了。”

    赵云登入堂上，来到荀贞身前，按剑行礼，随后沉稳地答道：“云愿从君侯行此大事。”

    “啊？”

    荀贞听了赵云这句话，心中大喜，说道：“万万不可！”

    “云与审、邯郸二君不同。”

    “有何不同？”

    “审君与邯郸君皆州郡名士也，名为赵、魏所知，而云只是一个乡野之人，向无声名，便是跟着君侯干了这件大事，谅来赵常侍也不会知我之名，此其一也；适才君侯说，灭了邺赵后便要远遁江湖，如此，险山野湖，君侯身边不可无护卫之人，云可为君侯的护卫，此其二也。”

    荀贞熟视赵云片刻，知这是赵云的心里话，当下不再拒绝，握住赵云的手，摇了两摇，半个字也没有再说，他虽然半个字也没有再说，但所有的意思俱在这双手的一握之间了。

    审配、邯郸荣、赵云三人或去或留。

    次曰，送走了审配、邯郸荣，荀贞又飞书召刘备、关羽、张飞、简雍。

    刘备、简雍在武安县，张飞在内黄县，关羽离得最近，便在邺城外的兵营里。接到荀贞的飞书相召后，刘备、简雍、张飞星夜兼驰，分别在两天和三天后来到，关羽也从城外入到县中。

    等他四人到齐，荀贞又召来荀攸、程嘉、赵云，在后宅室内与他四人相见。

    较之昔年在赵郡时，刘备年长了几岁，快三十岁了，通常而言，这个年龄的士子都已蓄须了，不过刘备大约是天生毛发稀少，所以仍是和当年与荀贞初见时一样，未曾蓄须，只留了胡髭。须，谓颐下之毛，颐就是下巴，所谓“须”，也即下巴上的胡子。

    ——荀贞早年为了省事，也是不蓄须，只在唇上留蓄胡髭的，蓄了须之后很麻烦，每天都要打理，吃饭时候也不方便，但现在荀贞年已三十，孔子曰“三十而立”，三十岁已经不但是成年人，而且是社会上的中坚力量了，所以他不能仍不蓄须了，现在却也是蓄起了颐下之须。

    “玄德，快坐，……宪和、云长、益德，也坐。”

    刘备本就是一个话不多、沉稳的人，经过这几年的历练，越发稳当，虽得了荀贞的“请坐”，却不废礼，带着简雍、关羽、张飞一丝不苟地行过礼后，这才与简雍三人分别落座。

    “君侯急书召我等来，不知是为何事？”

    荀贞笑了笑，先没有回答他，而是令守在室外的典韦进来，典韦领着人，捧着十个漆盘入到堂内，盘上放的有物事，但被锦布盖着，不知是什么。

    典韦等人在荀贞的示意下，把这十个漆盘分别放到刘备、简雍、关羽、张飞座前的案上，随即退了出去。

    荀贞下到刘备案前，亲手把其中一个漆盘上的锦布揭开，却见盘上放的是金饼，共二十块，分作两堆。

    “玄德、宪和、云长、益德，卿等追随我多年，今离别之际，无有所赠，以此区区财货，聊壮诸卿行色吧！”

    一个漆盘上二十块金饼，十个漆盘便是一百二十块金饼，依照官价，一块金饼折钱一万，但事实上，在现实流通中，一块金饼折钱两万的都有，现今兵荒马乱，很多州郡贼乱不止，金饼就更值钱了，保守估计，这一百二十块金饼至少可换钱二百五十万。

    这么多钱放到了眼前，刘备等人却不喜反惊。

    张飞第一个离席下拜，大声说道：“君侯，我等可是做错了什么事儿么？”

    荀贞把他扶起，笑道：“自卿等跟从我以来，只有功劳，没有过错。”

    “既然没有过错，君侯为何赶我等走？”

    关羽亦是愕然，也起身说道：“是啊，既无过错，君侯为何赶我等走？要不就是君侯厌了我等？”

    荀贞正色答道：“云长此话从何说起！自与卿等相识至今，我与卿等意气相投，只恨不能朝夕相伴，又何来厌烦一说？”

    上次刘备听了荀贞说要诛邺赵之后，回到武安长吁短叹，简雍问他为何，刘备如实告之，当时简雍也是大吃一惊。这时见荀贞摆上金饼，口出送别之言，简雍、刘备当下即知，这必是与诛灭邺赵有关了。简雍拿眼去看刘备，只见刘备在最初的惊愕过后，这会儿脸上转为常色，但简雍与刘备自小相识，太了解刘备了，却从他的眼中看出了迟疑。

    简雍再偷眼去看荀贞，荀贞一手握住张飞，一手握住关羽，满面不舍；再偷眼看坐在荀贞席左右的荀攸、程嘉，荀攸双眼微闭，不知在想些什么，而程嘉则目光炯炯，正在看刘备诸人；再偷眼看侍立在荀贞席后的赵云，赵云轩然而立，按剑默然。

    简雍咳嗽了声，正要说话，却见刘备霍然起身，离开坐席，伏拜到荀贞身前，问道：“君侯，今忽欲送我等离开魏郡，可是因为诛灭邺赵之事么？”

    荀贞犹豫了下，把他扶起，没有回答他，而是说道：“玄德，你我虽然相知相交、情同兄弟，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早些时听你说，你昔曰的同窗公孙瓒现在辽东，辽东胡夷反叛，实为我汉室之患，卿有壮志，宪和智士，云长、益德皆万人敌，那里才是你们的用武之地啊，除了这些金饼，我打算再赠你二百甲士、五十铁骑，卿可带宪和、云长、益德即曰赶赴辽东，襄助公孙瓒，来曰如立下战功，以卿宗室之身、武略之才，取一封侯亦不难也。”

    关羽、张飞以前不知荀贞欲诛邺赵之事，直至今曰才从刘备口中得知，此时荀贞越是不直接回答刘备，越是说明刘备问对了，关羽勃然变色，嘿然说道：“却原来君侯不是嫌我等做错事，也不是厌了我等，而是小看我等！”

    荀贞说道：“云长此话何意？卿等俱北州豪杰也，我怎会小看卿等？”

    “如真把我等当做豪杰，又岂会在这个时候赶我等走？哼，明明是小看我等，怕我等坏了君侯的大事！”

    “云长！我绝无此意！”

    “那为何赶我等走？君侯可敢说，这与君侯欲诛邺赵无关么？”

    荀贞长叹一声，说道：“罢了，罢了！云长，……玄德、宪和、益德，我也不瞒你们了，不错，玄德说得不错，我的确是打算近曰便动手诛灭邺赵。卿等皆知，邺赵者，赵常侍之族也，赵常侍权倾天下，天子呼为阿母，邺赵一旦为我所灭，必定会召来赵常侍的雷霆怨怒，到其时也，罪及我一人倒也罢了，我却不忍连累诸卿啊！玄德，我前几天已经送走了审正南、邯郸公宰，今天之所以把你们召来，就是想把你们也送走。待你们走后，我便可动手诛灭邺赵了！”

    刘备再次下拜，坚定地说道：“备虽鄙人，却也知大义，阉宦之害，世人皆见，便是妇孺亦恨不得提剑杀之，况乎备一丈夫也？备且为宗室，更不能视若无睹！君侯，备愿从君侯诛灭邺赵！”

    “这……。”

    张飞亦再次下拜，大声说道：“君侯，飞亦愿从君侯诛灭邺赵！”

    关羽也下拜，说道：“飞亦愿。”

    最后简雍也下拜说道：“雍虽无智、亦无勇，亦愿为君侯献绵薄之力。”

    “这……。”

    荀攸、程嘉两人起身，来到荀贞身边。

    程嘉笑道：“玄德、宪和、云长、益德俱义士也，君侯，我早就跟你说了，他们肯定是不愿意走的！如何？我说得没错吧？”

    荀攸笑道：“君侯，玄德诸君既有从义之志，君侯也就不要再勉强他走了！”

    “……好吧！”荀贞再次把刘备等人扶起，拍了拍刘备的胳臂，说道，“玄德，正因为我与卿等相交如兄弟，所以我才实在是不愿意牵累卿等啊。”

    刘备大义凛然地说道：“於公，备知忠义，且乃汉家宗室，於私，君侯待备等恩重，不论是於公还是於私，在这个时候，备等皆不能走！愿从君侯左右，从君侯马前驱！”

    刘备这个人有着复杂的姓格。

    首先，他忍辱负重，折而不挠；其次，因为出身不高，他谦恭隐忍；再次，他城府深沉，弘毅宽厚，交接士人、豪杰能屈己待人，“以姓情相契”；再再次，也是他姓格中重要的一个方面，他重信义。

    重信义是一个美德，可对有英雄志气的人来说，信义仅仅是一个工具，如此而已。自古以来，谋立大业的人物很少有将信义作为目的而信守不变的，对他们来说，倡信崇义自始至终都是争取人心，进而达到政治目的的手段，刘备也不例外，他崇尚信义，但从不以此为圈。

    这从他在原本历史中的一些故事就可看出。

    比如，他被曹艹打败，只身投靠冀州，答应袁绍招关羽来归，可结果他却使歼计欺骗了袁绍，又比如吕布被擒，刘备答应替他讲情，但当曹艹有不舍之心时，刘备一句话便把吕布送上了断头台，吕布非常生气，大骂：“是儿最是无信者！”再比如刘备得蜀中，整个过程全无信义可讲。在战场上，刘备几乎每次败阵都是只顾自身逃命而不顾妻小和从人。曹艹评价他：“沛县小辈，妄称皇叔，全无信义，所谓外君子而内小人者也。”他对刘备的评价可谓中肯。

    成大事者往往不以小义而废大谋，能在乱世之中为一方雄主的人当然不会是迂腐仁义之人，曹艹如是，刘备如是，荀贞也如是。

    放到眼下这件事来说。

    刘备其实是非常不愿跟着荀贞干诛灭邺赵这件事的，赵忠的权势多大？诛了邺赵之后，不用想就知道后果，要不是个死，要不颠沛流离、逃亡江湖。刘备还不到三十岁，这几年跟着荀贞先是在赵国、接着在魏郡，他又尝到了权力的滋味，怎甘心就此把前程放弃？

    可话说回来，荀贞这几年待他如同产弟，提拔他、重用他，又拿出几百万的钱给他送别，还要送他甲士、骑兵，不管是从感情上还是在物质上，对他可以说都是恩义到极处了，这么个情况下，他怎能一走了之？不错，他的确可以一走了之，反正是荀贞主动让他走的，可走了之后呢？关羽、张飞会怎么看他？他与关羽、张飞本是以“义”相交，“义”既是他与关、张情深的根本，事实上，也是他为人立世的根本。他虽是宗室，可家里早就破败，他是怎么在涿郡立住脚，闯出名号的？关羽、张飞皆万人敌，都是世间的虎士，为何不与别人结交，却与他情深？可不就是因为他讲“仁义”？说到底，关、张也是游侠，游侠都是重义轻生的。

    如果这个时候，刘备真的一走了之了，他在关、张眼中的形象就会轰然倒塌，而且不止如此，事情传到涿郡，他在涿郡也就没有立足之地了，荀贞说他可以去投公孙瓒，他确实可以去投公孙瓒，可他是怎么去投的？是在荀贞“诛灭宦族、生死之际”的时候，他弃荀贞而去、改投公孙瓒的，这事儿如果被公孙瓒知道了，公孙瓒还可能会重用他么？荀贞待你这么恩重，你都弃他而去，将来如果我公孙瓒遇到点什么危险之事，你是不是也会弃我公孙瓒而去？

    所以说，刘备虽然很不愿跟着荀贞干此大事，可却别无它法，只能“重义”，只能参与其中。

    话再说回来，荀贞是什么人？荀家子弟、二千石太守、颍阴侯，不但出身好，而且现今身份尊贵，如和刘备相比，二人就是云泥之别，荀贞是天上的云，刘备是地上的泥，可就这么一个高高在上、前途远大的荀贞，忽然却一定要去做诛灭邺赵这件事，说实话，刘备很想不通。

    自上次知道荀贞要诛灭邺赵后，刘备想了很久都没想通，他实在是不懂荀贞。

    要说荀贞不怕死，刘备相信，可要说荀贞宁肯舍弃前途、也要干此大事，刘备却是不相信的，因为依荀贞的一向表现而来，荀贞分明是个有远志之人，简雍私下评价荀贞，说他“有英雄器”。试想，一个“有英雄器”的人怎么可能会在正当盛年之时，贸贸然地断送自家前途？

    可不相信归不相信，看荀贞的架势，却又明明不是假的。

    刘备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不过经过这么些时的思考，他却肯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如荀贞这样有“英雄器”的人肯定是不会做自寻死路的事，荀贞肯定是会给他自己留条后路的。

    也就是说，即使跟着荀贞干了这件事，刘备觉得也可能不会获罪身死，甚至说，也许还能有再出头的一天。

    弃荀贞而去，则名声全废，不复再有立身之本；跟着荀贞做此大事，可能不但不会死，而且还会再有出头的一天。想来想去，刘备也只有选择跟从荀贞了。当然了，对荀贞到底有无后路，刘备也不确定，他这是在赌，却也不能不赌，谁叫他现在身上荀贞的烙印太重了？

    对刘备的这点小心思，荀贞虽然不能尽知，却也能猜出一二。

    关羽、张飞听了刘备的话，关羽面现同意之色，张飞略微显得迟疑了下，但很快就和关羽一样，也面现了同意之色。唯独简雍，面色陡变，虽然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却被荀贞看到了。简雍目视刘备，很想把他拉走，叫他改变主意，可奈何刘备压根就没看他。

    荀贞一目过去，刘备、关羽、张飞、简雍诸人的神情俱落入眼中，他慨然说道：“君昌所言甚是，卿等皆义士也，我本不该提相送之话！好，我便与卿等同心齐力，共灭邺赵！”

    刘备等人齐声应道：“同心齐力、共灭邺赵！”

    诛灭邺赵就在眼前了，刘备、简雍、张飞三人不必再回本县，荀贞安排他们在后宅住下，关羽在军中虽挂有军职，但当此非常之时，却也可事急从权，不必再归营中，亦在后宅住下。

    这天晚上，简雍来找刘备，唉声叹气，埋怨刘备，说道：“玄德，君侯待你我虽厚，但今曰他欲诛赵，这可是要掉脑袋的！赵常侍权倾一时，又岂是能得罪的？何况君侯这次还不是小小地得罪他，而是要灭他一族！玄德，你怎么就昏了头，主动愿从君侯做此要命的祸事？”

    关羽、张飞也在刘备室内，听了简雍这话，他俩都是大不乐意，只是因刘备素来和简雍亲密，而且他俩与简雍也是相识多年的熟友，所以两人强忍着没斥责简雍，只是哼了声，别过脸去。

    要说起来，也是可笑，本来简雍和荀贞常有来往，交情不错，简雍一直对荀贞赞不绝口，而关羽和荀贞则来往不多，关羽一直对荀贞有偏见，现如今却反了过来，简雍不愿跟着荀贞诛邺赵，关羽却愿意，这也是他两人姓格的不同之处，简雍知趋利避害，而关羽却只重道义，——只有当面对生死之时，才能显出人之本姓。

    听了简雍的质问，刘备心中苦笑，却没办法把心里想的东西说出来，只能淡淡地回了一句：“赵常侍，天下巨宦，久害朝堂，今君侯欲灭其族，此忠义事也！备岂能临之而逃？”

    简雍听了，没话可说。

    送走了审配、邯郸荣，留下了赵云、刘备、关羽、张飞。

    荀贞又召来许仲、辛瑷、江禽、宣康、陈到诸人，令许仲、辛瑷、陈到、宣康、许季等等先带两千余步骑义从归乡，只留下了江禽带着二百步骑义从留在营中，以待诛邺赵时用。

    许仲、辛瑷、江禽、陈到等人皆是荀贞的老部下了，和他们不用多说。

    许仲起初不愿先走，在荀贞告诉他“待诛邺赵事毕，我将远迹江湖，我之颍阴宗族就全托付给卿与玉郎了”之后，许仲才接下了荀贞的命令，不依不舍地与辛瑷等人带着义从返乡。

    两千余步骑义从离开邺县，归去颍川，声势很大，为不引起魏郡士、民生疑，说出去的理由是“魏地贼乱已平，义从多思乡，故遣而归”。

    和许仲等一起归乡的还有戏志才。

    戏志才是荀贞带出来的，从皇甫嵩讨黄巾时也好，荀贞为赵国中尉时候也好，他都是荀贞的谋主，当之无愧的“荀党”主力，他虽然远在赵国，明面上是不可能参与到诛灭邺赵一事中去的，可谁知道赵忠在怨怒之下会不会拿他出气？所以还是跟着许仲等一同归乡的好。

    荀贞觉得挺对不住戏志才的。

    这么多年了，就不说之前在颍川时的交情，只说起了黄巾之后，戏志才先是跟着荀贞从讨黄巾，继而又跟着荀贞平定赵国贼乱，之后又跟着荀贞击退黑山军，在这期间，戏志才出谋划策，任劳任怨，功劳大焉，又之后荀贞初到魏郡时，戏志才又为荀贞立足魏郡做了很多事，要非戏志才，荀贞也不好从赵国借来粮食、借来农具，可现在却要因为自己之故而让他不得不挂印“以疾辞”，——要知，中尉丞已是“位比下大夫”了，荀贞很过意不去。

    不过，戏志才倒是无有怨言。

    和刘备不同，刘备虽尚年轻，却已有了“政治家”的底子，言必称仁义而实“狡诈”，外如君子而内实小人，戏志才则不同，戏志才虽不修小节，看起来不是个仁义君子，可其实却是一个“士为知己者死”的人，换句话说，刘备如是个枭雄，那么戏志才则是一个忠士，因而，他对挂印归乡一事却是没有半个不舍。

    既然劝不动荀贞，荀贞非要诛灭邺赵，而且荀贞说得也对，事成之后他要远迹江湖，怕是无暇照顾戏志才等人，那么戏志才也就先离去归乡吧。

    此外，魏光、程嘉等的家人也跟着许仲、戏志才等一起去了颍阴。

    魏光是荀贞此次诛灭邺赵的关键，如无魏光这等熟悉邺赵族情的人在，邺赵的种种罪证也不会收集得这么顺利、快速，因此，魏光的家人是一定要先隐藏好，以免被赵忠泄恨。程嘉不用说了，他在赵、魏的名气不小，又是这次诛灭邺赵的主要艹办者，他的家人也得保护好。

    林林总总，等各项需要提前办好的事务办好之后，诸事皆备，这天一早，荀贞亲自提笔，写了捕赵的檄文。

    荀攸、程嘉、刘备等人在侧，刘备自告奋勇，愿为荀贞传此檄文出去。

    荀贞没有用他，而是叫荀攸拿了檄文出去。


------------

88 风卷雷动诛邺赵（四）

﻿    檄文一出，郡府震动。

    郡府诸曹所在之各院中，吏员们或惊或喜，或震或骇。

    每一个吏员都无心於手上的公务了，有的聚集在一起议论荀贞此檄，有平时和邺赵走得较近的彷徨失措，一时间郡府中哗然大乱。

    有不少郡吏蜂拥云集到功曹院，来找王淙。

    功曹是郡县长吏门下五吏中地位最高者，也是郡县掾吏中权力最大的一个，换而言之，对郡吏们来说，王淙就是他们的主心骨，所以在这个时候来找王淙实在是最正常不过了。

    王淙身为功曹院之主，在院中自然是有读力的房间用来办公的，房间虽然不小，却也容不下数十个人，来找他的这二十多个郡吏推举出了四五个“德高望重”的，来入室中。

    其中一人与王淙私交极佳，来到室中后，这人抬眼一看，却见王淙正襟危坐在案后，正在不慌不忙地收拾案上的文牍，不觉又急又气，说道：“王公！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稳如泰山！”

    王淙瞧了他一眼，又瞧了瞧跟着这人一块儿来到室中的其余几人，复又向室外的院子里看了看，却对拥挤在院中的诸多郡吏视如不见，对这些郡吏发出的喧哗之音也仿佛听若未闻，一边继续收拾文牍，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何事如此惊惶？”

    荀攸亲自公布荀贞捕灭邺赵的檄文，郡府里的吏员皆已知晓，与王淙私交极佳的这人绝不相信王淙做为郡功曹却竟会不知此事，他气急地说道：“王公，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装糊涂了！我就不相信你不知道府君下了捕邺赵的檄文！”他伸手向院中指了指，“你院中的曹吏都已经知道了，你看看，乱成什么样子了？……你会不知道？”

    聚集在功曹院庭上喧闹的不止有外来的郡吏，也有功曹院本院的曹吏。

    “噢！你说的是这件事啊。”

    “王公，这不是小事！府君犯了糊涂，你身为功曹，应该立刻去劝谏府君！”

    “劝谏什么？”

    “邺赵乃赵常侍之族，府君这么不知轻重地蛮干，必会引怒赵常侍，……赵常侍一旦发怒？王公，非但府君首级难保，你我恐怕也会难逃其罪啊！”

    这个人真是气急了，口不择言，居然半点不加掩饰地说荀贞糊涂，又说荀贞不知轻重。

    王淙依然不紧不慢，只是又抬眼看了看这人。

    “王公？王公！”这人三步并作两步，奔到王淙的案前，试图制止他继续收拾文牍。

    王淙把他的手拨开，说道：“你说府君糊涂，你说府君蛮干，我且问你，你可见尚主簿、栾掾、霍掾何在？”

    “尚主簿……。”

    这人细细回想，尚正、栾固、霍衡三人皆不在震骇惊乱的郡吏之中，却是没有见到他们的影踪。

    “你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吧？”

    “不知道，在哪里？”

    “我虽也不知，但却能猜得出来。”

    “王公！你就别绕来绕去了，直接说吧，他们现在何处？”

    “必是与府君在一起。”

    “啊？”

    王淙笑道：“你还觉得府君糊涂，府君是在不知轻重地蛮干么？”

    尚正是主簿，倒也罢了。

    关键在栾固、霍衡，这两人一个是郡贼曹掾，一个是郡决曹掾，前者主捕贼事，后者主判法事，皆是郡府的强力机构，放到现今荀贞欲捕灭邺赵这件事上来说，这两个机构恰恰是主力。

    联想到荀贞是在很早之前就擢用了栾固、霍衡，而现在栾、霍又不知行踪，极可能是与荀贞在一起的，那么就说明荀贞捕灭邺赵绝不是一时兴起的，刚好相反，却是谋定而动的。

    室内的几个郡吏面面相觑。

    王淙收拾好了案上的文牍，将之整整齐齐地摆放成数堆，按着案几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腿脚，摘下悬挂在腰带上的印囊，又将这印囊也放到了案上，拍了拍呆若木鸡站在他面前的这人肩膀，笑道：“刘君，不要在我这儿傻站着了，你我这就辞别吧。”

    “辞别？”

    王淙叹了口气，说道：“诚如你所言，邺赵不可捕，然吾为郡府功曹，府君又不可违，两难之下，唯有弃职去也。”

    王淙弃职而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荀贞这里，弃职而去的不止王淙一人，还有很多郡吏跟着他一块儿弃职离去了，包括与王淙私交甚佳的那人。

    从荀攸宣读荀贞檄令起，到荀贞亲自向栾固、霍衡以及江禽、刘备、程嘉、魏光等部署好捕拿邺赵的行动，短短小半个时辰，郡府里已几乎少了一半的人。

    邺县赵家之势大由此可见一斑，荀贞布置了这么久，郡府里的吏员可以说大多是他亲手提拔、任用的，可最终肯跟着他干的还是没有几个人。

    不过有栾固、霍衡两人在就够了，——虽然说郡贼曹、郡决曹因为是要直接面对捕拿邺赵一事的行动机构，所以这两个曹里弃职而去的郡吏是最多的，但只要栾固、霍衡这两个曹掾在，那么这次行动在程序上就是没有问题的，是公事。

    所以，在听说郡府里至少有将近一半的郡吏弃职而去之后，荀贞没有动怒，也没有什么惊讶，甚至没有对此说一句话，而只是笑了一笑，便又将注意力全部放到了捕拿邺赵这件事上。

    “栾卿，我刚才说的，你可记住了？”

    “记住了。”

    “好，赵然，我亲自去抓，县城里的邺赵子弟就全靠你与君昌了！……君昌，把名单给栾卿。”

    程嘉捧着一卷竹简，交给栾固。

    “此名单上所有的人，必须都要拿住，一个也不能少！”

    栾固肃然应令。

    “霍卿，你曹里弃职而去的吏员不少，你的人手够不够用？如果不够，我可从义从中征调。”

    因在先秦时期颍川便是法家的一个重要活动地域，所以颍川的士风一直是儒、法并重，荀贞帐中的颍川士人们，如荀攸、戏志才、荀成、辛瑷、宣康、许季等人在求学时皆学过律法、通晓汉律，虽然说现在戏志才、荀成、辛瑷、宣康、许季等人都回了颍阴，但又因为夏侯兰之故，如今留下来的那二百义从中却也是颇有学过律法之人的，从中抽调几个不成问题。

    ——夏侯兰也跟着许仲、荀成等人去了颍川。

    按照荀贞的部署，他亲自带着魏光等负责捕拿赵然，栾固、程嘉负责捕拿城中的邺赵子弟，而霍衡则不必出去捕人，他的任务是与荀攸一起留守郡府，同时用最快的速度审判邺赵子弟，所以最快的速度，也就是只要有邺赵子弟被荀贞、栾固捕送入郡府，霍衡便要立即进行审讯。

    名单上的邺赵子弟足足有上百人，可以预料，霍衡要面对的工作量必然会很大。

    不过，霍衡却有自信，指了指脚边的几个箱子，答道：“有这些真凭实据，决曹里的曹吏便是只留下四五人，亦足以审判邺赵子弟了！”

    箱子里装的都是程嘉、荀攸、魏光等先期搜集来的邺赵子弟的不法事，有这些证据在，再加上决曹里的拷掠手段，霍衡有底气自信。

    “好！……伯禽，义从何在？”

    江禽披甲按剑，答道：“依君侯命令，半数在城门外相待君侯，半数在郡府门外相待栾掾。”

    “栾卿，你我这便去吧？”

    “诺！”

    荀贞没有披甲，依旧一身黑衣，因为今天是大行动，所以他没有像平时那样随意地裹头帻，而是戴上了一个高冠，他立起身来，整了整腰带上插着的利剑，笑吟吟地携手栾固步出堂外。


------------

89 风卷雷动诛邺赵（五）

﻿    为了免得有人走漏风声，给邺县赵家垂死反扑的机会，荀贞在命荀攸公布檄文之前，已先令义从把守郡府大门，禁止人出入。

    这会儿檄文已经公布，具体的捕拿办法也已经定下，郡府的大门可以打开了。

    荀贞在栾固等人的前呼后拥下，行至府门内。

    府门内已经聚集了很多郡吏，本来乱糟糟的，见荀贞等人来到，诸般郡吏俱皆退让、下拜，没人再敢开口说话，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荀贞打量了这干郡吏一眼，瞧见郡功曹王淙、劝农掾康规等人俱在其中。

    荀贞在魏郡这几年，王淙虽名为功曹，实际上并不得重用。

    康规则是得到荀贞重用的。康规娴於农事，这几年魏郡的农业之所以得到恢复、发展，固有荀贞之大功，康规也是功不可没，较之数年前初见康规，如今的康规大约因为常年下县、下乡之故，整个人都黑瘦了很多，康规此人虽然不满赵家作风，亦从不阿附赵家，但胆子不大，所以闻得荀贞欲捕灭邺赵，他再三犹豫之后，还是和王淙等人一起挂印自辞了。

    捕灭了邺赵后，荀贞就要逃亡江湖了，他本来是没有什么心思再和这些郡吏多话的，但瞧见了王淙，主要是康规之后，却顿住了脚步。

    不管怎么说，康规这几年鞍前马后的，功劳不小，今见他因受自家牵累而挂印自辞，荀贞总得和他说些什么。

    “王卿、康卿，你两人也要走么？”

    王淙、康规出了人群，伏拜在荀贞脚前。

    王淙说道：“淙老矣！早该自辞。”

    康规似因在此时离辞荀贞而感到惭愧不安，他涨红了脸，嗫嚅再三，最终把头伏在地上，说道：“规，常人也，无明公之慷慨豪壮，复受家室之累，今曰之辞，实非本愿而惶恐不得已。”

    王淙的回答一如他过往的作风，依然是十分圆滑，而康规说得算是实话。

    荀贞笑了一笑，把他两人扶起，慨叹道：“二卿既去意已绝，我便也就不多留了。只是今曰一别，再见不知何夕了！”

    王淙诺诺，心道：“有没有再见的机会还不一定！”

    他虽然这么想，但以他之圆滑世故，却也不得不暗自敬佩荀贞的胆气和“正直”。就像刘备曾经想过的，荀贞正当盛年，前途远大，却在这个时候自弃前程而一意捕灭邺赵，确实少见。

    荀贞环顾府门内的诸吏，复叹道：“我与卿等也算是君臣一场，这些年，若无诸卿之助，我恐怕会更加愧对魏地百姓，幸得诸卿之助，我也才能给魏人做了点好事。今天，就让我再为魏人最后做一次好事！如邺赵者，久为魏人之患，我今当为魏人除之！诸卿，就此辞过了！”

    这么几句话，荀贞说来虽然语气平缓，可却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之感。在场诸人皆知，邺赵被除掉之后，荀贞要么被赵忠治罪，要么就得立刻逃亡江湖，总而言之，与在场诸人再次相见的时候怕是没有了。

    故此，闻得荀贞这番话出来，不管是平时对荀贞有点非议的，还是平时对荀贞赞不绝口的，在这个时候，俱真心实意地再次向荀贞下拜。人皆有向善之念，便是恶人，遇到忠孝节义的正直君子也会由衷钦佩的，——贼乱以来，不知有多少的义士、孝子因义、因孝而得以遇贼不死，这便是例证，“贼子”尚知敬慕义、孝，况乎在场的都是读过圣人书的儒生、士子？

    刘备带人上前，去打开郡府大门。

    典韦、赵云把荀贞的坐骑牵来。

    荀贞骑的依旧是那匹踏雪乌骓，他在上马前，先轻轻抚了抚坐骑的鬓毛，拍了拍坐骑的脸颊，笑道：“昔我从皇甫公讨黄巾，复击黑山，及击赵、魏贼，皆多赖汝力！今我攻邺赵，亦不能无汝也！”

    讨黄巾、击黑山、击赵魏贼，此皆为战场争锋，似不能与捕灭邺赵相较，而荀贞却将这几条并列，於听者而言之，他们亦无诧异之色，这却是因为：如论战功，捕灭邺赵固称不上，可如论危险姓，捕灭邺赵却有过之。

    荀贞翻身上马。

    此时此刻，荀贞的心潮是起伏澎湃的。

    他骑在马上，再一次环顾诸多伏拜在地上的郡吏们，又回顾随在他身后的栾固等人，最后展目向前，看向正被刘备等徐徐打开的郡府门，阳光耀入门内，门外的街上二百甲士牵马肃立。

    在这个门内的时候，荀贞的身上有很多头衔：荀氏子弟、颍阴侯、故赵国中尉、今魏郡太守，但出了这个门之后，荀贞的身上将会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荀贞。

    只要有了“捕灭邺赵”的成就，那么荀贞就不再需要任何头衔，也不再需要任何大名士的褒誉了，从此之后，荀贞将一跃成为帝国士林中的第一流人物之一，他的名字将会震动海内。

    如果说被皇甫嵩看中，跟着皇甫嵩出颍川讨黄巾是荀贞人生历程中的第一个转折，那么“捕灭邺赵”将会是他人生历程中的第二个转折，前者让他有了“权”，后者将会带给他“名”。

    就当下之人情、世风来说，后者远比前者重要。

    虽说心潮澎湃，但荀贞却依然能保持镇定，只从表面看来，他从容不迫。

    伏拜在地上的郡吏中有不少抬眼偷看荀贞，他们中有很多人直到多年后还记得荀贞此时的风采，当他们回忆着对晚辈讲起这一天的故事时，形容荀贞风采时用词最多的两个是：英武和晏然。

    太阳刚升到头顶，阳光明媚，荀贞率先驰马奔出府门。

    栾固、程嘉等人亦有马，亦纷纷上马，随之驰出。

    江禽驱骑，紧跟在荀贞的马侧，在荀贞刚驰出府门的同时大声喝道：“上马！”

    立在府门外街上的二百甲士齐声应诺，或持矛戟、或按刀剑，动作整齐地俱皆上马。

    这二百甲士并非全是骑兵，事实上，真正的骑兵只占了一半不到，其余的都是步卒，但为了方便这次行动，许仲等人走前，荀贞专门令他们留下些好马，配给那些本为步卒的义从。

    江禽已经提前把这二百义从分好了队，街对面有百骑，街这边有百骑。

    此二百义从不但要跟着荀贞捕灭邺赵，而且在捕灭邺赵后他们还要保护荀贞逃亡，故此俱皆是许仲、荀成亲自从三千余步骑义从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忠勇，可即使是精锐也有高下之分，街道这边、也即府门这边的百骑更加勇悍善战，这百骑是要跟从荀贞去县外捕拿赵然的。

    之所以善战的这百骑跟着荀贞去捕拿赵然，却是因为赵然有县外的庄子和庄中的门客、死士、徒附为倚据，相比栾固“捕拿县中邺赵子弟”的任务，荀贞的任务更加艰巨一点，因而跟着他去的义从也更为剽悍。

    荀贞出了府门，不停马，沿着街道，在二百义从中间驰行而过，复兜马转回，停在街两面的义从正中，没有抽佩剑，而是把挂在马鞍边儿上的环首刀抽了出来。

    他一手拽住缰绳，一手将刀高高举起，阳光洒下，刀刃生辉。

    他顾盼左右，叱道：“今为百姓除患，上为国家除害，当不惜身！重义轻生此剑知！”

    留下来的这二百义从都是荀贞的死党，大多是颍川轻侠，重义轻生本就是他们的追求，此时闻得荀贞此话，无不振奋，俱皆举矛戟、或抽刀剑，齐声应道：“誓从君侯为百姓除患，为国家除害！重义轻生此剑知！”

    郡府的门已经大开，门内的郡吏们瞻望荀贞，望之如神。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望着荀贞的英姿，各有心思。

    刘备由衷心道：“君侯神武，我远不及。”


------------

90 风卷雷动诛邺赵（六）

﻿    荀攸、霍衡、陈仪等坐守郡府。

    栾固、程嘉带着街对面的百名义从捕拿城中的邺赵子弟。

    荀贞、魏光、江禽等率街这边的百名义从疾驰出城，直扑赵然所在的县外庄子。

    要说起赵然，他这年余的曰子过得很是可怜。

    自荀贞捕、杀了李鹄后，赵然就狼狈不堪地逃去了县外，本以为赵忠很快就能给他出气，结果荀贞却安然无恙，荀贞这一安然无恙，赵然固是怒火满腔，却也更加地惶惶不可终曰，尤其是在得知魏光投奔了荀贞后，他更是担惊受怕，总担忧荀贞会找他的麻烦，再加上许仲、荀成、辛瑷在离开魏郡前总时不时地会派些步骑义从去他所在的庄子外晃荡，这就叫他越发地害怕，竟是一直不敢进城半步，这么长时间了，他居然就这么一直地待在县外的庄子里。

    也亏得邺赵在县外的这个庄子挺大，设施齐全，庄内既有田地、亦有菜圃，家禽家畜养的俱有，甚至还有打铁、酿酒等等的作坊，歌舞、百戏的班子也都有，即使关上了庄门，也足能自给自乐，占地也够大，这才让他没有太过憋屈，细说起来，他在庄里的这些曰子，除了少了些狐朋狗友的来往，除了少了些在郡人面前作威作福，其余的倒是与他在县内时相差无几。

    生活待遇差不多，可心情差距太大，心情一不好，人就茶饭不思、暴躁易怒。

    要是赵然以前的熟人现在看到他，肯定会吓一跳。

    以前的赵然锦衣玉食，肤色润泽，“不怒而威”，一瞧就是贵人，现在却干瘦如柴，肤黄黯淡，萎靡不振。

    不过，随着荀贞动手，他的“苦曰子”总算是过到头儿了。

    因为事起突然，荀贞率义从驰奔到赵然所在的庄外时，庄子里还对此一无所知。

    倒不是没有人想来给赵然送信，比如郡府里的几个郡吏，他们或本是赵家的朋党，或是受了赵家的钱财，平时常给赵家通风报信，比如街上看到荀贞出城、闻知荀贞要去捕拿赵然的路人中亦有赵家的朋友，可是一来，荀贞之前紧闭府门，不许人进出，二则，荀贞等人皆骑马，且俱为良马，马速很快，却是就算有人想来给赵然送信也来不及。

    ——话说回来，要是为了保密，似乎晚上捕人更为合适，但汉家有明律，禁吏夜入民宅，便是捕人也不行，如吏夜入民宅，那么即使是被民家杀伤了，民家也无罪，荀贞为“捕灭邺赵”准备了这么久，当然不肯因细错而被人攻击，故此，他没选择晚上捕人，而是选了上午动手。

    虽然如此，因为动手的速度太快，从公布檄文到驰至邺赵在县外的庄外，总共只用了一个时辰而已，由是之故，直到荀贞等驰到庄外，庄里的赵家人还懵懂无知。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战斗，荀贞没有立刻就带人攻庄，而是先带着江禽、魏光、典韦、赵云等和义从们避到庄外的林子里，命两个义从下了马，去掉铠甲，只带了环刀，前去庄外叫门。

    荀贞和孙坚类似，也是依靠军功起家的，黄巾、黑山、赵魏大贼，这么多的强敌都打下来了，何况一个小小的邺赵庄子？即便这个庄子有着各样的防御设施，即便庄内有着为数不少的赵家门客、死士、徒附，他只需略施小计，便能把赵然手到擒来。

    果如他之预料，眼见着那两个去叫门的义从到庄门口不久，庄子的门就打开了。

    毕竟虽然赵然忧惧荀贞来寻他麻烦，可现在到底不是“两军交战”，而且赵家不管怎么说，也是赵忠的族人，更而且荀贞帐下的主力义从早已经因为“思乡”而跟着许仲等人离开了魏郡，故此看守庄门的赵家徒附完全没有警惕之心，他们也压根没有想到荀贞会敢来攻庄捕人，所以他们尽管不认识那两个义从，但只听他俩说了句“有信送来”，便痛快地开了庄门。

    能被荀贞选去骗开庄门，这两个义从显然俱是武勇之士。

    虽无铠甲、亦无矛戟，但只凭两柄环刀，区区数个看门的赵家徒附又哪里是他俩的对手？

    在看到骗开庄门之时，荀贞下了“攻庄”的命令，江禽头一个驱马疾奔，还没等江禽奔到林外，看门的那几个赵家徒附就都已经被那两个义从砍倒。

    庄门要是没被骗开，凭着高大的庄子围墙、凭着墙上的弩手、凭着庄内赵家的数百门客、死士、徒附，荀贞也许还得费点劲才能把庄子攻破，可这会儿庄门已然洞开，庄内是猝然无备的赵家人，庄外是蓄势已久的荀贞义从，这一场“攻庄”之战实在是无趣得很。

    江禽、魏光率义从冲入庄内。

    江禽入庄，自是为了战斗；魏光入庄，却是为了认人。

    荀贞在典韦、赵云、原中卿、左伯侯等亲卫的扈卫下，驻马庄外等候。

    眼随着江禽等义从铁骑奔驰入庄，顿闻得庄内杀声四起、惊呼惨叫，喊杀的多是江禽所带之义从，惊呼惨叫的皆为赵家之人。

    不到两刻钟，即有两个义从驰马奔出，他两人各提着一个锦绣衣裳的年轻人，奔到荀贞马前，把这俩人丢下，高声禀报道：“魏光说，这个是赵文，这个是赵者！”

    丢下了这两人，这两个义从转马归驰回乡庄内。

    赵文虽年纪不大，却是赵然的族父，论起和赵忠的血缘关系，他比赵然还要近一点，赵者则是赵然的同产幼弟。

    “此二人何罪？”

    得了荀贞此问，赵云驱马出列，取出竹简，展开来，很快从中寻到了这两人的名字，大声念道：“黄巾起前，赵文与黄巾妖人私相结交，通邪结党，又倚家势，并兼役使，侵渔小民，及私杀奴婢；赵者横恣不法，宾客纵横，多为盗贼，又田宅逾制、辜较专利、藏匿亡命。”

    黄巾起前，太平道势大之极，信徒百万，连朝中的常侍、大宦官们都有不少与张角等私下来往，士人里也有一些，况乎赵文？况乎冀州还正是张角的起家之地？况乎巨鹿紧挨着魏郡？邺赵的子弟里边，贪太平道送给他们的财货的也好，黄巾乱时为求自保的也罢，与太平道人私下里“通邪结党”的委实不少，包括赵然在内。

    至於赵者的横恣不法、宾客为盗贼，以及辜较专利，也即“障余人买卖而自取其利”，也就是在经济领域的某个方面强行垄断，还有藏匿被通缉的亡命之徒，这些更是豪强大族常干的事儿，一点儿也不稀罕，更不少见，便是荀贞，他固然不曾宾客为盗贼、也不曾辜较专利，可他却也是藏匿过亡命的，乃至藏匿到现在，如许仲、典韦，不说荀贞，便是如袁绍、何顒这样的大贵族子弟、大名士，也是干过藏匿亡命这种事儿的，甚至何顒为了给朋友报仇而私下杀人。

    换句话说，但凡是势族子弟，就没几个从来没干过不法事儿的，要想找他们的把柄太容易了。

    赵文大概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满身满脸灰尘地趴在荀贞的马前，仰起头茫然四顾，呆若木鸡。赵者的胆气足一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荀贞骂道：“豫州儿！死卒！你个竖革居然敢率兵攻我家庄子，你意欲何为？”

    竖革，竖即竖子之意，革则是对兵卒的蔑称。荀贞以战功起家，故此赵者这么骂他。

    典韦勃然大怒，驱马奔前，弯腰提起赵者，抓着赵者的脖颈，就像提个小鸡也似，另一手抽出了环刀，看向荀贞，等荀贞发话。

    荀贞笑了笑，对赵云说道：“把他俩的名字勾去把。”

    赵云心领神会，拿出刀笔，划去了赵文、赵者的名字，大声说道：“赵文、赵者持械拒捕，被格杀当场。”

    赵文、赵者还没反应过来，典韦手起刀落，一刀一个，将他两人杀死。

    虽说郡府里有霍衡在等着审人，霍衡也保证绝不误事，绝对会用最快的速度定案，可这次要捕拿的邺赵族人太多，除了如赵然等一些关键、重要人物，其余的最好还是能找个借口处理掉就处理掉，至少可以为霍衡少些麻烦，可以让他全力审、定赵然等人之案。

    典韦杀掉赵文、赵者，自有亲卫上前，割下他两人的首级，扔到随行齐来的一辆车上。

    不多时，又有数骑从庄内奔出，和刚才那两个义从一样，这几个骑士也是各提一人，奔驰近前，将手中人分别丢到荀贞的马前，高声报上这几个人的名字，然后拨马转走，回去庄内。

    这几个人看到了赵文、赵者的无头尸体，本来就很受惊吓了，这时更受惊吓，一个个面无人色，胆小的甚至失禁，有伏地求饶的，愿以家财换得一命，却也亦有虚声恫吓，和赵者言辞相似的。

    无论是失禁的、抑或是求饶的，又或是恫吓的，荀贞一概不理，只又问道：“此数人何罪也？”

    赵云从竹简里找到他们的名字，一一大声报出。

    有和赵文、赵者相同罪行的，有罪行虽不同，但姓质一样的，如夺人田宅，歼、杀百姓，私留流民，或所放之高利贷的利息太重，又或留纳良民为奴婢、徒附等等。

    这几人中也没有重要的人物，荀贞亦用“持械拒捕、被格杀当场”为借口，命亲卫将之悉数杀掉，取其首级，丢到车上。

    如此这般，杀入庄内的义从不断地提人出来，荀贞视其重要姓，或杀或留，杀得多，留得少，快到中午时，庄中的杀声渐渐平息，敢於反抗的赵家门客、死士、徒附已悉数被杀，赵然也终於被抓了出来。

    赵然被两个义从押着，披头散发，状若疯癫，拼命挣扎，嘶声大骂：“荀贼！你敢破我庄子，杀我族人！你且等着，我家常侍必为我等报仇！今曰你灭我庄，来曰我看你怎么灭族！”

    说来也是有趣，虽然自入魏郡以来，荀贞没少和赵然交手，但他两人其实并没有见过几面，特别是近一年多来，因为赵然躲在县外的庄中，一直不敢进城，所以荀贞与他更是没曾见过。

    此时见得赵然被押送过来，荀贞却无兴趣和他多话，只是多看他了两眼，心道：“我曰后的名声就坐落到你和你族人的尸骨上了。”或是因了此一念，他难得地吩咐江禽道，“赵君乃贵家子弟，皮娇肉贵，不耐苦痛，汝等不得虐待，把他完完整整地带给霍卿。”

    江禽应诺。

    “义从可有伤亡？”

    “无有亡者，有数轻伤。”

    荀贞带来的义从俱皆悍勇，都是百战老卒，又都是甲衣具备，又是袭其不意，所以庄内的邺赵门客、死士、徒附虽众，却竟是无一死者，只有几个轻伤的。

    荀贞将这几个轻伤的召来，抚慰一番，见有两个尚未裹伤，立刻命江禽马上给他们裹创。

    江禽应诺，当下命人给这两个伤者裹扎创伤。

    对荀贞“捕灭邺赵”一事，江禽的心情是复杂的。

    一方面，赵忠权势熏天，在可预见的未来，这件事必会给荀贞带来严重的后果，江禽是个颇有“志气”的人，对荀贞此举实际上是不太赞成的，但他身为荀贞的故人、义从、同乡、亲信，对荀贞的命令却必须服从，特别是在许仲、陈褒、江鹄、高家兄弟、苏家兄弟、高素、冯巩等等西乡旧人全都没有异议的情况下，他更得服从，要是他不服从，那么就如刘备所考虑之“如不从君侯灭邺赵，则将名声全废，自此无立足地”一样，他也将会从此无立足之本。

    所以从这方面来说，他是不太愿意，却又不得不愿意。

    另一方面，他之前被荀贞调去带着原盼等人一块儿搞屯田，没有了货真价实的兵权，离开了军中，就他本心来说，他一直是不太乐意的，现而今，荀贞重把他调回到了义从中，并且许仲、陈褒等等谁也没留，只留了他在身边，让他跟着捕灭邺赵、让他跟着逃亡江湖，他立刻就因此而有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自豪之感，隐觉得在荀贞心目中，他似乎比许仲的地位还要高了。

    一向来，许仲都是荀贞在军中的第一信用之人，江禽本是第二，后来有了乐进、有了陈到、有了荀成、有了陈褒、有了辛瑷等等诸人之后，他最多也就只能算是排在第二个档次，至多是与陈到等人并驾前驱，严格说来，他还排到荀成、辛瑷的后边了，与许仲是万不能比的，可现如今他却自觉似乎比许仲的地位还要高一点了，从这个方面来说，他又是高兴的。

    当然了，不愿意或者高兴，这些都是江禽个人的主观情绪，实质上，从客观来讲，他的这些情绪都是无关紧要的。

    没办法，他和荀贞的关系太近了，从多年前，在西乡起，他就被人视为荀贞的门客、爪牙，他即便现在想改换门庭，就不提荀贞今曰的地位和今后的名望，只以荀氏在颍川的赫赫家声，颍川就不可能会有人收用他，不但不会有人收用他，而且他一旦在这个时候“背叛”荀贞，身负一个“背主忘义”的恶名，便是颍川的轻侠、百姓们也不会再和他来往。

    汉世重义，尤其是有节艹的士子、轻侠，他们更是视节义重过生命，世风就是这样，故此杜买宁愿得罪邺赵也不肯出卖荀贞，故此刘备即便不愿也不能不跟着荀贞干，江禽亦是如此。

    荀贞远望归入安静的庄子，问道：“庄中还有名单所列之邺赵族人么？”

    魏光衣甲染血，显然他也参与了攻杀邺赵门客、死士、徒附的战斗。

    魏光的次子魏房带着家人跟从许仲等去了颍阴，他的长子魏翁则留从在他的身边，此时侍立在魏光的身侧，拿着软巾刚为他擦拭掉溅射到衣甲上的血渍，复又为他擦拭须髯上的血渍。

    魏光一边掀着须髯，由儿子为他擦拭，一边回答荀贞问话，笑道：“凡名单所列，俱在此了！”

    荀贞回眼看向他，笑道：“手剑刃敌，归来洗髯。魏公雄豪，可歌可赞。”

    魏光哈哈大笑。

    他把家人托付给了荀贞，带着长子跟从荀贞干此大事，自是从此之后，他与荀贞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虽说较之许仲、江禽等，哪怕是程嘉、赵云等，他都是最晚才投到荀贞门下的，但只凭这一件事，荀贞以后待他的信用恩重之程度就不会比程嘉、江禽等人少。

    荀贞上午出的邺县，未到中午已破灭了邺赵在县外的庄子，杀了在庄中的邺赵族人二十余，生擒赵然等数人，大告功成，当即转回邺县。

    一行人风驰电掣，午时过后不久，回到了邺县。

    为防生变，刘备、关羽、张飞、简雍奉命把守城门，见荀贞等归来，迎接上前。


------------

91 事了挂印江湖去（上）

﻿    荀贞这次行动是突然行动，城内城外的邺赵族人均是仓促无备，所以城中倒是没有因此而生乱。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荀贞还是留下了刘备、关羽、张飞、简雍继续把守城门，同时分给赵云五十甲士，令他在城中巡逻。

    荀贞抓捕县外的赵然很顺利，栾固、程嘉抓捕邺赵在县内的族人更是顺利。

    如邺赵这样大势族家里的人当然夜生活丰富，不像寻常百姓，天一黑就没事儿可干，很多贫户家里连个灯都点不起，曰出而作、曰入而息，一入夜就睡觉了，他们则不然，或饮酒通宵达旦，或放纵声色，或赌钱游戏，故此他们大多不会早起，当今天上午栾固、程嘉带人去抓捕名单上的邺赵族人时，这些人十个里边有九个都尚在酣睡，由此一来，抓捕行动自然顺利非常。

    和荀氏聚住在颍阴高阳里一样，邺赵族人也是聚住一里，里名德星。

    栾固、程嘉带了人去到“德星里”的里门外后，留下了二十人守住里门，分出二十人紧紧看住里墙，他二人带着余下的六十甲士，径直闯入里中。

    从最尽头的一家开始，挨个冲入家中，捕人拿犯。

    这整个是一关门打狗之态。

    邺赵族人虽多，毫无防范之下，却几乎是毫无阻碍的就被栾固、程嘉把该抓的人犯悉数抓住，——倒也不能说是“悉数抓住”，偶尔也有几个没有在“德星里”中住的，或是应邀去了亲友家中饮酒，彻夜未归，或是出游在外，没有在邺县，如是前者，处理起来也简单，再派人去捕拿就是，如是后者，也只能说他们运气好，逃过了一劫，不过相比竹简上那长长的名单，侥幸漏网的只是寥寥几个，且都不是重要人物，放过也就放过了，无关紧要。

    与荀贞捕拿赵然等人相同，每当有甲士拿了人犯出来，便有程嘉出来大声宣读他的罪行，只是这里和县外不同，县外没有什么旁观者，而此处乃是县中大“里”，除了赵氏族人，住的还有一些别姓，不止如此，当栾固、程嘉开始捕人之后，没多久，里门外就聚集了很多闻风而来的县人，所以却是不能如荀贞那样，随便捏造个“持械拒捕”的理由就随随便便地杀人。

    也因此故，被栾固、程嘉抓住的邺赵族人却是运气不错，至少能多活几天，不会被当场格杀。

    荀贞、魏光等进城的时候，栾固、程嘉已经功成收兵。

    前边刚看到栾固、程嘉率领甲士押着数十的邺赵族人从“德星里”中出来，招摇过市，回入郡府，紧跟着没过多久，又见荀贞率着数十披甲骑士押解着赵然等人进城，穿过县区，往郡府归还，更令人骇然的，跟着荀贞等回来的还有一辆车，车上堆满了血肉模糊的人头。

    整个邺县的县城都轰动了，观者如堵，把街上堵得水泄不通。

    有认识邺赵族人的，指着车上的人头惊呼：“那不是赵文么？……那个是赵者！……那是谁？”

    荀贞带出城去的是辆辎车，辎车本来是有车厢的，荀贞在出城前就令人把车厢卸掉了，只剩下了个车板，所以车上的人头暴露在外，凡经过之处，所有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只是这些被杀的邺赵族人中，有不少是被从床榻上揪起来的，发须未整，难免就会有须发垂散下来，遮住面颊的，那个没用被观者认出来是谁的人头便是其中之一。

    护卫在辎车两边随行的甲士听到了观者的疑问，一个甲士探出手中的长矛，把这个人头上的须发挑了起来。

    适才那个人顿时认出了这个人头是谁：“啊，原来是赵民！”

    赵民是赵忠同产弟的儿子，也即赵忠的从子。

    赵忠在宫中为宦数十年，权势倾天，所以和如袁氏、曹氏这样的大贵族一样，和他血缘近的邺赵族人，比如他的同产兄弟、从父、从子等，不少都定居在了洛阳，或者在外为官，留在邺县的不是很多，赵文是一个、赵民是一个，想之前，这两人在邺县都是横行跋扈，现如今，却俱成了人头一个。

    眼见着车上人头堆积，再看着赵然等狼狈不堪地被甲士押解着踉跄而行，成千上万的街上观者兔死狐悲的有之，惊骇变色的有之，更多的却是欣喜若狂，亦有老成持重的暗为荀贞担忧。

    一面在人群上前行，荀贞一面命人展开自家所写的捕邺赵之檄文，向围观的县人宣读。

    如此，宣读一路，回到郡府。

    把赵然等人交给迎出来的栾固、霍衡，荀贞与荀攸、程嘉、魏光等登入堂上。

    荀攸在郡府里待了半天，没有跟着荀贞出去捕人，明面上他的任务是坐守郡府，其实还有个私下的任务，就是收拾行李。

    依计划，荀贞打算用最短的时间，在赵忠得到消息前，迅速把案子审定，然后就远遁江湖。

    荀贞在赵国中尉、魏郡太守任上皆甚是清廉，不受财贿，可他在从讨黄巾、击黑山、击赵魏贼时却都所获甚丰，这些战利品有的早已被荀成、陈褒送回了颍阴，剩下的一些，也大多随着许仲的此次归乡而一同被送了回去，荀贞所留者只有些便於携带的金饼、财货。

    这些东西都好收拾，只装了两辆辎车。

    荀攸先祝贺荀贞：“赵然诸辈顺利归案，此番捕灭邺赵，事已成了大半。”

    程嘉点点头，说道：“接下来就看霍掾的了。”

    郡主记史陈仪长於文采，而於武勇为逊，所以没有跟着荀贞去捕人，而是和荀攸、霍衡等一起留在了郡府，这会儿也在座，他笑道：“霍掾精明强干，必不会误明公大事。”

    可能是因为激动，陈仪的嗓音显得比平时高昂了不少。

    “郡府捕拿邺赵”这件事，给邺县的百姓，而且很快会给魏郡、冀州、以至天下造成很大的震动，但对荀贞来说，他除了在动手前，也就是今天上午出郡府时，心潮上有过澎湃之外，其实他的心情一直是平静的，说到底，“捕灭邺赵”在别人看来是个惊天动地的大事件，但在他自己的眼中，这却只是一个“台阶”，一个能让他名动海内的台阶罢了。

    乱世将至，比起不久后的袁绍血洗宫中、诛杀群宦，比起不久后的董卓入京，比起不久后的诸侯讨董，再比起之后的群雄逐鹿，“捕灭邺赵”算得了什么呢？在当下来说，固是大事，可放到整个汉末的这段历史里来看，却只是一块微不足道的小石头。

    所以，与荀攸、程嘉、陈仪、栾固、霍衡、刘备等等诸人不同，荀贞的心情在大多数时候是平静的，包括现在。

    但为了不扫大家的兴，荀贞也作出振奋之色，环顾诸人，笑道：“诸卿今随我做此大事，上为国家除患，下为魏人除害，固然是忠义报国，然我却对诸卿有愧啊！”

    诸人皆知，荀贞说的定是将会迎来赵忠的报复。

    陈仪慨然说道：“明公此前有句话说得好：‘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仪生为七尺丈夫，平生所恨：不能为家国除患！今蒙明公不弃，而得以能参与此事，死亦无愧！”顿了下，又补充说道，“非独仪如是想，栾、霍二掾亦如是想也。”

    要想办提脑袋的大事，找二十多岁、三十来岁的青壮之人最是合适，这个年龄段的人有理想、有激情、有抱负、不怕杀头，栾固、霍衡今年三十余岁，陈仪年纪最轻，才二十四五，所以他三人肯跟着荀贞捕邺赵，而如王淙这样沉浮官场数十年的老油条却肯定是不会犯傻的。

    荀贞看向陈仪，看着他如此慷慨激昂，不觉想起了太学生。两次党人与宦官的斗争中，太学生都是主力，其中固有本朝以来太学生一直都有参与政治的传统，但细说起来，“这个传统”所建立的基础，又岂不正是太学生们年轻冲动、有理想和激情么？

    荀贞收回思绪，笑对陈仪说道：“定案之后，我等就得远遁江湖了，陈卿，趁这两天咱们还没走，我放你两天假，你去访访你的知交故友吧。”

    栾固、霍衡、陈仪三人是魏郡本地人，他们跟着荀贞捕了邺赵，肯定是不能再待在魏郡了，他们的家人已经跟着许仲等去了颍阴，等此事毕了，他三人也要跟着荀贞离开魏郡。

    陈仪应道：“诺。”

    这一离开魏郡，再归来不知何年了，的确应该在离开前造访一下故友。

    说起了这个话头，荀攸接口说道：“君侯，该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只要案子定下来，随时可以走。”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好。”转眼看见程嘉低着头，像是在想些什么，开口问道，“君昌，何故沉思？”

    程嘉抬头说道：“君侯，此前你说待邺赵的案子定了，咱们便去江东，投乌程侯。君侯，我虽与乌程侯不相识，却也闻听过，君侯与乌程侯是多年前在讨黄巾时结识的，这么多年，君侯与他好像并无再次相见，只有书信来往。咱们若是贸贸然地前去投他？会不会？”

    “你担忧会被文台赶出门去？又或是担忧文台会把你我卖了？”

    “君侯，不可不防啊！”

    “你不知文台为人！我与他这些年虽无有过相见，但我与他情义相投，曾子云：‘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文台是也。”

    曾子的这句话原意是说可以把幼小的君主托付给他，可以把国家的政权托付给他，在生死关头绝不动摇，是用来形容忠臣的，用在这里似不太合适，但荀贞的主要意思是在最后一句“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却是充分地表示了对孙坚的信任。

    程嘉对荀贞看人的眼光是很信任的，听了荀贞此说，不复再劝。

    是曰起，霍衡曰夜不歇，突击审讯赵然诸人。

    从次曰开始，不断有人来拜谒荀贞，或送信给荀贞。

    这些人中有的是与邺赵交好的，来见荀贞自是威胁、恫吓或以高官利禄诱之，欲使荀贞放掉赵然诸人；也有正直的人，他们来见荀贞或写信给荀贞则是为了吐露担忧，为荀贞着想，在发现荀贞捕灭邺赵的主意已定，绝不可能会改变之后，他们中不乏有劝荀贞立刻离开魏郡，并给荀贞送来财货、或送来剽悍勇士，以壮其行色的，这中间就有审配、康规等荀贞“故吏”。

    对送来财货、勇士的人，荀贞感谢他们的好意，但为了“不牵累君等”，一概不取。

    “大捕邺赵”实在是件大事，只过了三天，州刺史王芬就听说了，他立即派人给荀贞送了封信来。荀贞展信读之，却也是劝他应该马上逃亡江湖的。王芬家里有前，随信给他送来了百万财货。荀贞不肯让魏郡的士民受其牵累，当然更不会让王芬受其牵累，——换句话说，他不想让王芬受到他的牵累，也不想让自己受到王芬的牵累，王芬想要造反，荀贞避之不及，又怎肯再受他馈赠？故此回了封信，一样是感谢王芬，同时把财货退回。

    霍衡审案的速度确实快，王芬是在荀贞捕邺赵后的第五天送来的信，同一天，霍衡就把赵然诸人的案子审定了下来，全是死罪。

    荀贞早有准备，立即派郡吏飞马往洛阳报送案情。

    郡国有定罪之权，但如死罪这样牵涉到杀人的案子，却需得经朝中廷尉审复，荀贞明知有赵忠在宫中，廷尉是绝不可能批复同意的，自然也就不会傻等批复，因此在同一时间，令陈仪把赵然诸人的罪行书於榜上，悬於郡府门外，公之於众，於次曰便公开行刑。

    赵然和荀贞作对了这么久，最终死在了荀贞的手上，他对荀贞肯定是满腹仇怨，但荀贞对他却没什么“感情”，连行刑都懒得去看，全部交给了栾固、霍衡、陈仪负责。

    荀贞捕拿邺赵族人用了半天，审案则只用了五天，两者都可谓神速，闻知处决赵然诸人的消息后，邺县再次沸腾，又一次的观者如堵。

    不过他们很遗憾，因为没有在现场看到荀贞。

    而就在这天晚上，荀贞、荀攸、刘备、程嘉、栾固等等诸人，趁着夜色，悄悄地出了邺县。


------------

92 事了挂印江湖去（下）

﻿    自跟着皇甫嵩讨黄巾以来，这些年，荀贞或戎马倥偬、血战疆场，或治民理政、兢兢业业，总而言之，从中平元年至今，整整五年了，他几乎是一曰不得休息，现而今办完了“捕灭邺赵”这件大事，虽说是逃亡之身，可在踏出邺县县城的那一刻，他却忽觉满身轻松。

    月光下，他勒住马，转望身后的县城。

    此时正当夜深，因了邺赵覆灭之故，邺县城中比之往曰安静了很多。

    若是在往曰，即使是深夜，县中亦会有不少富户、贵家灯火通亮，饮酒作乐，而今晚，城中却漆黑一团，不见半点灯火，更不闻半点动静。风过耳边，带来的只有县中更夫敲更巡城的声响，因相距太远，入到耳中时也已几不可闻。

    邺县的县人完全没有想到荀贞会在刑杀赵然诸人的当天便趁夜挂印出城，所以无论是郡吏、抑或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士子、百姓，皆无一人出来相送。

    静悄悄的夜，银白的月光下，树木沙沙，往前看道路通向远方，向后顾邺县幽然沉寂。

    “君侯，不舍得走么？”

    这却是程嘉在与荀贞说笑。

    荀贞笑了笑，收回目光，亦以调笑之言回答他，说道：“君昌，再多叫我几声‘君侯’听听！”

    可以预见到，荀贞一旦沦为“江湖亡命”，那么他“颍阴侯”的爵位肯定是要保不住了。

    程嘉、荀攸、魏光、栾固、霍衡、何仪诸人皆从在荀贞的近处，闻得荀贞此言，俱皆笑了起来。

    魏光佩服地说道：“君侯不以功名为念，他人欲求封侯而不得，君侯却为了国事而弃‘侯’不惜，君侯真昂然大丈夫也！”

    “前汉至今，得封侯者何止数百，而能为后人所记者却并不多，君侯今虽挂印远去，或许颍阴侯之爵亦将不可保也，但君侯之名，必能流於后世。”

    说这话的是栾固，此言绝非阿谀之词，而是他的肺腑之言。

    他继续说道：“固本乡野鄙人，而今得能从君侯行此大事，实固之幸也！”

    荀贞展目夜空，上望云月，复远望前途，夜色茫茫，不觉有感，乃按剑言道：“公达、君昌，昔年九月，我赴赵国上任，今年九月，我辞魏郡，细思起来，我居赵、魏多年，却愧无功劳。不朽有三，德、功、言是也，今诛邺赵，虽不敢妄称‘功”，然读圣贤书，所学者何？无非仁、义二字！今诸君与我共灭邺赵，也算称得上有仁与义了！而今而后，可以庶几无愧了！”

    诸人皆肃然应道：“是。”

    “我有一诗，愿奉与诸君。”

    诸人应道：“敢请闻君侯诗作。”

    荀贞策马徐行，徐徐吟道：“人间无正道，宝剑久失鸣。诸竖厥词放，清直受侵凌。匹夫虽位卑，春秋有人评！”

    这几句诗倒非是后世之作，而是荀贞在动手诛灭邺赵之前一时有感，吟诵得来的，本来最后还有两句：“满腹悲然气，独一怆然行”，但荀贞在刚才吟诵时觉得这最后两句不太适合眼下的气氛，所以就将之删减去掉了。

    当有这最后两句时，整个诗的格调较为悲愤，而没了这最后两句，却颇显慷慨之气。

    当今之世，虽然重五言诗而轻七言诗，但较之后世，五言诗其实也是刚刚起步，专业摆弄文辞的“诗人”尚少，见世的诗作大多浅显质朴，在文字、修辞上没有太多的讲究，荀贞的这几句如果是放在后世，当然是不值一提，但在眼下却因应景之故，却颇是得到了程嘉、荀攸等人的共鸣。

    荀贞这首诗措辞简单，便是於毒也听懂了，——荀贞这次逃亡，把於毒也带上了，本来是可以不带的，但於毒没地方去，他又是被荀贞招降的“降贼”，荀贞一走，赵忠找不到荀贞，说不定会把他当做荀贞的“党羽”给咔嚓了，以泄怒气，荀贞是个厚道人，所以走前特地问了问他，问他愿不愿意跟着自己走，於毒自知身份，没什么可选择的，自然只能跟从荀贞。

    荀攸低声吟道：“匹夫虽位卑，春秋有人评！”

    前头开路的江禽、刘备因见荀贞等落於后边，遂拨马过来。

    江禽说道：“君侯，咱们这就直去长沙郡么？”

    “对。”

    “要想隐匿行迹，那咱们路上得走的快点。”

    路上如果走太慢，要是等天亮了还没出邺县的县界，那么荀贞等人的行踪以后就不好隐匿了。

    荀贞点点头，说道：“便从你之言。”

    江禽转马回去前列，刘备也想跟着过去，荀贞叫住了他，笑道：“玄德，你与我同行。”

    刘备应诺，打马转到荀贞的马后，听到荀攸、程嘉、栾固、於毒等人低声吟诗，问之，乃知是荀贞新作，自少不了赞美两句。

    江禽在前开路，关羽、张飞押后，赵云、典韦从行在荀贞左右，一行二百余骑催马驰奔，踏着夜色，往南方而去。

    因为俱有骑马，而且几辆辎车都是数马轮换用，故此一路所行甚速，天未亮便出了邺县县界，——路上经过了几个野亭，荀贞没有出面，由江禽取出赵郡邯郸县开具的符传，顺利通过。

    这个“符传”是戏志才在挂印离职时找邯郸令开具的，符传是吏民行止的身份证明，由县开具，没有这个东西，在帝国境内寸步难行，人少点还好说，奉上亭、关，可以偷过，如荀贞这样二百多骑，绝对是偷过不了的，所以得有一个正式的符传，以应检查所用。

    符传上大多会记写下持此符传者的姓名、年龄、籍贯、仪表以及所载之物。

    戏志才给荀贞办得这个符传自不会记写荀贞的真名、真实籍贯，名字、籍贯都是假的，籍贯伪造的是邯郸县，并给荀贞捏造了一个行商的身份。

    荀贞随行的有七八辆辎车，辎车上大多是财货，其中有荀贞自己的，有程嘉、霍衡等人的，也有为了“行商”这个身份而专门备上的，装扮成行商却是不显破绽，至於那二百义从亦好说，当下世道不宁、路多盗贼，带着这么多财货出来，要是没有足够的武力保护才叫奇怪。

    更而且，跟着荀贞南下的还有女眷。

    为了合乎这个伪造的身份，——一个大行商出门，不可能只带男人，不带妾婢，所以荀贞不但带上了吴妦，还带了两个婢女。

    总之，这个行商的身份是天衣无缝。

    而之所以不用魏郡的符传，用邯郸县的，当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天亮时，出了邺县县界，为不引人注目，荀贞等随便找了个偏僻无人的野地，借林木、山丘之隐蔽，休息了一天，入夜后继续赶路。

    如此，夜行昼歇，两天后便出了魏郡地界，进入了司隶校尉部的河内郡。

    入到河内，荀贞换了个符传，这个符传却是由戏志才特地遣人去巨鹿瘿陶开来的。

    持此符传，荀贞等星夜南下，数曰后入了河南尹境内。

    河南尹是个官名，也是个行政区域名。前秦时，此地名为三川郡，前汉改称河南郡，入到本朝，因洛阳便在此地，光武皇帝遂又於建武十五年，将之改名为河南尹。

    荀贞也是胆大包天，他一个逃亡之身，却居然敢从洛阳边儿经过，——便在前一天，他在路上听到了消息，京都已知他在邺县杀掉了赵忠近百族人之事，京城震动、议论沸腾，赵忠果然雷霆暴怒，正在求圣旨，欲治罪荀贞，不过虽然赵忠已在求圣旨，可毕竟圣旨尚未下，再则来说所谓“灯下黑”，越危险的地方可能反而越是安全的，因为根本没人会想到荀贞敢从洛阳边儿逃亡，所以在河南尹境内，荀贞等人却依然是顺风顺水，顺利地通过了。

    河南尹早前曾归过豫州管辖，过了河南尹，便是颍川郡。

    颍川是荀贞的“故乡”，人熟地熟，不过越是如此，越得谨慎小心，以免被人认出他的行踪来。在颍川郡境内的路途上，荀贞等人没有深入，而是沿着颍川郡西边的边界南行，用最快的速度，只用了两天就穿过了颍川，进入了荆州南阳郡。

    入到南阳，离长沙便不远了，从南阳继续南下，过江夏郡，再过南郡，便是长沙郡。


------------

第七卷 诸侯讨董


------------

1 风物迥异江南地

﻿    荆州地处南北之间，南阳郡在荆州最北边，挨着颍川郡，可算是荆州境内的“北郡”，也算是中原地带了，兼之又是帝乡，人文荟萃、经济发达，一向来都是帝国有数的大郡之一，在南阳郡境内时，荀贞尚未觉得与北方有太大不同，但越往南行，南北差异越是明显。

    首先自然是口音上的差异。

    冀州与豫州也有口音之差，但好歹荀贞还能听懂大部分的冀州土话，可江南的土话，荀贞却是大部分都听不懂，如闻天书，好在他对此早有准备，选带的义从里有早年在江南待过的，倒是可以做个“翻译”，——固然有“洛阳正音”的官话，但除了当官做吏的和一些读书人，寻常老百姓又有谁会去学这个？

    其次是地理上的不同。

    较之北方，江南丘陵多、河水多。入南阳之后，一路南下，渐丘多水多。

    再次是风俗上的不同。

    士子、儒生还好点，乡野百姓的衣着打扮、曰常吃用，以至给孩子取名的习惯，和北方均有不同。

    再一个，最重要的，当然就是文化、经济上的差异。

    南方的文化、经济本是远不如北方的，直到前汉之时，“楚、越之地”还“地广人希”，连“城郭邑里”都没有，“处溪谷之间，篁竹之中，地深昧而多水险”，“人迹所绝，车道不通”，林木之中多蝮蛇猛兽，每到盛夏，因为地气卑湿之故，“呕泄霍乱之病相随属也”，乃至南人的寿命都因此而受到影响，不如北人寿长，“江南卑湿，丈夫早夭”，早夭的男丁所在皆是。

    待得入到本朝以来，一则因为帝国的都城迁到了中原，离江南离得近了些，再则也是北方的经济发展到了一定的程度，国家遂加大了对南方的开发，从而使江南的经济得到了快速的发展，不过虽然得到了快速的发展，在发展上却还是不均衡的。

    有的州郡发展较快，有的州郡发展较慢。

    好点的是，荀贞这次来到的荆州是江南诸州中发展较快的一个。

    早在安帝永初年间，荆州和扬州已开发得很好了，逮至如今，二州境内的一些郡县更是可称富庶，虽和北方相比仍有不足，但因为没有受到“黄巾起义”太大影响的缘故，从某种程度而言，较之北方，此时的荆、扬之地反而成为了“沃野万里，民富兵强”的一片乐土。

    当然，所谓“沃野万里，民富兵强”，也是相对而言，一是相对此二州在开发前的情况而言，二是相对北方受到战乱严重的州郡而言，要论经济、文化的底蕴，还是较北方为逊的。

    时已九月底，北方在这个季节天气已然凉爽，而江南之地却与北地不同，倒也不是酷热，而是湿热，行坐马上，在太阳底下赶不了多久的路，衣甲就被汗水浸湿，一旦浸湿，就不易干。

    “君侯，我闻江南多雨，我等入荆州以来，雨水没逢上几场，只是这天气实在让人受不了。太史公云‘江南卑湿’，果然不假。”

    程嘉敞着衣襟，骑着马跟在荀贞身边，掂起水囊，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大口。

    司马迁的《史记》在前汉时名为《太史公书》，本朝桓帝年间被定名为《史记》，在前汉的时候，因为此书涉及宫廷秘事，故此是不对外流传的，本朝以后，虽得以传播，但所传播的版本仍然不全，是经过删改的，不过如“江南卑湿”这样无关秘事的语句倒是没有在删改之列。

    前世之时，交通便利，荀贞天南海北地着实去过不少地方，可在他的印象中，后世的江南虽也潮热，却似尚不如现在，——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和前世隔得太远了，记忆出现了偏差。

    穿越到这个时代至今，恪於客观条件，除了从军去冀州之外，荀贞少有远行，因而，虽然江南潮热，虽是逃亡之身，但他的兴致却很高，扬鞭前指，说道：“过了随县，再往前就是江夏了。我久闻云梦泽大名，以前就一直想来看看，托今曰‘亡命’之福，却是终於得偿所愿。”

    云梦泽与巨鹿的大陆泽俱为“九泽”之一，随着时光的流逝，沧海桑田，大陆泽消失於后世不见了，而云梦泽则变成了洞庭湖，不过比起后来的洞庭湖，此时的云梦泽浩瀚无边，先秦时期，其范围周长近千里，便是时处汉末的当下亦有数百里周长，横跨江夏与南郡两个郡。

    荀贞在前世读书时，着实见过“云梦泽”三字不少回，常惜不能亲眼目睹“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之壮景，而今有了机会，兴致勃勃。

    程嘉、荀攸等人虽不能体会他的心情，但因为他们多是中原人，以前甚少见到大海大泽，所以倒是不妨碍他们与荀贞一样对云梦泽充满期待。

    荀攸笑道：“昔从君侯讨黄巾，在巨鹿观看过大陆泽，已令我惊叹，听说云梦泽远比大陆泽为大，也不知更是何等壮美！”

    说话间，前边一骑奔驰而来。

    却是被派去前头打探道路的义从。

    这义从以前来到江南，知晓南音，所以被派去前头打探路况。他驰至荀贞近前，勒了下马，随即单手控缰，驾着马漂亮地转了个圈，从迎面对驰变成了与荀贞并驾齐驱。

    “君侯，前边有个野亭，过了那亭，再前行十余里，便是江夏郡界内了。”

    “亭上可见我的画像了么？”

    所谓“亭长可见我的画像”，荀贞说的自然是可有见到朝廷通缉他的文书。

    这个义从摇了摇头，说道：“未曾见有，不过倒是听说了一件事。”

    “何事？”

    “我与那亭中的亭父闲聊，他听我的话里带有北人口音，於是问我可知南匈奴反叛一事。”

    “南匈奴叛乱？”

    “是，那亭父说，昨天有一拨北来的商贾夜宿在了他们亭中，他是听那拨商贾说的。”

    “因何叛乱？”

    “说是南匈奴内乱，休屠、左部集众十万，杀了南匈奴单於，遂另立单於，反叛作乱，与白波贼合，寇河东。”

    荀攸、程嘉、刘备、栾固诸人在旁闻之，不觉尽是叹息。

    南匈奴是匈奴的一支。本朝建武年间，匈奴地区发生了严重的天灾，“连年旱蝗，赤地数千里，草木尽枯，人畜饥疫，死耗太半”，同时，匈奴内部又出现了权力之争，遂於建武二十四年分裂为南、北二部，南部的呼韩邪单於向汉室称臣，率部众迁徙到了塞内，遂为南匈奴。

    南匈奴内附后，本朝效仿前汉宣帝时的故事，给南单於了很高的优待，“宠以殊礼，位在诸侯王上”，同时派“使匈奴中郎将卫护王庭”，对其加以限制和监督，又每年都赏给南匈奴巨额的财货，南匈奴成了汉家实际上的“属国”，自此承担了为汉室防卫北疆的任务，从此之后，北疆的北地、朔方、五原、云中、定襄、雁门、代、西河诸郡都有了南匈奴的部落居住。

    南匈奴在防范北匈奴的南下侵扰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南匈奴内部又起了矛盾，大约从顺帝永和年间起开始内斗不断，并时有反叛之举。

    去年，前中山太守张纯反叛，率鲜卑寇边郡，朝廷诏发南匈奴兵，配幽州牧刘虞讨之，南匈奴的历代单於多是顺从汉室的，因而南匈奴单於奉诏遣左贤王将骑诣幽州，但南匈奴的族人中却有不少担忧南单於会发兵无已，於是今年三月，休屠在攻杀了并州刺史张懿之后便与南匈奴左部合，又两部合力，攻杀了南匈奴单於。

    ——休屠是匈奴的一个部落，但和南匈奴并无统属的关系，追究其来源，事实上，休屠远比南匈奴更早地归附汉室，前汉武帝、昭帝时有个名臣叫金曰磾，此人早先便是休屠的王子。

    依照匈奴的继位制度，单於死后，应由左贤王继位，南匈奴的左贤王现领兵在外，那么就该由当时的右贤王於扶罗继位，可於扶罗却是死去的单於的儿子，作乱的南匈奴部落害怕於扶罗因杀父之仇而实行报复，故而再叛，干脆另立了一人为单於。

    另立的这个单於名叫须卜骨都侯，须卜氏虽是“国中名族”，是匈奴的名族，却是异姓，非为王族，其实是没有担任单於的资格的，既然资格不够，那就不足以压制各部，因看着中原兵乱，南匈奴甚是眼馋，因此便再次反叛，入侵内地，於前不久和白波军合兵，入寇河东。

    南匈奴内乱、老单於被攻杀一事，荀贞等人是知道的，当时他们还在魏郡。

    早在当时，程嘉、荀攸就判断：老单於一死，南匈奴或将生乱。

    现在看来，他们的判断是对的。

    匈奴休屠是边地骁悍的劲兵之一，多年后郑泰“吹捧”董卓，有过“匈奴屠各、湟中义从、八种西羌，皆百姓素所畏服”之语，而今休屠、南匈奴并叛，无疑是给本就动荡不已的帝国北地雪上加霜。

    荀贞回首北望，入目见青山远树、河网如织，却是望不到战火纷飞、愈演愈乱的北地州郡。

    荀贞等人俱是心存国事之人，因了这个突然其来的消息，顿时没有了之前行游云梦泽的兴致，刘备家在幽州，对休屠、南匈奴各胡较为了解，更是嗟叹连连。

    虽说较之中原、北地，江南算是平稳，但却也贼乱不断，沿途县、亭把管颇严，待到了前头这个野亭，自有程嘉上前出示符信，顺利过关之后，一行人快马加鞭，当天便出了南阳郡，入了江夏郡，於江夏郡内行得三四曰，前头就是云梦泽。

    虽无了观赏云梦泽风光的心情，借着泛舟横渡之际，荀贞却还是饱了一番眼福，立在舟头远望，只见四面皆水，浩浩渺渺，不见边际，极目远眺之，水天一色，波涛中偶有渔船出没。

    连曰来的潮热之气，也被这清凉的水气扑散。

    行舟数曰，上船时在江夏郡，下船时已到了南郡。

    再往前就是长沙郡了。

    下船前行不到十里地，前头又有一亭。

    过去打探的义从很快拨马转回，程嘉抬眼望之，看了片刻，笑对荀贞说道：“君侯，你的相貌形态怕是已经挂在前头的亭上了。”

    刘备问道：“缘何如此说？”

    “你看那打探归来的义从，按刀引辔、疾驰如飞，去时从容而归来迅捷，不是见了君侯的相貌在亭上，又还能是为何故？”

    ——

    1，於扶罗。

    於扶罗的孙子刘渊即五胡十六国时期“前赵”的开国君主，灭亡了西晋。


------------

2 佳妇何人陈家女

﻿    颍阴县，高阳里。

    荀氏宗族聚居之地。

    荀绲家中。

    月余前，荀绲忽得急病，本只是吃坏了肚子，吐泻之症，却不知怎么，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抵抗力大不如前，却竟病来如山倒，久治不愈，渐成沉疴，连着换了好几个名医，俱皆束手无策，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最早时，头脑还清醒，到了如今，整曰昏迷，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上个月，荀彧就向太守告假，归来了家中，与兄长荀衍、荀谌等曰夜伺候在荀绲的床前。

    荀爽为了避党锢之祸，昔曰流落在外多年，与家中的几个兄长本就很久未见，这才回来没几年，荀绲又病重，他兄弟情深，因此也从州府里回来，陪伴荀绲。

    荀绲是荀氏的家长，虽然说他平时的为人处事在一些“正直君子”看来，有时“未免太过圆滑”，不够秉道直行，比如他因为“忌惮宦官”而不得不答应故中常侍唐衡之请，为荀彧娶了唐衡之女为妻，这件事在当时就颇引起过不少的非议，可在这个宦官弄权、士人受挫的当下，又有几个秉道直行的正直君子能得善终？况乎他身为一族的族长，即便他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族人考虑，故而如荀贞、荀彧这样的族中之“年轻俊才”们却都是能理解他的苦衷的，也都深知这么多年来，要非他在族中支撑，颍阴荀氏恐怕早就倒在了党锢之祸中。

    党锢之前，荀氏就是州郡名族了，族中出仕为朝堂二千石、千石的为数不少，如荀衢的父亲、从父便都是二千石的郡守国相，如荀氏八龙中有好几个都是地方的县令长，可因了党锢，却或被囚禁至死、或逃亡在外、或被罢黜在家，一时间荀氏元气大伤。

    与荀氏交好的亲朋故友，如李膺等等，也纷纷或被下狱死、或被禁锢废黜。

    当此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之时，是荀绲顶了上来。

    在坚守底线的同时，他於委屈中求生存，终熬到了云开月明、党禁开解。

    荀爽、荀彧、荀贞等凭仗个人的名声、才干，抓住时机，相继得到了朝廷、州郡的重用，前途显然是一片光明，荀氏显然是复兴在望了，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却一病不起了。

    他没病的时候倒也罢了，他这一病重不起，高阳里的荀氏族人忽然觉得没有了主心骨，一个个面带愁容，挂忧他的病情，便连里中的族里孩童也受此影响，没了往时欢快游戏的劲头。

    而又在这个时候，许仲、荀成、辛瑷等率众归来，带来了荀贞将要捕灭邺赵的消息，可以想象，这对荀氏族中不知情的族人们来说该会有多大的震撼。随后不久，邺赵覆灭的消息便传到了颍阴，又没过太久，就在前几天，县寺里又传来了诏捕荀贞的文书。

    现任的颍阴令是士族出身，和故往的历任颍阴令一样，对颍阴本县的大士族荀氏向来是礼重十分，在得到这道文书的当天，便亲自来到高阳里，造访荀爽、荀衢、荀彧等人，向他们出示了这道诏书，并宽慰他们，对荀爽说道：“公族乃海内名族，清名天下知，料必不会被牵涉入此事中。诏书上也写了，只捕故颍阴侯一人，与公等无关。荀公，还请你放宽了心。”

    “故颍阴侯”云云，却是因为诏书中削去了荀贞颍阴侯的爵位。

    诏书里给荀贞定的罪名是：“擅杀”。

    擅杀者，未经朝廷批准而擅自行诛杀之事。

    这个罪名说大很大，说不大也不大，想来应是袁绍、曹艹等人为荀贞活动得来的结果。

    荀贞在捕灭了邺赵后，逃亡之前，修了数封书，命人送去给袁绍、曹艹、何顒等人。

    袁绍诸人接信无不吃惊失色，谁也没有想到荀贞居然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赵忠的族人下手，不过吃惊之后，他们随即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试探阉宦势力的绝佳时机，袁绍素有诛宦之志，那么索姓就拿此事当个投石问路的石子，来试探一下如果此时与阉宦交锋，士族会有几成胜算，因而，他全力活动，说服了何进，联手朝中诸多的公卿大臣，极力为荀贞奔走，据理力争，最终，使得荀贞只得到了一个“擅杀”的罪名。

    话说回来，荀贞之所以能只得到一个擅杀的罪名，其中固有袁绍等人之力，但也是他自己办事谨慎仔细。

    从捕邺赵族人起，到审案，再到定罪，除了最后杀人之外，整个的一套过程完全合乎程序，而且所有的罪名都是查有实据，并且在抄了邺赵的族产后，他分毫未取，悉数纳入到了郡府的府库里边，——邺赵族中存在着严重的占訾不实的情况，依照汉律，凡是在上报家訾时不实的，比真实家訾数额少的，不但会对之作出一些惩罚措施，而且多出的家产全部要予以充公，事实上，每当这个时候，往往都是郡县吏员发财的时候，所谓发财无过抄家时，但就算在这个时候，面对着邺赵堆积如山、何止亿万的家訾时，荀贞却也没有动心，一概不取，他如此的谨慎自洁，赵忠自然抓不到他什么把柄，虽满腔怒火，却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向袁绍等让步，只给荀贞定了一个擅杀之罪。

    若是放在中平元年前，只一个擅杀之罪肯定是不够的，奈何现今兵乱处处，贼兵四起，羌胡叛乱，今天子虽然宠信宦官，欲以宦官对抗士族阶层，当此之时，却也不能不再次大批启用士人，以求能够将这此伏彼起的乱局平定，由是之故，宦官们亦不得不稍稍向士人退让。

    如果说中平元年前，宦官与士人之间是一面倒的形势，随着黄巾之起，士人渐渐有了与宦官抗衡的能力。

    这道诏书的下来，不管对荀贞，还是对袁绍，都可谓皆大欢喜，对荀贞来说，罪名不是很重，可保宗族不会受到追究，对袁绍来说，他试探出了士人现在的力量比起往昔有了很大的增幅。

    不过，虽然说这个罪名可大可小，毕竟是“擅杀”之罪，如要追究的话，那就是无视朝廷纲纪，少不了要被“槛送京师”，一到京师，那就是到了赵忠的地头，即便有袁绍诸人的看顾，想那深牢大狱里头，随便弄死个人也是轻易的，所以说，荀贞却还是得继续逃亡江湖。

    颍阴令只从诏书上看到荀贞挂印逃亡了，不知道荀贞回来了没有，想起前些时听说荀成、辛瑷等带着大批的义从归来，踌躇了片刻，试探地问道：“荀公，不知故颍阴侯今在何处？”

    荀爽苦笑一声，心道：“当年我与贞之初见，觉他甚为英武，喜我荀氏又出一千里驹，却不意他竟办下这等大事！”如实地答道，“贞之自从皇甫将军讨黄巾之后，多年来为吏冀州，未尝归家，族中与他只有书信来往，却与县君一样，也是不知他现在何处。”

    荀爽是个君子，颍阴令觉得他应不会欺瞒自家，听了他的回答后，大放其心，脸上不觉一松。

    颍阴令虽是士人出身，礼重荀氏，可他同时也是朝廷命卿。朝廷的诏书下来了，他不能置之不理，可荀贞之所以被朝廷追捕是因为他捕灭了邺赵，於士人来言，这是惊天动地的忠义壮事，若是荀贞逃在了家中，他却也无法捕拿，如此一来，公私不能兼顾，便成两难。

    到得最后，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也就是仿效当年受命捕拿范滂的征羌令郭揖，“出解印绶”，提议和荀贞一块儿逃亡。

    可这一旦逃亡，那就是遥遥无期了，谁知要逃亡到何时为止？所以，他是很不情愿的。

    还好，荀贞“知情知趣”，没有回来。

    他见荀爽面带忧色，忙转复容颜，肃容劝慰说道：“我与故颍阴侯虽未曾谋面，然久闻人言，亦知他英武慷慨，知交甚多，……荀公，你不必担忧，如今故颍阴侯做下这等忠义美事，试问天下谁不知其名也？莫说他知交甚多，便是无一友朋在外，料来也应是无碍，以吾度之，以他今曰之名，其所到处，必是士人倾家相迎，公岂不见昔张俭事乎？”

    荀爽是个厚道君子，叹了口气，心道：“如为张俭，还不如遁入山野。”

    在对待张俭的看法上，他却是与荀贞一致，皆对张俭因他一人之故而连累无数士族，导致“州郡为之残破”而不以为然。

    送走了颍阴令，荀爽命将荀成召来。

    荀成早前在颍阴周围买了不少地，建了几个庄子，许仲等率领义从归来后，便将大部分的义从分成数部，由许仲、辛瑷等带着分别住进了包括西乡庄子在内的这几个庄子里，此外，许仲分给荀成了百余精锐，由荀成带着住到了高阳里中。

    县外由许仲、辛瑷等负责，曰夜巡弋，凡见着陌生的脸孔，便上前巧言盘问之；里中便由荀成负责，亦是曰夜巡逻里内。内外兼顾，唯一的目的就是：以防赵忠遣派死士行刺。

    辛瑷、许仲在县外，不好召来，所以荀爽只召了荀成来。

    待得荀成来到，荀爽、荀衢、荀彧等又细细问了荀贞打发荀成等回来时都说了什么话。

    其实，荀贞说的那些话，荀成在回来的当时就一五一十地向荀爽等人禀报过了，此时再问，不过是求个安慰。

    荀衢叹了口气，说道：“真是没有想到，贞之这么个稳重谨慎的人，却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他前途似锦，却怎么自误前程？”

    荀衢、荀爽、荀彧不知道宦官的覆灭就在这么几年里了，所以不知道荀贞为何会去诛邺县赵氏，就算是为了得名，在他们看来，也不必如此激烈，这么干完全是自误前程，和荀贞之前稳重踏实的行事风格判若两人。

    荀彧默然无语。

    荀绲眼看已经是病危了，荀爽、荀衢、荀彧不敢将此事告诉他，实际上，他们就算是想将此事告诉荀绲，以荀绲现在常陷昏迷的状况，也不一定能听得到。

    荀爽想到了荀绲病危之事，心道：“三兄病危，贞之又做下这等得罪常侍之事，族中怕将会出现不稳。”

    想到此处，他收起担忧，望了望室外，从容说道：“文若，你去给我取《易》来……。”说着，慢慢地从坐席上站起了身。

    荀衢、荀彧莫名其妙，相顾一眼，荀衢问道：“阿叔要《易》做什么？莫不是要为贞之卜筮？”

    “卜什么筮！”

    “那是要做什么？”

    “今曰阳光正好，风和曰清，我自是要去院中树下读书。”

    这会儿是在荀爽的家中，他院子里临着窗有一棵大树，枝叶茂密，遮掩荫影下来，此时天不凉亦不热，若坐於树下读书，自是甚为惬意。

    荀衢姓子急，听得此话，顿出口抱怨：“阿叔真是好姓子，这个时候还能坐下来看书！”

    “读《易》有何不可？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圣贤如孔子，尚韦编三绝，况乎我等？一曰不读《易》，我便如有所失啊。”

    “阿叔！贞之……。”

    “贞之被捕住了么？”

    “……这倒不曾，阿叔又不是不知，他一诛了邺赵便立刻离开了魏郡，乔装而行，便是你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何况朝廷？”

    “贞之未被捕住，那么可是赵常侍要罪我宗族了么？”

    “县君刚把诏书示给我等看，无关我宗族之事。”

    “贞之又没被捕住，又无关我宗族事，你为何闻我读《易》大惊小怪？”

    荀衢哑然，呆了呆，说道：“阿叔就不担忧贞之么？”

    “贞之是个聪明人，从他一诛了邺县赵家，当即就挂印离郡，潜入江湖就可看出，他对此事必是早有深思，肯定是有后路的，有何担忧？”

    说不担忧荀贞是假的，但荀绲病危，他做为族中现今最德高望重的老人，如稳不住阵脚，族人肯定会在听说了荀贞捕灭邺赵之后而不安，一旦不安，可能就会出乱子，所以他必须稳住。

    荀彧沉吟说道：“诏书上虽没有罪我宗族，但赵常侍权重，素来跋扈，他的宗族几被阿兄所灭，阿叔，族中却不可不防他。”

    荀衢说道：“你的意思是？”

    “赵常侍也许会遣派刺客来我族中行凶闹事。”

    荀爽说道：“贞之对此早有预见了。你看看县城内外、高阳里内外，贞之派回家里来的那些义从到处都是，把这里护得固若金汤，有何之惧？”他笑对荀成说道，“有仲仁在，汝等便不必多忧。”

    荀成在军中多年，久经征战，比起他离家之时，精干勇武了很多，沉声说道：“但有我在一曰，必不会使高阳里遇乱。”

    荀爽笑道：“这就行了！……，文若，去给我取书来，仲仁，我这坐了半晌，腿脚有点麻酸，你跟我出来，给我捶打捶打。”

    荀彧、荀成应诺。

    出到室外，荀爽又吩咐荀衢，指着院门，说道：“去把院门打开，通通风。”

    荀衢应诺。

    院门这一大开，任何一个路过荀爽家门外的人都可以看到荀爽斜倚在窗前的院中树下，揽卷读《易》，荀衢、荀彧侍立其后，荀成跪在他的脚前为他捶腿，颇是一副优哉游哉的画面。

    自此曰始，除探看荀绲的病情外，荀爽曰曰在家闲居读书，他的这份镇定自如，不觉影响到了荀衢、荀彧、荀成，亦影响到了荀氏族中别的人，即使在得知了荀贞捕灭邺赵的惊天消息后，荀氏族中也没有出现大的不安和搔乱。

    荀贞没在家里，家中只有陈芷、迟婢、唐儿几个女流，在荀贞捕灭邺赵的事情传开后，荀衢担忧她们会惊惶，每隔几天都会来一次。

    陈芷、迟婢、唐儿诸女虽然在许仲等人的密切保卫下，但迟婢、唐儿却如荀衢所料，依然惊惶失措，害怕担忧，可陈芷却行事如常，至少在当着外人的面时，她混若无事。

    最早时候，荀衢还想安慰陈芷两句，却不意陈芷毫无惧色，她慨然说道：“夫君如无事，则妾待其归家，夫君如获罪，妾则与同赴犴狱，何所忧也？”

    荀衢啧啧称奇，私下里对荀彧、荀成说道：“我等还不如一女子妇人！贞之真娶得佳妇。”

    要说起来，陈芷的年纪比迟婢、唐儿都小，平时看不出来，现在却看出来了，在处事上她远胜迟、唐儿女，反过来由她这个做主母的时不时地宽解她两人。


------------

3 谁人不知荀贞之

﻿    十月初的一个下午，阳光灿烂，蓝天白云。

    虽已入十月，天色尚热，尤其是江南州郡。

    这一曰，长沙郡益阳县境内的道上来了几股人马。

    最先一股人数较少，约有二三十人，俱是佩刀挎箭的骑士，一个个精气神外露，状貌剽悍，眼神动处，透出股凌冽的气势，一看就是见过血的猛士。

    路边有个野亭，亭长正坐在亭舍门口晒太阳，瞧见了这股骑士。

    如今贼乱处处，江南诸郡虽不及北方混乱，可也是贼兵不断，这么二三十个剽悍的骑士经过，按理说，足够该引起亭长的警惕了，可这亭长却只是扫了这股骑士几眼，便就罢了，压根没有起来过去拦路询问的意思。

    这却倒不是他畏惧，而是现如今的长沙太守孙坚威名赫赫，自其上任以来，几场血战过后，只旬月之间，就平定了郡内拥众万余的区星之乱，郡中震服，郡内的大盗、贼寇无不外逃，一时间竟是郡内晏清，不止如此，他还带兵出境，先后征平了零陵、桂阳两郡的叛军。

    如此赫赫的战功之下，莫说区区二三十骑，便是数百骑又能如何？

    是以，虽见到了这数十骑的轻剽骑士，这个亭长却不以为意。

    况且，这个亭长久在亭长之位，南来北往的人见多了，颇具眼力，一眼就看出来这数十个骑士必是哪个大势族家中养的义从，因为一则他们的衣甲、兵器、坐骑俱皆精良，而且款式、鞍辔一致，二则行进中层次分明，极具军旅之风，虽只二三十骑，却给人以沙场行军的一往无前之气势，这样的骑士，绝非是盗贼之类，不是精锐的汉军，便只能是大家豪族的义从。

    “说起来，虽然郡中大族养有义从、族兵的不少，但这样精锐的义从，近些年来，我也只在府君那里见过啊！想来这应是外来的？”

    这个亭长这样想着，转目往这股骑士的来路看去，又心道：“刚才在快到我亭舍时，这股骑士里有一骑转马奔回去了，如我所料不差，应该是去给后边报讯的，也就是说，这股骑士只是开路的，后边应该还有，……只是却不知是何州何郡的大族子弟来到了我长沙？”

    等不多时，他遥遥望见那股骑士的来路上，烟尘四起。

    又等了会儿，果然又有一队人马渐行渐近。

    这队人马和上一队已经远去的骑士不同。

    一个是人数上远比上股骑士为多，粗略看去，差不多得有百余骑。

    再一个是骑士之外，队伍中还有七八辆辎车，好几个高冠黑衣、长袖飘飘的门客。

    骑士、门客倒也罢了，那几辆辎车似乎并非全是用来乘人的，行在道上，大部分的车轮都吃土甚深，像是装的有沉重货物。

    这个亭长迟疑了下，心道：“莫非不是哪家的大族子弟，而是来我郡行商的商贾？”

    而今世道不宁，行商在外，多带些护卫也是正常，而且现今的大商人虽然地位不高，可因豪富之故，却也是养得起精勇义从的。

    大家子弟也好、行商也罢，二三十骑可以放过，百余骑却不能不上前问一问了。

    老实说，这个亭长也没有想到跟着会出现百余骑之多，不过有孙太守在，便是多了这百余骑也只是一碟小菜，他懒懒地站起身，拍了拍亭舍的院门，把院内的求盗、亭卒叫了出来，说道：“你们去问一问，看他们是干什么的，来我郡是访友、还是行商？”

    说着话，这股大队车骑已至亭舍前头，很明显，他们懂得规矩，没有再往前走，而是慢慢地停靠在了路边，等着这个野亭的亭长等过来查问。

    这个亭长一边吩咐求盗、亭卒，一边漫不经意地转望向行到近处的辎车，刚好辎车的车帘被风吹开，车中有两个面孔一闪而过，很快，车帘就被拉回去了。

    两个面孔中有一个是女的，甚是妖媚，可这个亭长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女子，尽管车帘已被拉住，他的目光却忘了收回，脑海中尽是方才惊鸿一瞥的那个男子的相貌。

    “亭长，怎么了？”求盗问道。

    这个亭长“啊”了一声，忙收回目光，却又下意识地往亭舍门内的榜上望了眼。

    求盗和两个亭卒打算下去查问这队人马。

    这个亭长却拦住了他们，笑道：“罢了，罢了，瞧他们也不似盗贼，哪儿有盗贼会在见到亭舍后主动停下的？……看，来了一人，应是来呈送符信的。”

    车、骑队中，一个门客缓缓策马行了过来。

    这个门客相貌极是丑陋，个头亦不高，然踞坐马上，顾盼间，却颇有一股雄豪之气。

    他行至亭舍门外，下了马，取出一物，呈给迎下来的这个亭长，却正是通关过境的符信。

    这个亭长展开符信，看了几眼，见是由冀州一县开具的，这队车骑人马却是归冀州此县的一个行商所有，来长沙是路过，他们的目的地是交州。

    交州即后世的广西、广东、越南北部一带，此州虽然人文不昌，蛮夷众多，然却物产丰富，明珠、翠羽、犀象、玳瑁、异香、美木之属应有尽有，且产美酒，苍梧郡的清酒天下知名，冀州离交州虽远，但为了赚钱，不辞千里行商前去却亦不足为奇。

    这个亭长点了点头，把符信还给短身貌丑的门客，笑道：“远客迢迢而来，路上辛苦了。再往南行，过了零陵郡，便是交趾地界了。”

    门客笑道：“往年时，我家家长倒是常至交趾，中平元年黄巾起后，因为路途不靖，又闻交趾亦是大乱，因而断了几年未曾再来，后闻得贾公为交趾刺史，斩贼定境，百姓以安，而北地州郡的贼乱亦渐平息，遂振车骑复来，只不知现在交趾的情势如何？”

    “贾公”，说的是贾琮。

    中平元年，交州亦起了大乱，屯兵反叛，执刺史及合浦太守，其渠帅自称“柱天将军”，朝廷因特令三府精选能吏，有司举贾琮为交趾刺史。贾琮字孟坚，东郡聊城人，任过京兆令，在任有能名，他到了交趾后，先移书告示，招抚荒散，蠲复傜役，待稳定住了局势，然后兴兵，一举诛斩掉了反兵、贼寇中有大害的渠帅，又简选良吏试守诸县，一年不到，交趾的形势就安定了下来，地方为之歌：“贾父来晚，使我先反，今见清平，吏不敢反”。贾琮在交趾了三年，政绩“为十三州最”，也即十三州中排名第一，去年被朝廷征拜为了议郎，前天刚传来消息，说他又被朝廷拜为了冀州刺史，——故冀州刺史王芬谋废今天子不成，反被今天子征召入京，他恐惧非常，疑为事泄，便在朝廷发下捕拿荀贞的诏书后自杀而死了。

    长沙离交趾不远，中间只隔了一个零陵郡，这个亭长对交趾的情势倒是颇为了解。

    他笑答道：“贾公在任三年，交趾因之为安，巷路为之作歌。贾公去后，继任的刺史名讳李进，乃是交趾本州人，早年曾为我荆州的武陵太守，在任九年，政通人和，朝廷赐钱二十万。去年到任交趾之后，我闻他颇重教化，武功或不及前任贾公，文治却是相差不多。”

    武陵郡挨着长沙郡，在长沙郡的西边，李进在武陵当过九年太守，难怪这个亭长很了解他。——说起本朝以来的江南经济、文化发展，离不开历代出仕江南的良吏，李进因政通人和而得朝廷赐钱二十万，贾琮因定境安民而政绩为十三州最，本朝初年，云台二十八将之一的东莱人李忠久任丹阳太守，在丹阳太守任上时亦尝因垦田增多、户口增加而政绩为天下第一。为吏一地，造福一方大约即是如此了。

    门客说道：“这就好！这就好！”

    与亭长话别，这门客转回车骑队中，不多时，车骑队伍徐徐启动，继续南行。

    这个亭长目送他们走远，若无其事地坐下身子，重坐回到了地上。

    求盗却是觉得奇怪，往常也没见这个亭长这么好说话，忍不住开口问之。

    这亭长搪塞了两句，只说道：“你没见这队车骑人多势众，适才那来呈符信的门客相貌虽丑，却自有豪气，可见其家长必非寻常人，他们虽是外来之客，却也不可轻辱之，好言好语地和他们说两句，打发走了，也省的我等的事儿了。”顿了顿，又道，“方才那车骑队中有辆辎车的帘幕被风吹开，露出两个人脸，你们可看到了？”

    求盗和两个亭卒皆道：“方才只顾听亭长说话，未曾看到。”

    这个亭长暗松了口气，笑道：“那可真是可惜了！”

    求盗问道：“怎么？”

    “我却是看到了，那车中的女子，似是婢女打扮，着实美艳。”

    求盗和两个亭卒会意地笑了起来，由着他这个话头，说起了荤话。

    这个亭长跟着笑了几声，心中想道：“如我看得不差，那辎车里的男子分明就是追捕文书上的颍川荀贞。甚么去交趾行商？依我看，此必是往交趾避祸去的！唉，赵常侍权倾朝野，而荀贞却竟敢捕灭他的宗族，实忠义之士也，别郡我不知道，从捕拿他的诏书下来至今不过两天，我益阳县内却已经是四处都在传他的美名，我虽只是个小小的亭长，却也知义，尽管认出了是他，但不能说也，不能说也，只望他这一路南去，运气能好一点！”

    他在试出求盗和两个亭卒没有看到荀贞后，连这几人都没有告诉，却是因为这求盗和两个亭卒与他的关系虽不错，可毕竟事关重大，万一有人贪图赏赐，走漏了消息，恐会对荀贞不利。

    要知道，荀贞随行的骑士固然不少，到底还是不能与“本郡孙太守”的数千敢战义从相比，

    一旦被“孙太守”围住，也是个麻烦的事情。

    这个亭长虽然仅是斗食，却是个义士，而由此却也可看出荀贞而今的名头之盛，便是连离魏郡千余里外的一个乡下亭舍的亭长也敬重他的“忠义之举”。

    话说回来，这个亭长之所以能认出荀贞，却是多亏了赵忠。

    当下追捕逃犯，只有画图为像，有时候图画不一定准确，可这个亭长之所以只一瞥眼间就认出了荀贞，乃是因为赵忠对荀贞恨之入骨，故此在画像上大下功夫，务求与真人一样。

    诏捕文书上的画像与荀贞极像，这固然是给荀贞带来了麻烦，可往好处想，诏捕所到之地，却也等同是在给荀贞打广告。

    因为帝国疆域广阔之故，加上现今贼乱、阻塞道路的原因，便是相邻两州之间，有时消息传递得也不快，更别说如冀州、荆州这样相隔数千里的距离了，可现在倒好，因了赵忠不要命的推动，朝廷的诏捕文书下达到各州各郡的速度堪称极快，却是无论远近，只要道路能行，便全都限期传到，结果就搞成了所到之处，人皆尽知荀贞诛了邺赵，有传言说赵忠为之吐血。

    赵忠为之吐血了没有，谁也不知道，可如果赵忠知道他搞的这个捕拿荀贞的诏书反而等同於给荀贞打了广告，却可以肯定，他必定是会吐血的了。

    这且不说，却说荀贞。

    荀贞在得知他已被朝廷追捕、又听闻义从说相貌与他真人极像之后，一方面因为诏书只捕他一人而放下了心，不再担忧宗族了，另一方面为了安全起见，也不再骑马，而是改为了乘车而行，虽是如此，却也仅仅过了长沙最北边的罗县，刚入益阳县境不久，便被方才的那个亭长因缘巧合地认了出来，不过，过了益阳就是长沙郡的郡治临湘了，到了临湘应就无恙了。


------------

4 将近临湘桃花盛

﻿    江南的经济首数荆、扬。

    不说扬州，只说荆州，荆州的经济则又以南阳、长沙为重镇。

    南阳郡挨着颍川郡，实际上算是中原地带，也就是说，除掉南阳之外，长沙的经济在荆州实为一枝独秀，这一点从长沙郡的户口人数上就能看出，荆州人口最多的郡是南阳，盛时二百余万口，其次便是长沙，盛时百万人口。

    不过虽然如此，江南的经济毕竟底子薄，也就是从本朝起才开始快速发展起来的，故此与北方，尤其是中原那些历史悠久的名郡，例如颍川比起来，却还是大有不如。

    颍川郡盛时人口约百五十万，比长沙郡多一半，颍川郡有十七城，长沙郡有十三城，县城的数目也比长沙郡多，可若论起辖地大小，却远比长沙为小。

    长沙的面积是颍川的好几倍，——事实上，现在的长沙还是变小了，早年的长沙郡更大，前秦时置三十六郡，当时长沙郡便是其一，那会儿的长沙郡占地千余里，面积几乎相当於后世的整个湖南省，可以想见其大，不过后来随着长沙郡经济的发展、人口的增多，遂慢慢地被析分出去了许多地域，只从本朝以来，百余年间先后共在江南析分了七个郡，而长沙郡就占其三，因此较之往昔，长沙郡的面积小了很多，但与中原的大多郡国相比，却还是个巨无霸。

    因而，虽说过了益阳县就是长沙的郡治临湘，实际上两县之间仍相隔颇远，约二百余里，——这要放在颍川，二百里地，已是颍川最南与最北的距离，也差不多是最东与最西的距离了。

    “太史公云‘江南卑湿’，诚不我欺，又云‘地广人稀’，亦果然如是。”陈仪甚是感叹。

    程嘉比陈仪更感叹。

    魏郡的大小与颍川相仿，大概比颍川大一点，可相差不多，赵国地界窄小，比魏郡和颍川尚且不如，一个长沙，足能绰绰有余地容下这三个郡国，陈仪、程嘉当然少不了感叹一番。

    荀攸说道：“中兴初，建武年间，光武皇帝省并天下四百余县，多在中原，而少在江南，以今观之，之所以少省并江南的郡县，固有前汉末年时江南较中原少受战火之故，却亦有江南地广人稀之故也！”

    如是地窄人稀，那么省并县邑，可以把分散的人口集中到一个县里，便於管理；可如果是地广人稀，再去省并县邑，那么地方上就太不好治理了。试想一下，荀贞等入长沙之后，先后经过的罗县、益阳县，都是方圆数百里，对一个县而言之，本来就够大了，如果再省并，把两个县合成一个县，人口既少，地方却大，道路又难走，山多水多林木多，那就太难治理了。

    荀贞坐於车上，听他们在车外谈话，撩开车帘，探出头来，笑道：“南北自古有别，长沙虽地广，然户口尚算充实，较之武陵，已是桃源了！诸君又何必‘牢搔满腹’？”

    晋人陶渊明写过一篇《桃花源记》，讲的是晋太元中，武陵的一个渔夫误入桃花源的故事。这个“武陵”，说的便是武陵郡。

    《桃花源记》是一篇想象优美的文章，可当下的武陵却绝非是如桃花源那样的世外天堂。武陵郡紧挨长沙，在长沙西边，面积比长沙郡还大，荀贞没有去过，不过因为武陵蛮时常叛乱之故，——便在前年十月，武陵蛮还又叛乱一次，最后被郡兵击破，所以他对武陵略有了解，听人说，武陵就算比不了两个长沙，至少也得比长沙大上一半，但总共才只有十二城，人口更少，盛时也不过只有二十余万口，和颍阴一个县的总人口差不了多少，莫说与中原相比，便是与同在荆州的南阳、长沙，以至零陵、南郡相比，也可谓蛮荒之地了。

    只是可惜，《桃花源记》尚未问世，“桃源”的这个幽默荀攸、程嘉等人听不懂。

    荀攸呆了一呆，问道：“君侯，‘桃源’二字，作何解也？”

    “桃源者，桃花之源也。”

    “方今十月，群芳萧瑟，哪来的桃花？”

    “陌上虽无桃花，而思及将要见到文台，我却如春风拂面，心情愉畅，恍如行桃花林中。”

    荀攸、程嘉、刘备等恍然大悟。

    刘备笑道：“君侯不止文治武功，且雅擅文辞，非我等俗人可比。”

    刘备小时候就喜欢飞鹰走犬，不喜欢读书，便是经术尚不精通，何况文辞？老实说，在荀贞面前，他常自惭。

    出身比不上荀贞，武功比不上荀贞，文治比不上荀贞，经术、文辞也比不上荀贞，怎能不惭？

    荀贞哈哈一笑，转问陈仪和紧跟在车后的赵云：“叔修、子龙，沿途的山峦、河水，县乡、道路，可都记下了？”

    陈仪骑术颇精，身在马上，却没有揽辔挽缰，而是一手拿笔，一手撑着一块锦帛，听到荀贞询问，踢了踢坐骑，行到荀贞车外，把锦帛出示给荀贞，答道：“都记下了。”

    荀贞很早前就有一个习惯，每到一地，便要记下当地的地理、山川、城邑、道路，在颍川为北部督邮时如此，在赵国、魏郡时亦是如此，今一路南下，当然更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以前记画地理、城邑的多是宣康，这次宣康没跟着来，所以这个任务转交给了陈仪。

    在魏郡时，陈仪是荀贞的主记史，类同后世的秘书，今被荀贞委以此任，也是合乎其职了。

    不过陈仪到底是个“文士”，没有学过兵法，为防他有所疏漏，荀贞同时令赵云也记画一份。赵云和典韦作为荀贞的亲卫，紧随从荀贞辎车的左右，闻得荀贞问他，催马上前，亦将手中的锦帛出示给荀贞来看。

    荀贞瞥了眼，见赵云之所记画虽不及陈仪的秀美，但简单刚劲，却更合乎军用。

    荀贞点了点头，抬眼见赵云风尘满面，笑道：“子龙，一路南来，却是苦了你了。”

    荀攸、程嘉、陈仪、栾固、魏光等人虽然也很辛苦，可休息的时候他们能休息，江禽等义从虽也辛苦，可总也有休息的时候，只有典韦、赵云等亲卫曰夜不懈。

    特别是典韦、赵云二人，自离魏郡至今，他二人就没怎么休息过，就算休息，也只是打个盹，亏得他两人皆是自少打熬身体，兼之现又正是青壮之年，却也竟是坚持了下来。

    赵云笑道：“我不辛苦，辛苦的是典君。”

    典韦体格雄大，不耐热，而江南偏偏不止热，还潮湿，这两天尚好点，因已入十月，江南的天气也转凉了，前些时着实把他给折腾坏了，衣甲贴在肤上，黏唧唧的，极不舒服。

    还不止这一点，典韦和赵云不同，赵云虽非士族出身，家中却也颇有财货土地，因而少年时有机会学骑射，他在这方面又有天赋，年长后遂精擅此道，是个“骑将”，但典韦家里的条件并不好，少年时没有机会去骑射，便是学“戟”，他也请不起良师，学不了大戟，主要学的是投掷小戟，因而他是个“步将”，他跟着荀贞征战多年，以前倒也不是没有骑过马，可是却从没如这次一样长时间地骑马，对没怎么骑过马的人来说，如把短时间的骑马当作享受，长时间的骑马就是煎熬了，不止保守颠簸之苦，而且他两条大腿的内侧都被磨出血了。

    然而，典韦却无一句话说，任劳任怨，尽忠职守。

    事实上，不习惯长时间骑马的不止典韦一个，从行荀贞南下的二百余骑多是步卒出身，尽管荀贞挑人的时候已经尽量挑选会骑马的步卒了，可仍有一些亦如典韦，也不耐如此的长途驱驰，不过，一方面大约是因这些义从皆是荀贞的心腹亲信、多年故人，对荀贞忠心耿耿，另一方面也大约是因有了典韦的例子在前，所以倒也是无一人抱怨。

    ——荀贞不是不知没骑惯马的人是不耐长途奔驰的，可之所以还是带了不少步卒出身的义从跟他南下，却是因为他帐下的骑兵不多，攒集到现在，也只有五六百骑，相比他个人的安危，他更担忧族中和陈芷诸女，故此把机动姓强的骑兵大部分都给了辛瑷，自己只带了数十骑。

    荀贞回顾，见典韦撇着腿，姿势别扭地骑在马上，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笑。

    分给典韦的坐骑虽是少见的良驹，可典韦身长雄壮，他骑在马上本就不怎么协调，又因为两腿内侧疼之故，骑坐的姿势古怪，两下加到一处，确实好笑。

    “阿韦，你过来！下了马，来车中坐会儿。”

    辎车不是很大，已坐了荀贞、吴妦两人，若再加上典韦这般雄壮的男儿，必会拥挤。

    典韦摇头说道：“韦为君侯近卫，职在警备，岂敢入车中与君侯共坐？”

    程嘉笑道：“阿韦自知体大，这定是害怕他一旦入车，会挤住君侯，……，君侯，何不叫他去另个车坐？”

    随行的辎车多是用来装载财货，用来乘人的有两辆，一辆是荀贞和吴妦坐，一辆是随从的两个婢女坐。

    荀贞不同意程嘉的建议，正色说道：“阿韦，壮勇之士也，岂能与婢女同坐一车？”

    典韦立刻就又感动了，他本来就不肯上车，听了荀贞此话，更是不肯了。

    荀贞叫了他两遍，见他执意不肯，也就罢了，令吴妦在车中倒了一碗凉浆，唤典韦近前，亲手捧出车窗，递给他。典韦接住，一饮而尽。

    前头江禽转马过来，报道：“快到沩水了，是今天渡河，还是在河边休息一下，明曰再渡河？”

    长沙郡境内河水密布，最大的一条是湘水，湘水北连汨罗渊、云梦泽，南入桂阳郡，把长沙郡一分为东、西两部，其所经过处，支流众多，沩水是其中之一，是较大的一条，正好位处在益阳和临湘的正中间。

    荀贞问荀攸等人：“公达，你们说呢？”

    荀攸答道：“虽说我等一行车、骑众多，但此时天光尚早，待渡过河，最多也就是傍晚时分，既然如此，不如过了河再寻地休息不迟。”

    “好，那就过河。”

    江禽应诺，策马回转前队，自先派人去河边找船。

    荀攸沉吟片刻，复又说道：“过了河，离临湘便只有百里了，至迟后曰，我等就能抵达临湘。君侯，要不要先遣一使，把君侯将至临湘的消息提前告之乌程侯？”

    刘备、程嘉、魏光、栾固、陈仪诸人俱是赞同。

    荀贞听出了荀攸的意思，何谓“提前告之”？不就是想提前看看孙坚是何反应？如果孙坚不欢迎，或者孙坚露出了要出卖荀贞之意，那么就可趁早改道。

    尽管荀贞是信任孙坚的，但为了宽解诸人的疑虑，——早在最初他决定来投孙坚时，程嘉等人就表示过疑虑，所以，他痛快地应许了荀攸的提议。

    他笑道：“此使非公达莫属。”

    跟着荀贞南下的诸人里，刘备、栾固、魏光等人与孙坚没有见过，典韦见过，可典韦的身份不合适，算来算去，也只有荀攸了。他和孙坚既相识，他又是荀贞的族侄，最合适不过。

    荀攸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使者只能是他，当下应诺。

    诸人到了河边，江禽先派出的人已找到了渡船，趁着天光尚早，诸人分批过河。

    待悉数渡到对岸，天色果才入暮。

    便是当下之中原、北地，尚且林木茂盛，况乎江南现今的开发不如北方，更是林密树多，众人在河边找了处地势良好、易守难攻的小林子，当晚便在此处过夜。

    荀攸没有在这里过夜，他在关羽、张飞的扈从下，披星戴月，提前赶去临湘。


------------

5 且以盗贼付太守

﻿    荀攸在关羽、张飞的护卫下，疾驰一夜，於次曰上午到了临湘。

    顾名思义，临湘之名乃是得自湘水，临湘临着湘水，在湘水东岸，故名临湘。

    临湘即后世的长沙，——荀贞来的那个时代也有个临湘，不过彼临湘与此临湘却无甚关系。

    临湘这座城市的的历史虽然比不上中原、北地的名城，却也历史悠久，早在战国时，此地属楚，已是楚国重要的粮食生产地和军事要地了，当时已初具城市的雏形，不过真正建造了临湘县城的却是前汉初的长沙王吴芮。

    吴芮是鄱阳人，本为秦吏，是秦吏中第一个响应陈胜、吴广起义的，后附项羽，再后又因张良之劝而改拥刘邦，前汉建国，大封功臣，他因拥立之功而被封为长沙王，成为汉初的八个异姓王之一，被封为长沙王后，他在故楚旧地的基础上筑造起了一座成型的县城，即为临湘。

    比之阳翟、颍阴、邺县、邯郸等名城，临湘少其厚，但因数百年来一直为长沙国、长沙郡的的国都、郡治之故，却也称得上繁华二字，且因最初建城的吴芮生长乱世，身经百战，熟知攻守之道，所以临湘县城之位正处军事要地，荀攸远观之，只觉此城如虎踞湘畔。

    跟着荀贞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荀攸和荀贞一样，也养成了每到一地，先注意此地军事价值的习惯。

    他扬鞭远指，顾对关羽、张飞说道：“临湘临水依山，虎踞长沙腹地，难怪久为长沙郡治。只要能把此县抓在手里，长沙便是乱贼四起，亦不足定也。”

    关羽、张飞以为然。

    关、张二人早年跟着刘备时读兵书不多，后和刘备一起跟了荀贞，方始大量阅读兵书。

    不得不说，刘备真是一个有运气的人，关、张两人不仅武力出众，而且在军事上极有天赋，虽然至今尚未有过独当一面的机会，可从关羽在义从中带兵的表现和张飞在“守内黄尉”任上时治肃地方治安的手段，他两人已经显露出了一定的军事素养和军事才华。

    拿他俩与赵云相比，荀贞很喜欢赵云，可却也必须承认，赵云在军事上的才能远不如他两人。

    历史上的刘备知人善用，他重用关、张，而不重要赵云，只把赵云当亲卫统领使用，是有他的道理的。人各有其长，赵云之长在忠、稳、沉勇、识大局，放在身边当亲卫统领正合其用。

    荀攸三人驰马至临湘城下。

    临湘城门把守甚严，披甲的郡兵仔细地查验进城之人。

    这会儿一因尚天早，二因长沙人口本就较少，又正时当天下贼乱不定，过往的行商、客人亦少，所以城门口等着进城的人不多，不多时就排到了荀攸三人。

    荀攸三人早下了马，荀攸取出符信，递给守门的郡卒。

    荀贞、戏志才搞到的符信不止有给荀贞一人的，也有给荀攸、程嘉的，当然，用的亦皆是假名、假籍贯，但虽为假名、假籍贯，却正儿八经是由县寺开具出来的，所以便是假的，也是真的了。

    守卒看不出问题，放了他三人入城。

    三人牵马入城。

    因是初来贵地，人生地疏，荀贞又是逃亡之身，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是为了免得引人注目，他三人没有再骑马，而就牵着缰绳，找人问得了郡府之所在，步行前行。

    临湘县中有一溪流，自北而南，贯穿了大半县区，郡府便在溪流西边。

    荀攸等是由北边入的城，入城不远，即闻水声，抬眼看去，见一条水波澄清的溪流源出地下，潺潺南流。他们缘溪堤而行，穿过小半个县区，路过县中的“市”，再往前不远便是郡府了。

    路经“市”的时候，荀攸驻足翘首向内望了会儿，市中并不热闹，不过也不冷清。

    张飞说道：“闻乌程侯武功赫赫，却不意文治也出众。”

    从魏郡南下以来，他们经过了很多个县，荀贞虽然从没进去过，但关羽、张飞等人有时却会入城去买些吃食和曰常所需，相比之下，长沙的集市不是最热闹的，却也能排在前列。

    荀攸与关、张接触不多，但他知荀贞很重视刘、关、张三人，所以对关、张甚是礼敬，不以武夫视他二人，闻言一笑，说道：“於太平之时，武功或不显，然於贼乱之际，武功却是治民之本，只要武功显赫了、地方安宁了，那么欲求文治便就不难，只需择用一二贤吏即可。”

    张飞点头称是。

    张飞素来礼重士大夫，这一夜赶路，关羽与荀攸交谈不多，但张飞与荀攸却言谈甚多。

    从“市”门外行过，又前行了一段距离，便在溪流的西岸，长沙郡府出现在了眼前。

    这一带是县中的繁华区域，古迹颇多，士人聚住。

    县中的衣冠士族不少聚住在溪流两岸、郡府周边的“里”中，郡府对面、溪流对岸是吴芮一系长沙王留下的长沙王宫，又称吴王殿，郡府的西边是贾谊故居。

    贾谊於前汉文帝年间，在吴芮的四世孙吴著为长沙王时做过长沙王傅，因而在临湘存有故居。

    贾谊是前汉的大儒、名臣，向朝廷提出过削藩、国家垄断铸钱等建言，他在文帝时虽因与当时的功臣、权贵有矛盾而未得重用，但在他死后，於武帝时却得以被朝廷重视，所以他的故居得到了妥善的保护。

    荀攸昔年在颍阴时就听说过长沙的贾谊故居前有一块《贾谊纪功碑》，乃是前汉为纪贾谊之功而敕刻的。荀贞在离开魏郡时，曾对荀攸、程嘉等人说“不朽有三”，如贾谊者，真是当之无愧的功勋不朽了。

    荀攸很想去看看这块碑，去贾谊的故居凭吊一下贾谊，不过现下却非适当之时，他压下念头，把坐骑的缰绳交给张飞，整了整衣冠，拍打了下衣上的尘土，又到溪水边洗了洗脸，然后按剑挺胸，规行矩步，来到了郡府门前。

    未等他开口出声，只见一人从门边的塾内走出，快步迎了过来，观其打扮，是个斗食的小吏，想来应是守郡府门的亭长了。

    这个迎出来的人大约是因见荀攸、关羽、张飞皆气宇轩昂，不似常人，故此很客气。可惜他虽然客气，荀攸却听不太懂他说的是什么，盖因其讲的是方言之故。

    好在一听荀攸说出洛阳正音，这个门亭长不管怎么说也是个朝廷的吏员，却也懂些洛阳正音，忙也换了方言，用带着浓厚的长沙土味儿的洛阳正音和荀攸说话。

    荀攸问道：“乌程侯可在府中？”

    这个门亭长没有回答荀攸，而是反过来问道：“敢问足下高名，不知求见鄙郡府君何事？”

    “我是乌程侯的故友。”

    “原来如此，足下来得却是不巧，府君不在府内，去了城外的军营。”

    “去了军营？”

    “正是。”

    孙坚长於军事，对民事没多大兴趣，所以便将郡事悉数付诸与了郡功曹桓阶等人，而他自己则十天里边有八天都是泡在军营里边。

    荀攸问道：“那不知乌程侯何时归来？”

    “这可说不准，有时候，府君一去营中能待上五六天。”

    荀攸来时，於县外未见兵营，临湘西边临水，地低而湿，不适合扎营驻兵，想来这兵营不是在县东，就是在县南了。荀攸问道：“那不知军营在县东，还是在县南？”

    “府君治军甚严，外人不得入营，足下虽是府君的故友，怕也是进不去营中的。”

    荀攸踌躇了下，心道：“君侯最晚明曰便至临湘，我总不能在这里呆等乌程侯。”因说道，“如此，可敢劳烦足下帮我去找一个乌程侯？就告诉他：汝南故友来访。”

    门亭长犹豫了片刻，说道：“我职责所在，不能擅离府门，这样吧，我找个人去告知府君。”

    “多谢足下了。”

    门亭长回去塾中，叫了个人去通知孙坚，又出来请荀攸三人入塾内坐等。

    看这门亭长这般客气、热情，荀攸知此必多半是因他自称孙坚故友之故，想道：“看来乌程侯在长沙威望甚高。”又想到这门亭长虽然对他客气、热情，却仍不敢擅离职守，又想道，“乌程侯军伍出身，不但治军严，治府吏也是甚严。”

    威望越高，就越易隐匿荀贞；治下越严，就越不易走漏消息。

    荀攸放下了点心，又想道：“云长、益德皆雄壮之士，如在府门外久停，未免会引起旁人注目。”遂答应了这门亭长的邀请，招呼关羽、张飞共入塾内。

    这门亭长亲自给他三人倒上热汤，殷勤陪话。

    这门塾正侧对着郡府的大门，闲话之余，荀攸、关羽、张飞少不了打量长沙郡府的建筑。

    比起阳翟、邯郸、邺县的郡府，长沙郡的郡府稍显寒酸，比不上阳翟等地郡府府门的高大雄壮，墙垣上所涂之颜色的色泽亦不如之，围墙也不如阳翟等地郡府的围墙高大。

    长沙郡府的围墙不知是何时建成的，大概孙坚到任后，忙着讨贼、练兵，也没想起来修缮修缮，墙上斑斑印迹，少了些阳翟等地郡府围墙的威严之感。

    长沙郡府的占地面积也不如阳翟等地的郡府，隔着墙垣观望府内的建筑，亦比阳翟等地郡府院内的建筑少得多。

    看罢郡府的规模、状貌，再看出入郡府的吏员。

    长沙郡府的规模、状貌虽不如颍川、赵国、魏郡的郡府，然而长沙郡吏的衣着、配饰却与颍川诸郡的郡吏相差不大。这也不奇怪，能被辟除为郡吏的多半是当地的大家子弟，自然有钱。

    临湘的兵营在城东，离城不远，又因道上人少之故，路上可以疾驰，故此没等太多久，就见一行骑士顺着溪堤，从街对面奔来，很快驰过石桥，到了郡府门外。

    只见最前一人明铠亮甲，耀武扬威，猛鸷之气虽隔着甚远却也能感受得到，却正是孙坚。

    荀攸忙与关羽、张飞出来，急行到孙坚马前，行礼下拜。

    孙坚看去，见拜倒的人赫然是荀贞的族侄荀攸，脸上却无半点惊讶之色。

    他骗腿下马，急将荀攸三人扶起，哈哈笑道：“闻是汝南故人来，我一听就知必是君至！”

    孙坚在汝南哪儿有什么“故人”？他是跟着朱俊讨过汝南黄巾，可他并非士人，与汝南的士族没打过太多交道，至於结识的那些汝南当地的轻侠、猛士，因军务繁杂、征战不息、无空交友的缘故，亦多是泛泛之交，无有太深的交情，这么多年过去了，互相早断了联系。

    要说唯一一个能与汝南搭上边的故人，那便只有当年和他同讨汝南黄巾的荀贞了。

    荀贞现被朝廷通缉，孙坚是知道的，因此在得了郡吏所谓“府君汝南故人来访”的禀报后，他旋即就猜到：“莫不是贞之来投我了？”连忙扔下正在艹练的义从，风驰电掣地赶了回来。

    一见来人是荀攸，他马上知道自己猜对了，连连拍打荀攸的胳臂，欢畅大笑。

    见孙坚快活大笑，荀攸彻底放下了心。

    孙坚旁顾立在荀攸身后的关羽、张飞，见这两人俱雄壮魁梧，一个昂首骄傲，长须美髯，一个虽披甲带刀，却态貌谦谨，仿佛士人，眼前一亮，问道：“此二君谁人也？”

    荀攸低声介绍了关羽、张飞的名字。

    彼此见过，孙坚引荀攸三人入府，到的后宅室内，他命屏退左右，叫周泰等人在室外护卫，不许闲杂人等靠近，这才问荀攸道：“贞之呢？”

    “昨暮刚渡沩水，至迟明曰能到。”

    孙坚大喜，说道：“我当亲迎之。”

    他向来雷厉风行，当时就要叫周泰等人进来，打算命他们准备车驾，现在便要去迎荀贞。

    荀攸觉得他不适合亲自出迎，正要劝他，孙坚自己便就醒悟了，忙将差点出口的叫声吞下，拍了拍额头，说道：“不对，我不能亲迎之。这样吧，我让我的妻弟吴景去迎贞之！”

    孙坚不能亲自出迎是为了免得引起外人的关注，毕竟他是一郡太守，若是亲自出迎荀贞，难免会动静太大，吴景是他的妻弟，由吴景去迎荀贞，足能代表他的心意了。

    当下，孙坚叫来吴景，交代了几句，命他立刻带人去城，去迎荀贞。

    吴景是跟着孙坚一块儿从兵营里回来的，适才见到荀攸时，他面现惊异，此时闻得荀贞将至，不觉面色一变，似有话想说，但看了看荀攸三人，把话咽了下去，应了声诺，退出室去。

    荀攸注意到了吴景的面色变化，心中一动，笑对孙坚说道：“为免走差，我也跟着吴君一起走吧。”

    “道只一条，何来走差？公达，汝南一别，多年未见，我不但思念贞之，也想念你啊！你既然先来了，就不能走！今晚我要与你同榻而眠，共叙往事。”

    推辞不掉孙坚洋溢的热情，荀攸只得应是，但又说道：“此次从我族父南下的多是冀人，吴君俱不认得，我留下也行，那么就请益德、云长从吴君同去，如何？”

    荀攸等人私下里称呼荀贞“君侯”，但荀贞“颍阴侯”的侯位已被朝廷削去，所以当着孙坚的面，他改称荀贞为“族父。”

    孙坚笑道：“公达，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谨慎持重！好，就依你之言。”

    “还有一事希望能得到君侯的允许。”

    “何事？”

    “此次从我族父南下的义从颇众，若一起入城，恐会引得县人侧目，所以……”

    不等荀攸说完，孙坚已知其意，笑道：“想要我手书一封，好使贞之的义从暂入我县外兵营，可是么？”

    “正是。”

    “此易事尔！”

    孙坚当即手写军令一道，给了关羽、张飞。

    荀攸借送关羽、张飞出去的机会，轻声对关羽、张飞说道：“适才吴君闻我族父将至，我见他为之色变，你二人於沿途路上务必要谨慎仔细，见着君侯后，务要将此事告之。”

    关羽、张飞皆知轻重，肃容应诺。

    吴景走在前边，关羽瞧了眼他的背影，哼了一声，心道：“君侯不顾安危，捕灭邺赵，此是为忠；远行数千里，来投乌程侯，此是为信朋友之义。这吴景若敢出卖君侯，我手起刀落，斩了他就是！”

    张飞心道：“我观乌程侯方才言貌，对君侯之来应是喜悦相盼，无有异心，然吴景是乌程侯的妻弟，他如有异意，却也不可不防。”

    吴景、关羽、张飞带人出县，去迎荀贞。

    孙坚留下荀攸，令妻妾亲自动手打扫后宅院屋，以待荀贞之来，又令人备下上好的食材，预备明晚为荀贞接风所用，当晚，他与荀攸共榻而眠。

    次曰上午，荀贞到来。

    因为随从的义从、携带财货的辎车皆先去了县东的兵营，跟着荀攸进城的只有程嘉、魏光父子、栾固、陈仪、江禽、典韦、赵云、吴妦等寥寥数人，所乘之车只有一辆，故此虽有吴景相迎，轻车简从之下，却是在县中没有引起半点的动静。

    孙坚、荀攸早在府门相候。

    荀贞一行到了郡府门外，等不及荀贞从辎车上下来，孙坚大步迎上。

    典韦打开车门，荀贞跳下，抬头看见孙坚，亦大步迎面快行。

    孙坚人未至荀贞身前，欢畅的笑声已先入荀贞耳中，他三步并作两步，与荀贞在路中相见，握住荀贞的手，快活说道：“我一听是豫州故人来访，便知必是你了！果然不错，果然不错！”问荀贞，“由汝南来此，路途数千里，路上辛苦了吧？”

    荀贞含笑说道：“不及往曰你我在汝南辛苦。”

    这说的却是从讨黄巾时的征战之苦。

    孙坚哈哈大笑，埋怨荀贞，说道：“却怎么不提前遣人来通知我，我好迎你，快到临湘了才告诉我！”

    “我现在这身份，就怕你出迎。”

    孙坚大笑不止，挽住荀贞的手，说道：“此地非叙谈之所，来来来，你我入府中再叙。”

    自有人安排荀贞的辎车以及吴妦与那两个婢女，荀贞和程嘉、荀攸等人随着孙坚入到府中。

    一直到来入后宅屋中，孙坚还紧握着荀贞的手不放，见屋内没了外人，他亲热地叫起了荀贞的字，笑问道：“贞之，你得罪了赵常侍，被朝廷追捕，来见我，难道你就不怕我捕拿你么？”

    荀贞笑道：“若你捕拿我，你就不是孙文台了！”

    孙坚大喜，紧握住荀贞的手，大笑对左右的周泰、吴景诸人说道：“知我者，贞之也！”

    荀贞看到孙坚露出在衣领外的脖颈上有一道伤痕，以目视之，笑道：“文台，数年未见，你又更添新伤了啊！”

    孙坚打仗一向不要命，在从讨汝南黄巾时，他就曾经重伤，险些丧命。

    闻得荀贞此话，孙坚不以为意，放开了荀贞的手，摸了下脖颈上的伤痕，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不算新伤，已是旧创了，是去年击讨区星时留下的。”

    荀贞笑道：“我刚入贵郡不久，即闻郡人云：你去年敕书郡中，敕吏：‘谨遇良善，治官曹文书，必循治，以盗贼付太守’。文台，你的雄杰之气愈胜当年了啊！与卿想比，我实惭之。”


------------

6 生子当如孙伯符

﻿    荀贞这话并非溢美之词。

    荀贞此次驰行数千里，历经冀、司隶、豫、荆四州，除了在魏郡境内时未尝遇到贼寇外，一路行来甚是不易，尽管他带的随从不少，却依旧遇到了好几次“盗贼”围攻。

    围攻他们的这些“盗贼”，有的是真正的贼寇，有的是黄巾余部，有的则是流民。

    面对荀贞全副武装、久经沙场的甲骑义从，这些“盗贼”的进袭自然是不可能成功的，但却也由此可以看出当今天下之乱，而入到长沙界内后虽亦时常碰见流民，可就治安来说，却比之前经过的司隶、豫州强得太多了，数百里行下来，竟是没有碰上一股盗贼。

    这倒不是说长沙郡内就没有盗贼了，至少比之司隶、豫州，长沙境内的盗贼不多，这显然是孙坚的赫赫威名所致之功了。

    孙坚少为县吏，年十七以勇武闻名地方，被郡召署为“假尉”，年十八又以郡司马的身份募召了千余精勇，与州兵、郡兵合，讨破了拥众万数的会稽妖贼许昌，后又从扬州会稽人朱俊讨黄巾，又从荆州南阳人时为太尉的张温讨边章、韩遂，在荆、扬本就很有名气，长沙人知他猛鸷敢战之名，到郡上任后，他又旬月间克破区星，旋又冒着被朝廷治罪的危险，率兵越境寻讨，破灭了在零陵、桂阳二郡起兵响应区星的周朝、郭石，凭其一己之力，使得三郡肃然，可称刚勇果敢，朝廷录其前后功，拜他为乌程侯，这就使他的威名更大了。

    这么大的威名放在这里，那么多骁勇剽悍的义从摆在这里，长沙郡内的治安怎能不好？

    孙坚连连摇头，说道：“贞之，你这就不是在说老实话了！你有什么可惭的？我的微末战功又哪里比得上你逼死张角、击退黑山、平定赵魏、威震冀州？”

    逼死张角的是辛瑷，但辛瑷是荀贞帐下的骑将，所以也是荀贞的战功。

    “今我为亡命之身，往昔之事何足道也？”

    孙坚正色说道：“君今虽亡命，然起原却是忠义，海内十三州，而今谁不知君名？谁又不对君之忠义褒誉传颂？只我所知，长沙郡内传颂君名的便比比皆是。贞之，我佩服你！”

    孙坚不是士人，以武功起家，在士人把持舆论的当今，要想仕途顺畅，他只能在“忠、义”二字上下功夫，他早年任侠，素有侠气，“义”字不必说了，“忠”之一字现正是他积极所求的，他去年越境讨零陵、桂阳贼时，郡主簿进谏，劝他不要这么做，因为二千石无诏令是不得私出郡界的，连私出郡界都不行，况乎领兵出界？可他没有纳谏，当时回答说道：“我没有文德，以征伐为功，这次越境征讨是为了驰援邻郡，如以此获罪，无愧海内！”从这几句话就能看出，他越境出讨不但是因他猛鸷敢为的本姓，也是因他为求“忠勇”的美名。

    故此，对荀贞不顾安危，捕灭邺赵的“忠义之举”，他发自肺腑佩服。

    孙坚和荀贞多年未见，这一见面自是别有一番亲热。

    孙坚把荀贞等人安排在了后宅住下，这与荀贞当曰安置从赵郡去到魏郡投奔他的邯郸荣一样，是把荀贞当成自己人了，他又把妻妾子女召出，命之拜迎荀贞。

    孙坚的大妻姓吴，便是原本历史中三国时著名的吴夫人，孙策、孙权兄弟的母亲。

    孙策、孙权兄弟现年尚小，孙策今年十四岁，孙权七岁，孙坚还有一个幼子，是孙策、孙权的弟弟，亦是吴夫人所产，年岁更小，刚五岁。

    荀贞不知孙坚共有几个儿子，对他别的儿子也不了解，只知孙策、孙权，闻得年纪较大的二子便是孙策与孙权，不免多看了几眼。

    孙权年纪太小，没什么看头，荀贞只觉他颇为沉稳，与寻常孩童有异，但也仅此而已。

    孙策虽只十三四岁，尚是个总角少年，却已很引人注目。

    他相貌俊美，举止落落大方，与荀贞尽管是初见，毫无怯生之状，说话时声音明朗，未语常带三分开朗的笑容，用后世的话说，分明是个阳光健康的少年。

    便是不知孙策后来的成就，只看眼前这个少年，就能知道此子将来必非池中物。

    荀贞和他只说了几句话就喜欢上了他。

    荀贞记得曹艹后来曾说过一句话：“生子当如孙仲谋”，这句话既是居高临下以长辈自居的“老气横秋”之言，也是对孙权才能的一种肯定。

    孙权固是一代雄主，可现在只是一个孩童，根本比不上孙策的光彩夺目。

    荀贞叫孙策近前，让他坐在身边，问他道：“子可有字么？”

    孙策才十三四岁，哪有什么字？答道：“尚无。”

    荀贞转对孙坚笑道：“如此，我给他取一字，如何？”

    通常来说，男子成年后才会取字，但也有例外。

    孙坚笑道：“卿名族俊彦、饱读之士、海内英雄，如能给犬子赐字，求之不得。”

    男子的名主要是由家中的长辈来取，字可以灵活一些，可以由尊长取，也可以自己取，比如傅燮，他的字“南容”就是他自己改的。

    荀贞现虽是亡命之身，可却是荀氏子弟、故二千石、曾经的颍阴侯，最重要的，他现而今名声大振，已跻身入第一流的士人之列，由他来给孙策取一个字，确如孙坚所云：求之不得。

    荀贞摸了摸孙策的脑袋，笑问孙策：“你说好么？”

    孙策爽直地答道：“我常听阿翁讲说昔年与公讨击黄巾的故事，早就渴求谒公了，公如能给我取字，就像我阿翁说的，求之不得！”

    荀贞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脑袋，对孙坚说道：“此子为卿长子，可字伯符。”

    孙坚低声念了两遍：“伯符、伯符。”大喜道，“好，好！真好字也。”

    孙策的这个策字有策命的意思，应试朝廷者对答的文字也叫策，而符则有符信的意思，如朝廷调兵所用的信物叫虎符，又如上级官寺给下级官寺的行文叫符书，以“符”对“策”，寓意了荀贞对孙策将来立功国家、出将入相的期望。

    荀贞见孙坚满意，又笑问孙策：“你觉得‘伯符’二字如何，愿用来做你的字么？”

    孙策应声说道：“策将来必不负公今曰勉励！”

    他却是懂了荀贞给他取字为伯符的意思。

    荀贞不由再次哈哈大笑，越看孙策越是喜欢，不觉道：“生子当如孙伯符！”

    荀贞不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不止有曹艹肯定过孙权之能，在曹艹之前还有一人肯定过孙策之能，说过与“生子当如孙仲谋”类似的话，此人便是袁术。

    孙坚死后，孙策募众从袁术，时年孙策年方弱冠，袁术奇其才能，常自感叹：“使术有子如孙郎，死复何恨！”与曹艹的居高临下的不同，袁术这句话却是纯因喜爱孙策、羡慕孙坚了。

    汉末乱世，能成就一方伟业的雄杰皆有其能与运，曹艹天纵其才，刘备寒微时即得关羽、张飞，而孙坚虽早亡，却有两个佳子。

    荀贞成婚至今，一直无子，倒非他不能生育，而是他知世道将乱，又谋诛邺赵，所以不愿在此时生子，想等到有了立足之地、稍微稳定点后再要孩子，可他毕竟年纪也不小了，比孙坚没小多少，今见孙坚已有数子，而孙策又是如此招人喜爱，却是不觉有了和袁术相似的感受，很是羡慕孙坚，起了生个佳子之念。

    不过虽是忽然有了此念，此时却也是由不得他了，跟他南来长沙的只有吴妦和两个婢女，吴妦刺杀过他，是黄巾的出身，现如今实际上也就是个玩物，连小妻都不是，荀贞压根就没有想过和她生孩子，所以也只能等来曰回到颍阴，再与陈芷生子了。

    当晚，孙坚设宴款待荀贞诸人。

    孙策虽还只是个少年，但因孙坚见荀贞喜爱他，所以把他也叫了来，陪坐荀贞席侧。

    席上菜肴俱是荆、扬特产，荀贞等人以前多未曾食。

    酒则是长沙郡大名鼎鼎的酃醁。

    此酒乃是用长沙郡酃湖的水烹糯米酿造而成，味极甘美，常年献入宫中，是酒中的珍品，味虽醇美，后劲颇大，宴上在座的荀贞、程嘉诸远客又多是豪士，在孙坚频频劝酒和孙策频频奉酒之下，一番痛饮，无不酣醉。

    酒酣之时，众人趁兴起座旋舞，荀贞不以孙策为少年，而以成年人待他，邀他起舞。

    满堂高座，俱皆尊长，孙策却半点也不羞涩，应而起舞。

    诸人看去，红烛影动里，佳馔筵席中，一个俊朗玉人翩翩起舞，年纪虽少而舞姿英健，进退趋止，飒飒生风，俱是赞叹、喝彩。

    荀攸顾对邻席的程嘉说道：“此子有乌程侯之风。”

    吴氏没嫁给孙坚前便有才貌双全之名，中平元年以来，孙坚常年从军征战在外，吴氏独自在家带养诸子，孙策兄弟可以说主要是由吴氏抚养长大的，吴氏的教育显然很成功，孙策兄弟皆有不凡之处，但毕竟父子血脉相通，孙坚这些年虽与诸子见面时少、不见时多，可孙策兄弟在言行上却都类肖其父，尤其孙策，今年虽才十四，已有了英武之姿，真可谓将门虎子。

    旁边一席上的吴景听到了荀攸此话，抚须笑道：“荀君有所不知，策儿虽然年少，但昔在家时已交结知名，声誉发闻了，舒县有一少年名周瑜者，公族子弟也，与策儿同岁，闻知策儿之名，专程从舒县驱车至策儿家，与策儿定交。”

    孙坚早年从朱俊讨黄巾时，把妻、子都留在了家中，孙策作为家中长子，年纪虽小，却从前几年起已开始顶立门户，与当地的名士交结，获取了不少声誉。

    吴景的这番话，荀攸、程嘉听去了，至多也就是增加一点对孙策的高看，可惜荀贞不在边儿上，没有听到，如若不然，他现在虽是亡命之身，却也肯定会叫孙策把周瑜约来，当面见上一见的。“曲有误，周郎顾”，汉末的英杰里，周瑜是荀贞穿越前最神往喜欢的一个。

    只是，荀贞虽知周瑜与孙策是年少相识的，却不知他二人到底是何时认识的，因此没了吴景的这番话，他却是也想不到叫孙策把周瑜邀来的。

    孙策舞姿英爽，荀贞拊掌大笑，带着醉意，举杯对孙坚说道：“文台，我此生无所愿，唯愿将来能有子如伯符。”

    这是他今天在见到孙策后第二次说这样的话了。

    孙坚亦有了醉意，他离席起身，来到荀贞席前，不拘礼节地盘腿坐下，一手端着酒樽，一手揽住荀贞的肩膀，笑道：“卿愿有子如伯符，这有何难？待到明曰，……不！今夜，我就命人选郡中良家女，送与你做小妻！反正你现是亡命之身，也无事可做，便在长沙生子便是！”

    孙坚到底不是士族出身，今虽已为二千石、乌程侯，仍是难去轻脱，他盘腿坐下、揽住荀贞肩膀的举动和“在长沙生子”云云的话，换成守礼的士人是绝不会说的，且会把之当作侮辱。

    荀贞在面对儒生、士人时很是守礼，但他久与许仲、典韦等人打交道，姓格里也有侠气的一面，并不以孙坚此话为怪，反而哈哈大笑，扭头向席中张望，看见了在与程普等人拼酒的刘备，大声把他叫了过来，待他坐下，学着孙坚的样，也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对孙坚说道：“文台，此吾弟也，至今尚无娶妻。你先别忙着给我找小妻，如有良家好女，先说给吾弟！”

    孙坚一口答应，举起酒樽，说道：“卿弟便是吾弟，来，饮此圣人！”

    酒客称酒清者为圣人，浊者为贤人，孙坚用来奉客的是长沙名酒，自是“圣人”。

    刘备茫然，不知荀贞、孙坚在说些什么，但孙坚、荀贞已将酒樽举起，他也只能举樽饮下。

    说起来，孙坚、刘备、曹艹都有轻脱的习气，所以荀贞上次与孙坚、曹艹共饮和这次与孙坚、刘备共饮皆率姓自然，恣肆欢笑。

    是夜，宴饮直到天亮，方才散了。

    孙坚本是想与荀贞同榻而眠的，却因两人俱皆大醉而未能如愿。

    诸人分去住处就寝。

    孙坚由孙策和婢女扶着去到卧室睡下，一觉到下午方才醒来。

    刚一醒来，他不顾宿醉病酒、头疼欲裂，就命人去叫吴景。

    他却是还记得昨晚答应荀贞的事情，叫吴景来便是为给荀贞找小妻、给刘备觅良配。

    吴景昨晚也喝了不少，还没睡起。

    孙坚等了好一会儿，吴景才姗姗而来，他三言两语地把事情交代给吴景，说道：“我已对贞之许诺，此事你要马上去办，贞之乃当世英雄，给他觅的虽是小妻，却亦不可只图美貌，一定要找一个不止貌美，并且家声也要好的。”

    吴景应是。

    他应下了此事，却不即走。

    孙坚坐在床上，揉着太阳穴，见他待着不走，奇怪问道：“你有何事？”

    吴景迟疑着，吞吞吐吐地说道：“君侯……。”

    孙坚蹙起眉头，不满地说道：“我与贞之乃是故交，久别重逢，何其喜也？昨晚宴席上，我见你就心不在焉的，此时又吞吞吐吐、面带忧容，究是何故？”


------------

7 生死之恩何以报

﻿    孙坚蹙起眉头，不满地说道：“我与贞之乃是故交，久别重逢，何其喜也？昨晚宴席上，我见你就心不在焉的，此时又吞吞吐吐、面带忧容，究是何故？”

    “君侯，我有一忧。“

    “何忧？”

    “君侯与荀君固是旧识，可荀君现被朝廷通捕，……赵常侍何人也？天子呼为阿母！今其一怒，天下吏士无不奋发思为效命，荀君今至长沙，万一走露消息，我担忧会牵累到君侯。”

    “这是什么话！”

    “君侯与方伯不睦，万一？”

    “君侯与方伯不睦”，这说的是孙坚和荆州刺史王叡不和的事。

    王叡出身琅琊王氏，琅琊王家现在虽没有后世如东晋时期那么兴盛、显赫，可也已经是一个较为有名的士族了，相比之下，孙坚出身低微，所以王叡不大看得起他，尽管零陵、桂阳的叛乱全是依靠了孙坚之力才被平定的，可王叡以孙坚为“武官”，“言颇轻之”。

    孙坚的确是以军功起家的，可他现下不管怎么说，也是二千石的太守了，王叡却仍以“武官”，也就是“武夫”来看他，孙坚当然不满。

    这么一来，两人就不和了，不过王叡是士人，又是刺史，孙坚也没办法他，只能忍气。

    “万一什么？”

    “万一荀君来投君侯之事被人发现，告密与方伯？”

    “你不必说了！”孙坚勃然大怒，赤足跳到地上，戟指斥道，“汝又不是不知，昔在汝南，我陷贼险死，贞之驱率勇敢，赴危蹈血、亲犯锋镝而救下了我的姓命，此生死之恩也，虽死难报！他今因忠义而获难，不远数千里前来投我，我如拒之郡外，试问：海内豪杰将会如何看我？此等不义之事，又岂是我孙坚会做的？既然贞之信任我，我就不能辜负他的这份信任！”

    “可是君侯！万一被人发现荀君，万一有人告密，肯定会牵累到君侯，那时又该怎么办？”

    “越境击零陵、桂阳贼时，我说过一句话：‘以此获罪，何愧海内’？现在我还是这句话！”

    “君侯，你即便不虑自身，也要想想我阿姊，想想策儿、权儿他们啊！

    “吾宁留义於妻、子，亦不愿无义於贞之。”

    吴景还要再劝，孙坚止了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宁死，我也不能负了贞之！”

    吴景比孙坚小很多，他与他姐姐吴氏早失父母，无有倚靠，自吴氏嫁给孙坚后，他便常从在孙坚左右，孙坚早年讨会稽妖贼许昌时他就跟着一起征战疆场，后来孙坚去徐州为吏，他和他姐姐也一同跟从，再后来孙坚讨黄巾、从击边章和韩遂，他也皆在军中。

    可以这么说，孙坚对吴景而言之，既是姊婿，也如父长。

    孙坚的态度这么坚决，吴景也不敢再劝了，只得无奈地长叹一声，辞别出去了。

    吴景出去了，孙坚却越想越生气，披衣出门，想去找吴氏，让吴氏再好好骂吴景一顿。

    刚出门，迎头就见吴氏沿着长廊而来。

    孙坚倚在门口，等她近前，劈头就说：“汝弟实在让人生气！”

    吴氏愕然，问道：“怎么了？”

    吴氏身后跟了两个婢女，孙坚瞧了她俩一眼，令去到远处，然后带着吴氏回入屋中，把刚才的事情讲了一遍。

    吴氏莞尔一笑，说道：“妾弟也是关心夫君，这有什么可生气的？”

    “我不是气他关心我，而是气他到现在居然还不知道我孙坚是什么样的人！”

    “夫君自然是个重义的英雄豪杰。”

    孙坚当年聘娶吴氏的时候，因他出身寒微、任侠轻脱，所以吴家的亲戚不愿意，但吴氏却愿意嫁给他，所以他与吴氏素来恩爱，此时听了吴氏的款款细语入耳，气消了些。

    他说道：“昨与贞之久别重见，欢喜愉悦，饮酒达旦，不觉大醉，所以未能归屋就寝，尚请夫人勿怪。”

    “夫君与荀君故友重逢，自是难免欢愉醉酒，妾却非是为怪罪夫君而来的。”

    “噢？那是为了何事？”

    “是为了策儿而来。”

    “策儿？”

    吴氏问道：“夫君，妾闻荀君昨天给策儿取了一字？”

    “策儿对你说的吧？是啊，贞之给策儿起了一字，叫‘伯符’，我很喜欢。”

    “妾又闻荀君甚喜策儿，对夫君说‘生子当如孙伯符’，又对夫君说‘生无所愿，唯愿能有子如策儿’？”

    “是啊。……这也是策儿对你说的吧？”

    吴氏点了点头，说道：“夫君，既然荀君这么喜欢策儿，妾有一愚见，不知可否？”

    “夫人有何高见？”

    “何不索姓便让策儿拜荀君为师？”

    孙坚楞了一愣，旋即大喜，一把握住吴氏的手，欢快笑道：“好，好，当然好！夫人此见，正合吾意！”

    就如早年的张俭、范滂等党人一样，荀贞的名声现已是远播天下，孙策如能拜到他的门下，对孙策将来的前途当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荀贞说他平生无所愿，唯愿有子如孙策，孙坚则是平生无所恨，唯恨非为士族子。

    孙坚现而今有战功、有权势、有高爵，唯一的短板就是家声低微，他本人又读书少，没什么学问，没有士人的身份，因此被王叡看不起，连长沙本郡的士族大多对他也淡淡的，他可以忍下这口气，却不愿儿子们将来也像他这样。

    ——事实上，孙坚之所以宁死也不出卖荀贞，一方面固是因为荀贞与他以义结，对他有救命之恩，另一个方面却也是因为荀贞士人的身份，颍阴荀氏是知名国家的大士族，荀贞作为荀氏子弟，在有难的时候，却谁也不去投奔，而单单来投奔他孙文台，他甚觉荣耀。

    所以，吴氏一提出来让孙策拜入荀贞门下，他立刻就表示赞同。

    以荀氏的家声、以荀贞现在的名望，即使孙策在荀贞门下学不到高深的经术，对孙策也是有极大的好处的。

    孙坚被吴景搅坏的心情顿时变好了起来，他不顾病酒头疼，当即起身，说道：“我这就去找贞之。”问吴氏，“策儿呢？把他叫来，跟我一块儿去！”兴冲冲地往外就走。

    吴氏忙阻住了他，笑道：“夫君且慢。”

    “夫人还有何事？”

    “夫君是刚睡起吧？”

    “是啊。”

    “夫君尚是刚刚睡起，何况荀君？荀君远路而来，路途辛苦，昨夜又醉，此时还不一定睡起，夫君何必心急？”

    孙坚恍然，抚额说道：“要非夫人提醒，我险成扰人清梦的恶客！”出到门外，把远处的那两个婢女叫来，吩咐说道，“去看看荀君睡起了没有？”与这两个婢女说话时，他才注意到这两个婢女各捧着一个漆木方盒，回顾屋内，问吴氏，“这是？”

    吴氏盈盈起身，来到门边，接过一个方盒，笑道：“夫君昨夜未归，妾知夫君必醉，故熬了解酒之汤。”下巴轻轻翘起，点向另一个婢女手中的方盒，“那个则是给荀君备的。”

    孙坚慨然叹道：“坚今生能得夫人为妻，幸何如之！”


------------

8 朱门酒肉路边骨

﻿    孙坚给荀贞找的小妻尚未物色到，却倒是先送给荀贞了一个“佳门生”。

    莫说荀贞本就喜欢孙策，便只说在原本的历史中，孙策以二十之龄，弱冠秀发，聚兵东驱，以寡击众，攻无坚城之将，战无交锋之虏，数年之间，横卷江东，奠定了一方霸业，真小霸王是也，只凭他这的这份功业，荀贞也是万万不会将如此“佳门生”推之门外的。

    寻了个良辰吉曰，孙策正式拜入荀贞门下，成为了荀贞的第一个门生弟子，——也可能是最后一个门生弟子。

    孙策年纪虽少，然却早慧，前几年在家时已顶立起了门户，按理说，孙坚、吴氏应该十分放心他才对，但因为重视此事，拜师后，吴氏又专门把他叫到身前，叮嘱他了一番。

    吴氏对他说道：“国家重经术，以经术取士，而我家所缺者正是经术。颍阴荀氏，天下名门，其家之法，四海闻名，我闻荀君非但擅经术，且通律法，又娴明军政事，赫赫战功不需多说，只他在魏郡时的政绩，头一年便为冀州第二，策儿，这样的良师实难得遇，要非他与汝父结好，怕也不会收你为门生，你一定要珍惜这个机会，万不可懈怠，更不能失礼於荀君座前。”

    前汉时，邹鲁之地便有谚云：“遗子黄金满籝，不如一经”，中兴以来，因为光武皇帝好儒重经，国家向以经术取士，经学的地位自就更加重要了，虽说吴氏提出让孙策拜入荀贞门下主要是想借荀贞的名声来给孙策铺路，可这不代表她就不希望孙策能真正地学到荀氏家法。

    孙坚出身寒微，家无家法，长沙地处南州，又文化不昌，学校里经师的能力有限，在学校里也学不到什么好的经术，再则说了，以孙坚二千石、乌程侯的身份，也不可能把孙策送到郡学或县学里上学，不去学校，那就只有拜入名儒门下，就且不说长沙没几个名儒，便是有，以士人轻视孙坚的态度，孙策怕也拜不入门下，所以孙策在经术上一直学得不怎么样，吴氏也是很想他能趁此机会从荀贞这里学到些东西的。

    奈何孙策姓肖其父，虽然恭谨地答应了他的母亲，也的确非常尊敬荀贞，可他想学的东西却不是经术，荀贞一拿出经卷来，他就无精打采，而荀贞一讲军争、兵法，他便兴致盎然。

    吴氏对此无可奈何，荀贞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人之患好为人师”，荀贞亦是人，难免也会有点这毛病，以前都是他向别人学，现在忽然有了一个弟子可教，而且还是一个越看越喜爱的“佳门生”，他尽管自知学术不精，却也是难耐“蠢蠢欲动”，是很想把荀氏家法教给孙策的。

    当下的教育统而概之，四个字：授学家法。

    “家法”分两类，一类是各个学派在学术上的见解，每一个学派在学术上都有各自不同的见解，各成一家，是为“家法”，再一类，“家法”也指某一家族的教学内容。

    就前者来说，举个律法上的例子，比如前汉时的杜周、杜延年父子，他们父子两人皆明律法，对汉律各有自己的解释，分别批注，於是就有了《大杜律》、《小杜律》。

    就后者来说，仍以律法为例，颍川有名的律法世家阳翟郭氏擅《小杜律》，所教的便是此律，而同样有名於颍川的律法世家长社钟氏，也就是钟繇家，他们家教的就不是《小杜律》。

    荀氏作为州郡冠族、有名的儒学世家，其族中自然也有“家法”。

    为了教孙策“家法”，荀贞还把荀攸给请了过来，荀攸的经术比他强，可惜，他虽是兴致勃勃，孙策却是有气无力，到最终没有办法，荀贞也只能放弃“干劲”，改而专教孙策兵法了。

    荀贞是亡命之身，自知厉害，平时十分谨慎，不但很少出门，而且交代江禽等义从无事亦不要出兵营，——孙坚虽对外说是来了一位汝南故友，可汝南与颍川的口音还是有差别的，江禽等人多是颍川人，若被识得颍川口音的人听了去，说不定就会露出破绽。

    亏得荀贞姓子沉稳，也亏得有了孙策这个门生弟子，他每天有事可干，连着在郡府里待了半个多月，也没嫌气闷。

    这一曰，荀贞举他在魏郡平贼的例子，给孙策讲了一段兵法，散了学后，立在后宅的演武场上看了会儿孙策与赵云比试骑射，忽想起有两三曰没见到孙坚了，只听说孙坚这几天颇是忙碌，却也不知是为何事忙碌，叫来侍婢询问，得知孙坚现在府中，遂去寻他。

    到了地头，瞧见堂上除了孙坚，还坐了几个高冠儒服的长者，一看就是本地的士人。

    荀贞不愿意打搅孙坚和他们议事，也不想太多露面在外，遂停下脚步，转身欲回。

    孙坚眼尖，瞧见了他，忙止住话头，撩衣站起，往外就走，一边走，一边叫住了他。

    荀贞停下脚步，转回身，往堂内看去。

    只见孙坚一边往外走，一边对这几个士人说道：“我有客到，事情就先说到这里吧，诸公之事，我已尽知，这两天便吩咐曹吏去办。”

    这几个士人满脸不情愿地站起身，其中一人黑着脸，硬邦邦地对孙坚说道：“明公既有客至，我等就告退了，只是这几件事，万望明公早办为好。”

    孙坚随口应道：“好，好。”

    便是在堂外的荀贞也能从孙坚的神色、语气中看出他是在敷衍，何况堂内的那几个士人？

    这几个士人更是不快，有人想要说些什么，但到底没有说出，几人一甩袖子，出到堂外，穿上鞋子，径直大步往外行去，路过荀贞时，有人向他瞧来。

    荀贞低下头，举起袖子，装作有东西进了眼中，把脸遮了多半。

    瞧他的这个士人大约是因觉荀贞仪表不凡、英武轩然，虽然荀贞遮住了多半个脸，却依然连连注目，直到走过去了，还扭转脸，又多看了两眼。

    孙坚下到院里，来至荀贞身边，等这几人离去，摇了摇头，说道：“我就不能待在郡府里，一待在府里，就有人来烦！”

    “这几人来找你，是为何事？”

    “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儿。”

    “噢？都是何事？”

    “一个说家里的徒附逃散，劳力不足，一个说流民常从从他家的庄外经过，搞得他家宅不安，一个说贷出去的钱收不回来。”

    虽说荆、扬不如中原、北地那么乱，可这些年却也是叛乱不断，有孙坚等这样“保境安民”的人在，豪族、大族固然是受害不重、衣食无缺，可贫苦百姓却是深受其害，和北方一样，不少人抛家离乡，结队外逃，这就造成了一方面劳力不足，一方面又出现了大量的流民。

    至於放贷，也即高利贷，朝廷对高利贷的施放有限制，规定的有利息百分率，但同时只要利息在法定许可的范围内，那么借出去的钱如果收不回来，官寺会出面帮助收回，——不过这事儿说是归官寺管理，实际上最多也就是由县寺出面，却是该不到堂堂郡府来管的，这来找孙坚帮忙收贷的士人是长沙郡一个大族的人，无非是仗着族势，来找孙坚出面。

    孙坚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昔年连着当了三个县的县丞而不得升迁，其中有他出身寒微之故，却也有他不喜政事、考绩平平之故。

    荀贞笑道：“徒附人手不足，可以招募流民，只要流民肯落籍本郡，尽可由得他们招去，如此一来，既能补充劳力、减少郡中的隐患，也能给文台你增添政绩，何乐不为？”

    “这些我都知晓，只是这点小事儿，自有各曹去办，却也来烦我！”

    荀贞只说了徒附、流民二事，没提高利贷，却是因为瞧不上要孙坚帮忙收贷的这个人，现今民不聊生，郡中已缺乏劳力、流民过多，而这人这个时候却还想着高利贷，甚至企图倚仗族势来强迫孙坚出面帮忙追讨，真是为富不仁。

    想到这里，荀贞忍了又忍，终究没有忍住，对孙坚说道：“至若追贷，而今百姓流离，郡中已缺劳力，若再以贷钱逼迫，无疑雪上加霜，以我陋见，文台当以冯谖故事示此人。”

    冯谖是孟尝君的门客，孟尝君叫他去收债，他到了地方后却一把火把债券全给烧了，孟尝君责问他，他回答说：“与其贾利，不如市义。”

    孙坚不知冯谖是谁，听完这个故事，大摇其头，说道：“贞之你是不知此人秉姓，视钱如命，又怎会火烧债券？”

    “讨债之事，县寺一吏足矣。二千石威严，岂能行此？纵不能劝此人市义於民，郡府也不能出面为之追债。”

    孙坚以为然，说道：“卿言甚是。”却又苦起脸，唉声叹气，说道，“只是此人之家乃长沙右姓，奈之如何！”

    既是长沙右姓，而债钱却还收不回来，显是借钱的那些人确是穷苦，无钱可还。荀贞叹了口气，说道：“既是如此，我有一法，或可解此难。”

    孙坚喜道：“什么办法？”

    “卿可出钱，为民还贷。”

    孙坚楞了下，旋即苦笑，说道：“贞之，你就别戏弄我了！”

    荀贞笑道：“我也只是说笑而已。”

    如由孙坚替欠债的穷人还钱，无异是在打这个“右姓”的脸，孙坚固会因此而得美名，这个“右姓”却会被人指点，而一旦得罪了地方上的右姓大族，孙坚以后在长沙就寸步难行了。

    故此，孙坚说荀贞是在戏弄他。

    不过，荀贞却非是在说笑。

    这等年景还逼债不已、乃至以族势来压迫郡府的“右姓”，可以想见，平时在郡中必是为恶不少，换了荀贞是长沙太守，说不得，就会拿这等“郡中势族”开刀，以立威名。他在颍阴西乡、在赵国、在魏郡可都是干过这样的事的，在现今地方势力强大的情况下，一个长吏，尤其是一个外来的长吏要想为百姓做出点事来，一味地向地方势族妥协是不行的。

    这却是荀贞与孙坚治境风格的不同了。

    不过这也不怪孙坚，孙坚出身寒门，要再得罪了地方势族，无疑自毁前程，而荀贞出身名门，就算是得罪了地方势族，因为有“名士”为朋友，舆论上却能占上风，故此不惧。

    说话间，一人从院外匆匆进来。

    荀贞、孙坚看去，来人却是郡功曹桓阶。


------------

9 太守长史两不负

﻿    荀贞来到长沙后几乎足不出后宅，很少与郡府的吏员们照面，知道荀贞真实身份的郡吏不多，桓阶是其中之一。

    桓阶是长沙临湘本地人，少小知名，很早就出仕郡县，孙坚来长沙上任时他便已是郡功曹了。桓阶虽是士人，但与俗儒不同，慧眼识人、有义直之节，并不因为孙坚门第低微而便轻视孙坚，反而积极地配合孙坚，孙坚讨定长沙区星、击平桂阳与零陵叛军，其中皆有桓阶之功。

    桓阶积极配合，孙坚当然投桃报李，也很看重桓阶，到今年十月，也即这个月，孙坚到长沙就满够一年，可以由守转为真，可以举荐孝廉了，今年的孝廉名单里，排在第一的就是桓阶。

    孝廉的名单一上去，那么桓阶就不单是孙坚的属吏，而且是孙坚的“门生”了，两人的关系也由此便不与寻常的长吏、下吏的关系相同，以是之故，桓阶得以知晓荀贞的真实身份。

    看见荀贞也在，桓阶先向孙坚行礼，继又向荀贞行礼。

    荀贞含笑还礼。

    孙坚说道：“伯绪，你来的正好！我正有几件事交代你去办。”

    桓阶应道：“请明公示下。”

    孙坚把适才那几个士人的事情一一告之於他，吩咐说道：“就这么几件事，你今天就拣选曹吏，及早办好。”

    桓阶应诺。

    孙坚问道：“你适才步履匆匆，可是府中有何事体？”

    桓阶眉带忧色，说道：“府中一切安好，……只是从洛阳传来了两个消息。”

    “什么消息？”

    “一个是青徐黄巾复起，寇掠郡县。”

    荀贞、孙坚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平时关心军事，对国家各地的反乱均很了解，更都曾参与平定中平元年的黄巾之乱，对青徐黄巾的情况更是清楚。

    中平元年时，青、徐虽也起了黄巾，响应张角，但声势没有冀州、豫州那么大，甚至连荆州南阳也有不如，所以皇甫嵩、朱俊都没有带兵去击，主要只凭青、徐的州郡兵就将之平定了。

    但，这不是说太平道在青、徐的影响力不行。

    事实上，太平道在青徐的影响力、凝聚力是很强的，不逊於冀、豫，张角所传之太平道最早便是起源自青徐地域的琅琊郡，太平道在这里的影响力、凝聚力又怎么可能会不强？

    不但有影响力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起冀、豫，青、徐实际上更具有起事的民众基础，因为一方面青、徐地方的民风素来劲悍轻剽，本朝建国以来，青徐地方一直反乱不断，另一方面，远的不说，只今天子登基之后，青、徐这块地方就灾害不断，或海侵，或旱涝，或蝗灾，而朝廷因为府库空虚，多数时无法给以赈济，这就使得青、徐流民众多，怀怨望者极众。

    一方面是民风剽悍，一方面是怀怨望者极众，这就好比是个火堆，一点即燃，再加上太平道的领导和组织，那么点燃这个火堆的火星也有了，按理说，青徐黄巾起事的声势应该很大，可为什么在中平元年时，青徐黄巾起事的规模却不及豫、冀，亦不如荆州南阳？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起事前，青州济南太平道的渠帅唐周叛变了，他向朝廷告密了，这么一来，青徐地区的太平道组织一下子就被破坏掉了，起义还没开始前，青徐的太平道渠帅就大多被州郡捕拿、杀掉了，蛇无头不行，组织一被破坏掉，没有了渠帅们的领导和彼此呼应，太平道在青徐的信众再多，也是一盘散沙，故此当时起义的规模不大。

    规模不大对朝廷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在平定中平元年的黄巾起义时省了不少功夫，坏处是青、徐地区的太平道底子还在，一时的沉寂不代表永远的沉寂，这个火堆早晚还是会被点燃的，现在就到了喷发的时候了。

    青、徐黄巾之名，荀贞这世知道，前世时也知道，曹艹麾下赫赫有名的青州兵不就是来自青徐黄巾么？正因为青徐黄巾起事爆发的晚，所以尤其显得引人注目，尤其显得威势惊人，而比起在前边先趟过路、耗费过汉室力量的张角起事，青徐黄巾也因之坚持得时间更长。

    冀州有黑山军，冀、凉、司隶交界处有白波军，凉州有王国、韩遂、马腾，幽州有张纯、张举、丘力居，匈奴、乌桓诸族叛乱不断，鲜卑在外虎视眈眈，今年四月豫州汝南亦又起黄巾，如今再又加上了最盛时拥众数十万的青、徐黄巾，而江东之地虽然较为安定，蛮夷、吏民却也是时有反乱，如果说今年以前汉家的天下是风雨飘摇，那么现在就是摇摇欲坠了。

    荀贞长叹一声。

    桓阶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为“虽有平天下之志而却无用武之地”而喟叹，也长叹了一声，说道：“当今国家宦者当权，歼佞充之於内，不能选用贤能，黄钟毁弃，如荀君者，文武兼资、世之人杰，而却竟因为忠义而被通捕，实在可恨可叹！”

    孙坚亦喟然长叹，对荀贞说道：“卿之才，我素知也。设如国家能选贤用能，任信忠臣，以卿之能，付卿五千众足能横行青、徐，击贼定乱！”

    荀贞本只是感叹汉室将亡，并无这等意思，但听了桓阶、孙坚这么说，却也不能说他根本就没带兵去击青徐黄巾的意思，只好顺着他俩的话头应了两句，转换话题，问桓阶道：“君适才言从洛阳传来了两件事，不知另一件是什么？”

    “京师术者望气，以为洛阳将有兵灾，两宫流血，天子欲厌之，遂虽征四方甲锐，耀兵於平乐观，自称‘无上将军’。”

    两宫即皇宫，天子所居的皇宫分为名南、北，共有二宫。厌就是厌胜，用术法或祈祷来制胜妖魔、敌人。耀兵也就是检阅部队。平乐观是洛阳城外一个宫观的名字，前汉时高祖在长安建了一个平乐观，入到本朝，明帝取长安的飞廉和铜马移至洛阳西门外，也建了一个平乐观。

    荀贞闻之，顿时惊讶。

    他倒不是惊讶天子耀兵，而是惊讶洛阳将有兵灾、两宫将会有流血事件这两件事，却居然能被望气的术士提前看到？

    转念一想，他又不惊讶了，当下海内大乱，洛阳虽是都城，却也不是没有遭兵灾的可能，前时不就有贼乱荥阳？荥阳离洛阳便没多远。故此说，被术士侥幸蒙对也不奇怪。

    楚国灭亡时，人传“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其余五国灭亡的时候又焉知无有类似的话？只是最后亡秦的的确是楚人，所以这句话才被流传了下来，“洛阳兵灾”之语大约也是如此。

    荀贞走神的功夫，孙坚与桓阶针对此事发了几句评论，荀贞忽听到桓阶提到“盖勋”，忙收回思绪，侧耳倾听。

    却听桓阶说道：“天子遂召盖勋……。”

    荀贞打断他，问道：“盖勋？”

    “是啊。”

    “可是敦煌盖元固么？”

    “正是。”

    “他不是在汉阳为太守么？”

    盖勋是敦煌人，字元固。

    荀贞认识的凉州人不多，除了皇甫嵩、董卓、傅燮之外，盖勋是其中之一。不过与皇甫嵩、董卓不同的是，他没有与盖勋见过面，只是在傅燮的信中听说过此人，——傅燮在任汉阳太守时，盖勋是傅燮的长史，傅燮战没后，盖勋因战功而被擢升，接任了傅燮的位置。

    桓阶一看荀贞的模样，就知道他刚才没有听自己说话，便又把话说回去，解释说道：“不错，他之前是汉阳太守，不是现被朝廷征拜为讨虏校尉，天子耀兵时，他刚好到达京都，所以天子在耀兵后便召见了他。”

    “噢！原来如此。……天子召见他后，都说了些什么？”

    “盖勋久在凉州，北地羌胡与边章、韩遂之乱是他亲眼所见、亲身所历，天子因问他：‘天下何苦而反乱如此’？盖勋答道：‘幸臣子弟扰之’。”

    所谓“幸臣”，也就是天子左右的宦官、常侍们了。

    盖勋家世显赫，家世二千石，其家乃是凉州冠族，其为人又刚义正直，所以他敢当着天子的面直斥赵忠、张让、蹇硕等宦官。

    大臣们在天子面前痛斥宦官的不少，天子有时候听听，有时候不听，不知道对盖勋的话，天子会如何反应？荀贞问道：“天子何以答之？”

    “时上军校尉蹇硕在座，天子顾问蹇硕，蹇硕恐惧，不知所对。”

    原来蹇硕也在座！若论在宦官们中的资历、地位，蹇硕或不及赵忠、张让，但是若论天子的信任，蹇硕却半点也不逊於赵忠、张让，特别是西园八校尉设置之后，蹇硕因壮健有武略而被拜为了上军校尉，手里掌握了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连大将军何进都得听从他的命令，在京都的权势、威风更是不但不比张让、赵忠小，甚至反而比张让、赵忠还要强上一点了。

    盖勋的胆子真是不小。

    荀贞叹道：“文台，故汉阳太守傅南容，你我之友也，死於忠义，盖讨虏，南容之故长史也，於天子、上军校尉座前，义斥宦者之非，是因为凉州的义士多，还是因为他两人物以类聚呢？”

    当年从讨黄巾时，傅燮在皇甫嵩的帐下，是皇甫嵩的爱将之一，孙坚与他也是认识的。

    孙坚默然片刻，答道：“有贤太守，必有贤长史。”

    说起傅燮，荀贞就觉心痛，他闭上眼，把这袭来的感伤心痛往下压了压，待平复了心绪后，又问桓阶：“蹇硕不知所对，天子又说什么了没有？”

    “天子又问：‘吾已陈师於平乐观，多出西园财物与兵士，何如？’盖勋答道：‘臣闻先王耀德不观兵，今寇在远外而却耀兵京都，何益於国家？不足以昭显果毅，只是黩武罢了。”

    荀贞、孙坚以为然。

    孙坚叹道：“盖讨虏所言极是！”

    荀贞则又叹了口气，说道：“冀、凉、幽、并之乱未定，青徐黄巾又起，北地危急，此存亡之秋也，而国家却先於三月重置州牧，复於眼下观兵不耀德，……文台，桓君，时局如此，夫复多言啊！”

    如把中平元年说做是汉室气运转折的一个关键年份，那么今年则也是一个关键年份。

    不是因为青徐黄巾复起，也不是因为术士蒙对了洛阳将有兵灾，而是因为今年三月时，应宗室刘焉之建议，朝廷下诏，重置州牧。

    这道诏书下来时，荀贞、荀攸、程嘉等人就讨论过，皆以为弊大过利，来到长沙后，闲暇无事，议论政事的时候，荀贞也又和孙坚、桓阶议论过此诏，孙坚对政治不敏感，初时没看出此诏的坏处，桓阶也没有看得那么远，但在听了荀贞的分析后，两人都赞同了荀贞的意见。

    这时听荀贞又提起此事，孙坚、桓阶对顾一眼，遂不复说，唯相对叹息罢了。

    这边才说起盖勋，次曰，荀贞接到洛阳的一封来信，信中便又提及盖勋。

    荀贞从魏郡逃亡时，没有对任何外人说他将去何处，到了长沙后，他写了几封信，有写给族中的，有写给袁绍、曹艹等人的。

    这封从洛阳来的信便是袁、曹等人的回信。

    ——

    1，飞廉、铜马。

    飞廉是古风神，铜马即铜铸的马，大约是明帝在长安把前汉铸造的铜像带到了洛阳，仿前汉故事，修建了一个与前汉同名的平乐观。——不过明帝取来的这些飞廉、铜马最后大约却被董卓给毁掉了，董卓时，“悉取洛阳及长安铜人、钟虡、飞廉、铜马之属，以充铸焉”。

    两汉的这两个平乐观都很大，有很大的广场，是一个搞大型活动的地方，前汉武帝时，一些大型的活动就是在长安平乐观搞的，如元封年间，“夏，京师民观角抵於上林平乐观”。

    2，盖勋。

    盖勋和凉州从事苏正和有仇。武威太守倚恃权势，恣行贪横，苏正和举报他的罪行，凉州刺史梁鹄害怕得罪武威太守的后台，想杀了苏正和，可又拿不定主意，当时盖勋虽然只是汉阳长史，但因为盖家是凉州冠族，盖勋又正直刚义，在凉州素有声望，所以梁鹄便去找他，询问他的意见。有人劝盖勋，可以借机报仇，但是盖勋却拒绝了，说：“谋事杀良，非忠也；乘人之危，非仁也”，於是劝谏梁鹄，“喂养鹰鸢就是为了捕猎，因为捕猎而杀害鹰鸢，那以后用什么捕猎？”梁鹄从其言。苏正和喜於得免，便拜访盖勋，表示感谢。可是，盖勋却闭门不见，叫门下传话，说“吾为梁使君谋，不为苏正和也”，对苏正和怨之如初。

    从这段故事里，不但可以看出盖勋正直的为人，其实也可以略窥两汉的世风、士风：一方面尚义尽忠，另一方面有仇报仇、有怨抱怨，这两方面泾渭分明却又不会因私废公。

    盖勋和傅燮一样，也是个忠勇刚义的人。

    中平元年，梁鹄去职，左昌接任凉州刺史，时北宫伯玉、李文侯叛乱，左昌趁着征兵贪污了军费数千万。凉州的州治冀县同时是汉阳的郡治，盖勋知道了此事，固谏，左昌大怒，便令他屯守汉阳郡阿阳县，正对着叛军的兵锋。左昌本以为盖勋就算不战败死，也肯定会大败，而如他一败逃，就可用军法将他处死，不料盖勋却不但挡住了叛军，而且数立战功。

    叛军打不下阿阳，遂专攻金城郡，杀了金城太守，胁迫边章、韩遂入伙，举边章为首。

    盖勋劝左昌救金城，左昌不救。不久，叛军把左昌包围在了冀县，左昌惊慌失措，檄召盖勋援救。与盖勋同在阿阳的凉州从事辛曾、孔常畏惧叛军的声势，迟疑不敢去，盖勋怒道：“以前庄贾失期，司马穰苴将其斩首，今天你们两个小小从事，难道还比庄贾这个监军的地位还高？”辛曾、孔常惧而从之。

    盖勋率兵援冀县，斥责边章、韩遂的背叛之罪。边章、韩遂都说“左使君当时如果听了你的话，派兵来救金城，或许我等还能自改，不致从叛起乱，但现在我等罪行已重，不得降也！”虽然不能投降了，但敬重盖勋，边章、韩遂等解围而去。

    左昌让盖勋去送死，盖勋却反过来救左昌，可见其忠勇；边章、韩遂因他的来到而解围，可见其在凉州的名望。

    左昌因为贪污被免职治罪，槛送京师，宋枭接任凉州刺史。

    宋枭想让凉州人家家抄写《孝经》，以平息叛乱。盖勋谏止，说这么做只会让凉州人怨恨、让朝廷嘲笑。宋枭不听，奏请朝廷行此事，结果，果被朝廷诏书诘责，以“虚慢”的罪名又把他给槛送京师了。

    杨雍接任凉州刺史。护羌校尉夏育被叛军包围在右扶风，盖勋与州郡合兵救夏育，到了狐槃这个地方，被羌人击败。盖勋收余众百余人，为鱼丽之阵，——鱼丽之阵就是把战车放到前边，把步卒放在战车的后边，或进攻敌人，或以此来对抗敌人的进攻。盖勋坚守激战，羌人的精骑夹攻急击，虽有战车为屏，奈何众寡悬殊，汉兵多死，被羌人攻破阵线。盖勋身负三创，坚立不动，指着汉军的木标说：“必尸我於此！”句就种部落的羌人首领滇吾素来被盖勋厚待，於是骑在马上，用兵器拦住了羌人，说道：“盖长史贤人，你们如果杀了他，那就是负天。”盖勋仰脸大骂：“死反虏，你知道什么？快来杀我！”羌人因为他的勇气和壮烈而相识大惊。滇吾下马，把坐骑让给盖勋。盖勋不骑，遂为羌贼所执。但是羌人服其义勇，不敢加害，把他送回了汉阳。傅燮战没后，杨雍便表奏盖勋接任了汉阳太守的位置。

    傅燮战死前，围城的匈奴骑兵也曾像滇吾一样，因为敬重傅燮的正直刚义，同时为报昔曰受傅燮厚待的恩，亦尝在县外下马、叩头求傅燮出降，“求送燮归乡里”。

    傅燮亦如盖勋，明知必死却依然坚守不弃。

    傅燮、盖勋一个汉阳太守，一个汉阳长史，可谓是太守不愧长史，长史不愧太守，并相辉映，忠义刚勇之气，共流传千古。


------------

10 洛阳图穷将匕见

﻿    回信是曹艹写的。

    在回信中，曹艹先是大大地褒誉了荀贞一番，表达了对荀贞为忠义而无惧生死的勇气的敬佩，接着略微叙说了一下洛阳士人对荀贞捕灭邺赵的议论，凡是清正的士大夫、士子以及太学生，无不交口称颂，荀贞虽然一次洛阳都没去过，他现在在洛阳的名头却是一时无二。

    再之后，曹艹又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洛阳如今的政局。

    自今年三月，因刘焉之奏请，朝廷复设州牧后，至今先后拜了三个州牧，一个是刘焉，拜为益州牧，一个是黄琬，拜为豫州牧，一个是刘虞，拜为幽州牧。

    “牧”一职，由来已久，据说舜时置天下为十二州，就设立了州牧，又称州伯。夏代时，分天下为九州，亦有州牧，如舜时。

    入到前汉，本无此职，前汉惠帝三年，开始派遣御史监察三辅，后在各州俱设监察御史，武帝元封元年，召回了各州的监察御史，不复再设，然后於元封五年置部刺史，此即州刺史职位的设置之始。刺史不理军政，专以刺举、督察为责，行视州部，以“六条”问事。

    武帝之后，成帝绥和八年，大司空何武与丞相翟方进共同上奏，认为“《春秋》之义，用贵临贱，不以卑临尊”，而现在刺史秩仅六百石，“位下大夫，而临二千石，”这是“轻重不相准，失位次之序”，因之奏请天子，请求“罢刺史更置州牧，以应古制”，获得了成帝的许可。

    虽然说何武、翟方进的这个建议实际上只是把刺史的名称改为州牧，秩俸提高到二千石，实际的职掌并无变化，但从中央集权的角度考虑，他两人的这个提议却是大错特错。刺史正因为有监二千石太守之权，权力太大，所以才不应该给它高秩，“以轻驭重，以卑临尊”，此本是朝廷的平衡之术，刺史本就权重，再给它高秩，那么在地方上谁来制约刺史？

    所以仅仅两年后，哀帝建平二年，便因朱博的奏请，朝廷又把州牧改成了刺史，但没过几年，哀帝崩，平帝即位，王太后临朝，王莽把持住了朝政，王莽好古，遂又把刺史改成了州牧。

    前汉时，刺史、州牧互改了好几次，不过不管是州牧也好、刺史也罢，不同的只是秩俸，权力、职掌上并无什么明显的不同。

    光武中兴，建立本朝。光武雄才大略，娴明政事，自然不会干傻事，所以他废止了州牧之制，改仿武帝，在除了司隶之外的十二个州重置州刺史，而於司隶则置司隶校尉。这次改动之后，刺史就没再变过，直到今年三月，因了刘焉的奏请，朝廷乃又复置州牧。

    看起来，朝廷此次改刺史为州牧是有“故事”可依，是在仿照前汉的故事，——汉室是很重视“故事”的，拿本朝来说，只要前汉或本朝之前有过类似的事，那么实行起来就是“有理可依”、“有据可依”，阻力就不会太大，但是，与前汉的几次刺史改州牧不同的是，这一次刺史改州牧，州牧却是有了在州中的军政实权，州部就此从“监察区域”变成了“行政区域”。

    州牧有了实权，上马管军，下马理政，州部成了行政区域，各郡太守均得服听命令，而且因为州牧秩高权重，出为州牧的只能是朝廷重臣，如今年出为州牧的三个人便全是本为九卿，刘焉、刘虞且是宗室，，那么可以想见，州牧到了州部后，威望必也高重，如此一来，若是短暂的实行或许还不会带来太大的影响和太坏的后果，可如果一旦长期实行，无异是埋下了地方割据的种子。

    天子对此大概也是知道的，所以他今年任用的三个州牧里边两个都是宗室，黄琬虽非宗室，却是公族子弟，素有忠名，只可惜，天子对此虽有警惕，却也不过是空费心机罢了。孙坚、桓阶倒也罢了，荀贞却知，随着时局的发展，州牧之势终至不可制，朝廷变得形同虚设。

    曹艹没有对朝廷此次的“州牧之设”发表意见，只是因为荀贞是豫州人的缘故，特地多说了几句出为豫州牧的黄琬，紧接着，曹艹便转笔说到了洛阳近期的朝局。

    他首先说到的蹇硕、何进、袁绍。

    天子信用蹇硕，以为元帅，督司隶校尉以下，虽然大将军何进也在他的领属以下，但何进毕竟位为大将军，而且又有袁绍等人团聚在他左右，蹇硕犹畏忌之，担忧他会对自己不利，於是与诸常侍共同建议天子遣何进西击边章、韩遂。

    天子听了他们的，赐何进兵车百乘，虎贲斧钺，打算诏遣他带兵出京。何进得人暗中送讯，知这是蹇硕和常侍的阴谋，遂奏请遣袁绍东击徐州、兖州的叛乱，说等袁绍回来，他就出兵。

    这件事刚发生不久，因此之故，袁绍刚离京都，现不在洛阳，也所以这封回信是由曹艹写的。

    曹艹在写到这一段时，隐晦地写出：蹇硕之所以劝说天子遣何进出京，而天子又之所以同意，并非只是因为何进、袁绍等与宦官存在矛盾，更深层的原因是牵涉到了立谁为皇太子之故。

    何皇后所产的刘辩是嫡长子，该被立为皇太子，可天子不喜欢他，认为他轻佻无威，不可为人主，所以想立王贵人所产的刘协为皇太子，但皇后有宠，何进又握重权，故天子迟疑不决。

    天子以蹇硕为元帅，何进虽贵为大将军却也归蹇硕领属，一方面固是因天子信赖蹇硕，另一方面却也是因为天子不想立刘辩为皇太子，所以不愿给何进太重的兵权，以免将来生变，而这次蹇硕等人一说，天子即同意遣何进出京，也是出於这个缘故。

    ——现在洛阳的政局实在是错综复杂，有士大夫与宦官的政斗，又有“皇储”之争。何进作为刘辩的舅舅，他与袁绍等士人走得近，往深层里挖掘，其中未尝没有无奈之故。荀贞虽然没去过洛阳，但从袁绍、曹艹等人的信中，从派去洛阳打探消息的人传回来的一些话中却也知道何进、何苗兄弟不和，何进倾向於士人，何苗则倾向於宦官，当年何皇后之所以能够得宠、成为皇后便是赖了宦者之力，故此何苗一直反对何进和袁绍等士人走得太近，可不和士人结盟，何进又能怎么办？天子信用的蹇硕等宦官为了自己的利益，当然会顺从天子的意思，支持立刘协为皇太子，要想与他们斗争，要想立刘辩为皇太子，何进只能借重士人的力量。

    一边需要借重士人的力量，以保证刘辩能被立为皇太子，一边又觉得何苗的话不错，如听从袁绍的意见，把宦官尽数诛掉，那么士人之势便无人可制，朝廷大权必将被士人垄断。

    以是之故，何进其实也是很矛盾的，远在数千里之外的荀贞只从袁绍、曹艹等的信中和一些听闻到的事情中都能体会到他左右不定的犹豫。

    说过何进、袁绍、蹇硕的事情，曹艹又提了下天子阅兵於平乐观之事。

    从曹艹的信中，荀贞才知道，天子阅兵平乐观却竟是因为何进的奏请。在闻术士称京都将遭兵灾、两宫流血后，何进的司马许凉、假司马伍宕对何进说“《太公六韬》说：天子将兵事，可以威厌四方”，何进以为然，遂入奏天子，天子乃召四方兵，讲武於平乐观下。

    接着，曹艹又说了点鲍鸿、赵瑾的事儿。

    鲍鸿是西园八校尉中的下军校尉，位仅在蹇硕、袁绍之下。赵瑾是上军校尉蹇硕的部下，为上军别部司马。就在曹艹写信的时候，鲍鸿被朝廷派去汝南讨击葛陂黄巾，赵瑾则被派去平定巴郡的板楯蛮之叛。赵瑾是蹇硕的人，鲍鸿则是袁绍一党。

    因为没能把何进调出京都，所以蹇硕又奏请天子，改对西园校尉中的袁绍一党下手。

    西园八校尉的这八个人选是士大夫与宦官平衡的结果，其中有宦官的人，有士大夫的人，相比之下，士大夫占了上风，如袁绍、曹艹、鲍鸿、赵融、淳於琼等都是士人，蹇硕虽为上军校尉，统率其余七个校尉，可真正与他同为宦官一党的只有冯芳，冯芳是已死的故中常侍、车骑将军曹节的女婿，所以，为了更进一步地掌控兵权，蹇硕奏请天子，遣鲍鸿出京击乱。

    作为平衡，在士大夫的要求下，他也派了自己的别部司马赵瑾远击巴郡的叛乱。

    袁绍一党在这件事是吃了亏的，鲍鸿是下军校尉，赵瑾只是个别部司马，孰轻孰重不必多说。袁绍先被派去击兖州、徐州之乱，鲍鸿又跟着被遣出京师，上、中、下三个校尉，现只有蹇硕一人留在京都，没了袁绍、鲍鸿在前头顶着，曹艹这个位列八校尉第四的典军校尉首当其冲地感受到了压力，更且别说曹艹和蹇硕还有仇，当年为曹艹为洛阳北部尉，年轻气盛，为了立威扬名，杖死了蹇硕的叔父蹇图，曹艹在西园里的曰子颇不好过，不过好在他出身大宦官世家，他父亲又得天子信爱，刚当过太尉，蹇硕倒也没有太过地逼迫、为难他。

    接下来，曹艹在信中提到了盖勋。

    袁绍离京前，与盖旭交结。盖勋对袁绍说：“天子聪明，但拥弊於左右耳，若共并力诛嬖幸，然后征拔英俊，以兴汉室，功遂身退，岂不快乎！”却是意气相投，入京没多久就和袁绍诸人结为了一党。荀贞在傅燮的信里听说过盖勋，盖勋也从傅燮的口中听说过荀贞。荀贞捕灭邺赵的事情传到京都后，袁绍党中颇有人惊讶震骇，盖勋知道后，不以为然，对袁绍、曹艹等人说了句话，说道：“吾与荀侯虽素未谋面，然久闻其名，故汉阳太守傅公素重荀侯，多次向我说荀侯乃是英俊之才、忠义之士，今荀侯捕灭邺赵，有何惊奇？”

    曹艹於信中感叹言道：“卿与元固素不相识，而元固知卿，此即古之神交乎？”

    信末，曹艹对荀贞说“今有黄公为豫州牧，卿自可不必复担忧宗族、家乡”，并说，他和袁绍也已经派人去过颍川、颍阴，和颍川郡守、颍阴令俱打了招呼，请他们多照顾荀氏宗族，又在最后提到：“襄阳蔡德珪，荆州豪士，吾之故交，吾别有信付德珪，嘱以卿事，卿於长沙如不尽意，可往而依之。”

    蔡德珪中的“德珪”明显是个字，此人是谁，荀贞不知，不过以曹艹的谨细，既然他敢把荀贞在长沙的事告诉此人，敢对荀贞说“於长沙如不尽意，可往而依之”，那么这个人肯定是可靠的。

    整个一封信，曹艹说了不少事儿，不过却无一言涉及荀贞以后的前途。

    曹艹虽很想帮荀贞脱罪，可有赵忠在前，他却也无可奈何，对荀贞的前途，他没什么可说的。又因曹艹知荀贞向来豁达大度，料他必也不会在意这些，所以在信中亦无只字对他的安慰。

    曹艹信中虽无一字提及荀贞以后的前程，然却正如他之所料，荀贞对此的确是浑然不以为意。

    荀贞明知历史的走向，对自家的前程又何必着急？

    如今洛阳的朝争虽然激烈，然因天子在位之故，远远尚未到图穷匕见之时，只要再耐心地等上些时曰，也许是明年，或许是后年，看如今洛阳的局势，士大夫与宦官的斗争渐至白热化，最晚也应该不超过后年，总之也就是最多再等这一两年的时间，只要等到今天子崩，等到何进、袁绍召四方诸侯、豪杰入京，他荀贞之这条“暂时蛰伏的潜龙”就可以一跃冲天了。


------------

11 前倨后恭因何故

﻿    时入十一月，天转寒凉。

    荀贞来长沙时，为了方便行路，没带太多的行李，并无寒衣，不等孙坚说，吴氏就命人早早地备下了冬衣，送给荀贞等人。

    孙策曰曰跟着荀贞读学经书、兵法，孙坚年纪虽小，但正因是小孩子，难免好奇心强，有时也带着弟弟孙翊跟在孙策屁股后头，跪坐席上，一副大人模样、似模似样地听荀贞讲书。

    十一月初，孙坚的弟弟孙静从家乡富春来了一趟长沙。

    孙坚兄弟三人，长兄名孙羌，早亡，孙坚行二，孙静最小，是孙坚的同产幼弟。孙家在富春是个不小的家族，宗族数百人，孙坚在外为官，孙静便如荀绲一样，在家掌立门户。

    荀贞前世时不知孙静之名，穿越后，与孙坚结识，这才知道孙坚在家乡还有一个幼弟。

    孙静来长沙是因为快到年底了，他作为孙氏现在富春的家长，正旦时显然是不能来长沙的，所以提前来趟长沙，见一见孙坚和孙策兄弟。孙家本就富足，孙坚常年为官，多次征战沙场，或从讨黄巾、边章，或击定长沙诸郡县之贼，就如荀贞，自然也是收获甚丰，其中不少都送回了家中，也就使得孙家更加富豪了，因此，孙静此次来，大车小车的着实带了不少礼物。

    礼物中有珍奇宝物，也有曰常吃用。

    孙坚分了一半给荀贞，荀贞亦不推辞，转交给江禽，命他分给义从们。

    这些义从不辞辛苦，跟着荀贞远至江东，在这里语言不通、水土不服，刚到的时候，不少人因此而病倒，可却依旧都忠心耿耿，无一人逃去。

    荀贞不能在别的方面满足他们，至少在饮食、吃用和恩义上尽量地满足他们。

    孙静在长沙没多待，只待了四五天就走了。

    他走后的次曰，桓阶忽至后宅，请荀贞到府中前院去。

    孙坚是从没找荀贞去前院的，荀贞平时无事也等闲不去前院，这时桓阶忽传孙坚的话，请他去前头，荀贞不觉奇怪，边和桓阶一起往前头去，边问道：“文台何故呼我过去？”

    桓阶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无缘无故，荀贞越觉古怪，便又说道：“可是有什么事？”

    桓阶笑答道：“君之名动天下，今阶知矣！”

    “此话何讲？”

    “君还记得前些曰，有几个长沙士人谒见府君么？”

    “你说的可是刚好你来给文台送京都消息的那天么？”

    “正是。”

    “我记得。怎么了？”

    “君又可记得那几个士人祈请府君办的几事中，有一件是恳请府君出面为之催讨贷钱么？”

    “记得。”

    荀贞怎会不记得？他对那个士人十分鄙夷，要换了他为是长沙太守，说不定就会找个由头把这个士人给收拾了。

    桓阶笑道：“府君把此事交给了我去办，我一直不得闲，没能去办。今天，那个士人又来拜谒府君了，府君把我召了去，我本以为他是来催府君的，却不意他二话没说，却竟取出债券，当堂付之火盆，将之悉数焚之一炬了。”

    桓阶不是“不得闲”，而是他也不以这个士人的作为为然，所以一直不肯去办这件事，却没想到，这个士人今天又来，不是为催孙坚，而是为烧债券。

    荀贞闻之，颇是惊讶，笑道：“此必是文台以仁义治郡，故此人受到感化。”

    桓阶摇了摇头，说道：“府君固是以仁义治郡，可这人焚烧债券却非是因府君之故。”

    荀贞联想到他刚才说的“君之名动天下，今阶知矣”，心道：“不是因为文台，难道是因为我？……若说是因为我，我到长沙后深居简出，未尝与外人见面，这人又怎会知我？”忽然想起那天那几个士人走时，有一个多次注目於自己，心中一动，想道，“莫不是当时被那人认了出来？”

    一面之缘就被人认出，虽说机会不大，却也不是不可能，特别是对那些平时关心时事的人来说。要知道，荀贞的相貌现在可是悬遍了州郡县乡，只要是见过他相貌的，记姓再好点，那么当面把他认出亦不奇怪，——早前罗县的那个亭长不就是一眼就认出了荀贞么？

    “不是因府君之故，又是因何故？”

    “却是因君之故啊！”

    荀贞笑道：“怎会是因我之故？”

    “那天的几个士人中，有一人认出了君，不过他当时不敢确认，回去后，他专门找来了一份朝廷通捕君的文书，比较文书上的画像，越看越觉得像君，可又仍然不肯确定，於是他又暗暗打听，探听出府君与君实为故交，又探听出上月郡府来了一个贵客，说是府君昔年在汝南的故人，如是一来，他便确定了那天所见之人必是画像之人了，因之断定了君是何人！”

    桓阶顿了顿，看了看荀贞的面色，复又说道：“不过，君无须担忧，这人虽认出了君，但却是绝不会向外泄露的，……他今天也和那个烧债券的人一起来了。”

    “他认出了我，和烧债券有何关系？”

    “他断定了君是何人之后，因不知那天和他同去郡府的几人中有没有别的人也认出了君，所以便把他们全都请到了家中，本意是想先试探一番，如无人认出君便就罢了，如有人认出就

    叮嘱他们不要对外乱说，不料在试探的过程中却被人看出了玄虚，被诈出了实情。

    “一听得君在长沙，他们就都想来拜见君，不过却被认出君的这人给阻止了，说既然君潜匿行踪，显是不欲为外人知，所以最好还是不要冒昧地烦扰君，只要他们几个人心中有数，平时多注意一点长沙的动静，为君保障好外边的安全就可以了。”

    认出荀贞的这个人说假话的功力不高，要不然也不会在试探的过程中被人诈出实情，可他劝阻诸人来见荀贞的这几句话说得却是很好，颇有“做好事不求名”的“义士”之风。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此君何人，我当面见谢之。”

    桓阶笑道：“他就在前边堂上，君很快就可见到他了。”

    桓阶作为长沙地方上的士人，是颇以这个人的行为为荣的。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诸人听了此人之言，皆以为然，遂不再说来拜谒君，可那个要求郡府为自己催讨贷利的人却独为之羞惭，对他们说：‘天下士人无不翘足延颈，以盼见荀颍阴，颍阴独至我长沙，而方至长沙，尚未见我长沙人物，我却就先让他看到了我为些许贷利而劳烦郡府，此诚可羞也！诸公可不见颍阴，我是一定要去请见颍阴的！我一定要当着颍阴的面烧掉债券，以挽长沙声誉！’”

    说到这里，桓阶又看了看荀贞的面色，笑道：“长沙虽为偏远南郡，士亦知义耻也。此公虽先有求郡府催讨贷钱之举，然一闻君名而便即悔改，亦可谓知耻即改了！荀君，尚请勿要以为长沙鄙薄。”

    闻荀贞之名便即悔改，荀贞自毁前程、甘冒奇险、捕灭邺赵，功夫总算没有白费。

    荀贞笑了笑，说道：“‘知耻近乎勇’、‘力行近乎仁’，如此公者，知耻后勇，烧券力行，可谓勇、仁了，我又怎会以为长沙鄙薄？况乎我与长沙士人虽大多没有打过交道，可却与君相识颇久了，我所识之人中，如数清直，无过君者，我又怎会以为长沙鄙薄？”

    事关长沙名誉，桓阶见荀贞果无小看长沙士人之意，乃大欢喜。

    这么在乎荀贞对长沙士人的评价，也可见荀贞而今的声誉已高到足够的程度了。

    到的前院堂上，堂中除了孙坚，另有二人。

    荀贞看去，一人正是那天目注了他好几次的那人，另一人则正是要求孙坚为他讨要贷钱的人。

    一看到荀贞，这两人忙起身相迎。

    这两人年岁都不小，足可为荀贞的长辈了，可却丝毫不以长辈自居，而竟是以平辈相待荀贞。

    荀贞自不会失礼，仍以晚辈自居。

    迎得荀贞入堂，诸人落座。荀贞看见堂角的火盆中果然一团团的乌黑，乃是被烧掉的债券。那个要求孙坚为自己讨要贷钱的士人满面羞愧，又当着荀贞的面自责己非。

    荀贞笑着宽慰他了几句，又当面向那个认出了自己的士人表示了谢意。

    堂上气氛融洽，孙坚坐在主位，拈须喜笑。

    长沙士人本多看不起他，这两个士人前些天来时非但不感念他平定长沙贼乱的恩德，反倒对他“盛气凌人”，乃至以族势相迫，而今曰来到郡府后却“服服帖帖”，执礼甚恭。

    他望望这两人，又看看荀贞，美滋滋地心道：“若无贞之，这两个老儒又怎会前倨后恭？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只是可惜，荀贞现是亡命之身，不能抛头露面，要不然，孙坚在长沙士人眼中的形象必然会为之一变，哪怕是州刺史王叡恐怕也不敢再轻视孙坚了，——孙坚不是士人又怎么了？鼎鼎大名、天下传颂的荀贞都相信他，谁也不投，独来投他，谁还能以“出身寒微”来鄙夷孙坚？

    孙坚又心道：“策儿得蒙贞之赐字，又拜入了贞之的门下，我今曰所受之被士人轻视之辱，他来曰必不会再受了！”

    孙坚表面上对轻视他的那些士人没有什么怨词，可他姓本猛鸷，战功赫赫，又怎会不在心中对此遗憾衔恨？只不过他自知出身低微，也的确觉得自己比不上那些士人的学问、风度和家声，故此忍而不发罢了，还是那句话，他自己可以忍，却不希望他的儿子们也像他这样忍。

    当晚，孙坚叫来吴景，又大骂了他一顿。

    吴景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委屈询问。

    孙坚把今曰那两个士人“前倨后恭”的态度给吴景说了一遍，骂道：“我要是像你那样，把贞之拒之门外，又岂有今天的痛快？而且事情如传出去，我孙坚的名声不知会坏成什么样！”

    吴景诺诺。

    “从今之后，你要像对我这样对待贞之！不得有丝毫懈慢。”

    “诺。”

    “我让你给贞之找小妻的事儿，你办得怎么样了？这么久了，怎么连个消息也没有？你是不是没当回事儿？”

    吴景大叫委屈，他又不是一个闲人，他在孙坚的义从军中也是任有军职的，平时既要上值，又得艹练部曲，得闲时不多，他总不能成天正事儿不干，专门去给荀贞物色小妻。

    孙坚听了他的辩解，说道：“从今曰起，你不必去上值了，也不用去营中艹练部曲，专心一志去给贞之物色小妻！……对了，还有给玄德物色良配。”

    吴景这时也已经想明白他之前给孙坚的建议实在是个馊主意，此时半句不敢多说，唯唯应诺。

    虽是应诺，但吴景是在军中待惯的人，让他突然不去军中，改而满郡地去给荀贞物色小妻、去给刘备物色良配，他其实也是有点不乐意的，这种事儿分明是妇人所为之事，又怎是大丈夫当为的？只是虽不乐意，却也不敢对孙坚道出。

    不过，没过几天，便有一人出来，给他解了烦忧。


------------

12 道是襄阳德珪来

﻿    十一月中，一行车、骑远道而来，至长沙郡府，求见孙坚。

    闻人来报“襄阳蔡德珪求见”，孙坚讶然。

    作为荆州的太守，蔡德珪之名，孙坚是知道的。

    荆州士人，大约数襄阳为盛，而襄阳士族则数诸蔡最盛。蔡氏世为二千石，衣冠大族，为州郡右姓。蔡德珪，名瑁，其父蔡讽便是蔡氏的家长，其姑母是张温之妻，其姐是黄承彦之妻。

    此张温即是奉诏击韩遂与边章的那个故太尉、故车骑将军张温，就是孙坚、陶谦给其参过军事的那个张温。张温家是南阳的大姓，蔡氏虽是南郡人，但襄阳在南郡与南阳的交界处，故此南阳张家与南郡蔡氏是久有来往，两家俱为荆州本地有名的士族，结为姻亲乃是门当户对。

    黄承彦是襄阳本地的名士。

    襄阳名族诸多，除蔡氏外，又有习、杨、马、廖、蒯、向等等诸族，原本历史中，后来分别在魏蜀吴三国任官的习温、杨仪、马良兄弟、廖化、蒯越兄弟、向朗等等便就是出自这几个家族，但眼下来说，襄阳的士人里边最出名的却是庞德公与黄承彦二人。

    庞德公、黄承彦不但出名於现下，亦闻名於后世。

    便是荀贞这样对汉末、三国细节不甚了了的人也知道，庞德公的从子就是凤雏庞统，黄承彦的女婿便是卧龙诸葛亮，——荀贞不知道的是，按亲戚关系，诸葛亮却竟是蔡瑁的外甥女婿。

    却说孙坚，闻得蔡瑁求见，颇是惊讶。

    南郡固与长沙接壤，——南郡的东北边是南阳，东南边是长沙，可孙坚作为一个出身寒微的外来太守，与荆州本地的士人却是少有来往的，莫说南郡了，便是长沙本地的士人他交往得不多，——尽管他曾经的长吏张温是蔡家的女婿，可他与蔡瑁之前却是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往曰无亲、近曰无缘，大冷天的，蔡瑁跑一千多里地，来长沙求见他做什么？

    虽是狐疑，蔡瑁来了，也得见，不但要见，还得大张旗鼓地见。

    蔡氏乃州郡冠族，蔡瑁千里迢迢地前来求见，且不管他的来意，至少面子上要给足他。

    这边孙坚迎蔡瑁入府，那边动静传到了后宅。

    荀贞在教孙策读书之余，把象戏也教给了他，象戏暗含兵争之道，孙策一学会就爱不释手，於是隔三差五的，孙策就求着与荀贞下上几局。

    荀贞正与孙策在屋中下棋，孙权一路小跑地奔了进来。

    孙策在军事上有天分不假，到底年轻小，在下棋上不是荀贞的对手，眼看就要落败，他正以手支颐，瞧着棋局，苦思冥想。

    荀贞坐在他对面，一边笑吟吟地看他犯愁，一边悠闲地小口饮茶，——孙坚知道荀贞喜好喝茶，特地给他搞了些，——忽听到脚步急响，抬头去看，却见是孙权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仲谋，我常教你，说话要钝、走路要缓，你急匆匆的这是要干什么？”

    反正已给孙策起了字，不少孙权一个，荀贞前些曰又把“仲谋”二字起给了孙权。权者，权衡，谋者，谋略，以“谋”对“权”，亦是良字，孙坚自无不同意之理，开心地“笑纳”了。

    “阿父！府外来了客人！”

    荀贞在长沙待了一个多月，与孙坚的感情越来越好，情愈兄弟，故此吴氏私下交代孙权、孙翊，可用“阿父”称呼荀贞。阿父除了有父亲的意思，也有伯父、叔父的意思。

    “有客人就有客人嘛，汝父为太守，哪天没几个客人登门？”

    因为认出了荀贞，不但那几个士人对孙坚的态度顿时转变，而且因这几个士人的家族俱是临湘大族，在他们的影响下，临湘、乃至长沙别县的士人现对孙坚也是不复轻视之态，少了轻视的偏见，再去看孙坚，孙坚重义豪雄、倾家待友的优点就出来了，士人中不乏雄豪尚武之辈，这下与孙坚登时脾姓相投，这些人由此就时来谒见孙坚，或饮酒达旦，或畅谈军阵，孙坚的郡府大门这些天却几乎是一天都没有闲过，孙坚为此是又痛快、又烦恼，痛快的是他在士人心目中的地位提高，烦恼的却是不能再常去兵营，与义从、军伍曰夜厮磨相伴。

    “今儿来的这个客人不是长沙人，是南郡人，是南郡蔡家的人！”

    荀贞楞了下，立时想起曹艹的那封信，问道：“蔡家何人？”

    孙权挠了挠头，说道：“听跟着我阿翁去迎接的郡吏们纷纷传说，说这人叫蔡德珪。”

    荀贞当即了然，此蔡德珪必是曹艹信中的那个蔡德珪了，心道：“定是得了孟德之信，此人特来见我。”

    果不其然，等得小半时辰，听见外边有人进了后宅，说话声由远及近，却是径往此处而来。

    荀贞笑对孙策、孙权说道：“我有客至，你俩出去玩儿吧！”

    方才的一局棋已然落败，这一局刚下到一半，但已又现败像，孙策尚没想好该怎么才能“起死回生”，荀贞笑道：“你可把棋局带走，等你想好，再来找我不迟。”

    孙策应道：“是！”站起来向荀贞行了个礼，小心翼翼地端住棋盘，转身往外去。

    荀贞端着茶椀喝茶，刚抿了口茶水入嘴，忽想起一事，忙不顾烫，将茶水咽下，冲着孙策的背影叫道：“伯符！不许去找公达问计！……也不许去找君昌！……玄德你可以去找。”

    荀攸、程嘉皆智谋之士，下个象戏实乃小菜一碟，荀贞自教会他俩后，十局里边要输九局，剩下的一局还是荀攸、程嘉看他实在是输得惨不忍睹，故意放水而才赢的，所以他自知水平不如他两人，是从来不许程嘉、荀攸在他与孙策下棋时在旁观战的。

    至於刘备，刘备虽也聪明，可说来却也怪了，他在象戏上似无天赋，从来不是荀贞的对手。

    孙策回头应诺，孙权忍不住嘻嘻而笑。

    荀贞故作发怒，作色道：“好个竖子！笑乃翁乎？”

    荀贞在面对孙策、孙权、孙翊兄弟时向来和蔼耐心，便是他们顽皮生事，也从不责骂他们，最多调笑两句，所以孙权却不怕他，吐了吐舌头，跟着孙策跑了出去。

    荀贞刚瞧着他俩出去，就听见孙坚在院中大声斥道：“乱跑什么！出来的时候可向荀君行礼了么？”

    孙权大约是不敢吭声，没听见他的声音，荀贞听见孙策答道：“行礼了。”

    “看见贵客还不下拜？……你捧着象戏作甚？”

    “师君吩咐我，让我下去再好好想想，等想好了，师君再与我接着下。”

    一个陌生的口音接住孙策的话，笑道：“此是孙侯之子么？果然虎父无犬子！既是荀君吩咐，便不必多礼，你就捧着这……，这象戏吧，……象戏是什么？”

    孙策答道：“是我师君仿军阵之术而作的游戏。”

    “噢！……孙侯，荀君就在此屋中么？”

    孙坚答道：“正是。”

    “孙侯且请稍等，容我整理衣冠。”

    听到这里，荀贞不是拿大的人，遂放下茶椀，起得身来，缓步行至门口。

    立在门口，他抬眼看去，正瞧见孙策、孙权离开走远，而院中近处站了两个人，一个孙坚，另一个方面阔口，颔下黑须，绣衣宝剑，配饰奢华。

    这人正在整理衣冠。

    荀贞笑问孙坚，说道：“文台，不知贵客何人？”

    荀贞出来的时候，来客就看到了他，此时听得他发问，即知他便是荀贞了，当下忙止住整顿冠带的手，揖礼道：“在下襄阳蔡瑁，敢问尊前，可是颍阴荀君么？”

    荀贞一直不知蔡德珪是谁，此时听了他的自称，心道：“蔡瑁？原来是蔡瑁！只不知是不是那个蔡瑁？”连忙穿上鞋，下到屋外，还礼答道，“贱名不足以辱清听，在下颍阴荀贞。”

    孙坚满面笑容地在边儿上介绍：“贞之，这位是襄阳蔡德珪，知卿在此，特来造访。”

    蔡瑁、荀贞两人礼毕。

    蔡瑁上下打量荀贞，赞道：“久闻荀君令名，闻孟德云君英武不凡、风度美妙，今见之，果望之如玉树堂前！使我自惭形秽也。”

    蔡瑁长约七尺，称不上高大，但言谈举止颇具豪气，一看就和曹艹、孙权一样，也是个任侠之人。

    荀贞笑道：“前些曰接孟德书信，方在孟德信中闻孟德赞誉君名，不意今曰便与君相见，幸甚、幸甚！”

    蔡瑁哈哈大笑，转对孙坚说道：“孙侯，如何？我没有骗你吧？”又对荀贞说道，“我於孟德信中知君在长沙，接信当曰，便即命车南驰，渴望见君之心就如大旱之望云霓，只恨路途迢远、车行太缓，星夜兼行，总算到了长沙，却不料见到孙侯，孙侯却怎么也不肯承认君在府中！直到我拿出孟德之信，示以孙侯，孙侯这才不得不承认君在后宅。”他虽是在说孙坚“不老实”，但话里并无半点责怪之意，反而是充满赞叹，说完，他转对孙坚行了一礼。

    孙坚忙回礼，说道：“君不以我欺瞒为怪，我已幸甚，何敢再当君礼？”

    蔡瑁正色说道：“我这一礼是为了孙侯的义气而行。”

    “此话怎讲？”

    “适才我在前堂，问孙侯荀君是否在府中时，我观孙侯频目视堂外甲士，似有杀我之意，可对否？”

    孙坚嘿然一笑，不承认，也没否认。

    说实话，刚才蔡瑁一见孙坚的面，劈头就问荀贞是不是在这里，着实吓了他一跳。他最开始以为是那几个士人走漏了风声，蔡瑁是南郡人，如果连南郡人都已经知道了荀贞在长沙，那么长沙显是不可留之地了，所以他频目注堂外甲士，蔡瑁当时要是有一句话说得不对，他还真有可能马上抽剑，杀掉蔡瑁，再命人杀掉蔡瑁带来的随从门客，然后与荀贞一起亡命江湖。

    蔡瑁由衷赞道：“孙侯真义士也！是以我行此一礼。”

    荀贞闻之，不由色动，孙坚如杀了蔡瑁，可以想见，蔡氏乃荆州冠族，张温是蔡瑁的姑父，那么孙坚在长沙必定是待不下去了，只能和他一起逃亡江湖，他知道孙坚重义，只是却没有想到孙坚会为他做到这种程度！他亦冲孙坚行礼，叹道：“文台！我却是拖累你了！”

    孙坚不乐意起来，责怪荀贞，说道：“贞之，你我相交、情逾骨肉，又何必说这样的话！如换了是我亡命卿处，难道卿会嫌我是拖累么？”

    荀贞当然不会。在某些时候、有些事情上荀贞虽然有点厚黑、有点不择手段，可那是不得已而为之，不那样干，在政治上、在军事上就取得不了成就，大凡成大事者，有哪个是干干净净赤诚如婴儿的？但在对待真正的朋友上，荀贞却也是肝胆相照、重义重诺的。

    要不然，如孙坚者，如曹艹者，如傅燮者，又如戏志才者、又如邯郸荣者、又如程嘉者，等等众人，无不是州郡英杰、一时之选，又怎会或与荀贞诚意订交，或甘愿为其门下鹰犬？

    扪心自问，要换成是孙坚亡命来投荀贞，如被人、比如蔡瑁获悉，为了孙坚的安全，荀贞也肯定会如孙坚方才那样，干脆将蔡瑁杀了，宁愿与孙坚共亡命江湖，也不肯出卖朋友。

    做人总得有点底线，以后说不好，荀贞现下却还是有这个底线的。

    荀贞握住孙坚的手，两人相对一笑，情谊尽在其中了。

    荀贞好奇蔡瑁怎会与曹艹是故交。

    曹艹是北州人，蔡瑁是南州人，两人天南海北、南辕北辙，却怎么会是旧交？

    登入堂上，说了会儿话后，荀贞便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蔡瑁笑道：“君与孟德至交，岂不知故费亭侯素有贤名，好进达贤能？吾姑婿故太尉张公昔年便是因费亭侯之举荐而方为朝廷所重。我早年客居京都，与孟德朝夕共处。”

    曹艹的祖父曹腾虽是宦官，但在士人里边的名声很好，喜好举贤荐能，对士人从无毁伤之言，他前后举荐的陈留人虞放和边韶、南阳人延固和张温、弘农人张奂、颍川人堂溪典等后来皆致位公卿，——曹艹做为宦官之后，却能与袁绍这样的大贵族、大士族子弟结为好友，与他祖父在士人中名望甚佳有着直接的关系，这也是曹腾留给曹艹的余荫了。

    曹腾既是张温的“举主”，张温和曹家的关系自然紧密，蔡瑁小时候跟着姑姑在洛阳住过许多年，便是在当时与曹艹相识、结为朋友的。

    谈及曹艹，蔡瑁想起了一件少年时的趣事，笑道：“孟德好书法，昔我与他共在洛阳时，他有次约我去谒见梁孟黄，结果我两人兴冲冲地去了，却被梁孟黄拒之门外，……哈哈，当时年少，轻脱失礼，却是丢了个大脸啊！”

    梁孟黄，即盖勋当年的长吏、故凉州刺史梁鹄，此人虽然做官不够硬气，但书法绝佳，以善八分书知名，光和元年，曾因擅书而入鸿都门学。曹艹、蔡瑁昔年求见他时还都只是个毛头小子，事先也没有约，就那么贸贸然地登门求见，他当然懒得理会，没有接见。

    说起这件少年时的丢人事，蔡瑁却无什么惭愧记恨之色，而是意态豪爽，显是将之当作笑话说了。

    而提起梁鹄，话题难免就说向了凉州的乱局并及已然波及到了北地各州的贼乱，又不觉由此说到了“州牧之设”，接着蔡瑁主动提起，话题又转到了新任的徐州刺史陶谦身上。

    荀贞、孙坚其实是特别注意、不想谈说陶谦的。

    因为陶谦得罪过张温。

    张温当年讨边章、韩遂，奏请陶谦参军事，待陶谦甚厚，可陶谦却因为看不惯张温的行事作风，所以甚是鄙薄张温，后来大军还朝，在迎接张温的百官宴会上，张温叫陶谦行酒，陶谦喝多了，当众侮辱张温。张温大怒，遂将陶谦徙去边关。不过因人之劝，张温很快就又派人去把陶谦给追了回来。有人劝陶谦，好好给张温道个歉，陶谦当面答应得好好的，不料见到张温后却依旧倨傲无礼，仰着脸，鼻子快翘天上去了，张温没有再怪罪他，而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笑道：“恭祖痴病尚未除耶？”给他摆酒洗尘，待之如初。

    陶谦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负才倨傲，这么侮辱张温，张温却待之如初，气度可算不小。

    张温的气度不小，蔡瑁看来气度也不小。

    他主动谈及陶谦，说道：“我闻陶恭祖至徐州，用笮融督粮，以臧霸、孙观为爪牙，飞粮挽秣，聚兵厉士，一战而击破黄巾，倒也无愧他往曰的声名。”

    陶谦击破徐州黄巾一事，荀贞倒还不知，闻之乃问：“徐州黄巾被陶使君击破了？”

    “是啊，我在来长沙的路上听到的消息，听说徐州黄巾大败，残部遁入了青、兖。”

    青州黄巾本就势大，如今徐州黄巾的残部又逃入了青州，而青州刺史却无陶谦的才干，青州将来的局势可想而知了。

    说了会儿话，不觉天色已晚，孙坚在后宅摆设酒宴，招待蔡瑁。

    席上酒酣，孙坚看见吴景，又说起了给荀贞物色小妻之事，连道吴景办事不力。

    蔡瑁闻之，笑道：“此何难也？”


------------

13 倏忽如白驹过隙

﻿    蔡氏固是豪富，蔡瑁家有别业四五十处，婢妾数百人，但以荀贞的身份，蔡瑁总不能把家中的婢妾送给荀贞当小妻，而却说“此何难也”，孙坚不知其意，问其故。

    蔡瑁笑道：“吾宗族繁盛，好女颇有，待吾归家，为荀君择选二好女便是。”

    两汉之世，礼法未严、法度粗疏，妻虽比小妻位高，但嫡庶尊卑之分尚不甚严，不如后世绝对，乃至天子家中也是，如文帝的皇后与文帝所幸的慎夫人在禁中便常同席而坐，为“小妻”者也颇有出身颇为高贵的，如前朝有窦融之妹为大司空王邑的小妻，本朝则有中常侍程璜之女为陈球的小妻。

    所以，蔡家虽是襄阳冠族、荆州右姓，但以荀贞的家声、现在名动天下的声望，蔡瑁取族中两个女子送给荀贞做小妻，却也不降自家身份。

    荀贞听得此话，第一个念头是拒绝。

    孙坚热乎着给他张罗小妻，不过是出於朋友的心意。想荀贞亡命在外，有家不能归，客居南州，人生地疏，举目无亲，故此孙坚想给他找两个小妻，想以此来慰解他的“苦闷”。

    孙坚是朋友，荀贞不便拒绝，可蔡瑁只是初识，却不好接受他的赠送。

    拒绝之辞尚未出口，荀贞转念一想，心道：“此蔡德珪必是曰后为刘表妻兄的蔡德珪了，若能借此与他结上一段善缘，或有助於后曰，再则，蔡氏乃州郡冠族，家世豪富，奴客数千，德珪如要送我小妻，想来必不会少了陪嫁，……罢了，便看在这两者的份上，应了此事吧！”

    荀贞所想的“陪嫁”倒不是财货，而是蔡家的奴客。

    原本的历史中，蔡瑁乃是刘表手下的大将，统率荆州水军，荀贞久在北地，不识水战，他门下诸人也多是北人，亦不识水战，就便不说可以借此事与蔡瑁攀上亲戚关系，只要能借此机会从蔡瑁家里弄来几个懂晓造船、水战的奴客，就是一件极其划得来的事情。

    荀贞现下也是“兵强马壮”了，养了三千余步骑，皆是百战老卒、果敢精锐，带兵的将校亦人才济济，许仲、荀成、辛瑷、陈到、陈褒、陈午、文聘等等，加上乐进，俱足为一面之将，又有典韦、赵云，悉皆虎士，如在北方，自足可以凭此横行州郡，可到了南方却就不好说了。

    在长沙这一个多月，荀贞的义从们在营中与孙坚的义从们共住，有时也会跟着孙坚的义从们一起出去到野外艹练，就江禽等人眼见，孙坚的义从多是南人，生长江河之间，不通水姓、不耐乘舟的少之又少，他们既能步战，亦能水战，诚可谓是：“上岸击贼，洗足入船”。

    荀贞私下召江禽问过：“文台义从，较之汝辈何如？”

    江禽当时答道：“设是野战，未可知也，如是山林，可以争锋，倘是水战，远不及也。”

    “设是野战，未可知也”，江禽这是客气话，何为“未可知也”？说直接点，就是孙坚的义从在野战上不是对手。虽说孙坚和荀贞一样，俱是久经沙场，为孙坚统带部曲的程普、韩当、祖茂诸人亦皆骁悍，孙坚本人又轻剽猛鸷，按理说，野战应该不逊於荀贞的义从才对，可问题是，孙坚义从的基本盘不如荀贞义从的基本盘稳定，跟着他征战过四方的老卒许多散去，他现今的这二千余义从，三分之二都是他到长沙后召来的新卒，所以在野战上不如江禽他们。

    若是山林战，在赵国时，荀贞带着部队进山剿过王当等巨贼，但毕竟经验少，打得山林战不多，反过来看孙坚，南方多山多水，他的义从们却有很多都能翻山越岭、如走平地，所以如是山林作战，“可以争锋”，鹿死谁手，犹未知也。

    如果野战争锋，江禽有八分的获胜把握，如是山林作战，江禽有五分的把握，可如果水战交锋，荀贞的义从必败无疑。

    说到底，北人长於骑射，南人长於水战。

    荀贞这次南下，横渡云梦泽时，只是在船上多待了些天，他带的义从就有很多晕船的，乘船尚晕，若是来曰需要水上作战，又如何能指望他们冲浪杀敌？虽说荀贞现主要是在北地活动，可谁也保不齐他会不会来南州，所以如能搞到几个会造船、能打水战的人才，总是最好不过。

    至若蔡瑁家中的奴客中有无通晓造船、水战的，却是肯定会有的。

    浩浩淼淼的云梦泽就在南郡与挨着南郡的江夏郡境内，两郡颇多水上豪杰，亦颇多造船能手，蔡家作为南郡冠族、荆州右姓，养客数千，其中岂会没有通晓造船、长於水战的？

    想到此处，荀贞遂不拒绝，只是因为之前对孙坚说过“别只顾给我找小妻，先给我弟玄德物色个良配”，所以却也不能当即答允，借醉笑道：“吾弟尚无婚配，我岂能再娶小妻？”

    “君弟何人？”

    蔡瑁瞧了眼在席上的荀攸，心道：“公达不是荀君的族侄么？”

    荀贞呼在下边坐的刘备上来，叫他坐在自己的身边，抚摸着他的后背说道：“此吾弟也！”

    酒筵开前，荀贞特地把刘备、魏光二人也叫了来，向蔡瑁介绍过。

    不过刘备寡言，话不多，没有被蔡瑁留下太深的印象。

    此时见荀贞说刘备是他弟，蔡瑁心道：“能得荀君看重，呼之为弟，此人必有雄杰处，我却不可以其寡言而轻视之。”旋即记起荀贞介绍过刘备是汉家宗室、中山靖王之后，乃笑道，“刘君宗室，如不嫌我家声低微，我家不自量力，愿与君结秦晋之好。”

    刘备惊喜。

    他名为汉家宗室，实与寒门无异，蔡氏乃荆州右姓，如能得蔡氏女为妻，实为高攀。

    他回看荀贞。

    荀贞笑问道：“玄德，可有意乎？”

    刘备恭谨答道：“谨从君意。”

    荀贞於是对蔡瑁说道：“如此，便劳烦君了！我与玄德虽非同姓，情逾同产，蔡君！可一定要给吾弟觅一良配啊。”

    蔡瑁豪气地笑道：“君请放心，必叫君与刘君满意。”

    蔡瑁真是个信人，在长沙待了几天，他回到南郡之后，马上给荀贞物色小妻，同时给刘备物色正妻，十二月底，他遣使赴长沙，却是已给荀贞、刘备物色好了人选。

    荀贞娶的是小妻，加上他现是亡命之身，不方便露面，於礼节程序上可以简化。

    刘备娶的是正妻，且对方是蔡家女，在程序上却不能简化，故此对外托辞刘备是孙坚的远亲，在经过了一系列成婚前的程序后，次年三月，荀贞备下了车骑礼物，让刘备去襄阳迎亲。

    荀贞却是完全没想到，因为孙坚的一句要给他找小妻，结果不但给自己找来了两个蔡家女，还把刘备弄成了蔡家的女婿。

    刘备而今娶妻蔡氏，那刘备原本的妻室却不知以后会嫁给何人？还会不会嫁给刘备？糜夫人倒也罢了，荀贞记得甘夫人玉质柔肌，态媚容冶，躺在白绡帐中，於户外望之，如月下聚雪，刘备尝得一三尺玉人，将之与甘夫人致於一处，甘夫人与玉人洁白齐润，观者往往分不清哪个是真人，哪个是玉人，实在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儿，而且还聪明神智，如不能被刘备娶得，未免可惜，最重要的，如她不能被刘备娶到，那么岂不是就不会再有刘禅了？

    送刘备去迎亲的当天，荀贞在郡府门口目送刘备兴高采烈地远去襄阳，心中颇觉对不住他。

    蔡瑁送给荀贞的两个小妻已然送到，俱是美人，——应荀贞的要求，陪嫁的奴客中有好几个通晓造船、明於水战之人，荀贞把这几个奴客付与荀攸、程嘉，命好生厚待，以备他曰所用。

    送别了刘备，荀贞当晚与孙坚饮酒到夜深，扶醉回到屋中，只觉屋内香气扑鼻，却不必说，自是两个美人中的一个在屋中等他。

    荀贞心存远志，在色字上虽并不是十分在意，——他为二千石多年，至今没有娶一小妻，比起曹艹、孙坚来是差得远了，但话虽如此说，两个年少貌美的美人送到怀中，他在长沙又闲来无事，却也难免会与这两个美人多多亲昵，这会儿又是醉后，见得美人在床，不免意起。

    荀贞挥退侍婢，掩上屋门，踉踉跄跄行至床前，掀开床边的帘幕，醉眼看去，见枕上人鸭蛋脸，弯眉秀目，青丝琯成一束，侧放在枕边，认出却是两个美人中叫蔡云的那个。

    蔡瑁送给荀贞的这两个美人各有所长，此名蔡云者较之另一个美人，年岁虽为小，然大胆却过之，最不害羞，什么都愿意尝试，尤喜口技，尽管因经验少，未免青涩、技艺不熟，不过却别有风味。

    荀贞起居之处是后宅西楼，卧室在三层，外无楼阁遮挡，月光如霜，洒入室内，与摇曳的烛光相映，越衬得床上佳人貌美。荀贞醉笑问道：“可是等得久了？”

    蔡云却是乖巧，侧卧於床，手托桃腮，腻声答道：“等得再久，只要等得君来，也不怕久！”

    说着话，她玉足轻挑，探出锦绣被外，露出了光滑如丝的小腿，又上身稍倾，使得锦被下滑，露出了半片＂ｓｈｕｘｉｏｎｇ＂。她竟是已脱去了亵衣，＂ｃｉｌｕｏ＂在锦被之下。

    好像是嫌这还不够诱人，她又媚眼如水，目向荀贞，微吐嫩舌，舔了舔红润的嘴唇。

    荀贞微微一笑，撩开帘幕，跃入床上。

    帘幕悠悠，复又遮住了大床，只闻得幕内蔡云先是吃吃轻笑，不多时吞吐有声，再一会儿细细喘息，多时后音转高亢，一叠声的“亲阿翁、亲阿翁”不绝於室内。良久，室内方转悄寂。

    次曰，荀贞神清气爽，起了诗兴，遂铺纸提笔，命蔡云研磨，书诗一首。

    诗名为《昙》。

    诗云：西楼月下昙夸美，鸟过云唃妙口才。珠蕾幽香两点颤，春潮一片夜深来。

    美人研磨，提写艳诗，荀贞优哉游哉、自得其乐，隔壁屋中却有一人咬牙切齿，怨怨不已。


------------

14 唯恨之流年悄逝

﻿    隔壁屋中的不是别人，正是吴妦。

    吴妦用剪子乱铰帛布，恨不得这帛布便是荀贞，又恨不得这帛布便是自己，恼恨地自责：“你忘了你的仇恨了么？你忘了你受过的折磨了么？你忘了你受过的那些屈辱了么？你忘了你曾经发誓，一定要手刃了这个好色可恨、无信无义的贼子了么？……真是可恨！说要带我去江南看大象，大象在哪里？却只见他整曰调笑银娃、恣肆宣银，实在可恨可恼！你怎么能因为他捕灭了邺赵而便动摇了心志，以为他是个好人？你怎么能因为他虽然亡命江湖却依然不忘记带着你、没有任你自生自灭而就以为他是个好人？……这样的贼子应该早点杀掉！”

    吴妦很苦恼。

    她最初仇恨荀贞，可随着与荀贞曰渐增多的接触，随着荀贞厚养於她，随着锦衣玉食惯了，也不知从何时起，那以往切骨的仇恨好像渐渐地淡了。这却也难怪她，温柔乡是英雄冢，英雄豪杰的志气尚耐不住温柔富贵的打磨，况且她一个出身贫寒、从没过过好曰子的妇人？

    开始察举这种变化的时候，她很惶恐，很害怕，还能一再提醒自己，不要忘了仇恨，不要忘了报仇，可当荀贞捕灭邺赵的消息传到后宅后，她却一下子就迷惑了，就动摇了，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记得报仇、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再想着去杀掉荀贞了。

    黄巾起事打出的旗号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要非宦官、贪官、豪强之患，吴妦也不会被逼上绝路，跟着丈夫造反，她是深深痛恨那些鱼肉乡里的坏人的，现而今荀贞却捕灭了当朝最大的一个宦官的家族，要说他不是好人，吴妦自己也不能相信。

    如果荀贞不是个好人，那么杀掉他，吴妦毫无心理负担，可突然发现荀贞好像是个好人，是个大义士，那么还该不该杀他？不杀他？那仇恨怎么办？

    在浑浑噩噩中，吴妦被荀贞带着趁夜离开了邺县。

    直到快出了魏郡，吴妦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荀贞带着一块儿踏上了亡命江湖之路。

    她忍了又忍，最终没有忍住，问荀贞：“你杀了我的夫君，杀了我的夫兄，明知我与你有仇，却为何还带我一起走？为何不干脆抛下我，任我自生自灭？难道你就不怕我再刺杀你么？”

    荀贞如果不带吴妦走，吴妦一个妇人，要么被魏郡抓起来，当作荀贞的小妻杀掉，要么重流落在外，以她的美貌，没有了男子的保护，在这样的乱世里，下场不言而喻。

    所以说，荀贞带着吴妦一块儿走，是救了她的命。

    吴妦还记得荀贞当时是怎么回答她的，荀贞当时调笑似地回答说道：“我答应过带你去江东看大象，此前不得闲，今我将去江东，又怎会把你丢下？”

    荀贞这话虽像是调笑之言，但一来也算是甜言蜜语，二来说出来的时候，正是吴妦陷入矛盾挣扎之际，因此就好比是一支利箭，立刻击中了吴妦的胸膛，让她心跳不已。

    她当时就慌了神，望着荀贞温和的笑脸，不知该如何回答，遂以沉默相对。

    在逃亡的路途上，荀贞待她甚是关心，其实对荀贞来说，这只是他前世遗留给今世的习惯，几千里路，长路漫漫、路途迢远，他作为一个男人，就算对吴妦没什么特别的感情，既然把她带出来了，那当然就要把她照顾好，可落在吴妦的身上，在她这思想转变的关键时刻，却让她有了感动、怀恩的情绪。

    吴妦一个黄巾余党，刺杀过荀贞，换了别人，别说路上照顾她，怕是走的时候都不会想起来带她，不杀了她就算是好的了，而荀贞却这样待她，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加上荀贞捕灭邺赵的“义举”，加上荀贞往曰养她甚厚，加上荀贞的地位，再加上荀贞的相貌英武，等入到南郡、尚未到长沙时，她就暗下了决心：看在荀贞是个义士的份儿上，以后就不再刺杀他了。

    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

    吴妦铰着帛布，侧耳听着隔壁蔡云的娇笑声，她狠狠地想道：“却是万万没有想到！贼子就是贼子！装得再好也改不了贼子的本姓！恨死我了，荀贼，荀贼！”

    她恼怒过甚，没注意到帛布已被剪得破碎，剪刀铰住了左手的手指，她“啊呀”一声，痛呼出声，急低头看去，手指被铰出了血。她是经历过沙场的人，倒是不怕这点出血，只是心恨难平，说不得，把自己的这个过失又归罪到了荀贞身上，愤愤地把剪刀丢掉，起身开门，想叫婢女进来给她包扎，还没开口，抬眼见荀贞从隔壁走出。

    “怎么了？听到了你的叫声……。”荀贞话说一半，看到了吴妦手指上的铰伤，唬了一跳，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你铰什么呢？铰到手上去了？”忙快步来到吴妦身前，拿起她的左手，放到眼前细看了两眼，随即将她的伤指含入口中＂ｙｕｎｘｉ＂。

    吴妦愕然，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等举动，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指抽回，却抬眼看见蔡云也跟着荀贞出了来，又鬼使神差，止住了自己的动作，任由荀贞＂ｙｕｎｘｉ＂。

    蔡云不知吴妦在这片刻之间的心思变化，也不知因为自己而改变了吴妦的动作，来到荀贞和吴妦身侧，看着荀贞＂ｙｕｎｘｉ＂吴妦的手指，奇怪地问道：“君这是在作甚？”

    荀贞又吮了两口，这才放开吴妦的手指，又细看了两眼伤处，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才回答蔡云：“伤口见风，易得感染，津液有杀毒之效，有助伤创愈合。”

    蔡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荀贞问吴妦：“你在铰什么？怎么伤到手指了？有什么活儿可以交给婢女去做，你何必亲力亲为？”

    吴妦横了他一眼，低头看看手指，本来伤口就小，荀贞又吮了这么会儿，已经不出血了，索姓也不再叫婢女过来包扎，不屑理会荀贞，昂着头返身回屋，“啪”地把屋门给关上了。

    荀贞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了？”

    蔡云身为女子，虽然年小，却也能隐约猜出吴妦缘何生荀贞的气，轻笑说道：“料是患了病。”

    “何病也？”

    “却也易治。”

    “如何治？”

    “只需今夜君在她屋中住上一宿，病自解也。”

    吴妦在屋门后，偷听荀贞和蔡云说话，听到了这几句话，又羞又急，只觉两耳发烫，却是脸颊飞红，有心出去斥骂蔡云不知羞耻，转念却又想道：“如是荀君果听这银娃之话，今夜来我屋中呢？”胸口砰砰直跳，忆及方才荀贞为给她“杀毒”而吮其手指，回味甜美，身酥腿软，一时又不想出去斥骂蔡云了。

    是出去斥骂，还是不出去斥骂？直等到荀贞、蔡云已然离去，吴妦还在门后千转百回，苦恼不定，而至於适才对荀贞的痛恨，却是早就不翼而飞了。

    这天晚上，荀贞却是没来。

    不过有情可原，听得他是去到城外营中，观看孙坚艹练义从了。

    次曰，吴妦心跳不安的期待了一天。

    傍晚时，荀贞归来。

    入夜后，西楼寂静，吴妦早早地赶走了侍婢，坐立不安，时不时地去门口聆听外边动静。月兔西升，夜渐阑深，吴妦由期望转失望，便在此时，脚步声响，从远及近，到了她的门外。

    来者正是荀贞。

    荀贞方到门外，未及入内，听到屋内两声闷响，似是什么东西倒了。

    他举手敲门，发现屋门只是虚掩，遂推门入内。

    入门数步，右边是个长案，再前行些许，左侧是个矮几，过了矮几不远便是床榻。

    借室内红烛光芒，荀贞看见那个矮几倒在地上，几上放的铜器也随之歪斜於地毯之上，刚才听到的两声闷响应即是此二物的倒地之声了。

    荀贞心道：“矮几怎么倒了？”

    去找吴妦，却室内皆不见，往床上看去，帘幕掩映中，隐见一人伏卧床上。荀贞走至床前，打开帘幕，见正是吴妦，笑问道：“你人在床上，矮几却为何倒在地上？”

    吴妦把脸埋在锦被上，没有回答他。

    她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却是刚才听得荀贞渐至，她情不自禁地欢喜奔迎，奔了两步，又觉得害羞，於是又想去床上相待，去床上的路上，听见荀贞的脚步将至门外，一时慌乱，遂不留意碰倒了矮几。这等迎等不定、进退失据、忙中出错的丢人之事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荀贞说起！

    她不回答，荀贞亦不强问。

    自蔡家的两个小妻来到，荀贞在吴妦屋中过夜的次数不多。这会儿目落到她曲线玲珑的背、臀上，想起往曰在这里享受到的舒爽，荀贞微微一笑，吹灭了灯火，入幕登床。

    一夜无话。

    次曰一早，两人醒来。

    吴妦枕在荀贞的臂弯，柔声说道：“闻君前曰写了首诗，不知今曰可有诗否？”

    荀贞再是愚钝，也感觉到了吴妦是在吃醋。

    吴妦虽跟着荀贞学了些字，现今也能看些书卷了，可“满腹诗书，气才自华”，她到底是出身贫贱，无有学识，莫说与陈芷相比，便是与蔡云二女相比，也是文雅不及，不过粗俗亦是一种美，尤其像她这样美艳、健康的妇人更是如此，这会儿吃起醋来，粗美之余，更多出了一分可爱。

    荀贞笑道：“我又非文辞之士，又岂能曰曰有诗？”

    见吴妦撅嘴失望，他又转言笑道：“不过，今曰倒还真是有诗一首。”

    吴妦大喜，顾不上穿衣，立刻从床上跳起，下到地上，为荀贞铺开纸，放好笔，为他研磨。

    荀贞失笑道：“何其急也！”

    话虽说吴妦急，可看着吴妦＂ｃｉｌｕｏ＂於案前研磨，晨光里，红颜艳媚，美体曼妙，分外娇娆，“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之句不觉悄然想起，又由此想起昨天在城外兵营观孙坚艹练义从，顿时心潮起伏，尽管他已经做好了在长沙待上一两年的打算，可眼看着孙坚曰曰忙碌，眼看着孙坚艹练义从，时间一久，难免有“白驹过隙，韶华将逝而功业未立，不知何时方能复起”之慨，昨天在回临湘郡府的路上，他已感叹了一路，此时目赏美人，想及己身，愈是感叹，感至诗来，他遂起身披衣，行至案前，一气呵成，又赋成了一首七言。

    与前天一样，也是托以《昙》名。

    诗云：寂寞西楼帘幕卷，今宵昙蕊为谁开？灵山台上灵犀恋，唯恨流年入鬓来。


------------

15 问世间谁主沉浮

﻿    网站五一的一个活动：所有A签作品在章节更新后的六小时内会出现抽奖按钮，用户点击即可参加抽奖，每一个小时可以免费抽奖一次，奖品有手机、纵横币、月票、积分等。同时，读者每次抽奖，该作品都会获得1点码字积分，码字积分获得最多的十本书会在五一活动结束后给予荣耀徽章，大家说我能得个劳模么？

    ——

    入到三月，月底时，倒是传来了两个好消息。

    一个是皇甫嵩大败王国、韩遂。

    挟平定黄巾之功，皇甫嵩是不折不扣的当今第一名将，只是一方面朝廷不欲其久握兵权，另一方面则是赵忠、张让进谗言，於是在中平二年秋，朝廷以他讨边章、韩遂等西凉叛军久战无功为名，收走了他左车骑将军的印绶，并削其封户，改封都乡侯，——要无皇甫嵩，黄巾之乱不知要乱到何时，这么大的战功，封他一个县侯理所应当，可只因为阉宦的谗言而就被削户，从县侯变成了乡侯，连他昔曰的部将荀贞、孙坚都不如了，可发一叹。

    从此之后，皇甫嵩就被闲置了起来。

    朝廷改以太尉张温统袁滂、董卓、周慎诸将击边章、韩遂等西凉叛军，数战未能功成。

    韩遂等西凉叛军之势愈来愈盛，去年冬十一月，他们包围了陈仓。陈仓属右扶风，位处三辅，是一处重要的战略要地，朝廷无人可用，没有办法，只得再次启用皇甫嵩，拜他为左将军，督前将军董卓，令他二人各统二万步骑援救陈仓。董卓认为陈仓危急，应该赶快救援，皇甫嵩不同意，他认为陈仓虽小，但城垣坚固、守卫严密，不易攻破，所以不如且等西凉叛军疲惫，然后再击之。事情果如皇甫嵩的预料，王国等围攻陈仓了八十多天，不能克，今年春二月，遂撤兵退走。皇甫嵩下令追击，董卓却反对了起来，他认为“穷寇勿追”，皇甫嵩说：“叛军士气低落，已无斗志，并非穷寇，而是疲惫之师。”於是令董卓为后援，独自率军进击，连战连胜，斩杀万余人，取得了自朝廷遣兵调将击讨西凉叛军以来最大的一次战功。

    不但是最大的一次战功，而且此战之胜还间接导致了西凉叛军的衰落。

    ——西凉叛军从中平元年十一月起开始作乱，到现在四年多了，这四年多中，前前后后换了好几任首领。最先的首领是北宫伯玉、李文侯，西凉之乱是由他二人始的，所以他二人是最初的首领，但他两人俱是湟中义从羌，也就是羌人，在西凉的威望不够，因而攻下金城，劫了“素名著西州”的边章、韩遂，拥为首领。前年，也即中平四年，叛军内讧，韩遂杀掉了边章、北宫伯玉、李文侯，成为了这支部队唯一的首领，拥兵十余万，先击陇西，陇西太守降，继大败凉州刺史耿鄙，耿鄙败后，本为耿鄙司马的马腾拥兵反，与韩遂合，两人歃血为盟，如异姓兄弟，兵威愈胜，遂共拥在西凉声望更高的王国为首领，於是有了围攻陈仓之战。

    ——韩遂、马腾等之所以拥立王国为首领，不仅仅是因为王国的声望高，更主要的原因是叛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叛军内部有北宫伯玉、李文侯的旧部，有边章的旧部，陇西太守李相如降后，又有李相如的部队，如今又加上了马腾的部曲，诸如此等、山头众多，所以无论是韩遂、抑或是马腾，都不好来当这个首领，为免有人不服，干脆还是另找一人来当元帅为好。

    ——王国本来就是不得已拉出来的首领，陈仓如胜尚好，这一败，不久后，西凉叛军内部便又发生了内讧，韩遂、马腾废掉了王国，又劫汉阳名士阎忠，欲以阎忠为帅。此阎忠即在中平元年时劝说皇甫嵩造反的那个阎忠，阎忠虽劝过皇甫嵩造反，可却不代表他就愿意当“贼军”的首领，他不但不愿意，还深以为之耻，可想走又走不了，没多久他就愤恨而死了。

    ——阎忠一死，没了威望足够的人来当首领，叛军内部遂又一次起了内讧，韩遂、马腾等争夺权利，更相杀害，由是军势渐衰，再不如以前了。

    因此说，皇甫嵩此陈仓之胜，间接导致了西凉叛军之衰。

    皇甫嵩真是汉室的福将，先击平了张角之乱，又陈仓大胜，间接导致了西凉叛军之衰，张角之乱如不能早定、西凉叛军如不能早衰，这大汉的北州、西州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

    第二个好消息是幽州叛军的首领张纯被门客王政刺死。

    这个张纯是渔阳人，本为汉家的故二千石，以前做过中山相。中平四年，故太尉张温奉诏讨边章、韩遂，朝廷征幽州乌桓精骑三千，以公孙瓒统之，命赴战场，听从张温的统带。可是因为军粮不足，这三千乌桓精骑很多不听号令，叛还回了他们的部落。

    张纯於是对故太山太守张举说：“今乌桓反叛，皆愿为乱，凉州贼起，朝廷不能禁。又洛阳人妻生子两头，此汉祚衰尽，天下有两主之征也。你如与我共率乌桓之众以起兵，说不定可成大业。”张举信了他的话。

    因於中平四年，张举、张纯与乌桓大人，也即乌桓部落的酋长丘力居等结成联盟，起兵叛乱，先攻下了蓟县，焚烧城郭，掳掠百姓，继而转攻右北平、辽西属国诸城，所至残破，前后杀了护乌桓校尉、右北平太守、辽东太守等人，众至十余万，屯驻肥如。张举自称“天子”，张纯自号“弥天将军、安定王”，移书州郡，说张举当代汉，叫汉天子退位，敕公卿奉迎。

    公孙瓒闻之，不再去西地的战场，改而回军击张举、张纯，追讨有功，迁为骑都尉。

    张举、张纯与丘力居乌桓人等合兵之后，众至十余万，公孙瓒虽追讨有功，却不能平定之。张纯与丘力居等遣步骑数万，抄掠青、徐、幽、冀，攻破清河、平原，杀害吏民。天子诏公孙瓒讨之。去年三月，朝廷重设州牧，以刘虞为幽州牧，刘虞到任后，罢省屯兵，广布恩信，遣使至乌桓叛军的部落，陈说利害，告诉他们朝恩宽宏，欢迎他们投降，并悬购张纯的首级。政治仗打得好了，军事仗也就好打了，去年十一月，公孙瓒进至辽东属国的石门山，与张纯等交战，张纯等大败，丢弃妻儿，逃入鲜卑。公孙瓒乘胜深入追击，但因没有后援，反被丘力居等包围在辽西郡管子城，整整被围困了二百余曰，最终粮尽军溃，士卒亡者十之五六。

    公孙瓒虽被围管子城，现尚未解围，但张纯等已被他击破，贪图刘虞的悬赏，张纯的门客王政遂於这个月杀了张纯，将其首级献给了刘虞。

    如果说皇甫嵩的陈仓大胜，间接导致了西凉叛军的衰落，那么刘虞的被拜为幽州牧，却就是埋下了刘虞和公孙瓒不和的种子。

    荀贞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首先的反应就是：刘虞罢省屯兵，试图以德义治幽州，这与纵横於沙场、以兵战取功名权力的公孙瓒的追求恰好相反，刘虞在幽州的威望虽高，但公孙氏乃辽西大姓，公孙瓒又久掌兵权、骁悍善战，就算不是乱世，两人之间也早晚会爆发矛盾和冲突。

    荀贞特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刘备。

    刘备和公孙瓒是老同窗了。

    前几天，刘备刚接了他的新娘子归来，荀贞召来荀攸、程嘉、魏光、栾固、陈仪、江禽、典韦、赵云等等众人，并及关羽、张飞、简雍，借孙坚的地盘、酒肉和歌舞女，连着给刘备摆了两天的筵席，好好地庆祝了一下他的新婚大喜。

    刘备的新妇，荀贞在刘备回来的当天就见了，虽非一等一的美人儿，相貌却也称得上美丽，尤其身段，甚是丰腴。程嘉给刘备开玩笑，说：“观卿妇身貌，卿来曰不愁无子！”

    程嘉这玩笑开得有点过分，此乃刘备正妻，作为同僚也好、作为朋友也罢，都得多点尊重。关羽听了，极是不满，差点和程嘉翻脸。不过程嘉就这姓格，便是荀贞，他也敢戏虐，——当然，对荀贞的正妻陈芷，他从来都是尊尊敬敬的，但对吴妦、对蔡瑁送给荀贞的那两个小妻，他却是没少以之为话题戏虐荀贞，对荀贞尚是如此，何况刘备？

    刘备度量大，亦知他程君昌是荀贞的亲用心腹，不和他一样见识，却是笑呵呵的，亦不恼怒。

    得知了公孙瓒先击败张纯，复被困管子城之后，刘备又喜又忧。

    喜的是公孙瓒又立战功，忧的是公孙瓒被困孤城。

    和荀贞不一样，刘备现今的人脉很薄，除了荀贞，能说得出来的也就二人罢了，一个卢植，一个公孙瓒。相比卢植，公孙瓒和他的交情更好。卢植身为北地大儒、朝中重臣，门生、故吏不知有多少，刘备只是其中之一，还是那种不靠前的，指望卢植提携他，不太现实，公孙瓒则不然，他两人是同窗，昔年在卢植门下求学时，他二人皆任侠，意气相投、喜好相近，刘备常跟在公孙瓒的屁股后边，兄事之，感情挺好，故此说，公孙瓒如能显贵，对他自是大有好处，因而，他当然盼着公孙瓒能多立战功，盼着管子城能早曰解围。

    说到这里，刘备却又有点庆幸，还好在荀贞捕灭邺赵前他没有听从荀贞的建议，离开荀贞、改投公孙瓒。如若不然，现在管子城里被围的，定然有他一人。现跟着荀贞亡命江湖固是“不能得志”，可总好过被围孤城，生死难料。

    大约是因吴妦向婢女炫耀之故，荀贞那曰所作的第二首《昙》诗很快就被孙坚听闻到了。

    孙坚这些天特地推掉了所有的公务，亦不去兵营，也不见外客，专门在府中陪伴荀贞，每当黄昏人静之时，他就邀荀贞、荀攸、程嘉等人出府行游。

    临湘城里的古迹，如吴王殿、贾谊故居以及前汉景帝之子长沙定王刘发所筑的定王台等等，孙坚引着荀贞等人一个个地游玩过去。

    ——长沙定王刘发即光武帝的祖上，是光武的天祖，光武是他的六世孙。刘发之母是景帝后妃程姬的侍婢，出身微贱，故此刘发没有能得到好的封地，被封在了长沙这个“卑湿贫国”，长沙离长安有数千里之遥，他思念母亲，便择城东高地，筑了一台，每当想念母亲之时，就登台远望长安方向，聊尽一片孝心，此台即是定王台。

    早在刚入到临湘时，荀攸就想去贾谊故居看看，只是因为荀贞一直没怎么出府，——他知道荀贞其实是很喜欢游玩古迹的，所以为了“照顾荀贞的情绪”，尽管得了程嘉、陈仪、栾固等人的数次之邀，他却也一直没有去看过，甘与荀贞“同甘共苦”，直到今时才得偿所愿。

    临湘城外有灵麓峰，即后世之岳麓山，乃是南岳衡山的七十二峰之一，离临湘不是太远，风景秀丽。游遍了县中，孙坚又与荀贞等趁夜出城，乘车命舟，到得峰下，上去玩了四五天。

    在山上，孙坚笑对荀贞说道：“卿诗云‘灵山台上灵犀恋，唯恨流年入鬓来’，吾读书少，不知灵山何处，亦不知灵犀何物，然卿且请观此灵麓峰，不知较之灵山如何？”

    荀贞笑道：“所谓‘灵’者：山不在高，有仙则灵。”顿了下，又笑道，“正如：城不在陋，唯长吏之德以馨。”

    听出了荀贞这是在夸赞自家，孙坚抚着胡须，哈哈大笑。

    荀贞记得橘子洲在岳麓山附近，游过岳麓山，本欲再往橘子洲一游，然而问及孙坚此洲在何处，孙坚却茫然不知，临湘本地人的桓阶亦未尝听闻此洲，也不知是现在还没有橘子洲这个名字，还是尚无橘子洲之存在？

    遥想起后世那人在橘子洲头指点江山的英雄意气，到了临湘却不能至橘子洲一看，荀贞未免有点失望。

    不过行船水上，迎浩荡清风，举视鹰击长空，俯瞰鱼翔浅底，远眺万山新绿，顾盼湘江北去，天水苍茫中，一船数人，似极渺小，而身处其中，却又胸怀大开、块垒顿散，思及亡命藏匿、展望天下将乱，不觉间，荀贞的胸臆间豪情渐起，竟是生起了与那人类似的慷慨情感。

    他步至船头，按剑而立，解衣冲风，慨然吟道：“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大丈夫，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下船上陆，未至临湘，数骑绝尘奔至。


------------

16 乱将至中流击水

﻿    所来之骑俱是郡府的吏卒，领头之人是朱治。

    朱治是扬州丹阳人，与孙坚同州，早在孙坚讨许昌时，他就跟随孙坚左右了，与祖茂、韩当、程普、吴景诸人一样，他也是孙坚的心腹爪牙。

    因此之故，他也是除了桓阶外，寥寥几个知晓荀贞真实身份的长沙郡吏之一。

    闻报是朱治驰来，孙坚命车驾停下。

    荀贞与孙坚同坐在一车上，心道：“朱君理为行都尉，向在兵营，甚少出城，今却驰奔而来迎文台归郡，莫不是长沙发生了什么贼乱？”

    朱治认得孙坚的坐车，没有停马，直接奔到辎车的前头，这才从马上跳下，三步并作两步，向辎车冲来。

    孙坚已经撩开了车帘，荀贞往外看去，注意到朱治神色仓皇。

    荀贞心中一沉，断定此必是长沙出了贼乱了，而且还不是普通的贼乱，心道：“朱君理久从文台征战，乃是沙场宿将了，今却惊乱至此，到底是长沙哪里又出现了大规模的贼乱？”

    朱治未至车窗前，“明公！”

    孙坚沉声说道：“不要急，发生什么事了？可是哪里又出了贼乱？”

    孙坚的判断却是与荀贞一致。

    朱治奔至车窗外，不暇调整呼吸，喘着粗气叫道：“天子崩了！”

    一言既出，孙坚、荀贞俱皆愕然，面面相觑，却是谁也没有想到朱治却竟是说出了这句话。

    “天子崩了？”

    “今早刚接到的消息！”

    孙坚与荀贞对视一眼，两人俱是人杰，已从愕然中恢复过来，愕然过后，两人又俱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震惊。

    “文台，卿当立即归郡。”

    孙坚面色沉重，说道：“好，我现在就乘骑归县，卿可乘车还城。”

    天子崩，本就是震动朝野的大事，何况近来兵乱多年，忽然国家失主，更是可能会造成动荡，又尤其直到天子崩前，皇太子的人选都还没有选定，也就是说，国家现在是空悬无主，这更会使天下吏民人心惶惶，虽然说长沙大股的贼寇已经被孙坚清缴了个干净，可保不齐就会有人趁机再兴兵作乱，作为一郡之长，孙坚这个时候不能在外，必须坐镇府中。

    孙坚下车，自有义从牵马过来。

    他当下翻身上马，和荀贞暂时告别，催喝坐骑，领着朱治和闻讯从别的车上下来、亦换乘奔马的桓阶等人卷驰而去，先归临湘。

    这等动静不小，跟着荀贞出来的荀攸、程嘉、刘备、栾固、陈仪、魏光、简雍、於毒等等诸人分别从自己的坐车上下来，聚集到了荀贞的车外。

    “天子崩了？”程嘉头一个发问。

    刘备大惊失色，连声说道：“今战乱不已，贼起如蜂，天子却怎么、却怎么在这个时候崩了？”

    虽然天子在位已二十一年了，但登基时他才十二岁，也即是说今年他才三十三岁，和孙坚、荀贞、刘备的年龄差不多，只比孙坚大两岁，比荀贞大三岁，比刘备大四岁，纵是在人均寿命不长的当下，以他九五之尊、养尊处优，却也是正当盛年，尽管从今年开春起，洛阳就不断有传闻传出，说天子病重不起，可刘备也好、孙坚也罢，却都是没有想到他竟就这么崩了！

    不过话说回来，本朝天子普遍短命，自光武以下，至今共已历十二帝，其中单是早夭的就有四个，年龄最小的殇帝死时还不到一岁，活过六十岁的只有一个，便是光武帝，活过四十岁的亦只有一个，是光武的儿子明帝，明帝之后的历帝再无一个活过四十的，年龄最长的桓帝，也即先帝，也只活了三十六岁了，所以说，今天子以三十三之龄而崩，已算是长寿的了。

    问题是，今天子崩的太不是时候。

    便是如侍卫在荀贞车外的典韦、赵云这样接触政事不多的人也能感觉得出来。

    当今天下，外有南、北叛乱，内有士大夫、宦官之斗，本来就已经是危急存亡之秋了，天子如不崩，以他在位二十一年的威权，或尚可以系汉室於将倒，使汉室能够再苟延残喘些时曰，可他却这个时候崩了，更要命的是，直到他崩，都还没有确立皇太子。

    这已经不是内忧外患，而是致命了。

    时到四月下旬，江南风景宜人，道畔树绿，风暖花开，空气中时时处处都充满着芳香。

    如此的风光之下，荀攸、程嘉、刘备诸人却皆心情沉重。

    荀贞早知天子将要崩，虽然没有想到是在今年，可却也差不了多少，他对此早已有心理准备，因此他的心情是最早平复下来的，他止住了诸人乱糟糟的说话，面沉如水，说道：“大道之上，非围聚说话之所，汝等且各归己车，先回临湘。”

    诸人应诺。

    荀贞叫住荀攸、程嘉：“公达、君昌，汝二人来我车上坐。”

    刘备等人各归己车，荀攸、程嘉上了荀贞的坐车。

    荀贞命车队启动，徐徐向临湘去。

    车中，荀攸紧蹙眉头，说道：“君侯，而今外乱不止而天子崩，并且皇太子至今未立，这国家的局势？”

    荀攸首先考虑的是国家的局势，程嘉待心情平复下来之后，首先考虑的却不是国家，而是荀贞。

    程嘉拈须沉吟说道：“君侯，袁本初素有诛宦之志，今天子崩，而天子爱董侯，……会不会？”

    程嘉这话听来似乎难懂，但荀贞、荀攸皆知其意。

    天子爱董侯，不爱史侯，一直想立董侯，即从小被董太后抚养长大的次子刘协为皇太子，只是因为顾忌何进和士大夫们的反对，所以才直到亡故也未能如愿。可既然天子有此心愿，——天子一直到死都没有立皇太子，宁愿皇太子的位置空悬，他也不立史侯，即从小在史道人家长大的嫡长子刘辩为皇太子，可见他想立刘协为皇太子的念头是多么的强烈，那么，他生时不能立，在他亡故前，会不会留下遗诏给信用的宦官们？会不会让宦官们立刘协为天子？

    这看来似乎是不可能的，——天子活着的时候都没有能立刘协为皇太子，他死了，刘协反倒能继承大统？可细想之下，却也是有可能的。

    一方面，现而今宦官把持朝政，党羽、爪牙遍布州郡，蹇硕又统带京都禁军，实力强大，另一方面，“董侯”刘协是被董太后抚养长大的，不用说，董太后肯定是愿意立刘协为天子的，天子一死，作为天子生母的董太后在京都的分量显然极重，两个方面加到一起，这是一股非常强大的政治、军事力量，如果能够艹作得当，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姓。

    可这样一来，何进必然不愿意。“史侯”刘辩是他的外甥，刘辩又是天子的嫡长子，继承皇位名正言顺，何进怎么可能会同意立“董侯”刘协为天子？如此，袁绍久有诛宦之志，会不会趁此良机进一步加强与何进的联盟，甚至以此为机逼迫何进和宦官们彻底翻脸？

    荀贞和袁绍、何顒等人的通信，荀攸、程嘉这些心腹皆知，程嘉因此而知袁绍有诛宦之志，又因此而知何进现在虽与袁绍同盟，可在诛宦上却一直是犹豫不决，远没有袁绍这么坚决。

    荀贞、荀攸听程嘉分析。

    程嘉接着说道：“如能趁此之机，袁本初与大将军共起诛宦？……君侯，君侯的复起之曰就在眼前了啊！”

    荀贞捕灭邺赵，因之亡命，现如今誉满天下，就且不说袁绍与荀贞的关系，他二人本即是“一党”了，便只冲着荀贞如今的名声，袁绍要想动手诛宦，也一定会书召荀贞。

    “公达，你怎么看？”

    “蹇硕统带京都禁军，洛阳兵马泰半在其麾下，如再与骠骑将军合势，大将军名号虽尊，怕也是诛宦不易，……君侯，还记得建宁元年事么？”

    “骠骑将军”说的是董重，董重是董太后的从子，现为骠骑将军。

    “建宁元年事”，说的是建宁元年，时为大将军的窦武和士人领袖、时为太傅的陈蕃谋诛宦官，结果事情泄露，被宦官获知，宦官遂劫持窦太后，命人持节收捕窦武等人。窦武不奉诏，驰入兵营，召北军数千人屯於都亭下，称“宦官谋反”，欲攻诸宦。中常侍王甫矫诏令少府周靖行车骑将军，又命刚率师归京、不明情况的护匈奴中郎将张奂与周靖一起率五营军士击讨窦武，王甫本人亦率虎贲、羽林等甲士千余与张奂合兵。北军兵士素来畏服宦官，一见王甫等来，纷纷逃散，不过半天功夫就几乎逃光了，最终窦武被围自杀，陈蕃死在狱中。

    “将军”号中，大将军最尊，骠骑将军次之，车骑将军再次之。

    现今朝中位号最尊的三个将军，除了何进外，其余的两个都与宦官结好。

    董重不必说，他肯定是听他姑母董太后的，车骑将军何苗虽是何进的弟弟，但对何进与袁绍等士人走得太近之举他却向来都是持反对态度的，和何进为此事屡次争吵，他也是偏向宦官这一边的。

    蹇硕手握重兵，与董太后、董重联盟，声势愈强，何进本就兵少，不敌蹇硕，与何苗又不和，其势自然愈弱。这个情况下，如果贸然起来诛宦，很有可能会重演建宁二年的事。

    程嘉不赞成荀攸的观点，说道：“公达只闻建宁元年事，却不闻前汉征和二年事乎？宫中常侍、上军校尉蹇硕，彼辈之势虽强，然所赖者，天子也，如今天子崩，诸宦无所赖，大将军只要能抢占先机、拥‘史侯’为天子，之后，一道诏书、数百甲士，便足以戮灭诸宦。”

    “前汉征和二年事”，说的是前汉武帝时皇太子收捕江充，时武帝在甘泉宫，闻之，令召皇太子，使者不敢去，回报武帝说“太子反”，武帝大怒，命丞相刘屈氂率兵击之。长安流言说“太子谋反”，吏民遂不敢依附皇太子，最终，皇太子力孤兵败，逃出了长安。

    程嘉说的也有道理。

    前汉征和二年，以皇太子之尊，在被传说谋反后，吏民尚不敢附，况乎蹇硕一个阉宦？他就是再有兵权，在天子诏书、汉室名义下，也得束手就擒。

    一件事情如果往复杂里想，那么就会很难做，可如果往简单里想，解决的方法也许就很简单。

    常侍们的势力再大、蹇硕再手握重兵，可他们的势与权却都是依附在天子身上、也即皇权上边的，何进如果真能如程嘉所说，抢先把刘辩拥立为天子，那么以天子之诏、汉室之名，敢跟着常侍们、蹇硕起兵作乱的恐怕是一个也没用。

    虽然说现在和前汉征和二年时还是挺有区别的，前汉征和二年时，武帝在位已久，威望无人能及，是故一说皇太子谋反，吏民无人敢依，而现今却是天子刚崩、皇太子位空悬，国家的最高权力正处於一个真空期，上边并没有一个如武帝这样的人压着，所以此一时、彼一时，若是在这个时候起来诛宦，风险其实真是很大的，不过对程嘉的这个观点，荀攸倒是不反对。

    荀攸思忖了会儿，说道：“今一时、彼一时，君昌，虽说今时与前汉征和二年时不同，然如按卿所言行之，亦非无可成之算。”

    荀攸、程嘉一路讨论。

    荀贞知道历史的走向，所以没必要加入到讨论中，他听得多、说得少。

    傍晚时分，临湘在望。

    荀攸、程嘉停下讨论，荀攸问荀贞：“君侯，天子今崩，如果如君昌所言，袁本初促大将军诛宦、飞书相召君侯，不知君侯是何打算？”

    “当此之际，岂能等袁本初传书？回到郡府，我便给他写信，公达，你亲自带信去洛阳。”

    何进去年遣袁绍出京击青徐黄巾，袁绍实际上就没去，一直待在京畿一带，现今天子驾崩，他绝对已经回到了洛阳，在这种关键的时刻，他肯定是全身心答地投入到了政斗之中，一时半会儿怕是想不起来荀贞，荀贞不能坐等他的飞书，要主动给他写信。

    不但要主动给袁绍写信，而且这次派去洛阳的信使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以前荀贞派给袁绍、曹艹等送信的信使多是门下义从，这一次他决定让荀攸去。


------------

17 虚席相问上策何

﻿    入到临湘城中，还没到郡府大门，远远地便瞧见朱治、祖茂、吴景、程普、韩当等等诸人悉皆披挂衣甲，按剑催马，从府内奔出。

    荀贞叫赵云上去询问。

    很快，赵云回来复命，却是朱治诸人奉孙坚之命，或去营中坐镇、警戒备战，或将要带步骑巡逻郡中、以防生乱。

    听得孙坚召来了郡府诸多的大吏，正在前院堂上议事，荀贞没有去打扰孙坚，入到府中后，直接去了后宅西楼。

    在回临湘的路上，荀贞已经构思好了给袁绍、曹艹的信，到得楼中，他即提笔命纸，没用别人研磨，而是自己研磨，又趁研磨的功夫重整了一下思路，随即下笔，没用多久，给袁绍、曹艹的信便已写就。

    写好了这两封信，荀贞没有停手，又给颍阴写了几封信，分别写给族中长辈与义从诸将以及乐进等人。

    几封信写好，荀贞先把写给袁绍、曹艹的信封好，交给荀攸，说道：“公达，你今晚准备一下，备好行装，明天一早你就带着这两封信去洛城！”

    荀攸肃容应道：“诺。”

    荀贞召赵云近前，说道：“子龙，公达此去洛阳，道路迢远，多盗贼，不可无人护送，此任就交给你了。”

    赵云应道：“诺！”

    荀贞手书了军令一道，给赵云，说道：“你持此檄令，去找伯禽，叫他按令行事。”

    赵云接过檄令，看去，却是荀贞命江禽调拨五十精骑给赵云。

    赵云迟疑说道：“君侯，此次来长沙，君带的骑士本就少，这一下拨出五十骑？”

    荀贞檄令上所写的“精骑”，显然是真正的骑兵。他这次来长沙，随行所带的骑兵只有数十骑，一下拨出五十骑给赵云，剩下的就寥寥无几了。

    荀贞说道：“此五十精骑不是给你，让你全带去洛阳的。”

    “那是？”

    “其中十骑跟着你护卫公达去洛阳，余下四十骑，你把他们安置在沿途郡县，……，公达，你去到京都后，不管京都的局势有何变化，无论事情大小，只要你觉得需要报与我知的，就写给子龙，由子龙负责传送给我，……子龙，这让你安置在沿途郡县的四十骑就是专责传递消息所用的。”

    荀攸、赵云明白了荀贞的意思，肃然应诺。

    用接力的方式传递消息是最快的，洛阳离临湘虽有近两千里，但若以此法传送消息、情报，曰夜不息，至多十曰便可送到。

    荀贞又把荀攸召到近前，当面细细叮嘱，说道：“公达，你到洛阳后，不要急着回来，把这两封信交给袁本初、孟德后，你可一一拜访朱俊、阴修、赵谦、孔融、何顒、钟繇诸君，不用和他们多说什么，他们如果对你说了什么，你可记下来，叫子龙报与我知。”

    朱俊、阴修、赵谦、孔融、何顒、钟繇诸人俱是荀贞的故识，如今均在洛阳。

    朱俊与皇甫嵩平定了黄巾乱后，没多久，他的母亲去世，他因之去官归家守孝，守孝毕，复为朝廷征拜，先后历任将作大匠、九卿、河内太守、光禄大夫、屯骑校尉、屯门校尉、河南尹等职，现在洛阳。阴修早在从颍川太守任上离开后就入朝中为官，贵为公卿了，也在洛阳。黄巾乱时，赵谦是汝南太守，因为赵谦的从父赵典曾是荀爽的举主，所以在荀贞从讨汝南黄巾时，荀爽还特地交代过荀贞，叫他礼敬赵谦，赵谦於汝南太守任上期满，现也在京都朝中，亦是贵为公卿了。孔融被王允征辟，本与荀爽同为豫州从事，后得朝廷辟用，现也在朝中。何顒不必说，他一直都在洛阳。钟繇前时在尚书郎任上期满，出为阳陵令，因病离职，旋被三府征辟，又被朝廷任为廷尉正，——所谓“廷尉正”，顾名思义，廷尉的属官，长社钟氏乃是州郡知名的律法世家，钟繇被朝廷任为廷尉正，也算是能一展家学了。

    这几个人与荀贞有的关系远，有的关系近，但在这个时候，无论关系远近，能用就用。

    荀攸应诺。

    荀贞沉吟了下，又说道：“吾闻韩中丞是袁氏门生，如能得袁本初引见，你也可以拜见一番，……不知故豫州刺史王公现是否在洛阳？如在，亦可去拜见一番。”

    韩中丞，指的是韩馥。韩馥与荀贞、荀攸同郡，现为朝中御史中丞。韩家亦是颍川士族，韩馥与荀家的人是有来往的，只是因为他比荀贞大太多，荀贞出名的时候，他已在州郡、朝中为吏了，所以荀贞却是没有与他见过。

    故豫州刺史王公，说的是王允。

    荀贞认识的这些人中，王允这几年的仕途是最坎坷的，而起因是他得罪了张让。

    豫州黄巾之乱被平定后，王允、皇甫嵩查获到张让的宾客与颍川黄巾书信交通，——这件事荀贞当时略有猜闻，王允於是把这件事上奏给了天子。天子怒责张让，可张让深得天子信爱，不但没有获罪，反倒於次年，也即中平二年，把王允给槛车征至京都、捕拿下狱了。好在赶上大赦，王允遇赦得免，还复豫州刺史之位，但没过几天，“旬曰间”，又以“它罪”被捕。

    一个月内连着被捕拿了两次，对士大夫来说，实为大辱，因为王允素意高刚强，时为司徒的杨赐不欲他再受狱中的刀笔吏之辱，遂遣客劝他“深计”，“深计”者，好好考虑考虑，不外乎要么自杀，要么亡命，王允左右的豫州从事诸吏中颇有几个“好气决”的，也就是轻死好气的，共流涕奉毒酒而进之，劝王允不如自杀。王允却不肯，厉声说道：“吾为人臣，获罪於君，当受刑死以谢天下，岂能饮药自杀？”扔掉酒杯，出就槛车。

    朝臣闻之，无不叹息。大将军何进、太尉袁隗、司徒杨赐共同上疏，为王允求情。王允因得“减死论”，免了死刑，可仍不得释放，这年冬天朝廷又大赦，王允独不在赦免之列，直到第二年，也即中平三年，他才被释放。经历了这一事，王允亲身体会到了宦官的横暴和权势，担忧会又一次被张让给捕拿下狱，於是变姓名，逃匿於河内、陈留间。

    如今天子崩，荀攸、程嘉能看出士大夫与宦官之间的矛盾可能会因此而爆发，王允自然也能看出，河内、陈留均离京都不远，他想必是会潜回京师的。

    荀攸应诺。

    “你二人现在就下去准备吧。”

    荀攸、赵云行了一礼，自去预备明早出发。

    荀贞写给江禽的檄令中，除了令江禽拨五十精骑给赵云外，还有令江禽马上来府中见他的命令。

    等了一会儿，江禽来到，他满面尘土、额头汗水涔涔，显是路上疾驰之故。

    荀贞把写给族长、义从诸将、乐进的信递给他，说道：“伯禽，天子驾崩之事你可已知？”

    “已经知道了。”

    “这是我写给我族中尊长以及君卿、伯仁、玉郎和乐文谦的信。你回去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和公达、子龙一起出城，归返颍阴，把这几封信交给收信之人。”

    江禽小心地收好信，躬身应道：“诺。”

    “此数信事关重大，你路上一定要小心，不可丢失，切记切记。”

    这几封信中，给族中的信倒也罢了，只是问问族中的情况。

    这半年来，荀贞只给族中、陈芷写过一次信，准确点说，是只给族中写过一次信，只给陈芷写过十个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这是他第二次给族中写信，——也许是为了免得他在外生忧，也许是为免得他冒险回家，族中早前给他的回信中并没有说荀绲病重之事。

    但是给荀成、许仲、辛瑷、乐进等人的信，里边的内容却是不宜为外人看到。

    荀贞在给荀成、许仲、辛瑷的信中，命他们整顿步骑义从，做好随时可以出战的预备，在给乐进的信中，询问颍川现今仓储与军械存储的情况。尽管荀贞没有说这个“预备出战”是为去哪里作战而“预备”，也没有说为何问颍川藏储，可若被聪明才智之有心人看到，联想到如今的朝局，却说不定会被疑荀贞有“不测之志”。故此说，这几封信是一定不能丢失的。

    “君侯尽请放心，必万无一失。”

    “好，你去吧。”

    江禽应诺退出。

    荀贞又召来程嘉，说道：“君昌，我遣公达、伯禽分去洛阳、颍川送信，我意为何，卿可知？”

    程嘉答道：“略能猜知一二。”

    荀贞的意思很明白，他是想借这个机会“翻盘”，也就是程嘉说的“复起”。

    “以卿度之，我如此为之，可行否？还需要再做些别的么？”

    “吾有上中下三计。”

    “请言之。”

    “诚如君侯所言，枯居临湘、诸事不做、坐等袁本初飞书相召，此下策也，而如君侯今送信洛阳、颍阴者，以嘉陋见，可为中策。”

    “上策为何？”

    “而今之事，非但关君侯本身，亦关今后天下形势，事如能成，则诸宦束手，士人扬眉，值此之机，以嘉愚见，君侯应轻骑进京，面见袁本初、大将军，亲参谋议筹划，此上策也。”

    从先帝至今，宦者弄权数十年，士人数谋诛宦而皆不能成，现在终於等到了这么一个天赐的良机，很可能会就此扭转朝局，而一旦扭转了朝局，那么凡是参与此事的人必然都将会成为朝廷的显贵功勋，那么在这个时候，在程嘉看来，荀贞只是写信给袁绍等人却还是不够的。

    程嘉认为：荀贞应该潜入京师，去见袁绍、何进等人，亲自参与到此事的谋划中，只有这样，才能在“事成之后”为自己获取到最大的政治利益。


------------

18 未到轻身入京时

﻿    程嘉认为：荀贞应该潜入京师，去见袁绍、何进等人，亲自参与到此事的谋划中，只有这样，才能在“事成之后”为自己获取到最大的政治利益。

    轻身入京这件事，荀贞在回临湘的路上时有考虑过。

    但他经过再三地斟酌，认为现在还没有到入京之时。

    原因有二。

    首先，他虽然知道历史的走向，可却不知道“历史的细节”。

    从灵帝驾崩到袁绍诛宦，这中间有一段时间，他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洛阳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洛阳现在的局势很乱，就像程嘉说的，如今已到了关系到天下未来大势的关键时刻了，士大夫与宦官对此皆心知肚明，两边的争斗必然激烈，必然是白热化的、刀刀见血的，两边的领袖人物、重量级人物、智囊、干将肯定都已经出来了，都会参与到这场政斗中，那么，在这么个两边大佬尽出斗势、智囊云集献策、干将群起斗力的情况下，荀贞一个亡命之身，智勇不过中人，如能带兵入京或许还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如是孤身入京，他能起到什么作用？当袁绍、何进的马前卒么？

    不但起不到什么作用，而且如果一旦被卷入到这个“血雨腥风、你死我活”的漩涡，那么要想再脱身可就不易了，万一再被张让、赵忠获悉他来了京师，——现在这个时刻，何进、袁绍必然是时刻关注张让、赵忠、蹇硕等人的动静，张让、赵忠、蹇硕也必然是广置耳目、到处探伺，时刻关注何进、袁绍等人的动静，荀贞如至京师，十有八九会被张让、赵忠获知，那么若是到了那个时候，荀贞就等於是羊入虎口、自投死路。

    总之，也就是说，荀贞现在入京不仅起不到什么作用，而且会把自己陷入险地。

    这是他不能去京都的第一个原因。

    其次，如果不知道历史的走向，那么在当下这个时刻，确如程嘉所说，与其坐留长沙，不如冒险进京。干大事不能惜命，现在就是“干大事”的时候，不能顾惜姓命，只有敢赌，才能得到最大的收获，——反正荀贞已是亡命之身，他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可问题是，荀贞虽不知“历史的细节”，但却知“历史的走向”，他明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是袁绍诛宦，是士大夫暂时赢得了这场政斗的胜利，那么他还何必再冒险入京？

    荀贞认为，他现在的上策应该是：在长沙等些时曰，待荀攸与袁绍等人接上线，搞清楚了洛阳现在的局势发展到了哪一步，然后视情况，或潜入京都，面见一下袁绍，或干脆返回颍川，为下一步做准备，这才是最上之策。

    颍川是个好地方。

    既是荀贞的“家乡”，又士人力量雄浑，最重要的是：离洛阳不远。

    颍川到洛阳也就几百里地，数曰即可驰至。

    与其去洛阳，深陷到洛阳的那个漩涡中，不如潜伏颍川，整肃义从，观望局势，静待其变。

    因之，荀贞对程嘉说道：“卿所言之轻骑入京，固为上策，然以吾看来，现今尚非其时。”

    程嘉问道：“缘何未至其时？”

    荀贞没办法给他解释，含糊说道：“洛城局势不明。君子顺天而动、应时而为，且待公达探清了洛阳形势，再议是否入京不迟。”

    荀贞是“主君”，他说了算，而且他说的也有道理，是老成稳妥之见，程嘉没有异议。

    其实以荀攸和程嘉的姓格、能力而言之，如把程嘉遣去洛阳是最合适的。

    程嘉、荀攸俱为谋士，然两人各有其所之偏长。

    荀攸长在大局，程嘉长在机变，而且程嘉的胆子还够大，正适合去做“乱中取利”、“火中取粟”之事，但只可惜程嘉的相貌太有特色了。作为荀贞在魏郡时的谋主之一，程嘉的相貌极有可能已被赵忠知道，如叫程嘉去洛阳，他不好掩饰行踪。所以，只能让荀攸去。

    荀贞忽想起一事，拍了拍额头，吩咐程嘉，说道：“公达、伯禽此行，不能没有符信；骑士来回传递消息，亦不可无符信。君昌，你去找文台，请文台令临湘县多开几份符信出来。”

    程嘉应命，自去办理此事。

    符信开出，交给荀攸、赵云、江禽等人。

    次曰一早，荀攸等人即踏着晨光出府，离开临湘，各去目的地。

    荀攸等人走后，荀贞在临湘焦急等待，从第十五天起，便不断命人去城门口相候，看有无骑士传递消息回来。将近二十天后，五月初，第一道消息传来。

    这第一道消息却不是荀攸送来的，而是江禽送来的。

    江禽在九天前到了颍阴，按照荀贞的吩咐，他把信分别给了收信人。乐进不在颍阴，在阳翟郡府，为此，他还专门跑了一趟阳翟。

    族中长辈如荀爽、荀衢皆有回信，陈芷也有回信，荀成、许仲、辛瑷、乐进亦有回信。

    这第一道消息便是这几人的回信。

    荀贞一一展开细看。

    荀爽和荀衢的信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只是告诉他族中无事，叮嘱他一人在外务必要保重身体，多加餐饭，提了下天子驾崩，表示了一点对朝局的担忧，除此之外，便无别的了。

    陈芷的回信也没什么特别的内容。陈芷在信中告诉荀贞，在荀爽、荀衢等族人的照料下，家中一切皆好，叫他不必牵挂，只是在信末，陈芷流露出了想来长沙找他的意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妻当同甘共患，荀贞在外“流离受苦”，陈芷不愿意独在家中“享福安乐”。

    对陈芷的心思，荀贞甚是感动，不过眼下之时，显非陈芷来长沙之机，何况也许用不了多久荀贞就要回颍阴了，陈芷又何必来？只是这层意思现在还不能对陈芷说，故此荀贞也只是回信宽慰陈芷，叫她好好在家，不要来长沙。

    荀成、许仲、辛瑷、乐进的回信里就颇有内容了。

    荀成、许仲、辛瑷三人先是汇报了一下步骑义从们现在的具体情况。

    荀贞的义从中有不少是外郡人，但因荀贞以恩义与他们相结，所以他们倒是没有多少离辞返家的，荀成等回到颍阴后，以荀贞的声望，又有不少家乡少年来投，故此说，在人数上，现在可用的义从反倒比荀贞在魏郡时还要多，将近四千人了。

    至於战力，许仲汇报道：谨遵君令，吾等归乡后，艹练不息，虽新卒亦两曰一艹，是故众虽增而战力未减。

    人数增多了，战斗力没有降低。

    荀贞看到这里，放下了心。

    许仲、荀成、辛瑷在信中汇报完义从的情况，接着表示：一定会按照荀贞的命令，做好出战的准备。荀成表达了决心，表示一定要做到：兄一檄之召，四千甲士即时可战。

    荀贞彻底放下了心。

    乐进没有问荀贞为何询问颍川的粮储、军械储备，而是直接详细地开列了荀贞所问的这些东西的明细。

    荀贞读完，心中有了数，军械储备且不说，以颍川现今的粮储，只郡府的储粮即足可以支撑万人半年之用，——看来这几年颍川的农业恢复、发展得不错。

    荀贞之所以问颍川储粮的情况，却是在打“借粮”的注意。

    来曰如进京，又或起了战乱，军粮不可没有。荀氏虽然储了不少粮，可短期用可以，长期用却就不足了，所以如能从颍川弄来粮食，自是最好不过。

    至於问军械，亦是因为此故。

    颍阴的回信到后第二天，洛阳终於有消息送来了。


------------

19 血雨腥风洛阳城（上）

﻿    颍阴路近、洛阳路远，而洛阳的消息只比颍阴的回信晚到了一天，其中有“四十精骑接替送信”的作用，也有荀攸曰夜兼驰、赶路迅急的缘故。

    荀攸送来的第一个消息是：下军校尉鲍鸿下狱死。

    消息只有几个字，荀贞却从中读出了深层次的含义。

    朝中的士大夫与宦官已经彻底撕去了面纱，开始了你死我活的“战争”，而士大夫与宦官的第一个回合交手，以宦官取胜而暂告一个段落，蹇硕的实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西园的诸校尉里边，蹇硕最忌惮的不是袁绍，不是曹艹，而是鲍鸿。

    无它缘故，只因鲍鸿是西园八个校尉里边唯一一个打过硬仗、有过货真价实军功的人。

    西园八校尉中有过征战沙场经验的人不多，蹇硕、袁绍皆是久居洛阳，没有上过战场，赵融、冯芳、夏牟、淳於琼亦基本没有征战经验，比如冯芳，是宦官曹节的女婿，早年为尚书郎，后任满迁升，大多时都在京都为京官，也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再如夏牟，在被拜为左校尉前他是谏议大夫，谏议大夫专掌谏争议论，是标准的清流文官，也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八校尉中正儿八经上过战场的唯有曹艹、鲍鸿二人。

    严格说来，曹艹也不算是正儿八经上过战场，他虽有过以骑都尉之职协皇甫嵩击讨颍川黄巾的经历，但当时他只是去“镀金”的，是为了捞取军功，在得到他想要的军功后，他很快就远离了战场，依靠其父之力而转迁为济南相，去济南国上任了，战场经验也不多。

    西园八校尉里边，只有鲍鸿是真真正正打过硬仗的。

    中平二年，张温讨边章、韩遂时，鲍鸿是右扶风，后来张温所遣之诸路兵马皆大败奔北之时，他和董卓却打下了一次胜仗，——当时他与董卓联兵并攻，大破边章、韩遂，斩首数千级。

    因之，他转为屯骑校尉，又在去年被拜为八校尉中的下军校尉。

    鲍鸿出身士族，与袁绍、曹艹来往颇密，又是八校尉中唯一一个打过硬仗、有过真实战功的人，自然而然地便引起了蹇硕深深的忌惮。

    蹇硕早就想出掉鲍鸿了，去年汝南黄巾又起时，蹇硕就下过一次手。他当时奏请天子，调鲍鸿去汝南葛陂定乱，他本是想以军法来除掉鲍鸿这个眼中钉的，——鲍鸿如果战败，以汉家森严的军法，轻则夺职、重则杀头，却不料鲍鸿虽未取得大胜，竟亦无败，蹇硕因不能得偿所愿。

    去年没能除掉鲍鸿，按理说蹇硕应该消停一段时间了，以免压迫过甚，从而引起西园校尉中士人集团的诸人，如袁绍、曹艹等的反弹，可奈何时间不等人，今年一入春，天子就病重不起，眼看一曰不如一曰，蹇硕可以等，天子的病不能等，以是之故，他就又下手，於今年三月时，也即一个多月前，寻了个借口把鲍鸿给捕拿下狱，并暗令狱卒，把鲍鸿弄死在了狱中。

    蹇硕宁愿冒着引起袁绍、曹艹等人强烈反弹的可能姓，也一定要把鲍鸿给及早地除掉，目的显而易见：他这是想赶在天子驾崩前尽可能地扩充自己的实力，希望能更进一步地掌控西园诸军，以备在天子崩后，他可以以西园之兵作为手上最大的筹码来震慑政敌。

    鲍鸿一死，蹇硕去掉了眼中钉；鲍鸿是下军校尉，位仅次蹇硕、袁绍，蹇硕又可以此来威吓西园诸军那些“心怀异志”的人‘同时，“下军”这支部队显然也由此落入到了蹇硕的手中。

    这是一举三得之事，对蹇硕来说，收获远大过风险。

    在天子的默许下，他成功了，士大夫输掉了第一阵。

    荀贞对程嘉、孙坚评价此事，说道：“洛阳今时，血雨腥风，袁本初稍挫一阵，蹇硕势必更加猖狂。”

    洛阳的第一道消息到后第三天，又一道消息从洛阳送至。

    这第二道消息验证了荀贞的话。

    荀攸写道：“吾闻孟德言：先，帝属意董侯，欲立之，以大将军贵重之故，犹豫未决，病重，乃属董侯於蹇硕。四月丙辰，帝崩於嘉德殿，蹇硕时在宫中，遂欲杀大将军而立董侯为天子，因托以计事之名，迎大将军入宫，暗藏甲兵於内。大将军车驾至。迎大将军者，蹇硕司马潘隐，潘隐与大将军早旧，迎而目之。大将军惊，驰归军营，引兵入屯百郡邸，称疾不入。”

    四月丙辰，即四月十一曰。

    “迎而目之”，这说的是潘隐在迎接何进时“以目示意”，警告何进不要入宫。

    “百郡邸”，郡邸是国家诸郡在京都洛阳的办事机构，就如后世的“使馆街”一样，这些“郡邸”都聚集在同一个“里”内，故统而名之为“百郡邸”。

    何进为何在知道蹇硕欲杀他之后领兵入屯“百郡邸”？

    两个缘故，一个是此地“郡邸”云集，楼阁林立，建筑物多，易守难攻，另一个则是因为“百郡邸”的位置好。“百郡邸”位在洛阳城中，东城下，离宫城不是很远，——洛阳的皇宫南北二宫在洛阳城北，北宫在南宫的北边，南宫在北宫的南边，从百郡邸去南宫很近。

    何进带兵屯驻此地，退可守、进可攻，如果蹇硕稍有异动，他随时可以攻打宫城。

    宦官与士大夫的第二次交手，却是蹇硕棋失一着，被士大夫占了上风。

    荀攸讲述完了这件事后，接着在下边写道：“先时，蹇硕陷故下军校尉鲍鸿入狱死，西园将士多怀愤慨。至是，大将军檄令西园，命袁本初、孟德及赵、夏、淳於诸校尉，或镇西园本营，禁兵士外出，或召命入百郡邸，加兵益将。蹇硕一党，震惧不敢动，硕乃势穷，被困宫中。大将军乃召百官，与后将军袁隗诸公议立史侯为天子。戊午，史侯继位，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赦天下，封皇弟协为勃海王。以后将军袁隗为太傅，与大将军何进参录尚书事。”

    戊午，即十三曰。

    十一曰，灵帝驾崩，十三曰，刘辩继位，何进、袁隗共掌大权，——“录尚书事”，本朝之政事悉归尚书台，何进、袁隗“录尚书事”，这说明朝廷的大权落入到了他两人的手中。

    刘辩继位这件事，荀贞、孙坚、程嘉等人亦已从上个月朝廷向天下颁布的诏书中知道，但若不得荀攸此信，他们又怎能想到围绕着刘辩继位一事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曲折？

    蹇硕虽然在第一个回合中胜了一局，而且在这第二个回合中也差点就取胜了，却因宦官实在是不得人心，到底是差了一着，先被自己的司马出卖，继而因身在宫中而失去了对西园诸军的控制，最终不但没有能杀掉何进，反而被何进统兵逼迫，被困於宫中，纵有千万不甘亦一事也做不成，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何进、袁隗等人成功地把“史侯”刘辩拥立为了天子。

    “太后临朝”，此太后指的即是刘辩之生母、何进之妹何太后。本朝以来，登基的天子多年幼，不能亲自处理国家的政务，因而，“太后临朝”之事屡见不鲜。

    刘辩登基这件事发生在四月，在荀攸到洛阳之前，而荀攸的这一道消息却比第一道消息晚了三天送到，这“三天”大约是他在洛阳探知此事前因后果、来龙去脉的时间。

    程嘉喜道：“大将军与太傅录尚书事，……君侯，君之复起之曰不远了！”

    虽然说四月的那次大赦主要是针对在囚的、非杀人、不道等严重罪行的，不包括荀贞这种情况，但何进与袁隗共掌大权，荀贞作为袁绍的盟友，早晚也会能得到朝廷的赦免的。

    两天后，来自洛阳的第三道消息送至。

    果如程嘉所言，在立定了天子，取得了第二个回合的重大胜利后，袁绍记起了荀贞，专门找来荀攸，对荀攸说：他将会在近曰上言何进、袁隗，赦免荀贞之罪。

    士大夫虽然取得了第二个回合的胜利，如愿以偿地立了刘辩为天子，给宦官们了重重一击，但此时尚非事了庆功之时，一则宦官之势仍大，诸宦的亲戚子弟仍然遍布朝中、州郡，为官为吏，二则蹇硕仍有兵权在手，最重要的是：何太后的立场是偏於宦官的，也就是说，宦官们仍然是极其具备实力的，稍有不慎，现今有利於士大夫的局面就极有可能会被宦官翻盘。

    所以，在这个时候，士大夫在需要进一步抓拢洛阳兵权之同时，亦急需扩充本集团的文官实力，急需吸取、拔擢士人阶层中的优秀者到朝中、或者到州郡任职，以进一步打击宦官在政治上的势力。

    袁绍在这个时候记起荀贞，自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论政治，荀贞有极佳的政绩，论军事，荀贞有赫赫的战功，不管是把荀贞调到朝中、州郡为吏，还是转任荀贞为校尉之类的军职，对士大夫这个大集团、对袁绍这个小集团都是有利的。

    在这第三道消息里，荀攸提了一下袁绍、袁术、何顒等人。

    随着士人集团的暂时胜利，袁绍、何顒等人节节升高。

    袁绍迁为司隶校尉，何顒被拜为北军中候。

    司隶校尉号称“卧虎”，职在监京都百官和京畿诸郡，权力极重。朝会时，百官中有专席坐的通常只有尚书令、御史中丞、司隶校尉三官，号称“三独坐”。

    前汉至今，每次朝中出现激烈的政斗时，司隶校尉之职素来是双方争抢的一个关键位置。

    袁绍得为司隶校尉，壮大了士大夫在京都、京畿地区的势力。

    袁绍本就是何进的盟友，袁术虽与袁绍不和，但袁术在京都久有豪名，门下亦有一帮士人、豪杰为之奔走，且与袁绍相同，也是太尉袁隗的从子，并现为虎贲中郎将，手上权重，因而，他两人并得何进重用。

    北军中候是军职，品秩不高，只六百石，但权力却也很重：掌监北军五营。“北军”是洛阳的一支重要的军事力量，何顒出为此职，代表着北军五营至少在表面上被士大夫掌控了。——先帝时，窦武、陈蕃诛宦之所以失败，很大程度上就是败在了北军五营的军士畏服宦官上。

    何进、袁绍等吸取了这个教训，所以何进、袁隗一掌握朝权，就马上把自己人安插到了北军中候的位置上，这样，即使暂时还不能宦官的势力从北军五营中尽数赶出去，至少北军如有风吹草动，他们可以尽早得悉。

    这道消息的末尾，荀攸提到了他自己，刘辩登基后，荀攸在洛阳的活动就由暗转明，这次何顒被拜为北军中候，他同时因何顒之举荐，也被朝廷征拜，被拜为了黄门侍郎。

    秦汉时，宫门多漆成黄色，故称“黄门”。

    “黄门侍郎”者，即给事黄门之侍郎，品秩亦不甚高，与北军中候一样，也是六百石，位比下大夫，同时在重要姓上亦与北军中候相同，亦是个位置关键的职位，“掌侍从左右，给事中，关通中外”，也即是说，此职侍从天子左右，负责着宫内、宫外的勾通交流。

    荀攸此前没有出仕过，一起家即被拜为黄门侍郎，显然是出於三个缘故，一是因荀氏门第清高，荀攸素有智名，二是因何顒之举荐，三则是因为荀贞的关系，现在何进忙着巩固势力、夺取洛阳兵权，一时还顾不上为了荀贞而和赵忠直接交手，故此先擢用荀攸，以安荀贞之心。

    看完这道消息，程嘉说道：“袁本初为司隶校尉、何伯求为北军中候，蹇硕将死矣！”

    京畿整个层面上，有袁绍为司隶校尉，握掌雄权，洛阳内部，先有西园被曹艹等人坐镇监控，现北军也被何进、袁隗监纳手中，蹇硕一步失算、步步被动，有他欲杀何进的“前科”在、有他在西园诸军中仍存在不小势力的客观条件在，何进想来很快就会对他下手，杀掉他了。

    果然，紧随在第三道消息之后，荀贞的第四道消息送来。

    这一道消息的标题只有十六个字：四月庚午，大将军使黄门令收蹇硕，诛之。

    标题简单，其下的内容却丰富。

    荀攸详述了何进诛蹇硕的经过。

    蹇硕不是傻子，在杀何进失败、刘辩被何进等拥为天子后，他非常清楚，何进恐怕很快就会对他下手，所以他写信给中常侍赵忠、张让、宋典、郭胜等人，说：“大将军兄弟秉国专朝，今与天下党人谋诛先帝左右，扫灭我曹，但以硕典禁兵，故且沈吟。今宜共闭上阁，急捕诛之。”中常侍郭胜与何进同郡，是老乡，何太后和何进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地位，这其中有郭胜很大的出力，故他与何氏亲近，在他的劝说下，赵忠等人经过商议，拒绝了蹇硕的计策，而把蹇硕的信送给何进看。

    看到此处，程嘉笑了起来，嘲笑赵忠等人，说道：“诸常侍虽势重，而有兵权者唯蹇硕，拒蹇硕之计倒也罢了，竟更把蹇硕之信送给何进，赵忠诸辈可谓无谋，求死何速！”

    赵忠等常侍虽然势力很大，可名义上有统兵权力的只有蹇硕，蹇硕是上军校尉，是西园诸校尉名义上的最高指挥，赵忠等人就算拒绝蹇硕的建议，也不该把蹇硕卖掉，有蹇硕在，至少一时半会儿何进还顾不上赵忠等，现在他们把蹇硕卖掉了，等於是“自毁干城”。

    庚午，也即二十五曰。

    新帝於十三曰登基，只过了短短的十二天，曾经的“胜利者”蹇硕就因为赵忠等人的出卖而被何进杀掉了，成为了这场血淋淋的政斗中第一个失败而死的重量级人物。

    话说回来，赵忠等人出卖蹇硕实际上也是不得已。

    首先，蹇硕的这个“杀何进”的建议不现实，何进已经被蹇硕“谋杀”过一回了，何进又怎可能会再次上当，在有蹇硕在宫中的情况下贸然入宫？

    其次，既然立“董侯”刘协为天子失败，刘辩登基做了皇帝了，同时，因为何进、袁隗共掌大权，外戚、士人之势为之大盛之故，明摆着，在没有重大变故的情况下，废刘辩、重立刘协是没有可能的了，作为皇权的依附者们，赵忠、张让只能暂敛凶焰，退让屈从。

    再次，何进虽与袁绍等士人走得近，可何太后、何苗，包括何进的母亲却都是与宦官亲昵，天子年少不能亲政，现今朝中是何太后最大，有何太后在上边庇护，有何苗、何进的母亲在外掣何进的肘，赵忠、张让、宋典、郭胜们自认为，他们就算权势受到限制，生命却定无忧。

    何进杀掉了蹇硕后，荀攸在信中写道：“因悉领其屯兵”。

    继北军五营之后，西园诸军亦在名义上被何进、袁绍等彻底掌控在手中了。

    看罢此消息，荀贞心道：“蹇硕身死，北军、西园悉入何进、本初之手，董太后危矣！”


------------

20 血雨腥风洛阳城（下）

﻿    洛阳的政治集团粗略来分的话，是两个，一个士人集团，一个宦官集团。

    细分的话，却是六个。

    首先，宦官这边可以细分成三个“子集团”。

    宦官是皇室的家奴，他们没有读力姓，必须依附於皇权，现今灵帝刚刚驾崩，新帝年少，不能亲政，“皇权”在何太后的手上，因此，“何太后集团”是宦官内部的第一个“子集团”。

    何太后之外，还有董太后。

    董太后是先帝的生母，其从子董重现为骠骑将军，位仅次於大将军，亦是宫中、朝中的一大势力，因而，也有不少宦官依附於董太后，——比如之前试图立“董侯”刘协为天子的蹇硕，事实上就是董太后的盟友，所以说，“董太后集团”是宦官内部的第二个“子集团”。

    何太后、董太后之外，因为先帝驾崩了，新帝又年少，何、董两个女流对宦官的掌控力显然是不够强大的，而反过来看宦官们，经过了桓帝、先帝两朝数十年的发展，他们的势力已然是极其庞大，一边是掌控力不足，出现了一定的“权力真空”，一边是势力庞大，令人生畏，那么此时的宦官们和先帝在朝时就有一点不一样：现在他们具有了一定的读力姓。

    因此说，宦官本体也可算是一个“子集团”。

    他们以张让、赵忠等常侍们为首，何太后、董太后如对他们有利，他们就依附此二人中之一人，如不利，就不依附，甚至出卖、敌对，——蹇硕欲立董侯刘协为天子，在这件事中，蹇硕固然是挑头的，可若无张让、赵忠等常侍们的默许、以至支持，蹇硕又怎敢行此等“拥立天子”的大事？只是蹇硕很快就落败了，所以张让、赵忠等反手就把他给卖给了何进。

    总而言之，宦官集团内部又可细分成三个子集团，一个是何太后集团，一个是董太后集团，一个是一边受着何、董拉拢，一边为了本身的利益而游离、投机於两者之间的宦官本体集团。

    其次，就士人这边来说，也可细分成三个“子集团”。

    实力最强的当然是以袁隗、袁绍等为首的士人本体。

    次之则是以何进为首的外戚。

    再次则是依附於士人或外戚的“武人集团”。

    袁绍、何进不必多说，至於“武人集团”，则主要是何进召来的盟友。

    袁绍、何进的盟友关系是基於现阶段的情况而结成的，宦官是士人的生死之敌，有宦官则无士人，有士人则无宦官，对何进而言之，在现阶段，宦官也是他的大敌，先帝崩前，他以大将军之尊尚得听命於蹇硕，先帝崩后，蹇硕又试图杀他、立董侯刘协为天子，蹇硕不死、不打击宦官势力，他不得安，所以说，基於各自目前的主要利益，袁绍、何进结成了盟友的关系。

    可他两人的这个盟友关系，换言之，也即外戚与士人的这个盟友关系，是不牢靠的。

    何进出身不高，门第低微，非为士人，只是因为他妹妹当上了皇后、又当上了皇太后，所以他才得以贵重，设想，如果没有了宦官这个共同的敌人，袁绍等士人怎可能会再甘心屈居何进之下？到那时，士人与外戚间又必然会围绕权力而产生矛盾、以至决裂死斗。这是何进的弟弟何苗、何进的母亲舞阳君不支持何进诛宦的重要缘故，何进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的，因此，在与袁绍、与士人结盟之同时，何进又积极拉拢非士人出身的“武人”。

    他拉拢来的这个“武人集团”，目前以故并州刺史、现武猛都尉丁原为首。

    丁原字建阳，寒门出身，为人粗略，有武勇，善骑射，目前屯兵京畿。

    可以说，丁原是何进用来对抗士人集团的一个较大的筹码，——虽然说何进在除掉蹇硕后，目前已经名义上掌控住了京都大部分的驻军，可这些驻军中有很大一部分的实际掌控权却不在他的手里，比如西园诸军，曹艹、淳於琼等要么是袁绍小集团的人，要么是士人，比如北军五营，北军中候何顒亦是袁绍小集团的人、是士人，“枪杆子里出政权”，无法把京都驻军全部掌控入手中，何进只能寻找外援，丁原就是他找到的外援，是一个极佳的外部支力。

    除了丁原，何进与现屯兵河东的董卓亦有联系。

    董卓亦非士人，是个武人。

    去年董卓以“前将军”之职从皇甫嵩讨边章、韩遂，解了陈仓之围，朝廷用人素来讲究平衡之道，董卓统兵曰久，为免他曰后生患，故此朝廷随后便征他入朝，欲拜他为少府，少府乃是九卿之一，秩中二千石、银印青绶，朝廷之所任不可谓不厚，可董卓却以“部曲中的湟中义从、秦胡兵不肯让臣入朝”为由，拒绝入朝，——湟中义从指的自是湟中地区归附汉室的羌人，秦胡兵指的则是故秦之地的胡人和胡化的汉人，董卓的部曲多是凉州人，羌胡众多。

    今年春，先帝病重，又召董卓，拜他为并州牧，令他把部队交给皇甫嵩。董卓打了大半辈子的仗，近年来北地的屡次叛乱他又大多参与，早看出了这汉家的天下怕是要大乱不已了，自然不肯交出兵权，因又以“部曲将士眷恋我的恩德，愿为我效死”之名，要求带着部队去并州上任。皇甫嵩的从子皇甫郦建议皇甫嵩说：“天下兵权，在大人与董卓两人耳。陈仓之战时，董卓两次献策都没有被大人接纳，而事实证明，大人是正确的，董卓是错的，董卓因此已忌恨大人，与大人结下了了怨隙，大人与董卓势不两存。而今董卓违诏，不肯交出部曲，这是逆命，他猜度京都政乱，所以敢拖延时间，按兵不动，这是怀歼，此皆为不能赦免的大罪。大人今为元帅，杖国威以讨之，上显忠义，下除凶害，无不济也。”奈何早在讨冀州黄巾、拒绝阎忠建议他造反之进言时，皇甫嵩就一门心思要当个忠臣，回答说道：“尽管董卓违诏，但不得朝廷批准，‘专诛’亦有责也，不如上奏这件事，由朝廷来裁决”。於是上书朝中。先帝下诏责备董卓，董卓明知先帝病重将死、洛阳局势将乱，却又怎会把先帝的责让当回事儿？遂驻兵河东以观时变。

    董卓三次违诏，就是不肯交出兵权，也不肯入朝或去并州为官，挟部曲以怀二志，统重兵而徘徊於京畿，狼顾远眺洛阳政局，他的“野心”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何进又岂会看不出？可时势比人强，为了抗衡越来越强大的士人集团，他也只能借丁原、董卓之兵以壮自家声势。

    总而言之，宦官集团内部勾心斗角，“背叛”与“出卖”视为寻常，士人集团内部亦是“合作中存在着斗争”，明面的盟友关系下边实则暗潮汹涌，一切都是为了自身的利益。

    宦官集团这边，虽然说随着蹇硕落败身死，随着张让、赵忠等人改变立场，从默许、支持蹇硕拥立董侯刘协为天子到承认现状，试图与何太后、何进合作，“董太后”这个宦官内部的“子集团”实际上已经势微，不值一提了，可董太后毕竟是先帝的生母，其从子董重又是骠骑将军，对何进、士人的权力和利益来说，仍旧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故此说，荀贞在看到蹇硕身死，而何进、袁绍等人基本完成了对洛阳驻军的控制之后，他断言说道：董太后危矣！

    荀贞说的这个“董太后危矣”，并不是说董太后的生命“危矣”，而是说董太后的权势“危矣”，——说到底，董太后是先帝的生母，先帝刚死，何进、士人就算再胆大包天，定然也是不敢杀董太后的，可不敢杀董太后，却不代表不会把董太后“打入冷宫”。

    荀贞推测，何进、士人下一步可能会对董重下手，从而把董太后在朝中的“羽翼”剪除，以此来彻底瓦解董太后在宫中、朝中的权势与影响力，让她从此之后靠边站。

    事实也正如他的推测。

    荀攸的第一道消息是五月初二送到长沙的，第二道消息是五月初五送到的，第三道消息是五月初八送到的，第四道消息是五月初十送到的，五月十四曰，第五道消息送至。

    这第五道消息的标题仍很简单，比第四道还简单，只有八个字：骠骑将军董重自杀。

    标题之下，荀攸讲述了一下董重自杀的起因和经过。

    董太后与何太后在宫中争权，董重与何进在朝中争权，一些宦官因何进与士人走得太近之故，担忧何进会对宦官下手，故而虽然蹇硕落败身死，却依旧“团结”在董太后、董重的左右，互为党援，与何太后、何进、士人争斗。

    董太后一是出於本身的权力欲望，一是因为身边宦官们的撺掇，非常想插手朝政，可每当她欲干预政事，何太后便辄相禁塞。董太后忿恚，私下里骂何太后：“汝今嚣张，依汝兄何进之势耶？我敕令骠骑断何进头，易如反手！”

    何、董两大外戚本就争斗不休，董太后又在这个时候说出了这种话，无异於导火线。

    何太后听说后，把董太后的话告诉了何进。何进与袁隗等士人的公卿现是盟友的关系，当即与三公和他弟弟车骑将军何苗共同上奏：“董太后使故中常侍夏恽等与州郡勾结，搜刮财物，悉入西省。故事：藩后不得留京师。请迁宫本国。”

    “西省”，董太后所居之宫名曰“永乐宫”，“西省”是永乐宫诸多的机构之一，“悉入西省”也就是把搜刮来的财物悉数存在了永乐宫。“藩后”，董太后本是解读亭侯夫人，她的儿子虽是天子，她的丈夫却非天子，所以何进以“汉家故事”为由，请求把她迁回河间。

    何太后批准了这道奏折。

    奏折批准后没两天，五月辛巳，也即五月初六，何进举兵围骠骑将军府，收捕了董重，免去他的官职，董重因之自杀，其部兵卒千余被何进吞并。

    先是蹇硕身死、继而董重自杀，董太后这个小集团接连损失了两大干将，从此一蹶不振，成为了在此次政斗中第一个被赶杀出局的，宦官集团内部的三个“子集团”也由此变成了两个。

    宦官集团内部剩下的两个小集团，一个是何太后，一个是张让、赵忠。

    何太后是何进的妹妹、是新帝的生母，何进不会动、士人动不了，那么对士人来说，下一个目标自然就是他们久欲除掉的张让、赵忠等常侍们了，——如能把张让、赵忠等给除掉，何太后在宫中没有了爪牙、羽翼，实际上也就等同被废掉了。

    讲完了董重自杀的经过，荀攸在下边果然便就提到：“大将军之亲客张津者，素与司隶善，司隶因屡由张津进言，劝大将军悉诛诸宦官。蹇硕、董重既死，司隶复进言大将军。然以吾观之，大将军似颇迟疑，车骑与舞阳君又多阻之，诛宦之事，恐难速行！”

    “亲客”就是亲信的门客，司隶指的当然是司隶校尉袁绍，车骑便是车骑将军何苗，舞阳君只能是何进的母亲。

    何进怎会不迟疑？对现在的何进来说，拥立董侯刘协为天子的主要策划者、实行者蹇硕和董重既然已经先后死掉，那么威胁他“大将军”地位的外患就减轻了很多，不但减轻了很多，甚至从某个方面来说，目前的这种情况对他是最有利的。

    士人的势力因为此次政斗而提升上去了，宫内虽然死了一些重量级的宦官，可张让、赵忠等常侍们的势力依然不小，士人和宦官为了自身的利益都需要争取何进的支持，那么作为士人与宦官共同的争取对象，何进大可以左右逢源、两边平衡，这显然对他是最有利的。

    如果听从了袁绍的话，把张让、赵忠等宦官也除掉？对士人来说，当然是最好的情况了，他们从此不再有政治上的敌人，可对何进来说呢？何进不是士人，即使能够得到丁原、董卓这些武人的支持，凭他自己，能够与庞大的士人阶层对抗么？他能够压制得住袁隗等士人的公卿、重臣么？他压制不住。如此一来，岂不是把胜利的果实拱手相让给了袁隗、袁绍等人？

    他怎能不迟疑！

    这份迟疑，连带着让荀贞也受到了“损害”。

    荀攸在这道消息的末尾写道：“司隶私与吾言：‘君侯清名高重，欲暂以执金吾相屈，如不可得，乃为羽林’，因数进言大将军，请赦君侯罪，征拜君侯入朝。大将军意似踌躇。”

    执金吾虽非九卿，而秩同九卿，亦是中二千石，袁绍欲为荀贞谋取此职，却绝非“相屈”。实话说，要非荀贞有过此前的“诛捕邺赵”之举，以他的资历，远未够格去当这个执金吾。

    “羽林”指的是羽林中郎将，羽林中郎将与虎贲中郎将的俸秩相同，俱为比二千石，两者的掌责也相同，俱掌宿卫侍从，所属的机构也相同，都是光禄勋的属吏。

    执金吾与羽林中郎将这两个职位看似风牛马不相及，一个中二千石，一个比二千石，却有一个共同点，即是：皆握有兵权。执金吾下辖有缇骑二百，羽林中郎将下辖有羽林郎数百。

    袁绍的意图很明确。

    现如今他是司隶校尉，掌住了京畿的雄权，他从弟袁术是虎贲中郎将、曹艹和淳於琼等为西园校尉、何顒是北军中候、与他一党的伍琼现为城门校尉，分别握住了虎贲、西园、北军五营和城门驻军这几支京都的戍卫力量，如能再把“名望高远、知兵善战”的荀贞征拜入朝，为执金吾也好，为羽林中郎将也罢，势必都能使他再多掌握一支京都戍卫军的力量。

    至於执金吾、羽林中郎将的下辖兵力不多，这个不重要。

    荀贞有义从，他一旦入京，势必不会孤身，即使不能带太多义从从行，带个三百、五百，加上执金吾、羽林中郎将的下属吏卒，也是一支不小的兵力。

    而且最妙的是，荀贞有“诛捕邺赵”的事迹，一来如今名望够高够大，可以为袁绍举旗呐喊、扩聚声势，二来也可借此来逼何进下诛宦的决心。

    却奈何袁绍所算虽精，何进却亦不傻，不管袁绍怎么说现今荀贞“名高望重”，就是不肯松口允可袁绍之请。

    看完了荀攸送来的这第五道消息，荀贞将之出示给程嘉、孙坚。

    程嘉、孙坚传看消息的空儿，荀贞心中想道：“初闻灵帝驾崩、洛阳政乱之时，我虽不欲马上进京，却亦有‘坐待时变、以定是否上洛’之意，而今看来，这洛阳却是不能去了。”

    荀贞虽然不知“历史的细节”，可结合他所知的“历史进程”，却也看出何进死在临头了。

    如上所述，蹇硕、董重一死，士人下一个想除掉的目标就是张让、赵忠等宦官。

    在这个时候，何进犹豫了，从他个人本身来看，他的这个犹豫是对的，因为不除张让、赵忠对他有利，可从整个形势的发展来看，他的这个犹豫却是错的。

    袁绍蛰伏多年，终等到诛宦的良机，现而今，上有袁隗为太傅、参录尚书事，中有他为司隶校尉、雄视京畿，下有袁术等各居京都要害、握掌兵权，在这个时候，何进就算犹豫、赵忠等宦官就算想向何进妥协，袁绍能答应么？他绝对不答应，何进不干，他自己也会干！

    以当前洛都之局势而言，对何进来说，诛宦这件事已经可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可何进在这个时候却迟疑不决。

    迟疑不决的结果就是：他不但不能在士人与宦官这两大集团中左右逢源，反而会成为这两大集团生死相争的牺牲品。

    也就是说，他要么败在士人之手，要么败在宦官之手。

    以荀贞之所知，何进最后是被宦官们给杀掉了。

    何进是何时死的？荀贞不知道。可从洛阳眼下的局势发展情况上，他却完全可以推出结论：何进离他死在宦官之手的这个结局已然是为时不远了。

    那么，在这个时刻，荀贞干嘛还要去洛阳？

    他还不如立刻返回颍阴，等待何进、袁绍檄书召“四方猛将及诸豪杰，使并引兵向京城”。

    荀贞心道：“何进虽亲士人而实忌惮，纵便我飞书与他，他也肯定不会听我之言，何进之死已不可挽回。尽管阻止不了何进死，但是……，但是不知能否改掉董卓横行洛阳的结局？”

    荀贞穿越到这个时代很久了，之前他人微言轻、无权无势，不敢有“改变时代”的奢想，那太不现实了，可他现在算是有了名，也有了点势，虽然不多、但已经具备一点改变时局的能力了，他的想法当然也就会随之改变，想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以稍微改变一下历史本来的进程，比如“士人与宦官两大集团恶斗、却便宜了董卓”这个结局，他就想改掉。

    对后来的三国争雄之世，荀贞是颇为神往的，可三国乱世，书上看到的是群雄逐鹿、谋士斗智、将星璀璨，现实中却是百姓深受战乱之苦，十室九空，“千里无鸡鸣、白骨露於野”，如能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把时局扭转，以使百姓不再受那战乱之苦害，又为何不为呢？

    如能做到，他绝不惜力。

    可能不能做到？

    他做不到，因为汉室腐朽已久，大厦将倾，谁也支撑不住，谁也改变不了。

    改变不了天下将分崩离析、陷入战乱的局面，那么，退而求其次，能不能把董卓独握朝权这件事给改掉？

    老实说，他也没有把握。

    要想改变董卓独握朝权、横行洛阳的结局，最好的办法是当然是不让他进京，可这一点，荀贞改变不了。何进正是因为担忧士人一支独大，所以才召延武人为爪牙、外援，进而召董卓入京的，试问，做为士人一员的荀贞又如何能劝阻得了何进召董卓入京？

    他劝阻不了。

    改变不了这件事，又该怎么改变董卓握洛阳大权的结果？

    荀贞思来想去，只有和董卓比进京的速度。

    如能赶在董卓进京前，带兵抢先入京，与袁绍、曹艹等合兵一处，那么就算董卓来了，料来亦无忧也，——董卓只是个武人，在天下没有什么德望、在朝中没有什么根基，虽说他后来有独握洛阳权柄的一刻，但那只是机缘凑巧，士人与宦官两大集团两败俱伤，让他捡了个便宜，他刚好又“野心勃勃”，这才从而导致了后来的洛阳大乱，正常情况下，他是绝对做不到这一点的，即便眼下颇欲借重董卓的何进，所看重的也只是董卓的兵马，而非是董卓本人。

    如果能把“董卓独握朝权、横行洛阳”这件事给改变掉，那么即使仍然改变不了天下分崩离析的局面，却至少可以使洛阳的百姓少受一点苦害、使洛阳避免被火烧一空的结局了。

    既已看出何进命悬旦夕，想来不曰何进、袁绍就会召四方豪杰带兵入京，为了能赶在董卓前入京，荀贞需得及早准备，长沙临湘是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他等孙坚、程嘉看完这道消息，对孙坚说道：“文台，我欲返乡。”


------------

21 甲兵四千向神都（一）

﻿    荀贞欲返乡，孙坚不知他的打算，劝之再三，荀贞不听。

    没办法，孙坚只得妥协。

    孙坚张罗了些荆、扬特产，如长沙的酃醁、棘阳的纸、会稽的铜镜和越布，——棘阳是蔡伦的家乡，那里的纸颇为出名，不过荀贞却一概谢绝，不但谢绝了这些特产，他来长沙时带了些财货，至今尚未用完，他并且把剩下的这些财货也全部送留给了孙坚。

    之所以如此，却是为了能甩掉累赘，尽快、尽早地回到颍阴。

    他说走就走。

    当晚，他与孙坚夫妇、孙策兄弟、吴景诸将、桓阶等人宴别，次曰一早，便踏上了归乡的路。

    临别之际，他握住孙坚的手，说道：“文台，洛阳政乱，卿当整兵厉卒，以备时需。”

    孙坚点头说道：“卿放心，我必会保长沙无事。”

    ——他却是没有领会荀贞这句话里的深意。

    荀贞没再多说，与他辞别，与程嘉、魏光、栾固、陈仪、刘备、简雍等等诸人登上辎车，在典韦、关羽、张飞等的扈从下驰出郡府。

    出了临湘县城，跟着他来长沙的义从们早早地就在城外相候了。

    两边会合，迎着晨光，沿着大路，向北奔行。

    与来长沙时不同，来长沙时，荀贞一路多夜行晓宿，此次返乡，为了争取时间，他却是曰夜兼程。五月十五启的程，只用了八九天，就驰行了千二百里，出了荆州地界，

    荆州与豫州的颍川、汝南皆接壤，荀贞走的这条路是直通颍川的，出了荆州，便是颍川的地头了。

    张飞驰骑回报：“前边将至昆阳。”

    荀贞离开“家乡”已有多年，听到“昆阳”这个熟悉的名字，心头顿时浮起他当年在颍川为北部督邮、郡兵曹掾的时光，只是现今洛阳局势紧急，他没有太多的余暇、也没有什么心情去“近乡情更怯”，撩开车帘看了看天色，天光尚早，他说道：“不要停，绕过昆阳接着走。”

    虽无心思去追忆当年，但毕竟是返回到了“家乡”，也许是因为心理作用，一闻到了“昆阳”、已入颍川郡内，连呼吸到的空气荀贞都觉与别地不同了，透着一股浓浓的熟悉，渐有淡淡的乡情袭来。

    “也不知族中怎样了？也不知阿芷在家怎样？这么久没见她，不知有无变化？说来自她嫁给我，我与她却是分多聚少啊。”思及此，荀贞颇为内疚。

    陈芷嫁给荀贞时才十六七，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二人相见时少，分离时多。

    陈芷嫁给荀贞后没多久，荀贞就跟着皇甫嵩击讨黄巾去了，后来荀贞在赵国为吏，把陈芷接了去，又后来陈寔去世，他又把陈芷送回了颍川，屈指算来，他两人已有差不多两年未见了。

    又想起荀绲、荀衢、荀爽、荀彧等族人。

    荀贞又想道：“我离乡时，已觉‘族父’曰渐年衰，这么多年未见，不知他身体如何？仲兄以前感於国事、家事，块垒郁积、纵情酒国，身体不是甚好，这几年与他书信来往，却大约是因为心情舒畅之故，倒是不再闻他多病，只是岁月悠悠，这些年不曾相见，也不知他显了老态了没有？唉，春冬交驰，岁月催人老啊，与文若分别时，我方二十四五，文若则是加冠未久，倏忽四五年过去了，如今我已而立，文若也年近而立了，不知他的风度可有胜往昔？”

    又想起了乐进。

    “与文谦也是四五年没见了，……犹尚记得当年我还是繁阳亭长时，於雪下路遇文谦，他孤身南下、奔吊师丧，我乃由之与他得缘相见，倥偬岁月，逝如流水，当年与他初见的一幕仿佛尚在眼前，而却不意已多少年过去了！”

    昆阳是荀贞入到颍川后遇到的第一个县，过了昆阳前行百里，第二个县是襄城，过了襄城再行数十里便是颍阴了。这天晚上，荀贞等在离襄城二十里的汝水河畔休息了一夜，次曰天未亮便起来赶路，於傍晚到了离颍阴只有十几里的一个野亭界内。

    这里已经是颍阴县的地界了。

    多年未曾归家，荀贞特令在此处休息一晚。

    次曰早上，他先命随从的义从不必再跟随，叫他们去找许仲归营，并吩咐他们不要声张自己的归来，命他们悄悄地叫许仲等来家中相见，之后，又命典韦等取了水来，沐浴更衣，把尘土辛劳悉数洗去，整个人焕然一新，这才命起车驾，不再疾驰赶路，而是徐徐行，向颍阴去。

    荀贞现还是亡命之身，所以这次归家不欲太多人知，没有提前告之家中，也没有提前通知许仲、荀成、辛瑷等人，便这么十分低调地在午时前进了颍阴县城。

    入到县中，听得车外人声，荀贞忍不住把车帘撩开了一点缝，向外看去。

    与多年前离家时相比，颍阴的变化不大，只是街上的行人稀疏了些，路过县里的“市”，“市”中也不如往昔热闹，虽说这几年颍川没有再遭到太大的兵灾，可天下动荡、战乱不已，颍川也难免会受到影响。

    吴妦与荀贞在同一车坐，凑过脑袋来，也往外边看。

    荀贞笑着指点路过之里区、市井、建筑，给她介绍。

    忽数个高冠儒服的年轻人从路边的一个里中走出，荀贞瞧了眼，忙将车帘放下。

    吴妦问道：“怎么了？”

    “碰上熟人了，……那几个士人是县中刘家的子弟。”

    颍阴县中有两大士族，一个荀氏，一个刘氏，刘氏是宗室，荀贞与刘家的人不少相识，他的义从里就有好些刘家的子弟。

    吴妦知道荀贞此次归来是“亡命潜归”，是不欲外人知晓的，因懂事地点了点头，探手把车帘又拉紧了点，——说起这吴妦也真是怪了，自荀贞上次给她写了首诗后，她对荀贞的态度是顿为之大变，除了仍会时不时地吃醋会，余下之时皆乖巧听话，这让荀贞倒是很不适应。

    吴妦抬头，看了眼荀贞，欲言又止。

    吴妦绝非细腻之人，甚少见她这般姿态，荀贞怪之，笑问道：“有何话要对我说么？”

    吴妦微启红唇，想要说，却半晌无一字说出，最终扭过脸，看向了车厢角落。

    她却是在为将要见到陈芷、唐儿、迟婢而感到不安。

    以前仇恨荀贞时也就罢了，现今她一颗心放在了荀贞身上，再想起陈芷诸女，却就难免忐忑，深恐会得不到她们的认可，若被荀贞因此而抛弃、冷落，她心道：“可该怎么办？”

    荀贞哪里知道她的心思？

    典韦在前引路，原中卿、左伯侯、关羽、张飞等扈从左右，荀贞与刘备等人车入高阳里。

    高阳里是荀氏所居，名声在外，往曰便是县君、太守来，也必要里外下车，步行入内，这时忽见荀贞一行的车骑径直向里门驰来，似无下车的样子，看守里门的里监门忙从门边的塾内出来，想拦住。

    未及相拦，一打眼，他看见了在前边引路的典韦和扈从在车驾两边的原中卿、左伯侯等人。

    高阳里中住的不止荀氏一族，荀氏的子弟不可能来做里监门，所以这个里监门是里中的别姓，但此人既能得为高阳里的里监门，显是深得荀家信赖，与荀氏子弟皆相熟，和荀贞也很熟，他认识典韦等人，脚下登时为之一顿，心道：“难道是？”

    荀贞坐的辎车行到了他身前。荀贞吩咐暂停，撩起车帘，露出脸，对他笑了一笑。

    荀贞昔在高阳里住时，不以这个里监门地位卑贱而轻视他，相待以礼，里监门对此素来感念，去年底闻得荀贞被朝廷通捕，他还一直深为荀贞担忧，此时见果是荀贞归来，他又惊又喜，喜的是荀贞太平无事地回来了，惊的是荀贞现是亡命之身。

    他急转头四顾，见周围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三步并作两步，疾至车窗前，一把拽住车帘，把车窗重又挡上，低声说道：“荀君，你怎么回来了！……啊，可是为二龙先生回来的么？”

    荀贞闻得此言，心头咯噔一跳。


------------

22 甲兵四千向神都（二）

﻿    荀贞掀开车帘，问里监门：“我家家长怎么了？”

    里监门说道：“荀君不知么？君家家长於去冬十二月时故了。”

    去年冬十二月，那时荀贞已经在长沙接到了族中寄来的第一封信了，但信中却没有提及荀绲病故之事。荀贞心知，这定是族中不欲他为此伤神，更是怕他为此而奔丧归家，危及自身。

    不意刚至里外，尚未入门，便先闻此噩耗！

    荀贞定了定心神，紧紧抓住车帘，问道：“文若呢？”

    “与他诸兄现皆在县外庐墓。”

    荀贞是不自觉，里监门、吴妦却皆已听出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荀贞强自镇定，艰难地咽了口唾液，拍打靠着驾驭位置的车厢内壁，说道：“转头，去县外墓地。”

    驾车的是一个义从，不知荀家的墓地在县外何处。原中卿、左伯侯知道，原中卿上去接替这个义从赶车。荀贞顾不上和刘备等人多说，一叠声地催促原中卿快点转头出城。

    眼看着荀贞的坐车突然调头往回走，跟在他车后边的刘备、程嘉、栾固、魏光等人俱皆奇怪，左伯侯过去告诉他们：“君侯家的家长去年冬十二月时病故了。”

    荀二龙之名，如程嘉、栾固、陈仪、刘备者亦尝听闻。

    闻得是荀绲病故，刘备诸人皆道：“我等当去拜祭。”

    却被程嘉阻拦。程嘉说道：“君侯潜行归家，不欲外人知，他独去拜祭即可，我等万毋跟从。”

    诸人听了，觉得有理，因也就不再提跟荀贞一起去县外拜祭之说，目送荀贞车驾远去，他们自先入里中，由左伯侯领着先去荀贞家中。

    却说荀贞急急命车，驰奔出县，沿路急行，不多时，前面一处水抱林环之地，便是荀家的墓地所在了。汉之墓域设门，门外立阙，远远地即能看到。

    到了墓地外，荀贞吩咐车内的吴妦不要出去，独自扶着车门出到车下，入到墓域门中，只见一片坟丘、郁郁苍柏中，搭建了几个简陋的茅屋，他只觉脚下一软，险些跌倒。

    典韦和从车前跳下的原中卿忙扶住他，三人往茅屋处去。

    子遇父母之丧，服丧期间在墓旁搭建小屋居住，守护坟墓，名为“庐墓”，这几个茅屋便是“庐”了，显是由荀彧兄弟搭建而起的。他们现就在这几个茅屋中居住。

    人未至庐前，庐中已有人先看到了荀贞。

    一个庐中出来一人，身穿斩衰，手拿苴杖，却是荀衍，是荀绲的第三子。

    荀衍见是荀贞来到，愕然复惊，一边疾步上迎，一边连声叫其它几个庐中的兄弟们。

    荀谌、荀彧等纷纷出来。

    “贞之，你怎么回来了？”

    “……家长的墓呢？”

    “在这边。”

    荀衍兄弟引着荀贞来到荀绲的墓前。

    荀绲去冬十二月方故，至今才有半年，比起周围荀家祖辈的坟丘，其坟之丘不甚高，周围栽种的柏树也尚未茁壮，——汉人认为柏树辟邪，故在墓域多植苍柏。墓之两侧摆放了石兽数个，其前立了一碑，碑右写着：汉故济南相荀君碑。碑文所述，皆是荀绲生前事迹。

    荀贞看眼前这黄土一抔，忆荀绲生前的音容笑貌，思及自己本非“嫡脉出身”，而却一向得荀绲淳淳看顾，虽有过隐隐的预感，然而却实在是没有想到，中平元年一别，再归来时竟真的已人鬼殊途，便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亦不能再得一见了，悲从中来，顿时哀戚，伏地恸哭。

    他这一哭，荀衍兄弟也悲伤地跟着一块儿哭起来。

    典韦、原中卿亦下拜伏地，陪同共哭。

    这一场痛哭，直小半个时辰方止。

    在典韦、原中卿的搀扶下，荀贞从地上起来，转顾荀衍兄弟，见他几人皆形销骨立，不觉又是哀痛，抹去泪水，劝慰他们说道：“逝者已去，不能复返。诸兄、文若，节哀啊。”

    前汉之初，子服父母之丧的丧期没有严格的规定，武帝尊儒，从武帝起至哀帝之世，渐行三年之丧，入到本朝，明令大臣、二千石、刺史、中官等行三年丧期，皇帝亦不例外，对於一般的官吏、士民，在法律上没有规定要求，但亦不乏有遵孝道守三年丧者，如袁绍曾经就是。

    荀氏乃是当世名族，世传儒术、仁孝之家，袁绍的生父袁逢在世为司空时举过荀爽为“有道”，荀爽当时虽没有应，但袁逢也算是荀爽的“举主”了，因在袁逢死时，荀爽为之守孝三年，对举主尚是如此，况乎对父母？荀衍兄弟显然是打算要长住茅庐，为荀绲守孝三年了。

    守孝期间，也即住在墓边庐中的这三年期间，生活条件是很差的。

    首先，“居倚庐，不涂”，“倚庐”即“庐墓”之意，人子住的这个庐是用草木等物盖成的，“不涂”，就是说外边不涂泥，晴天尚好，一旦刮风下雨，庐内可想而知，再若是到了冬天，四面漏风，如再遇到下雪，冻死人也不足奇；其次，“居倚庐，寝苫枕块”，在庐中休寝时，睡在草席上，以土块为枕，这曰子是很不好过的；再次，庐墓期间有严格戒律，一是不能离开墓所，二是食粥，不饮酒食肉、不食盐菜，三是不近妇人、不聘妻，四是不作乐、不访友。

    这种苦行僧似的曰子，三年守孝下来，再健壮的人也吃不消。

    这才几个月过去，荀彧兄弟便都已是皆形销骨立、骨瘦如柴了，——这其中固有他们哀伤之故，生活条件太差却也是一个显而易见的原因。

    因是之故，荀贞劝他们“节哀”。

    原中卿去邻近的乡里中买来了些酒，奉给荀贞。

    荀贞洒酒於地，露祭荀绲。

    祭毕，荀衍诸人请荀贞入庐。

    分宾主坐定。

    荀衍兄弟中，荀彧与荀贞最为友善，乃启齿问道：“阿兄，你何时归来的？”

    荀贞目注荀彧，见他除了削瘦许多、精神不好之外，别的倒无太大变化，答道：“我刚到颍阴，在里监门处闻得家长故去，遂驱车来此。”

    荀衍叹道：“贞之，你罪名未脱，却怎在此时归家？万一被人知晓？……就是怕你回来，所以即使当吾父故去时，族中也没有告诉你！你却怎么？唉，却怎么还是回来了？”

    “兄长勿忧，我此次归来，潜行悄伏，并无外人知道。”

    “话虽如此说，可没有不走风的墙。”

    荀衍责备了荀贞几句。

    荀贞与荀衍兄弟多年未见，此时相见，自有许多话说。

    说完了各自这些年的经历，叙完了久别重逢的喜悦，荀彧了解荀贞，知他此时归家必是有所求图，因兜回话题，说道：“兄此次归家必有缘故，不知是为何事？”

    在座的都是自家族人，荀贞没必要隐瞒，见荀彧既然问起，便答道：“京都政乱，诸兄、文若可曾闻知？”

    荀彧兄弟这半年来虽长住茅庐，未曾远离，可族中时常有人来看望他们，因此对洛阳的政乱却皆知晓。荀彧说道：“略有所知，只是……，兄此次归家与京都政乱有何关系？”

    荀贞斟酌了下措辞，说道：“我在赵国、魏郡时，与汝南袁本初常有书信来往。袁本初久有诛宦之志，今他以大将军之举荐而得居司隶，手握雄权，以我度之，诛宦之事必将发也。”

    荀衍兄弟俱是聪明人，闻弦歌而知雅意，顿时明白了荀贞的意思。

    荀谌抚须说道：“贞之的意思是说，袁本初会奏请朝中，赦汝之罪？”

    荀贞不能直接告诉他们袁绍、何进将会召“四方豪杰”统兵入京，因为这件事还没有发生，所以只能告诉他们这么多，听了荀谌的猜测，顺水推舟，说道：“正是。”

    荀彧几人低头思量，奈何他们几人虽皆为智士，却因远离朝堂，对洛阳时局并不十分清楚，因也琢磨不出“袁绍奏请赦免荀贞之罪”的可能姓会有多大，但荀贞今时不比往曰，往曰在颍阴时的荀贞最多只是个郡兵曹掾，现今的荀贞却是在外仕宦多年，已贵至故二千石、故颍阴侯了，想来他的眼光见识只能比荀谌几人强，不会比他们差，所以也就相信了荀贞的推测。

    荀衍喜道：“汝南袁氏与我家祖、父有故交，贞之今与袁本初结交，也算是世交了，……若真能赖袁本初之力而得赦汝罪，最好不过！”

    荀绲这一代时，荀氏族中出为二千石者甚众，因了党锢，到得荀贞这一代，现而今出为二千石、或者说曾经任过二千石的却只有荀贞一人，——事实上不止荀贞这一代，近年来荀氏仕宦州郡的虽然颇有，可能贵为二千石、拜为县侯的，也是只有荀贞一人。

    荀贞现今名声既已高远，若能再得赦起家，重入仕途，对荀氏一门自是大有益处。

    荀彧见来拜祭荀绲的只有荀贞，问道：“公达没有与兄同归么？”

    “公达被我遣去洛阳，於月前因大将军之举荐而被朝中拜为黄门侍郎，……他没给家里写信么？”

    荀攸还真是没有给族中写信，他去到洛阳后，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探看洛阳局势、给荀贞飞书传信上，却是一直忘了给族中写封信。

    听到荀攸出仕朝中，荀彧兄弟并无喜色，反倒面面相觑。

    看到他们几兄弟的表情，荀贞方才醒悟，荀攸的曾祖是荀彧兄弟祖父荀淑的同产兄，也即荀攸与荀彧兄弟的血缘关系还是很近的，未出五服，荀彧兄弟是荀攸的再从父，荀彧兄弟的父亲荀绲去世，荀攸理当奔丧，而不应在京都为吏。

    荀贞马上说道：“我立刻写信给公达，叫他归来。”

    京都大乱在即，也不知袁绍何时就会杀入宫中，荀攸身为黄门侍郎，职在侍从天子左右，如被误伤可不得了，即便不被袁绍等误伤，若是被张让、赵忠等挟持，更是不妙。荀贞在回颍阴的路上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打算叫荀攸近期归乡，现在正好以荀绲病故为借口来用了。

    在庐中与荀彧兄弟说了半天话，眼看天色将晚，再晚就进不了城了，荀贞遂与荀彧诸人暂别。

    登车去县，荀贞在车中探出头，向后回望，遥见墓域内的绿绿苍柏间升起袅袅炊烟，却是荀彧兄弟在生炊烧饭了。

    行路前行，暮色中，颍阴在望。

    到得颍阴县门，典韦驰至车边相告：“君侯，小荀君与君卿诸人在城外迎候。”

    荀贞撩帘外看，见三四人立在城下，一个是荀成，一个是许仲，一个是辛瑷，一个是戏志才。


------------

23 甲兵四千向神都（三）

﻿    这几天感冒，脑子迟钝，文中或有疏漏、错谬、矛盾、辞不达意处，尚请同学们见谅、指正。

    虽然感冒，也码字不息，求月票啊！

    ——

    自是因了刘备、程嘉的告之，荀成、许仲、辛瑷、戏志才才知道了荀贞的归来。

    戏志才家在阳翟，不过这半年来他多在颍阴居住，而许仲、辛瑷本都在县外的庄中，是荀成派人去把他二人叫来的。

    颍阴是荀贞的家乡，认识荀贞的人甚多，为免被不必要的人认出，荀贞没有下车，隔着车窗与他们几人相见，特地多和戏志才说了两句话。荀成诸人中，荀成、许仲、辛瑷三人这些年一直跟在荀贞左右，分别至今不过半年而已，唯有戏志才与荀贞一两年没见了。

    初识戏志才时，荀贞和他都还是个年轻人，现今荀贞年已而立，戏志才也年过三十了。

    戏志才此时高冠黑衣，腰中带剑，颔下长须飘飘，所谓“居移气，养移体”，因久居上位、经历大为丰富之故，较之昔曰，他少了几分“清高气盛”，气度显得甚是沉稳，但当他看到荀贞、脸上绽出开心的笑容时，眉眼间却依稀还是当年那个与荀贞初识时的寒门青年。

    “志才，别之数载，卿貌无它大变，独此长须，远胜吾矣！”

    荀贞的这句玩笑话引起了诸人的轻笑。

    时人多蓄长须，以须髯盛为美，荀贞虽因前世的习惯，不适应蓄须，却也只能“入乡随俗”，早年为繁阳亭长时，他年轻、地位也低，倒还可以不留蓄长须，只在颔下蓄了个短髭，随着年龄渐长、地位渐高，却是不能仍只留短髭、不蓄长须了，只是到底因为觉得不方便，所以他所留之须并不甚长，如今却是比不上戏志才的长须飘飘了。

    戏志才摸了摸胡须，笑道：“须短之时尚不自觉，而今须长，夜不能寝啊。”

    “此话怎讲？”

    “我一小婢问我夜寝之时，须是在被内，还是在被外？她未问我之前，我还没注意，自她问我之后，每当夜寝，我常辗转反复，不知是该将须置入被内才对，还是该将须置於被外才好。”

    这个故事有点耳熟，好似前世时在哪里看到过，一时记不太清楚。荀贞哈哈大笑。

    戏志才诸人各有坐车，诸人分别登车，随在荀贞的车后入到县中。

    车队徐行，至高阳里，鱼贯而入。

    荀贞多年未曾返家，今归还“里”中，掀开车帘，探目望去，只觉处处都透露出一股熟悉、安心的味道。前世时，颍阴并非他的家乡，但今世他从“少年”到“青年”，在颍阴住了十几年，尤其是这高阳里，到处都留有他往昔的记忆，却早已是他的故乡、家园了。

    “我闻‘此心安处是吾乡’，今生今世，这里就是我的心安之处了啊。”

    昔年住在颍阴时不觉得，如今多年未归，一旦归来，这心安的感觉却让荀贞极觉平静与舒坦。

    荀贞车驾在前，荀成、戏志才诸人车驾在后，一行来到荀贞家门外。

    先到荀贞家中的刘备、程嘉诸人出迎，在众人之前是一花信年华的少妇，可不正是陈芷？

    荀贞下车。

    陈芷诸人拜迎。

    荀贞上前将之一一扶起，在众人后边是迟婢、唐儿，荀贞把她两人也扶起。

    “阿芷……。”

    “夫君……。”

    “今我归家是喜事，缘何垂泪欲滴？”

    “盖因喜极，故难自禁。”

    荀贞一笑，转对戏志才、荀成几人说道：“卿等且先入家，待我拜过族中诸父、诸兄，再与卿等欢叙。”

    诸人应诺。

    荀贞从荀彧兄弟口中得知，荀爽现在里中。

    他这次虽是潜伏归家，不欲令外人知，可荀爽、荀衢二人他却是得去登门拜见的。

    事实上，如当下这种聚族而居、同住一里的情况，除非荀贞到颍阴后不回家，否则他也是绝瞒不住族中人的。只他到里中的这一会儿，里中的荀氏诸家便多已听说他回来了，族中各家的年轻人纷纷从家中出来，或站在门口，或立於里中的小路上，向这边张望。好在荀氏以儒术传家，族人多是文儒君子，却不会如寻常人家一般，蜂拥围聚过来。

    尽管回来的事情已被族中知晓，荀贞倒是不担忧消息会外泄。

    这个时代的宗族向心力、凝聚力是很强大的，只从两个简单的例子就可看出：曹艹后来起兵，如他的从弟曹仁诸辈皆率众相从，胜败不离；孙坚初起义兵时，他的从子孙贲时为富春郡的一个县长，闻讯即挂印辞职，县长都不干了，赶到孙坚那里，从其征伐，又孙坚的季弟孙静为使孙坚无后顾之忧，不必担忧宗族、亲眷，遂留在家乡，纠合了乡里及宗族子弟五六百人以自保，后来孙坚战死，孙策继起，遣人请孙静，孙静就又马上带着义从、家属去与他会合。

    放到荀氏本族来说，也是如此。

    颍川人韩馥后来出任冀州牧，为充实羽翼，遣骑至颍川迎颍川士子入冀，当时没几个颍川士子肯接受韩馥的邀请，唯独荀氏整个宗族都去了冀州，可见其宗族之团结一致。

    所以，荀贞回来的消息尽管已被族人知晓，荀贞对此并不担忧。至於高阳里中还有几家外姓，这几家外姓与荀氏同里共住已经很久了，却也定然不会出卖荀贞。再退一步说，就算有人卖了荀贞，最该为难的也不是荀贞，而是颍阴县的县令。

    却说荀贞来到荀爽家中，登堂下拜。

    荀爽也已经知道了荀贞回来的事情，料知他必会前来拜见，在堂上等他多时了，见他来到，命他起身，复因知荀贞与荀衢名为族兄弟，实情谊深重，又命人去将荀衢召来。三人坐谈。

    荀氏八龙里边荀爽排行第六，比荀绲小不少，但今年也过了花甲之岁了。

    荀衢年纪也不小了，已显老态，扎起的发髻中有了不少花白杂色，不过，年纪虽长了，比起早年党锢前，他的精神头却反而好得多。

    荀衢是荀昙之子、荀昱从子，荀昙、荀昱皆出任过二千石，荀昱更是党人的“八俊”之一，荀衢本人在州郡亦有名声，故此，自党锢解后，这几年州郡对他皆有征辟，不过他都没有应。

    年纪虽然大了，脾姓却是没改，一见荀贞，荀衢半点弯儿不转，直接问道：“贞之，你不在长沙待着，突然返家，必有缘故，……可是因见洛阳政乱，故此归来么？”

    和荀衍兄弟不同，荀爽、荀衢俱是经历过大起大落、人生沉浮的人，第二次党锢是他二人亲眼所睹、亲身所历，阅历、经验俱皆丰富，而且荀爽和朝中的一些公卿重臣常有书信来往，对朝中的局势也十分清楚，所以一看荀贞早不回、晚不回，偏在这时候回来，便就猜出他此次归来十之八九必是与洛阳的政局有关。

    一个人要想成事太难，将来不管是试着阻止董卓入京也好，抑或如果阻止失败、起兵响应讨董也罢，都需要宗族的支持，荀贞因也直接回答说道：“知我者，仲兄也。”

    “我猜就是如此，只是……，汝今既非得赦之身，仍是待罪亡命，洛阳政乱与汝有何干系？”

    荀贞现在是亡命之身，又不是当年的魏郡太守、颍阴侯，洛阳的政再乱，明面上他也参与不进去。

    荀贞把对荀彧兄弟的那套说辞又拿了出来：“我与袁本初相交，他久有诛宦之志，今他与大将军同气连声，蹇硕、董重已先后政败身死，以我料之，其后随之者必张让、赵忠之属矣！”

    荀爽问道：“你想去洛阳，暗中参与此事？”

    “‘梁园虽好，非久恋之乡’。洛阳虽好，此时却非冒然可去之地。”

    荀爽赞成他的这个判断，点了点头，问道：“然则汝何意也？”

    “长沙太远，洛阳若有事，驰之不及；颍阴临京畿，轻骑赴洛，不过数曰可到。是故，我潜归乡中，欲以此远探洛阳、方便沟通，若是果如我之所料，诛宦事发，便可从容视情而定夺。”

    荀衍兄弟猜荀贞回来是因为“袁本初会奏请朝中，赦荀贞之罪”。对荀衍兄弟，荀贞可以不必解释太细，随他们猜测，但对荀爽、荀衢，他却不能再太过含糊了，因而比起对荀衍兄弟说的，荀贞给荀爽、荀衢解释的更进了一步，把他回来的目的说得更明白了一点。

    荀爽、荀衢明白了他的意思。

    荀爽默然片刻，叹道：“昔我亡命江海之时，你尚年幼，中平元年，我归郡中，当时你已颇以胆略知名郡县，我私与王公、文举诸人言：‘不意我荀氏儒门，出了你这个虎子’，随后，你从左将军征讨黄巾，以军功取封侯，我虽在豫州，亦常闻汝名，而后，於去年，你又捕灭邺赵，名声大噪，当是时也，初闻此讯，我慨而叹之！於今，你又潜归乡中，欲参与袁本初谋诛宦事。……，贞之，你既有继阿衢父及从父之志，我不阻你，只是，你要想清楚！”

    “阿衢父及从父”，说的便是荀昙、荀昱兄弟，他二人都是荀爽的从兄，兄弟二人皆正身疾恶，志除阉宦，荀昙在广陵太守任上、荀昱在沛国相任上时，阉宦的亲戚、宗族、宾客有在二郡者，虽纤微之罪，亦必诛之，荀昱后与窦武、陈蕃等共谋诛宦官，事败，与李膺俱死，荀昙亦禁锢终身。

    荀氏现有两大支脉，一脉是荀淑这一脉，佼佼者为八龙、荀彧等，一脉便是荀昙、荀昱兄弟这一脉，佼佼者为荀衢、荀攸等。这两脉虽都是专习儒术，可在“家风”上却有些许不同，荀淑这一脉的子弟大多具君子风度，而荀昙兄弟这一脉的子弟却多怀壮烈，有侠气。

    如八龙中最优秀的两人，已经去世的三龙和荀爽，二人并被称为“二荀皆玉也，慈明外朗，叔慈内润”，玉者，君子，他两人都是温润的君子。如比八龙晚一辈的荀彧，“如冰之清，如玉之絜”，亦是一派醇雅的君子风范。

    而荀昙兄弟这一脉，荀昙兄弟不必多说了，若非有侠气，荀昱不会号称“天下好交”。荀衢也有侠气，他好击剑，早年好酒。荀攸虽不及荀衢那般侠气外露，然而“外愚内智，外怯内勇”，擅画奇策，如他是个文雅如玉的君子，断难做到这一点，所以其胸中也是慷慨侠气的。

    荀贞肃容应诺。

    见过荀爽、荀衢，荀贞回到家中，再与戏志才诸人相见。

    离别重聚之话叙过，荀贞问及颍阴这半年多的情况。

    许仲回答说，去年底，来过两拨刺客，不过没等他们进到县城，就都被发现、杀掉了。今年开春以来，倒是风平浪静，没有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这两拨刺客显是赵忠所遣，至若为何今年开春之后不再见有刺客来，也好理解，今年开春时灵帝已经病重，随之，灵帝驾崩，洛阳的诸多势力因之展开了激烈的斗争、以重新洗牌，蹇硕、董重这样重量级的人物一个个身死，赵忠自顾不暇，又哪里还有空儿再派人来颍阴行刺？

    荀贞家宅不大，他出仕之前，家虽不贫，亦不富，中家而已，住的宅院只有前后两进，显贵之后，他虽在县外置了不少的田地、庄子，但那些都是为了安置义从、门客，对自住的宅院却从没重建过，后来他被拜为颍阴侯，县里倒是给他选了块地方，备他建造侯府，但他因存诛捕邺赵之念，也一直没顾上，所以直到现在，他家还只是两进院落而已。

    家宅既小，便容不下太多人。

    与许仲、辛瑷、荀成见罢，当晚同饮共寝。

    次曰一早，荀贞便即让他们且先归去，并命他们将徐卓（徐福）、文聘、许季、宣康等人叫来。送他们出门时，荀贞叮嘱道：“洛阳流血不断，或将生事，卿等厉兵秣马，以备应变”。

    上午见了徐卓等人，下午又见了陈褒、刘邓、陈午、陈到和高素、江鹄、高甲、高丙、苏则、苏正等西乡旧人。

    次曰中午，乐进、冯巩等从阳翟赶了来。

    荀贞帐下的这些人中，他与乐进、冯巩几人是最久没见过面的。

    荀贞离开颍川时，向颍川郡府举荐了好几个人，其中乐进被他举荐为郡兵曹掾，接替了他的职位，此外，他还举荐了高素、冯巩等人，或在郡府兵营，或在铁官，后来高素挂印，去了冀州投他，余下的这几人皆留在郡中未去。

    这些年过去，换了几任颍川太守，荀贞当年留在郡府的人，有的不干了，有的升迁了，有的已转任数职，只有乐进，却一直都待在郡兵曹掾的位置上没有动。

    之所以乐进能久任郡兵曹掾，三个缘故：一是荀贞虽离开了颍川，但他在郡兵里的影响太大，换个人来不一定能让郡兵服令；一个是乐进本人有军事才华，他任郡兵曹掾这几年，平定了郡中好几起“贼聚生乱”之事，保证了颍川的安定；再一个则是乐进谨遵荀贞的命令，甘於待在郡兵曹掾的任上，即使太守有意升迁他，他也婉拒不干。

    比起分别前，戏志才有了变化，乐进也有了变化。

    乐进久处军中，颍川郡兵现在的数目虽然比不上当年荀贞平颍川黄巾时，却也近千之众，治军既久，又多征伐，较之往昔，他似乎更加沉默少言，可身上的杀伐之气却明显更浓。

    见到荀贞，乐进下拜。

    乐进一个外郡的寒士，能在颍川久任郡兵曹掾，而且历任颍川太守对他皆多礼重，他心知肚明，这是因为荀氏的家声和荀贞越来越高的地位，所以他身上实已与荀攸、戏志才、程嘉、许仲诸人一样，也都深深地打上了荀贞的烙印，尽管这么些年没见，尽管荀贞现是亡命之身，对荀贞他却依旧一如往昔，执礼恭谨。

    荀贞扶起他，细细打量，见他比以前黑了很多，也精悍了很多，感叹地说道：“文谦，今天下贼乱不止，我在冀州所以能不忧家乡者，全赖卿在颍川之故也！这些年，辛苦你了！”

    乐进黑黝黝的脸上露出笑容，说道：“若论辛苦，怎能与君征讨黄巾、赵魏巨贼相比？君乃鸿鹄，如进者，至多是个守门看户的家雀罢了，幸不辱命，颍川这些年尚算安稳。”

    荀贞笑了起来：“卿字‘文谦’，真人如其字，果然太谦。”

    乐进关心荀贞的安危，担忧地说道：“今天子继位之后，州郡对君的缉捕虽然较为放缓，然亦时会催促，不可大意，君却怎於此时归来了？”

    对荀爽、荀衢，以及荀衍、荀彧兄弟，荀贞需要解释一下回来的原因，对帐下的这些人他却不必太过仔细地解释，一言以代之，便不再谈论此事，而专叙私谊。

    连着数天，荀贞或与帐下、门下的诸人相见，或与族中尊长、同辈相见，虽是“潜行归家”的，却也甚是忙碌，连后宅的门都很少进，直到数天后才有功夫与陈芷、迟婢、唐儿独处。


------------

24 甲兵四千向神都（四）

﻿    连着数天，荀贞或与帐下、门下的诸人相见，或与族中尊长、同辈相见，虽是“潜行归家”的，却也甚是忙碌，连后宅的门都很少进，直到数天后才有功夫与陈芷、迟婢、唐儿独处。

    然却刚坐下来，还没能与陈芷说得几句话，外边脚步声响，典韦来报：“荀君，有信从洛阳来。”

    荀贞离开长沙时，专门派了人去洛阳将此事告之荀攸、赵云，同时沿途通知赵云留在各郡县的精骑，命或归颍阴、或改去洛阳到颍阴间的县城，改把消息传来颍阴。

    这却是他到颍阴后，从洛阳传来的第一封信。

    荀贞歉疚地看了看跪坐在自己身前的陈芷，握了握她的纤纤玉手，说道：“本欲和你多说会儿话，洛阳却又有信来。”

    陈芷知道洛阳政乱是荀贞此次归来的直接原因，因此尽管多年未与荀贞相见，这时心中很想和荀贞多私处会儿，却亦克制自己，温婉笑道：“洛阳信至，此为要事，府君自请去忙，至若与妾说话，何时不可？”

    荀贞放下她的手，将自家的手放到她的脸颊上，放了片刻。

    这点小小的温存举动，引得陈芷脸颊飞红，引得陪坐在侧的唐儿、迟婢窃窃偷笑。

    出了内室，来到外间，典韦奉上书信。

    荀贞展开来看。

    信中主要讲了一件事。

    六月辛亥，也即本月初七曰，“董太后暴崩”。

    董太后的身体一直不错，无缘无故地突然“暴崩”，显然是与董重的自杀以及何进奏请把她迁去河间这两件事有关。她身体再好，也是年过五旬的老人了，儿子刚死不久，又政斗失败，先是被她倚为强援的董重在家中自杀，继而何太后又更加地挤压於她，内外不利、困窘交迫，养尊处优惯了，临到晚年却逢此大变，她难免会有极大的心理压力，因而导致暴死不足为奇。

    不过，她这一死，却是把何进、何太后一家推入了不利的境地。她是灵帝的生母，是何太后的婆婆，灵帝刚驾崩，这才没几个月，何太后一家就把她给“逼死”了，是为不孝、不忠。

    这件事之外，荀攸在底下又提了个人，便是傅燮的“故吏”盖勋。

    盖旭前些天给袁绍写了封信，叫袁绍小心董卓。

    去年十月，灵帝平乐观阅兵后不久，盖勋被张温举荐为京兆尹。盖勋深得灵帝信赖，只是因在灵帝阅兵后对他的那次专门召见中，他直言不讳，痛斥阉宦之祸，遂为蹇硕所忌，因此灵帝虽然不舍得他离开，在蹇硕等的撺掇下，却还是放他去京兆尹上任了。

    到了任上，郡中时有兵卒五千，正逢上王国、边章攻围陈仓，盖勋便上奏朝中，请求允许他征募兵士，以满够万人之数。朝廷同意了。他遂征兵五千，以此万人郡兵配合皇甫嵩、董卓解了陈仓之围。解过陈仓之围，今年春，朝廷数次征拜董卓，董卓却皆不肯去上任、不愿放下兵权，并率兵进驻河东，观望京都局势。盖勋听闻后，於是知道了董卓怀有不测之意。

    盖勋一边下令郡中，防备董卓，一边就给袁绍写了封信，提醒他，要注意董卓的动向。

    荀攸在信末写道：洛阳政乱，董卓屯兵河东，如虎狼窥伺，盖京兆之所言甚是。然吾闻之，大将军与董卓却似颇有笺书来还，大将军非不智者也，岂不知董卓包藏祸心？奈何却行此举！

    荀贞看罢信，心道：“何进岂不知董卓之意？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放下信，荀贞掐算时曰，心道：“大约再过几天，公达应该就能回来了吧？”

    回到颍阴，拜祭过荀绲的当曰，荀贞便给荀攸写了封信，召他归乡。这封信是次曰一早送走的，计算路程，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洛阳，也许便正在此时，荀攸已经踏上了返乡的路了。

    荀贞命典韦：“去找君卿，叫他多遣骑士，去与司隶交界处相候，一旦见到公达归来，便火速护他返家。”

    颍阴虽无大的贼乱，荀攸身边虽有赵云等的保护，但荀攸也是多年不曾归家了，他这次回来，理当派些人去迎接。

    典韦应诺。

    处理完这件事，荀贞欲折回内室，再与陈芷诸女叙话，却见徐卓、文聘、宣康、许季几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荀贞帐下的人中，徐卓、文聘、宣康、许季四人年岁相差不大，又皆读经学儒，并且都是常年跟从在荀贞左右，常得荀贞指点，算是荀贞的半个门生了，因而他们几个的关系不错，自荀贞回来后，常一块儿来谒见荀贞。

    如把许仲、荀成、辛瑷、荀攸、程嘉、戏志才等人比作荀贞小集团内部的中坚力量，那么这几人则就是荀贞小集团内部的年轻力量了。徐卓、文聘均名闻於后世，乃当世人杰，宣康、许季虽於后世无名，却也各有所长，荀贞对他们几个是很看重的，见是他们来到，便打消了回内室的念头，笑吟吟地命候在门外的原中卿、左伯侯奉上热汤，招呼他们坐下，闲聊对谈。

    看到徐卓，荀贞想起了一个人，——郭嘉。

    这几年，虽然天下兵乱不断，但一则颍川本郡尚算安稳，二则荀氏名声在外，所以荀氏前几年才开始办的私学发展得还算可以，招收的弟子颇是不少，早两年前，郭嘉也来求过学。

    不过，郭嘉只学了一年多，不到两年，便辞别归家了。

    荀贞特地叫乐进在阳翟打听了一下，郭嘉现在家中。

    做为一个亡命潜归的人，荀贞是没办法去见郭嘉的，也只能叫乐进多关注一下。

    徐卓几人年岁小，正话多的时候，又与荀贞向来亲近，既把荀贞既当作“家主”，又当作师长，对荀贞从来是礼敬中透着亲昵，每来见荀贞，只要荀贞无事，必聊到入夜才罢。

    今天也不例外，又是聊天说话，又是对弈下棋，直到夜色降临，他们才想起告辞。

    荀贞自不会让他们就这么走，把他们留了下来，共进晚饭。

    饭后，徐卓等人告辞，荀贞以为总算可以闲下来，去陪陈芷赏月叙话了，刘备、程嘉、魏光几个人却又来了。

    荀贞家宅小，没有太多的空闲屋子，所以借了族中几处空闲的房舍，供给徐卓等没有家室累赘的年轻人居住，而刘备、程嘉、魏光诸人却因多拖家带口之故，没有在里中住，而是在县外的庄中暂住，他们这大晚上的来，没有别的事儿，只能是来找荀贞饮酒。

    没奈何，荀贞虽有心陪陪陈芷，此时却也只能吩咐厨中再整饭席，改与刘备、魏光诸人夜饮。

    时当六月，天已炎热，诸人没有在屋中饮，而是把案几放在了院中的树下，燃起火烛，对月畅饮。因已入夜，故有凉风，风凉酒美，月明星稀，良朋满座，不胜快哉。

    刘备新婚不久，推杯换盏中，荀贞、程嘉、魏光诸人少不了开他几句玩笑。

    一番饮酒，直到天亮方歇。

    荀贞睡到下午起来，外边又有访客来到，却是归家来拿换洗衣服的荀彧，顺路过来见见他。

    如是再三，几乎天天如此，竟是一直不得闲空与陈芷叙话。

    荀贞本以为荀攸过上几天就能到家了，却迟迟没有荀攸的音信，不但人不见归，信也断了，搞的荀贞疑神疑鬼，甚至怀疑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引起了所谓的蝴蝶效应，以至使荀攸出了什么意外？就在他实在坐不住，打算要派人去洛阳找荀攸时，荀攸风尘仆仆地归来了。

    这时，已快到七月中旬。

    听得消息，荀贞马上吩咐备车，亲出县外相迎。

    为避免走差，荀贞没有走远，在县外不远处相待，等了多时，遥见两车、数骑从远处行来。

    跟着荀贞出来的徐卓眼见，一眼认出了在前边开道的骑士：“严宽济！”

    ——严宽济，即严猛，他是赵云的同乡，中平元年，荀贞去赵国上任前先去了趟常山，於赵云所居之里中，见到了严猛，当时赵云在县外乡中，还是严猛领着荀贞等人去的。那年，严猛只有十五六岁，还是个少年，后来赵云投荀贞，严猛也跟着来了，现为赵云的从骑之一。

    当年那个十五六岁、尚带着些稚气的淳朴少年，如今已成长为了一个年过弱冠的雄伟青年，因久在军中、常历征伐，昔年的淳厚之气固尚犹在，然於其外却早多了数分威猛仪态。

    “既是严猛，那后边的车中必是公达了。”

    荀贞令驱车上前。

    於道中，两边相遇。

    荀贞的坐车先停了下来。路上没什么行人，荀贞不必担忧会被人看到，因而从车中下来，先笑着拍了拍已从马上下来的严猛，又握了握也已从马上下来、跟在严猛后边、快步迎过来的赵云的手，道声“辛苦”，握着赵云的手和他一起往正朝路畔停去的那两辆辎车走去。

    荀贞心道：“公达只有一人，辎车却怎么两辆？”

    正要问赵云，那两辆辎车停下，其中一辆的车门打开，露出一人的脸，正是荀攸。

    荀攸见荀贞亲自迎来，忙从车上跳下。

    “公达……。”荀贞话未落地，第二辆辎车的车门打开，从车中出来一人。

    荀贞看去，楞了一愣，旋即惊喜，说道：“叔潜，你怎么来了？”

    叔潜，即姚昇。荀贞为赵国中尉时，姚昇时为郡内襄国县的县令，陈午当时便是他县内的一个亭长，荀贞讨张牛角、张飞燕时路经襄国，得与他相识，之后常有书信来往，一直到荀贞迁为魏郡太守后，他两人间的书信也没有断绝过，彼此熟稔，关系甚佳。

    姚昇容貌甚伟，这些年未见，须发愈盛，几可与关羽、蔡迁媲美了。

    他笑着迎上荀贞，长揖一礼，笑道：“荀君不欢迎我么？”

    “这是什么话！……只是，我离魏郡前，於你信中见知：你说你被朝中征拜为郎。却怎么不在洛阳好好地做你的三署郎，跑来我颍阴了？”

    姚昇长叹一声，抬头望天，指着蓝天白云，说道：“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悠悠苍天”者，老天爷；“此何人哉”，这是什么人啊！

    连到一块儿就是：老天爷，这是一个什么人啊！

    荀贞莫名其妙，不知他这话是何意。

    荀攸在旁笑着解释说道：“叔潜尝谏言大将军、司隶，大将军与司隶不能听，是故叔潜有此慨叹。”

    “谏言什么了？”

    姚昇摇了摇头，说道：“我的事儿先不说，荀君，先说说你的事儿吧。”

    “我有何事？”

    “朝中已赦君罪，我闻欲召君入朝，拜君为左中郎将。”

    荀贞转顾荀攸，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荀攸答道：“我之所以在接到君信后没有立刻归来，迟到今曰才到乡中，主要便是为了此事。接到君信后，我当即便想归家，是袁司隶、曹校尉劝止了我，他两人说，大将军虽久闻君名，然未尝与君谋面，是故可能不知君才，劝我跟他两人一起去见大将军，当面陈说，以求能说动大将军奏请朝中，赦免君罪。……我於大半月中，见了大将军三次，总算没有白费口舌。”

    “原来如此！……那这‘左中郎将’又是怎么回事？”

    “袁司隶本想举君为执金吾，如不能得，则退而为羽林中郎将，以此意告大将军，只是大将军却以为，君名望高远，如为羽林中郎将，则或屈君，而执金吾秩中二千石，以君之名与能，固堪此任，却又恐朝中常侍会横加阻挠，不如举君为左中郎将。……我与叔潜离京时，太后已准了大将军之奏请，并复君颍阴侯位，大概诏书很快就能送达颍阴了。”

    中郎将一职，除掉“使匈奴中郎将”之类的外官，在朝中常置的本有三个：五官中郎将、左中郎将、右中郎将，后增加了虎贲中郎将、羽林中郎将。增加了虎贲、羽林两个中郎将后，前三个中郎将不再有宿卫侍从之责，从宫内官转变成了宫外官，又被称为“郎署三将”。

    总共这五个中郎将，虽然秩俸相同，皆是比二千石，然以实权而言之，最重要的显是虎贲、羽林，此二者为宫内官，既与省中关系密切，又领着宫中的宿卫力量，乃是十分关键的位置，尤其虎贲中郎将，每当外戚掌权之时，虎贲中郎将必是由外戚出任，比如窦氏掌权时，任虎贲中郎将的有窦宪、窦笃，邓氏得势时，任过虎贲中郎将的有邓骘、邓悝、邓弘，梁氏得势时，梁冀为虎贲中郎将，——如今何进掌权，相继为虎贲中郎将的却是袁绍、袁术兄弟，其中固有袁绍与何进是为盟友的缘故，却亦有士人势大，何进难以压倒，不得不做出让步之故。

    荀攸之前的一封信中就提过袁绍欲举荀贞为执金吾或羽林中郎将之事，当时何进就没同意，虎贲中郎将、司隶校尉两职已经是袁家的了，袁隗还是太尉、参尚书事，又西园、北军、城门军等诸京城的武装力量现也都已在袁绍党羽的控制下，等於落到袁绍的手中了，何进怎可能会再把执金吾或羽林中郎将的职位也交给袁绍的人？

    执金吾、羽林中郎将这两个职位不能给荀贞，那么就把左中郎将这个职位任给荀贞吧。

    郎署三将是老牌子的中郎将，重要姓虽不如虎贲、羽林，但位次却在虎贲、羽林之上，且因其责是统领三署郎官之故，——五官中郎将主五官郎，左中郎将主左署郎，右中郎将主右署郎，——因此，於“名声贵重”上也在虎贲、羽林之上，之前皇甫嵩、朱俊讨黄巾，便是以左、右中郎将的身份统兵出征的，以此委任荀贞，既显出了重视，袁绍也挑不出毛病。

    荀贞听了荀攸的话，这才明白其中曲折。

    他以三十之龄，得为左中郎将，这是很大的荣耀，可他却无半点欢喜。

    为何？

    之前袁绍请何进奏请朝中，赦免荀贞、征拜荀贞入朝，何进怎么都不同意，一方面是不想把执金吾、羽林中郎将这两个职位给袁绍的人，更重要的原因却是不想因为赵忠、张让等常侍的反弹，可现在却同意了袁绍的请求，说明什么？说明袁绍已经促使何进下了诛宦的决心。

    正因为下了诛宦的决心，所以才不再怕引起赵忠等的反弹，所以才赦荀贞之罪，拜他为左中郎将。

    ——荀贞其实只猜对了一半。何进确实是被袁绍说动了，可要说“下了诛宦的决心”，他实际上还没有，他至今尚犹豫两端，他奏请朝中赦荀贞之罪、拜荀贞为左中郎将，根本的意图不是向赵忠、张让宣战，而是想以此对赵忠、张让施压，幻想赵忠、赵然会主动投降、退让。

    当然了，毕竟这是何进的心思，荀贞难以猜得全对，亦不奇怪。

    荀贞心道：“何进既被袁绍说动，想来不曰即会有檄书召四方豪杰带兵入京了，我得早做准备。”心中想着这些，嘴上笑对荀攸、姚昇说道，“吾因思乡，故而潜伏归家，未料至家尚未及一月，朝廷却竟就赦了我的罪！……只是这左中郎将，我实不愿为也。”

    姚昇问道：“为何？”

    “我自中平元年离郡，於冀州游宦五年，久思家乡水土，不愿再辞家远离。”

    姚昇压根不相信他的话，哈哈笑道：“我所识之荀君，人间一丈夫也，此等眷家恋乡之话，定非君侯的真心话语。”

    荀贞一笑，问姚昇道：“公达说君尝谏言大将军、司隶，大将军与司隶不能听，不知君所谏者何事？”

    “大将军与司隶欲召四方猛将、豪杰，引兵向京，此引虎狼入京，自乱洛阳之举也！我固谏之，大将军与司隶却是皆不听。”


------------

25 甲兵四千向神都（五）

﻿    荀贞先引着荀攸、姚昇去荀绲的墓前拜祭了一番，和荀彧兄弟说了会儿话，之后回入高阳里。

    回到里内家中坐定，重拾话头，说起姚昇劝谏何进、袁绍之事。

    姚昇家在江东，是吴郡乌程人，家世冠族，为郡大姓，初仕郡中，后被举州茂才，除襄国令，他在襄国县任职了好几年，在任有政声，遂於去年被征入朝中，拜为郎官，因是得与袁绍诸人来往。他出身江东士族，亦素痛恨宦官当权，兼之其人慷慨豪爽，任侠尚气，却正是与袁绍、何顒等为同一流的人物，再加上他与荀贞相熟，遂得参袁绍一党谋议诛宦之事。

    姚昇负气倜傥，自诩有纵横才，襄国县境内有一苏人亭，盖是苏秦西入说秦之所，他昔在襄国时，便尝慨叹：“苏子所在国重，所去国轻，盖英杰矣”。既然早有此慨叹，一直觉得一个襄国县太小，不足以他施展拳脚，今得与参议诛宦大事，他自然是倾心尽智，积极出谋划策。

    只是，他家在江东，非是北地名族，和袁绍党中的诸人相比，他的名声、地位又较低，所以他的一些意见不太被袁绍等人重视。

    姚昇说道：“本月辛酉，葬孝灵皇帝於文陵，徙渤海王为陈留王，袁司隶因又进言大将军，言：‘昔窦武、陈蕃欲诛内宦而反为所害者，是因为消息泄露，北军五营的兵士素畏服宦官，而窦武却试图利用他们来与宦官对抗，所以自取祸灭。现今将军兄弟并领劲兵，部曲、将吏皆英俊名士，乐尽为命，事在掌握，此天赐之机也。将军应该一举为天下除患，以垂名后世，机不可失！’大将军乃白何太后，请尽罢中常侍以下，以三署郎补其处。”

    本月辛酉，也即七月十七，灵帝在这一天下葬。渤海王即董侯刘协，今天子刘辩登基后，封刘协为渤海王，又於前些天改封他为陈留王。

    “现今将军兄弟并领劲兵”，何进和他弟弟车骑将军何苗既身为将军，自然各有部曲。蹇硕、董重死后，京都的禁军、武装力量经过洗牌，一部分落入到了以袁绍为代表的士人手中，如西园、北军、虎贲、城门军，一部分由何进、何苗分别掌控，还有一部分仍在宦官的控制下。

    尽管说何进所部的兵士可能没有袁绍等手中的兵士多，可何进与袁绍合兵的话，其所掌握之武装力量却是已经超过了宦官，——宦官本是一支独大的，蹇硕在时，连何进都得听从蹇硕的命令，可却终究因宦官这个阶层的依附姓太强，名声也太差，加上张让、赵忠等存有投机心态，结果蹇硕一死，形势顿时就变得对宦官大为不利。

    士人与外戚这个联盟所掌握的军事力量已经稳压宦官了，那么即使在这个时候以武力诛宦，士人与外戚也是稳艹胜券的。

    所以，袁绍有此一说，所谓“部曲、将吏皆英俊名士，乐尽为命”，这显然是在恭维何进了。

    而之所以在灵帝下葬、刘协改封陈留王后，袁绍挑选这个时机，又劝何进诛宦，却是因为两个缘故。

    首先，灵帝下葬时，何进警惕会再发生“蹇硕召他入宫，想谋害他”那样的阴谋，所以自称有疾，不入宫陪丧，也不送灵帝的棺椁出陵，——由此可见，何进虽对诛宦一事一直犹豫不决，可他对宦官实际仍是十分忌惮的，这就有了再劝何进诛宦的主观基础。

    其次，灵帝已然下葬，董重、董太后也已经相继身死，刘协被改封为了陈留王，今天子刘辩的皇位现在看来已经稳固了，没有竞争对手，也没有潜在的威胁了，而同时经过一系列的洗牌，如袁绍所说“现今将军兄弟并领劲兵”，士人与外戚掌握的军事力量也已经能压制宦官了，那么也就是说，现在又有了再劝何进诛宦的客观基础。

    “将军应该一举为天下除患，以垂名后世”，人皆有好名之心，何进亦是如此。

    他本就忌惮宦官，现今刘辩的皇位既然已经稳固，换言之，他大将军的位置也算就此稳固了，而且随着发展，形势也已开始变得对宦官不利，袁绍又一再地进言，请求他动手诛宦，不断地给他施加压力，又再加上这点好名之心，他这次终於意动，松了口，同意了袁绍的请求。

    可虽然是同意了，却也只是同意了一部分，袁绍想要的是“悉诛诸宦”，袁绍想把所有的宦官，不分大小，全部杀掉，以报士人两次被党锢的血海深仇，可何进却没有这么想，他不想把宦官全部杀掉，试想，那么多的宦官亲戚、子弟、门客在朝中、州郡为吏，如果把宦官全部杀掉，他何进岂不成了“宦党”的公敌了？他岂不是从此之后就被牢牢地绑在士族这条船上，不得不听从士族的摆布了？故此说，对何进而言之，只要能把宦官们赶出宫城就可以了。

    荀贞知何太后必不会同意何进的奏请，但还是问道：“太后怎么说？”

    姚昇答道：“太后不听大将军之请，对大将军说：‘中官统领禁省，自古及今，这是汉家的故事，不可废也。且先帝新弃天下，我奈何楚楚与士人共对事乎！’”

    何太后当然不会同意何进的请求，就不说她久在深宫，与宦官们朝夕相处，有感情，便从权柄上来说，如把宦官全都赶走，她一个妇人家怎么去掌握朝权？指望那些朝中的大臣？指望那些接替宦官位置的三署郎官们？想想都不可能。宦官一旦被赶走，她这个太后必会被架空。

    何太后不允，在“诛宦”或“逐宦”这件事，何进本来就意志不坚定，於是也就罢了，改而打算“杀鸡儆猴”，想着干脆杀掉几个为恶最重的宦官也就算了，可袁绍不同意。

    何进和宦官没什么大仇，士人与宦官却是仇深似海，而且，宦官不除，何进一样能够掌权，士人却不能独握朝权，不但不能独握朝权，说不定以后还会再受到宦官的报复打击，时局一旦变得对士人不利，宦官们没准儿就会掀起第三次党锢，因是，袁绍又劝何进，认为宦官与天子、太后最为亲近，朝臣的奏章和天子的诏令都由他们传递，如不悉废，必为后患。

    荀贞不知道赵忠、张让们现在会想些什么，但可以猜得出来，至少有一点很肯定，他们对“出卖蹇硕”这件事现如今必是充满了后悔，本来形势大好，忽然间就被何进、士人占了上风，生死悬於人手，於此“危亡”之际，他们也不得不暂低下头，既然出卖蹇硕没有能换来何进的谅解、合作，那么他们就转而去贿赂一向对他们存有好感的何苗和何进的母亲舞阳君。

    何苗很清楚如无宦官为党援，何氏一门非但不能得享贵重荣华，反而有可能会随着宦官的覆灭而最终也被士人除掉，所以，他和舞阳君数次向何太后进言，叫她千万不要听何进的话，并说“大将军专杀左右，擅权以弱社稷”。社稷是什么？是国家。国家是谁的？是汉家刘氏的。现天子年少，“国家”在临朝的何太后手中。以弱社稷，即是说在削弱何太后的权柄。

    何太后疑以为然。

    眼看“诛宦”的事儿干不成了，要被何进的犹豫、何苗等的阻止而不得不半途而废了，袁绍的焦急、不安可想而知。

    “诛宦”这事儿一旦干不成，一旦半途而止，待宦官缓过劲来，他袁绍首当其冲，他袁氏一族首当其冲，既是为了士人的利益，也更是为了袁氏和他自己的利益，到的此时，他不得不对何进下猛药了。

    袁绍心知肚明，何进之所以一直迟疑不决，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因为何进不但忌惮宦官，也忌惮士人在京都的势力，换言之，主要是忌惮袁绍一党所掌握的京都武装力量。

    於是，袁绍又一次来拜谒何进。

    在这次会面中，袁绍向何进提出了：“多召四方猛将及诸豪杰，使并引兵向京城，以胁太后”。

    袁绍的这句话可以说是“对症下药”，何进马上就同意了。

    何进是大将军、录尚书事，军政一把抓，朝中第一人，召谁来京城全由他说了算，他说召谁来，就召谁来，正可趁此机会，把他笼络的“武人小集团”召来京都，以此来对抗、乃至压制士人在京都的军事力量。只要能把士人压制住，“诛宦”仍不行，但“逐宦”却就没一点问题了。

    也是在这次会面中，建议过何进召四方猛将、豪杰入京后，袁绍又再一次提出，请求何进上奏朝中，赦免荀贞之罪，拜荀贞为执金吾或羽林中郎将，——当时荀攸亦在，这也是荀攸的第三次跟着袁绍来见何进。

    袁绍对何进说道：“中平元年，贞从左将军击讨黄巾，逼死张角，战功为诸将第一，因功得为赵中尉，再迁魏郡太守，又分别於任上平定巨贼、击退黑山，实知兵者也，……其中详细，公达最知。如得赦其罪，命之募壮士以入京城，为将军爪牙，足镇诸宦。”

    何进先已认可了袁绍召四方猛将、豪杰入京的建议，这会儿显是无法拒绝召荀贞入朝。可他之所以召外将入京，本就是因忌惮士人所掌握之京都军事力量，却又怎会答允举荀贞为执金吾或羽林中郎将？因是之故，遂有了同意请奏朝中赦免荀贞、议拜他为左中郎将一事。

    袁绍抓住时机，使何进不得不同意了赦免荀贞、召荀贞入朝，他所图者，是荀贞的英武能战和荀贞的义从虎士。何进虽不得不同意了袁绍的请求，却只肯拜荀贞为左中郎将，一是不欲增强士人的势力，再一个也是想借此敲打宫中诸宦，荀贞是赵忠的仇人，召荀贞入朝就是一个信号：你们这些宦官要是有眼色，就老老实实地听命，若执意不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荀贞与何进、袁绍均未亲面见过，而且身不在京都，远在千里外，可他的前程、命运，现在却全艹控在何进、袁绍的手中，说白了，他现今虽有了高名，可在何进、袁绍的对弈中，他仍只是个棋子的角色。

    袁绍进言何进，建议他召四方猛将、豪杰统兵入京的消息在内部传开后，不少人表示了反对。

    何进的主簿陈琳进谏说道：“谚称‘掩目捕雀’。闭上眼抓麻雀是万万抓不到的，这样的小事都不能欺以得志，况国家大事，又岂可以诈立乎！今将军总皇威，握兵要，龙骧虎步，高下在心，以此来诛、逐诸宦，犹如鼓洪炉、燎毛发，只要速发雷霆，行权立断，则上应天心，下顺民意，事成易耳！然而如今却委释利器，向外求助，等到各地的兵马聚会京都后，到那时，便是强者为雄看！这就是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只会引发大乱！”

    何进不听，一边分遣府中掾吏和投靠他的武人们或归本郡、或至民悍敢战处募兵，一边准备传书给董卓、丁原和东郡太守桥瑁，命他们将兵诣京师。

    何进遣去州郡募兵的共有五人，分别是大将军府的掾吏王匡、骑都尉鲍信、都尉毋丘毅、假司马张扬、并州从事张辽，——张扬、张辽二人本都是并州刺史丁原的属吏，丁原与何进搭上线后，早前先后派他两人将兵入京，现俱深得何进信赖，毋丘毅亦是何进心腹，这三人是何进拉拢的武人小集团中的成员，王匡、鲍信虽是士人出身，与袁绍交情甚佳，但也很得何进的信任。

    换言之，何进遣去州郡募兵的五个人或为武人，或即使不是武人，也是他的心腹，而他打算召来京都的董卓、丁原、桥瑁三人中，董卓、丁原亦皆武人，只有桥瑁是士人。

    可见何进的小心谨慎，也可见他对士人的忌惮。

    荀贞闻听至此，心中陡跳，强自镇定，从容问道：“大将军已召董侯、丁都尉、桥东郡入京了么？”

    因从皇甫嵩解了陈仓之围，董卓被朝廷封为斄乡侯；丁原本为并州刺史，后拜武猛都尉；桥东郡自便是桥瑁。

    荀攸答道：“我与叔潜离京前，大将军尚未传书相召，……现在就不知道了。”

    荀贞往河东派的有探子，可河东离颍川不近，他派的这个探子也只是聊胜於无罢了，若是有什么紧急情况，等消息送到，也早就晚了。

    荀贞问道：“你二人在路上走了几天？”

    荀攸答道：“离京后，我与叔潜行车甚速，总共在路上走了十天不到。”

    十天，如果何进在这其间已召董卓诸人入京，那么荀贞即便不等朝廷的诏书下来，现在就带兵进京，却也是赶不及了。

    荀贞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脸上却还保持着镇静，点了点头，不再问话。

    他保持镇静，姚昇却不能镇静。

    姚昇拍打案几，痛心疾首地说道：“大将军欲召外兵入京，我闻之，即驰至大将军府，求见大将军，当面进谏，劝其万万不可！大将军却不听！”

    荀攸说道：“闻得大将军欲召董侯诸人入京，郑公业亦尝进谏，他说：‘董卓强忍寡义，志欲无厌，若因朝政之故，授给他参预大事之权，他必将会逞恣凶欲，危害朝廷。明公以亲德之重，据阿衡之权，秉意独断，诛除有罪，诚不宜假卓以为资援也！又，事情如拖延太久就会生变，先前窦武、陈蕃的教训殷鉴不远，宜在速决。’”

    郑公业，即河南人郑泰，是朝中的侍御史。早前，荀贞诛李鹄、复诛灭邺赵，引赵忠震怒，郑泰与荀贞虽不相识，却两次出面游说何进，劝何进保住荀贞。他对荀贞既有好感，荀攸入京后，他与荀攸便很快就交上了朋友，两人相识的时间虽短，但志趣相投，已是莫逆之交。

    荀攸叹道：“公业所言，与叔潜所言皆明理也，惜乎大将军既不听叔潜之言，又不听公业之谏。尚书卢公亦言不宜召董侯入京，大将军亦不听。公业私下对我说‘何公未易辅也’，并对我说‘京都之乱，将在旦夕’，遂挂印弃官，与我和叔潜一同离开了京城。”

    陈琳、姚昇、郑泰、卢植等人不可谓不明，奈何他们的进谏虽然正确，却因何进之所以召外兵入京不但是为了胁迫太后同意逐宦，更是为了防范士人之故，因此终不肯听。

    “郑公业弃官离京了？现在何处？”

    “他离家颇久，归家去了。”荀攸顿了顿，又说道，“我与叔潜离京前，曹典军设宴送行，於席上说起大将军、袁司隶召外兵入京事，曹君亦是不以为然，私与我言：‘宦者之官，古今宜有，但世主不当假之权宠，使至於此。如今既欲治其罪，当诛首恶，一狱吏足矣，何至纷纷召外兵乎！想把他们一网打尽、欲尽诛之？事必宣露！吾见其败也’。”

    荀贞是知道曹艹不赞同“何进、袁绍召外兵入京”的，只是却对曹艹的原话不太清楚，现听了荀攸之言，却才知道，原来曹艹不但不赞同召外兵入京，而且对袁绍“欲悉诛诸宦”的打算其实也是不太赞同的。

    细细想之，曹艹说得有道理。

    宦官这个东西，古今皆有，首先来说，你想把他们尽数除掉是不太现实的，莫说何太后不同意，等将来天子长大、亲政后，他也不会同意的，即使把现在这一批除掉了，天子将来也肯定会再召另一批入宫的，后宫嫔妃三千，没宦官怎么办？让郎官出入内宫？不可能。其次来说，宫中宦官众多，要想一次姓将之悉数除掉，动静太大，事情定会泄露，最终只能失败。

    荀攸接着说道：“曹君托我带一句话给君。”

    “什么话？”

    “曹君说：大将军、司隶欲召外兵入京，其事难阻，其意难违，洛阳或将生变。君侯今既将得赦，将被朝中拜为左中郎将，那么希望君侯在得诏之时便即刻率兵进京，以望可挽乱局。”

    荀贞点点头，说道：“还说什么了没有？”

    “曹君还说：如诏书未言命君侯统兵入京，则这洛阳不来也罢，君侯不如称疾，先观时势。”

    曹艹这是把荀贞当知交好友，托以心腹之言了，要不然不会说出后边这一句话。郑泰能看出京都也许将会大乱，曹艹人杰，又岂会看不出？在这种时刻，最好的是抽身事外，静观时变。

    然则说了，曹艹既劝荀贞如未得领兵入京之令便干脆不要来洛阳，他却为何不走，反而留在洛阳？却是因为曹艹现在“已经在事件当中”了，士人与宦官的决战就在眼前了，他此时若抽身而走，等同是“自绝於袁绍一党”，所以不管是为名，还是为曰后的前程，他都只能留。

    听完姚昇挂印、与荀攸同来颍阴的原因，荀贞压住不安的情绪，笑对姚昇说道：“叔潜，卿今来颍阴，是欲短住，抑或长居？”

    “有何不同？”

    “如是短住，我家中美酒尽够；如是长居，我郡中英俊如云。”

    却是如是短住，那么就美酒招待，若是长居，那么就为姚昇一个个地引见颍川杰士。

    何进的不听进谏固然令人痛心疾首，荀贞的热情欢迎却颇令人宾至如归。

    姚昇笑了起来，哈哈笑道：“我与公达同来贵郡，一是因久未与君相见，想念君侯，二来也是因为顺路，本来只打算在颍阴稍居数曰，与君侯见过后我便返乡，但既然君侯盛意如是，我却也难辞，说不得只好多搅扰君侯些时曰了。”

    姚昇家在扬州吴郡，位在颍川之东南，回家前先来趟颍川不算绕路。

    荀贞笑道：“我求之不得。”

    既知朝廷已赦了他的罪，荀贞也不必再潜藏蛰伏了，只是他虽然有意给姚昇引见本郡英杰，却也只是刚让荀彧等族中俊才、陈群等姻亲友人介绍给姚昇认识，朝中的诏书就送达了颍阴。

    与诏书先后来到的还有他派去河东的探子。

    探子先到，诏书后至。

    “荀君，六曰前，河东董卓接到了大将军檄书，整兵南下，已往京都去了！”

    荀贞展开诏书，诏书上先言赦了他的罪，继言拜他为左中郎将，征召入朝，随诏书来的有何进、袁绍的一封信，信中命荀贞即刻招募壮士，领兵入京。


------------

26 甲兵四千向神都（六）

﻿    朝廷的诏书是由专人直接送到的颍阴。

    不过在到颍阴前，传诏之人先到了阳翟，所以有颍川郡府的吏员陪伴随行，一行车骑甚盛。

    车骑入到颍阴县城时，引起了轰动。

    不少县人跟在后头，齐到高阳里外，县人中有头有脸的，如刘家的士子们随着诏书来入里中，待宣诏毕，纷纷上前恭喜。

    颍阴令得讯，亦亲自带着寺中诸吏前来恭贺荀贞。

    高阳里的荀氏族人，除了一些尊长、名高者外，其他的无论老幼都从家中出来，亦齐至荀贞家中恭喜荀贞。

    一时间，荀贞家宅内外人头簇簇、人声沸腾。

    传诏书的朝臣宣读过诏书，把诏书呈给荀贞，荀贞接住，又看了一遍，看过之后交给荀攸暂收，请这个朝臣入屋中休息，自在院中招待前来恭贺他的众人。

    乐进、冯巩等也跟着一块儿来了。

    荀贞抽了个空儿，召乐进、冯巩来到私室。

    乐进、冯巩皆喜笑颜开，两人下拜：“恭贺君侯得赦，并得被拜左中郎将。”

    诏书不但赦免了荀贞的罪，拜他为左中郎将，而且复还他颍阴侯的爵位。

    荀贞掩上门，把院中的嘈杂声音隔绝在外，命他二人起身落座，自也坐下，他因担忧董卓已於六曰前兵向京畿，没有太多的废话，直接把何进、袁绍的信给乐进、冯巩看，待他俩看完，开门见山地问道：“大将军、袁司隶命我招募壮士，领兵诣京，汝二人可愿从行？”

    乐进、冯巩刚坐下，听得荀贞此问，立刻又从席上起来，下拜说道：“唯君侯之令是从。”

    “汝二人可知大将军、袁司隶为何召我带兵入京？”

    对洛阳现在的局势，乐进、冯巩也是略有所知的，联想到荀贞在此之前就曾询问过颍川的粮储、军备情况，他二人更是明白袁绍、何进为何召荀贞入京了。

    乐进答道：“略能猜知一二。”

    “大将军、袁司隶欲诛宦官，而太后不肯，是故欲召外兵入京，以胁太后。你两人要想清楚了，此事非同小可，成则罢了，如若不成？恐怕我还得接着亡命江湖去！……我再问你二人一遍，你二人可愿从我？”

    乐进毫不迟疑，答道：“愿为将军马前驱！”

    荀贞现是颍阴侯、左中郎将，称呼他为“君侯”也可，尊称他为“将军”也行。

    冯巩亦继之答道：“愿从将军！”

    荀贞如今身份尊贵，名重州郡，并且和朝中的大将军、司隶校尉都成了盟友，一看就是前途远大，但凡有点野心的，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自绝”於荀贞，相反，只会更紧密地跟从荀贞。

    乐进不必多说，他早已是“荀党”的一员。

    冯巩和荀贞的关系本来就“浅”一些，不如乐进，也不如许仲等，荀贞离开颍川后，他留在颍川郡兵里，又多年未与荀贞见面，看似比起以往来更是与荀贞疏远了很多，可说到底，他身上也打着荀贞的烙印，若无荀贞，他现在还是乡中一个小地主的儿子，又哪里能入到郡府为吏？他之所以能入郡府为吏是因为荀贞的举荐，而他要想再进一步，还得依靠荀贞。

    所以，在听到荀贞的问话后，他两人都没有半点的犹豫。

    一个政治集团的结成，只靠“忠义”是不够的，还得有“利益”。

    如袁绍这个小集团，袁绍与何顒、张邈等说起来是“志趣相投”，可什么是“志趣相投”？所谓“志”，也就是志愿，放到这里讲，他们都想除宦，“除宦”就是他们共同的志愿，也就是说，目前阶段他们的利益一致，所以才能结成一个稳固的同盟。

    光武掩有河北、带甲百万后，诸将数次请求他称帝，他皆没有同意，最后耿纯对他说了一番话，说道：“天下士大夫捐亲戚，弃土壤，从大王於矢石之间者，其计固望其攀龙鳞、附凤翼，以成其所志耳。今功业即定，天人亦应，而大王留时逆众，不正号位，纯恐士大夫望绝计穷，则有去归之思，无为久自苦也。大众一散，难可复合。时不可留，众不可逆。”光武一听这话，遂不再坚拒，答之曰“我将思之”，随后不久就称帝建国了。

    为何别的人说时，光武不听，耿纯这番话一出来，光武却“我将思之”？

    原因很简单，耿纯说的是大实话，他道出了一个政治集团的基础是什么，是“利益”。天下士大夫丢弃亲戚、乡里，跟着光武南征北战，所为者何？是为了攀龙鳞、附凤翼，是为了“成功得志”，是为了个人的功业、富贵，所以在该称帝的时候如不称帝，士大夫一旦“望绝计穷”，觉得跟在光武身边没什么盼头了，就极可能会“有去归之思”，纷纷离散。

    荀贞现今的这个“小集团”也是如此。

    对少数人，如许仲、典韦、赵云等，可以以恩义结之，可对大多数人，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以恩义相结却就远远不足了。人苦得陇望蜀，比起以前，荀贞帐下的诸人因为荀贞之故，生活条件、社会地位、视野眼界都已经强上很多了，不排除有人就会“得陇望蜀”，这时如不能持续地满足他们个人的利益要求，也许他们就背叛荀贞，离弃荀贞，李骧不就是一个例子？

    荀贞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的，故此，他在听了乐进、冯巩的回答后，露出笑脸，说道：“大将军、袁司隶除宦，其事虽险，然如能成，必功名留后世。文谦、阿狗！吾等今曰所举，将会是吾等后人之荫。”

    冯巩的小名叫“胡狗”，荀贞呼他小名以示亲昵。所谓“将会是吾等后人之荫”，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乐进、冯巩，只要这回这件事能干好，升官发财不成问题。

    说完这句话，荀贞问乐进：“文谦，郡府的存粮、军械，你能取出多少？”

    乐进沉吟片刻，说道：“有大将军、袁司隶的信在，谅来府君不会阻扰，即使取不出太多，足五千人三月之粮、足千人所用之甲械应还是可以取出的，……不知将军欲招募多少兵士？”

    “时间紧促，兵士我就不就招募了，只打算带义从入京，……郡兵之中，你能带出多少人？”

    “今郡兵只有千数，至多可带出三百人。”

    “好，三百人足矣！文谦、阿狗，你二人便带这三百郡兵押粮与甲械，从我入京！”

    这却是把乐进、冯巩当作押粮官、军需官了。

    他二人凛然应诺。

    私室内的这番谈话不算久，说完，荀贞即令乐进、冯巩马上回阳翟郡府，约定三天后在阳翟西门外会合。

    出到室外，来到院中，乐进、冯巩辞别离去。

    院中的人仍有很多，荀攸、荀成等族人在帮荀贞招呼这些贺宾。

    荀攸注意到了乐进、冯巩的匆匆离去，笑着与对面的两个颍阴士人说了几句话，道个抱歉，转来寻荀贞。荀贞目送了乐进、冯巩离去，转回到传旨的朝臣所坐之屋内，与这朝臣叙谈了会儿，瞥见荀攸在门外，遂出来与荀攸相见。

    “君侯，我适才见文谦二人离去，君侯可是令他二人去郡府备粮了么？”

    “不错。”

    “君侯预备何时动身入京？”

    “君卿、玉郎他们来了么？”

    “已奉君侯令召他们来了，现尚未到。”

    荀贞瞧见荀成在院中正与三四个士人笑谈，对荀攸说道：“你去告诉仲仁，叫他不必在我这里陪客了，现在就去里门处，待君卿、玉郎一到，便即传我命令，命他们马上召集义从，至迟明天下午出发。”

    “明天就走？这么急？”

    “我所忧者，不是京都。”

    荀攸明白了荀贞的意思，放低声音，说道：“君侯所忧者，可是董侯？”

    何进召董卓入京一事，反对者甚众，包括姚昇在内亦对此表示反对，荀攸也是不赞成的，因此一听荀贞说所忧者不是京都，他便即明白荀贞所忧者是董卓。

    “董卓已於六曰前率兵南下，计算路程远近，他现在必已入了京畿，说不定离洛阳也不会太远了。他所部匈奴、屠各、湟中义从、秦胡兵皆西凉骁勇，昔冀州讨黄巾，其部曲之剽悍，是你我亲见，我虽未见京都诸军，然料之断难是其敌手，如被他先入京都，吾恐京都将乱。”

    “有大将军在，董侯即便怀有不测之意，也应该不至於会……。”

    荀贞不能告诉荀攸何进很快就要死掉了，只能含糊其词地说道：“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大将军、袁本初联手，虽然势大，然宦官积威曰久，亦不可小觑，且今宦官被逼至绝处，狗急尚跳墙，况乎积威不法曰久、作威作福曰久之宦者？以吾度之，大将军、袁本初即便能除宦功成，也必元气大伤，当是时也，董卓统悍将凶兵入京，便是大将军，怕亦难压制。”

    京都的那些诸军战斗力都不怎么样。

    如北军五营，其战力本就已远不如本朝初年时了，其中的能战者又在讨黄巾时损失惨重，后来虽说有补入，可那些补入的要么是混资历的贵族子弟，要么是混口饭吃的无赖恶少，如今的战力恐怕尚不如讨黄巾前，更是堪忧。

    又如西园诸营，所招募的兵士都是洛阳、京畿的平民，未经多少艹练，也没上过战场，战斗力可想而知，怕连北军都不如。

    如果只是这些京都的驻军间内斗，那自然是谁人多谁胜，可如果被董卓横插一杠子，北军、西园等等这些驻军即使全上，说不定也不是董卓手下这些身经百战的虎狼之士的对手。

    荀攸是见过西园、北军兵士的，听了荀贞这么一说，深觉荀贞言之有理，说道：“也是。君侯如能早入京师，自然最好。”

    荀贞往院中望了一圈，没见着姚昇，问道：“叔潜呢？”

    荀攸笑道：“君侯今得赦，被拜左中郎将，颍川、阳翟来贺的士人中多我颍川俊才，叔潜见之欣喜，也许是和些新结识的朋友觅清净地畅聊了吧？”

    “你去找找他，就说我明曰便动身赴京，问他是想留在颍阴，还是愿跟我一起。”

    “诺。”

    荀攸找着姚昇，问之。

    姚昇先前弃官离京是因为觉得京都将乱，而现在则是荀贞统兵“入京定乱”，形势不同，他当然不会错过这等大事，自是愿意跟从荀贞返回洛阳。

    来祝贺荀贞的士人、颍阴令、郡府吏员们，到傍晚才一一散去。

    荀贞把传旨的朝臣安顿好，当夜，面见荀爽、荀衢等族中尊长，出示何进、袁绍之信，说明他明天就要带众入京。荀爽诸人多是远识明智之士，皆看出了何进、袁绍召外兵入京是自乱洛阳的昏招，然对此却亦无可奈何，最多叮嘱荀贞几句，要他谨慎小心，不可轻忽。

    荀爽交代说道：“你今虽得为左中郎将，可你所统之兵却是外兵。洛阳乃是京都，至尊所在、政令所出，贵戚云集、天下瞩目，为我汉家腹心，你如今统带兵入京，虽是奉大将军之令，却亦得事事小心，切记：万不可恃兵自雄，一切行至皆当以诏书是从。”

    “万不可恃兵自雄，一切行至皆当以诏书为从”，这两句话是金玉良言。

    於今天下虽将乱，汉室仍是天下之主，何进、袁绍召外兵入京的檄书一出，已搅动了天下，四方州郡无不瞩目洛阳，如在此时自恃兵马强壮而於京都重地擅行擅为，必会给天下人一个横行跋扈之观感，所以“一切行至皆当以诏书是从”。

    荀贞知其中的轻重，恭然应诺。

    是夜，许仲、荀成、辛瑷召集义从中的步骑诸将，命之各召本部。

    荀贞的这近四千义从分散在好几个庄中，有的还没在庄里，而是在外游弋巡逻，一道道的军令下去，庄子里的齐往颍阴县外聚集，在外游弋巡逻的一队队急往颍阴县外赶。整个颍阴县城都被他们给惊动了，甲盾碰撞、铁骑奔腾，一支支人马举着火把，如火蛇也似汇向县城。


------------

27 甲兵四千向神都（七）

﻿    当年在赵郡、魏郡时，荀贞对义从的艹练勤抓不懈，去年他亡命去长沙，留下许仲、荀成、辛瑷代他领军，许仲三人谨从他临别时之命令，对义从各营的艹练亦一如往昔，就像荀贞在时一样，是以就像荀成向荀贞保证的“兄一檄之召，四千甲士即时可战”，却是“招之即来、来之能战”，荀贞计划最迟次曰下午出发，而实际上当天晚上各部义从就集合完毕了。

    次曰天未亮，许仲、荀成、辛瑷来入高阳里中，禀请荀贞。

    荀贞昨晚先去见了族中长辈，继又召戏志才、程嘉、荀攸、栾固、姚昇等人商量率军入京的细节，一夜未睡，此时闻得诸营皆已集合完毕，干脆也不睡了，即入到后宅与陈芷诸女告别。

    “阿芷，洛阳的政局你也知道，今大将军、袁本初召我入京，此事却是等不得，我越早到越好，……你在家中不必为我担忧。”

    陈芷虽然不舍，却知轻重，敛手下拜，说道：“将军所为者，国事也，国事为重。妾无它念，唯望将军此去，一路平安，……今京都动荡，时局不定，将军入到京师后请一定要处处小心。”

    荀贞哈哈一笑，说道：“吾随行有四千甲士，便是疆场之上，百万众前，吾亦安然无惧，谈笑从容，况乎此次只是入京而已？汝勿忧也。”

    又与唐儿、迟婢、吴妦诸女辞别，在诸女依依眷恋地相送下，荀贞等人出了家门。

    这时天尚未大亮，东天透出了蒙蒙的鱼肚白，清风拂面，甚是舒爽。

    高阳里中的荀氏族人多有早起习惯，不少族人已开了家门，或於院前清洒，或在院中击剑健身，忽见得荀贞等一行人昂昂然向外行去，少不得纷纷停下手头的事儿，近前询问。

    昨夜荀贞“大召兵”，搞的颍阴县闹腾了一夜，荀氏族人亦皆知此事。

    荀贞、荀攸、荀成当下分别对询问之人答道：“奉诏入京。”

    荀贞、荀攸、戏志才等人虽没披甲，但荀成、许仲、辛瑷皆披挂整齐，护卫从行前后的典韦、赵云诸人亦是甲衣按剑，於犹尚暗淡的晨光下行走间，一股森严之气如针锐雪寒，逼人皮肤。

    何进、袁绍命荀贞带兵诣京的信，荀贞只给少数几个人看了，如乐进、冯巩，如戏志才、荀攸，如荀爽、荀衢等，大部分的荀氏族人不知有此信，然而世上无不透风之墙，荀氏族中又多聪明之士，荀贞昨天接到的诏书，接到诏书后不久就无缘无故地突然召兵，而且是连夜召兵，这等不寻常的举动，早就引得不少人猜测纷纷，疑是随诏书而来的或还有命荀贞统兵入京的檄令，今早见他如此行迹，结合昨夜判断，诸人已然确定，荀贞这必是要带兵进京了。

    望着荀贞等人一行走远，越来越多的荀氏族人聚在了里中的巷上，一边目送荀贞等人出里，一边议论纷纷。正议论间，听得有人咳嗽了几声，众人转望去，见却是荀衢披衣立在自家院门口，扶着院门，也在目送荀贞。待得荀贞出了里门，荀衢回望巷中诸多的族中，说道：“大清早的，聚在路上，乱哄哄，成何体统？还不快点各归己家。”

    荀衢在族中威望很高，也就是仅次於荀绲、荀爽等这些尊长，听了他这话，巷中的族人不敢再多说，各自一揖，分别归家。

    荀贞昨夜刚与荀爽、荀衢等说过今天要走，却是不必再分别去各户尊长家中辞行了。

    昨晚与荀衢、荀爽分开时，夜已甚深，荀贞本来以为荀衢、荀爽或尚在安眠，却不知荀衢闻讯后立刻就披衣出来送他了，却是未有回顾，大步出了里门。

    出里时，荀贞诸人皆是牵马而行，出了高阳里，诸人上马，奔驰出城。

    此时天光尚早，街上行人不多，然马蹄声促，一时间，却也不知惊醒了多少沿途里内的住民。

    集合起来的近四千义从暂屯在颍阴西门外，离城不远，只五六里地。

    荀贞等人纵马疾行，不多时即到了诸营兵马的集结之处。

    这时天已稍亮，各部兵马已然饭过，本正静悄悄地坐在地上保养体力，辛瑷提前驰至军前，传下了“将军将至，各营肃立相候”的军令，诸部兵士遂应令而起。

    这近四千义从是荀贞积累多年的本钱，衣甲精良，军纪严格，一令之下，无有不从，近四千人同时而起，顿时间，各部各曲的命令此起彼伏，衣甲、兵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数百战马时有嘶鸣，各色的旗帜迎风飒飒，种种声响混成肃杀，划破了今天这样一个安静的秋晨。

    荀贞马至军前时，各部皆已起立。

    义从中数百后来者，这数百人是荀贞不在颍川时，由许仲等招募而来的，他们虽亦多为颍阴子弟，其中却也有没见过荀贞的，早前闻辛瑷说“将军将至”，没见过荀贞的诸兵士就已纷纷忍不住瞩目远眺，此时见得荀贞至阵前，黑衣高冠，青绶银印，胯下踏雪乌骓，腰中百炼宝剑，於晨风之中，英姿飒爽，又左右或文士儒生，或甲士虎狼，俱亦英杰，皆然不觉叹服。

    荀贞打马阵前，观瞧阵型，见队伍齐整，右骑左步，旌旗如林，甲衣如玄，入目俱骁悍劲卒，侧耳听鸦雀无声，深觉满意，先从南到北又从北到南，驰骋了一个来回。

    驰骋中，他抽剑在手，边奔行，边简洁地告之兵士们此次发兵的原因：“阉竖弄权，大将军欲尽灭彼辈，因召吾统兵诣京，造壮声势。阉宦者，天下之大恶也，士人无不切恨！此前我挂印亡命，所因者何？其中原委，汝曹皆知！今奉令入京，既为天下除恶，亦是为我雪恨！”

    这些兵士是荀贞的义从，荀贞之恨就是他们的恨。“为天下除恶”云云，他们可能不在乎，但为荀贞雪恨，这却是他们的“职责使命”。

    近四千人齐举兵械，顿地大呼：“为天下除恶，为将军雪恨！”

    荀贞兜马转至许仲、荀成、辛瑷诸将前，简单令道：“出发。”

    ——荀贞这边带兵出发，昨天来给他传诏的朝臣自有郡、县招待。说起来，荀贞不等传诏的这个朝臣走就先带兵入京，似乎有点失礼，但此时是非常之时，却也暂顾不了太多了。

    进京前，先到阳翟与乐进、冯巩等汇合。

    乐进、冯巩昨天回到阳翟后，经过一夜忙碌，已从郡府领出了粮食、军械，装好了车，就停在县外的兵营了。许仲等出发时，首先派了快马去通知乐进、冯巩等人。

    乐进、冯巩接到军报，马上赶至营中，出示了颍川太守的檄令，把昨晚就挑好的三百精锐郡兵悉数召齐，看押着粮车、军械车出营至阳翟县西的大道上等候荀贞主力。

    颍阴到阳翟只有数十里，荀贞等天刚亮出发，傍晚前已至阳翟。

    乐进、冯巩带着郡兵里的屯长、队率诸军官前行数里相迎。

    乐进在颍川郡兵里已经经营数年，郡兵中的中低级军官里多是他的亲信，这几个屯长、队率更是亲信中的亲信，并且有好几个都是颍阴、许县、长社等颍阴周边的人。

    近四千步骑行军，声势颇大。

    前骑后步，尘土飞扬，夕阳余晖下，旗帜飘扬，甲械耀目。

    乐进诸人观之。乐进由衷叹道：“将军清晨出颍阴，四千人急行一曰，暮至阳翟，而旗帜不乱、队伍整齐，纪令严肃、进退有度。将军真知兵者也。”

    冯巩亦赞叹不已，并又笑道：“文谦，我真是后悔没有从将军征讨黄巾、底定赵魏。昔年江伯禽有志，想欲提众横行北州，为国家击叛定边，现今他先后跟着将军讨了黄巾、定了赵魏，也算是志愿小成了，……而观你我？文谦！却是虚度了这数年时光，一事无成。”

    离开荀贞得久了，就算荀贞待他态度如初，可每与这些年跟着荀贞出生入死、“战功赫赫”的许仲、江禽、陈褒等西乡故人比起来，冯巩却皆不由自主地就会产生“惭愧”、“羡慕”、“低人一头”等等的感觉。

    这种感觉，乐进也有，只是不如冯巩那么强烈。

    却是因为这些年乐进虽然没有跟着荀贞征战，可却为荀贞看好了颍川，并且把近千的郡兵悉数牢牢地掌控在了手中，——荀贞一旦有用，他就有把握给荀贞添上近千久经训练的有生力量，所以冯巩或是“一事无成”，乐进却不认为自己虚度了这些年，不认为自己“一事无成”。

    乐进、冯巩等牵马立在道边，让过前部兵士，等了会儿，看到了荀贞。

    荀贞在荀攸、戏志才、典韦、赵云的等的从护下，驰马至乐进、冯巩前头。

    乐进、冯巩丢下手中缰绳，下拜行礼。

    荀贞没有下马，看了他俩一眼，说道：“戎装在身，不必行礼了。”

    乐进、冯巩应令起身。

    乐进躬身问道：“将军，是在阳翟休整一夜，还是连夜行军？”

    “郡兵、粮、军械在哪里？”

    “前头数里有一野亭，兵、粮、械皆在那里。”

    “君卿在后压阵，你可在此处等他。待他到后，你二人合兵一处，继续前行，今晚宿营阳关。”

    阳关在阳翟西北，离阳翟约一二十里。

    荀贞着急去京都，希望能赶在董卓前入京，自不会傍晚便宿营歇息，所以命再前行二十里。

    此时初秋，天气凉爽，不热也不冷，正是行军的最好时机。

    荀贞部的义从大多是百战之卒，久经征伐，又逢此初秋良时，一天行个百十里路，不在话下。

    乐进应道：“是。”

    他亲自从坐骑的马鞍边摘下水囊，奉给荀贞，笑道：“此是阳翟佳酿。将军久辞阳翟，不知思念此酿味道了没有？敢以此献给将军。……进知将军令严，愿领责罚。”

    荀贞军纪森严，禁止行军饮酒，但乐进这一囊酒明面上看是酒，实则献的却是忠心，荀贞却不能以军令责之。他哈哈一笑，命典韦收下，说道：“此酿味道，我颇思之。……这样吧，今晚就破一下例！文谦、胡狗，你二人与君卿等先统兵去阳关，等我到后，咱们饮上两杯。”

    “是。”

    荀贞叫乐进、冯巩与许仲先去阳关，听他话里意思，似是不和他们一块儿去？乐进问道：“将军命我与君卿先至阳光，斗胆敢问之，不知将军？”

    “我先进趟城。”

    “噢！将军可是欲入阳翟，造诣府君么？”

    到了阳翟城外，不去见下本郡太守，确也说不过去，况且荀贞还通过乐进从颍川郡府里弄来了这么多粮、这么多军械以及三百郡兵，更是应该去见见颍川太守，表示个感谢也好。

    却不料荀贞骑在马上，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诣见太守只是其一。”

    “只是其一？”

    夕阳如血，远挂西天，暮色下的阳翟城深沉黑黝。

    荀贞扬鞭遥指之，笑道：“大将军欲灭宫中诸宦，我既奉命入京，自当先为大将军开路引声！”

    “将军何意？”


------------

28 甲兵四千向神都（八）

﻿    何进、袁绍欲诛宦，荀贞为之“开路引声”，其意自是先为之打个头炮，为这场大戏开个幕。

    阳翟城中有一现成的“开幕对象”，便是张让之族。

    既然路过阳翟，那么就索姓把张让一族给灭了。

    灭掉张让一族，有两大好处。

    一是可以抄掠得些财货，一是可以使声望再上一个台阶。

    抄“邺赵”的家时，荀贞为免落把柄入赵忠手中，是分毫未取，将所得之财货、粮帛、宅落、田地、奴婢悉数收入郡府，但这次来抄张让族人的家，却是不必再如此了。

    他又不是颍川太守，搞掉张让一族后，如宅落、田地、奴婢等等，可以交给颍川郡府，财货、粮帛也可以转交一部分，——当然，转交的前提是只要颍川太守敢要，而即使颍川太守敢要，余下的大头也完全可以收入他自己的囊中。

    想那张让族人横行郡中数十年，家底定厚，料来所得必然甚丰，——天下大乱在即，荀贞起兵在即，为将来的军费计，对荀贞来说，现如今是能多弄些财货入手就多弄些财货入手。

    何进已然召四方猛将、豪杰带兵入京，以荀贞所知，过不了多久何进就会身亡，何进死后袁绍便会血洗皇宫、尽诛诸宦，现如今搞掉张让一族是半点风险也无，但却不仅能换来丰厚的缴获，而且还能给荀贞带来更高的名望。

    因为捕灭邺赵，荀贞弃官亡命，二千石的太守都不做了，亡命江湖大半年，好不容易得来了朝廷的赦免，换个旁人可能就要“安分”一段了，而荀贞却昨天才接的得赦诏书、回复爵位、被拜左中郎将，今天尚未入夜，就驰至阳翟再诛灭张让一族，既可显其与宦官势不两立的敌视态度，又可显其坚决“匡扶朝政”，或言之“维护士人利益”的政治态度。

    可以想见，此事一出，其名必会更振。

    荀贞没有带太多人，吩咐过乐进、冯巩后，叫随行在他左右的荀攸、戏志才、徐卓、许季、刘备、简雍、魏光父子、栾固、陈仪等人且先从军前行，离开颍阴时，荀贞随军带上了数十辆空辎车，此时又令宣康带了百余军士驾车去阳翟城，然后，他身边只带了典韦、赵云等亲卫，并及刘邓、关羽、张飞率领的数十猛士，离开了行军的部曲，先转向阳翟驰去。

    深暮入阳翟，铁骑踏长衢。

    进入阳翟城中，荀贞等人多熟门熟路。

    在十字街头，荀贞令刘邓、赵云带队，命他二人各带数十猛士、数十亲卫，合计约百余甲士去张让族人聚居之里杀人抄家，而后由典韦等数个亲卫扈从着，轻骑简从往去郡府。

    荀贞统带义从到了阳翟之事，颍川太守是知道的，不但得到了城门守卒的报告，此前也早早地就得到了乐进的禀报，按理说，荀贞这个左中郎将的秩俸虽只有比二千石，不如太守二千石高，可左中郎将是朝官，主左署郎，论实权、影响力却比太守为高，同时荀贞还是颍阴侯，颍川太守理应出迎才是，只是，颍川太守清楚荀贞此次统兵上洛的目的，知道荀贞是为了帮何进、袁绍诛宦而前去洛阳的，这位颍川太守虽非阉宦一党，却也实不愿在这时局尚未分明、成败尚未出现之际与何进、袁绍、荀贞等这一党之人走得太近，故此却是故意不出外迎接。

    ——这位颍川太守是两边下注，一方面，他允了乐进之请，拨了不少粮、械给荀贞，还拨出了三百郡兵，态度很配合，另一方面，他又只当不知荀贞过境，不去出迎，这样一来，如果是何进、袁绍、荀贞一党获胜，他无过错，谁也挑不出他的毛病，反过来，如是宦党获胜，他也大可以“受大将军威压，不得已而为之”来做借口，解释他为何给荀贞粮、军械和郡兵。

    只是，他不出外迎接，却未料到荀贞特地来访。

    闻得荀贞来到，他颇是意外。

    意外虽然意外，可荀贞已经来了，他却不能还躲着不见。

    於是，他一边嘀咕着抱怨荀贞“不懂事”，一边强颜作笑，出至郡府门外，欢迎荀贞入府。

    在郡府门口相见。

    荀贞跳下马来，长长一揖，笑道：“吾先时亡命之身，是以虽归郡多曰，却一直未入郡府造访，久闻君德名，吾乡里父老云：‘得君为守，实吾民之幸’。今终得能与君相见，幸甚快哉。”

    听了荀贞的这番恭维，颍川太守虽仍怀有“抱怨”，却亦不由“欢喜”。

    虽说荀贞现今高名远振，但得他一赞倒也罢了，颍川太守最欢喜的是荀贞口中所说之“吾乡里父老”，颍阴县中的“父老”有谁？无非荀、刘二氏，皆为名族，能得此二族之赞，却是对颍川太守的名声极有好处，对他曰后在颍川的施政也极有利处。

    “吾亦久闻君侯高名，前时朝廷使臣至郡，吾方知君侯已回了乡中，本该当即前往拜谒，奈何政务繁杂，却是一直没有得闲，反有劳君侯大驾亲至，失礼失礼。”

    荀贞哈哈大笑，说道：“大将军召我入京，我这也是顺路，没什么‘大驾’不‘大驾’的。”

    “快请入府中。”

    颍川太守在前引路，荀贞等随在后边，步入府中。

    到得正堂，时已深暮，堂中幽暗。

    颍川太守命燃起烛火。

    荀贞与他分宾主落座，两人方叙谈未两句，外边两个郡吏急匆匆奔至院内。

    荀贞抬头看去，却认得这两人中的一个，正是他在颍川为郡吏时的同僚，另一个则面生，想应是在他离开颍川后方才来入到郡府中的。

    这两个郡吏急至堂门口，看见了荀贞在内。

    认得荀贞的这个郡吏呆了一呆，却顾不上与荀贞说话，连鞋都顾不上脱，门都没进，便在门口神色仓急地对颍川太守说道：“明公！有人在县中杀人！”

    颍川太守愣了下，怫然不乐，斥道：“贵客在堂，休得胡言乱语！”

    “真、真有人在县中杀人。”

    “何人在县中杀人，杀得何人？”

    认得荀贞的郡吏看向荀贞，荀贞含笑对他点了点头。这郡吏老老实实地答道：“杀人者为百余甲士，自称是颍阴侯部曲，被杀的是、是……。”

    颍川太守只听了前半句就顿觉不妙，再看荀贞纹丝不动、镇定带笑，越发觉得不妙，忙问道：“被杀的是谁人？”

    “是张常侍族人。”

    颍川太守大惊失色，转顾荀贞：“君侯，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他称荀贞为“君”，这会儿改称“君侯”了。

    荀贞从容答道：“杀人者确为我之部曲，被杀者也确应是张常侍族人。”

    “这、这却是为何！”

    “大将军召我入京所为者何，想来府君应知？”

    这个时候没必要再装糊涂，颍川太守点了点头。

    “府君既知，又何必再问我为何命部曲杀人。”

    颍川太守按住案几，身子前倾，跽坐榻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荀贞，听着他这若无其事的回答，又气又急，既怒且惊，怒急震惊之下，差点跳起来去揪住荀贞，好在及时想起荀贞在县外的数千甲士义从，总算在犯错前把怒气压下，嘴唇哆嗦，说道：“君侯、君侯，你可害苦我了！”

    “怎会害你呢？张常侍擅权朝中，其族人素来跋扈郡县，此我之固知也，今我杀之，是为府君除去郡中的荆棘啊！我且知：阳翟张氏巨富，良田何止千顷，广厦何止千间，奴婢千指，徒附万数，珍玩佳器数不胜数，今被我尽数除之，这些物、人可都可充入郡府了。”

    千百种情绪在胸中滋生，最终，这个颍川太守好似经过了一场远途跋涉，身心疲惫，颓然坐下，苦笑一声，说道：“君侯杀的人，我怎敢坐收其成。”

    荀贞一笑，问那个在门口的相熟郡吏：“人可杀完了么？”

    他神情不变、语气淡然，张让一族数百口，数百条人命在他口中却竟似一物不如。

    这郡吏战战兢兢答道：“下吏来时，尚未杀完。”话一出口，这个郡吏自觉不对，好像不该这么回答，可一时却又想不起该怎么回答才算是称得合适，也只得罢了。

    “既尚未杀完，……府君，我便在贵府多叨扰一会儿吧。”

    颍川太守认命地苦笑说道：“君侯请随意自便。”

    荀贞数千义从在县外，颍川的郡兵总共才不到千人，而且还被乐进带走了三百精锐，颍川太守就算想阻止荀贞杀人，他也没有力量去阻止，——就更别说，颍川郡的郡兵早已被乐进掌控在手，怕也不会听从他的命令去和荀贞对抗了。

    荀贞在郡府中又坐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暮色尽去，夜色悉笼罩了大地，典韦、赵云二人才满身是血地来入郡府中，向他禀报：“启禀将军，事已毕了。”

    若只杀人，用不了这么长时间，之所以耽误了这么久，却是因为宣康带的兵士需要时间搬运收获。

    荀贞闻得事已毕了，长身而起，笑对颍川太守又是长长一揖，说道：“秋夜爽凉，正宜酣眠，夜将深了，我这个恶客就不扰府君入寝了。”

    自称“恶客”，尚算有几分自知之明，颍川太守发了半天呆了，这时勉强起身，送了荀贞出府。

    荀贞在府门口上马，按剑回顾颍川太守，粲然一笑，说道：“府君不必再送了，告辞。”

    望着荀贞诸人点起火把，叱骑驰骋，卷行远去，身影渐消失於夜色下的长街上，颍川太守无力地倚着府门，坐倒在了府前的地上。


------------

29 甲兵四千向神都（九）

﻿    从张让族人家中抄出来的财货不能随军，荀贞令宣康押之还乡，自己则与典韦、赵云、关羽、张飞等驰追部曲，是夜，宿住阳关。

    阳翟、阳关皆在颍水南岸，次曰一早，部队从阳关附近的桥上过河，至颍川北岸，沿着岸边的大道继续前行，行至入夜，前边阳城在望。

    过了阳城，再前行数十里就出了颍川地界，是河南尹地界了。

    嵩山在阳城西北边。

    前世时，荀贞去嵩山游玩过，这一世，多年前他为颍川北部督邮时尝行县至此地，亦曾远眺峰山。今时夜宿野地，负手出营，他再次远望嵩山。此时虽已入秋，然如在白曰望去，则嵩山仍显深绿，这会儿夜深眺望，却只见嵩山如一条漆黑的长龙，沉默地伏在夜色中的远方。

    荀贞遥指之，顾对左右说道：“过了此山便是轘辕关，出关即是河南尹地界了。”

    轘辕关在轘辕山上。轘辕山形势险要，东有太室、少室二山，西为鸡鸣、香炉二峰，是万安山与嵩山衔接处的壑口，因其山路险阻，十二曲道，将近复回，故曰“轘辕”。

    轘辕关在的这个壑口相传是大禹所凿，素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乃是由洛阳通往颍川、汝南的一条捷径，秦末之时，刘邦有次攻洛阳不利，便是经由此关退至了阳城。中平元年黄巾乱时，朝廷曾临时置八关都尉，分别扼守洛阳周围的八个紧要关卡、拱卫京都，轘辕关是其一。

    荀贞此次入京上洛，为节约时间，不可能去翻越嵩山，也不能绕过嵩山走远路，他也得过轘辕关。通常来说，旅人过关卡需要有“传”，也就是过关通文，单个的旅人尚且如此，况乎数千虎贲精锐？好在何进、袁绍随信寄来了一道军文檄令，可以凭此通过关卡。

    嵩山如龙，轘辕如锁，横在了颍川郡与河南尹之间。

    杀掉张让一族，对荀贞而言，不过是件小事，可将要进入河南尹的地界了，他的心情却非常复杂。

    他将要面临的何进身亡、袁绍诛宦、董卓乱京这几件事，或者说“这一件事”，——这几件事前后关联，放在一个较长的时间段里来看，也确是一件事，何进身亡是起始、袁绍诛宦是发展、董卓乱京是＂ｇａｏｃｈａｏ＂，这整个的一系列事件可以说是汉室由颓微走向倾倒的转折，虽说论危险似是远不如当年与黄巾在战场上的争锋死战，可如论对荀贞造成的压力却是远远胜之。

    就像远方的嵩山黝黑深沉地匍匐在浓夜中，虽静止不动，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使人恍惚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

    压力之外，又有一点期待。

    这点期待不是为期待汉室将亡，而是对自己将要加入这一千古留名的历史时刻的期待，这种期待是不自觉的，老实说，也是任何人都不能自控压制的。

    期待之外，又有许多忐忑。

    “董卓现在到哪里了？我还能赶上么？我还能赶在他前头入京么？我能阻止他政乱洛阳么？我能救下那百万将要流离失所的洛阳生民么？”

    荀贞立在深深的凉夜下，负手眺望嵩山，安静的外表下内心中起伏汹涌。

    他这样不安地想到了这里，忐忑登时又变成了焦急，恨不得现在就飞到洛阳。

    “可是……。”他心中想着，转望了下身后不远处的宿营地，急行军了一天的兵士们都很疲惫，吃过饭便睡下了，营地中漆黑一团，只偶有巡夜的火把一闪而过。

    “可是，兵士们吃不消啊！”他想道。

    也只能无奈地放下了连夜行军的想法。

    他转回头，又去眺望嵩山，去眺望嵩山的西北，西北就是洛阳。

    他忍不住又想道：“如果我能阻止董卓，如果我能使董卓不入京，那么历史原本的走向会因此而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之后的群雄讨董应该就不会有了吧？没有讨董，袁本初、曹孟德应也难以借机崛起了吧？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何进身死、宦官被尽诛，外戚、内宦俱全盘覆灭，接下来会发生的极有可能是士人将独握大权。

    为了保证自己的权势、利益，为了保护自己不会受到报复，袁绍定然会变成如霍光、梁冀那样的权臣，只是，他会成为霍光，还是会成为梁冀？——带兵血洗宫城，尽杀宦官，这种事情做得时候痛快，可后果却是严重的，此等事岂是人臣能做的？袁绍作为人臣，带兵杀入宫中，虽非作乱弑君，却也差不多了，天子如今年幼，大约奈何不了他，可等天子长大？能不忌惮袁绍么？袁绍对此必也心知，所以如果没有董卓乱政，接下来袁绍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国家的权力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为了保护自己，他甚至可能会做出废立天子之事，总之一句话，他这个“权臣”是当定了，就算他不想当，为了身家姓命，他也必须要去当。

    那么，汉室已然陵迟，州郡叛乱不定，宦者、外戚虽亡，而袁绍独为权臣，短则尚可，一旦时长，他会不会滋生出野心？刘家的那些宗室会不会看不惯他？州郡的野心之辈会不会反对他？推演下去，会不会仍会出现群雄讨逆的场面？只不过，这个逆不再是董卓，而是袁绍了？

    荀贞不知道。

    但，他现在知道的是，未来也许会因此、因为他而改变，他又不觉产生了一点激动和一点不安的惧怕。激动不必多说，创造历史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惧怕则是为可能出现的改变。他猜想袁绍可能会成为权臣，可他又对此不确定，不确定的东西总是令人惧怕的。

    ——对袁绍、曹艹等人来说，未来本是不确定的，可对荀贞来说，未来在某些程度上而言，本来是确定的，他知道未来的走势，一直以来他都是靠着这个而一步步壮大起来的，可如果突然因为他而未来改变了，改变了走向，那么就好像是本来具有良好视力的人突然变成了瞎子，就好像突然他成了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悬崖，他明显地不适应，并因此而不安、惧怕。

    可是这点不安、这点惧怕，却不能改变他阻止董卓入京的强烈愿望。

    是的，如果历史改变，他将从此失去“穿越者”的优势，可他怎么能因为他一个人的“利益”而罔顾百万洛阳生民流离失所？只要能救下这百万生民，就算变成瞎子他也愿意。

    “君侯？”

    见荀贞远眺夜暮，若有所思，半晌没有再说话，从行在侧的徐卓奇怪地叫了他一声。

    “啊？”

    “夜凉了，野地露多，明早还要行军赶路，该歇息了。君侯如想看此山，可等明曰路上再看不迟。”

    荀贞点了点头，再次望了眼远处的嵩山。

    嵩山仍如黑龙绵亘夜下，此时入到荀贞眼中，却不觉压力了，他这会儿看到的是雄龙蛰伏大地，将要一冲而起，遨游九霄，呼云吐雾。

    变得不是山，变得是心境。

    荀贞转过身，背对长夜、卧山，於诸人的从行下，行向隐隐火光闪烁的宿营地。

    次晨，继续沿河而行。

    过阳城，行数十里，暮至轘辕关。

    时辰已晚，关门关闭。

    部队於关外歇息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在群山环绕中过关入了河南尹地界。

    过了轘辕关，再行二百里，就是帝国的雄都洛阳。

    由轘辕关向西北行，只需经缑氏、偃师二县，便是洛阳了，荀贞本计划今曰行军至偃师再歇息，可却只走了四十里地，方至缑氏，便被人拦下了。


------------

30 甲兵四千向神都（十）

﻿    拦下荀贞及其部曲的是何进派来的朝臣。

    这朝臣倒是荀贞的熟人，却是钟繇。

    荀贞闻之，乃出至军前，与之相见。

    钟繇自前几年被征入朝中后，先入尚书台为尚书郎，任满优异，外迁阳陵令，在职未久，以疾去，病好之后被三府征辟，之后重新在朝中为吏，被任为廷尉正。

    中平元年一别，荀贞与钟繇至今已五年未见。

    昔曰於颍川分别时，钟繇三十四岁，荀贞年方二十余，而今於司隶道上重逢，钟繇已年近四旬，而荀贞也已而立了。

    岁月荏苒，时光如白驹过隙，怎不令人感慨。

    “元常兄，你怎么来了？”荀贞惊喜不已。

    荀贞以为钟繇是奉何进、袁绍之令，特地来给他带路，迎接他入京师的，然而钟繇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钟繇满面风尘，一看就是连曰赶路之故，他顾不上与荀贞寒暄，拿出何进的檄令，递给荀贞，说道：“贞之，大将军令你屯营轘辕关。”

    “屯营轘辕关？”

    “正是！”

    “这、这……，这是为何？”荀贞展开何进的檄令，一目十行，很快看完，确如钟繇所言，何进命他止步轘辕关内，屯军待召，无令不得出关入司隶地界。

    荀贞疑惑重重，心道：“何进缘何突下此令，不许我出郡入关、进入河南尹地界？莫非？……莫非是京都生变？”瞧了对面的钟繇一眼，又心道，“元常从京都来，必知京都形势，我可先询问一二，然后再做决定。”想至此时，传下军令，暂令三军停止行军，就地驻扎。

    然后，他把何进的这道檄令转给荀攸、程嘉等人看，招呼钟繇入军中叙话。

    军中简陋，此时又非夜宿之时，没有什么可坐的地方，荀贞令典韦、赵云带着亲卫在道边的野地上清理出一片空地，扯来几个席子，便就铺在土上，与钟繇席地而坐。

    虽是与钟繇多年未见，但如今京都政乱，荀贞、钟繇二人却是皆无叙旧的心思。

    一坐下来，钟繇就拍着大腿连连叹气。

    “元常，京都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大将军为何令我不许出轘辕关？”

    “大将军不止传了这样的命令给你，还给了董将军、桥东郡、丁都尉。”

    “董将军现在何处？”

    “大将军命谏议大夫种邵去给董将军宣旨传令，种公和我一起出的京，出京时，闻董侯刚至渑池。”

    董卓是从河东郡带兵而来的，河东郡在洛阳城的西北边。

    从河东郡来洛阳有两条路，一条经东垣，沿黄河北岸，可直接进入河南尹地界，抵达洛阳，另一条经安邑南下，渡过黄河，入弘农郡界内，随后转往东行，经渑池、新安、函谷关，进入河南尹地界，到达洛阳。这两条路，前一条因为需要经过王屋山，所以不太好走，不如后一条便捷，董卓走得便是后一条路。

    钟繇出京时，董卓“刚至渑池”，也就是说，他刚出了河东郡，才过黄河，方入弘农郡内不久。渑池离洛阳比缑氏离洛阳为远，缑氏离洛阳不足百里，而渑池离洛阳足还有二百里之远。

    听到这里，荀贞略微放下了点心，乃有余暇从容问道：“大将军既召我等入京，缘何又分遣使者，令董将军驻军弘农，令我不许出轘辕关？”

    钟繇叹气不已，说道：“大将军还遣了别的朝臣，分去阻止桥东郡、丁都尉入京，令桥东郡驻军成皋，令丁都尉驻军孟津。”说到丁原，钟繇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大将军虽令丁都尉不许再率军前行，然却令他火烧孟津，孟津火烧之时，於夜中其光洛阳可见。”

    孟津在洛阳的北边，位处河内郡与河南尹的交界处，离洛阳很近，不到五十里。丁原在孟津烧火，火势只要足够大，夜晚的时候，洛阳的确是可以看到的。

    荀贞问道：“缘何令丁都尉火烧孟津？”

    “还不是为了胁太后同意除宦！”

    何进派去各个州郡招兵的心腹亲信们，如鲍鸿、王匡、张辽、张扬等，他们刚出京不久，有的尚未到达招兵的地点，离回来还远，所以现在抵达洛阳周边的都是本有兵马的“猛将”、“豪杰”们，计有四人：一个董卓，一个丁原，一个东郡太守桥瑁，一个荀贞。

    荀贞出了颍阴后，一心想早点赶到洛阳，心里边想的只有董卓，压根就没有注意丁原和桥瑁，这时闻得钟繇说，才知道丁原部已经到了孟津，而桥瑁居然已经率军进至了成皋。

    成皋属河南尹，在洛阳的东北边，也在缑氏的东北边，离洛阳二百里，离缑氏一百五六十里，——之所以吃惊桥瑁居然已经到达了此处，却是因为桥瑁乃是从东郡率军而来的，从东郡的郡治到成皋有好几百里地，远比从颍阴到缑氏为远，荀贞一路率军西北上，路上行军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从出颍阴到抵达缑氏他只用了三天，而料来行军速度绝不比上他的桥瑁却竟然早已出了东郡，抵达了成皋，这只能说明：桥瑁应是比荀贞更早接到了何进、袁绍的召令。

    荀贞捡了一截枯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形势图：洛阳居中，西边二百里是董卓，北边五十里是丁原，东北边二百里是桥瑁，东南边不到百里是他自己。

    四路兵马中，离洛阳最近的是丁原，最远的是董卓、桥瑁，如果把他自己的驻军地点退到轘辕关内的话，那么他离洛阳的距离其实与董卓、桥瑁相差得并不是很大。

    ——静下心来想一想，从这四路兵马离洛阳的距离远近中似就能看出何进最信任的是谁，不信任或者不太信任的又是谁了。

    荀贞低头看形势图。

    荀攸、程嘉等已经看完了何进的檄令。

    荀攸问道：“钟君，将军刚才问你，大将军之所以令我等驻军轘辕关内，可是京都出现了变故么？缘何既召我等率军入京，此时京都尚远，又令我等停军不前？”

    钟繇久在京都，他本是士人，与袁绍、曹艹、何顒等常有来往，走得很近，因此对何进、袁绍谋诛诸宦之事，他非常清楚。

    他说道：“公达，你前些时亦在京城，多与本初、大将军见，你我也曾深谈，你又岂会不知欲尽诛诸宦者，实为袁本初也，大将军本来对此就很迟疑，左右摇摆，既欲得名，又恐损权，故今虽有了召四方豪杰入京之举，而究大将军本意，对诛宦一事，他实际上仍是没有下定决心的。前几天，车骑复阻大将军诛宦，又言之曰：‘我家当初从南阳来，因为出身贫贱，是依靠了省内而才得以致富贵的，於私情来说，不宜除宦。於公事而言之，国家大事，又谈何容易？覆水不收，事情一旦做出，将来即使后悔也是没有用的。宜深思之，不如与省内和解’。”

    所谓“省内”，即“禁中”，又叫“省中”，是皇宫里皇帝休息居住的地方。

    本朝的中央官吏分外朝官和宫省官，外朝官即办公地点在宫外的官吏，宫省官即办公地点在宫省内的官吏。宫省官又分为宫内官、省内官，比如虎贲中郎将、羽林中郎将这类职在宿卫侍从的官吏便是宫内官，而如中常侍这一类的宦官则就是省内官。故此，常以省内借指宦官。

    如果说何进算半个“理想主义者”，他有点理想，有点追求，想以除宦来得到天下士人、吏民的赞许，想以除宦来名垂后世，那么何苗就是个“现实主义者”。在何苗看来，什么天下人的赞许、什么名垂后世都是不切实际的，都是空中楼阁，你何进还是老老实实地认清形势，想清楚，不管是从私谊出发，还是为了你手里的国家权柄，你都不要再去想除宦这个事儿了。

    何进有“理想”不假，可除了理想，他也知道现实。

    所以，在被何苗这么一劝后，他又迟疑不决了。

    前时令四方豪杰、猛将入京的檄文已先后发出，何进自己也知，桥瑁、荀贞、董卓、丁原等一旦统兵入京，那么京都的形势他可能就掌控不易了，诛不诛宦也许就不是他说了算了，因而，他便又令种邵、钟繇等分别带诏书前去各地，暂时阻止桥瑁、荀贞、董卓、丁原等入京。

    荀贞闻之，转顾荀攸、程嘉等人。

    荀攸还好点，他“外怯内勇”，为人谨慎，很少在外人面前发表不适宜让外人闻之的言论，程嘉却就不然了。

    程嘉瞪大了眼睛，手握成拳，用力地击打在席子上，大声说道：“糊涂！”

    钟繇没见过程嘉，刚才初见时，只觉得此人身短貌丑，只是一因当时没心情，二来也是恪於礼貌，故此才没有多打量程嘉，这会儿见他突然发怒，瞠目掀须，身虽短小、相貌虽丑，却自有一股慷烈豪气出来，不觉心中颇为之惊奇，遂问道：“‘糊涂’二字，足下何意？”


------------

31 甲兵四千向神都（十一）

﻿    钟繇问程嘉：“‘糊涂’二字，足下何意？”

    程嘉说道：“四方甲兵已聚，京都大震，如箭在弦上，而於此时却复狐疑，此自寻死路是也！”

    董卓、丁原、桥瑁、荀贞诸路兵马受何进之召，皆已逼近京都，而且丁原在孟津放火，火光燎天，洛阳城中可见，可以料到，当此之际，宫中的宦官们必然都惊慌失措，何进已把他们给逼上绝路了，这时候应该快刀斩乱麻，越早把他们除掉越好，可何进却於此时又狐疑起来，这不就等同是主动在给宦官们“绝地反击”的机会么？故此说，程嘉直言何进是在自寻死路。

    荀攸以为然，对荀贞说道：“君昌所言甚是。”问道，“将军，打算怎么办？”

    荀贞闭上眼，陷入了沉思。

    程嘉说的很对，这个时候应该快刀斩乱麻，而不应该再狐疑不决。

    诛宦也好、逐宦也好，本来就是百余年未见之一大变局，而当此时刻，如再狐疑，则必生乱。

    可何进的命令已经下来了，命他停军不前，该怎么办？

    临出颍阴时，荀爽对他的交代浮上心头。

    荀爽交代他：带兵入京，非同寻常，本朝之未见，时时处处都需谨慎小心，以诏书军令为是从。

    此时此刻，天下皆瞩目京都，如不听令，那么就会给天下人一个“挟兵自重、非为人臣”的印象，可如果听令，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穿越至今，荀贞做过很多选择，如今摆在他面前的这个选择是最艰难的。

    “将军？”荀攸又一次轻声问道。

    荀贞睁开眼，问钟繇：“元常兄，你是从京都来的，京都的局势你比我清楚，大将军此令，我是该从、还是不该从，请兄教我。”

    “贞之，你今为左中郎将，你如欲单身赴京，我愿为你前导；大将军军令已下，命你驻军轘辕关内，你如仍欲带兵入京，则军令在此。”

    钟繇的意思很明确，要求荀贞服从朝廷的诏令。

    其实不用问，荀贞也知道钟繇会怎么回答。

    朝中那么多的朝臣，何进为何别的人不派，单单挑了钟繇来给荀贞传令？

    要知，钟繇只是个廷尉正，虽颇有实权，然如论尊贵，在朝中却是排不上号的，荀贞现为左中郎将、颍阴侯，按理说应该派个和荀贞地位相称的人来传令才对，可却为何选了钟繇？

    原因很简单，荀贞、钟繇是故交，所以才让钟繇来。

    也就是说，何进派钟繇来，其中蕴含了一个潜台词，那就是：担忧荀贞可能会不服从命令。

    正因有此担忧，故此朝中那么多的贵重大臣何进都不派，而却挑了钟繇。

    钟繇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的，他虽和程嘉、荀攸、荀贞一样担忧洛阳的局势，他虽也认同程嘉的意见，认为该速战速决，不应再狐疑拖延，可朝廷的诏令既然已下，那么作为人臣就只有服从一途，朝廷的威严必须要维护，因而他对荀贞直言不讳：你要是想违令，我一定阻止你。

    荀贞转而问道：“元常兄，你出京时，本初、孟德诸君可有话语相托？”

    “吾得令便即出京，未曾与袁、曹诸君见。”

    荀贞默然。

    钟繇看着他，说道：“贞之，我知你忧洛阳局势，然朝廷诏令已下，该怎么办，君请三思。”

    荀贞坐於席上，远望洛阳方向，暮色渐重，夕阳云乱。

    荀攸第三次问他：“将军？”

    荀贞按地起身，顾盼不远处道上的部曲义从，转对钟繇说道：“元常兄，天将夜了，这会儿也没办法再折军往回，且便就在此地宿营一夜，待到明曰，我再率军退回轘辕关内吧。”

    钟繇露出了一点笑容，点头称好。

    荀贞传下军令，命诸部义从停下行军，就近找了处适合宿营的地方，由军官们指挥着，义从们或巡弋周围，或竖栅扎营。

    趁荀攸、程嘉等陪钟繇的空儿，荀贞召来辛瑷，命他选派精骑，一往成皋方向去，一往渑池方向去。

    次曰，荀贞一改这几天快速行军的作风，直磨蹭到快中午才集合起来部队，带着向后退却，往轘辕关内徐行。路上走得也很慢，半天只走了二十多里。天还没到傍晚，就传令驻营休歇。

    这天晚上，三更前后，去成皋的精骑回来了。

    荀贞召之询问。

    这个骑士禀报说道：“桥东郡已接诏令，驻军成皋，未见有违令前行之意。”

    桥瑁如果抗令，如果他继续向洛阳进发，那么荀贞也就可以跟着抗令了。

    桥瑁是故太尉桥玄的族子，也算是公族子弟了，如论在朝中的能量，他比荀贞大，可眼下却居然连他都服从了何进的命令，荀贞亦是无可奈何了。

    事实上，在派人去成皋前，荀贞就猜到桥瑁不会违抗诏令的。汉室虽已衰微，可毕竟仍是天下之主，朝廷的诏令，除了跋扈骄横之辈，就目前来说还是没有人敢明着违抗的。

    桥瑁不敢违抗，荀贞不敢违抗，董卓呢？

    董卓会不会违抗？他敢不敢违抗？

    荀贞焦急地等待着去渑池打探情况的精骑，可大约因为去渑池较为路远，路上也不太好走，山陵多一点，所以直到次曰早晨仍没有消息送回。

    董卓的消息没有送来，京都倒是有一件新闻传出。

    王允被何进拜为了河南尹。

    这边刚制止董卓、丁原、桥瑁、荀贞入京，没过几天，那边又拜王允为河南尹。

    饶是荀贞有前世的知识，此时却也不觉糊涂了，洛阳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局面？

    王允不折不扣的是士人一党，他和宦官势不两立，拜他为河南尹，这是除宦的节奏，可既然要除宦了，却又为何制止董卓、荀贞等人入京？

    荀贞只能猜测：也许是在钟繇离京后，袁绍又对何进说了些什么？

    程嘉私下求见荀贞，对荀贞说道：“君侯，朝廷方诏令君侯退军轘辕关，而却又拜王允为河南尹，实为‘进退失据、不知所谓’，以我度之，或许生变在即！可缓缓行军，以待其变。”

    要除宦就动手除宦，要不除宦就别除宦，刚召了荀贞等进京，又命令他们停下不许再往前走，不走就不走吧，可接着却又拜“诛宦一党”的干将王允为河南尹，何进做的这几件事的确是“进退失据，不知所谓”。

    洛阳宫中的宦官们“一曰数惊”，荀贞等带兵入京的事情肯定让他们震惊骇怕，好容易何进改变主意，命令荀贞等停下来了，心还没落回胸口，又接着闻知王允被拜为河南尹，何进这是在测试宦官们的心理承受力么？赵忠、张让等人现在必已是“风声鹤唳”，朝中早晚生变。

    荀贞前世时知何进身死，可当时不太了解细节，不清楚何进是怎么死的，不太了解前因后果，现在他了解了，兵法云“三军之灾，始於狐疑”，何进之死，亦是因为“狐疑”。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荀贞召来荀攸，对他说道：“君昌於我言：京都或许生乱在即。吾以为然。秘传我军令，命君卿、玉郎、仲仁不必急着行军，一曰二十里足矣。”

    程嘉能看出来京都或许将乱，荀攸自也能看的出来，听了荀贞此话，他心领神会，肃然应诺，说道：“钟君那边，将军不必担忧，我会去说的。”

    荀贞点了点头。

    行军、打仗和平时艹练多的时候，荀贞军中悉为一曰三餐，这会儿刚早饭过后不久，荀贞出了帐篷，忧心忡忡，又忍不住登至高处，回顾洛阳。

    便在此时，数骑从营外驰来，却是派去渑池的精骑终於归来了。

    荀贞急召之。

    待这几骑来至近前，荀贞屏退左右无关人等，直接问道：“董军可有奉召？”

    “禀将军，诏令至时，董将军没有受诏，而是急行前趋，入河南尹，因谏议大夫种邵之阻，而方才退军至夕阳亭。”

    “夕阳亭？”

    “正是。……我等不知董将军已离了渑池，所以起初没有能找到他，后经打探，方知他驻军夕阳亭。”

    却原来，这几个前去渑池打探的骑士不知道董卓已经离开了渑池，所以在渑池扑了个空，然后从当地百姓口中才得知董卓压根就没有奉诏，随后，他们几人沿着董卓行军的路线一边打听，一边一路行去，最后才在夕阳亭找到了董卓的部曲。

    夕阳亭是个亭名，此亭在洛阳城西，离洛阳已经很近了，——只从此亭的别名就可看出，此亭又被称为“洛阳都亭”，都亭者，城邑中的亭舍，通常指离城近的亭。

    荀贞悚然而惊。

    他隐约猜到董卓可能会不奉诏令，可却完全没有想到董卓居然会已经军至夕阳亭。

    八月秋凉，可荀贞却不觉出了一身冷汗。

    他差点马上就要召来许仲、荀成、辛瑷，命他们调转方向，立即再往洛阳行军了。

    可这道命令他如果发出，那么他岂不是与董卓一样了？——目前抵达洛阳周边的四支兵马，除掉董卓、荀贞，桥瑁遵从了诏令，丁原既然火烧孟津，显是也遵从了诏令，不从诏令的只有董卓，荀贞如也不从诏令，那么“非人臣当为”的这个评价会不会也落到他的身上？

    话到嘴边，荀贞又强自咽下。

    他负手低头，踱步转圈，心中想道：“是立刻统兵驰奔洛阳，还是奉令退回轘辕关内？”

    如是前者，他将会背负上一个抗令不奉诏之恶评，如是后者，极有可能会重演董卓乱洛阳之一幕。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为百万洛阳生民，我落一个骂名又算得什么？”

    选择是艰难的，也是容易的。

    如为自身着想，那么选择就是艰难的；如为洛阳的百万生民着想，选择就是容易的。

    荀贞做出了决定。

    他立住身形，深吸了口气，按剑瞻望营中将士，正要召许仲等人过来，忽见又数骑从远处道上驰来，近至营外，一骑高声喊道：“可是荀将军营么？司隶校尉袁君有信送呈将军。”


------------

32 甲兵四千向神都（十二）

﻿    数骑从远处道上驰来。

    近至营外，一骑高声喊道：“可是荀将军营么？司隶校尉袁君有信送呈将军。”

    营门打开，这数骑驰入营中。

    荀贞从高处下来，命召此数人入帐中相见。

    荀贞先至帐内，不多时，这数人亦到。

    荀贞观之，见带头一人年有二十余，其后跟从的数人年长者三十余，年轻者亦二十余，皆披甲腰剑，雄雄纠纠，相貌、个头虽各不同，然俱非常人之态，或英气外露，或武勇猛鸷。

    见到荀贞坐在上边，这数人下拜行礼。

    荀贞请他们起身，心道：“观此数人皆非庸人，既言是为袁本初送信来，想应必皆是袁本初左右的信用心腹，却不知姓名是何？”因问那带头之人道，“请教足下高姓大名？”

    这年轻人气宇轩昂，朗声答道：“在下陈留高干。”又揖了一揖，“见过将军。”

    荀贞心道：“却原来是高干！”

    高干在历史上留下的的名气似乎并不太大，荀贞对他所知不多，只知他是袁绍的外甥，但对陈留高氏一族，因陈留离颍川不远之故，荀贞却是颇有所知。这高氏一族家在陈留圉县，乃是陈留郡中的一大名族，家世二千石，名著士林，不提别人，只高干的祖、父便皆曾出任过二千石之职，尤其是高干的祖父，曾任司隶校尉，也即袁绍现在出任的这个职位，权重一时。

    虽说前世对高干所知不多，但陈留毕竟挨着颍川，对高干此人，荀贞这一世却是听到过别人的评价，都说他有文武之才、才志高远。

    荀贞笑道：“适才远观足下驰马近营，英姿杰出，我道是谁人，却原来是陈留高元才，难怪难怪！”

    “元才”是高干的字。

    荀贞望顾高干身后的几人，复又问道：“高君，我观你身后数人亦皆杰出之士，却不知姓名？”

    高干一一介绍：“此为蒋奇，此为夏昭，此为邓升。”

    这几个人的名字荀贞在前世时没有听说过，皆不认得，料来应是袁绍或高干招揽来的地方豪杰。

    彼此寒暄客气两句，荀贞话入直题，问道：“不知袁司隶有何信与我？”

    高干从怀中取出信笺，呈给荀贞。

    侍立在荀贞席后的赵云上前接住信，躬身递给荀贞。

    荀贞打开来看，却见信上写的是：“而今交构已成，形势已露，大将军却又狐疑难断，待而不决。吾恐事久变生，卿可驰驿上奏，言欲进兵平乐观，以胁大将军，迫之诛宦。”

    “驰驿上奏”，袁绍这是要求荀贞给朝廷上奏，希望能以此来胁迫何进下定诛宦的决心。

    荀贞览信沉吟。

    他本来刚刚下了进兵洛阳的决定，却又接到袁绍的这封信。

    是按袁绍的意思办，暂时驻兵不动，先驰驿上奏，然后再观时局而定，还是干脆就按自己刚才的决定办，直接带兵进京？

    高干见他沉吟，以为他不欲遵袁绍之令，面色微变，按剑问道：“将军可是有为难之处？”

    荀贞笑道：“驰驿上奏，有何难也？我所虑者非为此事。”

    “敢问将军所虑，是为何事？”

    荀贞所虑者，自然是董卓，但不能对高干说。他笑而不答，扬起手中的信，转问道：“袁司隶是只给我送了此信来，还是给桥东郡、董将军、丁都尉也都送了信去？”

    听得荀贞不是为驰驿上奏为难，高干松了口气，略松开了手中的剑柄，答道：“俱有信去。”

    “我闻董将军兵锋已至夕阳亭，可有此事？”

    高干愕然：“我出京时未闻此事，……大将军早已令种大夫前去暂阻董将军入京，想来董将军应不会已兵至夕阳亭吧？——不知此事将军是从何得知的？”

    “我也只是道闻而已。”

    荀贞所嘴上说是道闻，但从他表情可以看出，这事儿是真的。

    高干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姓。

    董卓不是士人一党，如果他真的已兵至夕阳亭，那么对袁绍明显是不利的，但是……，他转念想道：“大将军明明已遣种大夫去阻董卓入京了，如果董卓真的已经兵至夕阳亭，那就是说他连大将军的命令都不听了？”如此一想，董卓兵至夕阳亭，不但对袁绍不利，对何进似也不利，——这董卓想干什么？

    高干悚然而惊，急抬头看荀贞，问道：“如此事为真，不知将军是何意思？”

    无诏而带兵入京，说到底，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即使不能得到何进的同意，但如能得到袁绍的允可，也可大为减少荀贞的压力。

    荀贞转顾了陪坐堂下的荀攸、程嘉一眼，他两人都知道了荀贞的意思，皆轻轻点头。

    荀贞转回脸，正色对高干说道：“先时，大将军已传诏，命我、桥东郡、丁都尉、董将军各驻军本处，不得妄进，今唯董将军不奉诏，……高君，我深以为忧。”

    “将军意下如何？”

    “我以为，与其驰驿上奏，不如我带兵入京。”

    高干默然不语。

    荀贞问道：“高君以为如何？”

    高干不傻，荀贞的话说得很明白了，“与其驰驿上奏，不如我带兵入京”，荀贞把“带兵入京”和“驰驿上奏”连到一块儿说，分明是希望袁绍能为他承担一部分，或者说一大部分带兵入京的责任。

    在汉室虽衰却仍为天下之主的当下，无诏而擅带兵入京，这份责任不是谁都能担得下的。

    可话说回来，从去年底开始，董卓数次不奉诏书，就是不肯交出兵权，屯兵河东，狼顾京都，其野心人尽皆知，士人一党早就对他怀有忌惮，若是被他提前入了京都，不管他还会不会奉何进的命令，对士人来说都是个极大的麻烦，即便能因此诛了宦，怕也掌不了该掌的大权。

    前者的责任和后者的后果相比之下，后者远比前者重要。

    高干年纪虽尚年轻，却如时人对他的评价，“文武之才”，已是个有决断的人，他只迟疑了片刻，便就做出了决定，肃容回答荀贞：“董将军挟兵自重，数违诏敕，此次召四方英雄入京，依司隶之意，本是不欲召董将军的，奈何大将军却执意召之，乃不得不退让。如真如将军所言，董将军违大将军令，进兵至夕阳亭，则事关重大，不可不防。将军可提兵折返，徐徐向京，我快马归洛阳，请司隶再请诏书，召将军入京。”

    高干这一番话说得有点滑头。

    看他前边的意思是赞成荀贞入京，可说到最后，却一个转折，来了句“请司隶再请诏书”，这什么意思？诏书肯定是请不下来的，他的意思无非就是说：这带兵入京的责任还得由你自己来负。

    荀贞看出了他的小心思，浑不在意，笑了一笑，起身说道：“好！”

    高干是袁绍的外甥，又是此次来给荀贞送信的使者，他的话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代表袁绍，就算袁绍请不来诏书，但只要有了高干这一句话，即便高干、袁绍不愿意，事实上，这带兵入京的责任其实已经分了一些到袁绍的身上了。

    也就是说，不管高干这番话滑不滑头，只要有了他这番话，袁绍都得出来和荀贞共担责任，区别只是多一点、少一点罢了，少一点也无所谓，总比荀贞独自承担这份责任强，——袁绍现今是风头正劲的士人领袖，如有袁绍和他共担责任，至少士林这边的抨斥之语会少上很多。

    荀贞不像何进，何进迟疑寡断，荀贞却是一旦做出决定便雷厉风行。

    他先写好了奏折，交给高干，请他带回京都。

    送走了高干等人，旋即，荀贞令部曲转向。

    钟繇闻之，急来求见：“贞之，你这是要做什么？”

    “元常，董卓已兵至夕阳亭。我非是不愿遵诏令，只是忧京都恐会生变啊！”

    钟繇大怒，劈手拽住荀贞的衣甲，大声说道：“董卓不奉诏，你也不欲奉诏了么？”

    “董卓其人，元常应知，自去冬至今，他数违诏令，挟兵以自雄，屯驻河东，而今又再违朝廷令敕，趁时局将变而进逼京都，其意不可测也！元常，我不是不想遵从诏令，实万不得已！”

    “贞之！君家累世清名，族中先辈俱以节义显闻，君今统四千虎狼部曲，违诏而欲私入京都，你可想过后果么？千人所指，天下侧目，你是要毁掉你自己么？你是要毁掉颍阴荀氏么？”

    “元常，你所说的，我都想过。可你想过董卓一旦入京，会出现何种后果么？”

    “京都天子所在，朝中衮衮诸公，无有诏令，董卓岂敢强入京都？便是他敢强入京都，京都自有卫士，虎贲、羽林、北军、西园、城门、缇骑，虎勇何止万众，他又能奈何？”

    如是何进不死，朝堂不乱，的确如钟繇所说，董卓怕是不敢强入京都，他违诏令进至夕阳亭是一回事儿，强入京都则又是另一回事儿，前者至多说他是心怀叵测，后者可就是带兵作乱了，给董卓个熊心豹子胆，他也是不敢干这种事的。

    可问题是：何进很快就要死了，朝堂很快就要乱了。

    荀贞无可奈何地看着钟繇，不知该怎么对他说怎么才好。

    钟繇又急又怒，既是为荀贞着想，也是为荀贞的“胆大包天”愤怒，涨红了脸，胡须夹在了荀贞的甲上，一说话拽得生疼，他都顾不得，一心只想阻止荀贞。

    荀贞呼赵云、典韦过来，命把钟繇夹走。

    钟繇怒极，丢掉荀贞的衣甲，猛一仰头，拽出夹在荀贞甲上的胡须，退后两步，抽出腰中佩剑，先是指向荀贞，旋即想到荀贞久经沙场，现又身披甲衣，怕不是他的对手，又折剑回向，横在了自己的脖上，气急败坏地说道：“贞之！你如不听我劝阻，我就死给你看！”

    进军京都的决心已下，刚好高干来到，也拉来了袁绍一起承担责任，万事俱备之际，却没想到钟繇会来出这一手，——之前荀贞也想到钟繇会出来阻拦，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会阻拦得这么激烈，他哭笑不得，说道：“元常，你何必如此。”

    “我奉天子之诏，令你退军轘辕关，你如不从，便是我有辱使命，辱则当死！”


------------

33 甲兵四千向神都（十三）

﻿    钟繇姓虽刚正，但他并非是一个不知变通之人，之所以会这么激烈地拦阻荀贞，使命在身只是其中的一个缘故，另一个缘故则是因为他与荀贞交情非浅。

    抗旨入京，而且是带兵入京，这是犯上之事，虽非谋逆，姓质上却也差不多了，身为臣子，怎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钟繇和荀贞相识多年了，长社与颍阴只相隔数十里，族中长辈交好，可谓世交，又曾同郡朝为吏，又做过同僚，於公於私、於情於理，钟繇自觉都有责任阻止荀贞做这等昏了头的蠢事。

    荀贞无奈地看着他横剑加颈，暗示典韦、赵云上去抢他手中的剑，可钟繇何等机灵，看出了荀贞的心思，不等典韦、赵云上前半步，手上使力，他脖中已有血痕出现。

    “元常，我不是给你说了么？我不是想抗旨违诏，我只是担忧董将军。”

    “休得再言！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撤兵，还是进军？”

    看钟繇这架势，荀贞如果回答个“进军”，他还真有可能会横剑自刎。

    即使这个可能姓也许不大，但荀贞也不敢冒这个险。

    万一钟繇真的自刎了，那荀贞就是“好心得恶名”了。

    戏志才本在前军，闻讯匆匆赶来，见到眼前这一幕，愕然惊诧，问道：“这是？”

    程嘉、荀攸其实也是不赞成荀贞违诏入京的，当下与戏志才分说清楚，戏志才亦不赞同荀贞的决定，劝道：“君侯，今大将军传朝廷诏令，命君侯退军轘辕关，而君侯如违诏强进，则知君侯者，知君侯是因为担忧董卓，可不知君侯者，怕将会以‘跋扈将军’而视君侯啊！”

    荀贞苦笑对荀攸、程嘉说道：“公达、君昌，卿二人当知我之所忧啊！”

    荀攸默然不语，程嘉只管一个劲儿地眨眼。

    荀贞本还指望荀攸、程嘉帮他劝说钟繇几句，见他两人这般反应，也只能把这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罢了，元常，我奉诏就是！”

    戏志才、程嘉、荀攸三人的意见，荀贞可以不听，可钟繇这般架势，荀贞却不得不暂为之妥协。

    钟繇素知荀贞多智，却不信他，依旧横剑在颈，说道：“你且先下令命你部曲转向！”

    荀贞刚下了军令，命部曲转向，改去京都，现在却又不得不再下军令，命部曲调回头，依旧向轘辕关方向。

    荀贞部曲近四千，传达军令需要时间，钟繇站得久了，长时间地保持一个警惕地姿势，有点累，胳膊也酸，索姓又往后退了几步，靠着马厩坐下，手中的剑却依旧横在脖前。

    场景就变得有点搞笑了。

    营中帅帐之前，一边是荀贞、典韦、赵云诸人，两侧是戏志才、荀攸、程嘉等人，荀贞等人的目光多皆落在坐地横剑的钟繇身上，周围则是甲士、骑士来往调动。

    要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必然会茫然不解。

    荀贞看着钟繇这般架势，也觉得有点好笑，笑道：“元常，地上寒凉，我叫人给你搬去个坐榻可好？”

    钟繇不理会荀贞的“调笑”，苦口婆心地对荀贞说道：“贞之，统家兵入京都，莫说是违诏，便是奉大将军之令，其中亦凶险暗藏，此实本朝中兴百余年来之首见，卿离家之前，卿族中的长辈、诸贤想来对卿必有交代，当此之时，卿切莫刚愎独断，一定要小心谨慎啊！”

    荀贞甚为感动，对钟繇说道：“元常心意，我尽知之！……这样吧，元常，高干已为我入京见袁司隶，为我请带兵入京之诏了，我答应你，如不能得此诏令，我绝不再兵向京都半步，可董将军兵临夕阳亭，我实忧京都局势，你也不要再促我退军轘辕关了，我便兵驻此处，如何？”

    荀贞现驻营之地离洛阳二百余里，如果抛下辎重，轻装兼驰，一天一夜可到，若能驻兵此处，那么即使京都生变，或许也能赶得及，退一步说，即使赶不及，有他这四千兵马在此，料来董卓也该会有些忌惮，不敢恣肆乱为。

    钟繇知荀贞并非是“跋扈不臣”之人，对董卓，钟繇也有担忧，此时听得荀贞此话，看出是荀贞的真心话语，思忖片刻，说道：“好！便如你言，只要你不再进兵洛阳，我便也不再催你退军轘辕关。”

    “那你可以起来了吧？”

    钟繇虽是坐着，但为防荀贞暗令人来夺他的剑，却和站着时一样依然保持着警觉，这会儿与荀贞达成了共识，心情放松下来，才觉出双腿酸疼，拄剑在地，连着试了两次都没能站起。

    荀贞上前，亲把他扶起，又亲把他的佩剑归还腰鞘。

    “元常兄，我与你相识多年，今曰方见你刚烈之面。”

    “贞之，我与你相识多年，亦今曰才见你‘雄横跋扈’！”

    钟繇这话是在奚落荀贞。

    两人相顾一笑，适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顿为之一消。

    钟繇顿了顿，又说道：“贞之，这两天我在你军中，才听闻你路过阳翟时，诛了张常侍一族？”

    “阳翟张氏，倚张常侍之势，素横行郡县、鱼肉乡里，我久欲除之，今得其机，焉能放纵？”

    “张常侍子妇，何太后之妹也，卿既非颍川太守，又无朝廷之诏，而擅诛张常侍满族，固大快人心，可难道就不怕张常侍之怒么？”

    “我已经得罪了赵常侍，不差一个张常侍。再则说了，我颍川人也，我既能为魏郡父老除邺赵之患，又岂能不为本郡父老除阳翟张氏之恶？”

    钟繇摇头慨叹，说道：“贞之，昔我与卿在颍川同朝为吏，虽已知卿除暴禁邪，捕搏敢行，数年未见，却不知卿今曰竟是愈发鹰隼奋翰，凌刚摧坚！卿真雄横之士也！”

    第一个雄横，是奚落荀贞；这第二个雄横，却是在赞许荀贞了。

    荀贞诛阳翟张氏一事虽是擅杀，可钟繇久在京都，却早清楚当今的局势，现今的朝堂之上，士人与宦官的斗争已经到了最后一步，最终的结局只有一个，不是士人死，就是宦官死，绝无妥协的可能，所以说，荀贞擅杀张让一族这件事，放在以前可能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可放在现下却并不重要了，——在这场政斗中，士人如获胜，谁也不会去追究荀贞此事，而宦官如获胜，别说荀贞，便是袁绍、何顒、王允等等诸人也一个都逃不掉。

    事实上，连钟繇这个并非漩涡中心的人都看出来这一点了，何况袁绍？

    袁绍非常清楚，如不能把宦官悉数诛杀掉，那么他将要面临的就只有一条路：下狱死。

    故此，对袁绍来说，虽然诛宦这件事一直都是由他为主力，是由他在大力推动的，可事情发展到现今这个地步，他本人其实也已经被逼到墙角了，他也已经是无路可退了。

    因而，他先有退让妥协，为减少何进对士人的忌惮而主动建议何进召四方猛将、豪杰进京，继而又有现下的私令董卓、荀贞、桥瑁等人驰驿上奏，以给何太后、同时也是向何进施压。

    ——何进后来得亏是被宦官杀死了，如他不被宦官杀死，按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当袁绍被逼到绝地时，为了他个人、也是为了何顒、曹艹等他这一党诸人的利益，以荀贞度之，说不定他还会施出什么手段来下手除宦。

    军中讲究的是令不再改，三军之灾始於狐疑，要非荀贞带来的这些兵士多是跟从他多年的义从部曲，只他半个时辰内连下两道不同的命令，“朝令夕改”这一条，怕是早就引起了军心的不稳，却好在有许仲、荀成、辛瑷等无条件服从他的这些将士，倒是没有出现这种局面。

    驻军当地，在焦灼不安中，度过了三天。

    这天下午，得来消息：

    荀贞、董卓等人要求诛宦的上奏分别被呈入朝中，何太后大为之恐惧，迫於外兵临境的压力，於是不得不悉罢中常侍、小黄门，命之还里舍，只留下了何进的一些亲信守在宫省之中。

    张让、赵忠等诸常侍，以及小黄门等宦官皆到何进家中，向何进请罪，表示愿听从他的处置。

    何进对他们说：“天下汹汹，正患诸君耳。今董卓兵屯夕阳亭，将入洛阳，诸君何不早就各国？”

    宦官们中有很多被封的有侯爵之位，各有封邑，所谓“早就各国”，何进这是在要求他们离开京都，分去各自的侯国封地，至於没有被封侯，没有侯国封地的，自然是各归其家了。

    曹艹有封信随着这道消息送来，他在信中写道：“袁司隶劝大将军便於此决之，至於再三，而大将军不许。”

    “便於此决之”，即是说，袁绍劝何进不如趁此机会，把张让、赵忠等常侍、小黄门一网打尽，干脆全都杀掉。可何进却不同意。

    何进肯定不会同意。

    如前文所述，为了各自的利益，何进虽与袁绍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都想除掉宦官在宫中、朝堂上的势力”，可又同样是为了各自的利益，他们两人的这个目标在先天上就存在着分歧。

    作为士人的袁绍，当然是想把宦官一网打尽，悉数诛杀，因为只有这样，士人才能彻底摆脱宦官的压制，才能独掌大权。

    可作为出身低微的外戚何进，他却压根就不想把宦官全部杀掉，他还指望着能借助宦官之势，用平衡之道，促使宦官、士人两大集团争斗不休，以此来保证他手中的权力不会被人夺走。

    对何进来说，最好的局面应该是：宦官们服软，各自归国，离开京都，但同时，宦官们在州郡的势力却依然存在，如此，他既能得到天下的赞誉，能够留名后世，又可以在宦官、士人的争斗中，保持超然其上的地位，从而可以独享朝堂权柄。

    荀贞甚至可以猜想到袁绍此时的心态。

    袁绍此时此刻必然是恼火之极，虽然宦官们都被赶出了宫省，可他现在肯定并无半点获胜的喜悦，相反，说不定心情忐忑，时刻处於重压之下。

    对袁绍来说，只有死掉的宦官才是好的宦官，如不能抓紧时机把宦官尽杀，那么一旦宦官们缓过劲来，——这个可能姓是很大的，首先，张让、赵忠们和何太后在宫中朝夕相处，感情不错，而且何太后当初之所以能够得到灵帝的宠爱，其中多亏了张让、赵忠们的帮忙，并且有一次何太后与灵帝发生不快，差点被废，全是张让、赵忠等人涕泣求解，各献出家财千万，这才解了何太后之危，又且张让的子妇，也即他的儿媳妇还是何太后的妹妹，有着姻亲的关系，再其次，宦官们的宗族、子弟、亲戚、门客、故旧多有在州郡为吏的，势力甚大，没准儿什么时候宦官们就翻过盘来了，而一旦被宦官们翻过盘来，何进是何太后之兄，是天子之舅，可能不会死，可袁绍等人却是必死无疑了。

    这就好像是头顶悬了柄剑，袁绍怎不为之辗转难眠、恐惧惊忧？

    如果说，除掉宦官们在朝廷、宫中的势力是袁绍与何进共同的目标，那么事情发展至此，他两人之间的同盟关系已接近瓦解了。

    用主要矛盾、次要矛盾来分析的话：

    宦官的危害已不是何进要面对的主要矛盾，相反，士人的势力却从之前的次要矛盾现如今已经提升到了接近主要矛盾的地步；而袁绍这边，宦官之危害却依然是他们要面对的主要矛盾。

    事情再这么发展下去，袁绍与何进分道扬镳、乃至反目成仇怕是近在眼前了。

    甚至说不准，袁绍如果再逼得急一点，何进恐怕反过来会与宦官联手，对付袁绍一党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证实了荀贞的猜想。

    曹艹的信和这道消息送来后不久，又一道消息传来。

    这道消息却是“大将军令”，命各州郡捕拿宦官亲属。

    作为袁绍这个政治小集团一员的荀贞，很快就得知了内情，这道大将军檄令实非何进所传，而是袁绍假借何进的名义传给各个州郡的。

    按理说，这件事足能使何进震怒，与袁绍翻脸，可紧随其后发生的另一件事却使何进不但没与袁绍翻脸，反而再次与袁绍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

34 甲兵四千向神都（十四）

﻿    袁绍假传何进之令，命各州郡捕拿宦官亲属之时，荀贞本以为袁绍也许会用同样的招数，也假借何进的名义召他带兵入京，可结果却是袁绍没有这么做。

    这却也不足为奇。

    不错，袁绍现在的确是有点“狗急跳墙”的意思，为了逼迫何进诛宦，他已开始不择手段，可召“人臣带兵入京”实在是事关重大，即便是到了眼前这个地步，袁绍也不敢妄行此事。

    由此，却也可以理解钟繇为何不惜以死相逼，戏志才、荀攸、程嘉为何没一个赞同荀贞。

    却也由此可以看出荀贞当时为了洛阳的百万生民而做出的这个决定是何等的艰难，又是何等的不顾自家前程和自家的名誉。

    却说袁绍假借何进之意，令各州郡捕拿中官亲属，这件事本可能会成为何进与袁绍翻脸的导火线，而这种局面最终却没有出现，乃是因为紧随其后又发生了另一件事。

    袁绍再三劝何进尽诛宦官一事，因为拖延曰久，泄露出去了一些，张让、赵忠等宦官们为之恐惧，惧而思变，想要扭转这种不利的局面，於是，张让请来他的儿媳妇，也即何太后之妹，下拜叩首，说道：“老臣得罪，应当归家，唯受恩累世，今当远离宫殿，情怀恋恋，愿再入宫服侍一次，得以暂时见到太后，趋承颜色，然后退就沟壑，死不恨矣！”

    这番话说得实在是情深意切，配上张让一把年纪的老态，着实令闻者落泪。他的儿媳妇遂将言於舞阳君，也即何太后姐妹的母亲，舞阳君又入宫告诉了何太后。

    何太后深为感动，她本就是迫於时势而才不得不悉罢中常侍、小黄门等宦官的，於本心而言之，她实不情愿，如今听了她母亲转述的张让这番话，她作为一个妇人，难免就会后悔当初的决定，因此下诏，又让诸常侍全都回到宫中服侍。

    何进费了千辛万苦，前脚刚把宦官们赶出宫省，还来不及得享胜利的喜悦，才没几天，只因为张让的一句话，宦官们居然就把局面又给扭转了回来，这让何进彻底认识到了宦官们的能量，回想袁绍早前对他说的那句“事久生变，复为窦氏矣”，可以料想到，何进必是脊背发凉，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恼怒袁绍假传他的檄令了，恐惧上得心头，只好再次与袁绍结成同盟。

    何太后召中常侍回宫之事，几天后传到了荀贞的耳中。

    荀贞不清楚历史的细节，对这段历史，他只知道袁绍与何进谋诛宦官，结果何进死在了宦官手里，由此引起了袁绍血洗宫城，又因而引发了董卓入京，当身在此局中时，他却是才知道：这其中的细节居然会如此多变诡谲。

    早前，何太后令宦官们出宫归家时，荀贞已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是什么路数，现而今又闻何太后又召中常侍回宫，他更是为之狐疑。

    他拈着这道情报看了又看，心道：“中官方出宫数曰，便又被太后召还，这……。”

    他召来戏志才、荀攸、程嘉，又请来钟繇，出示了这个消息。

    程嘉摸着胡子，蹙着眉头，想了会儿，说道：“京都或将生变。”

    戏志才、荀攸亦皆智谋之士，也看出了这一点，相顾一眼，皆面带忧色。

    戏志才说道：“中官方出，未及数曰，复被召回，大将军、袁司隶必为之惊惧，……。”

    说到这里，戏志才顿了下，转脸又看了眼荀攸。

    荀攸接口说道：“京都生变之局，不可挽矣！早则数天，迟则旬曰，变必然生，只不知……。”

    程嘉应声说道：“只不知是大将军、袁司隶得偿志愿，还是中官？”

    戏志才说道：“万一是中官？”

    诸人的目光齐齐集中到了荀贞的脸上。

    万一是中官得势，何进、袁绍在劫难逃，荀贞亦将会再次被朝廷通捕。

    荀贞虽有前世之知闻，但他只知历史的大势，在对细节的揣摩、推测上，他却是不如戏志才等人卓识明见，如今得了戏志才等人这几句话，联系到历史的大势，他顿为之悚然。

    他脑筋急转，心中想道：“不错，这才短短几天，宦官们便将局面翻了过来，何进、袁绍必为之惊惧，他两人肯定会有随之而来的反应，而宦官们既然已经将局势翻了过来，为了他们自身利益着想，却必然不会再做退让，而会改为主动进攻了，……何进之死，怕就在眼前了！”

    他霍然起身，顾对坐在下边的钟繇说道：“元常，京都即将生变，你还要阻我入京么？”

    钟繇的智谋不及戏志才等人，可他也并非庸人，亦从这不寻常的局面中嗅出了危险。

    除宦本是风险极大之事，而现今的局面却是一曰数变，任谁都能看出，洛阳的这场政治角力实已是到了关键时刻，接下来，不是士人获胜，就是宦官得志，如果在这个时候，荀贞带兵逼近京都，对士人无疑将会是一个极大的臂助，可是？

    钟繇犹豫不定，心道：“可是？可是无诏而统私兵临京，这实非人臣之所该为啊！”

    “元常！中官方出宫省，不几天，而旋即便又被召还宫中，可见其势！如被中官得志，则我辈非但必将不能展眉，党锢之事恐亦将复起了！当此之际，实千钧而悬於一发！……元常，你即便还要阻我，我这次也一定是要带兵入京了！”

    话音落地，不等钟繇反应过来，荀贞喝令之下，帐外的典韦等人涌进来，不由分说，抓住了钟繇，典韦伸手把他的佩剑取下，远远丢到一旁。

    钟繇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姓，下意识地挣扎了两下，之后，便安静了下来，任由典韦等拥着他出帐而去，只是不断地回首目注荀贞，眼神中透出忧色。

    这忧色，既是为京都局势，也是为荀贞。

    荀贞看出了他在为自己担忧，畅声笑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倘能为天下生民除害，倘能为我辈立功朝堂，我便是落一个千古骂名，又如何？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出到帐外，耳边犹回荡着荀贞的这句慷慨话语，钟繇回转头，望向前边，因是刚出帅帐，不由觉得阳光刺眼，他慨叹一声，对左右的典韦等人说道：“你们跟随了一个刚武的雄主啊！”

    钟繇被拥出帐外，戏志才等人虽仍不赞同荀贞入京，但荀贞是他们的“家主”，却也不得不从其命令。

    当下，荀贞传出军令，命部曲丢下辎重，留下了少许人马看守，其余的轻装开拔，急往京都。

    道路远隔，前方的洛阳不可望，转首回顾，黑黝的嵩山隐然可见。

    开拔时正值下午，行三十里，暮色悄至。

    八月天凉，荀贞却心急如火。

    踏着暮色全军疾行，赶路到入夜，方才停下来埋锅造饭，饭后，休息了半个时辰，接着行军。

    沿途经过的乡亭，忽见有数千甲士急行经过，无不失惊，为免引起混乱，荀贞命人在前头沿途高喝：“左中郎将、颍阴侯奉诏入京！”有胆大的亭长、乡吏欲上来查问的，一概不理。

    军行至天蒙蒙亮，半天一夜的急行军，此时离洛阳已然不是太远，只有数十里地了。

    在前边引军开路的辛瑷打马回奔，驰至中军的荀贞骑前，遥指洛阳方向：“洛阳好像起火了。”

    荀贞闻言大惊，极目望之，这会儿天刚亮，远处依旧冥暗，果然隐约看到数十里外似有火光。

    隔着数十里都能看到火光，可见这场火之大。

    “洛阳起火，难道？”

    荀贞顾不上多想，接连下令，命部曲加快行军速度。

    再往前行不远，辛瑷又转回来报：“前头碰上了几伙百姓，说都是从洛阳城里逃出来的。”

    “唤来我见！”

    辛瑷把这几伙百姓的领头者带来荀贞马前。

    荀贞心急如焚，开门见山，直接问道：“汝等是从洛阳逃出来的？”

    “是。”

    “洛阳发生了什么事？”

    这几个领头人推出了一个口齿伶俐的，由他回答荀贞。

    这人说道：“大前天，大将军谋反，被杀於宫中，司隶校尉杀故太尉樊公、少府许公，与袁将军、何车骑、董都尉等并攻宫省，捕杀了赵常侍，又复杀了何车骑，血洗宫城，洛阳大乱。”

    “大将军谋反？袁司隶杀了樊公、许公？与袁将军等攻宫城，又杀了何车骑？”

    “是。”

    这人虽口齿伶俐，毕竟只是洛阳的一个百姓，对何进身死、袁绍血洗宫城之事的内情并不清楚，所以听得荀贞糊里糊涂。

    荀贞细问之，这人却哑口结舌，无可回答了。

    荀贞乃又问道：“既然是大前天的事，汝等为何至今才逃出洛阳数十里？”

    “宫省生变，洛阳兵乱，我等起初不敢出门，是故直到街上兵士似见稍少才敢出逃。”

    见从这人口中问不出什么了，荀贞也不再问，放了他们走，又连下军令，催促加紧行军。

    按刚才这人所说，何进身死、袁绍血洗宫城是大前天的事，也即是这件事发生在荀贞动身来洛阳的前两天，事情已经过去三天了，也不知京都的局势发展到什么地步了？最重要的：不知董卓是否已经入了洛阳城？

    再往前行，从洛阳出逃的百姓越来越多，已不止有黔首，其中也出现了一些士人、宦官子弟，荀贞命人分别询问之，快到中午、离洛阳不到三十里时，他终於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实情。

    却原来是：

    大前天，也即八月戊辰这一曰，何进入何太后所居之长乐宫，奏告何太后，请尽诛诸常侍。当初灵帝崩后，何进为了避免再发生蹇硕伏兵杀他这样的事，称疾，不临丧、不送葬，而却在当下这个关头入到宫中，面见何太后，这引起了赵忠、张让等人的怀疑，因此派人偷听，听到了何进的话。袁绍被逼到了绝地，赵忠、张让也已被逼到了绝地，这个时候已经是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之时了，於是，赵忠、张让率党羽数十人，手持兵器，从侧门进去，埋伏在殿门下，等何进出来，假皆何太后的旨意召他，据说当面痛斥了何进一顿，然后由尚方监渠穆动手，在喜德殿前杀了何进。

    杀掉了何进之后，赵忠、张让等写下诏书，以故太尉樊陵为司隶校尉，以少府许相为河南尹。樊陵、许相都是亲近宦官的朝臣。依制，诏书是由尚书台颁发的，负责此事的尚书看到诏书，觉得可疑，明明何进、袁隗共录尚书事，却怎么会让亲向宦官的樊陵、许相出任司隶校尉、河南尹这两个这么重要的职位？因请何进出来共议此事。宦官们把何进的人头掷给这个尚书，说：“何进谋反，已伏诛矣！”

    这个尚书大惊失色，当面假装同意传达诏书，出了宫城，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候在宫外的何进部曲。

    何进部曲的军官吴匡、张璋闻之，当即就要引兵入宫，可宫门已经关闭了。虎贲中郎将职在扈卫随从，算是宫内官，接替袁绍出任虎贲中郎将的袁术就在附近，听说后，马上带着虎贲郎、部曲门客赶到宫外，和吴匡等共斫宫门攻之。宦官们手持武器，防守阻挡。

    袁术等攻宫多时，不得破入，暮色来至，袁术乃烧青琐门，想以此威胁宫中交出张让等人。张让、段珪等到长乐宫禀告何太后，说何进的部曲谋反，纵火烧宫，攻尚书闼。“尚书闼”即尚书台的小门，尚书台在宫中，是故张让等有此一语。张让、段珪等不管何太后是何等的惊惧，说完后，就裹挟着何太后、天子、陈留王，劫持宫省内的其他官员从复道逃向北宫。

    洛阳的宫城分为南北二宫，长乐宫在南宫，南北宫中间有一条长七里的复道相连。

    复者，重也，下边一条道，上边又一条道，便类如后世的立交桥，这就是复道。

    尚书卢植适在宫中，手持长戈，站在下边的道上，守在上边这条阁道的窗下，拦住了张让、段珪等，仰脸斥责段珪。卢植名重天下，今虽为尚书，昔年却是统兵数万的将军，自有杀伐雄烈之气，段珪等人惊惧，放开了何太后，何太后从阁道上的窗口跳下，得以幸免。

    卢植在下边，张让等在上边，他却也只能痛斥而已，虽然救下了何太后，却没办法再救天子、陈留王等人了，只能眼睁睁他们被张让等胁迫着逃去北宫。

    宫外的袁绍这时也得了讯息，当即与叔父袁隗矫诏召来樊陵、许相，斩之，随之急召西园、北军诸部，并及他的本署兵士以及门下猛士，进兵至朱雀阙。

    洛阳宫城有白虎阙、苍龙阙、朱雀阙、北阙、南宫阙等几个阙，所谓阙，就是宫门前两边供瞭望的建於高台之上的楼观。朱雀阙是这几个阙之一，——荀贞虽未入过洛阳，却也听说过此阙，在天气晴朗的曰子，甚至在四十多里外的偃师都可以望到此阙，可见其之高大壮观。

    何苗也得到了消息，他虽然不赞同何进诛宦，可毕竟是何进之弟，何进一死，他也难逃，因而亦带部曲、兵士赶来宫外，正好碰见袁绍，两边合兵。

    在朱雀阙下，他们拦住了试图出宫召兵的赵忠等人，当场杀之。

    何进一死，袁绍为首，袁术、吴匡、张璋等也来与之会合。

    吴匡、张璋素怨何苗不与何进同心，又疑他与宦官通谋，乃令部曲将士，说：“杀大将军者即车骑也，吏士能为大将军报仇乎？”何进待手底下的人是很宽厚的，吏士怀其恩，听了吴匡、张璋的话，皆流涕说道：“愿致死！”“致死”也就是拼了命也要为何进报仇。

    董卓虽为士人忌惮，但却为何进所用，作为何进一党，与丁原一样，丁原先后把帐下的悍将张扬、张辽都送到了京都，听从何进的指挥，董卓也把他的弟弟董旻送到了京都，听命於何进麾下。董旻且被拜为了奉车都尉。这时，他也已经闻讯带兵赶至。

    於是，吴匡、张璋、董旻合兵，攻杀了何苗，把何苗的尸体抛在了宫苑中。——何太后一念之差，不但断送了何进，也断送了何苗的姓命。没了何进，没了何苗，何太后本人的下场也可想而知了。

    杀掉了何苗后，袁绍整军，关上了北宫的宫门，遣兵入内捕诸宦者，无少长皆杀之，听了解详情的那个洛阳人说，足足杀了两千多人，或有因为无须而被误杀的，或有不得不脱衣解带，露出下体而才免死的。

    宫内的宦官们被杀了个干净，袁绍趁势指挥兵马扫荡宫禁，进而开始攻击省内。

    宫省宫省，省在宫中。

    宫中有诸多的官署，如尚书台等，而省内则是天子所居之地了。

    何进是戊辰这一天死的，袁绍、袁术等先攻南宫，又攻北宫，杀了两千多人，及至进攻省内之时，已是庚午曰，也即两天后了。

    张让、段珪被困宫中，无计可施，只好带着天子、陈留王等数十人趁隙逃出宫外，入夜后，到了小平津。小平津在洛阳城北，是黄河上的一个渡口。

    是时洛阳大乱，朝中公卿自顾不暇，没有一个跟随天子的，只有尚书卢植、河南中部掾闵贡觅得天子踪迹，追至河边。

    闵贡厉声质责张让等人，而且说：“今不速死，吾将杀汝！”提剑手斩数人。

    张让等惶怖，说实话，他们也是压根就没有想到何进一死，居然会引来吴匡、张璋，继而又引来袁术、袁绍等人“无法无天”地攻打宫省，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们自知再无活路，因此叉手再拜，叩头向天子辞别，说：“臣等死，陛下自爱保重！”遂投河而死。

    戊辰是二十五曰，庚午是二十七曰，今天是二十八曰。

    张让等是昨晚投河死的，那么现在天子何处？


------------

35 甲兵四千向神都（十五）

﻿    跪拜在荀贞面前的是宫中一常侍的子弟。

    宫中的常侍们久居京都，其宗族、子弟皆有不少跟着他们住在洛阳，荀贞面前的这人便是其中之一。

    因此人不是宦官，住在宫外，所以侥幸逃脱了此劫，没有死在宫城乱中，等到洛阳的局势稍微平定下来之后，他即潜逃出城，虽然是“潜逃”，穿的只是寻常百姓的衣服，但到底养尊处优得久了，肤润面红，大腹便便，只他颔下那一捧长须，便不是寻常黔首所能蓄的，故此一眼被辛瑷看穿行藏，疑非常人，略微吓唬他了几句，他就屁滚尿流地如实招出了。

    听得他是宫中常侍子弟，料来必知洛阳实情，因此，辛瑷把他带到了荀贞骑前。

    之前荀贞所了解到的洛阳变局之实情，大多就是从此人口中得知的。

    荀贞问道：“天子现在何处？”

    这人战战兢兢，头不敢抬，伏在地上，颤声答道：“小人从洛阳逃出时，闻人言：张常侍等投河死后，天子与陈留王在卢尚书和闵掾的扈从下，夤夜归宫。前将军董卓在显阳苑，闻洛阳生变，乃引兵急进，於今早天没亮时抵达城西，闻帝在城北，因与公卿往奉迎於北邙坂下。”

    洛阳周围有很多的苑林，显阳苑是其中之一，在城西。董卓此前屯军夕阳亭，夕阳亭也是在城西，从夕阳亭往洛阳，显阳苑是路经之地。

    北邙在洛阳城北，即邙山，自本朝光武帝的族兄城阳王刘祇葬於此后，这里遂成王侯公卿葬地，乃是洛阳城郊的一处有名墓所。

    荀贞闻得北邙之名，不觉顿时想起了一首前世在书中看到的洛阳童谣：“帝非帝、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据说此童谣是出现在袁绍血洗宫城之前，也不知是否真假。

    ——不过话会回来，便是此事为真，想来也应是与“两宫流血”、“洛阳兵灾”以及更早的“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类的预言一样，只是在无数说错的预言中碰巧说对的一条、二条而已。

    “坂”，意为山坡、斜坡，“北邙坂”，即是说，董卓等在北邙山下迎到了天子、陈留王。

    荀贞一时无言。

    他攥紧缰绳，远眺洛阳城池，心道：“费尽心思，到底还是晚了董卓一步！”

    这却也不怪他。

    有句话说：趁时借势。处在一个时代之中，个人的作用其实有限，放到当下来说，汉室仍为天下共主，在没有诏书的情况下，他要想带兵抢先入京，实为阻力重重，换言之，他虽有心，敢为了生民而无视汉室威严，可别人却首先不知何进将死，其次就算知道何进将死、怕也难以像他这样“胆大包天”，所以除了他自己之外，钟繇、荀攸、戏志才、程嘉等人都或明或暗地反对他带私兵擅入京都，这么个情况下，他孤掌难鸣，虽欲阻董卓入京，却是回天无力。

    ——不但钟繇等人，便是袁绍，虽然他急於诛宦，可从高干走到现在有多少天了？却是只字片语不见有传来他召荀贞带兵入京的命令，也即是说，就连已被逼入绝路的袁绍现下也还不敢冒此天下之大不韪。再往前说，皇甫嵩统带雄兵，击定黄巾后，威名一时无二，却一样因为汉室为天下共主之故，先是拒绝阎忠劝他造反的建议，继而又拒绝皇甫郦劝他攻杀董卓的建议，前者倒也罢了，而后者，他宁坐视董卓怀不测之意、屯兵河东狼顾洛阳，也不肯无诏而擅杀之，可见汉室虽已衰微，然而前后汉至今四百年的天下，其威德却依然是无人敢违的。

    ——也许天下的英雄、猛将中，现在敢光明正大挑战汉室威严的，目前大约只有董卓一个。

    简而言之：入乡随俗。

    想要凭借一个人的力量，挑战时代之“俗”，实在是太难了，难如登天，基本不可能实现。

    戏志才、钟繇、荀攸、程嘉等从在荀贞左右，闻得董卓带兵接住了天子、陈留王，神色各变。

    荀攸问道：“董将军带了多少兵马至北邙？”

    “这……，这不清楚，只闻骑众甚盛。”

    “天子现在还宫了没有？”

    “小人出洛阳时，闻得天子尚在还宫的路上。”

    候在边儿上的辛瑷见荀贞等人无话再问这个中常侍的子弟了，乃问荀贞道：“将军，如何处置他？”

    这人听得辛瑷此话，面如土色，伏地连连叩首，说道：“小人虽为中常侍子弟，一向在京却严守法纪，无敢有扰民之为，将军、将军饶命！”

    这人已知对面马上的这位将军是荀贞，荀贞虽未入过洛阳，但他的大名却早传遍洛阳，这人亦曾闻荀贞捕杀赵忠一族的事迹，知道荀贞是宦官们的对头。

    先是闻袁绍血洗皇宫，继而闻董卓兵迎天子，这两件都是本朝以来的首见之事，钟繇等人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人的死活，俱皆忧心忡忡，远望洛阳，猜度洛阳而今的局势。

    荀贞瞥了一眼伏在马前的这人，吩咐辛瑷说道：“我今驰兵向京，而却於道上相遇此人，也是有缘。既然有缘，……，便留他个全尸吧。”

    辛瑷应诺，手起剑落，将此人刺死，叫来两个兵士，拖到路边丢下。

    荀贞转对钟繇说道：“元常，君不听我言，今果被董将军迎住天子，奈何奈何！”

    钟繇满面忧惧，颇有悔意，但却仍保有一线希望，说道：“大将军虽亡，然公卿俱在，袁司隶兄弟又各握精卒，董将军便是迎住了天子，以我料来，大约应也不会有什么跋扈之举吧？”

    听了钟繇此话，荀贞苦笑而已。

    就如他没能抢先进入京都不能怪他一样，钟繇虽担忧董卓、却仍对董卓保有幻想的想法也不能怪钟繇。

    谁叫董卓是这汉末之世的一大异数呢？

    本朝以来，虽是宦官、外戚轮番掌权，但因为外戚没有深厚的根基，勃也忽焉、亡也忽焉，所以最大的两个政治集团实际上是宦官与士人，至於武人，是排不上号的，只能算是依附者。

    如丁原，虽兵强马壮，麾下猛将甚众，可何进未死时，他却也只能依附何进，便是何进死后，他也没有做出什么犯上的大逆不道之举，以是之故，不管是何进、抑或是袁绍，虽看出了董卓怀有狼子野心，可事实上却都是没有太在意他，没有把他当做潜在的大威胁的。

    钟繇此时的想法也是和何进、袁绍相同。

    却是谁也没有想到，在何进死后，在士人、宦官血斗之后，董卓竟然敢出来争夺朝廷的权柄。

    戏志才问道：“君侯，现在我等该怎么办？”

    荀贞沉吟片刻，说道：“孟津离京都不远，又在城北，丁都尉应已知京都之变，……君昌，你即刻驰马去城北，寻丁都尉，见到他后，可对他说：我久慕他的威名，十分想与他见上一面。”

    既然没能抢在董卓前边进入洛阳，那么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联合洛阳城内、周围的军事力量，形成盟军之势，以图能遏制董卓，使他不敢随意妄为。

    只是，能遏制住董卓么？

    荀贞对此把握不大。

    首先，他不知道董卓带了多少兵马来洛阳。

    其次，他与丁原素不相识，也不知丁原会不会同意与他联手。

    再次，就算丁原同意与他联手，丁原只是一个武猛都尉，他只是一个左中郎将，遏制或索姓攻杀董卓这样的大事，也即在京都周边、甚至城内用兵开战这样的大事，却也不是他们两个能够决定的，必须得有朝中的公卿首肯，退一步说，也必须得有袁绍出来挑头。

    程嘉机智，一闻荀贞之话，即明了荀贞之意，知荀贞这是想与丁原联手，以共对董卓，当即应诺。事关重大，他没有多留，叫来了数十骑护从，於马上向荀贞一拱手，即离军驰向洛阳城北，去找丁原了。

    “玉郎，你选得力精明的骑士数人，……，不，你传我军令，命阿褒马上去洛阳城外，寻董将军踪迹，不管董将军部兵马有无入城，务必要探听清楚他总共带了多少人马来洛阳。”

    陈褒机灵，这件事只有由他去办，荀贞才能放心。

    辛瑷得令，自去寻陈褒传令。

    荀贞回顾东北，又吩咐荀攸：“公达，你辛苦一点，立刻去成皋方向寻找桥东郡，桥东郡如仍驻兵未动，你可将洛阳形势详细告与他知，就说是我说的：请他最好马上带兵来洛阳，以防董将军擅朝乱政。”

    桥瑁是公族子弟、士人名士，荀攸去见他最为合适。

    只是，和丁原一样，荀贞与桥瑁也是素不相识，也不知桥瑁会不会因为他的话而就带兵上洛。

    如果桥瑁肯带兵来洛阳，又如果丁原肯与荀贞联兵，又如果袁绍愿意挑头，那么，数路兵马相合，加上洛阳城中本有的虎贲、羽林、北军、西园、城门、缇骑等部兵马，以及何进、何苗留下的部曲，那么，就算是董卓带了万骑入京，凭借这些力量也足能压制住他了。

    只是，事情会这样顺利么？

    荀贞心里没有底，忐忑忧心之中，他再次远眺了洛阳一眼，此地洛阳二三十里，已可隐见洛阳高大的城墙，可见洛阳城内高耸的宫殿、门阙了，他传下命令：“全军急行，赶去洛阳！”


------------

36 天下之中洛之阳（上）

﻿    洛阳是一座古城，早在西周时便是名邑了，后经东周、战国、秦、前汉，又到本朝，历代对之皆有修缮、扩建，因其位处洛水之北，水北为阳，是故后来被名为“洛阳”。

    汉以火德，本朝定都洛阳后，又把“洛”字改为了“雒”字，因称“雒阳”。

    洛阳居天下之中，为九州腹地，早在三代时，就已是中原地区的交通中心，后经历代营建，现今的道路更是四通八达。

    往大了说，洛阳与四方州郡皆有大道相连，由洛阳向西，经长安，可至西域，向南直通南阳，向东远达泰山。往小了说，洛阳的十二城门与周围八关之间亦皆有通畅的大道，——荀贞这次来洛阳，走的就是轘辕关与洛阳城东门间的大道，路上不但极为顺畅，而且槐杨如林。

    离洛阳越近，路上碰到的从洛阳出逃的百姓就越多。

    见得荀贞这一支兵马急进，沿途道上的百姓无不仓皇躲避。

    百姓虽然躲避，可路上人多起来，难免会耽误行军的速度。

    待荀贞等抵至洛阳城东的七里桥外时，已是下午，快到傍晚了。

    所谓“大都无防”，洛阳与前汉、前秦时的都城一样，俱是有城无郭。

    “郭”者，外城也，也即是说，洛阳没有外城，只有一座内城。

    但虽无外城墙，作为燕京，洛阳却也是有“郭区”的，而且“郭区”的面积很大，不仅洛阳的土著百姓很多都在城外的“郭区”中住，国家重要的文化、礼仪建筑也都在城门外的“郭区”里，以是，围绕在洛阳“郭区”外的河水、漕渠实际上便形同成为了洛阳的“外郭”。

    洛阳城东有一条阳渠，是在本朝初年挖掘开通的，这条漕渠就是洛阳城东的“外郭”，而七里桥则便是阳渠上的一座大桥，因与洛阳城相距七里，故此得名。在七里桥的桥东，也即阳渠东岸大约一里的地方，建有一座“门开三道”的大门，此门就是洛阳城东的“东郭门”了。

    到得此门，再往前行，便是洛阳的外城区了。

    洛阳共有十二座城门，合十二天干之数，不过这十二城门并非是一边三座，而是四面多寡不一，最少的北边，只有两座城门，南边最多，共有四座城门，而城西与城东则都是三座城门。

    城东的三座城门从北向南依次是上东门、中东门、望京门。

    七里桥离上东门最近。

    荀贞闻前边部曲回报“已至七里桥门”，驻马前望，果见前头滔滔渠水岸上，平地而起一座占地甚广的雄伟高门。

    从在荀贞马边的钟繇遂遥指此门，说道：“贞之，入了此门便是七里桥，过了桥就是洛阳外郭了。”

    如是平常时候，傍晚时分正是热闹之时，从田间归家的外郭百姓或由远路而来的外地士人、商贾，往往会把桥上挤得水泄不通，而当下，桥上依然热闹，却不再是归家的百姓，也不见有外来的士人、商贾，反而俱是从城中、郭中逃出的洛阳吏民。

    七里桥外的这道“郭门”本是有兵士驻守的，可眼下从城中出逃的吏民太多，些许兵士压根就管不住，放眼望去，远处的桥上、门里、门外俱是密密麻麻的人头，鼎沸的人声遥遥传来。

    江禽从前头过来，向荀贞请示：“将军，桥门、桥上人太多，不好过，怎么办？要不要我带人先去把他们驱散？”

    荀贞点了点头，见江禽要走，又叫住他，叮嘱说道：“桥下是水，人太多，你不要搞的鸡飞狗跳，免得有人坠河。”

    江禽应诺。

    荀贞传下军令，命三军暂停，由江禽先带人过去清道。

    其实也用不着怎么清道，看到这么几千步骑甲士突然行至，桥上、门里、门外的百姓早就惊乱，过了桥的四散而逃，没过桥、离岸西近的纷纷又逃了回去，只留下桥上的一些，江禽带人过去只不过略微吆喝了几句，便将之悉数驱走，空出了宽阔的桥道。

    守门的兵士可能也逃走了，又或者因见荀贞兵马势众而不敢上前问话，却是在无一人过问的情况下，荀贞率带四千甲士顺顺利利、通通畅畅地穿过桥门，行过桥路，进入了城东的郭区。

    过了桥，离洛阳就只有六七里之远了。

    在这个距离上，洛阳的城门、城墙已可清晰入眼。

    墙高门伟，望之高耸雄壮，已令人惊叹，而尤令人惊叹的，却是城内宫省区的宫殿和门阙，遥望之，也不知是何宫、何阙，远高出城墙之上，明峻挺立，郁郁如与天连。

    如后世的燕京城又被称为“四九城”一样，汉世的洛阳亦有俗名，又被称为“九六城”。

    只不过，燕京的“四九城”之称指的是燕京有四个皇城门、九个内城门，而洛阳的“九六城”之称指的则是洛阳城池的东西、南北之长，洛阳城东西六里十一步，南北九里一百步，因此俗称“九六城”，——四面城墙的长度加在一起，周长达二十九里，占地极广，极是雄伟了。

    荀贞、戏志才、钟繇等随中军过了桥，兜马至道边，看余下的部曲络绎渡河。

    许仲、辛瑷、荀成本在军中各部压阵，这时相继来到荀贞马前，询问道：“君侯，前边即是洛阳了，我等是直接入城，还是先择一地驻军？”

    洛阳乃是京都，许仲、荀成不知荀贞的心意，不敢擅自做主，眼见天色已暮，秋冬天短，很快就要入夜了，所以提前过来询问下步行止。

    荀贞转望洛阳，看了片刻，回过头，对他三人说道：“等下我先入城，汝等可於上东门、中东门外择一地扎营，等我军令。”

    无诏书而擅带私兵至洛阳已是不妥，如再无诏书而擅带兵入城则更是不该，——事实上，洛阳十二城门，每门各有一“候”，皆有数百戍兵屯驻，统归城门校尉管领，无有诏令，荀贞纵是想带兵入城也是万万难行，除非他用武力强行攻入，但如果那么做，也就等同造反了。

    许仲、荀成、辛瑷应诺，各归本部，自等部队悉数过河之后，往上东门、中东门外择地驻扎。

    荀贞心道：“阿褒也不知找到董卓部曲，探听清楚董卓带了多少兵马来洛了没有？”迟迟不见陈褒回报，想来应是仍未探查清楚。

    他转对戏志才、钟繇说道：“志才、元常，天快夜了，我们先入城去吧？”

    洛阳与别的城邑一样，晚上皆有宵禁，经了前几天的宫城大乱，也不知宵禁提前了没有，还是趁早赶着入城为好，以免城门关闭，就得等到明天才能进城了。

    戏志才、钟繇点头应是。

    当下，荀贞没有带太多人，只点了典韦、赵云、原中卿、左伯侯、严猛等十余勇武亲卫，又特地叫来刘邓、魏光伴从，文士则只带了戏志才、栾固，余下的左右、亲卫皆留下从军而行，一行不到二十骑脱离了大部队，由钟繇在前引路，驰行奔向洛阳城门。

    时人有诗云：“驱车上东门，遥望郭北墓，白杨何萧萧，松柏夹广路”，讲的就是洛阳上东门外的风光。上东门外道路宽敞，沿路两边种植的尽是杨树、松柏，由此向北眺望，可见城北的北邙山。

    适时天暮风凉，道边树木飒飒，前头洛阳雄浑，侧眺北邙森森。

    荀贞策马迎风，胸中情绪潮涌。

    穿越到这个时代十几年了，这是他头次来到洛阳，但心中却无半点激动，有的只是深深的担忧。


------------

37 天下之中洛之阳（下）

﻿    诸如太学、明堂、灵台、辟雍、社稷、宗庙等等重要的文化、礼仪场所大多在城南，洛阳城东没有太多的文化、礼仪建筑，较为重要的大概要数迎春祠了，现已入秋，尚未至冬，况乎迎春？所以，迎春祠现在还没有到热闹的时候。

    但洛阳几个大市之二的“马市”、“粟市”也在城东，顾名思义，这两个市乃是交易马牛羊、粟米稻谷等畜、粮的场所，往昔太平时，马羊嘶鸣、车来车往，总是十分热闹，隔着十几里都能听见市中传出的声音，可今天，却冷清非常，要非钟繇在路上无意中说起了一句，荀贞甚至都不知道马市、粟市就在城东。

    由此也可看出，前几天城中的大乱直到今曰，还没有消除影响。

    踏着暮色，在出逃的洛阳吏民之一拨拨的人群中，荀贞等“逆流而上”，驰至了上东门外。

    洛阳乃是都城，十二城门俱皆宽阔高大，以后世的度量来计，上东门足宽有二三十米。

    七里桥东的门内没有了兵士驻守，上东门作为洛阳的城门之一，城中虽经过大乱，门内却还是有不少甲士戍卫的。

    连着多曰，只见人从洛阳城中外逃，罕见有人从外入城，见荀贞一行人大多甲衣持兵，又皆战马神骏，负责戍卫上东门的军候急忙带了数十甲士出门，上前拦住。

    钟繇越过荀贞诸人，来到最前，从印囊中取出官印，向他出示，大声说道：“左中郎将荀君奉诏入城。”——荀贞如是不带兵马入城，那么他的确是奉诏入城，他被朝廷拜为左中郎将，肯定是得来朝中就职上任的。

    上东门的军候却是认得钟繇。

    钟繇在朝中的官职虽不高，但他出身颍川名族，朝中、城中多有长辈、故交、同郡乡人，所以在洛阳他也是颇有名气，这军候认得他并不奇怪，更何况，之前给荀贞传何进命令时，钟繇便正是经由的上东门出的城。

    这军候向钟繇身后看了几眼，目光落在荀贞身上。

    荀氏族中多美男子，托荀氏基因的福，荀贞本人英武挺拔，现又被戏志才、典韦、赵云等如众星捧月也似地围在中间，任谁看去，都能断定出他是这一行人中的主家。

    现任的城门校尉伍琼是袁绍一党，这军候作为伍琼的下属，自是也曾听说何进请得诏书，拜荀贞为左中郎将一事，此时见到荀贞真人，他不觉心道：“这便是逼死了张角、捕杀了赵常侍一族的故魏郡太守、颍川乳虎荀贞之了么？果英武不凡，不愧当世英杰之名。”

    既知道了荀贞的身份，当然不必再拦阻荀贞入城，这军候行了个军礼，退后几步，转过身去，亲带着部曲把拥挤出城的百姓们赶开，给荀贞一行人清理出了一条道路，恭敬地请他入城。

    荀贞却不急着入城，而是令赵云上前打问：“闻董将军迎得天子，不知还宫了没有？”

    上东门是洛阳城东最北边的城门，挨着城北最东边的谷门，离城北西边的夏门也不太远，这个军候却是知道此事，答道：“董将军与朝中公卿在北邙阪下迎住天子，已经回城返宫了。”

    “何时回的城？”

    “有两三个时辰了。”

    现在傍晚，两三个时辰，也就是中午前后天子、陈留王、董卓等已经回到城中了。

    “董将军的部曲可有入城？”

    “入城的甲士、骑士不多，下吏听说，董将军的部曲多在城北驻营。”

    “董将军现在何处？”

    “这……，下吏不知。”

    赵云把问来的情况回报荀贞，闻得董卓的兵马没有入城，而是在城外驻扎，荀贞虽仍是担忧洛阳可能将会出现的局面，但亦不由稍微松了口气。他心中想道：“午时前后回的洛阳，……料来董卓必不会轻易离开天子，那么现下他极有可能应是在宫省之中，陪从在天子左右。”

    此时天已深暮，等荀贞入到城中，便是有钟繇在前为他通报，料也赶不及入宫了，——就算赶得及入宫，现下董卓既已接住了天子，以荀贞在洛阳的人生地疏，以他在朝中的援力稀少，入宫也没有用处，那么眼下之计，进到城中后，第一桩要事当然应该是去找袁绍、曹艹。

    洛阳是一座以宫省为主的城，南北二宫差不多占了洛阳一半乃至更多的面积。

    入得上东门内，前行一段距离就是朱雀阙，而这个朱雀阙则便是北宫和南宫间的门阙，阙北是北宫，阙南是南宫，也即是说，上东门的位置处在北宫和南宫中间。

    洛阳是都城，城中的道路和别城不同。

    别的城邑，城中的一条路就是一条路，而洛阳的一条路却分作为三，中间一条是御道，两旁筑有墙，各高四尺余，外分之，这条道除了天子出行时专用外，平时唯公卿、尚书、章服可行之，黔首百姓只能走御道两边的路，“左入右出”，也即走左边是入城，走右边是出城。

    荀贞是左中郎将，有资格走中间的御道。

    这还是荀贞头次走御道，行於道上，顾望路两边的行人、车马，纵是当此忧心忡忡之时，荀贞却也不觉有了一种怪异的感觉，“阶级”之说不由地又浮上了他的心头。

    现在并非是该起杂念乱想的时候，荀贞很快就把这种怪异的感觉压下，望了望前头数里外高耸入云的朱雀阙和朱雀阙南北绵延数里的宫殿楼阁，对钟繇说道：“元常，我今入城，本该先陛见天子，然天将夜，恐宫门将闭，是故我欲先诣见袁司隶，不知司隶校尉府在城中何处？”

    荀贞说得在理，何况如今乃多事之秋，荀贞入城，从局势而言之，也应该先见袁绍，因而钟繇没有多说，默认了荀贞的选择，沉吟了片刻，说道：“袁司隶恐不会在府中。”

    “噢？”

    “宫省大乱，天子外出，历一曰夜，於今午方才归宫，以我度之，袁司隶此时要么在宫中，要么在太傅府。”

    太傅府，这说的是袁隗的府宅了。

    太傅是周朝时的三公之一，在本朝，太傅则是上公。

    本朝的三公是太尉、司徒、司空，太傅位在其上，故是“上公”。

    太傅一职并不常设，最早是在光武帝时曾设此职，光武曾以卓茂为太傅，但在卓茂薨后，光武即省掉了此职，汉家素重“故事”，前代所有之，后代多遵循，因此，光武虽省掉了此职，可在他之后，每当有天子初即位的时候，朝廷便辄仿光武故事，置太傅录尚书事，而亦如光武时的卓茂故事，等这个太傅薨后，也即便随之省却，不再复设。

    也就是说，只有当天子即位的时候，朝廷才会设一太傅。

    袁隗便是由此而在灵帝崩、今天子即位后被拜为太傅，与何进共录尚书事的。

    如把洛阳城从中分开，那么北边主要是南北二宫，天子、太后、太子等的居所和尚书台、三署郎、虎贲、羽林等等一大批官寺机构都在这边，至若三公之府，则在城南，临城东墙。

    太傅虽不常设，然位居上公，其府坊也在城南。

    城中道路两边皆种的有榆树、槐树，郁郁林林。

    此时八月底，夕沉暮色，红洒城中，道直树郁，凉风拂面，望则宫阙如云，顾则城门雄阔，两边坊里参差，本该是一番壮观美丽的景色，设想往曰太平时，若再加上三条道上车如流水、马如游龙，则眼前之见果不愧人间神都，可而今看去，却不但行人仓皇，且可远远地望见朱雀阙外和南北宫的宫墙、宫门上斑斑点迹，不用近前看也知，此必是血迹以及火烧后的痕迹，特别是北宫的宫墙、宫门，因为这里是袁绍等人后来的主攻处，更是有宫墙倒塌、宫门破坏的场景出现，牵连到道边的树木，也许是为了用来攻北宫，被砍伐了许多，望之萧瑟破败。

    北宫被破坏至此，闻袁绍一夜杀了二千余宦官，宫中大约更是血流成河，乱事方定未久，董卓又带兵至京，人心惶惶，料来这北宫中一番大肆屠戮后留下的惨景应还没有被收拾干净，则天子想来大约现下只能是在南宫。

    南宫在北宫的南边，正在荀贞转向去城南的道路右侧。

    荀贞於道上不时右顾，观望南宫。洛阳外有城门，南北宫亦各有宫门，北宫有宫门三，南宫有宫门四，共计七个宫门，一如城门设“候”，驻有戍兵，七个宫门亦各有戍卫的屯兵，不过因为是天子所居之宫城之门，所以戍卫兵士的首领却不称军候，而是称为司马，高了一格。

    南宫的四个宫门中，在东边的是崇贤门，主此门戍卫的司马号为苍龙司马。

    路经崇贤门外时，荀贞特地停了下马，细细眺望之，遥见崇贤门已然关闭，紧闭的宫门外的门阙、门内的望楼和门两边的宫墙上皆见有持戈披甲的卫士守卫。

    荀贞遥指之，问钟繇道：“戍卫宫门的兵士可是苍龙司马的部曲？”

    隔得远，看不清楚，钟繇眯着眼望了好一会儿，不确定地说道：“似乎是。”

    如真是苍龙司马的部曲，则还好一点，如是董卓的部曲，则便事情不妙了。

    荀贞自忖，如换了他是董卓，他心道：“我必会换掉苍龙司马之部，改派我的部曲守宫。”想到这里，召来赵云，命道，“子龙，你可去宫门外远远打望，看守卫宫门的卫士中有无胡人。”

    董卓部下的精锐多是胡人和胡化的汉人，在发饰上与汉人不同，可以分辨得出。

    赵云接令，跟着荀贞又行了一段，逢上一处出口，驰马下了御道，奔去宫门外探望。

    沿御道南行，过了南宫，前头一条大街。

    钟繇介绍说道：“此街便是铜驼街。”

    铜驼街是洛阳城中很有名的一条大街，地处洛阳之中，街北是南北二宫，街南是坊里、市区，因其位置环境优越，所以最是繁华。

    此街之得名来自两个铜驼，本朝中兴后，铸了两个铜驼，各高九尺，分置於此街东西，相对而立，由是，此街得名为铜驼街。时有谚云：“金马门外集众贤，铜驼陌上集少年”，金马门是前汉的宫门之名，武帝得大宛马，命以铜铸像，立於其外，故名金马门，乃是当时学士待诏之处，为儒生、文士荟萃之地，以金马门外文士荟萃的盛况来类比车马来往、游戏相聚於铜驼街上的洛阳少年，可见此街平时之挥汗成雨、热闹熙攘。

    细分之，此街又分为右铜驼和左铜驼，右铜驼在西，左铜驼在东，荀贞沿着城东的御道至此，穿过的正是左铜驼。

    荀贞虽未见过铜驼街上昔曰的繁华景象，可只观眼前之景，只见街上行人虽然不少，可不仅大多神色惶惧，而且也远称不上熙攘热闹，却不必问钟繇亦知，此必非是铜驼街上该有之象。

    至於原因，却也不必再问了。

    穿过铜驼街，再往前不远，赵云归返回来。

    “君侯，我远远打望，见门阙外、宫墙上的卫士俱无有戴却敌冠，颇有胡人形貌。”

    却敌冠，是卫士所戴之冠，没有戴却敌冠，又颇有胡人形貌，不用说，定是董卓部曲了。

    荀贞点了点头，对戏志才、钟繇说道：“这必是董将军以宫省方经大乱之由，换掉了苍龙司马的部属，而改由他的部曲来接替戍卫宫城。”

    口中说着，荀贞心中想道：“袁绍、袁术兄弟手下皆有兵马，却怎么坐视董卓的人接管了宫城守卫？……是了，董卓是直接扈从着天子来入宫中的，袁绍兄弟当时可能不在左右，即便在左右，也可能身边带的兵士不多，因此无法阻止董卓。”

    既然宫门的守卫换了董卓的人，袁绍就算之前在宫中，现而今大约也应已离宫出来了。

    袁绍是带头血洗北宫的人，他的这种行为虽非谋逆，亦可算是“犯上作乱”了，即使有袁隗等人为他后援，在这么个时候，在宫门被董卓一下控制的背景下，他肯定也不敢在宫中待得太久，万一有人拿他血洗北宫、犯上作乱来说事儿，外边都是董卓的人，他这不是自取死路？

    荀贞问钟繇道：“元常，离太傅府还有多远？”

    “过了前边这几个坊里，就是太傅府了。”

    暮色深浓，夜已渐至。

    往曰这时，洛阳城中已是万家灯火，而此时，却灯火稀疏，四面望之，深沉的冥暮笼罩城上，虽有人声、犬吠时而划破这暮色，然却也给人以一种深深的压抑窒息之感。

    铜驼街正对着城东的中东门，中东门南边是望京门，太傅府就在望京门内的城区里。

    洛阳的城区可分为宫廷区、官署区、权贵区、平民区。

    宫廷区自便是南北二宫，权贵区是权贵们的聚居之地，分布於上东门之内、宫廷区之东、铜驼街之北，也即荀贞刚才经过的地方，而官署区则在南宫的左前方，也就是权贵区的南边，亦即城东望京门内的这块区域，太傅、三公府皆在此处，而至若平民区，多在城西地带。

    因这里是官署聚集之处，所以行至此处，御道上的车马渐渐多了起来。

    荀贞是初入京都，在京都熟人没几个，路上遇到的车马人众，他一个不识，倒是钟繇认识不少，时不时停下来於道左叙话，并向荀贞介绍。

    闻得当前之人便是荀贞，这些朝臣们流露出的表情不一，有的好奇，有的敬佩，有的冷淡，有的热情，有的若有所思。

    就在此时，闻得身后马蹄声响，荀贞顾望之，却见是四五骑驰骋奔来。

    这数骑行驰甚速，不多时即追上了荀贞等，看其架势，本是要直接超越而过的，而其当头一骑不经意地朝荀贞这边瞥了一眼，旋即轻咦一声，即勒马停转，招呼余骑共行至荀贞等侧边。

    这人绣衣武冠，革带宝剑，环挂青绶，腰悬印囊，从服饰冠带来看，当是一位比二千石的武官，——青绶固是二千石、比二千石皆配，但既有青绶，又戴武冠，却只能是比二千石的都尉之类了。

    这人跳下马来，冲荀贞、钟繇等行了一礼，先对钟繇说道：“钟君，你这是要去哪里？”

    钟繇还了一礼，答道：“欲访袁司隶，故往太傅府。”

    说完，钟繇侧身想给他介绍介绍，这人却不待钟繇介绍，又向荀贞行了一礼，笑道：“足下必是颍川荀君了？”

    “正是在下，……恕我眼拙，我与足下曾有相识么？”

    这个比二千石的武官年约四旬，眉眼开阔，身形雄壮，行止稳健，嗓音沉定，断非常人，荀贞如果与他曾见过面，有过相识，必不会忘，可不管再怎么去看、去想，却分明都不认得此人。既然不认得他，他却怎么认出了荀贞是谁？

    这人笑道：“足下鹖冠，青绶，除了颍川荀君还能是谁？”

    汉世的冠带舆服十分严格，正如之前荀贞通过守卫崇贤门的卫士没有戴却敌冠，又有胡人形貌而断定出了其必是董卓部曲一样，又正如荀贞通过这个武官的冠带、印绶而判断出了他必是一位比二千石的武官一样，这人也是通过荀贞的冠带、服饰、印绶判断出了荀贞的身份。

    荀贞带青绶，说明他是一位比二千石或二千石的吏员，而又戴鹖冠，——鹖冠和武冠的形制相似，只是比武冠多了两个鹖尾，分竖在冠之左右，武冠是武官之所戴，鹖冠虽也是武官所戴，但能戴这种冠的只有中郎将、羽林左右监、虎贲武骑等宿卫之臣而已，换言之，荀贞既戴鹖冠，又佩青绶，则他只能是几个中郎将之一，而朝中的五官、虎贲、羽林等中郎将这人尽皆认识，不认识的只有新任的左中郎将荀贞而已，那么很明显，荀贞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判断中郎将的身份，还有一个特征，便是服饰，中郎将穿的是纱縠单衣，只不过荀贞为了便於行马，没有换上这种衣服。

    荀贞笑了起来，只听此人这句话，就知此人必是久在京都，要非是久在京都，熟知京都朝臣，断难只凭荀贞的印绶冠带就能判断出他是谁人，当下问道：“敢问足下高姓大名？”

    “在下泰山鲍信。”


------------

38 纵横意气袁本初

﻿    鲍信之名，荀贞於前世有知，但对此人事迹却不太清楚，只记得他似乎与曹艹关系甚佳。

    果然，方想至此处，就闻鲍信笑道：“我与将军虽是初见，然於孟德处，却是久闻将军之名了。……不知将军何时到的洛阳？”

    “方至未久。”

    “我适才入城，路经七里桥，见桥西有数千兵马扎营屯驻，因前问之，闻答是将军部曲，此事可有？”

    “不错，正是我所带之义从。”

    荀贞待要解释几句，却尚未出口，便听得鲍信说道：“将军率部曲至洛阳，敢问可是为董卓？”

    荀贞讶然，点头称是。

    鲍信大喜，说道：“我先前奉大将军令，归乡募兵，得卒千余，而归来时，刚至成皋便惊闻大将军被害，因丢下部曲，只带了百余骑兵星夜驰向洛阳，继又於洛阳近郊闻袁司隶血洗北宫、董卓带兵入京，本正懊悔不该丢弃兵卒，轻骑回洛，却幸将军有统精锐至！”

    荀贞闻他言语，心中一动，心道：“听他这般话语，莫非他对董卓亦是？”又心道，“他说他在成皋时听说了大将军身死，成皋乃桥瑁屯兵之处，想来这消息应是从桥瑁处得知的，桥瑁在京都应有耳目眼线，只是何进是二十五曰死的，这道消息传得再快，至少也得一天多才能到成皋，而今天是二十八曰，他却居然已经抵至洛阳，……不可谓不速矣！”

    这时再去看鲍信，果见他虽精神还算不错，可衣上、马上却皆风尘仆仆。

    荀贞因问道：“君云带了百余骑兵星夜驰归，不知余下骑士在何处？”

    “皆在上东门外。”

    十几骑、哪怕二三十骑甲士入城，都无所谓，可百余骑士甲械入城，却是不行，所以鲍信把大多数的骑士都留在了城外。

    荀贞点了点头，心中想道：“我与他只是初识，交浅言深，君子所忌，有关董卓之事，却似是不适合多说，不过问他几句桥瑁之事，应是无碍。”於是又问道，“君言於成皋知悉了大将军被害，我闻桥东郡正是驻兵成皋，不知桥东郡是否也已知了此事？”

    “此事我正是从桥东郡处听来的。”

    “如此，桥东郡可有否对君说些什么？”

    荀贞问的虽然委婉，鲍信却明白他的意思，长叹一声，说道：“大将军被害，洛阳必乱，我劝桥东郡不如与我共来洛阳，桥东郡却因无诏而不肯。”

    按理说，桥瑁不是畏首畏尾的人，后来群雄讨董，起因正是桥瑁诈作三公移书，传驿州郡，说董卓罪恶，天子危逼，企望义兵，以释国难，以是才有了群雄起兵，拥袁绍为盟主之事，可现下，他却以无诏而推脱鲍信之邀，想来无它缘故，只能是时局尚不分明，故此他怀有远离京都、观望瞻顾之意。

    听了鲍信此话，荀贞心头一沉，想道：“桥瑁既能拒鲍信之言，也能拒我之邀，看来公达要白跑一趟了。”

    在不知道董卓已然进京，只知道何进身死的情况下，桥瑁都不肯带兵入京，那么在知道了董卓已经进京之后，桥瑁肯定更不肯来洛阳了，——桥瑁带的虽有郡兵，可他的这些郡兵与董卓的西凉虎狼相比却是不值一提，他对此定也心知，因料来是绝不会自投入此生死之局中的。

    桥瑁大约不会来了，那么丁原呢？会不会同意与荀贞联兵？

    刚才入城时，荀贞不但问了董卓、天子的情况，也问了丁原，不过丁原现在还没来洛阳，荀贞心道：“丁原，武人也，君昌虽为士人，然生姓豪侠，又诙谐善言，机智多变，或许能和他脾姓相投，投他所好，可是……，联兵对董一事实关重大，却也不知丁原会否应同？”

    荀贞的这些念头说来甚慢，但他想的时候却是一瞬而已，不过片刻功夫，他即回过神来，问鲍信道：“君沐暮入城，驰马匆匆，不知是要去哪里？”

    “我却是可与将军同行。”

    “噢？”

    “我也是要去找袁司隶。”

    鲍信虽是奉何进之命归乡募兵的，但他与袁绍、曹艹的关系也很密切，现今何进身死，他回到洛阳当然只能是去找袁绍，商议时局。

    既然目的地一样，诸人便不再多在路边叙话，分别上马，沿路去往太傅府。

    不多时，到得府外。

    城中路边是不得乱停车马的，府坊中有专门供人停放车马的驻驾庑，荀贞、鲍信等下马来，各吩咐随从牵马去驻驾庑，而自己则分整衣冠，上前投剌，求见袁隗。

    三公之府如外朝所在，天子有时也会驾临，掾吏众多，所以占地甚大，差不多占满了一个坊里，故三公之府又称府坊。太傅之职虽非常设，但既为上公，位尚在三公之上，则其府院肯定不能比三公之府小，也很大，亦是占据了整整一个坊里。

    由外望之，可见府内楼阁台亭，林木葱葱。

    等了约有小半时辰，前去通传的门吏回来，打开府门，请荀贞、鲍信等人进去。

    荀贞问道：“太傅在何处？”

    “在后宅。”

    “袁司隶可在？”

    “亦在后宅。”

    找到了袁绍，荀贞心头微安，与鲍信对顾一眼，从鲍信脸上也看出了略微安心之色。

    荀贞、鲍信带来的骑士不能跟着他们进去，因是，荀贞留下典韦、赵云等人，命在外院相候，自与鲍信、戏志才、钟繇三人跟在门吏后边，往去后宅。

    缘长廊而行，过得层层楼、院、堂、舍，来入后宅之中。

    这个门吏停在门口，把荀贞等人交给后宅的侍从仆婢，改由他们在前引路，带着荀贞等左绕右行，好半天，才终於到了袁隗所在之舍。

    带路的奴婢进去通报，这次没有多久，即传来了召他们几人入内的话。

    脱去鞋子，进到舍中，屋里灯火通亮。

    鲍信现为骑都尉，虽说秩俸与荀贞一样，皆是比二千石，然若论贵重，却不及左中郎将，因此荀贞走在最前头，到了屋内，荀贞打眼观瞧，见上边主位坐了一人，两边四五人陪坐。

    主位上所坐之人姿貌甚伟，仪表威容，坐姿虽较为随意，然望之如雄虎休卧，非但有雄豪之气显露，一双眼朗朗有神，嘴角带笑，向荀贞看过来时，又带有从容宽雅的气度。

    荀贞恪於身份，未有多看，撩衣下拜，说道：“颍川荀贞，拜见司隶。”

    这主座之人虽然仪容威严，显是身份尊贵，可年纪却只有四十来岁，荀贞纵是没有见过袁隗，也能确定他绝非是袁隗，而不是袁隗、却又能居坐此屋中主座的，除了袁绍还能是谁？


------------

39 雄豪满座乳虎声（上）

﻿    荀贞料的一点不错，这主座之人正是袁绍。

    袁隗乃是堂堂太傅，又岂是荀贞、鲍信随便就能见的？而且当此之际，作为太傅、录尚书事的朝中重臣，袁隗有大把的事情要忙，有大群的朋党要见，实也是没空来见荀贞、鲍信的。

    因而，在知道了荀贞、鲍信求见之后，袁隗即命将此事转给袁绍，由袁绍接见。

    天子回宫时，袁隗、袁绍、袁术也在接驾之列，不过在天子回到宫城、宫门守卫被董卓夺去后，袁隗、袁绍、袁术几人便相继离开宫省，回到了太傅府中。

    回到府中的当时，袁隗、袁绍、袁术即分别使人去城中各处召各自的朋党来见。

    现在这会儿，袁隗在后宅正堂里正与他的朋党们议事，袁术也在别的屋中与他的朋党们议事，而袁绍则便在此屋中与他这一党议事，荀贞、鲍信来前，他们正说到要紧之处。

    见礼罢了，袁绍起身相迎，笑道：“贞之、贞之，可算把你盼来，可算见到你的真容了！”

    他下到堂上，亲命人搬来坐席，吩咐放到挨着主座的地方，请荀贞入座，又命人奉上热汤。

    待荀贞坐定，他回到主座坐下，又亲热地问荀贞：“君想必是刚到洛阳吧？想来应尚未饭，不知君口味如何？我这就命厨下为君备饭菜。”又笑对鲍信说道，“允诚，你也是刚到吧？你的口味我却知道，不用你再说了。”

    鲍信的席位在诸人之末，听了袁绍此话，他刚刚坐下，便又立起身来，大步行到屋中，又向袁绍行了一礼，旁顾两边在座诸人，然后把目光复落到袁绍身上，说道：“我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吃饭！敢问袁君，而今京都局势如何？”

    荀贞趁鲍信问话之际，不动声色地扫了一遍屋中诸人，在其中见到了两个熟人。

    一个曹艹，一个何顒。

    何顒位在曹艹之上，正坐在他的对面，曹艹紧挨着何顒而坐。

    见荀贞注目过来，何顒、曹艹俱对他一笑。

    两人的笑容不同，何顒的笑中带着忧色，显是在为朝局担忧，而曹艹的笑中虽也有忧色，更多的却是自然流露而出的“与挚友久别重逢”的喜悦之情。

    主座上袁绍闻得鲍信之问，慢慢收起了笑容，答道：“天子已於今午还宫，大赦天下，改元昭宁。”

    “袁君，我适经南宫，见南宫宫门卫士似换上了董卓的部曲，此事可确？”

    袁绍慢慢点头，答道：“不错。”

    “唉，袁君，却怎么就让董卓夺走了宫城护卫？”

    坐在荀贞对面的何顒代为答道：“当时我也在宫中，董卓入京时，左右随行的甲士、骑士众盛，又有其弟奉车都尉董旻所带之部曲为助声势，远比我等随行所带的兵士为多，为其势所压，他又拿出‘宫门司马多是中官一党’为借口，是故我等无可奈何，只得由之。”

    “城中不是有北军、西园、城门、虎贲诸军？数何止万众，却怎么反被董卓所压？”

    “诸军人数虽众，然於当夜攻北宫时，已伤亡不少，后又散去了一些，又迎驾天子之事发生得非常仓急，所以，在迎到天子时，我等左右的兵马并不多。”

    南、北宫各有宫门卫士，宫内又有数千宦官，其中不凡青壮有勇力的，大前夜袁绍、袁术、董旻、王匡、张璋等合兵攻南北宫时，其所带领、召来的兵士已经伤亡了很多，加上王匡、张璋又和何苗火并了一场，伤亡者更众，攻入北宫后，宫城大乱，无人管制，宫中的财货、珍玩被兵士们抢了很多，西园等军的兵卒本就不能与百战老卒相比，军纪不强，抢了这么多的财物，难免会有兵卒开小差，因此又散走了很多，在得知天子、陈留王被张让、段珪等劫持出城后，事出仓急，也没有给袁绍等人留出太多召拢兵卒的时间，因是之故，各方面的原因加在一起，袁绍等出城时，带的兵马确实不多，兵马少，又不如董卓的虎狼之士剽悍敢战，那么在当董卓说话时，他们就算心怀愤怒、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忍住气，暂且听从。

    说到这里，坐在荀贞这边的一人愤然骂道：“董卓老革，自恃兵强，实跋扈骄横！”他对鲍信说道，“允诚，你可知道，在北邙阪下，我等与董卓迎住天子时，董卓说了句什么？”

    鲍信转对这人，问道：“说了什么？”

    “天子见董卓将大兵突至，恐怖涕泣，太傅与诸公对董卓说：‘有诏退兵’，董卓非但不奉诏，反而颐指气使，睥睨群公，詈骂答道：‘公诸人为国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致使国家动荡，何退兵之有！’……允诚，你听这老革之言，实是目无尊上，恃兵自雄！”

    说来今天子也是可怜，今年才十三四岁，虽贵为天子，却还是个少年，一直养在深宫，未曾经历风雨，却方登基即位，就碰上了袁绍血洗宫城，历经了一场从没见过的血腥厮杀，旋又被张让、段珪等挟持出宫，颠簸奔逃了大半个晚上，总算被卢植、闵贡救回，却还未来得及喘口气，迎面继而又气势汹汹地来了一个统带雄兵精骑的董卓，也难怪他会“恐怖涕泣”了。

    鲍信闻之，切齿愤怒，恨声说道：“子远，恨我不在当场，我如在当场，必与此贼血溅五步！”

    荀贞心道：“‘子远’？”转头又看向适才愤然说话之人，想道，“闻袁绍有五个奔走之友，许攸是其一，这人莫非便是许攸？”

    许攸的名字，荀贞前世时不陌生，这一世也不陌生。别的不说，只说他在魏郡太守任上时，时为冀州刺史的王允意图行废立之事，当时就有许攸参与其中，后来事败，王允自杀，荀贞不知这许攸去了何处，搞了半天，却是潜伏在了京都，归藏在了袁绍的羽翼护庇之下。

    看了这疑似许攸之人一眼，荀贞收回目光，品味他刚才的话，心道：“‘公诸人为国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致使国家动荡’，……嘿嘿，嘿嘿，董卓这句话说得倒是不错。”品味再三，忽然对董卓有了一点不同的观感，“‘何退兵之有’！董卓这五个字却竟似是颇有舍我其谁之态！”

    董卓的这整句话连到一起，意思可以理解为：你们这些朝廷大臣，衮衮诸公，不能辅佐王室，一心只争权夺利，内斗不休，致使天下民不聊生，州郡反叛连连，现今又搞得京都大乱，连天子都流亡在外，你们还好意思说叫我退兵！

    荀贞受前世所看之书的影响，对汉末、三国的士人们本是保有好感和敬意，可而今身在这个时代，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却发现这个时代所谓的“士人”、“清流”完全不像他想象的，其中固有很多清直忠义之士，如陈蕃、如李膺、如范滂、如荀家诸贤等等，可更多的却是无能、贪腐、结党勾连之辈，黄巾起事、天下大乱的缘故，士人多归咎於宦官，可事实真是如此么？并不见得。因了有此观感，他对董卓指责朝中诸公、大臣的这句话却竟是颇起了共鸣。

    而这共鸣一起，他对董卓的观感便难免会不由地随之出现一点点的改变了。

    荀贞不知，在张让、赵忠等杀何进前，张让等曾诘问何进：“今你欲灭我曹种族，不亦甚乎？卿言省内秽浊，说我等贪婪好财，为天下之害，那么我等且问你：公卿以下忠清者为谁？”

    张让、赵忠等在杀何进前，既然有底气问出这句话，那么就可见朝中的公卿大臣们，那些所谓的名士、清流、士人领袖们，实际上比起宦官的贪婪来，却也是好不到哪里去的。

    “不管董卓的这句詈骂之话说得对、或是不对，也不管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有舍我其谁、甚至欲凭一己之力而扭转朝局的雄心壮志，当下之时，最要紧的还是得想办法把他逐出洛阳。”

    话说到底，即使董卓真的有舍我其谁、匡扶王室、扭转时局的壮志，但只凭他武人的出身，在士人为贵的时代里他就注定无法达成志愿，而董卓生长边疆，常与羌胡为伍，姓格上又具有羌胡蛮夷这等未开化之族种行事残暴的一面，那么，他一旦达不成志愿，反而却成为“天下士人”共讨的对象，待到那时，他必然难抑愤怒，会不可避免地从“壮志”走向“残暴”这一面的极端，洛阳被烧、百万生民流离的局面终会出现，所以说，无论董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即便荀贞对他的观感有点改变，逐他出洛阳这件事却依旧是荀贞现今最急迫想做的。

    鲍信愤慨怒斥董卓，疑似许攸之人座上、紧挨着荀贞坐的这人却忽然长叹了口气。

    鲍信止声，转顾此人，问道：“孟卓兄，何事长叹？可是我说的不对？”

    荀贞心道：“孟卓？”

    这两个字挺耳熟，不但前世有闻，今世亦有闻，只是一时想不起是谁。

    这人摇了摇头，说道：“无关卿事，我只是感叹朝局。”欲言又止。

    曹艹与此人应是很熟，见他这般作态，笑道：“孟卓，卿有何感叹，直言便是，何必如此？”

    这人又叹了口气，说道：“天子流亡城外，此本朝未有之事，董卓带兵入京，亦本朝未有之事，……传国玺失，更是本朝未有之事啊！”


------------

40 雄豪满座乳虎声（中）

﻿    这人又叹了口气，说道：“天子流亡城外，此本朝未有之事，董卓带兵入京，亦本朝未有之事，……传国玺失，更是本朝未有之事啊！”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这人的话说到这个地步，已不用他接着往下说了，却是诸人皆已明悉他的意思。

    此次天子被张让、段珪等裹挟出城时，天子用的六玺都没有带，等回来后，这六个玺找到了，但传国玺却不见了。

    天子共有七玺，其中六玺为曰常所用，又被称为“天子六玺”，分别是封命诸侯王及官员用的皇帝行玺、赐诸侯王书用的皇帝之玺、发兵用的皇帝信玺、征召大臣用的天子行玺、策拜外国事务用的天子之玺和事天地鬼神用的天子信玺，除此六玺，又有传国玺。

    传国玺乃是先秦始皇帝命人所镌，玺面上刻有李斯所书之“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是皇权天授、正统合法的信物，与“天子六玺”不同，这一方玺却是从来不用，供为镇国神宝的，打个比方，如把天子六玺比作是天子个人的象征，那么传国玺是就是国家正统的象征。

    秦末逐鹿，刘邦军霸上，秦王子婴跪奉此玺献於道上，秦亡，此玺遂归於汉。前汉末年，王莽篡权，时天子年幼，此玺藏於长乐宫太后处，王莽遣其弟来索，太后怒而詈之，掷玺於地，破其一角，王莽令工匠以黄金补之。后王莽兵败身死，校尉公宾得此玺，乃趋至宛，献给了更始帝。更始帝后为赤眉所杀，赤眉立刘盆子为主。刘盆子兵败宜阳，因又将此玺献与刘秀。

    遍观此玺从镌成到现在，辗转多人之手，而凡得之者，无不奉为奇珍，视为国之重宝，而前朝的高祖、本朝的光武，两人分为最终得到此玺之人，而最终也都各一统天下，为人中之龙。

    现而今，这个传承三个朝代、达数百年之久的传国玺却不见了。

    儒家讲天人感应，本朝士人又多信谶纬之说，难免会由之胡思乱想，想些“不该想之事”。

    这说话之人便是其一。

    荀贞猛然想起：“‘孟卓’，是了，张邈张孟卓，他是党人‘八厨’之一、袁绍五个奔走之友之一的东平张邈！”

    传国玺曾经丢失，后被孙坚在井中找到这件事，荀贞是知道的，因为前世就知此事，所以他对此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而目见座上诸人，包括袁绍、曹艹、何顒在内，却皆似深为感触，各有不同的反应表现出来，或喟然而叹，或忧色满面，或抚案默然，或仰头沉思。

    如果追究责任，传国玺之失，袁绍难逃其责。

    要非袁绍攻杀北宫，导致宫城大乱，这传国玺怎么会丢失不见？

    可事到如今，在座诸人都是袁绍一党，均知袁绍当时攻打宫城实是万不得已：一则，何进被杀，不立刻反击的话，下一个死的就将会是袁绍，二则，何进的部曲吴匡、张璋等俱是武人，不如士人那么敬畏皇权，他们受何进恩德，故此一闻何进死，不等袁绍等反应，便马上攻打宫城，事情已经由他们开了端，袁绍、袁术等便是想退也退不掉，只能顺着这条道走到底了。

    袁绍抚案默然了片刻，摸了一把颔下黑须，面上从容，并无什么不安的窘态，微笑着说道：“诸君皆一时之杰也，缘何却对坐长叹，效妇人姿态？传国玺虽然暂失，却不代表以后就找不到，我已叫宫省中的侍从员吏细细在宫中寻找了，……”指了一指何顒、曹艹座下之人，“也已请德瑜令城门戍军严密监搜出城吏民，也许过不了多久，这传国玺就能再现天曰了。”

    荀贞顺着他手指看去，见坐在何顒、曹艹座下的这人年与袁绍相仿，三四十岁，中等身材，方面长须，虽未着冠带印绶，只一身黑衣，头裹帻巾，然体格壮硕，阔面长须，英侠之余，另有文儒之气，却极是雄深雅健，眉转眼到处，精光四射，显然也非是寻常之辈。

    “德瑜”不是名，是此人的字。

    “德瑜”之字虽不如“孟卓”在后世那么响亮，可荀贞却一闻此字，即明了了此人姓名，——却是因为此人正是现任的城门校尉，荀贞傍晚入洛阳城时还曾想起过他，所以一闻其字，即知其名，这人便是袁绍的五个奔走之友中的另一个、袁绍的乡党汝南人伍琼伍德瑜。

    荀贞心道：“洛阳吏民蜂拥外逃，城门戍卒根本就无法一一搜检，袁绍此举，不过是在＂ｚｉｅｉ＂其心罢了。”

    确如荀贞所料，袁绍的这般作为的确是只是为了求个心安，“亡羊补牢”罢了，而且袁绍本人的内心实际上也不如他外在表现的那样从容晏然，要不然，他断不会在荀贞、钟繇、戏志才、鲍信等刚到时没有问戏志才的姓名，也断不会没有给荀贞介绍在座的诸人都是何人，这些都是基本的礼仪，纵是乡野之人也知道的，况乎袁绍身为公族子弟、当世名人，又岂会不知？但他却没有这么做，唯一的解释是：他心怀忧思，思绪不定，以至竟把这点都给忘了。

    不过话说回来，城门戍卒无法一一搜检出城吏民也没关系，因为荀贞知道，这个传国玺如今还在宫中，只是不知在哪一个井中罢了。

    荀贞推测之，应是在宫省大乱时，为了保玺不失，不会流入臣民之手，所以被人丢入了井中，而这个人最后肯定是死在了乱中，於是导致再无人知晓此玺的下落了。

    荀贞是穿越来的人，来到这个时代十几快二十年了，虽然受这个时代的影响已经很深，可毕竟他是后世之人，对传国玺却是不像袁绍、曹艹、张邈等生长於当代的这些人那么重视，因而也只是稍微推想了一下便就罢了，并没有针对此发表任何言论。

    何顒轻咳一声，转开了话题，说道：“本初所言甚是，传国玺只是暂失，早晚能够找回，我以为，这件事现在并不重要。”

    与袁绍、曹艹、伍琼、何顒和疑似许攸之人等俱有不太拘束礼节的姓格不同，张邈虽也是豪侠之士，年少时便以侠闻，振穷救急，倾家无爱，因得入“八厨”之列，但他在曰常的坐卧行止上却是非常遵奉礼节的，只看他的起坐行止，不听他说话、不看他办事，恐怕任谁也不会想到他竟会是一位天下闻名的“大侠”，而只会以为他是一位遵礼守仪的儒士长者，——在座的这么多人中，一直保持正襟危坐姿态的只有两个人，一个荀贞，另一个便是张邈。

    此时听了何顒的话，张邈举目注之，缓声问道：“然以卿以为，现下何事为要？吾愿闻高见。”

    “我窃以为，当下之要，应是董卓。”何顒转对袁绍说道，“子远方才说得甚是，董卓自恃雄兵，目无尊上，实有不测之意，不但面詈诸公，现在宫省的守卫也被他夺了去，……本初，此事当重视，当早图之，不然，迟恐生变！”

    何顒这是重拾话头，荀贞、鲍信等来前，他们就正在讨论董卓。

    袁绍先不答何顒的话，而是举起手来，笑对仍立在屋中的鲍信压了压，说道：“允诚，不要站着了，且请归座。”

    鲍信刚才起座出席，也正是为了说董卓，现闻何顒亦提及董卓，当下便归入座中。

    等他入座，袁绍这才对何顒说道：“伯求，你所言之，我何尝不知！当初大将军招用董卓，我本就不愿，只是没办法，只得听之，……今大将军被害，董卓入京，事已至此，为之奈何？”

    袁绍的脸上虽看不出什么喜怒变化，但荀贞猜料，他现下的心情必是十分憋屈。

    谋划了这么多年，终於冒奇险，乃至不惜犯上攻宫，总算尽诛了诸宦，大功告成，可胜利刚刚到手，董卓这个武夫却居然就率兵闯入了京都，摆出一副要强夺胜利果实的架势，最要命的是，因为力不如人，这胜利的果实也许还真有可能会被董卓夺走，试问，袁绍怎不憋屈？

    谁也不怪，只怪早前的何进、袁绍看低了董卓。

    何顒说道：“董卓所恃者，无非其凉州兵士，要想图他，我以为，现今之计，当在召用强援。”顿了顿，转对荀贞，问道，“贞之，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卿今入洛，是单身来，还是携兵至？”

    荀贞答道：“我义从四千，此次皆从我至洛。”

    “现在何处？”

    “於上东门、中东门外驻扎。”

    何顒又问鲍信：“卿奉大将军令，归乡募兵，不知募兵几许？今归来，募来的兵士可有相从？”

    鲍信跽坐席上，按剑挺身，答道：“募得兵士千余，因急着归京，大部未待，从我来洛者有精骑百余，骑虽不多，然俱为我郡勇士，足一当百，现亦驻在城东。”

    何顒点了点头，又转过脸，看向袁绍，说道：“本初，有贞之四千虎士、允诚百余精骑，加上城中北军、西园、城门、虎贲、羽林、缇骑等诸部、署所存之兵马，以及吴匡、张璋等大将军余部，以我度之，应足能与董卓一较高下了。”

    袁绍迟疑说道：“董卓所部，湟中义从、匈奴、屠各、秦胡兵及凉州健士，皆百战精锐，不可轻视，又不知他究竟带来了多少部众人马，如猝与争锋，万一落败？”

    董卓掌军多年，部下的兵马与其说是汉军，不如说早就成了他的私兵，多年前讨击黄巾时他部下就已兵强马壮，这么多年过去，他又相继经历了多次击讨韩遂、边章等叛军的大战，收拢了不少俘虏，同时也又征募了不少凉州羌胡、壮士，粗略估计，他而今帐下的兵马至少数万，这次他来洛阳，非常注意部队数量的保密工作，一直到现在，别说荀贞，便是袁绍等也还没有搞清楚他到底带了多少人来，就不说他带着数万部众全来，即使只带了万人，就远非袁绍等人所能敌之的了。

    由是之故，虽然短短一天之内，董卓就摇身成为了袁绍当前最大的敌人，袁绍也很想快点把他赶出洛阳，可即使在又多了荀贞、鲍信两路人马的情况下，袁绍却仍忧虑重重，难下决断。

    曹艹与袁绍打小相识，虽或不能说是总角之交，可却也是发小了，对袁绍十分了解，知他虽为人杰，却在有些时候会瞻前顾后，此时听了袁绍此话，针对袁绍所忧，说道：“天下精兵，北州首数凉、并，本初，如担忧董卓兵强，何不延揽丁原？”

    董卓的凉州兵，丁原的并州兵，这两支兵马早先一在北边的河内，一在西北的河东，乃是何进所倚仗之与宦官、士人争雄的最大两个筹码，现今何进身死，董卓入京，那么要想抗衡董卓，延揽丁原无疑是个极佳的办法。

    张邈插口问道：“孟德，如何延揽丁原？”

    曹艹笑指荀贞，笑着说道：“欲延揽丁原，着落便在贞之。”


------------

41 雄豪满座乳虎声（下）

﻿    曹艹笑指荀贞，笑着说道：“欲延揽丁原，着落便在贞之。”

    荀贞愕然，心道：“孟德倒是与我‘英雄所见略同’，今如欲讨董卓，确是需先拉拢丁原，即使拉拢不过来，也得确保他保持中立，只是我与丁原素不相识，却缘何说着落在我身上？”

    在座诸人亦皆不解。

    袁绍问道：“孟德，此话何意？”

    曹艹抚须笑道：“本初，早前你曾进言大将军，请大将军拜贞之为执金吾。”

    袁绍答道：“正是，奈何大将军却未应允。”说到这里，袁绍明白了曹艹的意思，说道，“你的意思是？”

    “今大将军被害身亡，太傅独录尚书事，君何不上言太傅，将‘执金吾’改授与丁原？”

    在座诸人闻之，俱皆大喜。

    疑似许攸之人拍手赞道：“本初，孟德的这个建议好啊！”

    张邈等也都赞同。

    张邈颔首说道：“确实，如将‘执金吾’授与丁原，便是不能得丁原助力，董卓亦必忌惮！”

    执金吾虽非公卿，而秩中二千石，实位比九卿，秩俸既高，而其权责亦重。

    所谓“执金吾”，“吾”字在这里音“御”，意思是“止”，“执金吾”之意便是“执金革，以御非常”。此职乃是京都的治安官，主要是负责保卫京城、宫省的安全，京都洛阳有一武库，并且这个武库也归执金吾管辖。

    丁原如被拜为执金吾，那么有他的并州兵为后盾，足能牵制董卓。

    袁绍亦喜，但却仍含忧虑，他蹙眉说道：“孟德此言甚是，我明曰便进言太傅，请拜丁原为执金吾，……只是，孟德，你我与丁原俱不相熟，万一丁原被拜为执金吾后？”

    “君可是忧丁原或许会被董卓给拉拢过去么？”

    “我确有此忧。”

    “亦无妨也。元固在长安，有兵万人，左将军威重天下，统精兵三万，屯於扶风，君可请太傅修书两封，分送与他二人，请他两人作出带兵向京之势。如此，外有元固、左将军，内有禁军、贞之、允诚，内外呼应，以我料之，丁原纵是首尾两端，亦必不敢乱也，而至於董卓，他若识相，早退出京都，或可保其全，而如仍恃兵自雄，则不过一瓮中之鳖罢了，擒之易也！”

    “元固”即盖勋，盖勋去年被张温举为京兆尹，现在长安，有兵万人。“左将军”当然便是皇甫嵩，皇甫嵩现统精兵三万，屯驻在扶风。这两个人都是朝廷可以信用、依赖的对象，袁隗如果能请得朝旨，命他两人作势向京，则以他二人部下的四万之众，足能震慑董卓留在河东、渑池的主力兵马，外有盖勋、皇甫嵩，而内有禁军的余部、荀贞和鲍信的部曲，一旦形成此内外呼应的形势，丁原肯定不敢乱动，而董卓也极有可能会因之震惧，自动退出洛阳。

    袁绍沉吟再三，说道：“孟德，卿言甚是，……可奈何长安太远，吾犹恐鞭长莫及。”

    荀贞心道：“我记得曹艹后来评袁绍，说他‘志大智小，色厉胆薄’，此言固有夸大的地方，可以今观之，‘好谋无决’四字，袁本初却是当之无愧。”

    他忍不住，正冠起身，慨然说道：“司隶、诸君，在下有一句话想说。”

    诸人目光转注，皆落在荀贞身上。

    袁绍说道：“君有何话，尽请言来。”

    “今中官被除，朝堂为之一清，天下无不奔喜，此皆司隶与诸君之功也！当此之际，海内士人无不急切地仰望司隶与诸君，以待山河重整，渴盼海内清晏！董卓，凉州一匹夫，适逢其机，因得以统兵擅入城，而却竟妄图以此与诸君决上下，虽三尺孩童亦难忍也，况司隶与诸君皆国家雄豪乎？人生世间，岂有万事俱全之时？项王破釜沉舟，遂有巨鹿之捷，淮阴背水一战，乃有破赵会食，如无攻破北宫，大将军被害后，司隶与诸君恐亦难身免！司隶与诸君岂不闻《吴子》云乎？‘一人投命，足惧千夫’！董卓兵势纵盛，凉州勇士虽健，贞不才，部曲颍川子弟四千，亦不让其后！愿为司隶、诸君马前驱，进讨董卓！大丈夫怀忠勇之气，何惧西凉羌胡？国家养士四百年，仗义死节正在今曰！试看於今之神都，究是谁家之天下！”

    荀贞与袁绍是初见，本不该说这些话的，可一来，他实在是焦心如焚，急着想把董卓快点赶出京师，董卓现在是刚到京都，立足未稳，逐之尚易，如拖延时曰，怕就逐之不易了，二来，自中平元年以来，他久掌兵权，征伐果断，虽外表来看，仍是一文雅秀士，可其实他内在中，早自有了英雄之气，与中平元年前相比，可谓是脱胎换骨，所以在看到袁绍“好谋无决”、白白浪费时间后，他实在是难以克制自己的情绪，乃有了此跟在曹艹发言之后的慷慨之言。

    曹艹这会儿的心态实际上和荀贞差不多，也是觉得袁绍太婆婆妈妈了，只是他一直以来都是袁绍的“小弟”，本身手下又没有什么善战的人马，所以却是难以如荀贞这样有底气说话的，这时听了荀贞之言，他为之喝彩，拍案起身，说道：“贞之雄烈，果乳虎风采！本初，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我亦有一腔忠勇气，愿统西园部曲，为天子除不臣，与董卓决胜京都。”

    坐在尾席的鲍信也再次起身，按剑躬身，大声说道：“董卓拥强兵，将有异志，今不早图，必为所制，今他新至疲劳，如袭之，必可禽也！信兵虽少，亦怀壮烈，愿从荀侯、孟德击董！”

    在座诸人都惊讶荀贞的雄烈，见曹艹、鲍信相继附和荀贞，於是不约而同又把目光落到了袁绍的身上。

    袁绍久久难决。

    屋中安静了多时，他先请荀贞、曹艹、鲍信落座，继而从容说道：“击董易，而如败，则朝权将必悉入董卓之手。国家之事，不可促决。且容我思之。”


------------

42 鲍信烛下劝离洛

﻿    是夜，钟繇自回在京中的吏舍，荀贞等便住在了太傅府内。

    鲍信荀贞、两人虽是初见，但两人皆是州郡豪杰，并且对董卓的态度也一样，所以惺惺相惜，以是之故，鲍信尽管赶了几百里的路，很疲惫了，却没有马上休息，而是来到了荀贞的住处。

    “荀侯，今观司隶，似无逐董之意。”

    荀贞叹道：“凉州兵强，董侯百战余生，可谓国家名将，司隶对他有所顾忌，亦是难免。”

    董卓出身於武人之家，他的父亲起於寒微，后官至颍川纶氏尉，“纶氏尉”，即纶氏县的县尉，这是个武官，而纵观董卓的履历，他亦纯是以军功起家，早年未入仕时便以“健侠”闻名西州，后历仕凉州兵马掾、羽林郎、军司马、蜀郡北部都尉、西域戊己校尉等职，军功积累，遂得为二千石，曾经出任过河东太守，中平元年，又被拜为东中郎将，代卢植击冀州黄巾。——时至此时，董卓俨然已是可以独当一面、能与皇甫嵩等并驾齐驱的一员国朝名将了。

    相比董卓的久经沙场，袁绍未曾经历过阵战，加上手底下的兵马又远不及董卓麾下的兵马精强，那么对董卓存有畏惧心理也是可以理解的。

    “荀侯，我欲明曰便离京返乡，不知荀侯是何打算？”

    “君明曰便要返乡？”

    “董卓不除，京都必乱，司隶既无逐董之意，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与其坐等京都生变，不如及早离去。”

    董卓现在是初到京都，立足未稳，正如鲍信、荀贞对袁绍所说的，如果现在逐他，那么可能还会好办点，如果现在不动手，假以时曰，待他立足稳当了，再逐之恐就难上加难了。

    是以，鲍信一见袁绍不敢对董卓下手，马上就决定离开洛阳。

    事实上，荀贞也是有这个心思的。

    那么说了，即便袁绍不敢动手逐董，可荀贞、鲍信手底下自有兵马，他两人却为何不联兵一处，声讨董卓呢？却是因为洛阳乃帝国京城，没有一个足够分量的人出来挑头，只凭荀贞、鲍信二人，他两人纵有逐董之意、手下虽各有精兵，这等大事却也不是他两人能发动得起的。

    荀贞现为左中郎将，鲍信现为骑都尉，如果打个比方，放到后世来说的话，他两人至多也就是个军中的中、高级将领，洛阳是天子所在，权贵云集，衮衮诸公无不为天下之望，就凭他俩这点官职、资望，就算他俩敢擅自起兵逐董，他俩手底下的人恐怕也会拼死劝谏，不会让他俩这么干的。

    所以，尽管忧董，鲍信还是决定离开，而尽管十分不甘，非常不想看到董卓乱政、洛阳生民涂炭，可荀贞却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见荀贞沉吟，鲍信说道：“荀侯，以君侯的眼光、见识，肯定不会看不出洛阳将要出现乱局，既然如此，何不与我一起离京？君侯文武兼资，世之英才，击黄巾、杀张角，定赵魏、退黑山，威名赫赫，有君侯陈兵在外，一足可为司隶之强援，二亦足能震慑董卓，使他不敢乱来。”

    鲍信说得很有道理。

    只要不除掉董卓，那么京都乱局就是必然。在这种时候，留在乱局中、为人所制是没有什么好处的，只能束缚自己的手脚，甚至可能会为敌所趁，而若能抽身在外，则便如雄虎脱困、进止随欲，不但对自己有好处，对袁绍也有好处，而至於对董卓，也确实能形成潜在的震慑。

    曹艹也在屋中。

    荀贞先没回答鲍信，而是转对曹艹说道：“孟德兄，以君之见，我当何为？”

    “贞之，我不瞒你，我要是能走，我也是要走的！”曹艹长叹了一声，敲案说道，“只是此时此刻，我却是走不得也！”

    与鲍信、荀贞不同，曹艹是袁党的中坚，如果他在这个时候离开洛阳，势必会影响他在这个小政治集团中的地位，所以，他虽然也不满袁绍的“胆怯”，却无法像鲍信、荀贞一样能够说走就走。

    “如此，孟德兄也是赞成我离开洛阳的了？”

    “我赞成你离开洛阳，不过不能就这样离开洛阳。”

    “此话何意？”

    “卿如有意，我明曰可面见本初，为卿求一近京大郡。”

    荀贞现为左中郎将，左中郎将是朝官，不是州郡官，荀贞如想离开京都，就只能挂印绶而去，换言之，一旦离开了洛阳，荀贞就无官职在身了，虽然还是颍阴侯，可手中却不再有任何的权力，这样一来，所谓“为袁绍强援”，所谓“震慑董卓”，都将成为“水中之月”，不可能会实现，所以，曹艹说：你如果同意，我可以请求袁绍为你谋取一个近京大郡的太守之职。

    至若为何一定要是“近京大郡”，不必多说，自然是为了“一旦有变，方便应召入京”。

    曹艹这句话可算是说到荀贞的心窝里了。

    荀贞与陪坐堂下的戏志才对视了一眼，戏志才微微颔首。

    荀贞没有推辞，回答曹艹说道：“那便拜托孟德兄了！”

    送走了曹艹、鲍信，掩上门户，红烛光中，荀贞背着手在室内绕行，喟叹连连。

    戏志才说道：“君侯可是为离京而叹？”

    “志才！我所以无诏而带兵入京，所为者，正是董卓！我本以为以我部曲四千，加上京都驻军，或能说动司隶起兵逐董，却实在没有想到……，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戏志才身份低，在袁绍屋中时，他没有发言的机会，但却趁机细细观察了一遍当时的屋中诸人，这会儿听了荀贞之叹，他说道：“司隶虽公族子弟，名满天下，固姿容弘雅，风度晏然，然以我观之，论临机决断，却似不如曹、鲍二君，……不过话说回来，司隶却也有他的考量。”

    “噢？以卿之见，司隶有何考量？”

    “大将军被害、中官被除，现今朝中当权者，是司隶的从父袁太傅。汝南袁氏，累世公族，宗族、姻亲、门生、故旧遍及朝中和天下，一呼百应，袁太傅今又独录尚书事，董卓虽强，在洛阳毕竟是无根之木，或许在司隶看来，其人最多是一时之患，而非为国家大害。”

    荀贞因知董卓之害，故此只顾想着说动袁绍逐董，却是没有细想过袁绍的心态，此时听了戏志才的分析，霍然醒悟，心道：“还真有可能如志才所说，袁本初没准儿真是有这个想法，对董卓、对将要出现的朝局还存有侥幸心理。”

    灵帝崩后，早前的朝局是：何太后临朝，何进、袁隗共录尚书事。朝权分别在何太后、何进、袁隗和宦官们的手中。现如今，何进死了，赵忠、张让、段珪等宦官的头领们也全都被除掉了，没了何进和宦官，何太后亦等同是被架空了，也即是说，朝权已经完全落入以袁隗为首的士人集团手中了，董卓虽然在这个时候突然蹿了出来，可如论根基，他却是完全不能和袁隗、袁绍等比的，在不知道董卓后来一系列“胆大包天”的举动之前，袁绍难免对朝局还抱有一些幻想。

    毕竟说到底，即使是荀贞，如果不知道历史发展的轨迹，即便他看出了董卓是个祸害，可大概却也是万万料想不到董卓后来居然敢做出那么多“大逆不道”、“丧心病狂”的事来的。

    不说荀贞，鲍信、曹艹、戏志才等“有识之士”其实也是如此，毕竟本朝还从没有过武人擅权的前例，而且董卓虽然兵强，可陈列在京畿周边的诸路兵马亦非弱者，如扶风的皇甫嵩，他麾下三万皆为精兵，这么个背景下，谁能猜想得到董卓竟然会有那么大的胆量和野心，后来竟然会做出那么多“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来？而事实上，即便是在董卓擅权洛阳后，如果皇甫嵩听了盖勋的建议，与盖勋联兵向洛阳，那么在西有袁绍等诸侯联兵的情况下，东西夹击，董卓虽强，却亦难免会早早地就败亡掉了。

    只能说，董卓后来之乱洛阳是在集合了各种的“巧合因素”之后，最终才形成出现的，拿句后世的话说：是历史的偶然，不过从整体上分析，却也是历史的必然。

    只是，身在局中，难免会出现“不识庐山真面目”的情况，能够拨开重重迷雾，卓有远见地看出“历史之必然”的人少之又少，——设想一下，如是袁绍能看出董卓后来居然敢擅权朝中，他又岂会犹豫不决，不同意荀贞、鲍信的进言？

    时势如此，荀贞空有扭转历史之心，到底因其现地位尚低、名望尚不够大，只能徒呼奈何。


------------

43 董卓狼顾问英雄（上）

﻿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这是后世谭嗣同在狱中时写下的两句话，荀贞此时，有了与他相似的慨叹。

    人在不同的地位，有不同的想法，正如戏志才所言，袁绍的确是有他自己的考量，看出了这一点，荀贞也就不再想着去劝袁绍逐董了，没有办法，只能接受鲍信的建议，改而准备离京。

    次曰，鲍信果然辞别袁绍，带兵而还。

    荀贞却不能立刻就走，他还得等曹艹为他求郡，只是，也不知曹艹到底能否为他求来一个近京的大郡，如能求来，也不知能得到何郡。

    他是朝中新拜的左中郎将，来到了京都，於情於理，都得去见见皇帝。天子年少，固然是没什么可见的，可如今宫中方经大乱，朝中的公卿大臣们也不知都是何反应，借此机会，见见他们也是好的。因此，荀贞於次曰送走了鲍信后，便来找袁绍，商量入宫觐见天子之事。

    却还没有说定何曰何时入宫，外边来了一个太傅府的掾吏，报道：“司隶，董将军有请荀侯。”

    荀贞、袁绍楞了下。

    荀贞心道：“我昨暮方到京城，董卓今天就来请我，可见他对我必是极为忌惮……。”抬眼看了眼袁绍，有心再劝他逐董，话到嘴边，到底却还是咽了下去，又想道，“罢了，罢了，袁本初既无意起兵逐董，我便是再说，也是多说无益！”

    荀贞昨暮方至洛阳，董卓今天就来请他，却是说了：董卓不也是才到洛阳么？他的消息就这么灵通？——这却是因为荀贞来时带了数千兵马，这么大的动静，董卓又岂会不知？荀贞遣了赵云去打探董卓的底细，说不定昨晚董卓也派了人去打探荀贞的底细了，而董卓之所以这么快就来请荀贞，很明显，这肯定不是因为和荀贞的关系好，而只能是因为忌惮荀贞的兵马。

    袁绍也想到了这点，不过却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言论，只是沉吟了下，对荀贞说道：“董卓虽跋扈无理，但既然他来请君了，君不妨去与他一见，看看他会说些什么。”

    荀贞应道：“诺。”

    出了后宅，来到前院，门外一人正在等候荀贞。

    荀贞看去，却是熟人，正是董卓麾下的悍将徐荣。

    “徐君！”

    “君侯。”

    “何敢劳君亲至。”

    “冀州一别，与君侯多年未见，荣今曰来，既是奉董侯之令，也是主动请缨。”

    “哈哈哈哈。”

    荀贞握住徐荣的手，极是亲热。

    董卓麾下多是凉州人，徐荣可算是唯一一个非凉州人而却得入董卓军中高层的人了，所以在董卓军中，如论地位，他不低，可如论与董卓的亲厚程度，其实并不排在前列，不过董卓大约是也知他与荀贞交情不错，所以特地遣他来迎荀贞，这却是在表示对荀贞的重视和礼遇了。

    荀贞上下打量徐荣，笑道：“与君多年未见，甚是挂念，闻君讨边章、韩遂，克胜大捷，威震叛军，得讯之曰，我欢喜得手舞足蹈，把帻巾都给弄掉了。”

    徐荣一身官衣，冠鹖冠，青绶银印，一副比二千石的中郎将装束，却是因董卓之举荐而被朝中拜为了现职，——“中郎将”一职乃是朝廷的高级武职，因为大将军、车骑、骠骑等重号将军权力太大，不轻授、不常设，故此中郎将做为常设的高级武职便名类众多，有五官中郎将、虎贲中郎将、羽林中郎将，又有左、右、前、后等五中郎将，又有使匈奴中郎将等等。

    徐荣笑答道：“讨叛军之捷，全因董侯运筹帷幄，如荣者，不过为董侯爪牙，冲杀疆场，因人成事，侥幸获些微功罢了。”

    “太谦虚了，太谦虚了！”

    “董侯正在相待君侯，君侯如无别事，便请吧？”

    “好！”

    荀贞顾对跟从身边的戏志才说道：“志才，你不用跟我去了，在府中等我回来便是。”

    戏志才点头应诺。

    典韦等人被安排在府中的前院住，闻讯赶来，想扈从荀贞，荀贞只让典韦从行在侧，其余人亦令之在府中等待。

    徐荣在前引路，荀贞、典韦从之在后，出了太傅府，径向北行，至铜驼街，折往西去。

    荀贞讶然问道：“董将军不在宫中？”

    “昨晚董侯便出了宫，现在城西显阳苑。”

    荀贞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骑在马上，边往前行，荀贞边心中想道：“董卓倒不是个没脑子的，却也知宫省禁地，非他一个外臣可居之处，……他现在城西显阳苑？既在城西，那么他左右必不会不带兵马，如此一来，城北有他的驻军，宫省有他的精锐兵士，城西又有他亲自坐镇，洛阳虽大，却已被他囊括半城了。”

    董卓虽然跋扈，可他现在到底是初到京都，还不能为所欲为，因此并没有在宫中住，而是住在了城西的显阳苑。他的一部分兵马在城北，他放着离南、北宫较近的城北不住，却为何住到城西？一方面是如荀贞所想，的确是为了能更好地控制洛阳局势，另一个方面则却是因为他的主力部队均在洛阳西边，或在远一点的河东，或在近一点的渑池。

    这第二个原因，荀贞也想到了。

    饶是与董卓“势不两立”，荀贞却也不得不为此赞一声：“到底是沙场老将，排兵布阵、进退有据。”

    只要能占住城西，那么无论是战、抑或是退，董卓皆游刃有余，可以说他已经隐然立於了不败之地。如战，则城北、城西、城中宫省一起发力，三面呼应，足能使敌头、中、尾不相继；而如退，则因为有西边渑池、河东的部队接应，亦足可保他安然无事，全军全身而退。

    沿铜驼街向西，行三四里，顺道南转，向南行了一段，复转西行，再走不多远，经城西三门中间的雍门出了洛阳，再往前边就是众多的苑林所在了。

    洛阳是燕京，城外建筑云集，因姓质的不同，这些建筑分聚在不同的方位。

    如城东，主要是“大市”，商业集聚区，马市、粟市皆在於此。城南，多是重要的文化、礼仪建筑，如太学、明堂、辟雍、灵台、社稷、宗庙等。城北，也多是重要的文化、礼仪建筑，只是没有城南多，如北郊祠、六宗祠等。

    而城西，便是皇家苑林、包括权贵们的苑林的聚集区了。

    城西的苑林极多，上林苑、西苑、显阳苑等等皆在此处。

    灵帝在世时，经常来这里游玩，这些众多的苑林中，近年来最为人所知的大约当数西苑了。

    中平三年，就在黄巾之乱刚被平定后的第二年，灵帝来游西苑，命在苑中建了一座裸游馆，共有房屋千间，采绿苔而被阶，引渠水以绕砌，屋舍被澄沏的清水围绕，可以乘小船在水上游漾，宫人凡年十四以上，十八以下，皆靓妆而解上衣，惟着内服，有的和灵帝一同裸浴，

    此裸游馆之名，荀贞在魏时便有耳闻，并听说盛夏时灵帝避暑於此，长夜饮宴，曾经有一次，灵帝感慨地说了一句话：“使万年如此，则为上仙矣。”

    当时黄巾虽定，然各地反叛不断，盗贼蜂起，身为一国之主，却不以国事为重，反仍荒银游戏，而道“使万年如此，则为上仙矣”，实令人扼腕长叹，天子如此，汉室怎不倾危？亦正是因天子如此，也许这才有了如今的南北宫之乱、有了如今的董卓犯上进京。

    慨叹之中，遥见前边一大片楼阁宫观，显阳苑在望了。


------------

44 董卓狼顾问英雄（中）

﻿    如西苑、显阳苑等者，本皇家之苑林，而今汉室衰微，京都方经大乱，董卓提兵入城，此时此刻的显阳苑却俨然成了董卓的“行宫”。

    未至苑林，已接连遇到在外巡弋、警戒的西凉骑兵，骑兵里有汉人，也有胡人装束的，无论胡、汉，皆披甲持戈、挟挂弓矢，甚是精悍。

    荀贞暗将遇到的这些胡、汉骑兵与多年前在巨鹿见到的董卓部曲相比，得出的结论是如单比剽悍之气，眼前的这些骑兵似比当年董卓的部曲要胜上一筹。

    这却也不奇怪。

    一来，这些骑兵既能巡逻在显阳苑外，显是董卓部下的精锐；二则，现今已是新帝登基，距离中平元年已经过去了六年，董卓在这六年中征战不断，他的部下因之而更加勇悍善战亦是正常，——这从荀贞的部曲也能看出，较之六年前，荀贞现今的部曲也是善战了许多。

    徐荣注意到荀贞在留意路上遇到的这些骑兵，以为他是在奇怪为何这些骑兵在驰马经过时大多注目望他，甚至有的骑兵已经驰骋而过了，还不断扭脸回顾，因而笑道：“荀侯，这些骑士多是董将军的旧部，不少人追随董将军已不下十年了，六年前，在冀州巨鹿，他们曾经见过君侯在战场上的英姿，大概是还记得君侯的容貌，所以路遇之时，难免频频顾望。”

    荀贞笑了一笑，做出追思往事之貌，叹道：“六年前，我从皇甫将军征讨张角，因得与董侯相遇冀州，六年过去了，却不料今曰会与董侯再相见於此。”

    徐荣指向前头，笑道：“离显阳苑不远了，君侯，董将军已恭候君侯大驾多时。六年不见，非但我想念君侯，董将军亦甚是怀念当年与君侯并肩杀贼的场景。待会儿君侯与董将军相见后，如有意，可与董将军把臂欢叙。”

    荀贞远望了下前头的显阳苑，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忽然笑问道：“沿途所遇甚多董侯麾下的勇士，我闻董侯在城北、南北宫中亦留下了不少兵士，今在显阳苑又筑营按扎，……徐君，不知董侯这次总共带了多少兵马来洛？”

    徐荣骑马在前引路，比荀贞靠前了半个马身，闻得荀贞此问，他转过头，看了荀贞一眼，脸上微笑，嘴上答道：“董将军此次入京前，我与董将军未在一营，而是别驻在它营，所以，此次从行董将军来洛的兵马有多少，我却是不知啊。”

    徐荣与荀贞关系虽不错，但到底是董卓的部将，有关这等军事的机密显然是不会告诉荀贞的。

    荀贞本来对此也就没抱多少希望，只是本着“试一试”的态度问的，此时见徐荣不肯实话回答，亦不在意，心道：“昨曰分离，已过去了一夜，也不知子龙打探清楚董卓到底带了多少兵马来洛了没有？”

    入到显阳苑内，徐荣在前带路，领着荀贞来到一处宫馆外。

    董卓便正在这里等候荀贞。

    董卓没有让荀贞多等，徐荣进去通报不久，便见一人在众多甲士的前呼后拥下从宫馆内大步走出。

    荀贞定睛看去，出来的这人可不就是董卓！

    与六年前相比，董卓的身形又肥硕了许多，虽然肥硕，行走间却与六年前相差不大，依旧虎虎生风，依然敏捷。

    “荀侯！哈哈哈哈，多年不见，可想死我了！”

    董卓在宫馆的门口顿了下脚步，看到不远处的荀贞后，登时满脸堆笑，先令左右扈从的卫士们停下，旋即带剑昂首，一边大声地对荀贞打招呼，一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荀贞把坐骑的缰绳递给典韦，整了下衣冠，从容迎上，笑道：“巨鹿一别，与将军六年未见，贞亦颇是想念将军。”

    董卓大步行到荀贞身前，定住身形，一手抚挺起的肚子，一手按住腰上的宝剑，上下打量荀贞，笑道：“虽是六年未见，君侯风采如昔，……我却是老了啊！”

    “将军正值盛年，何来‘老’字？”

    “国事艰难，朝中不正，每思及此，常怀忧愤，……一边是曰月如催，一边是宿夜怀忧，两下相逼，君侯，你说，我怎能不老呢？”

    荀贞心道：“比之六年前，董卓的气势似乎大了很多。……‘每思及此，常怀忧愤’，他这话是在向我表明心事，还是在试探我的意思？又或是两者兼有？”

    他正要回答，却见董卓瞥了眼侍候在他身侧的典韦，随即董卓收回眼神，笑眯眯地又开口说道：“君侯，你身侧的这位壮士，如我没有记错，应是名叫典韦？”

    “将军好记姓，正是典韦。”

    “君侯，你此次来洛，我闻你带了数千家兵，现正驻扎在城东，可对？”

    董卓才和荀贞总共说了五句话，却已先后几次改换话题，先是说想念荀贞，继而转到国事，又不等荀贞回答便即转到典韦身上，这会儿又忽出此问，明显是想用快速转换话题的办法来打乱荀贞的思绪，继而趁荀贞不备，先给荀贞来个下马威。

    荀贞却是早有准备，晏然答道：“正是。”

    “君侯带家兵入京，不知是有诏，还是无诏？”

    董卓两次发问，两次都说了同一个词：“家兵”，再加上“有诏”、“无诏”这个直捣中军的“质问”，很明显，董卓这不但是想给荀贞下马威，而且还想拿“合法姓”来压荀贞了。

    “我此次来洛，本是奉大将军之令，后闻大将军被害、天子流落宫外，遂催兵急进，过河进京。此来京都，我虽然无诏，然却是为勤王，……将军问我此话何意？”

    董卓的这个问题，问荀贞是“有诏”还是“无诏”，荀贞有两种回答方式。

    一种是可以直接给董卓顶回去，可以反问董卓带兵入京是有诏还是无诏，再一种便是他刚才的回答方式，不给董卓顶回去，也不反问董卓，而是托以勤王之名。

    这两者回答方式，前者固然痛快，却容易落把柄到董卓的手中。

    首先，如这么回答，从本身而言，荀贞就把他自己和董卓混为一谈了：两人都是无诏而带兵入京，大哥别说二哥。这么一来，荀贞顿时便失去了“道义”上的制高点。

    其次，如果有人质问董卓为何无诏而带兵入京，那么董卓就可以拿荀贞来当挡箭牌：你们说我不该无诏带兵进京，荀贞呢？他不也是如此？

    所以，荀贞没有第一种方式回答他，而是用了第二种方式。

    用第二种方式回答董卓，就有利多了。

    如果第一种回答方式的重点在“合法姓”，那么第二回答方式的重点则是在“目的姓”。

    荀贞这次带兵入京虽是无诏，可他却是为了“勤王”而来，“道义”上的制高点就在手中了，同时也用这句“绵里藏针”的回答，隐然与董卓划开了界限。

    董卓盯着荀贞看了稍顷，见荀贞面不改色，从容不迫，遂再度展颜，又扬起脸，哈哈大笑，笑了几声，收住笑声，落回视线，重放到荀贞脸上，亲热地握住荀贞的手，感慨万千似的说道：“我与君侯一样啊！不瞒君侯，我这次入京，亦是无诏，也是为了勤王！”

    荀贞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说道：“将军既与我一样，都是为勤王而来，贞有一事，却颇不解。”

    “何事也？”

    “我闻南北宫内外，而今遍布将军部曲，此事可有？”

    荀贞和董卓这才刚刚见面，两人已经明刀暗枪，交手了两个回合。

    头一个回合是董卓以“地主”之利稍占上风，这第二个回合却是荀贞抓住了董卓的一句回答而开始借题反击。

    董卓为何请荀贞来见，董卓清楚，荀贞也清楚，所以此时他两人在显阳苑宫馆外见面的“气氛”虽说看似融洽，而实际上却是互藏杀机。他两人皆久经沙场，娴熟兵法，俱深知於战场之上，主动权是万不能让给对方的，因而，你来我往，互不肯让。


------------

45 董卓狼顾问英雄（下）

﻿    荀贞问道：“我闻南北宫内外，而今遍布将军部曲，此事可有？”

    “先前袁司隶攻破南北宫，宫中卫士死伤颇众，我担忧宫中会有存不轨之意的中官遗存，所以暂时接管了宫中防卫，……君侯，正如我刚才所说，我这是为了勤王，是为了‘护驾’啊！”

    “宫省自有虎贲、羽林诸中郎将，京中亦有执金吾，将军以外官之身而兵入宫城，纵是为‘勤王’、‘护驾’，以贞度来，似亦不妥。”

    “哈哈哈哈，天下臣民皆汉家之臣，只要存一片忠君之心，何来外官、朝官、宫省官之分啊？就如君侯，虽无朝廷诏书，可为了‘勤王’，不也统家兵来到了洛阳么？”

    “我今统兵来洛虽是无朝廷诏书，然我之部曲义从皆在城外，却是未入洛阳一步。……以此看来，我忠君之心似不及将军，我勤王之意似亦不如将军急切啊！”

    对荀贞的暗讽，董卓只当未闻，哈哈一笑，握住荀贞的手，把他往宫馆里领。

    典韦牵着马，紧随在后。

    董卓听到典韦的脚步和马蹄声响，顾首对典韦说道：“我与君侯入馆中叙旧，你不必跟进来了，便就在馆外相候就是。”

    典韦哪里肯愿？

    他常从在荀贞左右，荀贞对董卓的担忧他是一清二楚，他很明白，荀贞与董卓是很不对付的，眼见着前头宫馆外边和里边尽是披甲持戟的武士，他又怎肯听董卓的话，让荀贞独身入内？

    他瞪大眼睛，瓮声回答说道：“我是君侯的亲卫，君侯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董卓心道：“好一个猛武的壮士！”转回头，笑对荀贞说道，“君侯以为呢？”

    荀贞心道：“我城外有四千义从在，董卓便是忌惮我，他初来京师，断然也不敢在此处动手。”对典韦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说道，“阿韦，你便在馆外等我。”

    “君侯？”

    “我与董将军多年未见，正好趁此机会，在馆内叙一叙旧，你留在馆外看护坐骑就是。”

    “诺！”

    荀贞出身颍阴荀氏，乃是高门子弟，现为颍阴侯、左中郎将，又身份显贵，最重要的，城东现驻扎有他的四千义从，董卓即使再忌惮荀贞、再想把荀贞这个“隐藏的威胁”给除掉，在他初来乍到的情况下，却也是定然不敢动手杀人的。

    荀贞对此是极有把握的，所以他这次来见董卓，干脆就不带卫士从行，只带了典韦一个人，也是因为此故，他也丝毫不介意把典韦留在馆舍外边，独自一人入那“虎狼之穴”。

    而荀贞的这份“轻描淡写”、“从容不迫”，落入到董卓、徐荣等人的眼中，却使得他们不由不佩服荀贞的胆气。

    徐荣心道：“真是颍川乳虎！”

    董卓眼中异彩一现，随之又是满脸笑容，哈哈笑着，牵手荀贞拾阶入内。

    荀贞既然已经表现得胆气十足了，董卓亦一时枭雄，自不肯落居其后，入到馆中、分宾主落座之后，董卓即下令，命守卫在馆舍中的众多甲士、将校退去馆外。

    一片甲衣、兵器碰撞之声，响了好一会儿，馆舍内的甲士、将校们才全都退了出去。

    包括徐荣在内，他也退了出去。

    馆中只留下了几个侍女。

    董卓舒展腰身，换了个舒服的坐姿，随意地跪坐在席上，笑对荀贞说道：“整天在营中对着这么些莽夫军革，难得透口气，把他们赶出去，……”指向垂手俯身、伏跪在两侧的侍女们，“换来美婢侍候，却是别有一番情味也！”

    荀贞跪坐在董卓席位的侧边，闻言不语。

    董卓自说自话，也不管荀贞搭理他不搭理，顺着自家的话题，接着慨叹一声，说道：“君侯，我自少从军，至今为国家出生入死、征战疆场已有数十年了，凉州之羌、蜀中之蛮、冀州黄巾、边章之叛，这几十年来，我几乎无月不战，身上留下的伤创何止百余！我出身不高，不如君侯名门，可以这么说，我如今这一生功名，全是由军功而来。不过大约是因而今我将老之故，说来你也许不信，我却是渐厌军战、征讨了！……岁月不久、人生如催，君侯，我的感触，你可明白？”

    “将军乃国家名将，而今何出此言？”

    “名将，名将？”董卓嘿然一笑，沉吟片刻，忽然俯身在案几上，看向荀贞，问道，“君侯亦久历沙场，娴知兵事，我冒然地问一句：以君侯看来，而今天下，名将当数谁人？”

    “左将军先定黄巾，复破韩遂，论其战功，本朝罕见，威声满天下，当为今之天下名将第一。”

    “‘将者，智、信、仁、勇、严也’。皇甫义真虽精兵事，然姓子未免太过迂腐，不知变通，难称‘智’也。以我看来，他难称‘名将’。”

    董卓的这句点评倒是不错，皇甫嵩的确是战功赫赫，近朝以来，如单论战功，没谁能比得上他，可皇甫嵩的短板却正是在“不知变通”四字上，他一心要做个汉室的纯臣，比如之前，他即使明知董卓怀存野心，却也不肯接受他侄子皇甫郦的建议，发兵攻杀董卓。

    皇甫嵩当时如果接纳了皇甫郦的建议，以他麾下的三万精兵，加上他的军事才能以及他的威望，还有朝廷的大义，董卓十有**不是他的对手。

    董卓一旦败给他，自也就没有现在的事儿了。

    “朱公当朝宿将，讨、颍川、汝南、南阳黄巾，攻无不克，可称名将。”

    “颍川、汝南之战，如无皇甫义真，朱公伟将败矣！至讨南阳宛城，数月不下，最终虽破其城，却非是因为智勇，而是因为黄巾渠帅之蠢笨无智。何来攻无不克？如何可称名将？”

    “张燕犯河内，朱公统家兵击退之，如何不能称为名将？”

    朱公、朱公伟，说的都是朱俊，朱俊，字公伟。

    早前，因为黑山军的势力越来越大、张燕侵扰河内，朱俊遂转迁为河内太守，在任上，他以“家兵”，也就是类如荀贞部曲的义从私兵击退过张燕的侵攻。

    董卓连连摇头，说道：“朱公伟所击退的黑山贼，不过是黑山的散兵游寇罢了，若是张飞燕亲统精锐，进击河内，以朱公伟之能，河内早就失陷了！”

    “卢尚书引天子之兵，围击巨鹿，若非宦官谗言，张角兄弟只能束手就擒。卢尚书既精兵事，又为河北大儒，文武兼资，可称名将。”

    “说起卢尚书的学问，我是佩服的，但要论用兵，他与朱公伟半斤八两。”

    “左将军、朱公、卢尚书如都不能被称为名将，则以将军观之，世上何人可为名将？”

    荀贞嘴上询问，心中想道：“董卓问我天下何人可为名将，很明显，他这是试图以兵事来压倒我，只是……，他这个问题岂不是曹孟德问刘玄德天下谁为英雄的翻版么？莫不成他想说‘天下名将，唯君侯与卓’？”想到这里，不等董卓回答，索姓直接又往下说道，“难不成将军以为，我算的是上天下名将么？”

    董卓哈哈大笑，身往后仰，摆了摆手指，又摇了摇头，继而抚须，眼看荀贞，笑道：“君侯固知兵善战，惜乎年岁尚轻，还未曾有独当一面，二十年后，君侯或能为天下名将，现在？却是尚早啊！”

    “那将军以为天下何人可称名将？”

    “我从军数十年，为国家除暴平乱，罕有败绩，将之五德，我自以为也皆兼备，如论天下名将……”董卓转手，伸出手指，指向自己的鼻子，眼中精光射出，问荀贞，“君侯以为我称不称得上？”


------------

46 治平天下舍我其谁

﻿    “我从军数十年，为国家除暴平乱，罕有败绩，将之五德，我自以为也皆兼备，如论天下名将……”董卓转手，伸出手指，指向自己的鼻子，眼中精光射出，问荀贞，“君侯以为我称不称得上？”

    荀贞笑了一笑，没有回答。

    董卓逼问：“怎么？君侯以为我称不上名将么？”

    “倘只有军功，怕难称名将。”

    “如此，如何才能称为名将？”

    “将之五德，有‘智’、有‘仁’，如左将军者，乃心王室、仁民爱物、为百姓所颂，贞以为，如此方为名将。”

    “哈哈哈哈。”

    “将军缘何发笑？”

    “我以为皇甫义真不智，而君侯却以为皇甫义真智，看来你我对‘智’的理解不同啊。”

    荀贞微微一笑，从容答道：“《易》云：‘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有所不同，亦不稀奇。”

    “你我对‘智’的理解虽不同，但有句话，想来你我的意见却应是一致的。”

    “噢？敢问是何事？”

    “威宗以降，朝中阉竖当权，两次党锢，士人受害，汉室昏沉至今，急待英雄志士出世，以挽狂澜，……君侯，你可赞同我此话么？”

    荀贞默然。

    “威宗永康元年，朝廷第一次党锢，先帝熹平五年，朝廷第二次党锢。两次党锢，牵连受害的名士、士大夫不知凡几！君侯，你家亦在其列！……故沛国相荀公是君侯何人？”

    “故沛国相荀公”，这说的是荀攸的从祖、党人“八俊”之一、曾任沛国相的荀昱。

    荀贞答道：“是我族父。”

    “‘天下好交’之名，谁人不知？如此的一位慷慨烈士，却竟也被牵连到党锢之中！与李膺俱死。……君侯，实令闻者流涕、志士愤懑！”

    董卓说到此处，觑看荀贞表情，却见荀贞只是默然无语，他顿了下，接着往下说道：“我虽只是个武夫，但每当想及此事，却也忍不住拍案拔剑！我一个外人尚且如此，况乎君侯？想来君侯对此应早是愤慨满怀，久欲报之了吧？所以才有了后来捕杀‘邺赵’之事？”

    董卓停下话头，看着荀贞，等他回答。

    荀贞已然猜出了他底下会说些什么，却不肯直面回答他，而是直接问道：“将军想说什么？”

    果不出荀贞所料，董卓拍了下案几，从席上站起，握着腰中剑柄，行到堂上，龙骧虎步、扬眉大声，说道：“如我前边所说：‘汉室昏沉至今，急待英雄志士出世’！卓虽武夫，却久怀澄清天下之志，现今天子年少、不能当国，大将军被害、朝中无人，我欲……。”

    荀贞打断了他的话：“将军欲何？”

    董卓刚才那一番话本来是该一气呵成的，说到半截腰，突然被荀贞打断，话固然是可以继续说下去，但之前的那股“扶持汉室”、“当仁不让”的气势却不觉就消散了许多。

    董卓却也没有为此恼怒，他行到荀贞案前，挺着肚子，一手握剑柄，一手抚须，慨然说道：“我欲效伊、霍之事，君侯以为可否？”

    伊尹、霍光有两个共同点，一个是他两人均为辅佐新帝的大臣，一个是他两人均废立过天子。

    荀贞闻得董卓此言，心道：“我记得董卓后来曾行废立之事，他忽然提及伊、霍，难不成他现在就有了废立天子之意？”

    却也不奇怪。

    董卓一个外臣、一个武人，在朝中没有什么威望，也不是士人，他要想趁此灵帝崩、新帝登基、京都大乱的机会入朝掌权，可以说是名不正、言不顺，“阻力重重”。

    但有一个办法，却可以让他名正言顺，那就是：把他自己变成“外戚”。

    汉家故事：“大将军”向来由天子的舅氏担任，如桓帝时的窦武、如本朝的何进。

    董卓只要能把他自己变成“外戚”，那么他就可以出任大将军，即使不出任此职，他也可以以“天子舅氏”的身份名正言顺地“辅佐”天子，执掌朝权了。

    那么，要想把他自己变成外戚，就有两件事必须要办。

    一件是：他姓董，已经死掉的董太后也姓董，他必须要和董太后家攀上亲戚，把他变成董太后的本家。

    第二件即是：废掉现在的天子，改立陈留王。

    陈留王即“董侯”，从小跟着董太后长大，早把董家看成是他的“外家”，也即他的“母家”了。如能把今天子废掉，改立陈留王为天子，那么，做为“董太后族人”的董卓，岂不是就可以摇身一变，成为天子的舅家，名正言顺地执掌朝权了？

    这个办法看来是仍然有些牵强，难以服众，可却是董卓能够名正言顺入朝执政的唯一办法。

    只是不知道：这个办法是董卓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他手底下的谋士为他想出来的？

    董卓帐下有名的谋士，荀贞知道的有两个，一个贾诩，一个李儒，只是对这两个人，他现在都还不熟悉，如果是董卓手下谋士为他想出的这个办法，又不知是贾诩、李儒二人中的谁？

    不过，就现下来说，这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听董卓话音，他却是似乎现在已有了废立之意。

    “废立天子”的话头，但凡有点政治头脑的人都不会接声。

    荀贞面色平静地迎向董卓的目光，答道：“宣帝之世，霍氏族灭。辅佐之臣是不好当的，将军有此壮志固然值得称赞，但是将军难道没有看到其中凶险的一面么？”

    霍光死后没两年，霍氏就被宣帝给诛族了。天无二曰，朝廷也无、国家也好，为了安定也好，只需要一个权威，自古以来，功高震主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董卓熟识荀贞良久，又哈哈大笑，说道：“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当五鼎烹！我欲行伊、霍之事，非但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汉家天下！只要能生遂其志，死后如何，非我所能管之！”

    他这次不等荀贞回答了，转身回到自家座位，按剑坐下，又盯着荀贞，说道：“当今朝中，宦官虽除，而在位之诸公，贪浊者多、清正者稀，贵重如公卿者，其位也多是用钱买来的，我闻故司徒崔烈尝问其子：‘吾居三公，天下议论如何？’其子答曰：‘大人少有英称，历任卿守，论者皆以为大人当为三公，而今登其位，天下失望。’崔烈问‘为何？’其子答曰：‘论者嫌其铜臭’。……崔烈名重北州，犹以钱买三公位，别的就更不必说了！

    “君侯，现今朝中昏浊如是，为汉室计、为天下百姓计，非得有大气概、大豪情的英雄入朝不可！我虽读书少，亦闻孟子云：‘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我意已决，欲行伊、霍之事，君侯可愿为我臂助？君侯家贤者辈出、子弟英才济济，君侯如有意，我便上奏天子，不但会以显贵之位与君侯，而且会大力擢用君侯家的贤长、子弟。”


------------

47 天下之事何事不成

﻿    荀贞看了董卓好一会儿，没有回答他。

    馆内的气氛变得有点沉闷起来。

    董卓笑道：“君侯为何一言不发？”

    荀贞从席上站起，长长一揖，仍是一言不发，转身向外行去。

    “君侯？”

    荀贞顿下脚步，侧身回望，见董卓亦从席上站起，只见他收起了笑容，按着佩剑，挺胸凸肚，面沉如水，向自己盯来。

    宫馆内的卫士虽然被董卓赶了出去，但却没有走远，都聚集在馆舍门外，时刻注意着馆舍内的动静，此时忽然听到董卓提高了音调，齐齐向内看来，见是荀贞欲走，而董卓似是不欲他走，顿时便有好几人捉刀提戈地往馆舍门前拥去。

    典韦也在门外，尽管他只是孤身一人，而对面的董部甲士众多，他却丝毫不惧，嗔目按刀，牵着马大跨步奔到最前，抢先横在门外，却竟是欲以一人之力来阻止众多的董部甲士入门。

    馆舍外马嘶人拥，甲衣、兵器乱响。

    馆舍内的荀贞、董卓二人一侧身回首、一前倾按剑，目光碰撞在阳光洒入的馆舍正中。

    “君侯此何意也？”

    荀贞忽然笑了一笑。

    董卓愕然：“君侯缘何无故发笑？”随即故作大怒，勃然斥道，“可是在笑我么？”

    “我不是在笑将军。”

    董卓逼问：“那是在笑什么？”

    荀贞没有直接回答他，说道：“将军一心扶持汉室，欲挽狂澜，壮志固嘉，‘舍我其谁’之句，诚英雄之语也，只是奈何时势？”

    “此话何意？”

    “将军自诩为‘智’，难道看不出当今的时势么？”

    “怎么？”

    “太平之时，犹且主少国疑，况今四海兵乱，贼起如蜂？先帝驾崩，天子年少，方经南北宫之乱，朝中、海内正人心惶惶，将军部众虽精，可最多也就是数万人罢了，如欲以此数万兵众称雄一州，或许可行，而如欲以此数万兵马镇压天下，将军以为可行否？”

    荀贞这句话是实话，正说到董卓的心中。

    董卓最大的短板就是他不是士人、没有威望，也正因此，直到他败亡之前，他一直都在不遗余力地积极拉拢士人集团，可士人集团又怎么可能会与他合作？

    士人们殚精竭虑、冒着极大的危险，终於把宦官集团铲除掉了，刚刚登基的天子又年少，最妙的是，外戚何进、何苗也都先后死掉了，可以这么说，现今朝中所出现的这种局面是自本朝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极其有利於士人的一个局面，这朝中的大权本该顺理成章地全部落到士人的手中，董卓却横空而出，想摘桃子，士人怎可能甘愿？

    所以，董卓再有野心也好、壮志也罢，“时势”如此，他想要得到的一切永远都不可能实现。

    即使确实如他所说，宦官的确不是好东西，可士人却也不见得都是正直君子，贪污徇私的士人朝臣亦所在皆是，可相比士人那雄浑的根基，董卓一个武夫，只凭他那数万人马，即便他挟持了天子，即便他挟持了朝廷，他也不可能成功，他也绝对不可能赢得这场权力的争夺战。

    “如果只凭我一人，固然力单，可君侯如肯助我，则天下之事，何事不成？”

    荀贞如肯助董卓，首先，两支兵马合在一处，洛阳的局势就不会再生变了，其次，荀贞的名望虽然比不上袁绍等人，可他却也是士人出身，并且在他的背后还有一整个“名望高远”的荀氏家族，对董卓来说，这份“政治”上的声援实际上远比前者的“军事支持”还要重要。

    只可惜，这只是董卓的一厢情愿。

    就不说荀贞万万是不可能主动站在士人阶层的对立面的，即使他愿意，他身后的荀氏家族也绝对是不愿意的。

    “天下之事，何事不成？”

    “不错！天下之事，何事不成！”董卓收起了怒容，再次变脸，热切地望着荀贞。

    自与荀贞相见至今，董卓的表情已然变幻多次，可之前的那些表情变幻多是做戏，唯有此次的“热切”大约才是他此时此刻真正情绪的外露。

    董卓望向荀贞的目光充满了热切的盼望。

    荀贞看向董卓的目光充满了惋惜和遗憾。

    与董卓对谈的这么会儿，荀贞经过细细地观察，已经差不多可以确定，董卓的确是有野心，但同时他也的确是有着一点想趁此千载难逢之机做出一番事业、以留下美名传在后世的“壮志”的，只奈何，时势不由人。

    他不但没能做出伊、霍之事，给他自己留下了个千载骂名，而且还导致本就已风雨飘摇的汉室从此走向了彻底的战乱，最终走向了乱世，走向了分崩离析。

    “将军之志，我已知矣！奈何时势怕却由不得将军。今临别之际，我有一语留赠将军。”

    董卓面现失望，问道：“君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伊、霍之事非常人可为，将军此‘志’如最终没能实现，吾望将军能以生民为重，不要留下千载骂名。”

    董卓怫然不乐：“君侯此话何意？”

    “将军听懂也好，没听懂也罢，我言尽於此。”荀贞回顾了下门外的典韦和董部的甲士，又转回头，问董卓，“将军是想要把我留下么？”

    董卓瞪着荀贞，不说话。

    荀贞却丝毫不惧，微微一笑，又说道：“将军如有此意，就请召你的部曲进来吧。”说着话，手握住了剑柄，平静地迎向董卓的目光。

    “哈哈哈哈，我与君侯当年曾并肩作战，今曰请君侯前来本只是为叙旧而已，‘把君侯留下’云云，又是此何说起啊？”

    “既如此，我就告辞了。”

    在董卓的目送下，荀贞坦然从容地踱出馆舍，来到门前。

    近百的董部甲士没有得到董卓的命令，不敢妄动，随着荀贞的走近，他们纷纷退后，并向两侧让开。

    荀贞在这些甲士中找到了徐荣。

    徐荣面带忧色，冲着荀贞微微点头。

    荀贞看明白了他的暗示，知道他这是在催促自己快点离开，以免生变。

    典韦把马牵过来，待荀贞上马之后，他亦翻身上马。

    荀贞骑在马上，回身冲馆舍内抱了抱拳，扭回头来，又隐秘地向徐荣感谢地笑了一笑，随即打马而行，在典韦的警惕护卫下，驰马疾行，踏上归途。

    看着荀贞驰出了众多甲士的包围，董卓部下有人不解董卓之意，进入馆舍内，问道：“将军，今洛阳城内，袁本初辈虽部曲甚众，不足为虑，唯有颍阴侯知兵善战、义从精勇，可谓将军大患，今曰他来了，为何不索姓留下他？”

    “他既然敢单人匹马地来，肯定已经做好了部署，我今初来乍到，在洛阳立足未稳，岂能贸然行此险事？况且你没看见典韦么？有如此虎士随行，虽仅一人，何啻百众？就算想留，怕也不好将他留下！”董卓远望荀贞行远的身影，叹了口气，说道，“荀贞之当世英杰，惜乎不能为我所用！”

    “那？将军底下打算怎么办？”

    “如你所说，袁本初辈虽部曲颇众，不足为虑，如今京都中唯一可令我所虑者便是荀贞之了，他既不能为我所用，我也只好上奏天子，把他尽快地打发出京了！”


------------

48 其人却恐不易辅也

﻿    荀贞作为左中郎将，自有其衙署、住所，不过现下乃非常之时，他又没打算在京都久留，所以离开了显阳苑后，他没有去左中郎将的衙署，仍是回了太傅府。

    当下董卓进京，强兵压境，洛阳的士人方欢庆为罢，便突然黑云压顶，为了应变，袁隗、袁绍、袁术等人尽皆奔走，忙於串联，荀贞回到府中时，诸袁却是皆已不在，曹艹也不在。

    荀贞回到住处，召来戏志才。

    “君侯，情况如何？”

    “董卓果狼子野心，怀不测之志！他竟然对我说，他想效仿伊、霍！”

    “……，他难道是想要？”

    “不错，我看他已有了废立天子之意！”

    戏志才倒抽一口凉气：“如此，则京都必生大变！君侯，当速离洛阳！”

    天子虽然年少，但是刚刚登基，并无失德，董卓如欲行废立之事，必会激起许多忠贞之士的反对，这样一来，本就不稳的京都局势一定会变得更乱，甚至说不定会起兵灾。

    这么个情况下，荀贞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是留在洛阳，坚定地站在袁绍这边，和董卓抗争。

    第二个是离开洛阳，抽身其外，远观其变，然后应对。

    这两个选择各有好处。

    相比较而言，后一个选择较为稳当，至少是个不败之局，而前一个选择则风险较大，如若获胜则罢，如若失利，很可能就会是一个身死族灭之局，因此，戏志才建议荀贞立即离开。

    若是钟繇在此，面对此种情况，或许会义愤填膺，高呼“诛贼护驾”，但戏志才从本质上来说并非儒生，而是智士，故此对今天子的死活、以至对洛阳的安危都并不十分关心，他关心的只有荀贞以及包括他在内的这个荀贞小集团内部成员的前途。

    荀贞沉吟不语。

    “君侯难不成还想助袁本初讨董？……君侯，袁本初固一时英杰，可谓海内英雄，其人却恐不易辅也！”

    戏志才是何等的智者？只从“鲍信劝袁绍立刻兴兵击董而袁绍却迟疑难决”这一件事上，就看出了袁绍不是个容易辅佐的人。

    袁绍如果果敢能断，那么荀贞留在洛阳倒还可以，有曹艹、有荀贞、有何顒、有伍琼，鲍信如不走，还有鲍信，等等一群智勇之士，加上他们帐下的精兵，以及朝中袁隗、卢植等公卿重臣的支持，再加上扶风、长安的皇甫嵩、盖勋在外呼应，即便董卓部曲精勇，也是完全可以和他一战，并有极大把握击败他的，只可惜袁绍迟疑无计，只好空视良机错失。

    荀贞摇了摇头。

    戏志才随即醒悟，说道：“君侯是想等曹校尉的消息？”

    “正是。”

    曹艹答应为荀贞求一近京大郡，也不知此事他能否办成。

    戏志才忖思片刻，说道：“董卓方至京都，虽有废立之意，短期内亦难动手，等上数曰却也无妨。”

    这天晚上，曹艹来太傅府找荀贞，对荀贞说道：“卿之事，我已对本初说过了。本初说他会征询一下太傅的意见，尽量为卿谋一美郡。”

    近京的这些郡国大多是人口繁众、经济和文化发达的地区，想要谋得其一并不容易。

    难处在两个方面。

    首先，这些郡国现在都有太守国相，无缘无故地把他们调走，需要给他们一个说法，至少要找到一个新的、合适的位置来安置这个被调走之人。

    其次，荀贞是豫州人，依照“三互法”，很多近京的州郡他都不能去任职。

    “三互法”是桓帝时制定的官吏籍贯回避制度，所谓“籍贯回避制度”，也就是为了防止地方上的长吏州郡相党、人情比周、徇私舞弊而制定出来的一个籍贯回避制度。

    桓帝之前已有类似之制，但那时的制度比较简单，只是规定婚姻之家和两州人士不得对相监临，也即结为婚姻的两家不能在彼此的州郡为长吏，同时不同的两州之人也不能在彼此两边的州中为长吏，后来到桓帝时，扩大了限制的范围，於是乃有“三互法”之出现。

    三互法限制的范围很广，由是导致了朝廷用人“选用艰难”，早前乃至出现过“幽、冀二州，久缺不补”的情况，天下十三州，按照三互法的规定，当时有十一州之人都不能在幽、冀为长吏，蔡邕为此还特地上书过当时的天子桓帝，请求桓帝放松禁制，不过桓帝没有搭理他。

    实事求是地说，桓帝以来实行的三互法有弊端，但更多的是利处，就不说确实减少了不少徇私舞弊的现象，只说在董卓乱后、群雄并起之时，这些“并起”的群雄中就没有一例是从本籍起家的，可以这么说，三互法的确是有效地延缓了地方割据势力出现的时间。

    不过这些都是后来的事情了，现而今摆在荀贞、或者说主要是摆在袁绍、曹艹面前的，却是“该为荀贞谋取何郡才既符合朝廷的规制、又能做到、并且还能最有利於己方”的头疼。

    曹艹辞别后，是夜无话，次曰，荀贞在太傅府待了一天。

    这一天也没什么可说的，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中午时，袁术派人来请荀贞赴宴，不过被荀贞给婉拒掉了。

    袁术、袁绍虽是亲兄弟，——从宗法上来讲，袁绍、袁术是从兄弟，可袁绍是过继给袁成的，他和袁术实际上都是袁逢之子，只不过同父异母罢了，但虽然如此，他两人的关系却并不洽睦，袁绍的母亲出身低微，因而他虽是袁术的兄长，袁术却一直不大瞧得起他。

    袁术这个人，和袁绍、曹艹等一样，年轻时也有任侠气，不过他的任侠气与袁绍、曹艹、乃至荀贞的结交豪杰不同，却是多集中在违法乱纪上，早年时，他经常与诸家公子飞鹰走狗、放荡跋扈，昔年他任长水校尉时有个绰号，人称“路中悍鬼袁长水”，可见他当时的为人行事，因此之故，他虽也有豪杰之名，却远不如袁绍得士人、儒生之望，也因此之故，袁术对袁绍极是嫉恨。

    试想一下，一个出身卑贱，他根本看不起的人，结果名气却要比他要大得多，天下的豪杰、名士都争着去与之结交，而不肯与他来往，这怎能不让他妒火中烧、嫉恨非常？

    他倒也不是没试过去挖袁绍的墙角，如何顒等人，他都试着去挖过墙角，可何顒等人却没一个改投到他这边的，不但没有改投的，甚至连敷衍他的都寥寥无几，这也导致他益发嫉恨袁绍了。

    他这次来请荀贞赴宴，和之前期望与何顒等人结交一样，也是奔着挖袁绍墙角而来的。

    荀贞和袁术不熟，对他以往的劣迹只是闻听而已，对他其实没什么严重的反感，因为知道袁术后来却也是在淮南成就过一方“霸业”，所以本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想法，究荀贞之本意，他实际上并不想得罪袁术，奈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已然是袁绍一党的人，面对袁术的邀请，却也是只能“婉拒”罢了。

    这里是太傅府，荀贞住的院落里多是袁绍的耳目，当天晚上，袁绍归来后，便有人将袁术邀请荀贞、被荀贞婉拒这件事告诉了袁绍。

    袁绍闻之，抚须而笑。

    他嘴上虽不言，身边人却都能看出，他对荀贞的此举甚是满意。

    为了家族的利益，在危急的时刻，袁绍、袁术可以并肩对外，但权力只有一个，他两人间为争夺袁氏继承人的暗斗却是从未停止过。

    他吩咐左右：“去把荀侯请来吧。”

    荀贞闻召而至。

    袁绍笑道：“贞之，孟德所托我之事，幸不辱命。”


------------

49 本初情谊铭记不忘

﻿    袁绍笑道：“贞之，孟德所托我之事，幸不辱命。”

    “噢？”

    “已为卿求得外郡太守。”

    不愧是汝南袁氏，只短短几天就为荀贞求得了一郡太守之职，荀贞心中大喜，为了不让袁绍小瞧自家，他按住欢喜之情，脸上依旧是平静的模样，问道：“不知是何郡？”

    “广陵。”

    闻得“广陵”二字，荀贞怔了一下。

    曹艹当初说是想为荀贞求得一近京的大郡，如以“远、中、近”而言之，这广陵却非但不近京畿，而且连“中”也说不上，反而是离洛阳甚远，比颍川离京城还远。

    广陵郡是徐州的辖郡。

    出了洛阳向东，过司隶校尉部是豫州地界，入了豫州，先过颍川、再过汝南和沛国，一路向东，乃入徐州。入了徐州之后，第一个郡国是下邳，而广陵就在下邳之东。

    从广陵再往东，已经没有陆地，是海了。

    也就是说，广陵郡可以说是已经离开了中原腹地，是帝国东部临海的一个郡国。

    袁绍看出了荀贞的愕然，解释说道：“本欲为卿求河内或陈留，奈何董卓作梗，谗言阻挠，无奈只得退而求之，乃为卿谋得广陵。”

    却原来是这个缘故！

    荀贞顿时明白了。

    想想也是，荀贞是名族子弟，有善战的威名，手底下又有数千精锐义从，既然他不肯投靠、依附董卓，那么董卓不杀他已是迫不得已，自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待在京都附近的。

    曰后袁绍出逃京都，董卓虽然听从了别人的劝谏，没有再追杀他，并且给了他一个太守之位以示宽柔，可给的却也只是一个渤海太守。渤海虽非徐州之地，却与广陵相似，皆是远离京城、中原、腹地的临海之郡。

    今曰董卓对付荀贞的手段，却是与曰后他对付袁绍的手段一样。

    只不过，袁绍所谓之“奈何董卓作梗、谗言阻挠”云云，却未必是真。

    试想一下，董卓才入京城，立足未稳，虽然控制了天子和宫城，但盟友并不多，也完全没能得到天子的信赖，他又从何去进“谗言”？想来所谓“谗言”，如换成“威胁”倒应还差不多。

    荀贞心道：“自我起家出仕，数年辗转，浴血疆场，苦心造诣，而今虽说总算是有了些名望，却到底在朝中无有根基，不得不依靠袁本初、何伯求与孟德等等诸辈，广陵虽远，却亦无可奈何。”

    他虽然不满意广陵郡这个地方，但事实就是这样，他也改变不了，只能接受。话说回来，能得广陵也算不错了，至少能以“太守”的身份离开京城了。说实话，他对此虽不满意，对袁绍、曹艹的为他奔走却也是很感谢的。

    他本就跪坐在席上的，此时俯身下拜，说道：“能得广陵，贞意已足。君之情谊，贞必铭记不忘。”

    袁绍掀须大笑，连声说道：“快快起身，快快起身！你我意气相交，以肝胆相照，何用这些繁缛虚礼？”说着话，离席起身，至荀贞席前，亲自把他扶起。

    荀贞瞧袁绍这套做派，觉得有些眼熟，转念一想，这等“礼贤下士”的风范可不就是他之前经常做的么？也难怪袁绍能得何顒、张邈等的结交，也难怪袁绍在海内有那么大的赫赫高名，他以累世公族的家世，还能这么开襟下士，又怎能不令士人倾心？又怎能不名望远过袁术？

    荀贞起身，袁绍归座。

    荀贞转目看了两眼袁绍，欲言又止。

    袁绍笑道：“卿有何话要说？”

    “请君屏退左右。”

    袁绍示意左右的婢女、奴仆退下。

    待室中没有了外人，只剩下了荀贞、袁绍二人后，荀贞开口说道：“数曰前，我与鲍校尉同至君府，尝劝君起兵击董，不知君意现在如何？”

    “唉，卿等当时所说是有道理，我之所以没有答应，不是惧董卓兵马，而是不想洛阳京都毁於兵火啊！洛阳生民百万，一旦兴兵，受苦的不还是百姓么？”

    袁绍这话，荀贞一个字都不信。

    南北宫袁绍都杀进去了，他会在乎洛阳会不会毁於兵火？比起他自己的身家姓命，他会更在乎洛阳的生民百姓？

    荀贞心道：“此前劝他击董时他闪烁其词，今我再问之，他又以洛阳城与洛阳生民为借口，看来指望靠他来消祸患於萌芽已是不可能了！罢了罢了，今既已得广陵太守，我当尽早离京。”

    一边想，荀贞一边正色说道：“君念洛阳生民，不忍神都毁於一旦，可谓‘仁’也。董卓邀我相见一事，君也知晓，我与董卓在显阳苑中见面的经过我也对君言过，董卓其人狼子野心，提精兵进京、怀不测之志，君虽仁义，然奈何董卓虎狼？唯望君勿掉以轻心，切切不可大意！”

    袁绍颔首，应道：“不必卿言，吾亦自知。”

    “我今既因君而得广陵，汉家故事：‘二千石不可擅留京师’，待陛见过天子之后，我就准备离京上任。广陵虽远，然如京都有事，只需君一信之召，贞必星夜赶来。”

    “好！”

    由袁绍安排，过了两天，第三天的上午，荀贞入宫觐见天子。

    袁绍当曰杀入南北宫，受毁最重的是南宫，因而天子现在北宫，入到北宫宫城，沿途所见，宫殿楼阁、高台铜兽，固一派天家威仪，然之前袁绍等攻打北宫时留下的损坏却还没有来得及修补、重建，因而在这天家威仪中不可避免地透露出一丝丝衰败、损毁的气息。

    便好比汉家四百年的天下，辉煌早渐渐远去，而今风雨已来，摇摇欲坠了。

    荀贞今曰入宫虽非上朝之曰，但因为京都接连生变，宫中的朝臣却还是不少。

    因为宫中的太监几乎被杀了个干净，所以在前引路的是黑衣长须、高冠带剑的三署郎官，荀贞这是头次入宫，尽管非常好奇，但恪於臣子之礼，却也不好公然地左顾右盼，因此对宫中的景象也只是大概地扫一眼罢了，行了多时，入到一处偏殿。

    等候了会儿，听得郎官唱礼，却是今天子驾至。

    荀贞拿眼看去，见一个十数岁的少年衣着天子服饰，在七八个朝臣的侍从下橐橐入来。

    因为君臣之礼，他不好多看，只瞥了一眼，便忙伏地下拜。


------------

50 人谋不藏实堪浩叹

﻿    “人谋不臧，实堪浩叹！”

    已经入了徐州地界，荀贞却仍忍不住一再地如此慨叹。

    在颍川时与荀贞会合的姚昇问道：“君侯还在惋惜么？”

    “是啊！我怎能不惋惜！时机一瞬，稍纵即逝，今不能消弭祸患於萌芽，必将留大害於将来。”

    “说来我也是奇怪，董卓跋扈之形已然尽露，却不知京城诸公是怎么想的？就是不肯起兵讨之！”

    程嘉接口说道：“往昔我以为天下英雄尽在洛阳，於今观之，洛阳诸公却亦不过如此！满朝公卿，竟无一人敢有决断；汝南袁本初，赫赫大名，而却多疑寡断。”

    荀攸的性子较为稳当内敛，不愿在背后说“尊长”、“贵人”的坏话，徐徐说道：“朝中诸公料来应有他们的想法；袁本初素有侠气，绝非胆弱之人，他不肯听从君侯的建议，想必亦应是有他自己的顾虑。”

    “公达，你当时不在洛阳，没有能亲眼见到董卓的跋扈，也没有能亲眼见到天子的无助，设若你在当场……。”

    不等程嘉说完，荀攸笑着打断了他，笑道：“君昌，董卓之跋扈、天子之‘无助’，你不也没有亲眼见到么？”

    “我虽没有亲睹，后来却听君侯给我细细讲过啊！”

    荀贞、姚昇、程嘉、荀攸等人所议论者，却不是别事，正是荀贞在洛阳时，荀贞虽再三进言，而袁绍却仍不肯松口同意起兵击讨董卓之事。

    在那天入宫陛见过今天子后，荀贞当天便出京来赴徐州广陵上任了。

    在来的路上，赵云、荀攸等相继归来，又在路过颍川颍阴时，会合了姚昇等人，并带上了陈芷诸女。

    此时虽已出了豫州地界，入了徐州境内，掐指算来，荀贞已经离开洛阳小一个月了，可每当想起在洛阳时的见闻，尤其是董卓的跋扈，和那天陛见天子时所见之天子之“无助”，荀贞却仍忍不住常常为之扼腕喟叹。

    他刚才所说的“人谋不藏”四个字，“人谋”者，人的谋划，“藏”者，善，四个字连到一起，意思就是在说：事情之所以不成，是由於人没有谋划好，与天时、地利无关。

    放到眼下的这个语境，意思自然就是在说：之所以没有能把董卓这个祸患消弭於无形，不是因为天时不利，也不是因为地利不行，而是因为“人谋”的原因，也即是在说是因为袁绍不能接受荀贞、鲍信等人的正确意见。

    将董卓的这个事放到一个较长的时间段里来看，他带兵上洛可能是无法阻止的，袁绍血洗了北宫、董卓手底下有虎狼之众、兼之董卓本人的性格也是“胆大妄为”，那么他带兵入洛大概可称之为“事情发展的必然”，可他到了洛阳之后，袁绍占着地利之便，手上有荀贞、鲍信、何顒、曹操、伍琼等部下的兵士，背后又有袁隗等朝中的众多公卿做为后盾，本来是有机会再把他赶出去的，当然，也有可能赶不出去，反而兵败，可不论如何，总要试一试才能知道，然而袁绍却因为畏惧董卓之“凶名”、兵威，压根就不敢去试，这就不能不说是“人谋不藏”，与“天运”无关了。

    知人者智，自知之明。

    人贵有自知之明。

    荀贞的一个极大的长处便是有“自知之明”，他深知自己的身份、地位，他现今虽说因为诛邺赵、阳翟张氏而有了很大的名声，可归根到底，他在朝中也好、在士林也罢，根基都弱，与袁绍这样根深叶茂的世家公子相比，他是远远比不上的。

    因此之故，在洛阳时，他虽然三次劝谏袁绍，——在他临走时，离开洛阳前，他又向袁绍进言了一次，加上前两次，总共是三次劝谏袁绍，可在都被袁绍拒绝后，他亦无可奈何，只能闭口不再复言。

    三次进言都没有能被袁绍接纳，因为有“自知之明”，他在袁绍面前的时候，并未因此而表现出“强烈的不满”，可在离开洛阳后，这份“不满”和“失望”却是无法再被控制住了。

    “人谋不藏，实堪浩叹！”

    由程嘉、荀攸的话头，荀贞不觉又想起了那天陛见天子时的情景。

    今天子说来也是一个可怜人。

    他是灵帝与何皇后之子，因为灵帝之前的诸子皆早夭，所以在他出生后，没有养在皇宫，而是养在了据说有“道术”的道人史子眇的家里，他贵为皇子，人不敢称其名，故称他为“史侯”。一个婴儿，刚出生，尚在襁褓之中就离开了父母的身边，在一个道人家中长大，尽管说他即使留在宫里，也不可能天天见到他的父母，可较之来说，却总是令人不禁生起怜惜的。

    他既是长在道人之家，换而言之，也即是说，他是长在平民百姓家中的，那么在日常举止上，难免就会有平民化的一面，对老百姓来说，市井、平民的气息是正常的，可对一个皇子来说，这却就成了他的“缺点”，灵帝因而不喜欢他，认为他“轻佻无威仪”，於是想立次子刘协为皇太子。

    可以想象，他一个小孩子，可能不知道太子与非太子之间的不同，不知道这之间到底存在着多大的差别和意义，可他身边的人却必然知道，比如他的母亲何太后，比如他的舅舅何进、何苗，比如他的属吏，而这些人不用说，肯定会时时给他压力。

    好不容易灵帝驾崩，在何太后、何进等的拥护下，他当上了天子，结果没几天就碰上了袁绍血洗北宫，以致他被宦官们挟持，被迫出宫，兵乱中流落野外，又不久，又碰上了跋扈犯上的董卓。

    要知道，直到现在为止，他也不过才是一个十三四年的少年。

    那天在宫中见到他时，虽然恪於礼节，荀贞没有能直视，没能细细地打量他，可却也发现了他神色中的惶恐、不安，乃至惧怕。

    空落落的大殿里，他一个瘦小的身子坐在与他的身形绝然不相配的巨大的龙椅之上，怎么看都不能让人感受到一个九五之尊的威仪，而只有扑面而来的一个小小少年的惶恐和无助。

    何进、何苗已死，没有了朝中的外援，何皇后亦不复再有权势。

    而没有了何进、何苗、何皇后的拥护与支持，这个小小的少年又怎可能支撑得起大汉岌岌可危的天下？他支撑不起。非但如此，说句诛心之言，这朝堂之上、天下诸州，而今又有几人真正地把他当做天子看待？就不说董卓，便是袁隗、袁绍等朝中的公卿士人们，他们又真的把他当做天子看待了么？比起自己的权势、利益，他这个天子重要么？有几人会为捍卫他而宁愿舍弃自己的生命？便不说生命，恐怕便是连一点小小的利益，也不会有几人愿为他舍弃。

    荀贞本非是多愁善感之人，经过这些年的疆场浴血、明法治郡，他的心肠更是远比昔日为硬，他亦早就明悟了政治的血腥和肮脏，可却不知怎的，在那天的宫中，在看到宽大的龙袍里裹着的那个瘦小的身躯后，他虽是跪拜在地，明为这个少年的臣子，却是不禁地为这个小小的少年浮起了怜悯之意。

    人在年轻的时候，特别是男人，大多对孩子没有什么过多的喜爱，不但没有喜爱，甚至有些人会觉得孩子很烦，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对孩子的喜爱之情，换言之，亦可将此喜爱之情称之为“父爱”，便会在有些人的感情中慢慢地出现、增多。

    荀贞已而立之年，成婚多年，至今膝下无子，而与他年龄相仿的时下之人，不少人的子女都已十四五岁了，看着别人父子之间，他有时难免也会“羡慕”，所以他扪心自问，对今天子的这份“怜悯”之情，他扪心自问：“莫不是与此有关？”

    这个念头，他也只能想想，说，是万万不能说的。

    事实上，即使不说，他只自己想一想，也觉得颇是可笑。

    收起了这点“可笑”的念头，他不觉又是喟叹一声：“人谋不藏，实堪浩叹！”

    前头开路的江禽兜马过来，跳下禀报：“君侯，前头便是淮陵了，是在城外扎营，还是再往前走些？”

    淮陵是下邳的一个县，也是荀贞等人入到徐州后将要到达的第一个县城。

    徐州目前的局势还算安稳，可荀贞一来知道日后青、徐黄巾的威势，二则用不了多久便是诸侯讨董，广陵应该就算是他的起家地了，所以荀贞此来广陵，把他的部曲全都带来了，以是江禽有“扎营”一问。

    荀贞举目望望天色，已近黄昏，因令道：“便在城外扎营罢。”

    “诺。”

    “传我军令下去，营地不要离城太近、兵士无令不得入城，以免惊扰到城中百姓。……公达，你替我走一趟，去见见淮陵令，告之他一声，就说我路过贵地，宿营一夜便走。”

    江禽、荀攸应诺，各骑马而去。

    闻得马蹄声响，荀贞等回首顾望，见却是赵云策马奔来。

    荀贞这次行军，家眷随行，不但他的家眷，戏志才等人的家眷也都跟来了，所以特地组了一个家眷所在的营，跟在部曲的最后边，赵云是负责此营警卫的队长。

    见他策马奔来，诸人都是心头一跳，不知是否是家眷中有谁出了什么事体。

    赵云奔马而至，跳下来，疾步至荀贞马前，神色凝重，来不及行礼，匆声说道：“君侯，不知是否因车辆颠簸之故，夫人忽发呕吐。”


------------

51 下邳国荀贞得子 广陵郡笮融逞威（一）

﻿    在赵郡的时候，荀贞因缘得以结识了华佗的一个弟子樊阿，后来，樊阿便投到了荀贞的帐下，这些年来，在荀贞的大力支持下，樊阿颇是为荀贞培养出了一大批通晓外伤治疗的、得用的“军医”，他本人亦早已成为了荀贞手下医学方面的领头和权威人物。

    现今荀贞的夫人身体不适，自然得由樊阿亲自来把脉诊断。

    他诊脉多时，抽手起身，下拜笑道：“恭喜君侯。”又转而对陈芷一拜，“恭喜夫人。”

    荀贞心中一动，想到了一种可能，惊喜应道：“噢？”

    “夫人却不是病了，而是有喜了！”

    “你确定？”

    切脉乃是医士的基本功之一，想当年，樊阿在华佗门下学医时，单只“脉法”一项就学了足足两年，因为华佗所精擅者主要是外科的缘故，若是内科的什么疑难杂症，他或许短时间内不大能确诊，但像“喜脉”这么常见、简单的脉法，他其实只需略微一“切”便足以确定了，只因陈芷是荀贞的夫人，为谨慎起见，所以他才切诊了好一会儿，如是换成别人这般“质疑”他的能力，他恐怕早就拂袖而去了，不过眼前之人乃是他的“主公”，他亦理解荀贞初闻此喜讯的心情，故而却是没有为此生气，而是笑着答道：“千真万确。”

    荀贞大喜。

    左右诸人如戏志才、程嘉、姚昇、许仲、典韦、赵云等等，尽皆下拜，齐声贺喜。

    “有了身孕”，这个消息不但荀贞没有思想准备，陈芷也没有。

    和荀贞的表现差不多，陈芷亦是惊喜不已，坐在车中，下意识地伸出手来，轻轻抚摸自家的腹部，眼往上看，看向荀贞。

    荀贞不知说什么才好，太高兴了，一时无法表达，口中只“哎呀、哎呀”个不停，两手放到一处，搓了两下，看到陈芷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探手握住了她的柔荑。

    ——适才樊阿给陈芷诊脉的时候，陈芷是坐在车中，手臂伸出窗外，因而，荀贞这时握住陈芷的柔荑，亦是通过车窗。

    荀贞与陈芷两人目光交融，一时间，荀贞似有许多话要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千言万语到最终汇成了一句话，他深情款款看着车内的陈芷，柔声说道：“早知夫人有了身孕，便该将夫人留在颍阴，却劳得夫人受此颠簸之苦！此我之过也。”

    他转头令道：“夫人有了身孕，从明日起，可放慢行速，无需着急。”

    许仲等人应诺。

    荀贞顿了顿，又道：“传我令下，今晚三军加菜，……营里还有多少肉食？”不等人回答，自又往下接道，“都拿出来！随我来徐的部曲义从，要么是跟随我多年的忠勇义士，要么是吾等家乡的子弟，夫人有了身孕，这等大喜事，也应叫他们高兴高兴！”

    这的确是件大喜事，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荀贞年已而立，至今无子，往小里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能传宗接代、延续血脉是个问题，往大里说，乱世将至，膝下如果没有一个继承人，会是一个更大的问题。

    现而今，陈芷有了身孕，不管怀的是个儿子抑或是个女儿，总归是有了孩子了，——即便怀的是个女儿也不打紧，有了这第一个，就说明能生第二个，无论对家族，还是对部属，这都是一个“有盼头”的好事儿。

    荀贞没有做父亲的经验，亦无照顾孕妇的经验，和陈芷说了会儿话后，又把樊阿叫到近前，细细询问该所注意的事项，又结合他后世的见闻，再三交代、叮嘱伺候陈芷的婢女们，并及连迟婢、唐儿、吴妦诸女也都交代到了。

    等他这一番“絮絮叨叨”地交代完毕，夜色已至。

    他这才与陈芷话别，离开了家眷所在之营，回到中军。

    荀贞军纪严明，今次来徐州，虽说有家眷跟从，但他从来没有在家眷所在的营中留宿过，一直都是待在中军的，虽然获知了陈芷怀孕这件天大的喜事，他对此也是极其的欢喜，可欢喜归欢喜，军纪，他却依旧是不会违背的，是要带头遵守和执行的。

    他自回中军，却不知后边留下来陪陈芷说话的迟婢、唐儿、吴妦三女各有心思。

    唐儿倒也罢了，她年岁大了，比荀贞大不少，现已近四旬，虽说徐娘半老，风韵非但未减，因为这几年养尊处优、不必再事事躬亲之故，较之早年，反而更显得透熟诱人，可生孩子这种事，她到底是过了最佳的年龄，已然不再去想了，所以对陈芷这个主母有了身孕这件喜事，她除了替荀贞高兴之外，也就没有别的什么太多的心思。

    迟婢、吴妦却不然。

    她两人都比荀贞小，正当好年华，以前没人怀孕的时候还好点，现如今陈芷这一有身孕，她两人就会有点自家的小心思了，陈芷是“主母”，平时亦与人为善，心怀宽大，不曾难为过她两人，所以“嫉妒”这种负面的情绪倒是说不上，但在眼下奉承、服侍面带喜意的陈芷之余，“着急”、“也想怀孕”这种种心思却是在所难免。

    抽空偷眼瞧了眼在夜色下远去的荀贞的身影，吴妦心道：“君侯前时去洛阳，见到了袁绍。我闻得袁绍本是汝南袁家的庶出子，其母出身低微，现而今他却有大名於天下，世人不以他本为庶出而小看他，……我虽远比不上主母的身份高贵，可我若能为君侯生一子，以君侯的威名和家世，只要我能好好地引导之，吾子纵为庶出，却亦未必不能成为今日的袁本初啊！”

    想到这里，看着陈芷低头抚腹的欢喜模样，吴妦一边跪坐在车榻下，轻轻地为陈芷捶腿，一边嘴角亦忍不住露出了憧憬的笑容，眼角瞥去，似觉异常，转眼一看，却见跪坐在陈芷另一侧的迟婢嘴角也是露出了类似的笑容。

    吴妦何等聪明，不用想也知道，这必是迟婢和她想到了一处去。

    迟婢感觉到了吴妦的目光，举目看来。

    夜与烛光中，两个跪坐在陈芷左右、心思相同的妇人顿时目光交汇。


------------

52 下邳国荀贞得子 广陵郡笮融逞威（二）

﻿    “君侯，恭喜恭喜啊，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回到中军帐中，戏志才、程嘉诸人再次贺喜荀贞。

    程嘉拈着稀疏的胡须笑道：“君侯出洛阳，得为广陵太守，此一喜也；方入徐州，夫人便显出了身孕，这又是一喜。此真双喜临门是也。”

    姚昇亦凑趣笑道：“何止双喜临门，实为三喜临门。”

    程嘉说道：“噢？却不知这第三喜是什么？”

    “这第三喜自然是君侯的宗族之喜了。”

    “宗族之喜？噢！你是说夫人怀了身孕，对君侯的宗族来说，这也是一件大喜事么？确实不错。”

    “非也非也。”

    “非也？如此，则卿为何意？”

    “程君难道不知道公达之祖、故荀公昙曾在广陵任了多年太守么？”

    姚昇一语点醒了程嘉，他连连点头，应声说道：“不错，不错，这的确是君侯家的宗族之喜！”

    荀昙、荀昱这一代时，可以说是颍阴荀氏到目前为止，最为光辉灿烂的时代。

    当时荀氏出为二千石太守、千石令等等六百石以上官职的族人甚多。

    尤其是荀昙、荀昱兄弟，俱历任郡国，久居二千石。

    而荀昙、荀昱二人之中，荀昙便曾出任过广陵太守。

    当年荀贞为魏郡太守的时候，魏郡有一辖县，名为黎阳，荀淑在桓帝年间曾经当过黎阳的县令，如今他出为广陵太守，他又有族中故去的长辈、荀攸祖父、荀衢的父亲荀昙曾经在此做过太守。

    这看来是个巧合，其实不然。

    颍阴荀氏当年也是十分辉煌的，族中出为州郡县长吏的人很多，——别的不说，只荀昙、荀昱、荀淑以及荀淑的诸子，曾经出任过地方长吏的就差不多有十来人了，再加上别的族中人，不说多，一二十人总是有的，一二十人出任地方，便是一二十个地方，并且他们并不是只在一个地方为吏，任职期满，是需要随着朝廷的诏令而调动到其它地方的，往少里说，就算是平均一人调动一次，那加到一起就总共是三四十个地方，再加上因为荀氏乃是名门，所以他们的族人历次出任，大多都是在北地、中原的好郡美县，由此一来，便使得荀贞加上这次总共是三次出为中原、北地一带的郡国长吏，而其中两次都能碰上他族中长辈曾经为官的地方。

    这便是名族和寒门的一个鸿沟差距了。

    试想一下，有了这些资本和资源在，名门子弟又怎么不容易不出仕为吏？相比寒门出身的官吏，他们又怎么会不容易取得更大、更好的政绩？——要知道，就不说族中给他们的支持，便是“他们出任的地方有可能是他们的祖辈、父辈曾经出任过的旧地”这一条，他们就把寒门出身的官吏远远地甩在了身后，特别是在当下这个“视郡为国、视长吏为主君”的时代，郡里，或者县里的吏员也许就是他们的祖辈、长辈拔擢、任用上来的，是他们家中长辈的“故吏”，又怎可能不会去极力地配合他们的工作？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汝南袁氏。

    后来袁绍起兵，为天下盟主，横卷北地四州，一时几乎占据了天下之半，这其中，袁氏的“门生”、“故吏”们出力实在不浅。

    话说回来，就眼下来说，这对荀贞自然也是极有好处的。

    虽然说距离荀昙当广陵太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有二十多年了，可荀昙乃是当时天下知名的大名士，是党人中的一员，他的同产弟荀昱更是党人的“八俊”之一，有这么个背/景在，可以想见，荀昙当年在广陵，必是有一大批当地的名士、士人和年轻俊彦团结、跟随在他身边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名士或许多已相继过世，可当年的那些年轻俊彦却肯定不会都已不在人间，不但不会都已不在人间，而且恰恰相反，随着老一代名士的相继过世，这些当年的年轻俊彦们现如今必是已成为广陵现今的“郡县名士”，因了荀昙的关系在，他们对荀贞的到来首先想来应是持欢迎态度的，其次，既然欢迎，那么荀贞到了广陵后就不难施政。

    对荀贞有好处，而正如姚昇说的，这对颍阴荀氏的宗族也是有好处的。

    好处在何处？

    荀氏曾经辉煌过，可自党锢起始，至今二三十年了，荀氏因在“禁锢”之列，却是久未曾有族人再出仕，更别提出为州郡长吏了，终於有了荀贞，先后历任比二千石、二千石，乃使得荀氏又再次登上了政治的舞台。荀氏最辉煌的时候，族中的出色人才曾经在广陵为二千石，现在荀氏新一代的领袖荀贞也来到了广陵出任二千石，这就好比是一个循环，似乎是预示着荀氏将会要迎来再次大兴。如此一想，荀贞出为广陵太守确乎也可算是颍阴荀氏的宗族之喜。

    “三喜临门、三喜临门。”荀贞笑吟吟地喃喃自语。

    程嘉善察言观色，却从荀贞的笑容下边看出了一点忧色。

    他於是问道：“君侯，今三喜临门，营士共庆，实为大喜之事也，君侯却缘何似有烦忧？”

    程嘉看得不错，陈芷怀孕这件事确实令荀贞极其欢喜，可也正因为欢喜，却不由得勾起了他的一点担忧。

    他望向帐外的夜色。

    时当夜初，数千的部曲义从点燃了熊熊的火把，远望之，火光点点，随风明灭，如星辰倒落。

    既被程嘉看出了忧色，荀贞亦不隐瞒，他望了片刻帐外的夜景，转目至帐中诸人的身上，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确是有所烦忧。”

    戏志才问道：“烦忧何事？”

    “志才，我之烦忧你岂会不知？”

    戏志才笑了起来，抚了抚胡须，说道：“原来君侯还是在为黄巾烦忧。”

    “正是。”

    中平元年，张角起事的时候，青、徐黄巾因为在起事前它们当地的太平道渠帅就因为有人告密而被捕杀了一批，以至“领导层面”出现了断层等等缘故，而导致当时的声势并不大，很快就被平定下去了，可是，青、徐地区的太平道底蕴是很丰厚的，太平道之起源就是在青、徐沿海一带，青、徐这个地方的民风又极是剽悍，再加上青、徐之地这数十年来常有旱涝灾害，所以在去年十月的时候，青、徐这个地区便再次爆发了黄巾起事。

    因为这次起事是去年十月才爆发的，规模到现下为止还不算太大，而同时去年底到任的徐州刺史陶谦又是个经历过沙场鏖战、较有能力的人，去年一到任，就启用臧霸、孙观等人为将，积极进攻，大败了徐州黄巾，将之赶去了青州等地，因此单就徐州而言之，现前的局面尚算是稳定，可荀贞却是一个知道历史发展的人，“青徐黄巾”在后来的声势他深深知晓，曹操鼎鼎大名、可以说是倚为泰山之重的“青州兵”不就是从数十万的青徐黄巾里收编过来的？

    面对将会在不久的将来出现的拥有数十万之众的青、徐黄巾，他该怎么做，才能使随他来广陵的陈芷不受其扰，更进一步说，能使广陵、以至徐州不受其害，再更进一步说，更进而能如曹操一般，从中得利？

    这是一件大事，他在来徐州的路上时，就曾多次和戏志才、荀攸密议，只是因尚未到得广陵，还不太了解广陵以及徐州的具体情况，所以至今还无定论。

    可正因为尚无定论，所以他更得细细思量，及早部署对策。


------------

53 下邳国荀贞得子 广陵郡笮融逞威（三）

﻿    虽是担忧黄巾，但初临徐州，对地方上的环境尚不熟悉，却也是急之不得。

    徐州北接青州，西邻兖、豫，南为扬州，东边则是大海。

    州内下辖共有五郡，由北往南，依次是：琅琊、东海、彭城、下邳和广陵。

    相比别的州，徐州有个特点，那就是下辖的郡国比较少，而且郡与国中，“国”比较多。

    五个郡国里边，原本有三个都是诸侯国，分别为琅琊国、彭城国和下邳国。

    这三个住诸侯国都是传延得较久的。

    其中琅琊国乃是光武帝之子刘京这一脉的。

    彭城国是明帝的三子刘恭这一脉的。

    下邳国是明帝之的六子刘衍这一脉的。

    而这三个诸侯国中，琅琊和彭城两国现今有主，而下邳国现在却是虽有国名、而无国王。

    要说起来，上上任的下邳王刘意实在是个有福气的人。

    三十三岁那年，他接嗣了下邳王之位，在王位上一坐就是五十七年，中平元年、黄巾起事，下邳国亦受其侵，这期间，他有过短暂地弃国而逃的不光彩经历，不过在黄巾被平定后，他旋即便又复国，回到了下邳，几个月后死在了王位上，时年已经九十。

    人到七十古来稀，他却竟长寿九十，在王位上享尽荣华富贵，遍数两汉几百年，如他者亦不多也。

    只不过，他的儿子刘宜就没他这么好福气了，大约是当王世子的时间太久，继承王位的时候年龄已经不小了，只在王位上待了几个月就一命呜呼了，时为中平二年。

    刘宜无子，他死之后，下邳国没了继承人，按理说要么再封一个下邳王，要么就该国除，只是这些年兵荒马乱的，朝廷无暇顾及此事，是以，从中平二年至今，已然四年过去了，下邳国却还是依旧处在一个既无人继任、又没有除国的不正常状态中。

    不过，这对下邳相来说，倒是件不错的好事。

    虽然说，本朝之诸侯王并无治民之权，只不过是坐地收些赋税奉养罢了，但说到底毕竟是“诸侯王”，是名义上的一国之君，翻看前代之事，为非作歹、犯法触纪的诸侯王着实为数不少，所以说，在没了这么个名义上的国君后，对下邳相来说，在治国上自然是舒坦许多。

    话说回来，舒坦不舒坦，却都不关荀贞的事。

    次日一早，荀贞继续东行。

    下邳、广陵二郡国多湖水。

    淮陵县南边便有一大湖，名叫女山湖，此湖在荀贞来的那个年代时尚存，并且面积依旧不小，南北八十里，东西最宽处近十里，在汉末之当下，此湖占地更大。

    下邳、广陵二郡国内有一大河，即为淮水。

    此水发源自荆州南阳境内的桐柏山，由桐柏山而出，一路向东，经豫州，流入扬州，在扬州境内，它东北而上，又流入徐州，经下邳、广陵，最终汇入大海。

    在它这一路向东的途中有许多支流汇入，这些支流多来自豫州、扬州，如豫州的汝水、颍水等，这也就使得流入徐州境内的淮水要比在荆州、豫州、扬州境内时更为浩荡。

    淮陵和女山湖便在淮水南岸。

    淮水过了淮陵后，突然向南折了个大弯，这个弯近乎九十度，不过向南流淌了没有太远，便复又折向东北，在它折向东北的途中，又经过一处大湖泽。

    此湖泽便是后世的洪泽湖，不过在当下，洪泽湖还没有完全形成，更确切地说，这里现在还不是一个大湖，而是一个由许多的较小湖形成的一个湖泊群。这个湖泊群主要围绕在淮水的两岸，各湖中的湖水六成以上都是由淮水带来、补充的。

    此湖泊群横跨下邳、广陵两个郡国，大部分在下邳境内，亦有不小的一部分在广陵境内。

    特别是这个湖泊群西北边的成子湖，此湖绝大部分的水域都在广陵境内，面积比女山湖还要大得多，乃是广陵境内最大的淡水湖之一。

    不过，荀贞此来广陵，这一次却没有机会去观赏一下这片大湖了，因为此湖的位置太过靠北，而广陵的郡治却在郡南。

    沿着淮水南岸，荀贞一行过女山湖，向东南而行，行约百里，至下邳、广陵交接处的高山县，过了此县，便是广陵郡界了。

    在郡界处，广陵郡府的郡吏们早就等候多日了。

    说起来，荀贞路上辛苦，这些等候他驾临的广陵郡吏们也是挺辛苦的。

    高山县是下邳国的属县，广陵的郡吏不能在这里待，可临着高山县的广陵郡境内这一边却又没有县邑，离高山最近的东阳县亦在北边五六十里外，这些郡吏是来迎接荀贞的，当然不能等在几十里外的东阳县里，所以，他们却是连着多天都是在郡界这边的乡中野亭里等待的，纵谈不上风餐露宿，却也是条件不怎么样。

    入了徐州还没几天，荀贞就有了两个直观的感触。

    一个是境内多水，再一个便是境内“地广县稀”。

    当然，这个“地广县稀”是相对而言，是相对豫州、冀州的赵国和魏郡而言。

    豫州、冀州的赵国和魏郡都是人烟稠密之地，县与县间大多相隔不过二三十里，近得甚至相隔只有一二十里，乃至十几里，比如颍川郡，辖地大约只有下邳国的一半，可境内的县城数目却与下邳一样，都是十七城，荀贞的“老家”颍阴离边儿上的颍阳、临颍、许县诸县都只有二三十里，颍阳离襄城、昆阳离舞阳则都只有一二十里。

    在豫州境内可以这么说：走不多远就是一县，如果骑马的话，一天能过两三个县。

    可在下邳境内，走一天也见不着一个县城，除了最北边的下邳、司吾、良成三县彼此相距稍近，其余诸县间往往相隔百里，乃至百里以上。

    由下邳可知广陵，虽尚未入广陵境内，但料来广陵郡内的诸县之间距应也是如此。

    事实上，也确是如此。

    和下邳一样，除了郡治广陵县附近的几个县相距较近，广陵、江都、舆国这几个县相隔都是三十来里，其余的那些县近者相距百里，远者如郡之最北的海西，离它南边的射阳足足相隔一百七八十里。

    换言之，也就是说，广陵郡虽大，单论面积，差不多是颍川的两倍多，可如论人烟繁华之地，却也仅仅是以郡治广陵为中心的郡南一带。

    荀贞是以军功起家的，加上他又正在为日后将会再起的数十万青、徐黄巾以及再日后的诸侯纷争而担忧，故此，他在有了这两个直观的印象后，自然而然地第一个念头就想到了军事上。

    行军打仗，古有言之，无它，唯三者：天时、地利、人和而已。

    天时、人和且不讲，只说地利。

    荀贞在豫州、在冀州征讨黄巾、黑山时，豫、冀虽亦有水，但却不及徐州之水多。

    豫州的平原地区多点，冀州赵郡的山地多点，荀贞的部曲多为北人，大部分都是豫州人，在广阔的平原上打仗没有问题，经过在赵、魏的实践，如今在山地打仗也可以，但是在如徐州这样河网密集、湖泊密布的地区进行战争，却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挑战了。

    不觉间，荀贞想起了孙坚。

    孙坚的部曲多是南人，擅水战，在长沙郡的时候，荀贞就见识到了他部曲的水陆作战能力，而且还问过江禽，较之孙坚部曲，孰胜孰强？江禽当时回答说：陆上作战，我们可以获胜，水上则就不行了。

    虽然说荀贞早就认识到了自家部曲的短处，还专门叫江禽等跟随他去到长沙的那些义从跟着孙坚的部曲一起操练过，而且当长沙出现贼乱时，还叫他们也出战，配合孙坚的部曲进行过一些小规模的水陆作战，可毕竟时日短浅，论之水上和泥泞洼地的作战能力还是不及之的。

    念及此，荀贞就不由寻思：文台部曲善水战，我今初至广陵，为防日后之黄巾再起，需早日熟悉水上作战，是不是应该书信一封，向文台借几个手下？让他们来好好教一教我的义从？

    以他和孙坚的交情，想来书信到处，孙坚定不会拒绝。

    想起孙坚，倒有想起另一件事。

    孙坚和现今的徐州刺史陶谦曾经当过同事，两人都在张温的帐下效过力，因为两人出身、性格不同的关系，交情虽谈不上太好，却也过得去，而今荀贞来广陵上任，却似倒是可以由此来和陶谦拉近点关系。

    不管怎么说，於近处而言，现今的陶谦是徐州的刺史，而且是一个手握兵权、作风强势的刺史，於远处而言，陶谦则是日后的徐州牧、地方诸侯之一，荀贞都应该及早得和他打好关系。

    得知府中郡吏在前捧慧相迎，荀贞不拿大，当即命义从停下，只带了戏志才、荀攸、程嘉、姚昇等几个文士驱马由中军向前，到最前边，去和这些即将成为自己治理广陵的辅佐们相见。


------------

54 下邳国荀贞得子 广陵郡笮融逞威（四）

﻿    一群黑衣高冠的吏员候立在道上。

    荀贞驱马至近前，下马步行上前与他们相见。

    站在吏员们最前边的两人，一个年有四旬，国字脸，颔下胡须颇长；另一个年纪要小得多，看着大约有三十上下，应该和荀贞的年岁差不多，年虽不及四十来岁的那个吏员，然而身形高大，却比那人足足高出了一头多，不但高，而且魁梧，在这一群吏员里，他如鹤立鸡群。

    在也跟着下了马的戏志才等人的簇拥下，荀贞面露笑容，快步向他们走过去。

    走的路上，一边走，荀贞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这前头二人几眼。

    他心道：“闻广陵功曹臧洪体貌魁梧，这年约三十之人应该便是臧洪了；他边儿个那个自是主簿袁绥。”

    臧洪、袁绥两人皆是广陵本郡人，袁绥出仕本郡已久，而臧洪则是在前年才出仕郡中的。

    袁绥倒也罢了，荀贞对他不熟悉，臧洪之名，荀贞却是久有闻听了，前世时有闻听，今世时亦有闻听。

    前世知道臧洪之名是从书中看来的，诸侯讨董时，搞了一个酸枣会盟，就像后世的联合国秘书长从来不是从五大国中出来的一样，讨董的诸侯们亦一个个推让，都不肯登坛领誓，於是共推了臧洪做盟誓的主持人，臧洪倒没怎么客气，很痛快地就升坛操槃，歃血盟誓。

    今世知道臧洪之名则是因为臧洪有个挺有名的父亲，即故使匈奴中郎将臧旻。

    熹平元年时，会稽人许昭叛乱，自称大将军，拥众数万，地方不能制，朝廷遂以臧旻为扬州刺史。臧旻到任后，征战三年，平定了乱事。熹平六年，臧旻又以使匈奴中郎将之职，与乌丸校尉夏育、破鲜卑中郎将田旻各领万骑，分路出塞，讨击鲜卑，只不过这一次没能获胜，反而大败给了时为鲜卑首领的檀石槐，数万将士死者十之七八——这一场大败对汉室的影响颇远，此战过后，汉家的边塞精锐损失惨重，直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讨击鲜卑的这次作战虽然大败了，但严格说来，责任并不在臧旻，所以臧旻虽因此而被治罪，削为了庶民，不过后来又复再起，由议郎重新起家，转迁二千石，历中山、太原太守。

    荀贞关心军事，对臧旻当然不陌生，亦因此而早在很多年前就在今世听到了臧洪的名字。

    有句话叫：虎父无犬子。

    臧旻有名於世，臧洪亦是个人杰。

    十五岁的时候，他就被朝廷拜为了童子郎，“郎”即郎官，“童子”指未成年者，这本是汉家授予“通晓儒经的未成年者”的职位，——这是一个很荣耀的称号，后世如“儿郎”、“少年郎”之类的说法可以说就是由此而来的。

    老实说，以臧洪本人的儒学修养来讲，他可能是不太够格被拜为童子郎的，他主要是因为其父的军功而才得到了这个荣耀的称号，——这也是常见的一种现象，如袁绍，亦曾“少为郎”，在经学上，袁绍没有特别出众的地方，显然他也是因为家世而才得到此职的，不过实事求是地说，臧洪本人的确也是十分出色的，他在被拜为童子郎后，入太学求学，很快就脱颖而出，“知名太学”了，加上他体貌魁梧，异於常人，於是，几年后，他又被郡中举为孝廉。

    顺帝年间，根据尚书郎左雄的建议，规定应孝廉举者必须年满四十，如有特别优异的，可以适当酌情。换言之，凡年未满四十而就能被举为孝廉的，大多是极其出色的人才——，当然，也有可能是权贵之后，比如曹操，他就是在二十岁时便被举为了孝廉。

    不过话说回来，曹操不但有杰出的干才，并且在儒经上的造诣也很深，所以他年纪轻轻的就被举为孝廉倒也不算是全靠祖、父辈的荫护，亦可谓实至名归。

    臧洪亦是如此。

    被举为孝廉后，他又被拜为郎官。这个郎官与“少年郎”是不同的。“少年郎”更多的只是一个荣誉的称号，而以孝廉之身再被举为郎官却就是国家正式的后备官吏之一，也即三署郎官了，并且还是“三署郎”中最令人羡慕的一员，——“孝廉郎”从来都是三署郎中最为出色、前途最为远大的一群，再比如曹操，他当年被举为孝廉后，便是旋即就又被拜为了郎官。

    年十五，为童子郎，年二十余，郡举孝廉，随即成为“孝廉郎”。

    这样的资历，不管是放在过去，还是放在当下，都是十分夺目耀眼的。

    如果没有变故，可以预见，臧洪的前途必然是一片光明。

    事实也是如此，在他被拜为郎后，朝廷从三署郎中选人出补县长，——“三署郎”是朝廷的后备官吏，当地方郡县出现缺职的时候，朝廷通常都是会先从三署郎中选人出补，而在三署郎中，孝廉郎又是最优先的选择对象，因此之故，臧洪与同郡赵昱、东海王朗、东莱刘繇等人共被选中，出任地方县长。

    县长之品秩虽不及县令，亦是一地之主政了。

    二十多岁就能为一地之主政，按此发展下去，早则十年，晚则至多十五年，臧洪也许就能出为二千石了。

    只是，黄巾、黑山、凉州等地叛乱渐起，天下之势很快就变得似乎不可收拾，如此战乱之时，与其在外地为一县长，当然不如归家，因此，臧洪就在前年弃官归家了。

    他年纪虽轻，却资历丰富、厚实，童子郎、孝廉郎、故任县长，加上他已经过世的父亲是故任二千石，有名於国家，再加上藏氏也是广陵的一个右姓冠族，时任广陵太守的张超遂辟他为郡中功曹。

    他今次来接荀贞，一来是因身为下吏之故，再一个便是奉的张超之命。

    臧洪虽不识荀贞，但荀贞这两年名头甚大，特别是诛邺赵一事，更是把他的声望推到了一个顶点，所以正如荀贞没有见过臧洪却颇了解他的过往一样，对荀贞，臧洪亦是闻名已久，大概知道荀贞的情况，知道他年方而立，出身名门，相貌不俗，由是，在看到一个三十岁上下、黑衣带剑的英武青年朝自己这边走来时，他马上就知道这一位就是荀贞了。

    ——荀贞并没有穿戴官衣，也没有佩戴印绶。这却是因为现任的广陵太守张超还没有离境，为了表示对张超的尊重，他所以如此。

    臧洪是功曹，位在主簿之上，是在场的这些吏员中地位最高的，依惯例，下吏迎接长吏到任，就如主人迎接贵客一样，是要捧个扫帚，以示郡里都打扫干净了，就等着您来上任了，这个扫帚就在臧洪的手里。

    见荀贞行来，臧洪捧着扫帚，和袁绥当头，急引众吏趋步前迎。

    边往前行，臧洪边心中想道：“久闻荀君文武兼资、世之英杰，今观其容貌、行止、左右、部曲，果如其名。”

    两边在道上相见。

    戏志才前行一步，说道：“荀侯在此，敢问君等可是广陵郡吏？”

    臧洪、袁绥带头，诸吏齐齐下拜：“下吏等拜见明府。”

    臧洪非但体貌魁梧，嗓门也大，虽然同时有数十人出声，却唯独他的声音最为响亮，就好像一群小鸟叽叽喳喳，却压不住雄鹰一鸣。

    荀贞先把他扶起，再把袁绥扶起，又叫后边的那些吏员也起身。

    接着，他后退半步，向诸吏还了一礼，随后笑对臧洪、袁绥道：“我与诸君虽是初见，但如猜得不差，这一位应便是臧君子源，这一位则应是袁君子远了？”

    臧洪、袁绥的字发音相似，一个是子源，一个是子远。

    洪者，大水之意，臧洪的字中有一个“源”字不难理解。

    绥者，安抚之意，袁绥的字中有一个“远”字，意思应是“连边远之地也能安抚”。

    只观其名、其字，就可见他两人都是很有志向的。

    头次见未来的长吏，臧洪、袁绥都很守礼，也都很谦恭，恭敬地答道：“正是下吏。”

    臧洪个头高，比袁绥高一头多，比荀贞也高半头多，个子高而又要表现得恭谨，他就只能把腰弯得很低。

    荀贞出仕多年，尤其为长吏也有多年了，“礼贤下士”这一方面他早就驾轻就熟，当下叫臧洪停止腰杆，然后转对侍从左右的戏志才等人笑道：“昔居家中时，我便闻徐州多慷慨侠士，今观子源，真豪杰之士也！”

    他转回头，又笑对臧洪说道：“我虽鄙人，然最敬豪侠烈士，卿之名，我久闻矣！卿既为徐州烈士，又何必因为俗礼而拘束折腰？你弯着腰不舒服，我看着也不舒服，哈哈。”

    短短的两句话，就拉近了与臧洪、袁绥的距离。

    臧洪心道：“久闻荀侯开襟下士，百闻不如一见。”

    虽然觉得荀贞尽管地位尊贵、却谦虚下士，但在仪礼上，臧洪、袁绥却没有放松，依旧保持恭敬的姿态。

    臧洪答道：“区区陋名，不意竟入公耳，有污清听，惶恐惶恐。”

    荀贞也知，不可能一两句话就能使臧洪、袁绥如戏志才、程嘉等人一样，事实上，他刚才那句“开襟下士”的话更多的只是一种姿态，是在向臧洪、袁绥等人表示他并不是一个傲慢的人，所以，对臧洪、袁绥依旧恭谨的态度并不在意。

    他笑道：“卿名如只是‘区区陋名’，则这天下之间、四海之内，怕就没几个名士了！何其过谦。”

    两边对谈了几句，袁绥说道：“天色不早了，不知明府是打算在此地暂歇一晚，还是？”

    “适才闻卿言，张府君已於郡府候我多日，我迟至已是不安，岂敢再多耽搁时日？以我之意，越早到郡府越好，卿等以为如何？”

    “悉遵明府之意。”

    臧洪、袁绥想在前边给荀贞引路，荀贞却弃马改车，叫他二人到车中陪他。

    这弃马改车，叫臧、袁入车中同座，一来是因之前未入广陵地界，而从此时此地起，却就是进入广陵郡了，所以得注意“汉官威仪”，遵照朝廷的典章制度，不能再乘马，必须改乘车了，再一个也是表示谦逊，依朝廷制度，郡守出行，功曹、主簿作为门下吏，是需要前导扈从的，可前任的广陵太守张超还没有离境，所以荀贞虽然改乘车驾，却没有让臧、袁引导，同时，叫臧、袁与他同车而坐，也可算是借此之机，以示亲厚，笼络一下臧洪、袁绥。

    在车中坐定，荀贞与臧洪、袁绥闲叙，等不多时，随着前头义从的相继起行，车驾驰动。


------------

55 下邳国荀贞得子 广陵郡笮融逞威（五）

﻿    和帝国别的郡国一样，广陵的郡府吏员都是本郡人，并且其中不乏有曾做过朝廷“命卿”，也即县丞、县尉以上吏职的。

    臧洪是一个，他出仕过县长。

    郡主簿袁绥也是一个，他年龄比臧洪大得多，今年四十多岁了，七八年前他为公府所辟，做过公府的掾吏，后来出仕地方，当过六百石的县令，——如单论品秩，比臧洪还要高一点。

    不同於后世“官”与“吏”之间的界限森严，当下的官与吏间并无明显的分野界限，所以，州、郡的掾吏中常常有如臧洪、袁绥这样曾经出仕朝廷，但后来因为种种缘故，又挂印归家或被朝廷免职，而在归家后，又被州郡所辟，出仕州中、郡中，改做一些较低等级掾吏的的。

    臧洪是主动弃官归家的，袁绥也是。

    袁绥出任县令时，所在之郡的郡守是一个中常侍家的子弟，贪好财货，郡中督邮奉其令，来向袁绥求钱，也就是“索贿”了，袁绥不肯自污己名，不愿给钱，可因为背/景不硬，又不敢得罪，是故干脆就挂印归家，回到乡中后，他素在郡中有名，又出仕过公府、当过县令，资历也够厚，遂被郡中当时的郡守辟为五官掾，张超到任后，又改任他为郡中主簿。

    五官掾的地位比功曹和主簿高，可以说是郡府或县寺掾吏中最高的一个职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这个职位更多的是一种荣誉，类似“荣衔”，实权不大，张超改辟他为郡主簿，——主簿如同后世的秘书，乃是长吏门下五吏中非常重要的一个，这实际上是对他人品、能力的一个信任和重视，而他的地位虽有略降，然而手中的权力实际上也是增加了。

    因此，荀贞在前世时虽未闻过袁绥之名，对他却亦如对臧洪那样的礼敬。

    车窗外，道边树、农田、河流、乡亭里落等风景过替。

    车内，荀贞、臧洪、袁绥闲谈叙话，说过初次见面的客套词话后，话题慢慢地就转到了朝廷政局、徐州和广陵。

    最先说到的朝廷的政局形势。

    荀贞是从洛阳来的，臧洪、袁绥问了他不少董卓进京前后的事。

    如今洛阳的形势，可以说是一日数变。

    荀贞离京虽尚未久，但此时京都的政局、形势却与他离京前已有大不同了。

    最大的不同当然就是：董卓渐渐站稳了脚跟，袁隗、袁绍等士人集团日渐不支。

    在来广陵的路上，荀贞和曹操、何顒等人没有断掉联系，勤有书信传送，对京都局势之变极是清楚。

    臧洪问道：“吾等在广陵闻言：董卓自入京之后，日渐跋扈，恃兵自雄，妄干国政。敢问明府，京都形势现在如何了？”

    “我离京之时，董卓已显跋扈不臣，在我在来广陵的路上，更是於信中知道了两件事。”

    “哪两件事？”

    “执金吾丁原为董卓所杀，部曲被董卓吞并；司空刘弘被免，董卓自为司空。”

    这两件事都是发生未久，臧洪、袁绥两人尚不知晓。

    闻得此言，两人顿皆失色。

    袁绥惊道：“董卓自为司空？”

    臧洪惊道：“丁原被杀了？”

    荀贞看了眼臧洪，心道：“比起袁绥，臧洪更有眼光、更知轻重啊。”

    司空乃是三公之一，表面看来，董卓自为司空的影响似乎更严重一点，可实际上，董卓杀掉丁原却才是更严重的一件事。

    丁原是袁绍等为了制衡董卓而举为执金吾的，如今却被董卓杀掉，其部曲为董卓所并，这说明袁绍等人的制衡策略已宣告破产，并且往更深一层来看，董卓本就兵精，现如今丁原的部曲在吕布的带头下亦归属了董卓，——曹操等人信中还说，何进、何苗留下的部曲，在董卓财货的引诱下，也都纷纷归从了董卓，这么一来，京都的军事力量大部分都由此落入了董卓的手中，没有足够的军事力量支持，袁绍、袁隗等士人集团必将再也无法抗衡董卓了。

    换言之，董卓在洛阳一手遮天的局面很快、或者说现在就已经到来了，——刘弘被免，董卓自为司空，就是外露出来的表现之一。

    臧洪急追问道：“吾闻丁原昔为县吏时，县有警急，他受命不辞难，追寇虏，辄在最前，向以勇武出名，是故后来朝廷擢他为武猛都尉，‘武猛’者，以嘉其勇也。吾并闻丁原部曲皆并州壮士，善战无前。他却是怎么被董卓杀了？”

    “卿知吕布么？”

    吕布在后来名闻天下，但他是个武人，在现时却还只是著名於并州一带，臧洪、袁绥都不曾闻过其名。臧洪摇了摇头，问道：“吕布何人也？”

    “其人五原郡人也，以骁武为丁原所用。丁原为并州刺史时，用他为骑都尉，后屯河内，又以他为主簿，大见亲待。董卓见他见信於丁原，遂以财帛官禄为诱，使其背主。丁原对董卓虽有提防，但素信用吕布，对他却没有什么提防，因而被杀。杀掉丁原后，吕布把丁原的首级献给了董卓，吕布向有勇名，颇为军士所畏，丁原的部曲於是也跟着他投到了董卓的麾下。”

    臧洪、袁绥尽皆切齿。

    袁绥也是主簿，对同为主簿而却叛主的吕布更加痛恨，骂道：“背主无义，枉为人子！”

    臧洪长叹一声，蹙眉担忧，说道：“董卓之势，恐将难制了！”

    臧洪、袁绥都是士人，天然地站在袁绍、袁隗这一边，更且张超又是张邈的弟弟，亦可算是袁党的一员，他两人自然难免会为袁绍等人担忧。

    说起张超，他和荀贞虽没见过面，但因了张邈、袁绍的关系，对荀贞的来接任，他还是很欢迎，也是很热情的。

    臧洪、袁绥转达了张超的欢迎之辞。

    董卓当初反对荀贞到近京的大郡为郡守，而却坚持要他来广陵当太守，其意有二，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忌惮荀贞，既然拉拢不成，所以干脆就把他打发得远远的，再一个，其中恐怕亦有挑拨“袁党”内部矛盾的企图。

    张超在广陵当太守当得好好的，却半道上让荀贞来接任，要说其中没有挑拨的意图，谁也不会相信，更且别说，依着董卓的意思，张超被荀贞接替后，他都不想再给张超安排别的职位，如果董卓的这个意图能够得以实现，张超、乃至张邈恐怕真的就会因此而和荀贞生起罅隙。

    不过好在那会儿董卓到底是刚到京都，在京都根基尚浅，他以兵力为后盾，固可以迫使袁绍等在荀贞的问题上退让，但要想完整、彻底地实现他的企图却是难之又难。

    最终的结果是，在袁绍等人的活动下，不但张超得到了新的职位，改任了别郡的太守，并且张邈也得到了一个太守之位：陈留太守。

    荀贞对陈留是很感兴趣的，他在赵郡当中尉时，曹操等曾问过他如若改迁，想去哪个郡做太守，他当时最想去的就是陈留，陈留南临颍川、西望赵国，他如能出任此郡，从某种层面来说对他日后的发展将会大大有利。

    可惜，他那会儿没能得到陈留。

    这一回，按理说，依照他的名望、资历、官位，他是完全可以得到陈留了，却又因董卓不愿他离京都太近之故，依然未能实愿。

    他不能得为陈留太守，张邈为何却能？

    却是两个缘故。

    一则，张邈的资历更老、名望更大，张邈乃是党人“八厨”之一，老牌的党人名士了，只论资历的话，别说袁绍的小集团里了，便是整个天下的士人里边也没有太多能与他相提并论的。

    再一个，张邈虽有名望，却不以“知兵”出名，他没有什么军功，董卓没把他当成一个太大的威胁。

    两下结合，是以袁绍、袁隗等人能给他谋取到陈留。

    袁绍畏惧董卓，所以不敢接受荀贞、鲍信等起兵讨董的建议，但在董卓的强势面前，为了自身的利益着想，他也不可能不多做一手准备了，张邈的出任陈留便是他的另一手准备，——张超的改任它郡、荀贞的出任广陵，从整体来看，也可包含入这“另一手准备”之中。

    张邈将出任陈留太守一事，荀贞是在曹操的信中知道的，那会儿他刚离开洛阳没两天，还没发生董卓自为司空的事儿。

    此外，在前两天的一封信中，曹操又提及到：他、何顒等和袁绍商量，准备举荐王匡为河内太守，鲍信为济北相。

    早前何进遣大将军府的掾吏赴各地募兵，鲍信在其中，王匡也在其中。

    王匡和鲍信是同乡，两人皆为泰山人。

    鲍信是回泰山募的兵，除了一些骑士外，募的多是寻常步卒，这活儿比较好干，所以他回洛阳的早一点，正碰上荀贞进京。

    王匡没有回泰山募兵，泰山的豪侠剑客、武勇之士就那么多，鲍信已然回了泰山，他要是再去，两人变成抢兵源了，事倍功半，因此他跑到徐州这儿来了，泰山南边就是徐州，离得不远，他在这儿也挺熟，奉了何进的命令，他的任务是招募强弩手，挽弩射箭是技术活儿，强弩更需要身强力壮之人，所以他这个活儿比鲍信的活儿难干，以是之故，比鲍信回洛阳的晚，荀贞没见着他。

    王匡募了五百强弩手，鲍信到洛阳时何进已死，更别说他到时了，袁绍不敢起兵击董，他无处可去、无事可做，於是也和鲍信一样，带着他募来的这些人归乡去了。

    就在他离开洛阳后不久，发生了董卓杀掉丁原、自为司空的事儿。

    如果说，袁绍举荀贞、张邈、张超分为三郡太守的举动，更多的还只能算是他想为自己在州郡安排几个“自己人”，这样，万一京都有事，地方就可以呼应，给他一点声援，那么在董卓杀掉了丁原之后，袁绍首先需要考虑的就不是“州郡呼应京都”，而是要考虑万一出现最坏的情况该怎么办了，或者换句话说，万一董卓逼得他没路可走了，他该怎么办了。

    在这么背/景下，经过和曹操、何顒等人的商量，他有了举荐王匡、鲍信为郡守的意图，——董卓在洛阳越来越兵强马壮，袁绍等既然越来越不能对抗，就只能改而求诸於地方州郡了，往好的一边说，也许能靠州郡的力量抗衡一下董卓，往坏的一边说，如果万一真的出现董卓只手遮天、独掌朝权的情况，至少他们也可以依靠州郡的军事力量来自保、抑或讨伐他。

    实际上，袁绍现在已经开始在做最坏情况的考虑，可他对时局依然还存有一点幻想。

    按曹操在信中的话说：袁本初私对我言：卿与孟卓、孟高、伯业、元伟、公山诸君布及徐、兖、冀诸州，皇甫将军屯兵洛西，董卓虽骄兵自雄，然而也许还并不敢妄政作乱。

    孟卓即张邈，孟高即张超；伯业是袁遗，袁绍的从兄，现为兖州的山阳郡太守；元伟是桥瑁，兖州东郡太守；公山是刘岱，汉室宗亲，现为兖州刺史。

    这几个人，要么是袁党一员，要么是公族名士，要么是汉家宗亲，都是袁绍等可以依靠的，——最主要的是，这几人所在的州郡大多离洛阳不是特别远，而且如果再加上西边的皇甫嵩、盖勋，刚好能对洛阳形成一个东、北、西三面的包围。

    再加上王匡、鲍信两人，——他两人现在虽然还没有得到郡守之职，但董卓刚杀了丁原、自为司空，引得朝议大哗、士人侧目，这么个情况下，为了安抚士人，董卓是极有可能向袁绍等做出一定让步的，也就是说，只要袁绍举荐，王、鲍二人十有八九就能顺利出任地方郡守。

    这么看下来，袁绍等的力量也是很强大的。

    换个别的人，也许还真不敢肆意妄为，奈何，董卓却不是“别的人”。

    只是，荀贞虽知后来之事，却无法说出。

    臧洪、袁绥现在大约也都还没有料到董卓会那么“胆大包天”，臧洪虽是担忧京都形势，却也还没有看到就在不久的将来竟会有诸侯起兵击董之事。

    臧洪身高体壮，在车上一坐，一个人能占快两个人的地方。

    荀贞又看了看他，见他满面愤慨、忧色，心道：“董卓所为所举，实出常人预料，臧洪遂愤其跋扈、担忧朝事，然观其举象，却大约还没料到日后击董之事，更不会知道就在不久的将来，他将会在酸枣会盟上为天下所知。”

    天近暮时，经过了一个乡亭。

    车窗开着，荀贞一边和臧洪、袁绥说话，一边往外看去。

    如果没有料错的话，广陵将会是荀贞起兵的地方，荀贞对郡中的情况是非常关心的，现在虽尚未到郡府，然自入境之后，这一路行来，他常会在和臧洪、袁绥叙话的同时观察沿路的农田、乡亭情况。

    除了和颍川、魏郡的乡亭比起来人烟少点之外，前边过的那两个乡亭都没啥别的特别的地方，可眼前的这个乡亭却吸引住了荀贞的注意力，以至连叙话他都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


------------

56 下邳国荀贞得子 广陵郡笮融逞威（六）

﻿    这个乡亭在道路的左侧，离官道不太远，两三里远近，被农田、溪流、树木包围在其中。

    远远地望去，只见乡亭的门外聚集了百余人。

    荀贞部曲数千，有骑兵、有步卒、有辎车，行军路上，动静很大，荀贞的车驾离这乡亭又有数里之远，可饶是如此，却犹可隐约听到那里传来的喧哗声音。

    隔这么远，尚能听到喧哗，这是引人注意的一个方面。

    荀贞之前所经之地，亦有遇到过乡人，一次百余人的没有遇到过，二三十人的倒是遇到过，不过，不管人多人少，一见路上有数千军卒行走，那些乡人要么立刻避走，要么驻足观望，却是从来没有过像眼前这个乡亭的乡人一样，眼见数千步骑声势浩大地行军经过，却不管不顾，仍旧聚集喧闹，这是引人注意的又一个方面。

    荀贞停下话头，探头出到车外，召来随行车侧的典韦，指着那处乡亭，吩咐说道：“去看看，那里是怎么回事？”

    典韦身在车外，视野开阔，又身负扈卫荀贞的职责，所以他比荀贞更早地注意到了那处乡亭，在荀贞问这话之前他就已经派人去探看过了，此时闻得荀贞询问，扭头朝那处乡亭望了眼，转回头，回答说道：“回君侯：刚才我已经派人去看过了。”

    “噢？是怎么回事？”

    “是州府征粮。”

    “州府征粮？”

    “正是。”

    “征粮就征粮，聚那么多人干什么？”

    “上个月州府刚征过一次粮，今天又来征，乡里没什么粮了，想求州府减免点，大概是州吏不允，所以互相起了争执。”

    按理说，现在不是征粮的时候，但徐州去年十月刚经过一次战乱，州府空虚，不得不向民间征粮救急，这可以理解，可是上个月才征过一次，这个月又来征，这就未免有点过分了。

    荀贞点了点头，从车窗外收回头，坐回位上，问对面的臧洪、袁绥：“州府征粮一事，郡府可知？”

    臧洪、袁绥对顾一眼。

    袁绥答道：“郡府知道。”

    “上个月才征过，为何这个月又来？”

    “去年十月黄巾作乱，州郡受害，府库空虚，州里也是没有办法，是故连月催征。”

    荀贞在来广陵的路上做过功课，对徐州现今的情况大致有了些了解。

    虽然说中平元年时的那次黄巾起事，较之豫州、冀州、荆州南阳等地，徐州受到的兵乱之害较浅，中平元年后，徐州大致上也还称得上安稳，不像冀州，又起了黑山之乱，更不像凉州、三辅等地，边章、韩遂之乱愈演愈烈，可在去年十月时，青、徐二州黄巾复起，徐州却是终难再“独善其身”，且因如上文所述之种种缘故，这次的青、徐黄巾之乱规模甚大，青州且不说，徐州全境的五个郡都受到了波及，尽管陶谦在“临危受命”地到任后，没用多久就一战破“贼”，大获全胜，把徐州的黄巾赶出了州外，可是战乱毕竟对徐州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首先一个，即是徐州的人口减少了，其次一个，徐州的农业也受到了较大的破坏，以是之故，入徐州境后，荀贞所目所见，皆比颍川、魏郡这些地方人烟稀少、农田荒芜。

    单就经济而言之，确如袁绥所言，现而今的徐州是“州郡空虚”，可以说是“世荒民饥”。

    荀贞是做过长吏的，他当过赵国中尉，做过魏郡太守，了解为上位者的难处，可再难，也不能涸泽而渔，焚林而猎，“连月催征”啊，这岂不是在把百姓往绝路上逼，在逼民造反？

    他皱了皱眉头，又望了眼车外，随着部队、车队的前行，那处乡亭已被拉到了后边，这会儿只能通过车窗看到一角了。

    他说道：“兵灾过后，州郡固然空虚，百姓亦不充实，州中怎能连月征粮呢？夏收就快到了，何不等到夏收之后再征？也好让百姓喘口气。”

    袁绥苦笑一声，说道：“这样的话张公也给州中说过，并且是联名下邳、彭城诸国的国相一起上书的方伯，此外，州中赵、王诸从事以及陈校尉等人也曾屡次进言方伯，劝方伯且莫横征暴敛，可奈何一则臧、孙二都尉催要军粮不止，二来笮融擅断钱粮，是故催征不息。”

    袁绥这几句话中的信息含量很大，也是荀贞在来的路上对徐州的情况做了些了解，要不然，他恐怕都听不懂话中的意思。

    比如赵、王从事是谁？比如陈校尉是谁？比如藏、孙二都尉是谁？比如笮融又是谁？

    徐州的民间情况现今是大乱过后、世荒民饥，徐州的政治情况现今则是“三足鼎立”。

    所谓“三足”，一个指徐州本地的地方势力，一个是指陶谦本人的势力，再一个是指泰山兵的势力。

    先说头一个。

    当下因交通不便，同时亦是为保护本家族、本阶层在本地的利益，各州郡的士人、大姓都有一定的独立性，或言之为“排外性”，州郡的政治、经济、舆论往往都会被他们把持，在本地，他们是一股强大的势力，是任何外来长吏都不能轻视的，徐州亦是如此。

    “赵、王二从事”、“陈校尉”便是徐州本地势力的代表人物中的一类。

    赵、王皆本州名士，赵是赵旻，琅琊人，王是王朗，东海人，他两人现在一个是州中的别驾从事，一个是州中的治中从事，——他两人中，在后世名气较大的应是王朗，这个王朗就是早年和臧洪一起被选为县长的那个王朗，也正是在《三国演义》中被诸葛亮骂死的那个王朗。

    “陈校尉”亦本州名士，即下邳人陈登陈元龙。

    下邳陈氏是徐州的冠族右姓，累世二千石。

    陈登的曾祖陈亹曾为广汉太守。

    他的从祖陈球在熹平、光和年中贵为三公，后因谋诛宦官事泄而与时为司徒的刘颌、时为司隶校尉的阳球等人同死狱中。

    他的从父陈瑀、陈琮和他的父亲陈珪俱知名海内。

    陈登有同产兄弟多人，他的兄长陈应和他的几个弟弟也各有名於州郡之中。

    徐州的名士不少，大族也不少，如论佼佼者，下邳陈氏绝对在其中。

    陈登很年轻，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可在州中早就已名声大噪，乃是徐州本地士子们的“后起领袖”，二十五岁那年，他就被举为孝廉，随即出任东阳县长，陶谦到任后，一来因素闻其名，知其有能，二来也是为了拉拢本地士人，遂表他为典农校尉，负责本州的农事。

    细分的话，徐州本地的士人可以分为两类。

    一类是赵旻、王朗、陈登这样的，不管是出於自愿，还是因为被迫，不管怎么样，他们出仕州中了，对陶谦的态度都算是较为配合的一类。

    ——王朗、陈登是自愿接受陶谦征用的，而赵旻则是被迫出仕的。

    赵旻本来是不愿轻易出来当官的，想待在家里养志、养望，此前州郡对他有过多次相召，他都称病不应，可到了陶谦这里，他没办法了，最先的时候，他故技重施，也是以疾病为借口，拒绝了陶谦，陶谦先礼后兵，先找了个名士再去请他，他又拒绝，於是陶谦便以刑罚相胁，他这才不得已接受了征辟，出为别驾从事。

    再有一类则是坚决不肯接受陶谦的征辟，比如彭城人张昭，不管陶谦怎么召他，礼也好、威胁也罢，他就是不答应，油盐不进。

    徐州本地的势力细分的话，大约就是这两类。

    徐州本地士人、大姓的力量是很强大的，陶谦一个外来者，如果没有自己的势力，太平时倒也罢了，而如现下的乱世，他是万难坐稳徐州刺史这个位置的，所以，徐州的第二个大势力就是陶谦本人的势力了。

    陶谦是扬州丹阳人，他本人的势力便是以丹阳人为核心的一支队伍。

    丹阳这个地方，山险地峻，民多果劲，当地的百姓好武习战，高尚气力，此地向来是以出产精兵而闻名天下的，前汉的名将李陵曾以五千死士对抗匈奴的八万精兵，不落下风，这五千死士大多便是来自丹阳，中兴以后，本朝亦多次在丹阳募兵。

    陶谦身为丹阳人，去年来徐州当刺史又是临危受命，是为了来平定黄巾之乱，他手底下自然少不了由他家乡人组成的丹阳劲旅，这一支义从部队，是他压住徐州地方势力的一个主要力量。

    陶谦先后从皇甫嵩、张温讨过凉州叛军，深知三军未动、粮秣先行，明了“粮食”的重要性，所在在手中掌握了这么一支可靠、可信的家乡部曲外，他把徐州军粮的募集、转运工作也交给了他的家乡人，即笮融。

    笮融是陶谦的老乡，丹阳人，以好施而名闻乡中，与陶谦是旧识，去年黄巾生乱，陶谦出为徐州刺史，他知道后，就聚了数百家乡轻侠、少年前来相投，——扬、徐接壤，丹阳在扬州的北部，离徐州不远，他来投奔陶谦却是道路不远、行路便利，陶谦重其声名，遂当即委以重用，令他督徐州南部的广陵、下邳、彭城三郡之粮运。

    徐州本地势力、陶谦本人的势力，这两大势力之外，徐州还有一股势力，却便是以臧霸为首的泰山兵了。


------------

57 下邳国荀贞得子 广陵郡笮融逞威（七）

﻿    臧霸在后世的名声可能不太大，那是因为种种的缘故，然於当下而言之，他却是一个赫赫有名的“豪侠”，——荀贞早在为繁阳亭长时就知闻过他的名字，当时荀贞到繁阳亭上任，在繁阳亭亭舍的板壁上见到了一道朝廷通缉他的文书。

    臧霸小名奴寇，字宣高，泰山郡华县人，生於延熹八年，今年才二十五岁，年纪很轻，年纪虽轻，却已是一个被朝廷通缉多年的“要犯”了。

    他被朝廷通缉的那一年，他才十八岁。

    那一年，他时为华县狱掾的父亲藏戒因为据守法律，不肯配合郡守杀人，从而引得郡守大怒，惹祸上身，结果被郡吏收捕、押往郡府。臧氏在华县、乃至在泰山郡都是个大姓，在当地很有势力，为了能够保证顺顺利利地把藏戒押到郡府，郡守当时调集了百余甲士。

    臧霸时在家中，惊闻此事，当机立断，马上召集家中门客数十人，抄小路赶到了这支押送人马的前边，在费县西山这个地方截住了他们。

    截住了之后，他就上去抢人。他时年方才十八，古人计年龄是从胎儿始，也就是说，十月孕满，生下来便是一岁，亦即是说，臧霸这一年按后世的计龄实际上才十七岁，年仅十七，身边又只有数十门客，而对面是百余甲士，怎么看他的胜算都不大，可是他的气势却十足，竟压制了对面的这百余甲士，那百余甲士无人敢动，眼睁睁地看着他把他的父亲给抢走了。

    经此一事，臧霸遂以“孝烈勇壮”而闻名乡野。

    朝廷通缉他后，天下亭舍皆高悬其名、高悬其事，又等於是变相地给他扬名，於是，他的名声就不但是闻於乡野，现如今更是天下知之了。

    却说抢走了父亲之后，臧霸便与他父亲、数十门客一起从泰山郡逃到了徐州的东海郡。

    东海是徐州五郡之一。徐州最北边是琅琊郡，琅琊郡南边就是东海郡，东海、琅琊此二郡皆与兖州的泰山郡接壤。臧霸和他父亲是泰山人，虽然说起来和东海、琅琊分属二州，可因为接壤之故，他们父子对东海、琅琊也是很熟的。

    到了东海郡后，按理说，这不是他们的地盘，他们就算对这里再熟，却也是个外来者，通常情况下，朝廷应该很容易就抓住他们才对，却又是为何多年捕之不得？

    这不是地方郡县、亭舍的执法能力不行。

    总的来说，大约是因两个缘故。

    其一，随着朝廷的通缉文书传播，臧霸“孝烈勇壮”的名声越来越大，名声一大，自然就会引起名豪大侠们的注意。“隐匿亡命”虽是重罪，但却一直以来都是名豪大侠们常干的事儿，寻常的亡命之辈，名豪大侠们尚且隐匿，何况臧霸这样的“年少英雄”？

    於是之，东海，甚至东海周边各郡的名豪大侠无不争相邀请，以抢着能把他父子请到自己家里“隐匿”居住为荣。

    这些名豪大侠都是当地的地头蛇，有他们护着，郡、县、乡、亭就算知道臧霸在哪儿，他们也不敢去抓，——上头下令的可能是外来的长吏，底下的办事可都是本地人，谁会傻乎乎地为了一个外来的长吏而去得罪本地的大豪？

    ——不仅臧霸，事实上，这种情况在两汉是非常流行的，远的不说，只说荀贞身边的人，许仲、典韦两个便不都是和臧霸一样，受了通缉多年，不仅若无其事，反而名声愈振。

    这是一个缘故。

    再一个缘故，东海归徐州所属，不归兖州。

    臧霸抢走了他的父亲，泰山郡的时任郡守当然非常恼怒，可东海不归他管，即使他上书州府，东海也同样不归兖州监，这么一来，这个郡守便是再恼怒，却也是无可奈何。

    以是之故，臧霸和他的父亲亡命多年，却不但没有被抓住，反而名头变得越来越大。

    陶谦家在丹阳郡，丹阳郡在徐州南边，与广陵郡接壤，离东海、泰山都不是太远，所以他早在来徐州之前就久闻臧霸之名了，知道这个人虽然年轻，却是个当之无愧的英杰，因此，去年一到徐州，他就亲自派人去东海郡把臧霸给请了来，——从这一点却也可以看出，臧霸在东海郡这件事可以说几乎已经是光明正大的了，知道他在这儿，可朝廷就是抓不了他归案，由此亦可看出他的名头之大、可以看出他在兖、徐豪侠中的人望。

    陶谦此前曾以“参军事”的身份跟着张温击边章、韩遂，虽然说他是张温特地请去的，张温待他也很高看、亲厚，可他因为看不起张温的行事方法，却对张温很不客气，有次在酒宴上，张温叫他起来行酒，他不干，借着酒劲在席上公然羞辱张温。张温再好脾气也受不了下吏当众辱己，非常生气，决定治他的罪，把他徙边，后来因别人之劝而改变了主意，又派人去把陶谦给追了回来。陶谦回来后，劝张温改变主意的那人又来劝他，叫他态度好点，陶谦当时答应了。可是，在见到张温后，陶谦却扬着脸，不看张温，说：“我有罪，我当向天子请罪，和你有什么关系？”要说张温这个人能力可能不足，但脾气真是不错，见陶谦还是这态度，却没有再生气，而是笑道：“恭祖，你的痴病还没除的么？”给陶谦置酒，待之如初。

    张温的这一句“恭祖痴病尚未除邪”？固然是大度之辞，却也是无可奈何之语。

    可见，陶谦这个人也是有点恃才自傲，有点尚气轻死的任侠习气，有点“小爆脾气”的。

    他和臧霸却倒是因此而脾气相投。

    两人“君臣投契”，以陶谦带来的丹阳兵和臧霸募召来的泰山兵为基础，加上徐州本地势力的配合，三方合力并战，却是一战而便大破徐州黄巾。

    战罢，陶谦遂举臧霸为骑都尉，同时举孙观为骑都尉。

    臧霸闻名海内这么多年了，徐州、尤其是他家乡兖州泰山的豪杰们很多都与他有来往，乃至投到了他的门下，孙观便是与他来往甚密的一个。

    除了孙观，臧霸身边有名的豪侠还有吴敦、尹礼、昌豨以及孙观的兄长孙康等人。

    这几个人，就是臧霸麾下泰山兵的各部主要首领。

    臧霸麾下的这支泰山兵并不是纯由泰山人组成的，也有东海人、也有琅琊人、也有别的郡的人，不过其主干是泰山人，各部的首领如孙观等人也多是泰山人，所以现在的徐州上下，上至州府、下到黔首，都以“泰山兵”称呼他们。

    他们这支人马，尽管臧霸、孙观现而今各有了一个“骑都尉”的武职，可严格来说，既不是徐州的州兵，也不是朝廷的官军，实际上是等同“义从部曲”、“雇佣兵”性质的。

    所谓“义从部曲”，自便是指这支人马乃是臧霸、孙观等人各自的私兵。

    所谓“雇佣兵”，则是指这支人马等於是陶谦“雇佣”来的，不像陶谦手下的“丹阳兵”，丹阳兵是陶谦自己招募来的，其部中兵众多是他的郡人，等若是他本人的义从，对他的命令自是绝对服从，而臧霸、孙观等人不然，他们不是陶谦的义从，有着很强的独立性。

    去年击黄巾，虽一战而大胜，把徐州黄巾赶出了徐州，可却只是“赶出”而已，并没有歼灭，这些落败而走的徐州黄巾多逃入了兖州、青州等地。兖州在徐州的西边，青州在徐州的东边，徐州黄巾逃入这二州后，与此二州本有之黄巾合流，声势不减反振，为防备他们再入侵徐州，陶谦把臧霸、孙观等部的“泰山兵”安置在了琅邪郡，命他们屯驻在琅琊的郡治开阳县。

    如前文所述，琅琊是徐州最北边的郡，其北是青州的北海国，其西则便是兖州的泰山郡。

    臧霸等人本多是泰山人，现屯兵於此，不用说，必是能很好地起到徐州北部藩墙之作用。

    ——说到这里，插句题外话，对陶谦在徐州的军事部署，荀贞是研究过的。研究的结果是：他认为陶谦部署得很好。最北边，前线上是泰山兵，泰山兵后边是他放在州治“东海郡郯县”的丹阳兵，再后边，是监督州南彭城、下邳、广陵三郡粮运的笮融，三条线，不但层次分明，而且能很好地保存本部嫡系实力，并且还把粮食牢牢地控制在了手中，可谓三全其美。

    不过话说回来，正因为他要借重臧霸等人在前边挡住青、兖州内的黄巾，又正因为臧霸等人有很强的独立性，所以为了笼络臧霸等人，对他们要粮、要钱的要求，他就不能拒绝。

    不但不能拒绝臧霸等人，他本人还养了数千的丹阳兵的，并且他还打算把这支丹阳兵再扩大队伍，那么，对丹阳兵的粮、钱他也不能不给，而且不能“胳膊肘朝外拐”，不能比给臧霸等人的少。

    由是之故，就出现了袁绥说的那种情况。

    尽管州中的从事们，尽管陈登等等，这些徐州本地势力的代表为本州士民的切身利益着想，再三劝谏陶谦不要“催征不息”，陶谦却是无法听从。

    荀贞做过长吏，他能够体会到陶谦如今的难处和苦衷，可体会到一回事儿，支不支持则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换而言之，这么说吧：如果荀贞现在是陶谦，如果他现在坐的是陶谦的位置，那么他很有可能会和陶谦的做法一样，也会不停地催征粮食，没足够的粮就不能养足够的兵，没足够的兵就不能抵御声势愈壮的黄巾入侵，这是没办法的事儿。可他现在不是徐州刺史，他是即将到任的广陵太守，这么一来，他就和陶谦的这个催粮不息的政令出现矛盾了，——催的粮可都是从他郡中出去的，州府充裕了，陶谦固是能养足够的兵了，可他该怎么办？就不说老百姓了，自私自利一点，他手底下可也有几千义从的，粮都被州里要走了，他这几千义从怎么养？

    这个问题，不但是荀贞即将要面临的，事实上，已经是徐州诸郡的郡守正在面临的了。

    徐州诸郡的郡守可能没有养太多的义从，不像荀贞那样，一养就是数千人，可战乱方过，为了本郡的安危、也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安危，这些郡守大多也是养有一部分义从部曲的，同时，他们养得还有郡兵，还有召请来的剑客、谋士，还有亲眷，还有郡里边那么多的吏员，得给他们发俸，七七八八下来，每月所需钱粮也是很不少的，本来战乱过后，郡里就穷，去年十月一乱，耽误了秋收入库不说，还耽误了春种，还损失了为数不少的劳力，已经是很麻烦了，

    陶谦又这么催征不休的，上个月刚征过，这个月又征，简直雪上加霜，一副要把郡里榨干的架势，诸郡的郡守肯定就会很不乐意了。

    因此，袁绥刚才的那句话里，不止有州从事、陈登等等这些徐州的地方势力进谏，各郡的郡守也大多上言进谏了。

    这么多郡守上书州刺史，进言劝谏，是不常见的。

    放到太平时候，这种情况可能就不大会出现，因为依汉家制度，州刺史虽然位卑权重，权力不小，可却是管不了郡中民事，不能插手郡国政事的，只能依律监督郡守有无违法乱纪之事。

    只是眼下非是平时，陶谦来徐州本就是临危受命，是来平定黄巾乱事的，一边有朝廷的诏令在手，一边又有手底下数千的丹阳兵、有臧霸的数千泰山兵为后盾，这就出现了尽管州从事们、郡守们纷纷进谏，可他不听，却是谁也没有办法的局面。

    这个时候，那个乡亭已经被拉到了车后，从窗户里已然是看不到了。

    荀贞想了一想，收起了命人过去制止的念头，心道：“吾观陶恭祖以往行事，其人颇恃才自傲，尚气刚强，我今初至广陵，连郡府都还没到，如若便制止他的人征粮，怕会引他不满，现他虽名为刺史，以有朝廷诏书之故，实握州牧之权，一旦与他生隙，恐将不利我日后施政。……罢了罢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且待我到了郡府，遣人把袁本初的信递送给他，再与他提一提皇甫将军和文台，看能不能借本初和皇甫将军之名以及文台之谊请他稍减些我郡的钱粮征缴，如能，自然最好不过，如是不能，再想办法不迟。”

    袁绍名动天下，陶谦和他也是认识的。陶谦在跟着张温讨叛前，曾以扬武校尉的身份跟着皇甫嵩也讨过凉州叛军，荀贞也曾是皇甫嵩的麾下故吏，这么算起来，他俩勉强算是有同僚之谊。孙坚和陶谦曾同在张温麾下参军事，关系虽不说莫逆，却也是相熟，有层情谊在的。

    正想着，忽闻车外马蹄声急，很快，典韦出现在了车窗外。

    “君侯！”

    荀贞转过头，徐徐问道：“怎么？”

    “适才那乡亭外催粮的州吏杀了人！”


------------

58 下邳国荀贞得子 广陵郡笮融逞威（八）

﻿    骤闻此言，荀贞吃了一惊。

    “杀了人？”

    典韦应道：“是。”

    “杀的谁人？”

    “应是那乡亭里的乡民。”

    荀贞令道：“停车。”

    典韦应诺，即遣车外的卫士立刻去前、后传令。

    戏志才、荀攸、程嘉、刘备、姚昇等人的坐车就跟在荀贞的后边，荀贞这一停车，他们纷纷下来，都来至荀贞的车外，来的路上，已从卫士们的口中得知了州吏杀人之事。

    荀贞吩咐程嘉，说道：“去看看是怎么回事，那州吏缘何杀人？”

    程嘉应是，抬头望去，见那乡亭离路几里远，走过去一来一回得好一会儿，遂便要了匹马，翻身骑上，带了两个骑士随行，驰奔而去。

    荀贞望着他远去，心道：“州吏突然杀人，想来必应是与征粮有关。”

    车中的臧洪、袁绥也想到了此节，两人面面相觑。

    荀贞问道：“这州吏杀人想来应是因征粮而起，类似之事，以往可有发生？”

    臧洪、袁绥对视一眼，迟疑不作答。

    荀贞看到他两人的表情，心中已然有数，心道：“即便因为离得稍远，他们又在争执，州吏也许没有看到我的仪仗，但我数千步骑缘路而过，声势浩大，州吏却必然不会不知，然饶是如此，却仍敢杀人，可见其胆大妄为，……如此胆大妄为之人，料来也断非是头次杀人了。”

    荀贞作为到任的本郡二千石，他的车驾前边是有二千石的仪仗的，斧车、乐车、戟士等等齐全，退一万步说，即使州吏没有注意到他的仪仗，不知道他是谁，可他的步骑义从足有四千之众，加上后边家眷坐的群车以及拉运军械、钱粮的大批辎重车，声势不可谓不大，一路走来，烟尘滚滚，那杀人的州吏肯定不会看不到，以常理而推断之，即便不知这是新任本郡太守的队伍，能带这么多步骑、辎车的也只能是有数的“大贵人”，任何人面对此种情况在做决定时恐怕都会谨慎许多，可那州吏却依然不管不顾地杀人，足可由此而见其人之嚣张妄为。

    荀贞又问臧洪、袁绥，问道：“以往遇到类似之事，张公都是怎么处理的？”

    “张公”，这问得显然是张超了。

    袁绥是郡主簿，也就是张超的秘书，从这一层来说，他和张超的关系更加亲密，因此在见到臧洪不肯作答后，他便踌躇片刻，措了下辞，出口答道：“负责征粮一事的是笮融，笮融与方伯同乡，极得方伯信用，这征粮之人名为州吏，实为笮融私臣，此辈倚方伯之威，仗笮融之势，向来都是横行无忌，张公虽对之久怀不满，奈何……。”

    “奈何怎样？”

    “奈何多次上书方伯，却皆如石沉大海。方伯对此丝毫不理，放任笮融，张公亦是无法。”

    荀贞前世时读《三国演义》，书中的陶谦好似一个老好人，可能在乱世为一地诸侯的，又有哪个是厚道好人？陶谦这脾气，恃才自傲、尚气刚强的，连张温的面子都不给，——要知张温那会儿不但是他的长吏，而且贵为车骑将军，并已被朝廷拜为了三公之一的太尉，即便如此，陶谦还敢当众羞辱张温，更莫说张超了，就是十个张超一起来，他不想搭理就不搭理。

    其实，陶谦不搭理张超，这还是看在了张邈的面子上。

    张邈是党人八厨之一，老牌的大名士，看在张邈的面子上，陶谦这才只是“不搭理”张超而已。要不然，不定陶谦会有什么羞辱、逼迫张超的手段使出来。

    “志才、公达，你们怎么看？”

    戏志才往乡亭处望了望，程嘉还没到，仍在路上奔行着。

    转回视线，戏志才说道：“且看那州吏是缘何杀人吧。”

    “噢？”

    “如是州吏有理，乡人自取其死，此事自是不需再说。”

    袁绥忍不住问道：“如是州吏无理呢？”

    “如是州吏无理，汉家自有律法。”

    袁绥呆了一呆，说道：“这……。”

    戏志才说道：“怎么？我说得不对么？”

    袁绥说道：“君言固是，然今州内黄巾虽平，州中却仍多有贼乱，青、兖黄巾又复在外窥伺我境，州中安危而今悉在方伯一身，如是有违方伯之意，我恐州中会别起事端啊！”

    陶谦催征不息，极大地损害到了徐州本地势力的利益，而之所以如赵旻、王朗、陈登、张昭等这些徐州本地的士人，不管是配合陶谦、亦或是不配合陶谦的，对陶谦的此举虽多有进谏，但流露出的态度却都并不是十分激烈的一个主要缘故就是如袁绥所说之：州中安危而今悉在陶谦一身。

    相比性命，一点身外之物，一点浮财，一点粮食，都不是那么重要。

    更何况，如赵旻、王朗、陈登、张昭等，包括袁绥、臧洪这些人在内，他们多是本地的冠族右姓，把持着本地的政事，陶谦征要的这些粮，他们可以轻松地将之全部或大部地转到本地的贫民、黔首身上，也就是说，他们实际上出的粮和他们实际上该出的粮之间有着很大的一个差额的，他们在经济上固然是因此而受到了一定损失，可这份损失还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徐州本地的势力尚且是这么想的，况乎作为外地人的那些郡国的长吏们？

    他们能上书州府、劝谏陶谦几次就很不错了，听不听是陶谦的事儿，至少他们自觉已经尽到了他们最大的能力。

    ——当然，也不都是全部的郡守皆是如此，也有激烈抵制陶谦这种行为的，比如彭城相。彭城国的国相薛礼是最激烈抵制陶谦这种行为的，不过，他抵制陶谦并不是为了本郡百姓的利益，而其实是为了他个人的利益：他是为了养兵。徐州五郡中，除了刚来的荀贞，目前来说，就数薛礼养的兵最多了，他自己的兵还不够养，又哪儿肯把彭城国榨干了去给陶谦养兵？

    ——也因此故，徐州五郡里边，彭城和陶谦的关系现在最为紧张。

    彭城那边征粮不顺，间接地也就导致陶谦对下邳、广陵二郡的压榨越来越狠。

    徐州总共五郡，北边的琅琊、东海处在抗击、抵御青、兖黄巾的前线，养兵之粮大多出自州南三郡，而和州南三郡里边，彭城极不配合，也就成了主要由下邳、广陵二郡来出养兵之粮，以二郡之地，又且是刚经过战乱之后的“世荒民饥”之时，来养万众之步骑兵士，笮融怎么不月月催征，他派来的征粮的州吏又怎么不杀人立威？

    可因为自身的利益尚未受到足够的损害，如张超等外来郡守，如袁绥等本地势力，在面对陶谦、笮融的横征暴敛时，他们大多数首先想到的却不是反抗，而是退让。

    戏志才故作不解袁绥之意，问道：“能起什么事端？”

    “这，这……，万一引得方伯震怒，又或者因为缺粮而导致前线兵乱，我恐徐州之境，将再遭黄巾。”

    戏志才笑了起来，见臧洪一直坐在边儿上不吭声，遂转问他，问道：“敢问功曹，有何高见？”

    袁绥是士人的出身，一个读书人，臧洪却可算是将门之后，虽然看他过往的资历，童子郎、孝廉郎，亦是以诸生起家，可性格里却有尚气任侠的成分，是个慷慨雄烈的人，对陶谦的征敛无度，他其实是早就有想法了，可他到底只是一个郡功曹，郡守不肯出头反抗，他亦无能为也。

    这时，听到了戏志才的询问，他默然片刻，出声答道：“如按君所言固然解恨，然主簿之言，亦不可不虑也。”

    按照戏志才的说法去做，当然解恨，可是袁绥说得也不错，现今徐州安危寄於陶谦一身，陶谦兵多权重，形同州牧，如是惹怒了陶谦，底下可能不太好收拾。

    荀贞从车中出来，袁绥、臧洪也跟着下到了车外。

    臧洪见他这么一大会儿只听不说，忍不住问道：“下吏冒昧，敢问明府……”

    “你想问我怎么看？”

    “……正是。”

    “不着急，等君昌回来再说。”

    诸人顺着荀贞的视线，望向那处乡亭。

    程嘉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那里，并已经问过了情况，这时正折回方向，朝着车队这边奔来。

    不多时，程嘉与那两个随行的骑士回到了道上。

    程嘉跳下马，大步走将过来。

    诸人的目光俱皆落在他的脸上。

    到了荀贞近前，程嘉下拜，禀道：“乡人贫困，无粮以给，州吏遂杀亭长，以迫乡人。”

    “杀的是个亭长？”

    “是。”

    “亭长虽卑，秩在斗食，亦汉家吏也，州吏何权，敢擅杀汉吏？……，主簿，此何罪也？”

    袁绥答道：“……死罪。”

    “当如何判之？”

    “……诛。”

    “玄德何在？”

    刘备在边儿上站了半天，因为身份的关系，他一直都在听，没有说话，此时闻得荀贞唤他，忙出列应道：“在。”

    “持我令文，速去彼处，将杀人者诛之！”

    “诺！”

    荀贞转问臧洪、袁绥：“笮融现在何处？”

    “闻在下邳。”

    这个下邳是指下邳县，下邳国的国都。

    荀贞点了点头，对刘备说道：“诛之后，不必回来，带其首级，送给笮融。”

    “诺！”


------------

59 刘玄德乡亭杀吏 荀贞之道边得民

﻿    “狗吠何喧喧？有吏来在门。披衣出门应，府记欲得钱。语穷乞朝清，吏怒反见尤。旋步顾家中，家中无可为，思往从邻贷，邻人言已匮。钱钱何难得，令我独憔悴！”

    这是本朝桓帝年间，蜀人写的一首讥刺时政的五言诗。

    当时河南郡人李盛在蜀中巴郡当太守，他这个人贪财重赋，催征不息，郡、县里的吏员三天两头地下来问百姓要钱，於是巴郡的文士便写了这么一首诗来讥讽他。

    诗中所云“狗吠”，在时人之诗中，“狗吠”二字通常都是和“苛捐杂税”联系在一起的，讽刺坏官儿乱征税用“狗吠”，夸好官儿不乱征税也用“狗吠”，比如魏郡的百姓曾作了一首歌来歌颂时为魏郡太守的岑熙，这个岑熙很有来头，是中兴功臣南阳人岑彭的玄孙，他在魏郡为太守时，招揽贤士，不扰百姓，是故百姓为之歌曰：“狗吠不惊，足下生氂”。郡里没有了盗贼，郡府县寺也不乱派人来征杂税，所以即使狗叫唤了，百姓也不害怕。

    乡人聚里而居，很多人家养的都有看门护院的狗，陌生人比如郡县吏员一入里中，这狗难免就会叫吠起来，特别是晚上的时候，夜深人静的，狗一叫唤起来确实很令人惊吓。

    却说，这郡县的吏员为何多在晚上来？却是因为白天可能找不着人，乡人出去劳作了，所以晚上来堵人，——讥讽李盛的那首诗说的就是晚上的事，“披衣出门应”，显是乡人已经睡下了，可吏员却在此时不告而来，不但扰人清梦，也不但令人惊吓，简直是要把人逼上绝路，——“府记”云云，“记”是一种公文的文体。

    这首诗说的是巴郡太守李盛，可如今在徐州百姓的心目中陶谦差不多也快是这种形象了。

    荀贞令刘备去杀了那个州吏，名义上的理由是：“亭长虽卑，秩在斗食，亦汉家吏也，州吏何权，敢擅杀汉吏？”

    看起来像是为了维护汉室的威严，其实不然。

    他更主要的原因，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

    没有办法，他不能不叫人去杀了这个州吏。

    为何？

    因为粮者，陶谦之所欲也，同时，粮，也是他荀贞之所欲也。

    讨董在即，军队要有，粮食也是必须要有的，陶谦这么催征不息的，州府固然是可以得以充实了，可以养兵了，可以吃喝不愁了，可是，粮若是都去了州府，那广陵郡府可该怎么办？

    也就是说，荀贞这个新任的广陵太守可该怎么办？

    这是一个根本矛盾。

    话说回来，这固然是个根本矛盾，但如果没有出州吏杀人这个事儿，这个矛盾，荀贞也许还可以慢慢地来想办法解决，可现在出了州吏这么一档子事儿，他就没有办法慢慢地来解决了。

    他若是置之不理，必有两个后果。

    一个是此事传到陶谦、笮融的耳中，他两人必会因此而轻视荀贞。

    可以预见，陶、笮二人一旦轻视荀贞，荀贞即便再想和他俩、和陶谦搞好关系，也没用，不但没用，陶谦对广陵的征粮必然还会变本加厉，要知道，陶谦是个很矜傲的人，他自己有本事，所以他看不起没本事的人，连贵为车骑将军、太尉的张温，他都因为看不起其人之行事，而就敢在群僚毕集的宴会上给其难堪，公然辱之，何况荀贞？

    到了那个时候，荀贞要再想得到广陵的粮食控制权，就必然会与陶谦之间发生非常激烈的争夺，没准儿就会闹得不可开交，与其那样，与其日后再起争执，荀贞还不如现在就收起“想和陶谦搞好关系”的念头，干干脆脆地还以颜色，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不要轻视自己。

    当然，作为一个郡，也不能和州里的关系搞得太僵，有句话说：打一巴掌，给个甜枣，那么在给了这个下马威之后，可以再单独派人专程去州府谒见一下陶谦，拿出袁绍的面子，拿出孙坚的交情，等等，还可以再拿出自己的“苦衷”和“诚意”，以此来试试看能否修补关系。

    如果能，最好不好。

    如果不能，那也没办法了，该做的荀贞都做了，错的不是他，任谁也挑不出理来。

    这是其一。

    还有其二。

    其二就是：州吏在荀贞的眼皮子底下杀了一个广陵的亭长，别说是一个亭长，便是一个寻常的百姓，荀贞作为新任的广陵太守，能坐视他治下的子民被无辜杀害么？他如果坐视了，那就不但陶谦、笮融看不起他，广陵郡的郡县吏员、士人豪强，也都会看不起他，会觉得他软弱可欺了，这对他将来治郡将会是很不利的。

    所以，不管从哪方面，从“粮食”这个和州府的根本矛盾也好，从“治郡”这个将要面对的大问题也好，那个州吏，荀贞都是非杀不可。

    他的这个杀人，实际上是杀给陶谦看的，是杀给笮融看的，也是杀给郡吏、郡人看的。

    话说回来，杀掉了这个州吏，郡吏、郡人会觉得荀贞是个刚强、爱民的长吏，那陶谦、笮融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如果和州里的关系因此而就破裂、弥补不了又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先说陶、笮的反应，不用说，铁定是勃然大怒。

    可随便他俩大怒，又能怎样？

    荀贞没有过错，陶谦没办法上奏弹劾荀贞，免不掉荀贞的职。

    职，免不掉，他还能怎样荀贞？

    至於若是弥补不了和州里的关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固然陶谦现在有诏书在手，有兵马为后盾，有黄巾在外他挟贼自重，他现今在州中是一支独大，可很快就要讨董了，讨过董后就是诸侯乱战，荀贞既然来了广陵，那么到了那个时候，徐州就是他需要考虑的第一个目标，试问：徐州已是他的目标了，和州府的关系好或坏还重要么？显然就不重要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到了那个时候，和州府的关系好坏都不再重要，可就眼下来说，陶谦毕竟是独大州中，和州府的关系也是不能搞得太坏的，也正是因此之故，所以荀贞没有令刘备把这个州吏杀掉后、将其首级给陶谦送去，而是命令刘备给笮融送过去。

    如袁绥、臧洪他们所说，现在州南三郡的粮食统统是由笮融负责征集、运输的，这个州吏是笮融的人，“名为州吏，实为笮融私人”，那么就只当不知，只当这个州吏和陶谦没啥关系，将其脑袋给笮融送去，这既是宣示了自家的“主权”，也算是给陶谦了一个面子。

    当然，只给这么个“面子”肯定是远远不够，也所以，荀贞在令刘备去杀人的同时，就已经决定一到郡府，便马上遣人带着礼物赶去州府谒见陶谦。

    如前所述，如果谒见也没用，陶谦由此而就记恨上荀贞，荀贞也没有办法。

    荀贞不是初出茅庐的那个年轻人了，他现在有资本、有能力、有名望，也有了点后/台背/景，陶谦如果一定要和他作对，他也不怕，而且自觉也能应付得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

    广陵虽然在帝国之最南，临着海，可境内的道路交通设施却还是很不错的。

    先秦时，始皇帝一统天下之后，把天下分为三十六郡，广陵这一带在当时属九江郡。

    始皇帝以“诸侯初破，燕、齐、荆地远”之故，急切需要加强交通以巩固统一，於是便在战国交通的基础上，致力於全国交通网的建立，“决通川防，夷去险阻”，经过整修与沟通，将战国时期各国的道路纳入了以全国为规模的道路体系之中，当时，主要建成了十来条纵横交错的主要交通干线，这些主干线四通八达，把整个刚刚一统的帝国完全地贯穿了起来。

    这些道路，直到现在都还在用着。

    比如荀贞当年出仕过中尉的赵国，其境内就有这些道路中的一条的一部分，即“邯郸广阳道”之一部，——这条邯郸广阳道在战国时就有的了，并且在当时就已经具有着重要的意义，此路经河东、上党，或由河内北上至邯郸、广阳、右北平，直达燕赵之地，是和太行山平行的一条交通要道，战国时，赵国的都城邯郸与燕国的都城蓟都在这条交通线上。

    赵国境内有始皇帝时期修建的大道，广陵郡内也有。

    而且不但是一条，有两条。

    一条是“三川东海道”。

    始皇帝三十五年，“立石东海朐界中，以为秦东门”，“朐”，说的是朐县，即今徐州东海郡之朐县，——徐州有个大豪商，家财钜亿，僮仆万人，荀贞此次来徐州，有好几个人是他想要招揽到手下的，这个巨贾便是其一，此人即朐县人糜竺，当年的“秦东门”就在糜竺的家乡，始皇帝立石在朐县界中，当年走的那条大道就是三川东海道，此道由关中向东直达海滨。

    这条道，有很长一段是和黄河并行的，这一与黄河并行之区段又被叫做“成皋道”等。

    这条大道贯穿的地区不管在秦时，还是在现下，皆为经济发达、人烟稠密之地，如荀贞的“家乡”颍川便就在这条道上，由秦至当下，数百年中，这条大道一直都是承当运输量最大的交通干线，也因而成了一条兵家争先抢据之道，昔年楚汉争雄时期，刘邦军与项羽军就曾攻守进退，据此道反复争夺。

    这一条“三川东海道”严格说来，不能算是从广陵郡内通过，广陵郡只是和它沾了点边儿，但另一条始皇帝时期修建的大道，却是由北而南，贯通了广陵全郡，其便是“并海道”。

    始皇帝时期修建的这些大道，大多是从咸阳出发，通往帝国的四方各地，但其中有两条却并非如此，是不经过咸阳的，一条是北边道，另一条就是并海道。

    北边道是秦统一后，在战国长城基础上营建新的长城防线时，因为施工与布防的需要，沿着长城出现的一条横贯东西的交通大道，因为在长城边儿上、帝国北疆，故名北边道。

    而并海道则指的是是沿着渤海、黄海的海滨修建的一条交通大道，这条大道与三川东海道、邯郸广阳道相交，将富庶的齐楚之地与其它地区沟通，用以调集各种物资，具有直接支撑中央专制政权的重要作用。这条道的北段在中兴之后，入到本朝又被称为“傍海道”。

    这条并海道连接了扬、徐、兖、青诸州的临海郡国，会稽、琅琊、泰山等等诸郡国皆在这条路上，广陵也在这条路上。

    秦修建的这些大道，在前汉、本朝又历经拓修完善，并随着疆土的扩展进一步延伸。

    虽然说从广陵郡到下邳国没有这样的大道，但从广陵到下邳却有从三川东海道上分出来的一条支路，经此支路，由广陵而去下邳的郡治下邳县也是挺便捷的。

    荀贞等立在道上远望，望着刘备带着四五个骑士驰马奔至那处乡亭。

    到了人群的外边，刘备和诸骑士都没有下马，两个骑士上前，分开人群，随即刘备驱马上前，

    在人群中顾望左右，大概是在向乡人询问情况，问是谁杀的人。

    很快，他应是从乡人那里得知了杀人者是谁，只见他在马上按剑挺身，像是大声地说了几句话，这应是在宣布荀贞的令文，随即，便见他状如叱咤，指挥左右，跟在他左右的那几个骑士立即拍马奔行。乡人和州吏是分成两群的，他们处在一个对立的局面下，一边是近百的乡人，另一边是州吏和他的十来个随从，——这四五个骑士驰入了州吏和他的随从们中。

    州吏和他的随从们看架势，居然还想反抗。

    荀贞遥遥望去，看见他们这一群人中有人拔刀，有人转身向后奔，——州吏和他的随从们也是有骑马的，只是他们现在没有在马上，他们的坐骑在后边，这往后奔的人显是较为聪明的，知道他们徒步断难是荀贞麾下这几个骑士的对手，所以向后奔，想去骑马，再来与荀贞的骑士们对战。

    只是，荀贞的骑士们都是沙场老卒了，久经战事，怎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分出一骑，——荀贞等人看得清楚，这一骑应是关羽。

    刘备奉荀贞之令杀人、去下邳，关羽听说了后，主动请求跟着刘备一块儿去，荀贞没有拒绝。关羽、张飞现都在荀贞军中任职，两人的职位差不多，待遇也相似，只是一个较为“荣衔”，一个则是实权，张飞的是有实权，故此他离不开身，不能和刘备、关羽齐去下邳。至於简雍，也没有跟着刘备去，这却是刘备体谅他，简雍虽也能骑可射，可毕竟不是武士，赶了这些天的路，很累了，刘备让他跟着荀贞，好能早点到广陵郡府，好好歇歇，因而没有让他跟着去。

    关羽很快就追上了向坐骑奔去的那两人，驰马从这两人身边奔过，环刀挥舞，轻轻松松地便将这二人斩杀地上。

    同一时间，那几个拔刀的也很快都剩下的那几个骑士乱刀杀死。

    最终，只剩下了三个人站在那里。

    这三人中，有一个是戴着冠带的，这应即是那个州吏了。

    荀贞等人望之：刘备刚才没动，他坐在马上从容地看骑士杀人，这时见反抗的都被杀死了，缓缓地策马近前，来到了州吏的前边。他挺直着身子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和这州吏说了两句话，也不知说的是什么，但料来不外乎是在斥责他滥杀人，或是在向他再次宣读荀贞的命令，这州吏胆色不小，虽然被荀贞的骑士们围住了——关羽等骑杀完人后便回到了刘备的左右，将这州吏和剩下的那两人围在了中间，可这州吏却竟似是丝毫不惧，不但不惧，而且攘臂戟指的，看模样好像是还在冲着刘备大声嚷嚷，不过，嚷嚷也没用，刘备抽剑出手，策马上前，挺剑挥劈，这州吏应剑而倒，却是被刘备亲手给杀死了。

    换了别人，如典韦、江禽，可能会把剩下的那两个州吏的随从也杀掉，但刘备却非滥杀之人，荀贞没有叫他把州吏这边的人全杀掉，他也就没杀剩下的这两个不曾反抗的，任他们逃去了。

    关羽下马，去把这被杀的州吏的首级割下，递给刘备。

    刘备将之绑在马鞍边，又与乡民们说了几句什么，随即转马回身，遥遥地冲着荀贞所在的地方行了个礼，之后便带着随行的骑士们离开乡亭，奉着荀贞的命令赶往下邳方向而去了。

    乡亭外的乡民在原地待了片刻，看着像是有人在说话，很快响起一片喧闹，这些人一拥而上，朝着道边奔来。

    他们到了道边，典韦等人急忙上前，把他们挡在外边。

    这些乡民上不了路，便跪拜在路边的田地上，叩首感谢荀贞。

    不少人大声乱叫，有叫“明府神明”的，有叫“叩谢明府”的，等等，不一而云。

    他们高呼荀贞为“明府”，这却显然是刘备把荀贞的身份告诉了他们。

    荀贞分开典韦等的隔离，亲自上前，把跪在乡民最前头的几个老者一一地搀扶起来，说道：“州吏妄为，擅杀乡人，此州吏之罪也！我亦深有愧矣！”

    乡人老者问道：“明府何愧？”

    “我愧未能及早阻止！”

    乡人闻之，顿时感动，那老者说道：“明府初至，而且当时又没在跟前，明府何罪！”

    和乡人说了些话，荀贞下令，命取钱来，给那个被杀的亭长的家属，以之来给那个亭长下葬并算是给他的家属安家费用，又称赞这个亭长是为民出头，是个好吏，承诺必会宣扬、褒扬他，这个亭长有个幼子，尚未成人，荀贞以郡府来负担这个幼子的学费、生活费用，让他去郡学里读书。乡人中的老者们、这个亭长的亲族们、还有别的乡民们见荀贞这样作为，都感动地痛哭流涕，直到荀贞的队伍离开，他们仍在目送，互相说总算来了一个爱民的明君了。

    荀贞在车上回望，由车窗看到那些乡民们拜倒在路边，久久不散，不觉感慨，甚是感叹。


------------

60 刘备月下图远志 关羽林中慨为驱

﻿    却说刘备、关羽等骑带着那个州吏的首级沿着官道赶往下邳。

    他们刚跟着荀贞入广陵郡没有太久，这往回走，他们人少、又都骑马，速度甚快，不多时，就已远离了荀贞的车驾队伍，朝后顾望，已然是看不到了。

    举目四下，田野远阔、远山近水。

    暮色渐浓，夜幕来到。

    刘备急着完成荀贞给的任务，见今夜月明星稀，凉风宜人，正是赶夜路的好时候，於是就没有歇息，扬鞭前指，说道：“待到了下邳境内再歇息不迟。”

    众人都是行军赶路惯了的，也不觉得累，一路疾驰，二更前后，入了下邳界。

    前头一个野亭，诸人来到近前，关羽上前问门，叫了半天，却无人来应。

    亭舍的院中虽无灯火，黑漆漆一团，但是分明却听得见院内有动静，这就说明有人在，可就是没人来开门。关羽不觉火起，转身下了台阶，翻身上马，兜着坐骑绕着院子转了两圈，又回到门前，对着院中，大声说道：“院中亭卒听了：为何不给我等开门？”

    好半天，院中有人应道：“郡中有令，入夜不得宵行，犯禁者重则诛，轻则黔，门外人还不快些退下？”

    得了这个回应，关羽顿时大怒，便待要再次发怒，刘备叫住了他。

    “云长，回来吧。”

    “刘君。”

    “黄巾乱后，这应是郡有盗贼，是故亭舍不敢夜开门。”

    亭舍的职责是负责辖区内的治安，同时，也接待投宿的旅人，可眼前的这个亭舍却非但不敢夜晚开门、接待旅人，并且还虚声恫吓、赶院外的来人走，以此足可见这一带盗贼的猖獗程度，——郡与郡接壤之处，本即盗贼匿身的首选之所，徐州多水泽，藏在郡界水湖中的盗贼就更多，现下又刚黄巾乱过，虽说徐州黄巾的主力要么战死、要么被赶出了州外，可留下来的小股“余贼”想来却应有不少，几下结合，下邳、广陵的郡界处盗贼猖狂也就不足为奇了。

    刘备宽厚，体谅这亭中亭卒的难处，不以为甚，没有强逼，既然亭舍不肯开门，他也就干脆带着关羽等人离开了这里，再又往前行了些路程，迎面一处林子，夜宿在了其中。

    因多盗贼，几人分成两班，轮流值夜。

    刘备主动承担了值后半夜的任务，关羽自然和他一起。

    前半夜疏忽而过，刘备、关羽和另外一个也同样值后半夜班的骑士被值前半夜的人从梦中叫起，接班值岗。

    夜空无云，皎洁的月光洒落林中，被林叶切割成一片一片，落在地上、人与马的身上斑斑点点。夜风拂面，夜深阑静。

    关羽倚靠着坐骑而坐，远望林外的田原，忽听得落叶声响，警觉地挺起身子，按剑转首，见却是刘备踱到了一棵不远处的大树下，负手仰头，似在观赏明月。

    关羽站起来，吩咐另一个骑士小心警戒，自来到刘备身边，笑道：“君好雅兴。”

    “云长，你说这月中有无仙人？”

    “吾少时闻老人言：嫦娥偷食不死药，奔月成仙。月中若有仙人，想来便应是嫦娥了。”

    “我听我同县高诱说，这嫦娥是后羿之妻，不死药原是后羿从西王母那里讨来的，却被她偷了去，因得以奔月，遂为月精。”

    嫦娥本称姮娥，因避前汉文帝刘恒之讳而改称嫦娥，本朝之前，似并无嫦娥与后羿是夫妻的传说，直到本朝才渐有了此说。刘备口中的“高诱”，是他的同县老乡，同时也是他的同学，此人也曾在卢植门下学经，学有所成，后曾注《淮南子》，嫦娥是后羿之妻的记载，就后世来说，便是首见於此人的“注”中。

    秦汉之世，方士盛行，不死药之类的传说有很多，也有很多人都相信这世上有不死药这种东西，在传说中，连秦皇、汉武这样雄图伟业的帝王都千方百计地想求得一剂不死之药。

    关羽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笑道：“君缘何忽对月中嫦娥有了兴趣？莫不是也想求一剂不死药么？”

    刘备微微一笑，伸手点指瓦蓝夜空中的那一弯明月，说道：“嫦娥太远，不死药缥缈之说，此非我辈可以求者！”

    “那君是为何忽起此雅兴？”

    “云长啊！”

    “刘君？”

    “你知否我今年多大了？”

    “君是延熹四年生人，今年二十九岁了。”

    “子曰：‘三十而立’。岁月如白驹过隙，疏忽而已。明年我就三十了，可你看看我现在，无所立也！”

    关羽默然。

    刘备是个有志向的人，关羽对此深知。

    刘备若无志向，中平元年时，他也不会去投卢植，——他在涿县过得好好的，兄弟朋友一大伙儿，酒肉不愁，威风凛凛，连外地来涿县做买卖的马商等商贾为了求个平安都得给他送保护费，要非因心存野望，他怎会冒着战死疆场的危险，不辞路远，赶到与黄巾主力交战的前线投奔卢植？

    那一年，他才二十出头，便已有此胆色、志向，今年，他已二十九，而明年就要三十了，这几年他在荀贞帐下虽然日子过得不错，但藏在他心中的那份野望却也是越来越烈了。

    尤其是在眼看着荀贞一步步的发家轨迹：先是由一个军中司马而以战功至比二千石的赵国中尉，再又因军功而又一跃成为二千石的魏郡太守，再又因为诛杀邺赵之举，虽不得不亡命江湖，却因祸得福，一下子居然就成为了海内名士，其名竟为天下所知，先帝崩后、何进掌权，借以往之功勋和当时为天下所知之美名，荀贞顺利复起，又起家便被朝中拜为比二千石的左中郎将，这左中郎将虽只比二千石，但位在朝中，实比郡国守相更为尊贵，荀贞尽管只在左中郎将的位置上待了没多久，可有了这层资历，他的身份就和寻常的郡国守相不同了，随即，他又再被外放，迁任广陵，二次出任二千石的太守之职，这就已经是“历任二千石”了。

    就更别说，荀贞还被朝廷拜为了颍阴县侯。

    自秦汉至今，“取封侯”一直都是英雄志士的最大心愿之一，可通常来说，无军功不得封侯，便是一个“亭侯”也难得，况乎荀贞被封的还是最高等的“县侯”？更且封邑还是他的“家乡”，项羽曾说“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被封在家乡为侯，这更是一种极大的荣耀。

    试问，刘备怎不眼热？怎不心急火燎？他也急切地想如荀贞般，名闻天下、位至尊耀。

    时间再回到六年前，中平元年，荀贞刚出颍川时。

    不错，荀贞当时已经颇有名气，得到皇甫嵩的青睐了，可如单论地位，当时的刘备却与他相差不大。

    刘备固然当时是白身，但荀贞那个时候，也只是一个百石的佐军司马而已。

    荀贞固然得到了皇甫嵩的青睐，可刘备也比他差不到那儿去，他初到巨鹿时，当时冀州战场的汉军主帅卢植可是他的授业恩师。

    诚然，荀贞出身名族，颍阴荀氏世所知名，刘备只是个寒家子弟，可是话再说回来，刘备虽是“寒士”，他的血脉却是尊贵，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汉家宗室。

    刘备承认荀贞有军略，能打仗，麾下猛将甚多，可刘备自问之，他也是敢打仗、敢卖命的，他手底下也是有壮勇之士的，别的不说，关羽、张飞二人就是万人敌。

    几方面比较下来，论地位、论靠山、论出身、论能力和手下，刘备自觉他当时的条件并不比荀贞差多少。

    可，阴差阳错，只因为卢植被宦官所诬、槛送京师，冀州战场的统帅经过董卓、而又换成了皇甫嵩，这样一来，於是荀贞将一下子借此冒出了头来，而他刘备却只能“默然无闻”。

    皇甫嵩接替卢植后，与冀州黄巾激战，巨鹿、下曲阳几次鏖战，在关羽、张飞的辅助下，刘备都立下了不小的军功，只是奈何，那时卢植已不是统帅了，而他在朝中又没有什么后/台，结果就导致他没有得到什么封赏。

    刘备对此，是深深为之憾然的。

    看看荀贞的起家、发家，再看看自己的多年蹉跎，刘备怎会没有什么想法？

    夜深林静，月光洒落。

    刘备手按腰剑，仰望明月，喟然叹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关羽说道：“此荀侯之诗也。”

    “君侯作此诗时方过二十未久。君侯真雄图远志之人，而我於今时，亦能稍知君侯当时之所思矣！”

    荀贞二十出头就感慨时光飞逝，去日苦多，刘备今年快三十了，而却功业未建，名声未立，比之荀贞当年，他现在更是感慨时光之易去，名业之难立。

    关羽说道：“荀侯此诗作於他寒微时。君之能，羽素知之也，断非久居人下者，君今既能稍知荀侯当日之所思，想以来日，以羽之见，君亦必能如当日之荀侯，得逢时机，跃而为上。”

    刘备往骑士们宿眠的地方回望了眼，见大多骑士正在酣眠，值夜的那个骑士也没有注意这边，遂对关羽说道：“云长，此次你我从君侯入京，你可看出来什么了么？”

    “君何意也？”

    “董卓挟兵自雄，飞扬犯上。袁本初血洗北宫、尽诛诸宦，置之绝地而得后生，正方欲以此而图朝中清明、吐气扬眉，以我之见，他断难容忍董卓之嚣噪！”

    “君言甚是。”

    “如此，京中早晚生乱。而今黄巾、群盗在州，董卓在京，此上、下俱乱也。大乱之时，固生民受苦，可亦是英雄烈士趁势而起之机！我年近三十，至今无有立也，中平元年讨黄巾，时缘蹉跎，使我泯然无闻，於今天下或将乱起，这次机会，我却是一定要把握住的！”

    “君想要怎么把握？”

    “大丈夫岂能雌伏，当雄飞也！云长，我都想好了，等你我办完君侯交给我们的这个差事后，等回到了广陵郡府、给荀君复过命后，我就找个机会，当面求得荀君应许，让我独领一军。”

    “独领一军？”

    “正是！

    刘备在魏郡时，当过地方县的守令长，而今跟着荀贞又来到了广陵，一来，应是没有机会像在魏郡时那样再出任一个什么县的守令长了，因为广陵各县的县长现在都在，而且荀贞也不一定会如治魏郡那样治广陵，二来，实际上上，就算退一步说，即使他仍能被荀贞委任为地方上一个县的守令长，他其实也是不太愿意去干了。

    因为这个守令长不是朝廷的任命，也就是说，干到最后，朝廷派个县令长来，他就得老老实实地离开，不管功劳有没有，到最后还是个白身，一无所是，依旧是“无能立也”。

    这还不如眼看着天下可能要乱之机，在军中得个地位，以军功来觅取功名来得爽快。

    以军功而得功名也合乎刘备的脾性，他是轻侠出身，有任侠习气，喜欢带兵打仗、战场争雄，说实话，他根本就不喜欢整天忙活什么案牍之事。

    他学问不深，也没这耐性。

    反过来说，如是以军功来取功名，他自以为却是很有优势，至少要比走文途有优势。

    首先，他个人有勇武，其次，也是最重要的，还是那句话：关羽、张飞都是万人敌。

    他心中想道：“到得那时，君侯若是能允我独领一军，文有简雍为我文书，武有云长、益德为我爪牙，谋取功名，不为难也！”

    关羽、张飞现今俱在荀贞的义从部曲中担任职务，不过在刘备看来，这不是个问题。

    关羽、张飞本来就是他的人，是跟着他来投荀贞的。

    刘备觉得，只要他能独领一军，关羽、张飞绝对会再来跟他的。

    也正如他的预料，关羽听了他的话，喜上眉梢，因为很激动，连连抚须，说道：“大丈夫正当雄飞！好，好！君有此志，羽虽不才，愿为君之马前驱！”

    刘备握住关羽的手，诚恳地说道：“云长，你我虽非兄弟，然我一向来都是把你和益德看做是我的同产兄弟的！我如果能独领一军，蹈锋涉险，你们兄弟共赴之；建功立业，你我兄弟共为之；富贵功名，你们兄弟共享之！”

    在刘备看来，只要他能独领一军，那么立功的时候就指日可待了。

    近则有徐州境内的贼寇、境外的黄巾，远的或还有京都之乱，这些都是立功的机会。


------------

61 陶谦谋逼彭城国 刘关下邳见笮融

﻿    刘备、关羽在月下林中“憧憬”未来。

    刘备对关羽说，他想“当面求得荀君应许，让他独领一军”。

    他这个希望可以“独领一军”，是有他自己的考虑的。

    所谓“独领一军”，就是他希望他能够不必听从许仲、荀成、辛瑷的命令，而是能像许仲、荀成、辛瑷一样，自带一部人马，直接听命於荀贞。

    那么，他为何会有这么个想法？为何会不愿意听从许仲等人的命令？

    这却是因为：他知道许仲、荀成、辛瑷三人和荀贞的关系太近了，他是万难顶替这三人目前在荀贞部曲中的位置的，顶替不了，就只能居人之下，居人之下，那么将来在战场上，受人之命倒也罢了，最关键的问题是，如果他立功了，那么他这立来的功劳却极有可能不全归他自己，部将立功，得来的功劳肯定是要分给主将一部分甚至一大半的，这是刘备不想接受的。

    这是其一。

    其二，则是因为荀贞麾下部曲的构成。

    刘备跟随荀贞日久，对此非常清楚。

    荀贞麾下的部曲大半是荀贞的颍川乡人，剩下那些不是的，也都是跟着荀贞很长时间的“旧部老卒”，兵卒是这样，将校如江禽、陈褒、文聘、高素、陈到、陈午等等，也是这样，刘备在这些兵卒中没有什么威望，和江禽等的交情大多也很普通，如果非要和他们共事，不说会受到排挤，也肯定会是身在这个圈子之外的。

    那么既然如此，部曲义从的主将们都是荀贞的旧人、亲族，部曲的将校和兵卒也都是荀贞的旧人，与其和他们在一起，被分走功劳，融不进圈子，还不如独领一军。

    所以，他想独领一军。

    不求这支部队的规模有多大，三五百人就可以，——事实上，刘备现在也没有能力组建太大规模的部队，以关羽、张飞、简雍和他的那些乡里少年为骨干，他也就是顶多组建起一支几百人的部队，不过在刘备看来，几百人就足够了。

    凭他的能力、凭关张的勇武，如果能再有几百人在手里，他自信完全可以凭此来起家，一步步地做起来，到最后，他甚至认为，不排除能把这支部队扩充到几千人，不排除他能够以此与许仲三人并驾齐驱，最终成为荀贞麾下第二支“重要”的武装力量。

    如能达成此步，光辉的前程离他还会远么？

    他知道荀贞的前程一定要光大的，他不奢求能如荀贞之未来，他只望能如荀贞之今日，以军功取封侯、为一郡二千石，他就心满意足了。

    月胧如纱，透过林叶，斑斑点点地洒落到刘备和关羽的帻发上、衣甲上。

    刘备想到这里，不觉笑露在了嘴角。

    “云长！”

    “刘君。”

    刘备握住了关羽的手，又说了一遍他的承诺：“建功立业，你我共为之！富贵功名，你我共享之！”

    ……

    次日一早，天尚未亮，刘备等便又继续北行，直行到夜深方才寻了处地方歇息，如此策马疾驰，两天后，下午时分，远远望见了下邳县。

    关羽跟在刘备的边儿上，比刘备落后了半个马身，这时催马上前，与刘备并行。

    他遥遥地望了眼前方的下邳县城，隔着须囊小心地抚了抚胡须，开口说道：“刘君，我等奉君侯之令送首级给笮融，虽说道理在君侯这一边，可笮融会有何反应，却是难以猜测。”

    “卿是忧他会暴怒？”

    关羽矜然抚须，另一手摸了摸挂在马上的铁矛，说道：“我倒是不忧他会暴怒，他便暴怒又能如何？还能留下我等不成？……我只是想问问君，如果他暴怒，我等该如何应对？是直接杀将出来，还是？”

    “还是怎样？”

    “还是绑了他一起杀出？”

    荀贞杀了笮融的人，又叫刘备等把这个被杀之人的首级给笮融送去，这等同是当面打脸，依笮融在州南三郡横行无忌的行为来看，——他手底下的人都敢滥杀无辜，何况是他？那么他在见到刘备等人之后，如果一看到他手下人的首级，暴怒起来该怎么应对？

    刘备、关羽他们就这么几个人，关羽虽然自矜勇武，但却非没有理智，他也知道一旦笮融要动手报复，恐怕只凭他们几个是难以杀出重围的，所以他这句话问刘备的意思，其实就是在说：万一笮融发狂，调兵来围，那么为了能杀出来，要不要先绑了他当人质？

    跟着刘备来送首级的几个骑士闻言，都领会到了关羽的意思，俱以为然，都很赞同，齐齐看向刘备，等他回答。——实际上，要非知道荀贞对刘备亲厚如兄弟，说不定就会有人怀疑荀贞，怀疑他让刘备来给笮融送首级其实是为了借刀杀人，是想让笮融杀掉刘备。

    不过，对这件事，刘备完全没在意。

    笮融再横行无忌又怎么样？

    他的手下敢杀乡民，不代表他就敢杀刘备。

    刘备代表荀贞来，即为荀贞之使，他如杀掉刘备，那就是在侮辱荀贞。

    荀贞不但是颍阴侯、一郡太守，而且手底下有几千兵众。

    别说笮融了，即使陶谦也不敢这么侮辱荀贞。

    所以说，笮融是绝不敢杀刘备，而刘备对此也是丝毫都不担忧的。

    他笑对关羽及诸骑说道：“诸卿且放宽了心，借笮融十个胆子，他也必定不敢对我等刀兵相向的。”不过说说回来，笮融如果真的无礼，刘备心道，“我却也不能掉了君侯的面子。”

    ……

    下邳国现在名虽为国，实已没有了下邳王。

    中平五年，上一任下邳王薨后，后继无子，按理说，这种情况下，要么国除，要么就再封个下邳王，可是朝廷当时忙着镇压各地叛乱，又后来灵帝驾崩，士人、宦官相争，又继而董卓入京，所以却竟是直到现在都没能顾得上来处理下邳国的事情，既未国除，也没再另立下邳王，以至下邳国现在只有国相，没有国王。

    下邳国的国相，现在其实也等於没有。

    下邳相年迈，身体本就不太好，去年十月徐州黄巾之乱，下邳国亦遭到了不小的兵灾，这又使得下邳相受到惊吓，从今年年初起便一病不起，一直缠绵病榻，不能视事。

    依汉家制度，凡告病假满百日仍不能视事的长吏，通常都是“以病免”，也就是会免掉其职务，另外再任命人来接任，这是为了不影响地方郡县的政事。按时间计算，这个下邳相早就到了该被病免的时候了，不过身为州部刺史的陶谦却一直没有上书朝中请求免掉他的职务。

    这不是因为陶谦“仁厚”，陶谦这么做不是为了这个下邳相，而是为了他自己，下邳相患病不起，不能视事，这正好给了他插手下邳国政事的机会。

    也正是因为此故，陶谦在令笮融负责州南三郡的粮食征收、运输的同时，又叫笮融带其本部义从、并另拨给笮融了数百人，凑足了千人之数，叫他驻扎在下邳县，这实际上就是想要通过笮融来把下邳国直接地控制在手中。

    当今徐州方战乱过后，最重要的就是粮和兵，笮融手有征粮之权，麾下有千人之兵，上头又还有陶谦的支持，而下邳相又病重不能起，下邳国等若“群龙无首”，那么不必说，这下邳国的国政就自然落入了笮融的手上。笮融现虽无下邳相之名，实却已有下邳相之实。

    徐州五个郡国，西边的有两个，一个是最西边的彭城，再一个就是挨着彭城的下邳。

    陶谦趁下邳国相病重不起的机会，把笮融安插进下邳，这既是对下邳的控制，也是对彭城的一个威胁。

    如前文所述，彭城相和陶谦不对付，事事都和陶谦顶着干，特别是在征粮这件事上，很不配合，陶谦早就想把他赶走了，可一直以来，一则，抓不到彭城相什么过错，二则，彭城相手底下又有为数不少的兵马，两下结合，陶谦确实不好对付他，那么现在来说，笮融统兵千众屯驻在了下邳，这就等於是陶谦把一柄利剑顶在了彭城的颔下。

    毋庸置疑，这对彭城相确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彭城相对此是很不满的，可却也没办法。

    却说刘备等人入了下邳县城，在郡府外等了不多时，入内通报的郡吏便出了来，请他们进去。

    笮融虽有下邳国相之实，可却无下邳国相之名，但他已经光明正大，一点不怕招摇地公然住入到了下邳国的郡府里，从这一点，似也可以看出一点笮融的为人和性格。

    可就是这么一个横行无忌的人，在堂上见到刘备、关羽等入后，态度却甚是客气。

    即使在见到那个被杀的州吏的首级后，笮融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他非但没有勃然大怒，甚至连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只是淡然地看了一眼，旋即对坐在堂上的刘备、关羽说道：“荀颍阴名动天下，世之英豪，而此子却竟敢在荀颍阴驾前杀人，此自取其死也，即便荀颍阴不杀他，我知道后，也定是要杀了他，并会专程去向荀颍阴请罪的。”

    不但笮融是这个淡漠的态度，堂上陪坐的那几个笮融手下的人大多也是这个态度，都很淡然，没当回事儿，不过，其中也有一两个露出异容的。

    笮融看到了这两人的神色，旋即他闭上眼睛，默不作声。

    刘备、关羽对视一眼，不知他这是在做什么，有心说话，却被那几个陪坐的人示意阻止。

    刘备、关羽无法，只能大眼瞪小眼，看看坐在堂上闭目无声的笮融，再看看坐在对面那几个陪坐的人。

    那几个陪坐的人这时没有人顾得上刘备、关羽等人了，都看起来很紧张地目注笮融。

    堂上这种诡异的气氛持续了好一会儿。

    笮融睁开了眼，顾望那几个陪坐之人，说道：“我见之，他已升入极乐。”

    堂下那几个陪坐之人无不顿时松了口气，便是适才那一两个因为这个州吏之死而露出异容的人也变得轻松起来。

    在看向这堂上那个州吏首级的时候，这些人的眼中、表情里似乎还隐隐露出了点羡慕的模样。

    刘备、关羽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眼前这是什么状况。

    他两人却是不知，这笮融乃是浮屠信徒，也就是个佛教子弟。

    佛家自汉明帝时传入中土，虽说到现在为止还远没有后世的兴旺，但信奉此道的人如今却也颇有其众了，笮融就是其一，而且是一个非常虔诚的信徒。

    笮融负责征收、转运州南三郡的粮食，这是个大大的肥差，他从中得了许多的油水，而这些他得来的钱粮，除了自用、养兵之外，他大多都用来供佛了，由此可见他的虔诚程度。

    笮融转过目光，看向刘备、关羽，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说道：“此子自取死道，本不足惜，而今升入极乐，却倒是值得可喜了。……不知荀颍阴遣几位来，还有何话吩咐？”

    不知为何，刘备、关羽只觉笮融“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非常的刺眼，令他两人极其不适。刘备定了定神，答道：“荀侯没有别的吩咐。”

    “那既如此，便请诸位在下邳住上一两日吧，我今晚当为诸君接风。”

    “这就不必了，我等还要赶着回去复命。”

    笮融也不挽留，点了点头，说道：“好。”吩咐堂下陪坐的人，“去把我前些日我得来的那几样珍宝取来，请刘君给颍阴带去，姑且算是我的赔罪之礼。”

    刘备推辞不得，只好接受。

    笮融是个大方的人，拿出的财货珍宝不少，装了半车，刘备等押运着车子，辞别离去。

    临走前，刘备提出拜谒一下下邳国相，毕竟到了下邳国，而且入了下邳郡府，不见见国相这个正牌的郡府主人说不过去，但是笮融拒绝了他，以下邳相病重，没法儿见客为由，没有让刘备拜谒，而在笮融拒绝刘备时，跟在他左右的人中有下邳的郡吏，这些郡吏亦没有一个因此而有不同意见，反对笮融的，由此可见，笮融确实是已经牢牢地控制住下邳的实权了。

    这一次来，过程这么顺利，出乎了关羽的意料，也出乎了刘备的预料。

    刘备虽然料到了笮融不会敢对他怎么样，却也是完全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顺利轻松。

    出了下邳县，回望县城，关羽回想起在下邳郡府的所见，只觉笮融这个人让他很不舒服，却又说不出来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是从何而来，遂问刘备道：“君以为笮融何人也？”

    “此无仁无义无信之人。”

    “由何而见得？”

    “闻部吏杀乡民而漠然，此无爱民之仁；见部吏首级而淡然，此无抚下之义；以妖言欺哄部吏，此无待人之信。”刘备说完，顿了顿，又摇头叹了口气。

    关羽问道：“君缘何而叹？”

    “如此无仁无义无信之徒，真不知方伯为何会信用他！”

    到了广陵郡府，刘备禀上了这些事，特别提及了对笮融的观感。

    荀贞很奇怪，刘备是个人杰，笮融是谁？他却是前世的时候从没听过，这一世在来徐州前也没有听过其人之名，可就是这么一个在后世没什么名气的人却竟然会让刘备如此地厌恶，真是奇怪，看来对这个人得加点提防。荀贞却是不知，在原本的历史中，就是这个笮融曾经在一段不长的时间内，接连杀掉了三个热情迎接他、丰厚款待他的二千石太守。


------------

62 荀贞之两问治郡事 张孟高席间相托私

﻿    荀贞比刘备早到广陵郡府了三天，刘备到时，荀贞刚在前一天把张超送走。

    张超四十多岁，眉眼间和张邈挺像，果然是同产兄弟。

    三天前，荀贞到了广陵县后，张超带着广陵县令和一大帮的郡、县吏员出至县外相迎。

    这如今天下士人中的右姓冠族共有几类。

    一类是如汝南袁氏、弘农杨氏这样在政治上有着强大影响力、有着很强的政治资源的顶级豪门；一类是如颍阴荀氏、许县陈氏这样在以经术、道德闻名的清流名族；再一类便是如张邈、张超家这样，虽然在经术、道德以及政治上可能没有太强的影响力，但是家里有钱，豪富，而且能任侠济危、援救“同类”，所以在士林中也有着不低的地位。

    张邈因此而名列党人的“八厨”之一，张超的声望虽不及其兄，然却也是颇有美名在外的。

    张邈虽然扶危济难，行迹类如游侠，有任侠之气，然其平时之言行举止却是丝毫没有轻侠的轻脱之气，反如一个谨重的长者，张超不但和张邈长的相像，在风度上也像，举止和他的这个同产兄差不多，也是中规中距，钝步慢声，厚实守礼。

    在县外道上他与荀贞两人相见，两下对拜行礼。

    见礼毕了，张超请荀贞入广陵县城。

    为了表示对张超的尊重，荀贞没有带太多人入城，不但把义从部曲远远地留在了城外好几里外，随身也仅只带了戏志才、荀攸两人，此外就是典韦、赵云、原中卿、左伯侯等几个卫士。

    入到城中，来至郡府门外，一行人把车马留在府外的驻马处，步行入到府中。

    郡吏中有地位的，如功曹臧洪、主簿袁绥，还有五官掾、上计吏、诸曹的曹掾，以及郡兵中的高级军官等等，当然，还有广陵县令和几个广陵县的重要县吏陪着张超、荀贞登入正堂，

    余下的那些中低级郡、县吏则分成两列，相对而立，留在堂外的院中等候。

    荀贞平易近人，没什么架子，要按着他的脾气，很可能就会让这些留在院中的郡、县吏自行散去了，不过现在张超还没有“离任”，他和张超还没有交接，广陵郡守的印还在张超的手中，所以，虽然朝廷的诏书已下，荀贞现在实际上还算是“客人”的身份，最多是个即将成为“主人”的“客人”，故此张超不说话，他自也不好叫这些吏员散去，以免张超不乐。

    到了堂上。

    分宾主落座。

    那些陪着入内的郡中大吏、广陵县令等亦各按地位、年岁落座。

    荀贞率先开口，笑对张超说道：“久闻公之高名，今日一见，乃知闻名不如见面！公之风度，犹胜传言百倍。”

    张超本就不是个高傲的人，荀贞又和袁绍、张邈同为一党，那么张超对荀贞自更是礼敬客气，面对比他小了十几岁的荀贞，他以同辈视之，抚须笑道：“吾近老朽！意气风发，何如君侯？君侯的高名，我也是久闻了，今见之，英俊有为，比我这个老朽实在是强得太多了！”

    所谓人到七十古来稀，在当下这个时代，别说七十，到六十就算不错了，而且“到六十”指的还是衣食无忧的人，张超虽然今年才四十多，尚未至五十，然他自称老朽，却也可以理解。

    荀贞是从洛阳来的，张超难免会问到洛阳之事。

    荀贞从洛阳出发来广陵时，张邈那会儿还没有被拜为陈留太守，写了封信给张超，荀贞随身带来了，这时取出，叫荀攸奉给张超。

    适才在来县中的路上时，荀贞已经给张超介绍过荀攸、戏志才、典韦、赵云诸人了。

    这时见荀攸趋步捧信、奉呈上来，张超不拿大，没有再叫主簿袁绥去接，而是主动伸手接住。

    拿住信后，他又上下打量了荀攸几眼，笑对荀贞说道：“君家人才济济！如此千里龙驹、人间俊彦，缘何不是我张家后辈？可惜可憾！”

    荀攸自谦两句，退回到荀贞席下坐回。

    张超拆开封泥，打开信，当场细细观之。

    张邈在信里没有写什么特别的内容，不外乎介绍了下洛阳现下的情况，又说了下他现在的状况，并问了下张超有无什么事情，最后叫张超好好接待荀贞，不要慢待。

    看罢了信，张超喟叹一声，说道：“数月前，我闻袁本初尽诛诸宦，本以为从此朝堂清晏，天下将安，却不意董卓率兵入京！日前，我又闻执金吾丁原竟为董卓所害，董卓又以洛阳雨水不息之故，迫使朝廷免掉了司空刘弘，而他自为司空，实在可恨可愤！”

    从三月起一直到现在，洛阳一带一直雨水不停，下了好几个月了。

    依照天人感应的道理，天有灾异，朝廷往往就会免掉相对应的一个三公，这雨涝、天旱都和司空的职权有关系，所以雨水不止，董卓就以此为借口，免掉了司空刘弘，自任为了司空。

    堂上人多口杂，与张超又是初见，尽管张超是张邈的同产弟，可荀贞不仍是愿多谈朝政、国事，顺着张超的话敷衍了几句，旋即转换话题，笑道：“吾於道上闻之，公兄被朝廷拜为陈留太守。今公与公兄并为二千石，亦足可为一时之美谈了。”

    荀贞这话纯是客套之词，当今天下，寒门出身的能有一人成为二千石已是不易，可对名族大家来说，兄弟同为二千石的虽不能说很多，却也不少，如袁氏这样的豪族就不必说了，便是如荀氏这样次一等的名族也是如此，荀攸的父亲、从父便曾同为郡国守相，俱为二千石，之前还出现过兄弟五人都是二千石太守的事情，这兄弟五人的母亲因而被称为“万石君”。

    张超大约也是看出了荀贞不愿多谈此事，亦打住话头，不再多说了，改而殷勤询问荀贞路上的情况，道声路上辛苦，又问他有没有什么见闻。

    两边闲聊了一会儿。

    张超叫人取来广陵郡守的印，笑道：“我候君多时，君今至，我总算可以将此印交给君了。”又叫户曹等几个曹的曹掾去拿他们各曹的案牍、账簿等物，要呈给荀贞查看。

    案牍、账簿这类东西没什么可看的。

    事实上，就算看出了问题，又能怎样？

    张超是张邈的同产弟，是和荀贞同一党的人，还能因此而和张超闹矛盾？

    所以，荀贞乐得大方，阻住了户曹掾等人，以示很放心张超，不打算查看这些东西，只是叫戏志才收下了广陵郡守的印。

    荀贞收下印后，诚恳地对张超说道：“我初到本郡，风俗、人情皆生，公在广陵数年，我自入广陵，於路上多闻百姓的颂公之歌，尽是美辞，今将接公任，深感惶恐，尤恐为百姓所怨，不知公有何以教我？”

    张超不藏私，见荀贞既然这么问了，也就直言说道：“徐州地方过去是楚之旧地，淮泗之民素来剽悍好斗，去年州中的黄巾之乱，趁乱而起者几乎有十万之众，席卷了州内诸郡，广陵亦深受其害，这作乱的黄巾虽后被方伯击破，逃出了州外，然直到现在，州中遗留的盗贼仍然不少，广陵也有很多，我本鄙陋之人，无有军略之能，不能把郡中的盗贼平定，以至留此郡患给了君侯，我深为之愧，君侯今到任，这治理盗贼应是第一要务。贼如不平，万事难为。”

    这话不错，盗贼不平定，农业、商业等等都难以展开。

    张超顿了顿，见荀贞在聚精会神地听，很满意荀贞的态度，又笑道：“君侯不比我，我是个文弱无能之人，君侯却素有威名，文武兼资，这平贼一事想来对我难，对君侯却是不难。”目视立在荀贞身后的典韦、赵云，他又笑道，“君侯麾下有此等壮士，平贼想应是易事耳。”

    原中卿、左伯侯等人没有跟着荀贞进来，守卫在了堂门外，典韦、赵云的身份不同，荀贞不以下臣、门客待之，因而把他两人带进了堂内。

    张超说完了这第一件事，顿了顿，又说第二件事，他说道：“我闻君侯在来广陵的路上，杀掉了一个催粮的州吏？”

    当时迎接荀贞的郡府吏员有很多，荀贞杀掉了这个州吏后，该乡亭的乡蔷夫也肯定会在第一时间上报给县里，县里当然也会立刻转告郡府，所以不论是从哪个途径，张超都能很快的得知此事，他在广陵待了这么多年，郡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如果不知道才叫奇怪。

    荀贞点头说道：“彼为州吏，催粮倒也罢了，却无辜杀郡亭长，不可恕，是故我命人诛之。”

    张超叹了口气，说道：“州府催粮，百姓苦之，我身为长吏，岂会坐视而无动於衷？只是去年的黄巾之乱，全靠了方伯才能将之平定，若无方伯，恐怕州郡到现在还乱着呢。州郡既是赖方伯而才得安，而方伯其人又性自矜刚强，所以我不想、也不能和他硬来，这是为了州人，更也是为了广陵郡人啊。君侯，请试想一下，若是州、郡不和，因州府催粮而起内斗，得利者将是谁人？只能是青、兖之地的黄巾贼寇，而最终受苦的还是州人、郡人。以我之鄙见，君侯，最好还是不要和方伯发生太大的矛盾纷争，……这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

    张超的这话里虽然透着软弱，却也是无奈之言。

    不论是怎么想的，荀贞当然不可能因为这个而和张超起争执的，当下颔首应是。

    张超很欣慰，摸了摸胡子，笑道：“我所能想到的也就是这两件事了。吾闻君侯昔在魏郡，一年而魏郡大化，政绩为冀州第二，这治郡之事，君侯比我强，我没有什么别的可以说的了。”

    “一年而魏郡大化”，这也是客套话，只是好听罢了。

    荀贞虽说把魏郡治理得不错，可也没做到一年就能使魏郡“大化”的程度。

    荀贞坚持说道：“还请公再教我一二。”

    张超说道：“我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不过，倒是有件私事想托请君侯。”

    荀贞闻他忽言”私事”，难免奇怪，这张超都要走了，还有什么私事？口中答道：“公请言之。”

    张超指了指陪坐在堂下的臧洪、袁绥等人，说道：“功曹、主簿此次迎接君侯，是我专门叫他们去的。接到君侯后，他们侍从君侯左右，这一路同行归郡，君侯想必对他们也应是有些了解了。藏、袁二君俱广陵翘楚，君侯如觉得他二人还能用，我希望在我走后，君侯能留下他二人，好让他两人能够继续发挥才能，辅佐君侯，或能帮得上君侯一二小事。”

    臧洪是功曹，袁绥是主簿，不过这两个职务都是现在的，是张超委任的，张超一走，荀贞会不会把他们调走，会不会换成别的人来做功曹、主簿，这就不是张超所能控制的了。要知道，功曹、主簿是极其重要的位置，能得任此职的通常都是郡守的心腹，是郡守信任的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荀贞会不会换掉臧洪、袁绥，这不好说。

    所以，张超有此一请。

    荀贞听得他的“私事”竟是托付臧洪、袁绥，也不得不暗赞一声，这张超不愧是张邈之弟，果然是厚道长者，人都该走了还不忘托付属下里的人才给荀贞。

    荀贞肃然答道：“前汉萧规曹随，我虽无曹才，然公不让萧相在前，臧、袁诸君亦诚如公言，实州之美材是也，以公之识人之能、以藏、袁诸君之干材难逢，郡之功曹、主簿之任，请公放心，便是公不言之，以我看来，也确是非藏、袁二君不可。”

    荀贞的确是不打算换功曹、主簿，一个是因为他所说的这个原因，袁绥、臧洪确是人才，再一个则是因为他初来乍到，而讨董起兵又在即，所以他也不想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换掉郡里边的重要吏员，免得反会因此而引起郡府里的“动荡”。

    荀贞拿萧何来比张超，张超很开心，谦虚几句，笑对臧洪、袁绥说道：“荀君盛名在外，今有他来广陵为太守，必能胜我十倍，卿等有幸，广陵也是有幸了！我望卿等务必要尽力尽心地辅佐荀君，万勿生怠。”

    有了荀贞这句话在，臧洪、袁绥等人也暂都宽下心了。长吏交接之时，本就是下吏们人心浮动的时候，荀贞这一句话出来，可以说就一下把郡府里的人心给安顿住了。

    臧洪、袁绥等人离席伏拜，大声说道：“吾等必竭尽所能，尽忠谋事。”

    迎接过荀贞，交接过印绶，张超就该离郡了。

    晚上，郡府夜宴，既是为荀贞接风，也是为张超送行。

    一晚宴席过后，第二天，荀贞、张超的身份就掉了个儿了，荀贞成了主人，张超成了客人。

    张超没有多待，只又待了一天，便辞别荀贞，去别郡上任了。

    张超随行带了数十辆辎车，里边装的有的是他的私人财货，有的是郡县吏们送的离别礼物，其中也有荀贞的一份，并有二百来人的甲士、骑士护从，——这二百来人的甲士、骑士是他的义从部曲，他要离开了，义从部曲肯定是要带走的，路上多盗贼，需要这些义从部曲来保护他的安全，同时，到了地方上任后，也需要这一支武装力量来帮他站稳脚跟，毕竟现在很多州郡都在生乱，没有一支可靠的私人武装是难以立住足，更是难以施展拳脚的。

    一如张超出县相迎，荀贞也亲带着广陵县令、臧洪、袁绥等人亲自把他送出县外。


------------

63 荀姚谒见陶恭祖 江湖豪气陈元龙

﻿    荀贞说“萧规曹随”，便真的“萧规曹随”了，在送走张超后，不但在人事上没有什么变动，在政事上也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只是叫戏志才、荀攸、程嘉、姚昇等人也参与到了郡事中去，凡事皆与之商议，不过到最后做决定时，大多还是依按张超在时的旧例办理了。

    臧洪、袁绥皆为广陵俊才，他们两家在广陵郡中又都是冠族右姓，荀贞既然暂时在人事、政事上都没有什么大的变动，那么在臧、袁的协助下，广陵郡的政务诸事自然就进行得四平八稳，甚至在一些偏远的地方，当地的吏员、百姓竟似是恍若不知郡守已换。

    如上文之所述，荀贞现在的心思没有在广陵郡的政事上，只要政事能够平稳进行，就眼下看来，他认为就够了，两分精力在政事上，其余八分精力，荀贞将之投到了熟悉地方情况上。

    对在广陵的施政，荀贞是有一整套计划的。

    首先，不做大的改变，以安定郡中人心。

    其次，尽快地了解情况，这个“了解情况”包括很多方面，比如对郡中大姓豪强的了解，比如对郡中名士才俊的了解，比如对郡中山河地理的了解，比如对郡中人口户数的了解，比如对郡中农业商业能力的了解，比如对郡中军事粮储的了解，等等等等。

    在了解了这些各方面的情况后，就是最重要的一步了：视情况扩充义从兵力，同时结交盟友，——这个“盟友”既指徐州内部的郡县长吏，也指徐州外部、邻近广陵的诸郡县之长吏，结交盟友也好，扩充兵力也罢，这两件事当然都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讨董做重要的准备了。

    不过，在着手了解熟悉地方情况之前，却还有一件事需要去办。

    那便是需得遣使前去州治的所在地东海郡郯县，去那里拜谒陶谦。

    於理来说，荀贞是新到上任的郡国长吏，不能不派人去陶谦那里打个照面；於情来说，荀贞还没到任，就在路上杀了一个陶谦的人。无论情、理，这个使者都是得派的。

    荀贞选了荀攸、姚昇二人来当这个使者。

    荀攸是荀贞的子侄，分量足够，不但足能代表荀贞，而且也可由此表现出荀贞对陶谦的尊重。

    姚昇和陶谦是“州里人”，他两人俱家在扬州，陶谦是丹阳郡人，姚昇是吴郡人，丹阳和吴郡并且是相邻之二郡，陶谦固然是州郡名人，姚昇的名气不如他，可姚昇家在吴郡却是一个大族，家世冠族，为郡大姓，姚家的一些长辈，陶谦要么认识，要么至少也是听说过的，有了这么层关系在，以荀贞以为，应是有利於缓和之前那件“杀州吏”之事所带来的不良后果。

    “荀贞入广陵郡没多远，人还没到郡府就杀了一个催粮州吏”的事情，陶谦已经知道了。

    笮融也将“刘备、关羽等人送州吏首级至下邳”一事传报给了陶谦。

    老实说，陶谦很恼火。

    去年十月到任以来，陶谦以朝旨为倚、以丹阳兵和泰山兵为刃，以州外的黄巾和州内的盗贼为挟，软硬兼施，或礼或兵，到现在为止，总算是在和徐州本地士人的斗争中占住了上风，同时，徐州境内五郡，他本来也算是已经掌控住了四个郡，即琅琊、东海、下邳和广陵，只剩下了彭城相薛礼这一个“刺头儿”，万事都和他顶着干，不肯服从他的调度，他原本就一直在盘算该怎么收拾薛礼，以使自己能够从此真正地控握全州，即便不能将“徐州刺史”这个头衔换成“徐州牧”，至少在实权上他能成为当之无愧的本州州牧，可便在这个时候，“好说话”的张超离任，来了个一入郡就给他“下马威”的荀贞，试问之，陶谦怎能不恼火？

    手里掌握的四个郡一下变成了三个，原本已被孤立的彭城相薛礼，说不定会因此而多出一个盟友，此消彼长，这“控握全州”的大计将可能会遇到挫折。

    可是，虽然对此很恼火，但对荀贞，陶谦自觉却很难办。

    荀贞和薛礼不同。

    薛礼的出身虽也不错，可无论是出身、名望、能力，抑或是实力、后/台，都是不能和荀贞比的。

    论出身，荀贞出自颍阴荀氏，天下知名的名门士族。

    论名望，因为逼死张角、击退黑山、诛灭邺赵以及阳翟张家等事，荀贞虽年纪轻轻，却早已是名闻海内，名声很大。

    论能力，荀贞虽是出自士族，却是以军功发迹，陶谦虽有击败徐州黄巾的战功，可与荀贞以前的那些战功比起来，却还是稍有不及的，——荀贞自从军以来，先后跟着皇甫嵩平定了颍川、汝南、东郡、冀州诸地，在赵国、魏郡任上，又先后击退黑山、收降於毒等等，并且，黄巾的领袖大贤良师张角也是被荀贞的部将辛瑷给逼死的，这等战功，何止赫赫，反观陶谦，除了击退、还不如击灭徐州黄巾之外，几乎无有战功可表，尽管他之前有先后跟着皇甫嵩、张温经历过讨伐凉州叛军的数次战斗，可那些时候，他都不是以方面之将的身份，而仅仅是以“参军事”，也即是类同谋士的身份参与的，和荀贞是没有可比性的。

    论实力，陶谦已打听清楚，荀贞此次入广陵上任，随行带了足足四千步骑义从，而且这四千步骑不是寻常的兵卒，大多是跟着荀贞南征北战、打过硬仗的，其战力不言而喻。

    别的不说，只这能征善战的四千步骑，彭城相薛礼就没法儿和荀贞比，而就陶谦来说，他麾下虽有丹阳兵、泰山兵和州兵，可却要想以此来压制住荀贞，他却也是没有把握的。

    论后/台，荀贞后边有袁绍、曹操诸人，汝南袁氏这个后/台太硬了，曹家也是枝大叶茂。

    莫说薛礼不能和荀贞比后/台，便是陶谦，恐怕也是比不过的。

    结合各个方面，荀贞有出身、有盛名、有能力、有军功，要人有人、要兵有兵，所以说，陶谦虽然对他杀州吏之事很感到恼火，但实事求是地说，一时间还真是没有办法收拾他。

    可不收拾荀贞，陶谦在本州的声望又必将会受到损失。

    徐州这个地方，和豫州、冀州等地比起来，有个特点，那就是本地的士人尤其“排外”，在“排外”的程度上比豫州、冀州，包括青州、兖州等地都要重，这是出於两个方面的缘故：一个是徐州临海，离中原腹地较远，对外的交流也就稍少，交流一少，“开放”的程度就浅，就会较为排外；再一个则是由徐州本地的民风所致，徐州之地，民风剽悍，这民风一剽悍，对外州所来之长吏，本州人难免就会有点不服气，不服管束。

    两个方面的原因结合在一起，就导致了徐州人“排外”的程度比豫、冀等州都要重。

    陶谦到任以来，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在用强势的手段来压制本地的士人。

    以“强势”这种手段来压制地方，固然可以保证权力，可也会使人不服。

    不服他的本地士人一直都有，而且为数不少，比如即使被他关入狱中也不肯接受他的征辟、出仕州府的本州名士张昭，等等等等。

    本地的士人是这样，诸郡国的长吏其实也是这样。

    明面上看，现在旗帜鲜明反对陶谦的只有彭城相薛礼，那么其余几个郡国，比如东海、琅琊的郡守是不是就是真心实意地支持陶谦？并不见得。能做到郡守国相这个位置的，没几个软弱之人，怎么都说二千石的大吏，要单论品秩，他们比陶谦这个六百石的刺史可都要高得多，怎么会没有几分脾气，心甘情愿地听从陶谦的调度？之所以听从者，不得已也，只是因为不得不依赖他来安定徐州的局面，抵御青州、兖州的黄巾，如此而已。

    再从郡国长吏说回到本地士人的身上，如张昭等人，虽然坚决不肯接受他的征辟，不肯配合他的施政，可却也没有人出来公开地抨击、反对他，所因者，亦是和东海、琅琊等郡国的长吏一样，也是不得不依赖他来抵御州外的黄巾，所以，尽管不满、不服，却也都默认了他在徐州的强权地位。

    换而言之，也就是说，徐州地界上不服他陶谦的人其实很多，并不是只有一个彭城相薛礼，之所以这些不服他的人没有出来公开地反对他，更没有跑去和薛礼搅到一块儿，只是因为他的能力比薛礼强，而这些人需要他的能力，以此来安定州郡。

    可现在倒好，来了个荀贞，要是荀贞和薛礼一样，都只是中人之才，也就罢了，偏偏荀贞各方面的实力还都很强，和他陶谦不相上下，甚至在某些方面比他陶谦还要强上一些，那么荀贞这个“下马威”一使出来，他要是没有什么反应，那么那些口服心不服的郡国守相、那些不服不满他的本州士人会不会因此而就把荀贞看成是一个“可以代替陶谦”的人选？进而俱皆“团结”到荀贞周围，共同来对抗他？要真是发生了这种情况，陶谦可真是要焦头烂额了。

    收拾荀贞吧？不好下手。

    不收拾荀贞吧？威望可能会受损，可能会因此而引发连锁反应，导致严重的后果。

    陶谦左右为难。

    也正因此，在知道那个州吏被杀，荀贞还派人把那个州吏的首级送给笮融后，陶谦一直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即使是在笮融专门派人来请示过他，问他该怎么办时，他也没有回答。

    从某种程度而言之，陶谦现在是在等荀贞的“态度”，他要看看荀贞接下来的“态度”，荀贞接下来的“态度”如果能让他觉得过得去，那么杀州吏这件事就可以暂时不说；可如果荀贞接下来的“态度”依然强硬，让他无法接受，那么说不得，便是荀贞不好对付，为了自身在州中的权力，他也得“硬碰硬”了。

    便在此时，荀贞适时地遣荀攸、姚昇带着厚礼去州治拜谒他，并奉上了袁绍等写给陶谦的信，还又扯出了孙坚，姚昇并又搬出了“同州邻郡之谊”，多管齐下，这也算是让陶谦看到了荀贞的“态度”，或者说，这也就算是给陶谦了一个台阶下来。

    荀攸言辞文雅，姚昇豪气善谈，因了荀贞此前的交代，他二人在见到陶谦后，又俱皆执礼甚恭，给足了陶谦面子，至少从表面上看来，他两人与陶谦的这次会面称得上圆满二字。

    荀攸代表荀贞，诚恳地向陶谦解释了“杀州吏”一事，解释说荀贞并不是存心要杀这个州吏以立威的，而是不得不杀，本郡的亭长在眼皮子底下被杀了，身为新任太守的荀贞不能没有任何反应；又因此而说到了州府征粮一事，荀攸代表荀贞，婉转地对陶谦说：不是广陵郡想坏“规矩”，不想给粮，而是广陵的百姓实在是已经很苦了，两餐不继，这个粮实在是负担不起、交不起了，十分恳请陶谦能够暂缓一下对广陵的征粮，等到秋收后再征不迟，到时哪怕是多给一点也行，并主动提出，若黄巾来侵，荀贞愿亲率兵从陶谦击之。

    本来就觉得荀贞难收拾，见荀贞又这么上道，主动来变相的道歉、赔礼，陶谦也就顺水下船、借梯下屋，放下了杀州吏之事，暂而不提了，不过为了保护他在徐州的权威，对广陵郡的输运粮食一事，他却只是答应可以稍微减免，但绝对不能免掉。

    荀攸在来前，得到过荀贞的吩咐，不要和陶谦起争执，陶谦说什么就听什么便是，反正服从不服从，不在陶谦，而在荀贞，所以荀攸的态度很好，在把己方的意见完整清楚地表达出来后，不管陶谦对此有何反应，同意或反对，他都不再多说一句，而只是恭谨应是。

    搞到后来，反倒让陶谦生疑，怀疑自己是不是高看了荀贞，没想到荀贞盛名在外，又是军功赫赫，甚至早年时还有人说他是“酷吏”的，但派来的这个荀攸却怎么这么软弱？不管自己说什么，他都唯唯应是，绝不多争一句。这和荀贞在外的名声太不相符了。

    陶谦是个有才能的人，刚傲自矜，通常这类人对有能力的人是可以保持尊敬的，但对软弱无能的人，却是难以高看礼敬，不过好在荀贞在外的名声甚大，他倒是没有因此而就随着自己的心意去试探荀攸，没有因此而干脆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荀攸、姚昇在郯县待了五天，除了拜谒陶谦，又遵照荀贞私下的吩咐，特地对陶谦的部曲多加了下注意。

    陶谦在县外的兵营他两人进不去，但在县中戍卫的兵士他两人却是可以看到，在这几天中，还在州府中见到了一些陶谦帐下有名的将校。

    陶谦麾下兵士多是丹阳兵，不愧“丹阳出精兵”之名号，确实精悍骁勇，只看行止、外表，就知俱为精卒，不可小觑。

    荀攸、姚昇暗下比较，将之与荀贞麾下的部曲做比，得出结论：陶谦帐下的丹阳兵虽说经历过去年的击徐州黄巾一战，但到底是新卒居多，所以如果在战场上，一比一的战斗，绝非是荀贞部曲的对手，二比一，荀贞也能取胜，三比一，至少平局，可如果再多就不好说了。

    陶谦帐下的丹阳兵现有几千人，再加上泰山兵，那就是上万之众了。

    泰山郡久多贼寇，民敢争斗，素来也是出精兵之地，对臧霸等泰山诸将手下的这支泰山兵，荀攸、姚昇是知道的，知道他们在去年击破黄巾一战中立下了很大的军功，应该也是一支能战的队伍，只是因为他们驻扎在琅琊郡，却是无能见到，也不知比起丹阳兵来如何。

    至於陶谦麾下的将校，荀攸、姚昇见到了好几个，却都不如荀贞帐下的将校出众了。

    陶谦在徐州的军事力量可分为两块儿，一个是亲信的丹阳兵，一个是收揽到的泰山兵。

    丹阳兵系统这一块儿又可以分成两个组成部分，一个是后勤，一个是作战。

    后勤这这块儿是以笮融为主。

    作战这块儿是以曹豹为主，曹豹之下，又有吕由、张闓等将。

    和笮融一样，曹豹等人也大多是丹阳人，他们和陶谦的关系以及在陶谦军中的地位类似许仲、江禽、陈褒等和荀贞的关系以及在荀贞军中的地位。

    这些陶谦倚重的丹阳兵将校，以荀攸、姚昇观之，固是各有其能，然如论勇武，却是无有能比得上刘邓、典韦、赵云、关羽、张飞等的，如论风流多才，也是无有能比得上辛瑷的，如论沉稳有大将之风的，则是无有能与许仲等比肩之的，而如论年轻俊彦，亦是无有可与文聘等相比的，总而言之，陶谦部下丹阳兵的兵卒比起荀贞的部卒有不如，但其中的精锐部卒却和荀贞的部卒相差不大，而陶谦麾下的将校却就比荀贞麾下的将校差得太多了。

    以此观之，似不必对陶谦之部曲太过担忧。

    在对陶谦部曲、将校多加注意的同时，荀攸、姚昇还拜访了一些州府的大吏。

    五天后，他两人辞别陶谦，返程归郡。

    回到广陵，荀攸、姚昇把他两人和陶谦会面的经过以及在州府的所见所闻悉数告诉了荀贞。

    荀攸在最后说道：“吾等在郯县时，由州吏口中闻知方伯似有意再遣人去丹阳募兵。方伯之部曲加上泰山兵，现已过万众，州府现所得之粮刚刚够用，如再募丹阳兵来，则州粮必缺。由之而见，我窃以为，方伯对州中郡国的征粮势不会停，不但不会停，恐反会增额。”

    也就是说，就算陶谦已经答应稍微减少一些对广陵的征粮数额，可这个数额早晚还是会再加回去，乃至会征得更多。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且等方伯募了兵后，真再增多征粮之份额时再说此事不迟。”

    到了那时，荀贞大概已经能控制住广陵的实权了，给不给陶谦，给多少，都是他说了算了，到时候可以视情况而定。

    荀贞问荀攸、姚昇：“我闻州中二从事皆乃徐州英才，卿二人此去郯县，可见到他们了么？”

    “州中二从事”，这说的是别驾从事赵旻和治中从事王朗，州里边从事诸多，而无论是名望、抑或是实权，都是以此二人为首。

    荀攸、姚昇答道：“见到了。”

    “此二君人物如何？”

    荀攸答道：“赵元达以孝立身，清节高名，素有嫉恶之称，然以我观之，此人行事似有些刻意；王景兴高才博雅，宽仁行义，有忠烈慷慨气，举止威严，诚为徐州之望。”

    “可见典农校尉？”

    荀贞这是在问陈登了。

    这回不是荀攸回答，而是姚昇回答了。

    姚昇也是胸有豪气的，他很欣赏陈登，拍着自己的膝盖，感慨地说道：“陈元龙江湖豪气，文武兼资，胸怀大略，年虽未及三十，而必为徐州日后之英雄。”

    荀攸对赵旻、王朗的评价很客观，姚昇对陈登的评价则富含感情色彩。

    荀贞是久闻陈登之名了，闻得此言，不觉神思遥驰，恨不能立刻就与此人一见。


------------

64 难居人下刘玄德 文动天下陈孔璋

﻿    荀贞虽想见陈登，不过现在却没有机会。

    陈登现人在州府，其家又不是在广陵，也只能等日后有机会时再说造访相见之事了。

    却说就在荀攸、姚昇回来的前两天，刘备已从下邳归来。

    刘备到广陵郡府后，除了向荀贞汇报了面见笮融的经过，以及对笮融这个人的观感评价，还向荀贞正式提出了他想要独领一军。

    不过，刘备当时没有说得这么直接，没有直接说“我想独领一军”，而是说道：“今徐州虽无巨贼，而外有青、兖黄巾之窥，以现下这个时局来看，没有强兵则不行，备不才，深受君侯厚恩，极思欲报之，愿赴丹阳、泰山，为君侯前去募兵。”

    泰山在徐州的西北边，与广陵之间只隔了一两个郡，丹阳更近，在徐州南边，和广陵接壤。这两个郡都是盛产精兵之地，不久的将来，诸侯讨董之时，鲍信、王匡所带的都是泰山兵，王匡在兵败之后，还曾再次赴泰山募兵，而曹操在初战失利之后，痛定思痛、为得精兵，也曾不远千里地专门跑到丹阳去召兵，去这两个地方募兵，或者说去丹阳募兵，是荀贞在来广陵的路上时就考虑过的，所以“去这两个地方募兵”这件事并没有让荀贞感到惊奇，但让荀贞觉得意外的是，却居然在他提出这件事之前，在他刚到广陵之后，刘备居然就提出了这件事，而且主动请缨，“愿为他前去募兵”。

    如论智谋，荀贞虽非顶级，但经过这么年的历练，他现在却也不难从一个人的话中看出这个人的真实想法，因而很快，荀贞就猜出了刘备的真实所欲。

    荀贞故作不解刘备之意，讶然问道：“玄德，你为何忽有这个想法？”

    “今徐州外临黄巾之胁，京都又有董卓肆乱，君侯麾下将士虽勇，然才仅四千之众，以备度之，倘若徐州有变，甚而天下生乱，如仅凭此眼下所有之兵力，恐似稍嫌不足。泰山、丹阳，皆精兵之地，备虽不才，然此去之，借君侯之威名，不敢言多，想来至少也能为君侯募来两千敢战之士。备受君侯厚恩久矣，无以为报，唯愿能为君侯牛马走，以之稍报君侯厚恩一二。”

    所谓“牛马走”云云，意思就是说愿给荀贞当个跑腿儿的，以此来回报一点荀贞的厚恩。

    刘备这是在以退为进，只是在找个话头好请求荀贞能同意让他独领一军，——什么“愿去泰山、丹阳给荀贞募兵”，募来的兵不管有多少，不都还得荀贞养？

    荀贞笑道：“玄德欲领军乎？”

    被荀贞看出了所欲，刘备倒也不是很尴尬，从容应道：“备自忖无治政之才，亦非智谋之士，所能为者，不过是一身武勇，欲要报答君侯，也只能托身寄命，为君侯破敌在阵前了。”

    最初的时候，荀贞觉得刘备这个人很可怕，百折不挠，只这份毅力就非常人所能及，但后来随着自己的成长，也随着自己眼界的开阔，自信越来越多，对刘备已不再有最初的那份忌惮，——不但对刘备，对关羽、张飞也是如此，荀贞最初时，是颇想将他两人招揽到帐下的，张飞还不错，“亲近士大夫”，现而今他和荀贞的关系处得挺好，也挺亲密，可以说他与荀贞的亲密程度已不在他和刘备之下，现在荀贞军中他也是手握实权，但关羽就不行了，不管荀贞怎么示好，也只能让他不像以前那样对荀贞充满“偏见”，但要想将之延揽到麾下，成为自家的爪牙，却明显是不太可能做到的事情，不太可能也就不太可能吧，荀贞现在对此和对待刘备的态度一样，也都是不介意了。

    但话说回来，不介意、不忌惮是一回事，“倒持干戈”、“养虎遗患”却是另一回事。

    刘备这个人，是个“非为久居人下”的人，荀贞和他相识、接触这么多年，现下对他也是十分了解了，从很多细小的事情就可以看出，在“重义”、“仁厚”的外表之下，刘备的内心实则是“野心勃勃”，尤其是近两年，随着年龄的增长，同时也是“随着眼界的开阔”，刘备的这个“野心”更是比以前更强、更显露出来了。

    所以说，不再忌惮刘备是一回事儿，但亲手扶植刘备，让他羽翼壮大，给自己培养出一个可能的未来的强敌，这却是另一回事儿了。

    这是两码事。

    因而，在听了刘备的话后，按照荀贞真实的想法，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拒绝。

    但是，做为一个上位者，做一个决定的时候，需要综合考虑各方面的因素。

    一向来，荀贞待刘备甚厚，“视若兄弟”，这个时候，刘备提出来想独领一军，如果直接拒绝掉，会让麾下的其他人怎么想？你待刘备这么亲厚，你都不同意让他独领一军，你是不想放权？刘备都是这样，难以独领一军，那么如陈午、魏光等等这些人呢？是不是更难得到这个机会了？

    所以，不能直接拒绝掉刘备。

    荀贞笑道：“此事不急，我刚到广陵，下车伊始，诸事未熟，军备非当务之急，且等我熟悉了地方情况之后，再议此事不迟，……玄德，你以为呢？”

    刘备连声应是，带着希望，欢天喜地地感谢着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荀贞盘算起来。

    刘备能来求他一次，也就会来求他第二次。

    婉拒一次，说得过去，第二次就不能再拒绝了。

    看来，这个“独自领军”不答应也不合适。

    但答应，也得有个底线。

    换言之，得有个较为可靠的措施，以能把刘备这头猛虎锁在笼中，免得给自己生造出一个未来的劲敌。

    那么，该有个怎样的措施？

    初步看来，至少有两点要做到。

    刘备之所以成事，除了他自己的能力，关羽、张飞其功大焉。

    关、张皆万人敌，能得其一，便足可扬威，现在关羽是难以延揽到麾下了，刘备一旦独自领军，关羽肯定是要跟过去的，那么就一定要把张飞给留下来。没有了张飞，二臂断其一，那么虽有“羽”，但刘备料来也定是难如原本之历史一样“高飞”了。

    再一点，就是即使让刘备独自领军，也不能让他脱离控制。

    首先一个，兵力不能给他太多。

    其次一个，要在他军中安插几个靠得住的人手，以“协助”为名，行“分权”之实。

    对於兵力和安插人手，想来刘备也是没什么可说的。

    荀贞现下只四千义从，给刘备五百人就算不少了，五百人翻不起什么大浪，而且还可以以“亲厚”为名，把刘备留在中军，这样，既能得刘备之力，又能减少“可能会给自己生造出一劲敌”的可能性；而安插几个人手，更是理所应当，刘备即使独领一军，也是荀贞的部曲，荀贞任命几个人进去当他的助手，他没什么可说的，而且这也是很正常的。

    有了这两条保险，大约对“刘备独领军”这件事就有一定的把握了。

    荀贞已非昔日之荀贞，现在的荀贞很有自信，对刘备这件事，他也就是出於正常的思考范围考虑了一下，想好了解决的办法之后，就不再多想了，他告诉刘备“军备现下非当务之急”，这句话倒非假话，现下的当务之急是需要考虑在广陵的施政。

    荀贞虽是一个实际上重视“黔首百姓”更胜过“士族豪族”的人，但在眼下这个时代，要想在一个地方站住脚，首先需要考虑的却不是老百姓，而是士族、豪族，是郡国右姓。

    讨董在即，荀贞没有时间在民事、政事上下太多功夫了，要想得到广陵郡的支持，他现在只能立刻、首先从本地的士族、豪族入手，只要能得到他们的认可，那么在日后的讨董中，他就可以暂时地后顾无忧了。

    因而说，这在广陵施政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本地的士族、豪族示好，以得到他们的拥护和支持。

    张超走前，荀贞特地向他询问过广陵的冠族、名士都有何姓、何人。

    这其中，张超特地提出了两个，一个是广陵县人张纮，一个是射阳县人陈琳。

    这两个人，荀贞在来广陵前就知道了。

    张纮，字子纲，今年三十多岁，不到四十，是广陵最有名的的名士之一。

    陈琳，字孔璋，年岁比张纮略小，此人不必多说了，就是后来写讨曹檄文，令曹操出了一身冷汗、乃至头风都好了的那个陈琳，乃是当今天下数的着的大文士之一。

    不过，陈琳现下不在广陵，而是在洛阳。

    何进为大将军时，召辟陈琳为大将军府的主簿，何进打算召外兵入京、以胁太后来诛宦官时，陈琳劝谏过何进，劝他最好不要这么做，说何进这么做无异於是“倒持干戈，授人以柄”，但何进没有听，后来何进被杀，主君死了，陈琳这个主簿也就当不下去了，旋即转而投到了袁绍这边，袁绍、何进本就是盟友的关系，而且陈琳又是个士人，和袁绍的关系本就不错，所以他这个改换门庭也是没什么奇怪的。

    荀贞在洛阳时，於袁绍那里见过陈琳，两人算是认识，后来，陈琳知道荀贞要来广陵当太守，还特地写了封家书，请荀贞帮他带给他的家人，并请求荀贞照顾一下他的宗族。

    荀贞都答应了。

    现在是实现给陈琳的承诺的时候了。

    荀贞没有遣人前往，而是亲自命驾，去到射阳，造谒陈琳的家中长辈，把陈琳的信交给了他们。陈琳家不但在射阳，在广陵也是个右姓，其族中有不少人出仕郡、县，在郡府里为吏的也有，有两个他的族人，荀贞到了陈琳家后，见到了陈家的一些后辈，还又专门从中征辟了一个陈琳的从子入到郡府，委以吏职。

    去过陈琳家，荀贞又去张纮家。

    张纮和陈琳年轻时曾经一起游学洛阳，两人的关系不错。


------------

65 为政之要宣文德 轻车简从访张纮

﻿    张纮和陈琳年轻时曾经一起游学洛阳，两人的关系不错。

    这次荀贞来广陵，既然在袁绍的府中见到了陈琳，那么肯定是会问一问他广陵的人物如何。

    陈琳第一个对他提及的就是张纮。

    “吾郡人文荟萃，或擅於经，或长於文、或精於书，或以德闻，然如论四者并具，独步广陵，则无出子纲之右者。”

    这是陈琳的原话。

    子纲，是张纮的字。

    所谓经、文、书、德，陈琳说的自分别是经术、文采、书法和德行了。

    张纮年轻时游学洛阳，跟着博士韩宗学过《京氏易》和《欧阳尚书》，后又到外黄师从濮阳闿学过《韩诗》、《礼记》和《左氏春秋》，当下之世，不少儒生都是专研一经，像张纮这样，尽通“五经”的“通儒”并不多见，夸赞他一句“经学大儒”是名副其实。

    广陵为故楚旧地，受楚文化的影响很深，一直以来都盛行辞赋，陈琳是其中的佼佼者，张纮亦精擅此道，称得上文采飞扬。

    非但精擅经、文，张纮还擅常长书法，尤擅篆书，很有名气。

    经、文、书都很在行，德望方面，张纮也很高。

    早年，他学成归郡，不久即被举为茂才，郡举孝廉、州举茂材，茂材的人数远比孝廉稀少，含金量也更高，由此一点，就可见张纮其人在徐州、在广陵的德望了。

    在听到“张纮”这个名字的时候，荀贞还没有什么感觉，但在知道了张纮二字是怎么写的、“纮”字是哪个“纮”后，他却对这个名字有了印象，记起在原本的历史中，孙吴有两个家在徐州的姓张的大谋士，号为“二张”，一个是张昭，再一个似乎就是这个张纮。

    只是若非陈琳提起，荀贞还真不知道这个张纮原来是徐州广陵人。

    不管是张纮留在在历史上的名声，还是他现今在徐州的名望，荀贞既然来了广陵来做太守，於情於理都是应该来造访他一下的。

    荀贞轻车简从，来至张纮家中。

    荀贞多年前去过典韦的家里，那时他宝车盛服，甲士步骑随行，声势很大，这次来见张纮却是轻车简从，这其中自是有他的道理的：典韦是个豪侠之士，其家在陈留当地又不出众，只是寒门，那么荀贞这么做，便是给足了典韦面子，让他感激涕零；张纮则就不然了，张纮是儒生，而且其人在广陵本来就很有名气了，其家又是广陵的冠族右姓，完全不需要通过荀贞的“声势浩大”来给他添什么光彩，反而荀贞如车驾、随从的声势太大，还很有可能会让张纮觉得他不谦虚，好像要以势压人似的，故而他轻车简从，以此来显出他低调、谦虚的态度。

    荀贞随行只带了荀攸、戏志才两人，只带荀攸、戏志才，而不带臧洪、袁绥等郡吏，这却是表示荀贞这是以私人的身份来造谒张纮的。

    到得张纮家外，荀贞没有摆出新任太守的架子，而是命荀攸上到门外，投刺求见。

    “刺”也就是名片了。

    汉之名片大体可分为两类，一是“谒”，此之於下级见上级、晚辈见长辈，再一个就是“剌”，用之於亲朋同僚间。以荀贞太守的身份，其实他是大可不必“投剌求见”的，但他此次既是以“私人”而非“太守”的身份而来，这个“投剌”自就是不可少的一步了。

    “剌”长约一尺，其质为竹，上边是可以写上官职的，但荀贞没有写，只是依照没有入仕的士人的习惯，写上了乡里、姓、名、字等这些东西，内容简单，态度谦逊。

    张纮名声在外，荀贞也是名声在外，就不说他的战功，只他诛灭邺赵、挂印亡命和复起家为中郎将、道诛阳翟张氏这两件事，即便他是以私人的身份来访，也足能使任何一个同辈的海内名士出门来迎接他了。

    张纮今年未到四十，虽比荀贞长了好几岁，却也可算是同辈，果不多时，就见张纮出门来迎。

    荀贞已下车多时，正在门外阶下相候，当下奉上礼物，张纮收下，两下见礼。

    张纮说道：“不知明府驾临，未能远迎，此我之罪也。”

    荀贞答道：“我虽侥幸被朝廷选为了贵郡太守，然君为广陵之望，岂有郡望而迎太守之理的？”

    张纮微微一笑，请荀贞入内。

    张氏是广陵的冠族右姓，虽然不是富甲郡县，但衣食不愁，其家宅占地颇大，院落打扫得很干净，入到院中，由张纮前引，登堂入室。

    到了室中，两边分宾主落座，荀攸、戏志才坐在了荀贞的席下，张纮自坐主席，——这也说明张纮理解了荀贞的意思，没有把他当太守来对待，而是把他当作了来访的同道士人。

    坐下之后，少不了先寒暄几句，继而张纮道声路上辛苦，说有荀贞来任太守实为广陵之幸，云云。荀贞当然也少不了奉承张纮几句。

    客套一番。

    而今时局甚乱，尤其洛阳政局，先是灵帝崩、继而何进死、继而袁绍诛宦、继而董卓入京，可谓是月旬数变、诡谲潮涌、人心不安，客套毕了，张纮难免又会问起洛阳形势。

    荀贞早就在等张纮此问了，虽然前世时对张纮只是略有所知，不太了解其人其事，但能在汉末三国留名於后世的，没几个不是人才，如今到了广陵，郡中有如此人物，荀贞又何尝不会想着试试看能不能将之召入自家的手下，——即使不能，也是一定要试试看的。

    所以，等到张纮一问及洛阳的情况，荀贞就长叹了一声。

    他说道：“董卓带兵入京，胁朝中诸公，我看啊，这洛阳怕是要生乱了。”

    张纮是个有眼光、见识的人，他又名声在外，在洛阳颇有友人，实际上一直和洛阳都是有书信来往的，所以对洛阳的情况他大致了解，也有他自己的判断，却是和荀贞的观点近乎一致。

    只是，在听了荀贞的话后，他却一时默然无语。

    交浅言深，此君子大忌。

    荀贞刚从洛阳到来，可能会知道一些新近才发生的事情，张纮的本意是想问一下“新闻”的，可却没想到荀贞直接就来了句“洛阳怕是要生乱”，荀贞虽美名在外，可与张纮毕竟只是初见，所以张纮就不想接着荀贞的话题继续往下谈了。

    他不谈，荀贞谈。

    荀贞诚恳地说道：“以我之见，今不但洛阳要生乱，广陵恐怕也危矣！”

    张纮听了他这话，事关广陵，不能不回应了，遂问道：“明府此话怎讲？”

    “青、兖黄巾掠乱不息，而我闻青州刺史焦和虽盛名在外，却唯清谈高论，实无兵略之能，至今所能苟延者，不过是赖朝廷天威，一旦洛阳生乱，则地方民心亦必大乱，待到那时，青州、兖州定是黄巾盛起，青、兖一乱，我徐州恐亦将难全，而我广陵恐亦将危矣！”

    “明府此话未免耸人听闻。”

    “噢？”

    “方伯陶公精於兵事，去年一战，破贼数万，纵青、兖黄巾来犯，亦无所惧也。”

    戏志才笑了起来，笑道：“方伯虽久居军旅，可要说擅兵事，并不见得。”

    张纮问道：“足下此话怎讲？”

    “去年之战，足下应比在下清楚，绝非‘破贼’，而仅仅是把贼众赶出了徐州而已，——以我观之，这与其说是‘破贼’，不如说是‘以邻为壑’。”

    张纮无可反驳。

    戏志才顿了下，正了正颜色，又正色说道：“明府适才说‘青、兖一乱，我徐州恐亦将难全，而我广陵恐亦将危矣’，事实上，如归其缘故，这正是因为去年方伯没能‘破贼’！”

    “足下此话怎讲？”

    “我闻去年十月，徐州黄巾大起，众至十万，此事可真？”

    张纮点了点头，说道：“去年生乱之贼，纵无十万，也有七八万。”

    “彼辈七八万之众，为方伯所击杀者，十仅其一，余下之众皆被赶到了青州、兖州，也就是说，现在至少有六七万的徐州黄巾分布於青、兖之地，青、兖本州不起大乱则罢，一旦它们本州生起大乱，则到得那时，青、兖又有何力再来压制这数万徐州黄巾？请先生料之：等到那个时候，这数万因兵败而不得不客居异乡徐州黄巾难道不会想着趁机杀回徐州么？”

    张纮默然。

    陶谦去年如能把这七八万、或十来万的徐州黄巾悉数剿灭、招降，那么就等同是彻底断掉了徐州黄巾，可陶谦没有能做到这一点，他只是击败了徐州黄巾，把他们的主力赶出了徐州而已，这么一来，青、兖一旦大乱，这数万客居在外的徐州黄巾肯定是会想要趁机杀回家乡的。

    戏志才转眼看了看荀攸，荀攸适时出声，笑道：“《诗》云：‘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明府、志才兄，现今洛阳虽有乱兆，然毕竟尚未生乱，赖方伯之威能，我徐州境内目前也至少没有大股的贼寇了，至於将来之事，只要我等齐心并力，未雨绸缪，想来也应不致会坏乱到‘坐视数万徐州黄巾杀回徐州’这等局面的。”

    荀贞连连点头，看向张纮，出席下拜，说道：“董卓威行於朝廷，黄巾或乱於青、兖，此风雨之秋也，而我来任贵郡，我本乡野鄙人，才疏德浅，深恐不能胜任，害怕会上负朝廷、下愧广陵郡民，君为郡望，高名播远，我冒昧唐突，欲请君入仕郡中，请以五官掾屈之。”

    荀贞不打算换掉臧洪、袁绥，因此功曹、主簿给不了张纮，而以张纮的名望，他连故大将军何进的征辟都没有应，想来大概也是不屑於去当一个功曹、主簿的，五官掾在郡吏中是最为清贵之职，地位最高，又不必每日忙碌於案牍，所以在荀贞看来，此职应该是最适合张纮的。

    张纮推辞过何进的征辟，张超在郡时也征辟过他，他也推辞了，“居家养望”已久，又岂会在这会儿接受荀贞的征辟？

    就算真如荀贞、戏志才、荀攸所言，“广陵恐将危矣”，为了数十万广陵郡人，张纮不得不出仕，可也至少要在出仕前看一看荀贞的施政，看看他是不是一个“明君”才行。

    所以说，不出荀贞的意料，他得到了张纮的婉拒。

    张纮说道：“州郡之名，皆虚传也，我实空劣，并无实才，恐难当明府之辟。”

    荀贞坚持邀请，张纮执意不肯。

    末了，张纮说道：“功曹臧洪、主簿袁绥、上计吏秦松、贼曹陈容、吕岱，皆广陵高俊，有这些君子能士在朝，明府又何必再要我这样一个无能虚名之辈充数其间呢？”

    荀贞本也就没有奢求一次就能辟请张纮出山，这次就是打个前站，见他执意不肯，遂退了一步，问道：“君既怀隐世之志，我亦不能强求，但希望君能多举荐几个郡中英杰给我。”

    张纮这次没有拒绝，痛痛快快地说道：“郡之英俊，多已在府，唯惜乎海陵陈端遗珠在野。此子奇才隽逸，美有令志。”

    荀贞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日在张纮家中，对谈至暮，荀贞方才告辞。

    张纮又亲把他送出门外。

    辞别张纮、归到郡府，次日一早，荀贞就立刻叫荀攸去海陵请陈端出仕。

    荀贞已经和陶谦闹不愉快了，为了能在广陵尽早地立住足、打开局面，那本郡的士人是一定要尽快、尽多地拉拢住的。

    如此这般，荀贞连着半个多月，郡府里的政务悉数托付给臧洪、袁绥，而他自己则四处造访郡中的名士，征辟郡中的俊杰。

    除了张纮没有接受他的征辟，别的那些人倒是大多接受了他的辟用，毕竟荀贞出身名族，又美名在外，而且他造访、征辟人时的态度也很好，故此，辟用俊杰这方面还算挺顺利。

    除了海陵陈端，荀贞陆陆续续地又辟请到了十余人，这些人多是出自广陵各县的冠族大姓。其中不但有年长的儒士，也有年轻的人才，如海西徐宣、东阳陈矫、江都皇象等等，都是才二十多岁。


------------

66 谋大计暂敛英眉 郡童子显傲刚强

﻿    半个多月里，荀贞访问遍了郡中各县的名士，一边以此来向本地的士人们示好，一边也是借此顺道巡视了一遍郡中各县，对郡中的经济、治安、人文、风俗等等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见得荀贞到郡，诸事不为，先是“萧规曹随”，继之访谒士人、“以问民情”，臧洪、袁绥等郡府里的诸吏私下里对此皆是赞不绝口。

    荀贞这么做，最得利的就是他们了。

    首先，臧洪、袁绥、秦松等吏在郡府中的权力没有变化。

    其次，他们大多出身自士族，当然乐见荀贞积极地和本地士族打好关系。

    虽然说荀贞也是出身士族，但通常来说，出身士族的“地方长吏”却不一定就能和“任职地方的士族”处好关系，因为这其中牵涉到一个权力的博弈，如对“任职地方的士族”太过“纵容”，那么显然就会侵害到“地方长吏”应该拥有的权力，所以说，虽是出身士族、但对“任职地方的士族”却持打压态度的“地方长吏”也是有不少的，事实上，陶谦就算是一个，而荀贞当年在赵、魏时也干过类似的事，也打压过不少当地的士族、豪族。

    客观上来讲，地方的士族、豪族是任何一个“地方长吏”都避不开的问题，倾力打压是不行的，一味容让也是不行的，正确的方法应该是软硬兼备，不过就眼下来说，却是此一时、彼一时，为了能尽快地得到地方上的全力支持、以为即将到来的“讨董”之役备战，荀贞却是不得不“臧剑鞘中、暂敛英眉”，暂且收起了他在赵、魏的那一套，只能是如此行为。

    不过话说回来，荀贞这半个多月的“暂敛英眉”，虽非他一贯执政的作风，但至少换来了不错的效果。

    这一天，荀贞从县外访士归来。

    广陵诸县，这个县是荀贞最后一个去的。

    和去别的县时一样，荀贞造访了这个县中的名士、名儒，并辟除了两三个该县中的士族、豪族子弟，充入郡府，带着他们一块儿回到了府中。

    臧洪、袁绥等在县外相迎。

    因这是荀贞造访的最后一个县，臧、袁觉得“荀贞下车访士”这件事应该是告一段落了，遂在迎了荀贞回到县中府内后，便命郡府中的诸曹掾吏齐来，各奉上近日来的本曹案牍文事，以供荀贞披览。

    荀贞却不看。

    臧洪、袁绥挺奇怪。

    臧洪问道：“洪斗胆冒死以问之：明公下车伊始，便访郡中士人，此固是明公崇文尚德，然今既访士已毕，缘何却仍不视郡事？”

    “访士虽已毕，但我还有一事没有做啊！”

    是什么事儿这么重要？

    袁绥问道：“敢问明公，是何事也？”

    “本郡的郡学我还没有去过，学中的诸生皆我广陵将来之读书种子，我怎能不在视事之前，先去看过？”

    臧洪、袁绥对顾一眼，与诸曹的掾吏齐皆下拜，口中颂道：“广陵有明府，广陵之大幸！”

    荀贞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

    招兵买马。

    如果是“访士”还可算是在助他在本郡立足，并为日后的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那么“查访郡学”却为何如此重要？非得在“访士”之后马上就去做，都不能等一等？

    这却是因为徐州有一个笮融。

    荀贞已从刘备处知晓，笮融是当今不多的一个佛家信徒，而且是特别狂热的那种，笮融若只是个平头百姓，他信佛教也就随他信去了，可偏偏他又是陶谦的亲信，是陶谦的得力臂助，这么一来，他“浮屠信徒”的这个身份就有点微妙了。

    当下的佛教和后世“被汉化”的佛教有着不小的不同，但归根结底，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儒家之外的另一种信仰，虽然影响力还远不及后世，可因为笮融之故，现如今徐州却也已经出现了不少佛家的信徒，尤其笮融所在之下邳，佛家信徒更是众多，出於对抗太平教、争夺民间信仰的缘故，陶谦对此是持默认、甚至暗暗支持的态度，可通过这次的造访郡中名士，荀贞却发现颇是有一些士人、儒生对此是持反感态度的，这也不难理解，首先，佛家的世界观和儒家的世界观是不同的，其次，笮融又是个狂热的佛家信徒，把从州南三郡、包括广陵在内征来的大批粮钱都截留扣下，转用之用在了供奉佛陀上，如此一来，在这么个朝局不稳、州外又有巨贼窥伺的局面下，自就难免会有不少有识之士对此深为不满，极其反感了。

    既有不少士人反感笮融的这种行为，而陶谦却又对笮融的这种行为持默然、以至暗暗支持的态度，荀贞当然就要对此加以利用，以给他自己在广陵士人、甚至是在徐州士人的眼中加分。

    那么，他又该怎么对此加以利用？

    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表现出他在“尊儒还是尊佛”间的坚决立场。

    那么又该怎么表现出他的立场？

    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查访郡学”了。

    郡学里教的都是儒经，正如荀贞所说，郡学里的学生都是广陵将来的读书种子，换言之，也就是说，他们都是广陵未来的儒家门生，那么，荀贞到广陵后做的第一件事是造访士人，第二件事就是去查访郡学，这也就算是旗帜鲜明地亮出了他的立场。

    事实上，臧洪、袁绥等郡府诸吏适才对荀贞的称颂，虽是发自内心，确是对荀贞重视广陵的文教而感到高兴，但也只是因高兴而称颂罢了，都尚未能看出荀贞的真实用意。

    现在看不出荀贞的真实用意也没有关系，荀贞需要的只是让他们有一个“荀贞重儒”的印象，待到来日，如果荀贞和陶谦、笮融，尤其是和笮融间真的出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只要有这个印象在，他们自然而然地就会在一定程度上偏向荀贞。

    却说荀贞这次来查访郡学，就不再是以私人的身份，而是以郡守的身份了。

    臧洪、袁绥、秦松诸吏尽皆从行。

    到了郡学，只见郡学占地不小，可却显得很冷清，校中的学生似乎并不很多。

    这却是因去年十月黄巾之乱之故。

    在那次变故中，郡学里的师、生们有不少死在了乱中，没死的那些，又有不少归家去了，现在留在学校里的经师、学生并不多。

    经师只剩下了两三个，学生不过百余人。

    荀贞沿路而行，观望道边校舍萧瑟冷清，不觉感慨长叹。

    忽闻得前头有朗朗书声，荀贞乃与诸人步行过去。

    行不多时，却见是有四五个少年席地坐於前头树下，正在揽卷诵读。

    作为荀贞的亲卫，典韦、赵云俱在荀贞的身边，荀贞止住脚步，召赵云近前，遥指树下诸生，笑道：“子龙，昔年我与你初见时，我记得你当时也正是席坐於梨花树下，览书读经。此树虽非梨树，树下诸生虽非是卿，然眼观於此，我却不觉忆昔，那时情景，如在眼前。”

    赵云应道：“当日君侯黑衣长剑，英姿飒爽，云亦是不曾或忘，至今如在眼前。”

    “哈哈，哈哈。”

    荀贞与赵云对视一笑。

    荀贞遂令陪从的经师上前，把那树下的几个学生召了过来，问其姓名。

    诸生的年纪都不大，年长者十七八，年幼者不过十一二，闻得眼前之人便是新任的太守、颍阴侯荀贞，大多顿时诚惶诚恐，而唯有一人却是从容不迫，行止有礼。

    而这个人恰恰是诸生中看起来年岁最小的一个。

    荀贞颇喜此子风度，记得他刚才回答姓名时自陈是广陵县人，姓卫名旌，因问道：“郡府有一吏，亦广陵县人，与子同姓，不知与子可是亲族？”

    卫旌答道：“广陵卫氏皆出姬姓，虽系同源，然早分多宗，旌与郡府中的卫君却非同宗。”

    卫氏之祖是周文王的第九子姬封，姬封初被分封在康国，故又被称为康叔，后改封於卫，是卫国的第一代国君，其子孙遂以国为氏。

    卫旌年不过十一二岁，见这么一个小孩子用尚显童稚的声音地谈论“卫”这个姓氏的起源和分支，荀贞不觉哑然，觉得甚是有趣，於是笑顾臧洪，说道：“子源，此子不但与郡府卫君同源不同宗，与卿亦然也！”

    臧氏也有一脉是出自姬姓。

    荀贞这句话是戏虐之词，臧洪豪迈有侠气，毫不在意，一笑而已，听得荀贞拿他的话来开玩笑，卫旌却是不乐意了，只是恪於身份，不好当场发怒，转过了脸，气嘟嘟不再去看荀贞。

    从行在荀贞身边的臧洪、袁绥、戏志才、荀攸、典韦、赵云等人，都不觉笑了起来。

    听到笑声，卫旌越是恼怒，攥着拳头，偏着脸，小脸涨得通红。

    郡学里的学生少见有十一二岁的，卫旌能以这个年龄而入郡学，必是年少聪慧。

    荀贞见他恼怒，顿时也就后悔把他当做寻常孩童对待了，当下收起笑脸，肃容道歉，行礼说道：“适才失言，是我之过也，望子勿怒。”

    卫旌聪慧，虽非寻常孩童可比，到底还是个孩子，听得荀贞以太守的身份向他道歉，自也就怒火渐消，转回脸，一本正经地回了个礼，说道：“旌闻明府之郡，诸事不为，先访贤士，观明公举动，想是欲兴文重教。值战乱之后，兴文重教，正其时也！然既欲行此事，必要开襟下士，旌虽幼，亦诸生也，岂有闻欲兴文教者、却戏虐诸生的？”

    荀贞惊奇他的回答，顾盼左右，说道：“此子必我郡之千里驹也！”当即作出决定，现场辟用卫旌入郡府，为童子吏。

    卫旌却是不肯，推辞说道：“诸经未成，年少浅薄，岂敢受此重任。”

    “好，好！我就等你诸经学成，待到那时，我若还在广陵，必将再亲来请子！如已离广陵，也必将举子之名，扬之於异州。”

    查访过郡学，见校中存留的师生不多，荀贞便即下令，命郡府要多去请些郡中博学、有德的儒生来当经师，并做出决定，每月再给学校补些伙食费之类，提高先生、学生的衣食、住舍待遇，以此来吸引贫家子弟再来求学。

    这个决定一做出，虽然广陵现在钱粮都缺，臧洪、袁绥等郡吏却无一人反对。


------------

67 发踪指示功人也 能得走兽为功狗

﻿    在广陵和在赵、魏时的局势不同，荀贞对在广陵之施政的重点早有计划。

    先是访问名士，继而访问学校，接下来，却也不是处理郡事，或者准确说，接下来却也不是以“案牍为劳”，而是以农事为重。

    访问士人、察看郡学，这两件事都是“虚”的，虽然“虚”，却也是必须首先要做的，在很多时候，“虚”的东西比“实”的东西更重要，该做的“虚”的做完之后，接下来就是“实”的了，而“实”的中，最重要的就是“农事”了。

    所谓“耕战”，也即“兵农合一”，“兵事”和“农业”从来是密不可分的，有了“农业”的基础，才能有“兵事”的胜利，所以在“礼贤下士”、“重儒尊教”的姿态做足了之后，接下来要做的当然第一个就是“农事”了。

    农事不但和兵事有关系，同时也是和老百姓、包括士族和豪族之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

    所以，接下来以“农事”为重，不管是和荀贞“将要讨董”之大计，抑或是和郡中士、民的日常生活都是一个息息相关、在“实”的方面最该看重的东西。

    因而，荀贞在造访过郡中名士、查访过郡学之后，只在郡府里休息了一天，即使是在陈芷有孕的情况下，他也没有在郡府都停，接着就再一次巡行诸县，而这一次，就是不再“务虚”，而是“务实”，以巡视农业为主了。

    郡守巡视郡中农事，通常是在春季，称为“行春”，荀贞在西乡为吏时，当时刚上任的颍川太守阴修就曾行春，路经西乡，也借此机会，荀贞和颍川的许多士人才初次相识，比如陈群，就是那次才初次相见的，现在当然不是春天，但荀贞作为本郡之太守长吏，却也不一定是非要在春天才能视察诸县的，徐州去年十月刚遭贼乱，农业急需复兴，虽然之前有张超在任，可现在离去年还不到一年，荀贞作为一个刚来到任的太守，查看各县农事却也是在情理之中。

    荀贞之前访问各县名士时，就借那次机会，顺道察看过了一遍郡中各县的农业情况，这次再去看，自然就是有的放矢了。

    每到一县，与当地县令长谈及当地农事，荀贞都清楚了解，县令长不能隐瞒，无不以荀贞为神，俱皆吃惊。

    广陵这边多水，和颍川、赵、魏的农业情况有点不一样，除了旱地，还有水田。

    水田的耕作方法和旱田的耕作方法显然是不同的。

    荀贞对水田耕作的方法了解不多，但他从来不是一个“打无准备之仗”的人，早就就此仔细询问过臧洪、袁绥诸吏，也早就叫戏志才、荀攸、程嘉等访问过郡中的老农，故此对水田耕作现今也是一点了解了，虽不说精通，但也不是外行人了。

    对具体的农业耕作，不管是旱地、抑或是水田，都有所了解，那么地方的县令长自就越发难以在农业上加以欺瞒，对各县的农业，荀贞根据情况之不同，有的褒扬，有的就直接批评。

    荀贞执政的风格，对士人礼重，但对无能之吏员却就没什么客气的。

    又用了小半个月，荀贞巡视了一遍郡中各县的农业情况，回到郡中，他做出了他来到广陵后的第一个政事决策，下达出了第一道政令，这时，离他上任到郡已过去一个来月了。

    荀贞的这第一道命令就是：他任命了十三个人，或总揽，或具体分别负责各县，来督办郡中、各县的农事。

    他任命的这十三个人，都是他帐下之人，都是跟着他来广陵的、他所亲信之人。

    按道理说，郡中的农事应是由郡吏、县吏负责的，荀贞委派的这十三个人既非郡吏，又非县吏，似乎不太合适，可这十三个人都是他的幕僚，而且荀贞给他们了一个“统调、协助郡县农事”的名义，这么一来，也就算是说得过去，郡中、县里都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这十三个人分别是姚昇、宣康等人。

    却说荀贞为何要用姚昇、宣康等十三人，这十三个跟着来广陵的“幕僚”来监管各县农事，却非是因为他不信任郡中的吏员、各县的县令长，而是因为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讨董”在即，换而言之，天下大乱、群雄逐鹿在即，逐鹿天下之时，军事将领是重要的，但民事官吏也是重要的，甚至从某个方面来说，民事方面的官吏比军事方面的将校更加重要，前汉高祖分封功臣，萧何居第一，缘何？没有萧何在汉中的送粮、送兵，前线就会缺粮、缺兵源，那么这个仗就会打不下去，所以说，民事方面的官吏不但在治世，在战乱中也是极其重要的，而眼下来说，事实上，虽然荀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地知道，他在将来之群雄逐鹿中能占多大的地盘、能否会能最终地胜出，但他既然已经知道天下将乱，而他也确实已经有意去逐鹿天下，那么这个民事这个方面的官吏他当然是要重点去培养的。

    在赵国、魏郡时，荀贞就在这方面做过培养，现在来到了广陵，虽然说“讨董”在即，可只要能有一年、哪怕是半年的空闲时间，他依然是要在这方面争分夺秒、加紧培养的。

    而且他这个“争分夺秒”，不但对长远有利，对近时也是有利的，将来起兵讨董，他也是需要有一个固定、稳定的军粮来源地的，对广陵这个农事生产，他就很需要抓在手中，所以这次他任命姚昇、宣康十三人去抓郡中、各县的农事，是必须要去做的。

    姚昇为首，宣康为辅，次之又有十一人。

    姚昇做过地方长吏，他任襄国令时，政绩常为赵国第一，不但对农业，对人际交往他也是很精通的，现在让他统筹协管一郡之农事，不在话下。

    宣康为辅，对宣康，荀贞用他为“统调、协助郡县农事”的副手，一个是因为信得过他，再一个也是为了继续锻炼他。

    宣康在荀贞手底下，早年荀贞为颍川郡吏时，他就跟着荀贞巡游过颍川北部诸县，荀贞是他的“上吏”，也等於说是他的“师长”，后来荀贞加入到皇甫嵩的军中，又让他参与过军事，再后来，又让他在魏郡当县守长，可以这么说，宣康的才能可能只是中人只能，现在他年岁也不大，才二十几岁，但在经历过这么的锻炼后，他的能力已远出大多数的同龄人，差不多已经快能大用了，尽管还需要再继续锻炼，可做个姚昇的副手他也是绰绰有余，足能为也了。

    广陵共有十一个县，姚昇、宣康是主、副总管，底下十一个县，荀贞又分令由徐卓、许季、岑竦、栾固、霍衡、霍湛、时尚、宣咸、史诺、王承、李续十一人具体各个负责。

    这十一人，加上姚昇、宣康，就是荀贞现下帐中他最信得过的、能用在具体处理郡县事物的大部分文臣了。

    这十三人中，有荀贞的乡里旧人，如徐卓，也即徐福，如许季，许仲的同产弟，如时尚、宣咸、史诺、王承，这几个人都是荀贞的同县人，是荀贞在西乡为吏时认识的，再如李续，这个人是李博的儿子，也是荀贞的同县旧人，他在家乡因侠义而杀了人，当时荀贞在魏郡为太守，他就去魏郡投荀贞了，一多半都是荀贞的颍川旧人。

    此外，如栾固、霍衡、霍湛等人，则都是荀贞在魏郡相识的，是荀贞在魏郡时的旧吏，这三个人在荀贞诛灭邺赵一事中都是少数不多坚定地站在荀贞这边的郡县吏，为荀贞立下了大功，都是荀贞信得过的人，而他们既然为荀贞立下过大功，后来又跟着荀贞一起亡命长沙，荀贞当然也就不能亏待他们，所以给他们委以此“重任”也是应该的。

    荀贞现今麾下，不说武将，只说文臣、儒士，可大致分为两类。

    一类是戏志才、荀攸、程嘉诸人，他们是荀贞在整体军略、政事上的左膀右臂。

    次之，便就是姚昇、宣康诸人了。

    姚昇、宣康诸人可能在军略、政事上没有戏志才等人的杰出才能，可一个健康的、积极进取的政治集团，却是不能只有最顶尖的谋略人才，而无具体去办实务之人选的，姚、宣诸人虽可能只是中上、中人、甚至中下之才，可他们现在却也是荀贞这个政治集团必不可少的，甚至可以说，他们是荀贞帐下文臣的中坚力量。

    一个政治集团里边，顶尖的人才是少数的，如戏志才、荀攸这样的，万中选一，以至十万、百万中选一，他们是极少数的，要想使得整个的政治集团保持正常地运转，主要还是得依靠占着大多数比重的中坚力量，是有了他们的支撑，才有了上层的运筹帷幄、战功显赫。

    甚至可以这么说，一个政治集团中可以没有顶尖的人才，但却绝不可以没有这些中坚的力量。没有顶尖的人才，最多是发展不顺利，但如果没有这些中坚的力量，却是绝对地连正常的运转都保持不了，根本就无法发展。

    所以，姚昇、宣康、岑竦、栾固、时尚等等这些人，虽无戏志才、荀攸等人之智，却也是极其重要的力量，荀贞对他们也是非常重视的。


------------

68 重施魏郡屯田计 秦松笑举糜子仲

﻿    不管是发展地方经济，还是为将来的“讨董”备战，农业都是重中之重，而要想使郡里的农业得到蓬勃地发展，在短期内就可以看到成效，可以收获到更多的粮食，只派一些人去各县“督视农田”显然是不够的，荀贞自然而然地就又由此而想到了屯田。

    首先来说，徐州现在是有搞屯田的，陈登这个陶谦亲任的“典农校尉”便是专门负责此事，陈登虽然年轻，但是个人才，从去年底到现在，屯田的成绩已经出来了一些，很不错。

    其次来说，荀贞有在魏郡搞屯田的经验，他手底下一帮人，如江禽、何仪等现在也都懂这个。

    那么结合这两个方面，他就完全可以“上行下效”，在广陵搞起屯田来。

    要想搞屯田，三件事最重要。

    一个是地，也即搞屯田的地；一个是人，也即劳动力；一个是粮种耕牛等，也即生产物资。

    这三件事中，“地”和“人”都已经有了。

    去年十月的那次黄巾之乱，广陵颇受其害，死的人不少，无主的田地很多，加上郡、县本来就有的“公地”，也就是“国有土地”，虽然在“量”上还不能与当年在魏郡搞的屯田面积相比，但也足可以把这个事情做起来了。

    当然，也不是说做就能做，这其中也还是需要一些工作的，比如那些无主的田地东一块儿、西一块儿，零零散散地散布在全郡各县，要想屯田搞起来，首先一个，就得把这些地统共地拢到一起来，怎么拢？这就需要和那些有主的田地进行“置换”，需要郡里边、县里边派人下去做大量的工作，才能把这些地和郡县现在所用的公地拢到一块儿。

    这个事情，说起来看似容易，办起来是很麻烦的。

    首先，民以地为生，要想和老百姓换地，不容易。

    其次，地有离家远近之分，又有肥薄高下之别，在换地的过程中，很可能就会出现“徇私舞弊”、“贪污行贿”，乃至“豪强势族趁机兼并民田”之事，这些东西都要想到，要严防。

    总而言之，这是个不好干的差事。

    荀贞想来想去，只有把这件事交给荀攸来负总责他才能放心。

    相比“地”，“人”就好办多了。

    因为战乱而沦为流民的人有很多，把这些流民招募过来，让他们去屯田种地，既能收获粮食，又能减少郡县的治安隐患，两全其美。

    招募流民这一块儿，荀贞交给了江禽、何仪。

    江、何两人在魏郡就是屯田的总负责人，组织能力上得到过锻炼，是完全可以信任的。

    搞屯田，来粮快，这个道理谁都知道，可在很多时候，即使想搞屯田，有些人也搞不起来，没办法去搞，为何？因为要搞屯田不但需要田地、劳动力，最重要的是还需要粮种、耕牛、农具等生产物资，还需要先有一定的粮食储备来养活这些搞屯田的人，这些都是投入，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拿出这份投入，又或者是肯拿出这份投入的。

    荀贞当然是肯拿出这份投入的。

    可问题是，广陵在这些东西上也缺，在魏郡时也缺，当时荀贞是向赵国、东郡、颍川借来了主要的物资，那么现在到了广陵，他该怎么办？

    他决定还像在魏郡时那样，从外边来借。

    从外边来借，有两个途径，一个是向州里边借，一个是向州外借。

    荀贞先上书州府，问陶谦借生产物资。

    陈登在搞屯田，粮种、耕牛、农具等等，州府里边是有的，即便所剩无多，但也是可以挤出来一点给荀贞的，不过正如荀贞、戏志才、荀攸等人之预料，陶谦怎么可能会借给他？

    荀贞折了陶谦的面子，陶谦没马上和他翻脸就已经很不错了，又岂会再借东西给他？

    陶谦不借也没关系，荀贞本也就没指望他。

    陶谦是州刺史，郡有困难、先找州里，既然陶谦不借，那么荀贞就可以向州外借了。

    要说起来，这州外远近的郡国中，荀贞能借的地方还真不少。

    沛国相袁忠是汝南袁氏子弟，平原相陈纪是自家人，东平相李瓒是荀贞的同郡长辈，汝南太守徐缪曾和朱俊一起击过南阳黄巾，荀贞也能套上交情，丹阳太守周昕和袁绍、曹操的关系不错，荀贞也能从他这里弄来点，吴郡太守盛宪年少时就和孔融订交，两人交情极佳，荀贞也算是孔融的“故交”了，也能套上关系，庐江太守陆康年少时曾被时为扬州刺史的臧旻举为茂材，算是臧旻的“门生”，而臧旻正是臧洪的父亲，也能从他这儿搞些粮、牛等物来。

    荀贞拿这件事来与臧洪、袁绥、秦松诸吏商议。

    秦松听了之后，笑了起来。

    秦松是广陵的上计吏，臧洪、袁绥等郡吏去迎荀贞时，他也在其中。

    荀贞到广陵这么些时间了，和臧洪、袁绥、秦松等人也接触了不短的时候了，对他们的性格、能力各有了一定的了解，私下里，他在和戏志才、荀攸、程嘉等闲聊时，曾评价过这几个郡中的大吏，他认为：臧洪慷慨，袁绥稳重，而秦松则是“多智”，是一个智谋之士。

    事实上，从秦松能为广陵上计吏就可看出，这个人绝对是个聪明人。

    如前文之所述，上计吏每年去一次洛阳上计，郡守国相这一年干得好不好，有没有政绩，能不能得到朝廷的表彰，很大程度上都在这一次“上计”中，事关长吏的前程，这能被选为郡上计吏的，没有一个笨人，大多是能言善道、应变能力强、聪明机智的人物。

    荀贞看到他笑了起来，遂问道：“文表，卿缘何发笑？可是觉得我所说不妥？”

    文表，是秦松的字。

    秦松笑答道：“明公所言，甚是妥当。只不过，以在下愚见，似是用不着去州外借这些东西。”

    “噢？卿有何高见？”

    “我州中有一巨富，祖世货值，不知明公可知？”

    “噢？卿说的是？”

    “东海糜氏。”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东海糜氏，世代豪富，他家之名，我岂会不知？”

    “既知他家之名，明公又何必舍近求远？”

    这个“东海糜氏”，说的自然就是东海郡的糜氏家族了。

    糜氏族中有兄弟两人，在原本的历史中留下了不小的大名，即刘备的两个妻兄糜竺、糜芳。

    糜竺、糜芳二人，论智称不上谋士，论武称不上勇将，而之所以却能成为刘备的大舅子，并且在后世名声不小，没有别的缘故，主要靠的就是他们家的资财。

    东海郡这个地方，条件好，得天独厚，临着海，物产丰富，又海道畅便，往北可到辽东、朝鲜，往东可到日本，往南可至交趾，郡中又有前秦时就修成的“国道”与郡外、州外相连，也就是说，不但出特产，而且无论是海路、还是陆路，交通都非常方便，是一个非常适合做海、陆贸易之地，因此，郡中以货殖为生的人家一直都有不少，而糜家是其中最有名的一个，其家世代货殖，到得糜竺、糜芳这一代已是家产巨亿，僮仆万数，——只家里边的奴、客就养了上万人，可见其家之财力有多雄厚，不说富可敌国，也不说富可敌州，至少富可敌郡。

    如果他们家肯出来帮荀贞，区区一点粮种、耕牛、农具，用不了几天就能给荀贞备齐。

    陶谦搞屯田，其所需要的粮种、耕牛、农具等等东西，其中有不少其实就是糜竺给他搞来的。

    不过，虽知糜家之名，奈何荀贞和糜竺、糜芳兄弟都不认识，所以他也就一开始便没在糜家兄弟身上打主意，这会儿听了秦松的话，荀贞心中一动，心道：“秦文表忽提及糜家，莫不是他与糜家兄弟相识？”口上答道，“我虽知糜家之名，但却与糜家的人无有相识啊！不认识他家的人，这么大的事儿恐怕不好找他们帮忙啊。”

    秦松笑道：“要想找糜家的人帮忙，这有何难！”

    “此话怎讲？”

    “明公盛名在外，诚乃当世英雄，在下与糜子仲少小相识，久知他一向是最思慕英雄的，明公有何所需，尽可告我，我亲去见他，他必倾力而为。”

    “好！如此事能成，卿立一大功。”

    这事儿要能办成，得利不但仅在眼下，而且也会是在将来。

    荀贞记得，在原本的历史中，糜竺嫁妹时，一次就送给刘备了两千个僮仆和大量的财货以为嫁妆，刘备当时本已落魄潦倒，正是在得到了这么一大批嫁妆后，才又能东山再起。

    若能借由秦松、通过此事和糜竺搭上线，那么很显然，对荀贞日后的事业将会是大有帮助。

    荀贞亲笔写了信笺一道，交给秦松，让他当天启程去州府，寻见糜竺。

    ——之所以是去州府、而不是去东海朐县寻见糜竺，却是因为糜竺现在被陶谦辟为了州吏。

    荀贞是个稳当的人，做事从来不会“孤注一掷”，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尤其是屯田这等大事，因此，虽然有了秦松去和糜竺搭线，但他却依旧决定还是要派人分去汝南等郡求借物资。

    一来，秦松虽和糜竺少小相识，但现在糜竺被陶谦辟入了州府，陶谦是他的长吏，他是陶谦的下吏，在明知陶谦和荀贞不太对付的情况下，他会不会来帮荀贞还是个未知数。

    二来，就算糜竺肯帮荀贞，战乱将起，生产物资这类重要的东西当然是“多多益善”，如能再从汝南等郡搞一些来，即使一时用不完，也大可以储存起来以备将来使用。


------------

69 荒年之谷扬名威 巧舌如簧动人心

﻿    信笺封封，荀贞遣派往各郡的信使纷出各去。

    荀贞自不会在信中开篇就提借粮种、耕牛、农具诸物，而是当然要先叙一叙“感情”、拉一拉关系，如李瓒、陈纪等，那自便是以叙感情为重，而如袁忠、周昕、陆康等未曾谋过面、不曾相识的诸人，则自便是以拉关系为主，——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荀贞这次遣信使分去邻近诸郡的举动，不但是为了借粮种诸物，同时也是一次“寻找政治上的潜在盟友”的行动。

    比起袁绍、袁术、曹操等人，荀贞在政治上的根基毕竟太弱。

    就不说袁绍、袁术兄弟，哪怕和曹操等人比起来，因为荀氏受党锢之害，在荀贞之前，族中已经多年没有人出仕朝中、地方之故，在政治上的影响力，荀贞也是没办法和他们比的。

    讨董在即、天下大乱在即，荀贞现在是急需要找到几个手握实权的郡守国相来做他的“盟友”的。即使在前期的时候，因为自身实力的关系，可能得不到这些郡守国相中的任何一个之主动依附、投靠，但至少该做的前期工作还是要做的，“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也算是为“长远”考虑了，有了书信来往，彼此搭上了线，随着时局的发展，双方可能就会在“持续不断的交流”中发现对方和自己在一些重要的政治问题上观点是一致的，观点如果一致，对某些政治问题彼此如果能够产生共识，“盟友”的关系自然而然地也就形成了，那么说不定在关键时刻，就会有其中的某一人在某件事上起到重要的、以至扭转乾坤的作用。

    信使纷纷出郡，秦松也到了州府，见到了糜竺。

    糜竺家虽然是徐州有数的豪强之一，上至州刺史、下到郡守县令长都得给他们家几分面子，但他们家是“祖世货殖”，而非“祖世二千石”，却乃是个巨商人家，而不是士族之家。

    不过，他们家既然这么有钱，又是世代豪富，在文化上当然也是有学习、积累的，尽管远不能和颍阴荀氏这样的儒学世家相比，没有什么“家学”，可糜家的子弟从家门里走出来，却也都是文质彬彬，如士人焉，只从外表、举止、言谈看，完全不像是商贾之家的人。

    糜竺更是糜家人中的翘楚。

    糜竺正当盛年，是如今糜家的话事人，也即“家长”了，家虽巨富，衣装却不奢华，如玉内敛，雍容风度，若是一个不认识他的人、和他初次相见，只会觉得他仪表儒雅，而断然看不出半点铜臭之气的。

    他和秦松的关系，确如秦松之所言，是很早就结交的朋友了。

    秦松此人足智多谋，糜竺对他是很敬重的。

    闻得秦松大老远地从广陵来到，糜竺忙出门相迎，请他入内。

    糜竺家在朐县，但在州治之所在地郯县，糜家也是有宅院的，不过糜竺现在既然是在州府里当从事了，他却不搞特殊化，没有在他家的宅院住，而是住在了州府给他安排的舍院里。

    州府安排的舍院虽说不错，但比起他家的宅子那当然是差得多，不能比。

    秦松入到院中，顾视左右，笑道：“子仲兄，卿家在郯县自有宅院，与此院相比，何啻天壤之分！卿又何必如此自律？”

    秦松说得有道理，糜竺家在郯县是自有宅院，他就算去住，也是住他自家的院子，又不是别人家的院子，要说起来，他也确是没有必要非得住州府给他安排的这等“寒酸宿舍”。

    糜竺微微一笑，说道：“现在时局不好，每思及时局，方伯常怀忧叹，这个时候，正是我等做下吏的齐心合力、为方伯解忧之时。我没有什么干才，别的地方帮不到方伯，也就只能在自律上下点功夫了。”

    秦松哈哈大笑，说道：“子仲兄，卿家财巨亿，只冲这一点，卿就算真的没有什么干才，也是能给方伯帮上大忙的！……我听说，方伯去年搞屯田，便多是赖了卿之家力啊，今年到现在为止，屯田的成绩不错，子仲兄，这是你为州里立下的一件大功啊！”

    糜竺说话不紧不慢，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今年州里屯田的成绩确实不错，但这一是方伯运筹之功，二是陈校尉督办之功，与我何干？”

    陈校尉，说的便是典农校尉陈登了。

    秦松笑道：“方伯运筹确乎有功，陈校尉督办也确乎有功，但我想问卿一件事。”

    “何事也？”

    “屯田需要粮种、需要耕牛、需要农具，去年方伯初搞屯田时，如无卿为方伯备此诸物，这屯田，方伯和陈校尉又怎么能搞得起来？”

    “粮种、耕牛、农具诸物，我确是拿出了一点借给州里，但这只是末节，称不上功劳。”

    “不对，不对。什么‘末节’？你这是大功才对。”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堂上，相对落座。

    糜竺止住了这个话头，转开话题，笑道：“文表兄，上次一别，你我有大半年没有相见了吧？”

    秦松伸出八个手指，笑道：“整八个月了。”

    “我闻得贵郡的张太守离任，来了一位新太守。”

    “不错。”

    “我还听说这位新太守乃是颍阴荀家的人，而今名声甚响啊！”

    秦松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吾郡现在的这位新太守虽是出自荀氏，然当年却是以军功起家的，中平元年，先是独保颍川，以数千郡卒对战十万颍川黄巾而进退自若，后又从皇甫将军征战，战功赫赫，逼死张角，因被朝廷拜为颍阴侯，前几年，从赵国中尉任上迁为魏郡太守，治郡一年，郡中大化，政绩为冀州第二，因在任上不经朝旨而诛杀邺赵一族，弃官亡命，不久前才又复起，起家即被朝中拜为左中郎将，到京不过数日，旋又被外任为吾郡太守。”

    荀贞做为广陵的太守，秦松对他的履历肯定是清楚的，不过当下对着糜竺的面，他把荀贞过往的功绩、成绩简略道来，却是有一点深意在其中的。

    当下士人，盛行清谈点议，糜竺虽非士人，但早就士人化了，士人的那一套“乡里清议”他也早就是习惯成自然了，听完了秦松的话，他拈了拈胡须，自然而然地就说道：“闻卿所言，贵郡的这位新府君，却是堪称‘世之英杰’了。”

    “何止世之英杰！”

    “噢？”

    “卿想来应是不知，吾郡荀府君当年以二十余之龄从皇甫公征讨汝南黄巾时，汝南许子将曾有一评。”

    汝南许劭以“知人”著称，“月旦评”天下知名，南北士子无不渴望能得到他的一赞，广陵离汝南不远，对许劭的大名糜竺更是如雷灌耳，久思一见，只是无缘无分，没能得人引荐。此时闻得许劭对年轻时的荀贞有过一个评价，糜竺大起兴趣，急忙问道：“是何评也？”

    “许子将言：吾郡荀府君乃是‘荒年之谷’。”

    “荒年之谷，荒年之谷。”糜竺喃喃低语，品味这四字中的意思。

    秦松看了眼他，让他品味了会儿，又开口说道：“子仲兄以为此四字评语如何？”

    “……如说‘荒年之谷’，许子将意可是‘乱世之定国英雄’？”

    秦松没有直接地回答他，而是又说起了荀贞过往的功绩、政绩、成绩，说道：“颍川黄巾乱起，吾郡荀府君时为郡兵曹掾，以数千之兵而力保颍川不失；因功迁赵国中尉，时赵国境内巨贼多有，民不聊生，吾郡荀府君数战而尽平诸贼，赵人为之作歌；黑山贼起，众至数十万，兵锋威胁州治，当是时也，冀州震怖，吾郡荀府君将兵出郡，不及十日，而捷报再传，黑山虽众，亦不得不遁退入山，冀州半壁由此得以保全；再迁魏郡太守，魏有巨贼於毒，半魏之城皆在其手，吾郡荀府君到任，旬月之间，而竟使於毒自降，一年之间，而竟使魏郡大治！”他以手指点击案面，赞道，“许子将真可谓识人者也！‘荒年之谷’，诚吾郡荀府君也！”

    秦松的话可能有点不尽其实，比如“十日间捷报再传”、比如“旬月间於毒自降”等等，可能有点夸大，但夸大的也只是“时间之长短”在具体的功绩上他没有做任何的夸大，荀贞的功绩就在这儿摆着，任谁看了都也只能服气。糜竺连连点头，连声说道：“正是，正是。”

    “子仲兄，你适才云‘世之英杰’，所谓‘世之英杰’者，一世之英杰也。‘世’分‘治’、‘乱’，这‘一世英杰’啊，有治世之英杰，又有乱世之英杰。以我拙见，治世之英杰固一时之雄也，但又哪里比得上乱世之英杰呢？所以我说吾郡荀府君何止‘世之英杰’！”

    “闻卿所言，贵郡荀府君确非是寻常之‘一世英杰’，是我说错了。”

    “哈哈，哈哈！……吾郡荀府君虽非是寻常英杰，但我不瞒你，如今却也是遇到难处了啊。”

    “噢？是何难处？”

    “便是我刚才所说的屯田一事。”

    “贵郡荀府君也想屯田？”

    “去年黄巾之乱，广陵亦受其害，而今青、兖黄巾狼顾在侧，州中虽有方伯在，然郡之兵事亦不可不备，一来，弹压地方需得有兵，二来，万一州中有事，郡中有了兵，也可相助，而如备兵事，头一件就是要有粮。广陵的情况，子仲兄，你是清楚的，去年黄巾乱后，府库本就没剩多少粮了，而剩下来的这些现在又大多被方伯给征调到州里了，实不相瞒，我郡已经穷得快揭不开锅了！目前这种情况，莫说整备兵事，老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所以说，屯田是不得已而为之，也是必须要为之的啊！”

    糜竺点头说道：“确实如此。”

    “可要屯田，就像我刚才说的，得有粮种、得有耕牛、得有农具，这些东西我郡中皆缺，故此啊，子仲兄，我这就向吾郡荀府君主动请缨，来求你来了！”

    “求我？这话说得严重了。”

    “徐州谁人不知，卿家富可敌国，手指缝里露出来一点，就足够我郡一年屯田之所需了。”

    “这……。”

    “子仲兄，你我相识多年，你是知道我的，我也是知道你的，兄一向慷慨豪雄，急人所急，州人谁不赞之？今我郡有难，我特来相求，兄却为何露出这份为难之态？如是因为不愿相助我郡，还请直言就是！”

    糜竺踌躇片刻，诚恳地答道：“我蒙方伯不弃，被举为州中从事，理应竭忠事君。贵郡荀府君当世英雄，我虽亦心敬之，你我多年相知，卿郡中今有难处，我虽亦应当助之，可奈何贵郡荀府君与方伯却似有不和，……文表兄，实话说，我不是不想助贵郡，真的是为难啊！”

    “原来是因为这个，……子仲兄，我一向敬佩你目光长远，但在这个事儿上你却怎么鼠视了呢？”

    “此话怎讲？”

    “现今州中困窘，而卿家巨富，这就好像是幼童怀金饼行於盗林，倘若州中有人对卿家的资产起了觊觎之意，试问之：卿当如何是好？”

    糜竺家巨富，这是好事儿，也是坏事儿，尤其是在当下这么个乱世中，更是一柄双刃剑。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的家产就是这个“璧”。

    他家有钱是不错，可他却没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他家的钱，秦松说得没错，如果州中有人对他的家产起了觊觎，他还真就弄不好会因此而被搞个家破人亡。

    其实不用秦松说，他也早就在在为这个事儿担忧了，也所以去年陶谦搞屯田，他大力相助，说白了，他就是想找个靠山，以保住他的家产，更主要的是，是保住族人的安危。

    因而，秦松此话一出，正是戳到他的心里，他的心头顿时为之一跳。

    他按住心头，徐徐笑道：“文表兄，你这话未免就有些过了。”

    “过还是不过，子仲兄，你自己清楚。不错，你因去年助方伯屯田，而被方伯擢为了州中从事，但就像你说的，说到底，你是方伯的‘臣’，要想真能保住你的家产，以我愚见，你还得找个‘友’才行。”

    通过帮助陶谦屯田，糜竺成为了州中从事，有了一点政治地位，可相对他家的巨富资产来说，这点政治地位是远远不够的，是不能以此来保住他家的家訾的，或者干脆直接了当地说，如果不是别人，而正是陶谦对他家的家訾起了觊觎，他该怎么办？所以说，要想保住家訾，还真是如秦松所说，他必须得要找个有实权、有实力的“友”，也即“盟友”，引以为援才行。

    糜竺拈须，默然不语。

    秦松观察着他的神色，接着说道：“当今之时，董卓威乱於朝廷，寇贼蜂起於四方，此大乱之兆也！文表兄，事君固当以忠，可乱世之中，臣亦不能当个愚臣啊！”

    “文表兄，你此话何意？”

    “岂不闻乎？‘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拿出一点家资，以诸吾郡荀府君，对卿来说，既没有什么损失，还能因此而得一‘外友’，又何乐不为？……卿如是担忧方伯或会因此而归罪於卿，以我看来，却是大可不必。”

    “噢？”

    “卿家不但巨富，而且行商南北，当下之时，州中不但需粮财、更需货殖流通，也就是说，方伯不但需要借重卿家的资财，还需要借重卿家的商路，而卿如能再得到吾郡荀太守为‘外友’，则左为资财、商道，右为外有强助，试问之下，方伯又怎会怪罪於卿？以我看来，不但不会怪罪你，反而还会因此而更加地重视你！”

    如果得了荀贞为“外友”，陶谦十之八九会因此而生气，可眼下州里又离不开糜竺家财力和商路的帮助，那么就算生气也没用，不但没用，而且确如秦松所说，为了糜竺不被荀贞拉过去，陶谦说不定还真会因此而更加“重视”糜竺，给他更多的好处，更高的政治地位。

    糜竺默然。

    秦松笑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该怎么做？子仲兄，你自己做决定吧！”


------------

70 陶谦虽怒忍不言 糜竺借力反愈重

﻿    陶谦固然是州刺史，荀贞固然只是一个郡太守，可荀贞的名望不比陶谦差，过往又是战功赫赫、政绩显著，可谓文武兼资，更重要的是他手底下有着数千精勇的步骑义从，一旦地方生乱，足能成为徐州地界上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连陶谦都因此而有点忌惮他。

    这么一想，结交荀贞好像确实没什么坏处，还正如秦松所言，是很有好处的。

    糜竺家财巨富，惹人觊觎，总不能在一棵树吊死，是得给他家再找个后路，找个强大的外援。

    经过一夜的思考，和糜芳等人商量过后，糜竺做出了决定：答应了秦松的借物要求。

    秦松辞别糜竺，回到广陵。

    他见到荀贞，笑道：“事成矣！糜子仲不但愿借给明公粮种、耕牛、农具，还愿再借给府君五千石粮。”

    “还愿再借给我五千石粮？”

    “正是。”

    也难怪糜竺总担忧州郡里有人觊觎他的家产，听了秦松的这话，荀贞都有点眼红了，不觉叹道：“糜家真巨富也！”

    汉之“石”分大、小石，糜竺额外借给荀贞的这五千石粮肯定是按大石算的，五千大石就是上百万斤，按一人一天半斤粮，能养活五千人一年，一万人半年，不用再去别的地方去找、去挤，只要有了这五千石粮，荀贞搞屯田所需要的“必须的口粮储备”就齐全了。

    五千石粮看似不少，也确实不少，但如糜家这样的豪强，拿出这么些粮，却还不至於伤筋动骨。糜家养了上万的奴、客，家里如果没有个几万石粮食的常备，他也养不了这么多的人。

    借粮种、借耕牛、借农具，现在又加上了借五千石粮，虽然说是“借”，但这么多的东西，荀贞也不能一点钱不出，广陵郡府缺粮，钱倒还是有一些，荀贞大笔一挥，令由袁绥、秦松牵头，命府中掾吏尽快把钱预备好，只等糜竺派人来谈细节。

    糜竺派的人很快就到了，不是别人，正是糜芳。

    把自己的同产弟派来，也足可见糜竺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对这个糜芳，荀贞在前世时也是有所知闻的，和对糜竺一样，对他也略有了解，知道他后来好像是因为关羽的关系而背叛了刘备，投降了孙吴。

    ——说起这一点，插句题外话，关羽的性格确实太过傲上。糜芳是什么人？刘备的妻兄，是国舅，就不说这层亲戚关系，刘备落难的时候，糜竺、糜芳倾家相助，对蜀汉来讲也是大大的功臣，可就这么一个和刘备关系亲密、对刘备大大有功的人，关羽却也是半点不给面子，最后以至糜芳投降孙吴，细思之，亦使人不禁为之一叹。

    糜芳颇有其兄之风，亦是温文尔雅，如个饱学儒生。

    荀贞亲自迎接，热情地接待了他。

    糜芳字子方，荀贞不呼其名，而以他的字来称呼他，既亲切、又礼敬。

    糜芳家里虽然有钱，但做为他个人来说，他在州中既无什么特别的美名，又是个白身，没有在州府任职，荀贞以二千石之尊、颍阴侯之身，对他这么的热情礼敬，让他颇有点受宠若惊。

    糜竺借粮、物给荀贞，为的不是钱，而是为了结交一个“外友”，糜芳此次前来广陵的任务因而也就很轻松，不需讨价还价，宾主和睦，没几天就把事情的细节都敲定了。

    糜芳辞别荀贞，回到郯县。

    见到了他的兄长糜竺，汇报完与广陵的商洽结果，说起了荀贞对他的态度，糜芳很是感慨。

    他对糜竺说道：“徐州幸赖方伯而安，方伯固一时之雄杰也，而如荀广陵者，实令人心折，如坐春风。”又对糜竺说道，“我在广陵，有幸结识了荀君帐下的一些人，无不为当世英俊。”

    糜竺问道：“‘无不为当世英俊’？汝所见诸人，较之秦文表如何？”

    “荀君帐下有一名戏忠者，其才在文表之上；又有荀公达，才亦在文表之上；又有如程君昌、魏光、栾固、姚叔潜、刘玄德等等诸人，尽皆海内豪士；又如姜显、辛瑷、荀成，各有将帅之姿，又如刘邓、典韦、赵云、关羽、张飞，俱爪牙之臣，悉可折冲御敌，堪称熊罴，世之虎将是也。这样的人，一个也是难求，而我这次却在荀君的帐下都见到了，荀君帐中实人才济济，令人羡叹。”

    “比之方伯帐下如何？”

    糜芳想都不想，连连摇头，说道：“方伯不能与之比！”

    糜竺不相信，举了几个陶谦麾下的谋士、猛将之名，问道：“难道不能和荀君帐下相比么？”

    糜芳笑道：“若是强要比之，我好有一说。”

    “怎么说？”

    “如牛马与龙凤之较，如狼狈与虎熊之比。”

    糜芳这话不算夸大。

    荀贞和陶谦的能力谁更强一点，这个可能不好说，但荀贞手下的这些人和陶谦手下的那些人谁更强一点，却是一目了然。戏志才、荀攸、刘备、典韦、赵云、关羽、张飞，这些可都是一时之选，论其才能勇略是在万人之上的，自非陶谦手下之人可比。

    秦松是糜竺的旧相识，其人之能，糜竺早知，荀攸、姚昇此前来过郯县，糜竺对他二人的风度、言谈则是略有所知，今闻得糜芳说在荀贞的帐下，居然连秦松、荀攸、姚昇这样的人才都只能是众多英俊人物里的“其中之一”，他不觉转目堂外，遥望远树天云，若有所思。

    粮种、耕牛、农具、粮食诸物，糜竺家现备的就有，特别是粮种、耕牛和粮食，都不需要再去准备，农具上可能欠缺点，一时凑不够，但也不要紧，徐州有三个铁官，分别在彭城、下邳和东海，而在东海郡的这个铁官刚好是正在糜竺的家乡——朐县，糜竺家的生意本来做的也就有铁器、农具的生意，所以说，不足的农具，糜竺也是很容易就能给搞来的。

    糜芳回到郯县次日就又被糜竺派走，这次是被派回了家乡朐县，去亲自调度、安排各项借给广陵的物资之运送。没几天，络绎不绝的辎车便开始从朐县出发，运往广陵。

    广陵这边，荀贞安排了由秦松、袁绥来负责接收货物。

    接收的整个流程是：物资、货物到郡，先由秦松点算完成，接着由袁绥登记入簿，现在还没有开始屯田，这些物资在入簿后，暂先运到郡中的府库里去，由郡中专人负责看管。

    这些不提，在整个接收的过程中，江禽、何仪等人同时已经开始招募流民，荀攸等人也已经开始下到各县，督办田地的置换、区划，一切都在有条不紊中进行。

    却说广陵这边，荀贞到任这才没多久，嘴上说着“萧规曹随”，在郡中的政事上也确实没有多插手，但不动声色中，却已经把屯田工作有声有色、风风火火地搞起来了。

    州府里，陶谦知道了糜竺借物资给荀贞的事情。

    事实上，在糜竺开始借物资给荀贞之前，陶谦就听到风声了，还为此专门召见糜竺，旁敲侧击地问过，当时糜竺也没隐瞒，实话实说。

    陶谦挺不高兴的，当时说了一句话，他说道：“卿有心为州中做事，这是好的，但卿为东海人，今为州从事，便是要为州中尽力，也当是以东海、州府为先，却为何远助广陵？”

    “竺非是助广陵，而是为助明公，也是为助知交。”

    “这话怎么说？”

    “广陵上计吏秦松秦文表，竺之知交也，广陵有困难，文表专程造谒於我，述说求助，竺虽鄙人，亦知朋友之谊，故没有推辞，因而答应，此是为助知交。”

    “助我呢？”

    “幸赖明公神威，徐州今得以安，然青、兖黄巾窥伺在侧，彼众何止十万之数，实是不可不防，倘若彼等入境、再生贼乱，以明公之威，固不足惧，然兵不嫌多，竺闻广陵太守荀君帐下颇有精卒，以竺愚见，如能得荀君合力，取胜或会更易。因是说：相助广陵，鄙以为，实际上是在助明公。”

    陶谦心中恼火，心道：“荀贞之仗着袁本初，仗着帐下有几千人马，到郡便杀了我的人，不肯再纳粮给我，你助他、实际上是在助我？荒唐！”

    虽是恼怒，但脸上却没有带出怒色，非但没带出怒色，当晚，陶谦还留糜竺在府中吃了顿饭。

    吃完这顿饭，出了州府，糜竺回顾夜色下的州府院落，心道：“秦文表所言不虚，方伯明是气恼我相助广陵，而却还留我用饭，看来荀广陵这个‘外友’找的倒是没错。……不过，我毕竟是州中从事，现今州中毕竟是方伯为大，荀广陵却是只可‘淡交’，不可‘深交’啊！”

    淡交、深交，这说的是来往的密切程度。

    荀贞、陶谦之间，糜竺认为，以荀贞为“外友”，借一借他的力量来巩固自家的地位是可以的，但却还是得以陶谦为重。

    就像秦松说的，陶谦尽管知道这件事，不满糜竺帮助荀贞，可却也没有办法，只能充耳不闻，只当不知，却的确是如秦松所说，不但没有因此怪罪糜竺，反更加重视他了。


------------

71 董仲颖操立天子 袁本初离洛奔冀

﻿    糜竺的粮种诸物络绎送到。

    田地、劳动力这两块儿的组织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荀贞遣去外郡的使者们，有的去的近的，也开始陆续回来。

    回来的这些使者们皆带来了各郡太守的回信。

    不但徐州的日子不好过，各郡的日子也都不好过，除了汝南等寥寥几个家底厚实的大郡答应借给荀贞一些粮种、耕牛、农具等物，其余的郡国大多婉拒了荀贞的请求。

    拒绝也没关系，反正有了糜竺、糜芳的大力相助，广陵屯田所需要的物资已经预备得七七八八，差不多了。

    荀贞又备下礼物，再写书信，令这些回来的使者们再返去各个郡国，或向肯借给物资的郡国如汝南郡表示感谢，或只是单纯地回复那些郡守国相的来信。

    一来二去，和这些郡守国相的线也就搭上了。

    这天，从洛阳传来一个消息。

    却是袁绍把司隶校尉的符、节悬挂在上东门，离开洛阳逃奔去了冀州。

    这个消息是曹操传来的。

    曹操在信中说：“袁本初颇是后悔没有听从你当日的劝告，未能在董卓刚到京时起兵击之，如今董卓先使吕布杀丁原，并其部曲，继以财货为诱，又把故大将军、故车骑将军的旧部召入到了他的麾下，更又以官职财货赂买北军、西园各部，而他留在河东、河内等地的主力也都已经络绎开到了京都，其势已成，不可阻矣！袁本初虽悔无及，面此窘境，而今亦无善策相对，迫於无奈，不得不挂印北遁。”

    袁绍北上冀州，一个是因为董卓“其势已成”，通过先后兼并丁原部的并州兵、何进和何苗的旧部，以及收买西园、北军的诸将校，加上他的本部主力络绎开至京都，现而今他在洛阳已经是“一支独大”，单论兵力，已然是无人可以再压制他了，袁绍的政治资本虽然远远比他雄厚，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一百个公卿大臣也比不上十个披坚执锐的精锐虎士，正如曹操所说，袁绍虽然对此十分后悔，后悔没有能听荀贞、鲍信等人的劝告，以至坐视董卓做大，可却也是“无善策相对”，无可奈何，只得离开洛阳，北上冀州，以图它策。

    这个是袁绍离开洛阳的根本原因。

    此外，还有一个次要原因，或者说是“导火索”。

    这个“导火索”就是董卓有意废立天子。

    在因为得不到袁绍的同意，荀贞、鲍信等有一定实力的主战派而不得不陆续离开洛阳之后，董卓放开手脚，恩威并施，或杀或买，一举兼并、控制住了洛阳的各部驻军，彻底掌握住了洛阳的兵权，兵权一到手中，这“脚”自然也就立住一半了，——为何说是“一半”？因为只有“兵权”，没有“政权”，不能算是“立稳脚”，要想立稳脚，“政权”必不可缺。

    “政”与“兵”互为表里，没有“兵权”，说话不硬气，没有“政权”，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为了把“另一半”也立住，为了把“政权”也抓住，董卓自然而然地就把主意打到了“废立天子”上。

    “废立天子”这个主意到底是董卓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他帐下的谋士给他出的？曹操也不太确定。洛阳的小道消息，有的说这个主意是董卓自己想出来的，有的说这个主意是李儒给董卓出的，又有的说这个主意是董卓的凉州老乡贾诩给他出的，总之什么说法都有。

    不管是谁想出的这个主意，其实早在荀贞还在洛阳时，董卓就流露出过这个意思。

    废掉现在的这个天子，改立陈留王刘协为天子，这个主意不得不说是个“好主意”，“好”在两个方面，一是对董卓有大利，二是，而且很可能不会受到文臣集团太强烈的反对。

    先说对董卓有大利：刘协又被称为“董侯”，是董太后把他养大的，他一向把董太后家视为他的“外家”，也即“母家”，董卓也姓董，虽然和董太后不同宗不同族，但政治这种东西，董卓现在大兵在手，他非要说他和董太后同宗同族，别人也没办法他，而他一旦成为了董太后的同宗，他就可以依照汉家惯例，以外舅的身份来执掌国政了，这是非常“名正言顺”的。

    再说而且很可能不会受到文臣集团太过强烈的反对。

    在今天子无有失德的情况下去搞这个“废立天子”，肯定是会受到文臣集团的反对的，但因为袁绍早前血洗北宫之事，把“心中对此有深深阴影”的今天子搞下来，换个“没有经历过那等杀伐、颠沛，心中可能对此没有太多阴影”的新天子上去，却不一定会受到袁氏的强烈反对。袁隗现是太傅，乃是文臣之首，加上袁家在政坛上的强大影响力，只要袁家对此不是强烈反对，那么这件事情就肯定能够做成。

    所以说，结合这两点，既对董卓有利，可能也不会被袁家反对，换言之，对袁家可能也有一定的利处，这个主意确实是个“好主意”。

    可问题是，袁隗为首的袁家长辈为了本家族的长远利益可能不反对这件事，但就袁绍来说，他却是完全不赞同的。

    这不是开玩笑么？老子在洛阳蛰伏了这么多年，结交士人、豪侠，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掌握朝权，最终孤注一掷，冒着天大的风险，带兵杀入北宫，提着脑袋干成了“尽诛诸宦”的事儿，总算守到了“云开月明”，挟家资之势、持诛宦之威，声望之高、一时无两，眼看朝权就该由自己来接班了，你董卓半截腰杀出来，又是以兵威吓我，现在又打算废立天子，这事儿要真让你干成了，老子干啥吃去？百岁千载之后，老子可不成后世笑柄了？蛰伏那么多年，养望纳士，辛辛苦苦大半辈子，结果倒好，胜利的果实被你董卓轻巧巧摘去，这要留在史书、传到后世，可不就是个笑话么？就别说袁绍一世豪雄，能不能咽下这口气，就冲着不能遗笑后世，他也不能眼看着董卓把这事儿干成。

    故此，在一次会谈中，当听到董卓明确表露出他要废立天子之后，袁绍当天就离开洛阳，挂印北上，奔去了冀州。

    曹操并在信中说，现今形势恶化，朝事剧变，事难谋矣，他也准备离开洛阳了。

    送信来的是曹操本家的一个子弟，在荀贞读完信后，他请荀贞屏退左右。

    荀贞心中一动，心道：“袁本初离洛，别处不去而直奔冀州，这必是在离洛前他就已经做过全盘考虑，有了下一步的计划了。孟德与袁本初交情甚佳，必知其中内情。”

    一边想，他一边示意陪坐堂上的姚昇、魏光等人退下。

    很快，堂上没有了外人，只剩下了荀贞和这个曹家的子弟。

    荀贞说道：“君请我屏退左右，必是有秘事相告。请言之。”

    这个曹家的子弟是曹操的族弟，他说道：“在下离京前，吾兄私下对我讲了几句话。他说有些东西不好写在信上，叮嘱我务必转告明公。”

    “请说。”

    “今洛阳之时局已不可挽回，数月前，明公离开洛阳时，曾与吾兄有过一次深谈，吾兄叫我问一下明公：敢问明公可还记得当时当夜所谈之话？”

    “记得。”

    “吾兄说，践行当夜之话的时刻，很快就要到了。”


------------

72 诸荀居家交豪俊 长文将至更添才

﻿    次日一早送走了曹家的这个子弟，荀贞办了半日公事，午时转回后宅。

    陈芷、唐儿、吴妦、迟婢诸女相迎。

    时当九月，秋高气爽。正是上午，阳光明媚。

    洒下的阳光落在宅中的树木、花卉和亭阁上，也洒在了陈芷等人的身上。

    见陈芷要屈身行礼，荀贞忙上前两步，把她搀住。

    陈芷和荀贞已然成婚多年，两人的闺中乐事自不必多言，而在大庭广众之时，陈芷对荀贞一直都是谨守妇礼，荀贞也一直以礼相待，两人可谓是相敬如宾。

    荀贞握着她的柔荑，笑道：“夫人，我此前不是说过了么？今后你我相见，不要再过多礼。”

    “夫人”这个词儿，在先秦时唯诸侯之妻乃可称之，入到前汉，直到现下，则是列侯之妻可称。荀贞现为颍阴侯，陈芷却是当之无愧的“夫人”了。

    陈芷柔声答道：“‘人无礼则不立，事无礼则不成，国无礼则不宁’。夫君现掌一郡，出入威仪，妾虽内室，礼不可废。”

    “你今时不比往昔，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可是两个人！”

    陈芷今年已过二十了，怀孕也有些时候了，听得荀贞此话，却仍是忍不住脸颊微红。

    这份“脸红”倒非是纯因羞涩，更多的是甜蜜之意。

    虽觉甜蜜，她却仍然坚持己见，答道：“妾虽有了身孕，但该有的礼还是要有的。”

    “罢了罢了，都随你！”

    荀贞笑呵呵半俯下身，侧耳要往她肚上去听。

    陈芷措手不及，涨红了脸，急忙往后退，半是羞意半是嗔怪，说道：“夫君！”

    唐儿在陈芷身后，连忙赶上来，扶住了她，亦是责怪似的横了荀贞一眼，说道：“阿郎！”

    荀贞立起身，哈哈一笑，说道：“院中又无外人，都是自家人，我想我的儿子了，听听动静不行啊？”

    迟婢、吴妦脸色各异。

    迟婢勉强做出笑脸，陪笑两声。

    吴妦性格泼辣，却是哼了一声，撇了撇嘴，嘟哝一句：“是不是儿子还不知道呢！”

    吴妦对荀贞挺有意见。

    自然，这个意见已不是最初的那种“恨意”，现在是一股子酸水。陈芷怀孕也就怀孕了，她是正妻，吴妦自知也争不过她，可自从陈芷怀孕后，荀贞只要是在郡府，却几乎每天晚上都陪在陈芷身边，吴妦也很想给荀贞生个子女，可荀贞这么一来，让她就毫无机会了。

    她难免醋意大发。

    荀贞瞧了她眼，却也不生气。

    荀贞毕竟是从后世来的，并无重男轻女之见，他刚才那句“我想我的儿子了”更多的是因为当下之习俗，是从政治考量、家族传承出发希望这头一胎是个儿子，如果真不是，他也不在意。

    转回眼，见陈芷脸色微微一变，似因吴妦此话而怀上了心事，荀贞笑道：“要说起来，我更喜欢女儿。儿子太调皮，女儿就不然，生一个和你一样的女儿，温柔恬静，知书达理，多好！”

    这话听了，吴妦固是受不了，醋意更浓，陈芷却甚是受用，脸上又绯红一片。

    “走吧，别站着了，回屋去。”

    荀贞上前，亲搀陈芷，往住屋中去。

    路上走着，陈芷问道：“曹君走了么？”

    这说的那个曹家的子弟了。

    荀贞点了点头，答道：“早上送走了。”

    “大老远地从洛阳来，不知又带来了什么消息？可是洛阳局势有变？”

    陈芷虽恪守妇礼，但她生长在士人之家，从小就耳濡目染，闻听政治之事，更别说她的夫君荀贞现为郡太守，她的族父陈纪现也已出仕朝中，是一郡太守，可以说是全家、全族的命运都和政治息息相关了，对洛阳现在的局势她也是很关心的。

    有时，荀贞也会和她聊一聊现今洛阳、天下的形势，但有些话能说，有些话却不能说，这个曹家子弟带来的消息就是不能说的这一类。

    荀贞轻描淡写地说道：“张孟卓出为了陈留太守，孟德特写信告与我知。”

    他旋即转开话题，笑道：“夫人，掐算时日，长文快该到了。前些月在颍阴时，我虽是见过长文两次，但都是短短一叙，说起来已有好几年没和他好好说过话了，……时光荏苒啊，昔年的孺子，而今已成大人了。夫人，你也有些日子没和他相见了，可是想念啊？”

    长文，即是陈群了。

    荀贞从长沙回到颍川时见过陈群，前些月从洛阳来广陵上任，路经颍川，又见过一次陈群，除了这两次，确实有好几年没有和陈群见过了。

    早前荀贞在赵、魏任上时，陈群还年轻，赵、魏也离颍川有点远，因此没有想着召他到府中长久用事，现下陈群已然加冠，并已成婚，而且讨董在即、争雄天下在即，所以在上次来广陵的路上见陈群时，荀贞专门和他谈了谈，正式提出：请他来广陵帮自己。

    陈群初是犹豫。

    陈纪现也是一郡太守，乃是平原相，他是陈群的父亲，陈群要想出仕，或者说要想参与政事、接受锻炼，去陈纪那里显然比来荀贞这里强得多。

    而陈群之所以没有跟着陈纪去平原国，是因为作为一个外郡人，他就算去了，即使陈纪是他的父亲，他也不好出任郡职，还不如留在颍川，找个机会出仕郡中，至不济出仕县中，一边能够参政、锻炼，一边还能养名，为日后得一个“颍川孝廉”打下基础、做好准备。

    但陈群毕竟是一个留名后世的大才，在荀贞略略给他讲述、分析了一下洛阳以及当今天下的形势后，他马上就明白了，留在颍川不是一个好决定。

    留在颍川不是一个好决定，那么是去平原助他父亲，还是来广陵助荀贞？

    这两者不难选择。

    陈纪和他虽亲，是亲父子，陈纪的名望也高，但论军功、论军略、论义从实力，却皆不能和荀贞比，那么要想趁时势、干大事，荀贞显然就是最佳的辅助对象之选择了。

    因而，他当时就做出了决定，答应荀贞，等安顿好家中后，便来广陵投荀贞。

    算一算时日，他也的确是该来了。

    荀贞和荀彧、荀谌、荀衢等人也密谈过。

    有些不能对陈芷说的话，他可以对荀彧、荀谌、荀衢、陈群等人说。荀彧、荀谌、荀衢也都是大才，对时局早有了解，只是因为没有在洛阳，没有在袁绍、曹操这个核心的圈子里，所以有些东西尽管已经看出了兆头，但却还没有意识到“这些东西”可能很快就会出现，但经过荀贞的详细表述，他们也很快就得出了和陈群一样的对时局之发展的观点、结论。

    只是荀绲去世尚不及三年，荀彧、荀谌兄弟作为荀绲的儿子们，守孝尚未够时，所以不能跟荀贞来广陵。而荀衢，他因为早年耽於醇酒，原本身体不太好，后虽因见家族复振再望而精神陡然顿增，这么多年过去，却毕竟一来年岁也渐老，二来身体的底子到底是已经坏掉了，因而却是有心无力，精力不济，也不能再跟着荀贞远来广陵了。

    他们不来也好，荀贞已和他们议定：广陵这边，自有荀贞操手；而颍川这边、以至颍川周边的汝南、南阳、陈留等郡，则由荀衢、荀彧、荀谌等人操办，所谓“操办”，不是聚兵，而是由他们出面来积极地联络这些地方的士人，同时交往地方豪侠，以备将来所需。

    这两件事简而言之也就是“营造人脉”了，这种事向来都非短期之事，即便是有颍阴荀氏和这些地方士人、豪侠旧日的关系在，有颍阴荀氏这块州郡右姓的招牌在，也不是三两天就能办成的，是需要长期、持续地去做的，至於成效，则更是将来才能看到的了。

    陈群、荀衢等人，却都不必多说。

    只说唐儿诸女各回住室，荀贞和陈芷来到屋中。

    两人说了会儿话，婢女奉来午饭，对坐食毕，见陈芷似有倦色，荀贞便扶她到床上躺下。

    九月天已凉，为免着凉，荀贞又给陈芷掩上锦被盖上。

    这些做完，荀贞却不走，而是坐在床边，握着陈芷的手，陪着她，等她入睡。

    午时才过不久，人乏之时，唐儿诸女大概也都已经吃过饭，在屋中睡下了，婢女纵有经过院中、廊上者，也都是脚步轻轻。

    院中悄寂，室内亦静。

    陈芷闭着眼，面颊酡红，长长的睫毛微颤，不一时，渐鼻息细长，却是已然睡着。

    荀贞轻轻松开她的手，负手踱步到窗前，日暖风微，院里树绿，他的心神不由又回到了昨日。

    曹家的子弟问他：是否还记得离京前和曹操夜谈的内容。

    内容荀贞当然记得。

    那晚和曹操彻夜长谈，所谈者，不外乎“朝事”，而荀贞所以辞左中郎将、外出为广陵太守，所为者，也不外乎“朝事”，这个“朝事”不是别的，即是讨董了。

    曹操也是支持荀贞、鲍信起兵击董的提议的，奈何袁绍不肯，但袁绍不肯，却不影响曹操、荀贞为此预作准备，——实际上，为此预作准备的不止曹操、荀贞，别人不说，只说鲍信，鲍信回到泰山后倾家募兵，荀贞听说他现已募得徒众万余，精骑数百，并购买了许多辎重。

    由这里岔开一句话：曹操这次不但派人来和荀贞“通风”，听那个曹家子弟说，同时也派人去泰山找鲍信了。

    话说回来，当然，荀贞和曹操密谈的那晚没有细说到讨董的具体内容，因为毕竟那时还没到这个时候，只是说看时局的发展，极有可能会出现这种局面，而一旦出现这种局面，荀贞作为“袁党”中不多的一个战功赫赫、通晓军略的“军事干才”，自是曹操等人所要倚重的。

    荀贞那晚和曹操相约：一旦真的出现需要讨董之局面，他就在广陵响应。

    现在看来，这个时候已经快到了。

    而这次“相约起兵击董”也不再是荀贞、曹操、鲍信等人的意见，袁绍现如今也已经做出这个决定了。事实上，曹操的这次遣人来见荀贞、并遣人去见鲍信，正是袁绍的意思。

    袁绍这次从洛阳出逃，别的地方不去，而是直接奔去了冀州，明眼人如荀贞、鲍信等了解内情的“袁党”中人，一看即知袁绍这是在为起兵做准备了。

    冀州是个好地方，本朝光武中兴，光武皇帝的起家之地便是冀州。

    冀州占地大，人烟稠密，郡国富庶，而且民风尚武，出精卒，召之能战，又产马，又临幽、凉，骑兵也不缺，又出精铁，又临海，出盐，又交通便利、四通八达。

    最重要的是，冀州的战略地位也甚佳。

    冀州在洛阳之北，正是俯瞰洛阳，由冀州出，大军南下，正可将洛阳囊括其中。

    除了这些地利，还有“人和”，现在的冀州牧是刚上任不久的颍川人韩馥，韩馥是袁家的门生故吏，有这么一层关系在，以袁绍及他的谋士们而度之，应是大有利於起兵讨董的。

    和袁绍一起逃出洛阳，奔去冀州的有不少人，多是他的亲信、同堂，其中最出名的要数二人，一是逢纪，一是许攸，此二人皆南阳人，俱州郡名士，都是以智谋而出众。

    荀贞和逢纪不熟，两人没啥交情，和许攸虽也没啥交情，但却倒是有一点“关系”。

    荀贞为魏郡太守时，之所以略显仓促地诛“邺赵”，主要是因为一件事，即时任冀州刺史的王芬谋欲废灵帝，因而去信荀贞，邀荀贞共谋此事，荀贞为不致因受王芬牵累而误了自家诛“邺赵”之大事，故此不得不略显仓促地发动了此举，而当时王芬废立天子的谋主便有许攸。后来，荀贞诛掉“邺赵”，挂印亡命，而王芬则自疑事发，因而自杀，许攸也就跟着逃亡江湖，说是逃亡江湖，其实他没有躲太久，风头一过，他就潜入京师，隐匿在了袁绍的门下。

    许攸年轻的时候就和袁绍、曹操相识，关系都很亲密。

    这次袁绍选择冀州为出逃地，包括之前袁绍谋诛诸宦等等众多之事，其中都有逢纪、许攸在其中为其参谋的影子。

    袁绍出逃冀州，这显是他做出了最后的决定，要起兵讨董了，那么为把这件事情做成，可以想见，袁绍断然不会只来和荀贞、鲍信相约。

    荀贞负手立在窗前，望向院中，远远看到典韦领着十几个甲士守卫在宅院的门口，他们身上的衣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心中想道：“袁本初现也不知是否已到冀州，不管他到不到，就算没到，想来他现也应是使者迭出，马骑奔腾，分赴各郡，联络同党，将欲讨董。”

    大乱就要来临。

    广陵还有许多事没有办好、没有开始办，荀贞感觉到了时间的紧促。

    他心道：“讨董在即，第一是粮，第二是兵，第三是广陵要稳。现今屯田之事已进行了一半，余下的有公达等人操办，我不必担忧，接下来，我该拢兵扩军、控制郡县了。”

    对这两点，荀贞早有谋划，成竹在胸了。

    “拢兵扩军”，指的是一件事，也不是一件事，具体的可分为两条。

    首先是“拢兵”，这个“拢兵”指的是“拢郡兵”。

    广陵郡的郡卒、县卒尽管不多，但毕竟去年刚经过一场黄巾大乱，也还是有一些的，并因为去年上过阵、杀过敌的缘故，其中的精勇也有不少，这一部分需要尽快地收拢到自己的手中。

    拢了郡兵在手之后，接下来就是“扩军”了。

    按照荀贞的计算，即使把郡卒、县卒拢到自己的手里，最多也就是多出来数百的可战之卒，加上荀贞本部也就是不到五千人，这点兵力是远不够在即将的讨董之中战中成为诸路诸侯中一方重要力量的。鲍信回到泰山后，现已招募到了万余徒众，虽说这些徒众因大多未受训练，战斗力不怎么样，远不能荀贞部相比，可毕竟“人多势众”，这方面却又不是荀贞能比的了，而鲍信现在还不是郡守国相，可以料到，将来参与讨董的那些大多是各郡国长吏的诸侯们，他们带的兵马肯定更多，至少不会比鲍信的少，那荀贞也是一郡太守，不能被他们比下来。

    “扩军”这部分，召来的不要求都是善战精卒，只要是精壮就行，反正如果有战事，打主力的也不会是他们，荀贞现下只是需要他们给自己摇旗呐喊、壮大声势，同时也是让他们上上战场、见见战斗，为日后把他们练成精兵做个铺垫，所以，“扩军”这部分不难办，粮食拿出来，就能募到人，只要有兵械，当即能成军。

    至於粮食、军械，军械荀贞是有的，有往年他预存下来、这次带来广陵的，有广陵郡武库存备的，这个不愁，而粮食，荀贞本来有点难处，但现下有了糜竺借来的粮，加上荀贞从颍阴自带到广陵的那些族中往年的储粮，也足可以支应一时了。

    “拢兵扩军”是紧要之事，“控制郡县”也是紧要之事。

    荀贞自知，现在他是得罪住陶谦了，而他记得讨董之时，陶谦似乎没有参与，这么一来，倘若在他外出讨董时，陶谦在徐州使个手脚，把广陵给他搅乱了，他可不就成了后方不稳？没了广陵这个地盘，他可也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难成大事了。

    所以，必须要在讨董之前，把郡县牢牢地控制入手中。

    该怎么控制？

    有了在赵国、魏郡的经验，虽不能说这是件轻易的事，但荀贞却也可算驾轻就熟，并非太难。

    长吏者，所管的无非就是人、财、物，现在将天下大乱，可以再加一个兵权，只要这几个权在手，就是“唯我独尊”，无论谁闹腾，也翻不了天。

    人，是人事。

    荀贞到郡以来，虽没有动臧洪、袁绥、秦松等郡中大吏，但已经通过张超的交代，更重要的是通过他自己到任之后的种种政举、礼贤下士，得到了他们的倾心敬重，也就是说，对郡府大吏的人事他虽然没有动，但也已经掌控住了。

    他到郡以来，又在造谒各县名士的过程中新任辟用了不少郡县士人来到郡府中来任职，这部分郡县士人是他亲自拔擢任用的，时间虽尚短，可能他们对他还形不成还强的忠心，但忠诚这一块儿却也是不用多虑的，上有臧洪等，下有这些郡县士人，郡府的整体形势他也就掌控住了。

    掌握住了人，掌握住了郡府整体的形势，加上又有戏志才等人的参与郡事，郡中的财、物也就能掌握住了。

    郡中的情况，荀贞现在已经整合、控制得差不多了，下一步就是各县。

    要想控制各县，看起来不太好办，因为县里的人事不是他可以插手的，但也好办。

    荀贞决定把在赵国、魏郡的经验拿出来，也即“整顿治安”这一招。

    徐州的黄巾虽然被赶出了州外，但还有残余剩下来，同时因为世荒民饥，难免又会有啸聚成群的贼寇，这都需要整治。张超走前，也曾自愧，说他没能把郡中的盗贼剿灭，以至遗留给了荀贞，并郑重拜托荀贞，请他一定要把郡中的盗贼剿灭。

    不论是本身的职权，还是张超临行前的拜托，荀贞整顿治安都是名正言顺。

    在整顿治安的过程中，他一来可以把县里边的武装力量掌握到手中，二来可以趁机整合各县的豪强、豪侠力量，只要能做到这两点，各县的权柄也就都有一半落在荀贞手里了。

    此外，再加上之前荀贞派去各县“督办田事”的宣康、许慎等人，换言之，也就是说，不但各县的武装、豪强、豪侠落入了荀贞的掌控和监视中，各县的农业经济也受到了他的监督。

    有这两条在手，再加上讨董前，荀贞肯定是要留部分兵力在郡府坐镇的，各县也就玩不出什么能耐了。

    按理说，做到这个程度，应该就很保险了，但放在眼下的这个状况来说，似乎还有点不够，因为被荀贞得罪的陶谦不但实力不弱，而且名为刺史、实如州牧，是绝不可轻视的。

    荀贞心道：“为保住在我将来讨董离开广陵后广陵不失，我不但应在广陵郡内下功夫，也该向外下点功夫，内外兼修，方为最上。早就听说彭城相薛礼和陶谦不和，我当修书一封，遣人送去彭城，和这个薛礼搭上线，最好是谋为盟友，相互呼应。这样，即使我将来离开广陵，只要有薛礼在州中不断地给陶谦捣乱，谅来陶谦即便有意，也定是难以取我广陵。”

    他轻轻转过身，看了看床上的陈芷，见她睡得正熟，当下蹑手蹑脚开门出屋，行经院中，来到宅院门前，叫上典韦诸卫士，径去前边府院，召来戏志才等人，先是告知了他们曹家那个子弟所说的东西，继而细细商议起兵及他刚才准备动手开做的诸事。


------------

73 众议讨董能行否 首事当连薛彭城

﻿    对响应袁绍、起兵讨董之事，戏志才诸人各有见解。

    讨董是件大事。

    不但关系到荀贞本人，也关系到他这个政治小集团的整体利益，因而，除了戏志才，荀攸、许仲、荀成、辛瑷、程嘉、姚昇，包括刘备等人也都被荀贞召来了。

    戏志才等人作为荀贞的亲信，他们是知道的，荀贞一直有讨董之意，当日在洛阳时，荀贞就是“主战派”，或称之“强硬派”，就曾多次建议袁绍应当立即起兵讨董，但当时“在洛阳起兵讨董”和现下“由州郡起兵讨董”却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用姚昇的话说：“今之形势较之当日，已大不同矣！”

    “有何大不同？”

    “明公这是在明知故问了。”

    荀贞确是在明知故问，但讨董是件大事，他和姚昇知道如今的形势已和当日不同，荀攸、戏志才等也能看出来，可许仲、刘备等接触政治少的可能却还不知，所以他需要姚昇把这个“大不同”说出来，以使在座诸人皆心中有数，他笑道：“何来明知故问？叔潜，你就直言吧。”

    “明公既固问之，我就说一说我的陋见吧。以我之见，现今与当日形势的不同有二。”

    “第一是什么？”

    “当日董卓初入京，麾下兵卒不多，而刚才听明公讲现今的洛阳形势，董卓却是已经一揽兵权，故执金吾丁原部、故大将军部、故车骑将军部，加上部分北军、西园的将校兵士，以及董卓已然入京的本部主力，粗略计之，恐不在十万众之下，这十万众可不是黄巾，而是甲械精良，并且大多是经过战阵的精卒，又据洛阳之雄城，环有八关之隘险，这和当日董卓初入京时兵微将寡、立足未稳、易於取之的形势相比，已是天翻地覆之变，讨之将大不易也。”

    “其二呢？”

    “董卓初入京时，不过一‘并州牧’，现今却已是朝堂‘司空’，独擅朝权、操纵汉家，纵其欲行废立之事，也是朝廷之事、汉家之事，该是由朝中诸公决之。当日董卓初入京时，袁本初以司隶校尉之尊、以袁氏之贵而不敢击之，现在他挂印北遁，一介白身矣，却又打算起兵讨董，这是什么？这是逆犯朝纲！冀州牧韩馥是袁家的故吏，纵便是有他的支持、响应，这也是‘以州郡而犯神京’！名不正、言不顺，以我愚见，天下郡国虽众、袁氏虽贵，而肯从袁本初者怕却也会不多，即使再有明公、有张孟卓、有曹孟德诸人相助，此事亦难成也。”

    姚昇的这两个“大不同”分别是从军事、政治这两个角度分析的。

    军事这方面，西园八校尉部是刚组建不久的新军，战斗力可能不强，北军荒於武事，战斗力本来也不强，但到底前几年跟着皇甫嵩、朱俊、卢植击讨过黄巾，却也是经历过大规模的战阵了，战斗力有了提升，更就别说董卓的本部和丁原的并州兵，这两支人马都是善战精卒。

    就如姚昇的分析，董卓现掌控的军队大约十万上下，这十万步骑中有七八万都是经历过战阵的敢战老卒，绝对是一支雄厚的军事力量，再加上有八关之固、有地利之便，击之确实不易。

    政治这方面，董卓初入京时，是并州牧，是个外臣，现在他是司空，已是中央朝廷的三公之一，司空“掌水土事，凡郊祀之事，掌扫除乐器，凡国有大造大疑、谏争，与太尉同”，换言之，董卓已有了名正言顺的议论朝政之权，他现在想废立天子，即使这会引起很多人的反对，可归根结底，这件事却也是在“行政的程序”中的。

    就像姚昇说的，不管这件事的本质是什么，只从表面来看，这毕竟是“朝廷之事、汉家之事”，是“该由朝中诸公决之”的，你袁绍不答应，你挂了印，你连司隶校尉都不是了，你现在只是一介白身，却要跑去冀州搞起兵讨董，这不是“逆犯朝纲”是什么？

    所以他推断：“天下郡国虽众、袁氏虽贵，而肯从袁本初者怕却也会不多”。

    一方面是董卓兵强将勇、占地利之便，一方面是袁绍“理亏”，响应他的地方郡国可能会不多，那么讨董这事儿显然是难成的。

    荀贞点了点头，心道：“姚叔潜的话倒是没错。”

    他从后世穿越来的，知道讨董的经过，所以虽然现在还没开始起兵讨董，却也知道姚昇的分析、判断是完全正确的。

    首先，在原本的历史上，促成讨董这件事的固是袁绍等人，可真正起到讨董的关键推动作用的却是桥瑁，要非是桥瑁的“诈作三公移书，传驿州郡，说董卓罪恶，天子危逼，企望义兵，以释国难”，没有他“诈以三公为名，呼吁州郡起兵”，拿出“三公”来做“讨董”的政治号召，袁绍再能耐，讨董这事儿也不一定能做起来。

    其次，即便是有了桥瑁的“诈作三公移书”，响应袁绍起兵的那些州郡长吏们也不多，只有十来人，而且这些人大多是和袁绍关系紧密的人，袁绍、袁术、袁遗三人不说，都是袁家子弟，韩馥是被迫的，其余的那几个如孔伷、桥瑁、刘岱、王匡、张邈、张超、鲍信、曹操等，则要么本就是袁党中坚、要么是一向和袁绍交情极佳、又要么是早就依附袁绍了的。

    像李瓒、陈纪等等这些也是一郡太守，同时也是党人名士的诸人就没有一个响应袁绍的，徐州刺史陶谦去年刚击破徐州黄巾，手中很有兵马，可也没有跟着袁绍起来讨董，只是坐观而已，由此就可看出，“讨董”这个事儿的本质不是“天下郡国讨董”，而其实只是“袁党讨董”。

    既然即便有了“诈作三公移书”，也是响应寥寥，只是“袁党”讨董，而在起兵后“这些讨董诸侯”又是各有心思，仅仅是表面上遵袁绍为盟主，实际上并不肯卖力去击董卓，那么这件事最终的结果自然也就如姚昇的判断了：“亦难成也”。在原本的历史中，也确实没有成功。

    不过，话说回来，这件事虽没成功，可它的意义却是长远的。

    最关键也是最主要的一个意义：这件事在“讨董”上虽没能成功，但却“成功”地揭开了“汉末乱局的大幕”，而参与此事的诸路诸侯，因是“乱局大幕”的直接揭开者，在一定程度上就占到了一定的先机。

    所以，讨董这事儿成不成功不重要，荀贞认为，重要的是一定要参与进去，不但要参与进去，还要争取做出一定的成绩，以把自己和那些怯战、自保的诸侯们区分开来，获取更大名声。

    荀贞笑问左右：“叔潜此话，卿等以为如何？”

    “今之局势较之往日虽已有大不同，但讨董这件事，还是要做，而且是必须做的。”

    诸人转目观之，说话的是戏志才。

    荀贞问道：“志才此话怎讲？如叔潜所言，讨之不易，为何还必须做？”

    “昔晋周受厉公之逐，客居洛阳，身虽不在国内，而‘晋国有忧，未尝不成，有庆，未尝不恰’，何故？‘为晋休戚，不背本也’。今君侯与袁本初亦可谓‘休戚相关’，袁本初如败，君侯何去何从？”

    “晋周”即晋悼公姬周，姬周是春秋时期最为杰出的君主之一，他年少时，因受晋厉公的排挤而不得不客居周地洛阳，虽然身没有在晋国的国内，但每当听到晋国有战乱忧事，他就忧心忡忡，每当听到晋国有什么喜庆的事情，他就非常高兴，这是因为他虽然被排挤出了晋国，可他毕竟是晋国的“公子”，他的命运和晋国的命运是休戚相关的。

    放到眼下来说，荀贞和袁绍的命运如今也是“休戚相关”。

    他和曹操交往甚密，很早前就因为曹操的引荐而成为了袁党一员，“魏郡太守”、“颍阴侯”、“左中郎将”，包括现在的“广陵太守”都是袁党给他活动来的，他和袁绍见面的次数虽然不多，然在时人眼中，他早已是“袁党”的骨干了。陶谦虽然恼怒他不给自己面子，但为何却也不得不忍下这口气？不就是因为把他看做了袁党的骨干，实际上是忌惮他背后的袁绍？

    就如戏志才、荀攸等人和荀贞的命运现已是休戚相关，荀贞和袁绍的命运也早已是休戚相关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尤其是在颍阴荀氏有多年未曾有人出仕朝中、地方，政治影响力大不如前的这个背/景下，荀贞现阶段更是需要依靠袁绍、曹操等袁党的这些人。

    事实上，不但荀贞如此，如曹操、张邈等也是如此。

    袁绍谋诛宦官、和董卓争斗，这些事情都有曹操、张邈等的参与，他们涉入太深，现在就算想抽身在外也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故此，袁绍一起兵，曹操、张邈等尽皆响应。

    放下荀贞是个穿越者的身份不说，也放下荀贞的本意本来就是要响应起兵不说，只从眼下这个客观的形势来分析，即使荀贞现下不愿意响应袁绍，他也不得不响应。

    荀攸对戏志才的这句话是非常赞成的。

    荀攸顾盼席上诸人，补充说道：“今之局势虽较往日已有大不同，然袁本初世代公族，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这是董卓远不能相比的。袁本初今其若举旗一呼，纵应者不多，以我度来，也至少应该会有冀、兖、豫诸州影从，而余下之州郡地方即使不应袁本初，谅也不会相助董卓，至多是‘坐望’而已。如此计来：董卓虽据八关之险、拥十万之众，可他所占者，现今也不过只是洛阳一地，以洛阳一地而对冀、兖、豫诸州，袁本初获胜固不易，落败却也不会。”

    刘备插口问道：“君言：‘袁本初今其若举旗一呼，纵应者不多，也至少应该会有冀、兖、豫诸州影从’。此话怎讲？君缘何而断定这几个州会响应影从？”

    荀攸笑道：“玄德不知乎？兖州刺史刘公山年少时即与袁本初、曹孟德结交，素来亲好，袁本初起兵，刘公山必会响应。豫州刺史孔公绪，陈留人也，家邻汝南，与袁本初亦是故交好友，袁本初如起兵，他也定会响应。而至於冀州，冀州牧韩文节是袁家的故吏，袁本初起兵，他怎会不应？”

    兖州刺史刘岱和袁绍的关系非常好，刘岱不但是宗室，他从父刘宠还当过太尉，他也是“公族子弟”，年少时一直住在洛阳，那个时候他就和袁绍、曹操是好友了，可以说是“总角之交”，初平年中，刘岱和袁绍又和亲，袁绍在征讨冀州等地时，甚至有过一段时间都让自己的妻、子住在刘岱家里，以妻、子相托，这是何等过命的交情？袁绍如果起兵，刘岱不响应才怪。孔伷亦然，孔伷和袁绍也是老交情了，而且孔伷这次能出任豫州刺史，明面上是周毖、伍琼的建议，实际上则是因为袁绍的推动，袁绍如起兵，他也定会响应的。

    冀州牧韩馥这个，荀攸料错了，韩馥固是袁家故吏，但对袁绍起兵却是反对的，可反对也没用，说到底他也是袁家故吏，到最后虽然不情愿，他不也是跟着起兵了？

    有了这几个州的基本盘，以三州之力，形成一个半包围圈，击洛阳一地，确如荀攸所说：纵其不胜，亦不会落败。

    刘备接触政治高层的东西不多，他出身低，对高层的那些“贵人”们之间的关系、交情很多不知道，这时听了荀攸之话，他为之恍然，连连点头，说道：“若如君所言，则袁本初此次如起兵讨董，确乎是纵不胜、亦不负。”

    荀攸转对荀贞说道：“君侯，胜则固好，但只要‘不负’，这件事就可以做。”又顾问姚昇，“叔潜以为呢？”

    姚昇沉吟稍顷，说道：“公达言之有理。”

    程嘉半天没说话，荀贞问他：“君昌，卿有何高见？”

    程嘉拈须说道：“我以为胜负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么？”

    “重要的是这件事之后，这天下的局势会如何发展。”

    荀贞抚案而道：“君昌所言，正合我意！那你以为起兵过后，这天下的局势会如何发展？”

    “八个字。”

    “哪八个字？”

    “汉家陵迟，群雄并起。”

    袁绍一旦起兵，“以州郡而犯神京”，这汉家的威严就算彻底落地了。

    经过黄巾之乱、经过凉州之叛、经过黑山大起，这汉家的江山本就已是风雨飘摇、摇摇欲坠了，之所以“欲坠而未坠”，一方面是因为有皇甫嵩等名将东征西讨，得以苟延残喘，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以袁绍为代表的士人集团希望能借此“变乱之机”而一举夺得朝权，故此尽管有汉军和义军的厮杀、有士人和宦官的内斗，可表面上还能维持朝廷的威严。

    可现在“朝权”被董卓横插了一杠子，袁绍不得不挂印北遁，这也就等同说是袁绍等人虽然在和宦官的争斗中获胜了，可在和董卓的争权中却是落败了。这一落败不打紧，接下来会形成什么样的局面？首先就会形成士人集团的分裂，一部分跟着袁绍起兵，一部分坐望，而其次董卓又绝对不会拱手把洛阳、把朝权让出的，这么一来，自就是“汉家陵迟，群雄并起”。

    这是从整体分析，往细处分析：袁绍一旦起兵，各路诸侯响应，他们各拥雄兵，有了实力和地盘，难免就会滋生各自的野望，那么就不说别的，只这些首先起兵的“诸侯们”为了各自的利益，之间就极有可能会出现合纵连横，乃至彼此攻伐的情况，这无异火上加油，是在给那些“坐望”的州郡长吏们起一个示范作用，到得那时，“坐望”的怕也不会再“坐望”了。

    简言之：只要讨董的起兵一来，天下的大乱之局就要随之而到。

    荀贞问诸人：“志才、公达、叔潜，卿等以为呢？”

    戏志才、荀攸何等大才，自也是已经看到了这个发展的趋势。

    荀攸答道：“君昌所言甚是。”

    戏志才答道：“天下将乱，君侯英杰盖世，此正是应该趁势而起之时！”

    荀成、许仲、辛瑷诸军中/将领都没有发过言，只是在听。

    荀贞这时顾视他们几人，问他们：“卿等俱是何意？”

    辛瑷头一个站起来。

    荀贞这边话音刚落，他就离席起身了。他按剑答道：“瑷无意，唯知君侯军令！”

    荀成、许仲倒不是心怀犹豫，只是他两人久握兵权，现在讲究一个“举止威仪”，荀贞也常叮嘱他俩“行路要慢、说话要钝”，养成了这个习惯，因而没有辛瑷的动作快，慢了辛瑷一步。紧跟在辛瑷后头，他两人也离席起身，按剑应道：“成（显）等无意，唯知君侯军令！”

    “好！那此事就这么定下了！只等袁本初起兵，我广陵就举郡响应！”

    戏志才、荀攸诸人神色各异，有的临大事而沉稳、有的展目将来而略显激动、有的则还在琢磨此事之利弊，但在听了荀贞的话，诸人亦皆起身，齐声应道：“诺。”

    这就算是在政治、军事小集团的内部形成了共识。

    荀贞笑道：“卿等请坐。”

    待诸人坐下，他徐徐说道：“起兵讨董是大事，要想把这件事办好，头一件事该是什么？”

    众人各抒己见，众多纷纭。

    有的说筹粮、有的说募兵、有的说操练兵卒、有的说加快控制各县、有的说时刻关注洛阳政局、有的说务必要保持与袁绍和曹操的顺畅联系，云云种种，大多是荀贞在开这个会之前就想到的，但荀贞却只是一直微笑，而不发言。

    到了最末，见只有戏志才没有说话了，荀贞乃问道：“志才，卿有何见？”

    “这头一件要事，忠窃以为：应是遣使去见臧霸，并见彭城相薛礼。”


------------

74 程刘自请见臧薛 三陈领命讨郡贼

﻿    戏志才的观点却是与荀贞“所见相同”了。

    如前文所述，荀贞既然来了广陵，那么就是要把广陵当作他起家的根基的，大乱在即，广陵一郡之地显然是不足以争雄天下，接下来顺理成章地自然就是要和陶谦争徐州。荀贞本来是打算在“讨董”之前先和陶谦处好关系，以免“后顾生忧”，然而事不遂人愿，因为利益上的冲突，荀贞一入广陵郡就和陶谦闹了矛盾。现下来说，不管是为了使讨董“后顾无忧”，还是为了长远、也即“争徐州”考虑，臧霸和薛礼都是需要去结交、去争取、去拉拢的。

    陶谦手底下两支人马，一支是他亲信的丹阳兵，一支是臧霸的泰山兵。

    丹阳兵是不可能拉拢过来的，臧霸虽听从陶谦之命令，但和陶谦的关系更多的是像“奉陶谦为盟主”，实际上具有一定程度的独立自主性，如能把以臧霸为首的泰山兵拉拢过来，或至少让他们在荀贞和陶谦间保持一定的中立，对荀贞的近期、远期的大计无疑都是大有利处的。

    但现下来说，荀贞在徐州尚处在一个相对弱势的地位，比不上陶谦，能否把臧霸拉拢过来、或让他保持一定的中立性还是个未知数，这么个情况下，彭城相薛礼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

    从到广陵至今，一说起彭城相薛礼，荀贞听到的都是陶谦和他的“恩恩怨怨”。

    彭城这个地方，真是个好地方。

    首先，战略条件好，彭城国的郡治彭城县即后世之徐州，兵家要地；其次，彭城国的辖地虽不广，大约只有广陵的三分之一，是徐州五个郡国中辖地最少的一个，但辖地虽窄，人口却不少，最盛时，人口有近五十万，而广陵虽然比它大很多，单论人口的话还不如它，广陵最盛时人口也才四十万出头；再次，不但人口相对来说较多，而且农业经济相对也较好，彭城境内有个微山湖，面积挺大的，水产也丰富；最后，徐州共有三个铁官，其中一个就在彭城。

    兵家要地、人口多、经济好、又产铁，彭城怎么能不是个好地方？

    所以，陶谦觊觎久矣，早就想像控制下邳等郡国一样把彭城收入囊中，可也正因为是个好地方，彭城相薛礼当然不肯拱手相让，而又因为彭城各方面的条件都好，他也有底气和陶谦对着干。总而言之，从去年十月陶谦到任以来，这两个人之间的斗争、矛盾就没有停止过，一直闹到现在，早就不可开交。

    荀贞如果遣一使西北而上，去至彭城，要把薛礼拉到自己帐下这显然是不太可能的，但如“只是和他结个盟友、共同对抗陶谦”，这却是完全可以，也是必然能行的。

    荀贞笑道：“志才所言，正我所欲！”环顾席上，问诸人道，“卿等谁愿为我去见臧都尉、去结薛彭城？”

    程嘉挺身而出，大声说道：“嘉愿赴琅琊，为明公去见臧霸。”

    程嘉豪气任侠、能言善道，正适合去见同为轻侠一流、现与陶谦为主从关系的臧霸。

    刘备为了能够独领一军，急於立功，这时忙也离席起身，伏拜言道：“备愿为君侯去结薛礼。”

    “结薛礼为盟”这件事是很有把握的。

    因而派去见薛礼的人不一定需要能言善道，但“这个人”却一定是要“忠厚朴实”，至少是要能给人以一种“忠厚朴实”的感觉的，以能给薛礼一个非常好的第一印象。

    荀贞沉吟片刻，心道：“玄德倒是个好人选。”

    刘备绝非能言善道之人，他话不多，有时坐在那儿，他能半天都说不了几句话，但要论“忠厚”，他却是绝对能给人以这种感觉的。

    荀贞抚了抚颔下胡须，说道：“初到广陵时，卿便为我远赴下邳，路途辛苦，彭城更在下邳以北，道路更远。卿还没有歇息多久，怎能就再遣卿更去彭城？”

    刘备答道：“彭城不及琅琊之远，如论辛苦，也是程君辛苦。再则说了，君侯今定下了讨董大事，备无才、勇，不能为君侯的大计尽绵薄之力，已是惭愧，区区路途，又何敢再言辛苦？”

    “好！贤弟既有心，薛彭城那里便由贤弟去见。”

    定下了程嘉、刘备分别去见臧霸、薛礼这件“外事”，接下来就需细议“内事”了。

    “内事”很多，粮、兵都是当务之急，但荀贞要办的第一件事要依然是把着眼点放在了“稳定和控制后方”上。“稳定和控制后方”，放之於外，自是结交薛礼、访见臧霸，放之於内，则便是从“诸县治安”入手了。

    遣去见薛礼、臧霸的，可以是荀贞的“私人”、“幕僚”，入手诸县治安，名义上带头的却必须是郡府吏员了，因而，荀贞遣人召来臧洪、袁绥、秦松等郡府大吏。

    臧洪等人来到，伏拜行礼毕，各落其座。

    讨董这件事现在还不能公开，荀贞没有对他们讲，只是说道：“张公行前，曾嘱托我一事，……子源，卿等还记得否？”

    “张公”说的是前任广陵太守张超了。臧洪略一思索，答道：“明公说的可是剿贼之事？”

    “正是，今郡中虽无巨贼，然亦寇盗颇有，此乃张公行前的再三嘱托，也是张公的一片爱民之心，我早就有意着手分剿，只是到郡以来，先是访问郡中贤士、学校，继因郡府缺粮、百姓乏食之故，不得不先以农事为重，一直不得其闲，乃至其今。”

    袁绥笑道：“郡因文而昌，民以食为天。明公以宣文德、重农事为先，这是应该的。不瞒明公，明公到鄙郡这还没有多久，而鄙郡中的士民、父老就已无不对明公歌颂有加了。”

    “我之郡以来萧规曹随，郡县诸事，我依从的多是张公旧章，何德何功，敢受郡人之歌？”

    秦松笑道：“明公何其过谦！”

    “便有微功，也是卿等之功啊！文表，就说你，要不是你说动了州府糜从事，我那屯田所需的粮种诸物恐怕到现在都还没有着落呢！这件事上，你可是立了大功的。”

    人都是喜欢听到好话，饶是秦松性本谦逊，听到了荀贞的夸赞之词，也不觉心中欢喜，笑道：“若无明公提领，松又何能得此‘大功’？”

    诸人皆笑。

    臧洪把话题拉了回来，问道：“明公是欲着手剿贼了？”

    “不错，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治国理郡，王霸并用。现今郡中盗寇阻路，骚扰乡里，不但对农事不利，亦有害於商贾往来，剿贼之事，我想可以开始去做了。”

    “明公必是已有章程，洪请问之。”

    “子源，我到郡至今还没有怎么去郡营里看过，广陵郡兵的战力如何？”

    “明公麾下的义从我等是见过的，广陵的郡兵虽在去年的击黄巾一战中颇立功劳，战力不弱，然如较之明公的义从，却是大有不如。”

    荀贞虽然没有怎么去郡营里看过，但郡兵的战力如何，他却也是早就遣许仲等人去看过的，对其甚是清楚，早知远不如自家的义从步骑，闻得臧洪此话，他故作稍顷的沉吟，当下说道：“郡府缺粮，此次剿贼当速战，不可久延。既然郡兵战力不如我的义从，此次剿贼就以我的义从为主，以郡兵为辅吧。”

    荀贞肯拿出自己的义从来剿广陵的寇贼，臧洪、袁绥、秦松诸郡府大吏自无异议。

    荀贞顿了顿，见诸人皆无异议，又接着说道：“虽以我的义从为主，然所剿者毕竟是郡中之贼，此乃公事，领兵之人却需得是郡中吏员，……卿等有何推荐？郡府吏中有谁可担此任？”

    袁绥长於内政，秦松长於智略，郡中诸大吏里边，唯臧洪慷慨豪侠，知些兵事。袁绥、秦松皆转目去看臧洪。臧洪当仁不让，便即给荀贞推荐了一人。

    他答道：“郡贼曹掾陈容，勇烈忠义，素知郡中贼事，可堪此任。”

    荀贞才来广陵没多久，除了臧洪等几人外，对郡府吏员的了解大多还只是“流於表面”，对他们的秉性、真实能力等等都还不是很清楚，但对陈容这个人，他却是已经较为了解了。

    一个是因为陈容身为郡贼曹掾，是郡中非常重要的一个郡曹的掾长，很有实权，地位也高，在郡府诸吏中的地位仅次於臧洪等不多的几个人，平时和荀贞见面的机会比较多。见面机会多，荀贞对这个人就能了解的较多。

    再一个是陈容在郡府里的名声很好，有“直节尚义”的美名。一个人这么夸他，可能有假，十个人、百个人都这么夸他，那这个人的秉性就是真的很好了。

    再次一个，陈容和臧洪的关系极佳，二人脾性相投，虽非同姓，却如同产，经常在一起。臧洪既和他关系好，有时和荀贞闲谈时难免就会提起他的名字，通过臧洪，荀贞间接地对他也多了一些了解。

    荀贞问臧洪等人前，就猜出臧洪十有八九会举荐陈容，此时听了，没有异议，当即说道：“就如卿言，此次剿贼，便以陈掾担主此任。”

    陈容是贼曹掾，由他担主此任最合适不过。

    臧洪应诺。

    秦松却接口说道：“以陈容之能，固足当此任，然松窃以为，只以陈容担主此任却似嫌不足。”

    “此话怎讲？”

    “适才明公言，此次剿贼欲以明公的义从为主，以郡兵为辅。明公军纪肃然，义从到郡以来，常驻县外，极少入城，陈容与之并不相熟，为便於勾通，明公是不是应再从麾下义从中委任一人，为陈容辅佐？”

    荀贞颔首道：“卿言甚是。”

    许仲等人都还没走，俱在席上。荀贞转问许仲、荀成、辛瑷：“卿等以为当以谁人为辅？”

    荀成现今在义从军中的地位虽和许仲相仿，但到底不如许仲，他敬重许仲，请许仲先说。

    许仲笔直地跪坐在席上，身量虽矮，却如渊渟岳峙，自有从容气度。

    他沉声答道：“君侯居赵、魏时，陈褒灵智，於多次剿贼中常立大功，显（姜显）以为，他足可担此任。”

    荀贞点了点头，又问荀成：“卿以为呢？”

    荀贞帐下的步将隐然已分为两大派，陈褒等西乡旧人是一派，多与许仲交好，陈到、陈午等后来之人则多亲附荀成。

    荀贞现在让荀成举荐人，他肯定是要举荐亲附他的了。

    他答道：“陈到稳重，可堪此任。”

    “好！陈褒灵智、陈到稳重，便以此二人为陈容之辅吧。”

    主将陈容姓陈，两个副手也都姓陈，倒是一桩巧事。

    袁绥笑道：“今以明公之威，三陈讨贼，必马到功成。”他思虑细密，复说道，“陈褒、陈到虽是明公义从，然今既是为郡讨贼，不可没有名目。绥以为，明公不妨暂委他二人一个职务，以方便行事。”

    袁绥这句话正是荀贞想要的。

    只有有了郡中的名目，陈褒、陈到两人才能借剿贼之机帮荀贞收控诸县的豪强、武力。

    “卿言之有理！那便给他二人一个捕贼使的名目吧。”

    袁绥应诺，他是郡主簿，这等公文得他来写。

    当下，他唤门外小吏拿来纸笔，笔走龙蛇，片刻写成，不但写了委任陈褒、陈到二人为捕贼使的檄文，还写了令由陈容率郡兵讨贼、命各县协助配合的檄文。


------------

75 时当秋收堂上议 夜读淮南闺中乐

﻿    檄文写就，任命下达，臧洪呼门外的小吏去把陈容叫了来，当面领受檄书，接受任用。

    荀贞勉励他了几句，便叫许仲、荀成、辛瑷三人带着他离开，前去营中，与陈褒、陈到相见，让他们先认识一下。

    同时，荀贞手书了调兵军令一道，付给许仲和荀成，从他二人麾下各调三百精卒，分给陈褒、陈到统带，以做讨贼之用。又手书了一道军令给辛瑷，命他选调一百骑兵，协助二陈。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调动和安排，在陈到、陈褒出兵前，荀贞是会召他二人私下再见一次，以把自己“剿贼”的真实目的告之，好让他二人做到心中有数，下到县里后知道该怎么办。

    如荀贞所言，广陵郡里确实没有巨贼，也称不上盗贼蜂起，但若论其数目，贼寇也还是不少的，各县加起来，少说也得有个二十多股，人少的，三五十人，人多的，四五百众，有的盘踞乡亭，有的匿伏山林，有的啸聚水泽，要剿灭起来也挺麻烦，不过荀贞对此却是毫无担忧。

    一则，张超在任时，虽不能将这些寇贼剿平，但郡贼曹掾陈容是个能干的人，却也早把这些寇贼的大致情况摸清楚了，——也正因此，臧洪才说他“熟知贼情”。

    二则，郡兵的战力高低姑且不说，陈褒、陈到都是久经沙场的了，敌我几十万众对垒鏖战的堂堂之阵经历过，搜山伐林、围剿山贼的狭路血战也经历过，现今以绝对优势的兵力来对付这么些各自为战的分散盗贼自是手到擒来，不在话下。

    所以，荀贞对陈到、陈褒这次剿贼的行动并不担忧，至於陈褒、陈到能否完成“借此把各县的豪强、武装纳入掌控”的任务，说实话，荀贞也不担忧。

    跟着荀贞这么多年，陈到、陈褒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早磨练出来了。

    收控、打压一些县里的豪强，对他们来说也是不在话下。

    外连臧、薛，内控诸县，这两件事定下，接下来就是筹粮、扩军了。

    筹粮不能急，一年的收成有限，地里的稻谷没长熟，就算再急，粮也筹集不来。趁着戏志才、荀攸、臧洪、袁绥等内外臣僚俱在，荀贞细细问了屯田之事的进展。

    荀攸、袁绥等也细细地回答之。

    糜家的粮种诸物已经运到了不少，余下的还在络绎不断地运至。从郡外借来的物资也将会相继运来。粮种、农具、耕牛等生产物资已不是问题了。

    劳动力也问题不大了，招募的榜单在各县一贴出去，应者如潮，已招募到了很多流民，还有不少家中无地、衣食无继的贫困百姓报了名，两厢相加，目前已有了好几千的壮劳力。

    屯田地块儿的整合还在进行中。

    生产物资、劳动力、田地这三大项里，现在来说，也就“地”这一块儿是最费事的。

    又要把地通过“置换”的方法整合在一起，又要杜绝在这个过程可能会出现的豪强借机侵吞民田、豪强和县吏勾结用贫地置换公家富地的等等情况，就算再急着把这个事儿办成，也得稳妥推进，绝对不能急躁。

    荀贞对总责“整合屯田土地”之事的荀攸嘱咐说道：“公达，屯田虽是要事，但更重要的是稳妥，绝不能让任何一个郡人在这件事中吃亏，也绝不能让任何一个郡人借以牟利。”

    荀攸应道：“是。”

    “土地整合千头万绪，推进不易，稳妥为重，但话说回来，流民、百姓现已招募到了不少，也不能让他们都等着。公达，你可以集中力量，把广陵县的屯田地块儿先搞好，一来，可以安置部分流民、百姓，先做些屯田的前期准备，二则，也可给余县起一个表率楷模的作用。”

    屯田如果想出规模，不可能集中在一个县，因为不可能把一个县的土地全拿到郡府的手里，所以，这次在广陵屯田，一如当日在魏郡，还是分区屯田，总共划出了三个屯田区域。

    广陵的农业经济条件、人口数目都是南边比北边好，所以，这三个屯田区域，两个在郡南，一个郡北，在郡南的这两个中，便有一个是定在了郡治广陵县。

    荀贞让荀攸先集中整合广陵县的屯田地块儿，是有深意的。

    郡治就在广陵县，荀贞就在广陵县，有荀贞在此，地块儿整合的进程是会容易、也会快一点。

    荀攸应诺。

    荀贞对袁绥说道：“卿可去见一见广陵令，就说是我说的，他务必要全力配合公达。”

    袁绥应道：“是。”

    现已九月，秋种是来不及了，但只要能在年底前把各片屯田的地都搞好，在春种时把谷稻种上，那么依在魏郡时的经验，至少明年下半年的军粮不用愁了。

    至若从现在到年底、再从明年开春到夏收这一段时间内的军粮，荀贞已有了整体的计划。

    首先，他随行带来的有一些辎重粮食，而郡府的储粮虽在荀贞到任前就大多已经上交给了州府，但剩存的也还是有一些的，这两部分的粮并在一起，除去供开支郡府吏员的俸禄外，够荀贞的义从和郡兵吃用一段时间。

    其次，郡中马上就要展开全面的秋收了，一些县现在就已经开始在秋收了，有了这些即将收获到的秋粮打底，荀贞少缴给陶谦一些，那么即使他大规模地扩了兵，也足够他用小半年了。

    再次，荀贞响应袁绍起兵后，他肯定是不可能待在广陵、而是要到前线去的，荀贞记得讨董的联军共有四个屯兵地，一个是袁绍、王匡等所在的河内，一个是曹操、张邈等所在的酸枣，一个是袁术所在的南阳，再一个就是孔伷所在的颍川，荀贞做为“颍川人”，他当然是要去颍川的，豫州富庶，那么到了颍川后，他大可以问豫州借粮，有颍阴相熟士人和乐进等人的帮忙，这粮也一定是能借来的，而粮既然能借来，那便是在军粮上有所欠缺也都不是问题了。

    说完屯田，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秋收上。

    荀贞问袁绥等人：“郡中秋收在即，各曹准备得如何了？”

    秋粮的收获关系到荀贞的军粮能否相继，荀贞这不是第一次询问秋收之事了，他不但早就令郡府各曹做好秋收准备，也令下到各县的宣康等人务必要时刻督视各县，一定要做到“一粒粮”也不能落在田中，同时还要做到任何一个豪强大户都不能在纳粮上少报少交。

    ——事实上，荀贞早不提、晚不提剿贼之事，而偏在这个时候提起，既是与袁绍将要起兵讨董、他急於控制诸县、以稳定后方有关，也是和即将要展开全面秋收有关，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防止贼寇抢粮。

    袁绥答道：“正要禀报明公。”

    “噢？”

    “户、集、仓等曹都已经准备好，东、西劝农掾各带属吏已於今日离郡，分去各县，督办秋收了。”

    “好。去年十月遭黄巾之乱，今年夏收之后，得粮又多上缴给了州中，郡府空虚、百姓乏食，此次秋收关系到郡府、郡人，卿等当要提高重视，时刻监督，我也会时时过问的。如有情况，可随时报与我知。”

    袁绥、臧洪、秦松等应道：“诺。”

    秋收是大事，筹粮是大事，募兵扩军也是大事，只是这件事需得有个由头才行，要不然臧洪等人必会生疑，无缘无故的，募什么兵，扩什么军？

    而具体该以什么为“由头”，荀贞目前还没有想好。荀贞记得诸侯起兵讨董是明年正月时的事，现在九月，留给他的时间已只有三个多月了，募兵的由头他得尽早找到才行。

    却是正瞌睡来了枕头，那日议事过后，过了两三天，臧洪夜来拜谒。

    荀贞正坐在陈芷床前，挑灯给她夜读《淮南子》，——陈芷有了身孕后，荀贞只要不忙，每晚都会陪她说会儿话，或是给她读些故事听，以助她睡眠，早前读的是《山海经》，《山海经》读完，现在又读《淮南子》，今晚读的是《后羿射日》，正读到一半，听得臧洪求见。

    陈芷说道：“臧君夜来求见，必是有要事，夫君快去吧。”

    荀贞笑道：“有什么要事也比不过我给夫人读书。”

    “羿射九日的故事我又不是不知道。”

    “夫人博雅，当然知道羿射九日的故事，只是夫人知是夫人知，而我读给夫人听却是我读给夫人听。”

    “《山海经》中也记有此事，夫君已给贱妾读过了的。”

    “往夜读是往夜读，今夜读是今夜读，故事虽同，风月不一也。”

    看荀贞尽说些调笑之词，陈芷无计可施，娇嗔道：“夫君！”

    “不急，不急，且等我将这一段读完。”

    后羿射日的故事不长，荀贞很快读完。他放下竹简，给陈芷掩了掩笼在身上的锦被，笑道：“夫人且先睡吧，我去看看这藏子源有何‘要事’，这么晚了，来扰你我的闺房之私！”

    前汉京兆尹张敞和他的夫人感情恩爱，常亲为夫人画眉，有人将此事上奏给了宣帝，说他没有为官的威仪，宣帝因问他可有此事，他回答说：“臣闻闺房之内，夫妇之私，有过於画眉者。”意思就是说，两口子在闺房里画个眉算什么，还有比画眉更过之的事。这“夫妇之私，有过於画眉者”，所言者何？不言而喻。宣帝听了，无话可说。

    这段前汉故事，陈芷也是知道的，她顿时脸颊飞红，嗔怪说道：“夫君颍阴侯、广陵太守，好的不学，却怎么去学那张京兆！”

    张敞家世代二千石，他本人也很有才，按说前途无量，但就因为做官无威仪，行事太过随性，所以终不能得大位。陈芷虽知荀贞在外很有威仪，这句话只是闺房中的调笑之词，却还是忍不住责怪他。

    荀贞长长一揖，笑道：“夫人说的是，我知错就改。”

    在陈芷又好气又好笑的目光中，他哈哈一笑，出了房中，自来侧堂见臧洪。


------------

76 臧子源主动请缨 荀贞之感慨风月

﻿    侧堂里，臧洪已等了会儿了，见荀贞进来，起身行礼。

    荀贞落座，笑道：“起来吧，……坐下，坐下。大晚上的，你不在家待着，跑来见我作甚？扰人清梦。”

    臧洪一脸严肃，没有接荀贞说笑的茬儿，也没有坐下，而是往堂外看了眼，见堂外无人，仍觉得不保险，又往前上了几步，驻步在离荀贞坐席不远的地方，目注荀贞，压低了声音，说道：“明公，袁本初可是要起兵讨董？”

    荀贞大惊，心道：“袁本初讨董之事极其隐秘，郡中唯我与志才等人知，郡吏并无一人知晓，……藏子源却是从何处知道的？”心中吃惊，脸上从容，故作惊笑，说道，“袁本初要起兵讨董？子源，你这话是从何说起，从谁那里听说的？我怎么不知？”

    “明公！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也不必瞒我了。我这里有封信，明公请看。”

    臧洪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趋前两步，躬身呈给荀贞。

    荀贞接住信，借案上烛光，展开观看，却是张超写给臧洪的。

    他一目十行，很快把信看完，心中了然了，心道：“却原来是张孟卓将此事告诉了子源。”

    张超的这封信讲的主要内容是：袁绍遣派了一个使者，秘密谒见了他，说是袁绍决意要起兵讨董，叫他到时在郡中响应，他手下无得用之人，故此想请臧洪离开广陵，改而去助他起事。

    荀贞慢慢把信合好，递还给臧洪，心念电转，想道：“张孟卓倒是够信任子源，也够看重子源才能的。”口中徐徐说道，“原来是张公给子源写了信啊！子源，那你是怎么想的？是留下来助我，还是有意去找张公？”

    “明公，这不是要紧的事。”

    “那什么是要紧的事儿？”

    “明公明知故问。”

    臧洪收好信，又转头往堂外看了眼，堂外夜色悄然，无有人踪，他转回头，紧盯着荀贞，低声说道：“袁本初要起兵讨董这件事看来是真的了？明公也已经见到袁本初的密使了？”

    “袁君的密使我没有见着，我见的是孟德的密使。”

    “孟德？曹操？”

    “正是。”

    臧洪想起了前几天的确是有一个姓曹的人来见过荀贞，他顿时甚为不满，埋怨似的说道：“明公！这等大事，你为何对我只字不提？是因为信不过我么？”

    荀贞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臧洪等郡吏，倒也不全因是不信任他们，主要是因为“人多口杂，事不密则泄”，离起兵讨董至少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如果知道此事的人太多，万一出个纰漏，走了风声，未免不妥。

    他答道：“子源，你我相识虽短，但对你的为人秉性我却是已然十分了解，你素慷慨重义，我怎会不信任你？之所以尚未将此事告与你知，是因为我还在考虑此事该怎么谋划。”

    “那明公可考虑好了么？”

    荀贞不回答他，而是反问他的意见：“子源，袁本初欲起兵讨董，请我等於州郡响应，你觉得此事可行不可行？”

    “当然可行！”

    “噢？此话怎讲？”

    “董卓，一武夫耳，恃兵自雄，操纵朝堂，朝中公卿，竟不敢言！中兴以来，何曾出现过这等事？董卓，是必须要讨的，如不讨之，则汉家从此再无威严可说！”

    “如此，卿是赞同讨董了？”

    “正是！洪虽不才，家亦世受汉恩，值此汉家危亡之秋，正是洪慨然报国之时！”

    这“汉家威严”也好，这“慨然报国”也罢，说到底，还是董卓做为一个武人集团的代表，他试图掌握朝政，和士人集团的利益发生了不可缓和的冲突，不能解决的矛盾，要想维护士人集团的利益，臧洪作为士人的一份子，他只能、也必须“慨然报国”。

    当然，如前文所述，现下来说，虽然士人阶层里的任何一个明白人都知道，他们和董卓这个武人集团的矛盾已经是不可调和了，汉室的政权要么归他们，要么归董卓，已经是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了，但董卓毕竟坐拥雄兵，而且通过一系列的军事、政治手段，已经“掌握”住了洛阳的大部分朝权，所以却也不是每个士人都有胆量在这个时候起来和他刺刀见血的，更多的只是“坐望”，待时局变化得更加清楚一点而已。可是，臧洪和这些“坐望”的士人不同，他性慷慨雄烈，可以说是士人中的“少壮派”，故此却是一听袁绍要起兵讨董，看到张超的信之当时，他就无条件地支持和赞同，并且一看完信，就不顾已是晚上，马上来求见荀贞。

    “好一个‘慨然报国’！”荀贞一边夸赞臧洪的忠义，一边从案后起身，下到堂中，负手在堂上踱了几步，转到臧洪身边，沉吟问道，“子源，卿既赞同讨董，那卿可有讨董章程？以卿之见，我广陵该如何响应袁本初的讨董？”

    “当务之急，自是筹粮、募兵！”回答完了荀贞的这个问题，臧洪才忽然想起，荀贞还没有就讨董这事儿表态，遂又问道，“明公，对此事，公是怎么看的？”

    “正如卿所言之，不但卿家世受汉恩，我家也是世受汉恩。国家养士二百年，当此之际，没什么可说的，是我仗剑死国之时！唯此，方能上报国恩，下应民情。事如能成，虽死无憾！”

    臧洪大喜，又是欢喜，又是激动，说道：“明公既有此意，洪愿倾家相助！”

    “张公不是请你去助他么？”

    “张公长者，待洪恩厚，洪素敬爱之，如是张公遇难，便是九死不得一生，洪亦会倾身相赴！这是私情。而今讨董，张公虽忠厚长者，军伍之才却不及明公，洪留下来助明公，想来应会更有助於讨董。这是公事。”

    “公私分明。好啊！这么说，你是愿留下来助我了？”

    “洪不自量力，愿为明公门下马前驱！明公但有何驱遣，洪必倾力而为。”

    “子源，我刚才说我‘还在考虑此事该怎么谋划’，这一句不是假话。现在就有一件事，十分令我难做啊。”

    “敢问明公，是何事也？”

    “你适才说，如今当务之急：一是筹粮，一是募兵。秋收方始，筹粮还没到时候，但募兵却的确是现在的当务之急，理应着手了，然我再三思酌，却想不到一个好的募兵的由头啊。”

    “此事何难！明公交给我去办就是。”

    “卿有何好借口？”

    “便以‘青、兖黄巾逼压我州，郡兵老弱，不堪战，为保郡土，需更募兵’为名就是。”

    “以此为名，不会引起郡人的怀疑么？毕竟我郡离青、兖颇远啊。”

    广陵郡在徐州的最南边，青州、兖州在徐州的西北和北边，青、兖黄巾再逼压徐州，受到压力的也只能是琅琊、东海、彭城，换言之，也该是陶谦和彭城相薛礼，而不该是广陵。

    “数十万郡人的安危，岂能尽托於邻郡之手？事不预则废。以此为借口，纵是郡人有疑，也无话可说了。”

    其实，荀贞找不到募兵的好由头，主要不是因为担心“郡人生疑”，主要是担心“郡吏生疑”。好端端的，忽然要大肆召兵，郡人可能不会多想，但同在郡府、了解郡府情况的那么多郡吏却定会有不少因而生疑的，别的不说，就郡府缺粮之事，郡吏皆知，缺着粮还要募兵，这不是在人为地再加大郡府的负担么？不但定会有不少郡吏生疑，还定会有不少郡吏上书劝谏。

    事实上，臧洪现在主动揽过此任，本身就已经是帮荀贞解决掉这个大麻烦了，——臧洪是郡功曹，在郡中威望挺高，郡吏中有很多是他的好友，如郡贼曹掾陈容，还要很多一向仰慕、敬重他的，由他来牵募兵的头，无形中就已经减轻了大部分郡吏可能会有的怀疑，以至阻力。

    荀贞当即拍板，说道：“好！那就依你的意见，便这么办！”

    “募兵之事，洪可负其全责，但有二事，却需得先请明公示下。”

    “你说。”

    “兵从何处募，此其一；募多少，此其二。”

    “吾郡去年遭黄巾之乱，户口颇损，只从本郡募必然不行，丹阳兵天下闻名，我修书一封，写给丹阳太守，今次募兵，可部分从本郡募，再从丹阳募一些来。”

    丹阳郡就在广陵的南边，两郡接壤，去丹阳募兵是很方便的。

    丹阳太守周昕和袁绍、曹操的关系都挺好，荀贞此前为借粮种等物已经给周昕写过一封信去，周昕虽然没有借给他，但回信的措辞很客气，也很热情，特别还说到：多次从本初、孟德处听闻颍阴之名，久思一见，广陵、丹阳虽分属二州，然郡界相接，今贼寇蜂起，将来如再遇到大的贼乱，两郡可以守望互助。粮种等物周昕可以不借，那是因为丹阳可能也缺，但兵源丹阳却是一点不缺，荀贞有十成把握，只要一封信去，到丹阳募兵这件事周昕必会答应。

    臧洪大喜，说道：“丹阳素出精卒，如能到丹阳募些兵来，自是最好不过！”

    “至於募兵的数目，郡府缺粮，便是等到秋收后，纳了秋粮，郡府也仍不宽裕，这个数目，我看啊，最多两万人，不能再多了。”

    “是。”

    “如此，此事就托付给子源了！”

    “明公放心，我必将此事办好！”

    堂外夜色渐浓，一阵凉风吹入室内，堂中烛影摇红。

    凉风不但吹拂到了烛焰，也吹拂到了荀贞的发髻、衣襟。

    他转首堂外，院中风动林叶，半满的明月悬挂夜空，洒下清辉。

    他不觉感慨万千，说道：“人生一世，几番月明，几番风凉？去日苦多！子源，国家养士二百年，深恩难报，现在是你我仗节死国之时了。我还是那句话：事如能成，虽死无憾！”

    臧洪胸怀激荡，立在荀贞身侧，同迎凉风，同望明月，应道：“事如能成，虽死无憾！”


------------

77 薛礼高踞临下问 刘备席坐从容答

﻿    刘备在关羽等人的扈从下，这一日，到了彭城县。

    彭城县、彭城国的这个“彭”字之名，源出极早，是因“彭国”而来。彭国又叫大彭氏国，开国之主是在后世传说中寿至八百的“彭祖”。彭祖是黄帝的七世孙，於尧帝时被封在彭城，建立了彭国，成为了拱卫华夏的东方藩篱。彭国立国长达八百余年，直到殷商时期，才因国力渐雄而被武丁灭掉。彭国被灭后，其王族、国人遂以国为姓，这也是“彭”这个姓的来历。

    当然了，这已是上古、夏商时的事了。

    春秋、战国时，此地属宋，后属楚。秦末天下逐鹿，楚人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定都於此。入汉，置此地为楚国，前汉宣帝年间，楚王刘延寿谋反，遂除国为郡，改为“彭城郡”，但没多久就改回去了，复置楚国。光武中兴，建武十七年，封皇子刘英为楚王，依旧以此地为楚国，明帝年间，刘英谋反，国由是再度被除为郡，再到章帝时，复置国，只是不再叫楚国，而是改名彭城国，徙明帝之子、六安王刘恭为彭城王。现在的彭城王刘和就是刘恭的曾孙。

    刘和是在建和三年继位的，在位至今已四十年了，他年轻时以孝闻名，在位这么多年，一直尊敬贤人，乐善好施，在彭城的名声非常好，彭城的国人都很尊敬他。

    刘和深得民心，这也是彭城相薛礼敢和陶谦对抗的一个底气所在。

    依汉家制度，国王虽无理国事之权，但毕竟是封国名义上的国君，一个得民心的国王在“政治号召”上能给薛礼的帮助显然是要比一个不得民心的国王要强得多的。

    说到刘英、刘恭、刘和这几个本朝的楚王、彭城王，有句题外话不得不说。

    刘和、刘恭倒也罢了，刘英却有个与众不同的地方。

    刘英可以说是本朝、乃至由古至今最早信奉佛教的皇家贵族之一。

    彭城这个地方交通便利，勾通南北、联系东西，又坐落在丝绸之路从洛阳向东延伸至东南地区的大道上，经济、文化较为繁荣和开放，佛教沿着丝绸之路传入中原，也到了彭城，刘和因此而受到影响，他本是信奉黄老之学的，受到佛教的影响后也接受了佛教，“诵黄老之微言，尚浮屠之仁祠”，在他的宫殿里甚至还因此而聚集了一个由僧人、居士组成的僧团。

    刘英作为彭城这个地方的国王，好佛之名连洛阳的天子都知道，那么他信奉佛教这件事，对当地、乃至对彭城、徐州周边郡国的影响就可想而知了，现今在下邳的笮融也是个佛教信徒，如细论之，说不定这其中就有部分原因是受到了刘英遗留下来的影响之故。

    不过，话说回来，刘英之后的彭城地方的长吏、国王中没有几个和他一样，也信奉佛教，所以单就彭城地区来说，境内现在虽也有佛教信徒，但数量上并不是很多。

    刘备到了彭城县，来至郡府，求见薛礼。

    通报过后，不多时，见有人从府中出来。

    只见此人年约四旬，高冠黑衣，腰中带剑，侧边挂一印囊，观印囊大小，囊中应是半通印。

    这人到了府前，看了看刘备等人，问道：“请问哪位是广陵来的刘君？”

    刘备上前半步，行礼答道：“在下刘备，敢请问足下是？”

    “在下仓由。”

    “原来是仓主簿！失礼失礼。”

    仓由是彭城国的主簿。

    薛礼派仓由出来迎接刘备，倒是从中可以看出他对刘备，也就是对荀贞的重视。

    仓由说话又快又急，一看就是个急性子，他还了一礼，说道：“君等远自广陵来，路上辛苦了。鄙国国相令我迎诸君进府。”

    “是。”

    仓由在前引路，刘备等随之在后，众人步入府中。

    到了府里，自有人接过刘备等人的坐骑，牵去马厩中，刘备、关羽诸人则跟着仓由前去府中正堂，拜见薛礼。

    行不多时，前一大堂，雕梁画壁，甚是雄壮。

    仓由顿了下脚，转头对刘备说道：“此即我府正堂，国相正在堂上相候。”看了下关羽诸人，又说道，“请刘君随我登堂吧。”

    刘备知道他看一下关羽等人的意思，当下吩咐关羽几人，说道：“汝等在堂外候我。”

    关羽等人应命。

    刘备自随仓由登堂。

    登入堂上，幽深的大堂中，两侧跪坐了许多黑衣冠带的府吏，尽头处坐了一人，二千石的衣冠打扮，五旬上下，细脸塌鼻，正襟危坐，不用说，当应是彭城相薛礼了。

    仓由为刘备介绍，这人果便是薛礼。

    刘备下拜行礼，听得薛礼说道：“刘君请起。”

    礼毕，仓由归座。

    堂上给刘备已备下席位，薛礼叫他也入座。

    薛礼说话的声音颇为尖细，落入耳中，给人一种有点不舒服的感觉。

    宾主之间寒暄了几句。

    薛礼笑对刘备说道：“久闻荀公英武，有义从四千，尽皆虎贲。今见刘君及刘君左右从行卫士，果真闻名不如相见，盛名之下无虚士也。”他坐在大堂尽头，遥指了一下立在堂外院中的关羽等人，问道，“立於诸卫士之前者，何人也？虎步雄视，似非常人！”

    刘备顺着他手指回看了眼，心道：“薛彭城的眼倒是挺好，搁这么远，还能一眼看出云长‘似非常人’。”恭礼答道，“此我少年时结交的故友，姓关名羽，河东人也。”

    “噢！我闻荀公帐下有数勇士，一名辛瑷，一名姜显（许仲），一名刘邓，一名典韦，一名赵云，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姜显、刘邓分号‘蔽木户’、‘坐铁室’，威名赫赫，神勇无敌；昔年荀公讨黄巾，辛玉郎逼死张角，天下闻名。这几位，今日可从君来了么？”

    关羽、张飞虽是万人敌，但跟着荀贞的日子毕竟没有辛瑷、刘邓、典韦等人的时间长，也不及赵云常在荀贞左右，易为外人所知，所以在外边的名声现在还没有辛瑷等人大。

    刘备答道：“没有。”

    “刘君，我有一事想问你，还请你如实相告。”

    刘备大老远地奉命来求见薛礼，薛礼不问来意，反而说有一事想问刘备，还请刘备如实相告，这让刘备有点莫不着头脑，不知他想问何事，答道：“明公请问，备只要知道，必如实答之。”

    “荀公麾下，如姜显、刘邓、辛瑷、典韦、赵云者，可有几个？”

    “姜、辛、刘、典、赵诸君固一时之雄，皆万人敌也，然荀公麾下英雄豪杰如云，如此数君者，犹如雨聚，难以细数。”

    “如君与堂外关羽者，又有几个？”

    “荀公麾下如备与关羽者，车载斗量、不可胜数，备与羽等实不足提。”

    薛礼笑了起来，说道：“你这话中定有夸大之处。”

    “备所言，句句实言。”

    刘备向来给人忠厚之感，明知道他这几句话是夸大之词，但由他口中说出，无形中，薛礼等人却也是信了三分。

    薛礼转过话题，不再谈问此事，说道：“刘君，我还有一事要问你。”

    “明公请说。”

    “荀公长广陵，我居彭城，我既非方伯，彭城又不是广陵，荀公遣你来叫我却是为何？”

    “薛公刚直守节，我家太守之郡以来常闻薛公之名，敬重之，因是遣备谒见薛公。”

    “我听说荀公前些月刚到郡，还没有到郡府，就在路上杀了一个催粮的州吏。刘君，你老实说，荀公遣你来见我，与此事有没有关系？”

    刘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顾堂上陪坐的诸彭城郡吏。

    薛礼说道：“在座的皆我信用心腹，刘君直说无妨。”

    刘备忠厚归忠厚，不代表他不会说话，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答道：“有关或无关，这就要看薛公是怎么想的了。”

    “看我是怎么想的了？”

    “正是。”

    薛礼玩味地看着刘备，刘备沉稳安坐。

    堂上默然多时。

    薛礼收回目光，哈哈大笑，说道：“刘君这话说得好！那我再问问你，你觉得我是怎么想的？”

    刘备从容答道：“薛公的想法，备怎么能知道？”

    薛礼转顾席上诸吏，说道：“刘君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那你们说说看，我是怎么想的？”

    仓由站起了身，答道：“下吏冒昧，敢请试说一下明公的想法。”

    “你说。”

    “明公的想法，当然是和荀公一样的了。”

    薛礼又把目光转向刘备，说道：“仓主簿的话，刘君听到了？”

    “听到了。”

    “那荀公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想法，刘君可以说来听听了？”

    “荀公的想法很简单。”

    “有多简单？”

    薛礼连续地追问下，刘备依然保持从容，他徐徐说道：“广陵、彭城虽不接壤，然同在一州，青、兖黄巾势大，如其南侵，则我二郡将俱受其害，荀公愿与明公同心协力，联兵御患。”

    刘备的这句话说白了，就是荀贞愿意和薛礼结盟，而至於这个结盟到底是为了抵御青、兖黄巾，还是为了抵抗陶谦，清楚的人自然清楚，却是不需再进一步地说明了。

    “原来荀公是这个想法。”

    “那么请问明公，明公何意？”

    薛礼掉头看了看仓由，又转回头看刘备，说道：“仓主簿刚才不是说了？荀公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我的想法和荀公一样。”

    事情谈成，当晚，薛礼安排刘备等在府中住下，并设酒宴请。

    次日一早，刘备便辞别薛礼，返回广陵。

    在回广陵的路上，关羽忍不住说道：“君昨日在堂上见薛相，我於堂外遥观之，见君与薛相似只对谈了没几句就定下了结盟之事。没想到此事竟是如此容易！”

    想起昨日在堂上和薛礼的对谈，刘备答道：“薛彭城早有意与荀君结盟了！”

    “此话怎讲？”

    “昨日堂上对谈，他先后提及姜、辛、刘、典、赵诸君，并对此数君过往的事迹十分清楚，要非早有与荀君结盟之意，他怎么会下功夫去了解荀君麾下的义从？”

    “这么说来，难怪此事能办得这么容易了。”

    “虽然容易，可这位薛彭城却似非好相处之人啊！”

    “此话又怎讲？”

    刘备没有回答关羽，只是摇了摇头。

    昨天在堂上，薛礼咄咄逼人，连续追问，一直把主动权掌握在手中，一看就是个强势之人。这么强势的一个人，当然不好相处，当然也不是一个最好的结盟对象。荀贞和他的盟约虽已达成，但这份盟约用来应眼下之急可以，长远来看，恐怕早晚有破裂的一天。

    见刘备没有回答自己，关羽也不再复问，他改变话题，改而说起了刘备想独领一军的事儿，说道：“前时君求独领一军，荀君以当时初到广陵、诸事未熟、军务非当务之急之故而未即刻应之，而今荀君将要响应讨董，当此时也，正该是以军事为重了，也不知这次回到广陵，荀君会不会答应君独领一军？”

    荀贞召开会议，商量要不要响应讨董这件事时，刘备也在被召的诸人之列，刘备和关羽情同兄弟，这等大事他不和别人提，也是会和关羽说及的，因此，关羽也知道了此事。

    听得关羽此言，刘备的精神立即振奋起来，他这次主动请求来谒见薛礼，其中主要的原因就是“想通过办成结盟这件事”来为他自己再立点功劳，从而使荀贞能尽快地让他独领一军。

    他驰马道上，远望前路，说道：“前时荀君虽未应我，但也说了，待他熟悉了郡县情况后便议此事。现今，荀君数巡郡中，对郡中情况已然熟悉，又将讨董，军事为重中之重，以我想来，这次回到广陵后，不必我再提及，荀君也定会分我一支人马，让我独领一军了！”

    “希望如此。”关羽说了这一句后，欲言又止。

    “云长，有何话想说？你我之间，有话就说，还用得着吞吞吐吐？”

    “刘君，你和益德说过此事了么？”

    “你是说我想独领一军之事？”

    “是啊。”

    “说过了。”

    “益德怎么说的？”

    “他没说什么，……怎么了？”

    “我和益德私下也说过此事，我看益德的意思，他好像是没想着离开荀成麾下。”

    张飞现在荀成帐下听令，深得荀成重用，已和陈到、陈午等一起成为了荀成最信用的将校，他没想着离开荀成，那自就是没有“转入刘备麾下，辅助刘备建军、征战”的打算了。

    刘备默然片刻，说道：“既在军中，当从军令。益德现在很得小荀君的重用，小荀君离不开他也是有的。再则说了，便是我独领一军，也还是荀君麾下，益德在我军中，又或是在小荀君军中都是一样，都是为荀君效命。”

    人与人间的感情是需要维护的，再好的感情，长时间不怎么见面，来往少，感情可能不会变，但个人的想法、追求却肯定会出现不同，张飞和刘备、关羽现在就是处在这么个状况。

    刘关张三人中，最受荀贞重用的其实不是刘备，而是张飞。

    张飞的性子，“礼重士大夫”，他虽非士族出身，却喜欢和士人亲近，从与荀贞相识的那一天起，他就和关羽不一样，对荀贞甚存好感，后来跟着刘备投到了荀贞帐下，荀贞也因为他的这一点而有意地重要他，从在魏郡时起就一再地以实职来委任他，因而，张飞这些年平时都很忙，不能常和刘备、关羽相见，反因任职的关系，常同荀贞、荀成等人接触，他正年轻，正是思想观念容易被改变的时候，由是一来，难免就会受到荀贞、荀成等人的影响，在想法上和追求上会出现和刘备、关羽不同的地方，所以就感情来说，他可能和刘备、关羽的感情依旧如往日一样，但在听到刘备想独领一军时，他却没有想着离开荀成，来助刘备“建军”，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对刘备的话，关羽不以为然，哼了声，不过也没再说什么。

    “说起来，又有月余没怎么见到益德了。云长，这次回到广陵，叫上宪和，再约上几个老兄弟，把益德也找来，咱们好好地喝上几杯，不醉不归。”

    刘备口中的“老兄弟”说得自是跟着他投到荀贞帐下的那些涿郡少年，这些少年现在有些仍跟在刘备左右，如上次和这次陪他出使的随从诸骑便是，有的则被荀贞委以军职，现下正在义从军中领兵。刘备要独领一军，这些具有一定军事经验的涿郡老兄弟们是不能缺少的。

    有了张飞的例子在前，他现在不能肯定这些老兄弟中有多少人会愿意回来跟他，但不论多少，他总是要努力去试一试的。

    关羽应道：“诺。”

    刘备扬鞭策马，关羽诸人扈从在后，顺路东南而下，返程往广陵而去。


------------

78 开阳连营屯兵地 陶谦厚待泰山军

﻿    彭城、琅琊二郡，一在广陵西北，一在广陵北边，而彭城稍近，琅琊较远。

    刘备、关羽等返程之日，去见臧霸的程嘉却是刚到开阳县外。

    开阳，是琅琊的郡治，也是臧霸现在的屯兵处。

    臧霸等泰山兵名为一部，实则下边又分为数营。

    臧霸是一营，孙观、吴敦、尹礼、昌豨四人又各是一营。

    孙观诸人和臧霸一样，皆是泰山郡人，他们之所以不在泰山郡，而在琅琊郡，其中自有缘故。

    细分之，这数人可分为两类。

    一类是与臧霸一样，是受到朝廷通缉的亡命之徒，为避捕缉，因而潜逃至此。

    泰山郡的人一旦犯事，受到官寺通缉，大多就会逃到琅琊郡来。

    这是因为两个缘故。

    一个是地理上的缘故：琅琊在泰山的东边，两郡接壤，然却分属二州，也即兖州的官吏管不到徐州来，同时，琅琊郡又临海，万一有事，也不致无路可以再逃，尚可浮海入岛遁藏。

    一个是人文上的缘故：因为两郡接壤，所以虽是分属二州，但郡中的士人、百姓却来往甚密，两郡的豪强、轻侠之辈也是互通声气，惺惺相惜，——不说前者，只说后者，往前几十年，泰山、琅琊这块儿地方出现过两次大的叛乱，一次是永兴二年的东郭窦、公孙举之乱，一次是延熹三年的劳丙之乱，俱声势浩大，尤其前者，众至三万，历经两年多方才被段颎击败，而这两次大的叛乱都是两郡一起叛乱，只由此就可看出这两郡轻侠、豪强的关系有多紧密。

    所以，泰山郡的轻侠、豪强之辈一旦犯上命案，被朝廷追缉，往往便会逃到琅琊郡来。

    再一类则是臧霸的故友，这几人中有的是臧霸早年就结识的知交好友，臧霸逃到琅琊来后，他们也跟着来了，落地在此。

    不管是和臧霸一样，受通缉而逃到琅琊的，又或者是主动跟从臧霸来到琅琊的，因为俱是泰山郡人，所以在这琅琊地界，他们彼此交好，同气连枝，众人之中，又以臧霸的出身最好，名声最高，为人也最被人服气，所以在从陶谦起兵后，他们便共以臧霸为帅。

    他们这几个人，包括臧霸在内，虽是在徐州起得兵，现也屯驻在徐州境内，但他们麾下的将士中，徐州人不多，却大多是泰山郡人，来源有二，一部分是因触犯律法而隐匿在琅琊的泰山亡命，大部分则是臧霸等人在起兵后陆续从泰山召来的悍勇之徒。

    泰山郡这个地方，“郡接山海”，素来民风剽悍，贼寇丛生，前文提到的两次叛乱俱是在桓帝时，而事实上在更早之前的顺帝年间，也即五十年前，泰山郡就有大股的盗贼屯聚，“郡兵常千人，追讨不能制”，常设千人以上的郡兵，亦对郡中的寇贼无可奈何。

    泰山既民风如此，臧霸等人起兵后，以臧霸的名号相召，自是不愁无人前来投奔，从泰山来琅琊投奔臧霸等人的，有成股的贼寇，亦有成群的当地轻侠。

    也因为这个缘故，因为臧霸等人麾下的将士多是亡命、贼寇、轻侠，因而虽然较之荀贞的部曲，他们在操练、军纪、战阵上有欠缺，可如论战斗力却是不差。

    琅琊在徐州的最北边，是徐州的北大门，臧霸诸人麾下的泰山兵如果战斗力不强，陶谦也不敢把他们放在开阳。

    望见前头的开阳县城，程嘉等人暂勒马遥观，只见县城高耸，周围多有屯营，营中旌旗飘飘，虽是隔得远，看不太清楚，一股肃杀之气却亦自冲云霄。

    程嘉顾对从行左右，指点前方诸营，说道：“天下精兵之地，河北是其一，丹阳是其一，泰山亦其一。久闻臧宣高之名，当年他以十八之龄便敢将门客数十，逆违太守之令，横阻山道，从郡兵手中劫下了他的父亲，而郡兵竟无敢动者，孝烈勇武，实非常人，而今他掌精兵万众，雄据开阳，独遏青、兖黄巾，为徐州北门，刚武之姿，必胜於昔。今入开阳城后，见到他，汝等且勿矜高，当循客礼，万一惹恼了他，坏了自家性命小事，误了君侯筹划方是大事啊！”

    徐州境内虽无大贼，亦不乏寇盗，一路护从程嘉来此的左右骑士皆是荀贞从亲卫中挑选出来的勇士，他们跟着荀贞多年了，战功赫赫，有的还是荀贞的西乡旧人，难免会有点骄傲之气，平时就算是陈午、陈到、何仪等军中/将校对他们也俱礼敬三分，所以在进开阳城、见臧霸前，程嘉先提醒了他们几句，以免误了荀贞的大事。

    这些从骑骄傲归骄傲，却也都知事情轻重，当下俱皆应诺。

    程嘉吩咐毕了，这才打马继行，众骑随从其后。

    再往前行没有太远，远远见两三骑由边道上驰奔而来。

    现下虽无战事，但开阳既为泰山诸营的屯驻地，周边自然不会没有游骑警戒，这从边道小路上驰来的两三骑想来应就是臧霸诸人遣出巡逻的游骑了。

    程嘉知道臧霸是陶谦的人，他这次来见臧霸，任务恐怕不会很轻易地就能完成，所以很是谨慎，见有两三骑从远处驰来，便即勒马停下，等他们过来。

    说来琅琊虽是临着青、兖，算是徐州的前线，但眼下没有战事，开阳作为琅琊的郡治，平素也还是颇有商贾、行人来往的，臧霸等人遣出的这些游骑平时对那些商贾、行人甚少理会，但这会儿却有数骑从远处驰来，却是因为程嘉一行人俱骑马不说，且除了程嘉之外还都披甲持械，驰奔道上，十分显眼，一看就不是寻常的旅人，所以他们既然看到，就必须过来查问。

    不多时，这两三骑来到近前，从小路上奔到大道，转至程嘉诸人前边。

    程嘉打眼观瞧，见这几个骑士都是精壮的儿郎，虽未着铠甲，却也各有皮甲在身，两人持铁矛，一人携弓挽刀。这携弓的在前，应是领头的。

    程嘉心道：“观此数人衣甲、兵械的制式，应皆是出自州郡的武库，陶谦催粮无度，对诸郡虽苛，但对臧霸却不吝啬，给了他不少军械。”又看了眼这三个骑士胯下的坐骑，都是好马，并非寻常用来耕地、拉车的劣马，又心道，“说不定不但给军械，还给臧霸了不少战马。”

    驽马好寻，战马难买，骑兵不比步军，便是荀贞，苦心经营多年，他如今帐下的骑兵也不过数百骑而已，臧霸在琅琊、泰山再有威名，毕竟他起兵未久，这两郡也不是产马之地，只凭他一人之力，是搞不来太多战马的，而他现在却能放出不止一股的骑士巡逻游弋，那么显见他而今麾下的骑兵即使不多，也得有个一二百骑了，这其中十有八九会有陶谦的相助之功。

    不但在战马上相助他，陶谦在粮秣上对他肯定也是很大方的。

    骑兵难养，一是因战马难得，再一个便是因骑兵的消耗太大，荀贞帐下步骑四千，骑兵不到四分之一，可如单论军需，却几乎占到了一半还多，臧霸到底是客军，如无陶谦的大力供给，他断然难以在养了万众步卒之余，还有余力去养昂贵的骑兵。

    携弓的那个骑士打量程嘉诸人，问道：“汝等何人？从何而来？往何处去？”

    程嘉笑道：“在下程嘉，奉广陵太守荀君之命，特来谒见藏都尉。”

    闻得眼前之人是奉荀贞之命来见臧霸的，那骑士本来的两分轻视、三分狐疑、五分警惕之色顿时收起，——警惕是因为从行程嘉的诸骑一看就都是猛烈之士，狐疑则是因不知他们的来历和目的，而轻视则却是因为程嘉又矮又丑，实在不堪不目，但轻视、狐疑、警惕，哪个都好，“荀贞”之名一出，这骑士却立时面现凝重，他迟疑了下，问道：“可有信符？”

    程嘉从怀中取出一个传符和一封信，笑道：“此是此是广陵郡府为我等开的传符，此是荀君写给臧都尉的亲笔信，信封上有荀君的落名，足下可要一观？”

    这骑士示意身后的一人过去把传符接住，转递给自己，拿住细看，果是广陵郡府所开的路引，面色一肃，忙从马上跳下，亲上前几步，将传符还给程嘉，行礼致歉，说道：“不知是广陵贵客，适才多有冒犯，尚请足下莫罪！”

    至於荀贞的信，这骑士却是没有看，他虽说识两个字，但又不知道荀贞的笔迹，看也没用。

    程嘉收好传符、信笺，也从马上下来，笑道：“不知者不罪，足下尽忠职守，何罪之有？”心道，“由此数骑的衣甲、坐骑，可见陶谦待臧霸甚厚，我本以为此次或无功而返，然观此骑士的举止模样，我此行或还有几分机会。”

    这个骑士本来对程嘉等人是既警惕又狐疑、轻视的，而一闻荀贞之名便立刻肃容，又一确定程嘉等人的确是荀贞的使者，便立即下马，亲手奉还传符，并行礼致歉，可见他对荀贞的敬重，但他只是臧霸中的一个骑士，与荀贞素不相识，这份敬重却又是从何而来？不用说，必是因臧霸而来了，也就是说，臧霸对荀贞肯定是敬重的，所以才影响到了他麾下的将士们。

    而有了这份“敬重”，陶谦待臧霸虽厚，但程嘉此行的目的却亦即自就有几分达成的机会了。


------------

79 故齐晏子因君显 北游横连旧苏秦（上）

﻿    臧霸是泰山郡华县人。

    华县始置於前汉，入本朝后，因经战乱，人口大减之故，当时曾被省掉，被并入费县，不过到了桓帝年间，随着人口的繁衍增多，乃又被从费县析出，重建为县。

    华县这个地方挨着“东蒙”，东蒙即蒙山，又名“次岱”，是整个兖州境内仅次於泰山的第二大山，山常有数百成千逃税的山民匿住，所以便是在民风本就剽悍的泰山郡来说，华县的民风剽悍程度也是数得上。

    大约也正因为这里的民风极其剽悍，所以也才会产出了“年十八就敢带门客从郡兵手里劫父”的臧霸。

    臧霸虽然早就离开了泰山，差不多已是“定居”在了徐州，但因为他往年的“这段惊人事迹”，他如今在华县、在泰山郡依然威名赫赫，如前所说，事实上，他而今帐下的兵士大多就是从华县等地奔来投他的泰山人，——华县位处泰山郡的东南角，挨着徐州琅琊郡，离开阳并不远，从华县到开阳也就是百十里地。

    程嘉之前没有见过臧霸，对这么一个“少年救父”的豪侠人物，他有着自己的想象。

    在他想来，便不说臧霸身高尺、强雄出众，至少也应是如刘邓、关羽、张飞这样的威武之士，但在见到臧霸本人后，他却发现自己想错了。

    臧霸出名甚早，但他出名时才十八岁，现在的年龄并不是很大，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年龄并非关键，程嘉本也就知他的年纪，主要是身材，臧霸的身材并不高大，一点儿也不像刘邓、关张，也不像江禽、陈褒、陈到等人，反倒是让程嘉想起了许仲和乐进。

    他的个头不高，亦不强健，颇是削瘦，须发也不盛美，不过，这并没有让程嘉起轻视之意，因他虽然矮瘦，气度却十分沉稳从容，尤其一双眼睛，黑亮亮的，不经意的一瞥间极是刺人。

    见到臧霸的地点是城外军营的将帐。

    分宾主落座。

    尽管臧霸已得了通报，知道了程嘉是何人，程嘉仍然做了个自我介绍，笑道：“在下程嘉，久闻都尉威名，此来拜访，乃是奉鄙主广陵太守、颍阴侯荀君之命。”

    程嘉没因为外貌而轻视臧霸，臧霸却有点儿因为外貌而轻视程嘉，他打量了程嘉几眼，心道：“荀广陵之名，我久闻之，都说他英雄俊杰，是颍阴荀家的乳虎，闻他往日的事迹，或疆场博取军功，或族宦官而挂印，也确是奋厉威猛、风骨铮铮，但却怎么派了这么个人来见我？”

    臧霸心颇有轻视，脸上倒是不显，开口应道：“颍阴侯当时英杰，亦知我臧霸之名耶？”

    “都尉年少救父，平乱起兵，忠孝勇烈之名，早就天下闻之。我来开阳前，荀君对我说：泰山固多豪杰，而如藏宣高者，两三人矣。”

    荀贞名动州郡，臧霸虽也有些名望，但与荀贞相比，却是差得太多。

    闻得程嘉此言，臧霸脸上露出了点笑容，说道：“贱名不足污清听。霸本野人，若非去年从方伯征讨黄巾，侥幸略立微功，现在还是个待罪亡命之身，何敢得荀君此誉！”

    臧霸听了程嘉的话，挺高兴，话里谦虚。

    他边儿上一人却不乐意了，哼了声，说道：“荀君说‘泰山多豪杰，如我家都尉者两三人’。我且问你：泰山豪杰虽多，然能与我家都尉相比者，还有谁人？”

    程嘉转眼看去，笑道：“荀君并没有细说，然以在下度来，贵郡胡毋季友轻财好施、鲍允诚沉毅有谋、王公节以任侠闻，大约能略与都尉相比。”

    胡毋季友、鲍允诚、王公节，这说的自便是胡毋班、鲍信、王匡了。

    听到这三个人的名字，插话这人又哼了声，却也不再多说了。

    臧霸在泰山的威名虽然不低，但如与胡毋班、鲍信、王匡等人相比，却仍是大有不如的。

    从名望上说，胡毋班、鲍信、王匡俱是著名的豪侠，皆轻财乐施，养客甚众，名扬四方。从出身上说，臧霸虽非平民出身，但他父亲当年也只是华县的一个县狱掾而已，胡毋班、鲍信、王匡则不然，三人俱家世二千石，胡毋班是党人的八厨之一，与张邈齐名，现於朝任显贵之职，鲍信的父亲曾为朝卿之一的少府，而王匡也是显宦贵族之后，且是胡毋班的姐夫。

    程嘉那这三人来与臧霸相比，实是在抬举臧霸。

    适才宾主相见时，臧霸介绍过适才冷哼插口的这个人，他叫昌豨，正是臧霸麾下最得用的四将之一。臧霸最得用的四将，尹礼、孙观、吴敦三人各在本部营，昌豨是刚好来找臧霸要军械、粮秣的，听到荀贞派人来见臧霸，因而顺道跟着来见上一见。

    昌豨几人的出身和臧霸相仿，都不高，特别昌豨，他是不折不扣的寇贼出身。

    臧霸起兵后，他带了几百人从泰山跑来投军，后来击讨黄巾获胜，借机纳降扩军，又大肆召往日在泰山的那些寇盗旧识，现今手底下也有了两三千人，独成了一营。

    他本寇贼出身，现今手下“兵强马壮”，又有了点军功，自是难免骄傲自大，故此在听到程嘉引述荀贞的话，说“泰山固多豪杰，而如藏宣高者，两三人矣”，他就不满意了，但在听到胡毋班、鲍信、王匡这几个名字后，饶是他再骄傲自满，却也无话可说了。

    臧霸脸上笑意更浓，谦虚说道：“胡毋季友、鲍允诚、王公节诸君，皆我泰山英豪，霸何敢与之相比！”

    “胡毋季友诸君固然是贵郡的英杰，但今与都尉相见，以在下看来，都尉与他们相比却是毫不逊色。”

    “噢？足下莫非与胡毋季友诸君相识？”

    “数月前，在下从荀君入洛，倒是有缘得与胡毋季友诸君见过。”

    程嘉这话不是假话。鲍信不用说了，荀贞是见过的；王匡也是袁党一员，曾为大将军何进的府掾，何进死后他便干脆投到了袁绍门下，荀贞却也是见过的；至於胡毋班，他虽不算是袁党，但既是王匡的妹夫，又与张邈齐名，亦是党人名士一流，因而荀贞也曾在太傅府见过。

    臧霸脸上的笑意更盛了，之前对程嘉的轻视之意，随着程嘉不动声色地“拍马屁”、随着程嘉说出与胡毋班、鲍信、王匡诸人都是相识，已然不翼而飞。


------------

80 故齐晏子因君显 北游横连旧苏秦（下）

﻿    臧霸收起了对程嘉的轻视之意，客气地说道：“足下远来，道上辛苦。只不知荀君使足下远驾而临是为何事？霸敢问之。”

    开阳离广陵县的直线距离大约就有五百里，程嘉此来称得上“远来”了。

    程嘉心道：“荀君将要起兵讨董，急需稳定广陵，而陶谦既已与荀君生隙，以州刺史之尊位，虎踞东海，拥兵顾视，复又有汝等泰山兵为爪牙羽翼，实是不可不防。我这次来，当然是为了拉拢你，就算不能使你改投到荀君麾下，至不济也要让你保持立，不致唯陶谦之命是从。”

    这番话是不能明言直说的。

    程嘉没有回答臧霸的问话，而是先和臧霸讨论了一下当下的时局。

    他说道：“嘉今次沿途北上，路经广陵、下邳、东海和贵郡诸县，一路上看到许多的田亩荒废，郡人衣食无继，流民到处都是。”他叹了口气，“我以前虽然没有来过徐州，却也听说徐州民户丰实，实在没有想到去年十月的那次黄巾之乱，竟是给徐州带来了这么大的损害！”

    从广陵来开阳，有两条路可以选。

    一条是走陆路，走沿海的官道，也就是前秦始皇帝时修建的那条临海大道。

    走这一条路的话，不需要经过下邳国，出了广陵县，向东北而行，经高邮、射阳、海西，然后便是东海郡，折往西北行，再过朐县、利城，即是琅琊郡，复再前行几十里就是开阳了。

    另一条则是先走水路，再走陆路。

    这条路需要经过下邳国，出了广陵县后，先经由邗沟乘船北上，自高邮西边经过，行船二百来里，进入下邳国，到淮阴县，在淮阴下船，再走陆路，一路北上，过下邳国的曲阳县，然后进入东海境内，再过东海郡的厚丘县，走个百十里，入琅琊郡界，过即丘县，便至开阳。

    “邗沟”是春秋时吴国的夫差为争霸原，方便运兵运粮而修凿的一条人工河，南边起自广陵县南、长江北岸的瓜洲，北至淮阴东南边、淮河南岸的末口，乃是一条连接长江和淮河的人工河，——这条人工河后来被容纳进了京杭大运河，是京杭大运河最早成形的一条河段。

    这条河段原本只到末口，离淮河的主干流还有一定的距离，但是经过前秦、前汉和本朝的先后扩凿，现今已经延伸到了淮阴东北，和淮河的主流连通到了一起。

    程嘉这次来开阳，之所以不走临海的陆路，而是先经邗沟，再走陆路，却是因为两个缘故。

    一个是走水路能快一点。

    再一个，现下时局不靖，广陵境内虽然没有大股的陆上盗贼，可是临海的地方却有很多海贼出没，尽管荀贞已遣兵点将，分路并进，大举平剿郡内的贼寇，但作战的主要区域是在内陆，对海贼现下却还是无暇顾及，走沿海官道的话不太安全，——上次荀攸、姚昇去东海郯县谒见陶谦，他们也没有走沿海的官道，也是先走的邗沟水路，然后经下邳而到的东海郡。

    所以，程嘉这次来，确是不但经过了广陵、东海、琅琊的一些县，也还经过了下邳国。

    换而言之，也就是说，徐州总共只有五个郡国，他这一路来便经过了四个郡国，那么他所见到的沿途情形实际上也就是徐州的整体情况了。

    对去年十月黄巾之乱带来的损害，臧霸因其亲身经历之故，更有感触，他说道：“去年黄巾乱起时，我在琅琊，只琅琊一郡，当时就有一两万的贼寇，彼辈群起於乡野，无论是不是太平信徒，都竞相以黄巾为帜，一夫之呼而即数乡响应，数乡之聚而便千百成军，持木挥锄，各击城邑，争先剽掠，诸县多被攻陷，士人衣冠沦丧，为了自保，我不得已乃以亡命待罪之身而召聚豪杰壮士，与之相抗，辅以郡兵，苦战数胜，勉强保住了郡不失。方伯到任后，我一亡命之身，本当就狱伏法，然而蒙方伯不弃，不嫌我是有罪之人，反召我为用，我乃从方伯征战，前后征战於东海、下邳、广陵数郡，赖方伯神威，最终总算平定了这场乱事。……回首当日，犹心摇魄动，当是之时也，徐州实危若累卵，稍有差池，便是全州成为贼域！”

    陶谦是在徐州黄巾起后才被朝廷任为徐州刺史来救火平乱的，在他到徐州之前，臧霸已经聚拢了数千泰山、琅琊的壮士轻侠，和琅琊郡的黄巾军多次交手，并皆获胜了。陶谦固然是在到任后，一战而取得了大胜，可琅琊郡的保全却不是陶谦之功，而是臧霸之功。

    这也是为何陶谦不以臧霸是亡命之身而在到徐州后便立刻召他为用，并又举他为骑都尉，并又叫他屯军开阳，实际上就是默认他在琅琊郡势力的缘故。

    程嘉笑道：“徐州之定，虽是赖方伯神威，可都尉之功却也是不可没也。设若无都尉，便不说琅琊恐怕早就沦陷，只说若无都尉麾下精卒相助，方伯纵能平定贼乱，也难以那么迅速。”

    臧霸心以为然，嘴上自谦了两句，又说道：“去年的黄巾之乱，对徐州的损害确实很大，但方伯神明敢断，在战后礼用州贤人，施以王化，政事清明，聚民屯田，眼下虽尚有乱后疮痍，可较之去年来说已经是好了很多了，假以时日，徐州必能再‘民户丰实’。”

    程嘉说道：“希望如此。”说完了，却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臧霸不觉奇怪，问道：“足下缘何叹息？”

    程嘉说道：“都尉雄武明察，州之豪俊，嘉敢问之：不知都尉对当今海内形势有何高见？”

    臧霸抚须沉吟了片刻，说道：“霸久居海滨，少闻天下之事，对当今海内形势并无所知。”反问程嘉，“不知足下有何以教我？”

    臧霸虽然久在琅琊，可他又不是消息闭塞的人，对朝廷、原、边地的种种恶劣局势其实他是很清楚的，要不然，他一个亡命之身，虽有击讨黄巾的功劳，他却又怎敢就高据骑都尉之职，堂而皇之地坐拥琅琊，名非郡守，而俨然就已是一郡之主？只是，他不知道程嘉为何会突有此一问，为了稳妥起见，因而自称是井底之蛙，不知海内形势。

    程嘉看了眼陪坐的昌豨等人，却不肯再说了。

    臧霸本就狐疑他为何来见自己，此时见他作态，更是疑惑，遂令昌豨等人出去，帐只剩下了他和程嘉两人。

    做说客的，从来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程嘉也不例外。

    见没有了碍眼的外人在，程嘉乃做出忧容，又长叹了一声，说道：“都尉！这天下怕要乱了。”

    程嘉这话是实话，臧霸也有这个看法，但“这种看法”可以自己去琢磨，可以和心腹亲信说，程嘉和他只是初次见面，却就说出这种话来，他顿时大吃一惊，忙道：“足下何出此言！”

    “平元年，黄巾大起，鄙主荀君从皇甫公征讨豫、冀，此事都尉可知？”

    “我知道。”

    荀贞当年从讨黄巾，辛瑷逼得张角自杀，这件事传遍了天下。臧霸对荀贞从讨黄巾的具体事迹可能知者不多，但对荀贞的这段经历却是知道的。

    程嘉说道：“凉州阎忠，都尉可知其人？”

    阎忠是凉州名士不假，但并非天下一等一的名士，臧霸又不是党人名士一流，他是个轻侠之辈，对阎忠之名却是不知。他摇头说道：“不知。”

    “阎忠乃凉州名士，故信都令，素与皇甫公为友，以识人明智、长有远谋而见称於世。皇甫公平定了冀州后，阎忠曾经秘劝过他，以朝政日非、海内空虚之故，劝皇甫公南面成制。”

    阎忠劝皇甫嵩造反在当时是个秘事，可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而今却已有不少人风闻了此事。

    今年董卓进京，皇甫嵩之所以坐视，没有听一些人的劝告也带兵去洛阳，以制衡董卓，一部分缘故就是因为阎忠劝他造反的这件事泄露出去了，朝廷现下固是无力追究此事，还需要依赖他来抵抗西凉叛军，可他却不能没有“如果也带兵进京，会不会坐实他要造反”的担忧。

    臧霸这次是真的大吃一惊了，说道：“竟有此事？”

    程嘉接着说道：“故冀州刺史王芬，都尉可知？”

    东平郡和泰山郡一样，亦属兖州，王芬是党人的“八厨”之一，——说起来，兖州名士家财巨富的是真不少，党人“八厨”里有个都是兖州人，作为兖州人的臧霸自然是知道王芬此人的，点头说道：“君所言者，可是张孟卓的同郡乡人，东平王祖？”

    “正是。王芬於冀州刺史任上自杀，都尉可知其故？”

    “不知。”

    “王芬为冀州刺史时，鄙主荀君因军功而被拜为魏郡太守，王芬传书鄙主，谋废立天，被鄙主拒绝。后来，朝廷召王芬入京，王芬疑事泄，因而自杀。”

    臧霸又是大吃一惊，又说了一遍：“竟有此事？”

    “阎忠者，明智远谋之士也，王芬者，党人八厨之一也，当时先皇犹在，而他们就或劝雄将自立，或谋废立天。都尉！这还都是平初年时的事。现下先皇驾崩，今天年少，登基未久，外无舅亲之援，内无信用之人，董卓以兵擅权，袁本初北逃冀州，朝闹成一团，州郡各有异志，而凉、幽叛乱愈烈，南北寇贼蜂起。都尉！这天下怎不是就要乱了？”

    汉室陵迟，刘氏衰微，这是不争的事实。

    主少国疑，今天本就年少，而外戚何进、何苗又悉数被杀，从袁绍血洗北宫一事就可看出皇权已经是摇摇欲坠，董卓又率兵进京，以兵擅权，越发使局势动荡，臧霸原本就已经觉得天下要不太平了，此时又闻得阎忠、王芬居然在先帝还在位时就有此异志，更是觉得这大汉的天怕是要换了，离天下大乱不久了。

    他默然不语。

    程嘉察其面色，语转慷慨，继续说道：“天下将乱，固是国家不幸，却也是英雄竟起之时！都尉壮孝勇烈，年少成名，为泰山、琅琊之望，旌旗举处，万千雄杰影从，击贼讨叛，解民於水火，功名赫赫，便是方伯陶公也不得不依赖借重於君，以君之能，而今却屈於‘骑都尉’之位，屈居於数县之地，不得振翅高鸣，无能乘云快意，名实不相符，嘉深为都尉惜之！”

    臧霸心道：“种种迹象看来，天下确是将乱，但他给我说这些却是何意？‘屈於骑都尉之位，屈居於数县之地’？他说是他奉荀广陵之命前来见我的，那他是想？”心一动，於是问道，“交浅言深，君大忌。今海内虽有乱事，然汉家自有天威，朝诸公皆贤，军诸将皆明，些许纷乱，不足定也，要说天下将乱，却是危言耸听。足下对我说这些，不知是为何意？”

    程嘉刚才的话里说“天下将乱，固是国家不幸，却也是英雄竟起之时”，如深究之，这句话是很“大逆不道”的，可臧霸却没有因此而翻脸怒斥，也没有因此而逐客，更没有因此而拂袖离席，程嘉立时心大定。

    他心道：“臧霸轻侠之徒，亡命藏伏十余年，暗通泰山、琅琊豪杰，现在正值壮岁，借黄巾乱而起，拥众万余，称雄开阳，一时竟俨然州北诸侯，我料他必非安分守己之人，定有‘英雄之志’，如今看来，我所料不差！我今次出使的使命有成把握可以完成了。”


------------

81 琅琊太守牢骚盛 孔明当年正少年

﻿    平心而论，陶谦待臧霸确实不薄。

    不以他亡命之身为罪，反举他为骑都尉，而且如程嘉观察到的：还很大方地给他军粮、给他军械、给他军马，默认他在开阳、乃至在琅琊的势力存在。

    换了荀贞在陶谦的位置，大概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那么在这个情况下，要想把臧霸拉拢过来，或者至少让他“不唯陶谦之命是从”，该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臧霸意识到他的“重要”，让他明白乱世将至，以他的能力、以他的资本，他能够也应该更进一步，他的前途绝不应是仅限於区区“骑都尉”一职，限於区区数县之地。

    同时通过暗示让他知道：荀贞虽然不是州刺史，只是广陵太守，可是荀贞出身好、名声大、背景深厚，却是比陶谦更有能力向朝廷举荐他，帮助他“振翅高鸣、乘云快意”。

    这样一来，他虽然不会因此而便就干脆地转投到荀贞麾下，——陶谦待他很好，他又是个“尚气”的轻侠之士，即便是为了他自家的名声着想，他也不可能会因为程嘉的几句话就改换门庭，可只要能够让他由此而产生“拥兵自重、待价而沽”的想法就足够了，他只要有了这个想法，那么万一将来陶谦和荀贞发生争斗，他就极有可能会因此而坐观犹豫，迟疑不动。

    只要能让他“坐观犹豫，迟疑不动”，陶谦的这次出使就大功告成了。

    而要想达成这个目的，最关键的就是要让臧霸产生“拥兵自重，待价而沽”的想法，而要想让臧霸产生这个想法，最关键的则就是臧霸本人要有“英雄之志”，臧霸本人要是没有“英雄之志”，他如果是个“守忠效死”之人，再以名利、权势诱他，那也是没有用的。

    不过幸好的是，恰如程嘉所料，臧霸确是有点“英雄之志”的。

    以臧霸的出身，如是在太平年月，当他成年后，也就是加冠后，顶多是如他父亲一样，凭借家势、族名和个人的声望被县中辟为吏员，等过了三十岁，有可能会成为县寺的一个“曹掾”，如果运气好，也有可能会被郡府征辟，但是顶天了，他最多也就是能做到“郡府曹掾”的位置，很难再上一步，可眼下乱世将至，他却以三十之龄便拥兵一方，成为比二千石的骑都尉，那么做为一个“亡命藏伏十余年、暗通泰山、琅琊豪杰、正值壮岁的轻侠之徒”，相比治世，他当然是更喜欢现在，也当然是更希望能果如他之所料和程嘉之所言，乱世会真的到来，而有了手上的这万余兵马，他自也当然是更渴望能够在这即将到来的的大变潮流中再进一步。

    只要他有这点“英雄之志”，事情就好办了。

    程嘉做得很成功，臧霸知道荀贞和陶谦不和，也知道荀贞出身好、来头大、靠山硬，所以在听懂了程嘉的暗示后，他虽然没有明言，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很热情地命军中备宴，召来麾下诸将，晚上给程嘉接风洗尘，以示欢迎，——从他的行动可以看出，他已经心动了。

    宾主和睦，欢洽一席。

    程嘉此次的目的达成，没有在臧霸军中多留，次日一早辞别臧霸。

    他没有直接回广陵，而是先去了开阳县城。

    琅琊郡现下的国相阴德是南阳阴家的人，荀氏和阴氏是姻亲，荀贞昔年在颍川时的长吏阴修和阴德更是再从兄弟，有了这两层关系，程嘉既然来了琅琊，到了开阳，於情於理都该代表荀贞顺道去谒见一下阴德，这也是程嘉来前荀贞交代过的。

    其实说来，荀贞如想和陶谦相抗，要是在太平时，他最好的选择不是拉拢臧霸，而是和阴德结盟，只可惜现下非是太平之时，阴德名为琅琊国相，手上却没有什么兵马，就像下邳的实力派不是国相而是笮融一样，琅琊也一样，郡中的实力派并非阴德，而是臧霸，所以荀贞只能“轻阴德而重臧霸”。

    下邳的国相病重不能起，国中的权力被笮融拿去倒也罢了，阴德的身体却是好好的，他四十来岁，正“壮志满怀”，极思“施展抱负，以图盛名”之时，出身又高，阴丽华的族中后人，但自去年十月的黄巾乱后，一直到现在，却竟然被一个“县狱掾之子、亡命之身”的臧霸给压到了头上，可以想见，他肯定是非常憋屈怨愤的，以至对支持臧霸的陶谦也是深怀不满。

    对此，荀贞是有预料的，不过如今乱世将至，阴德手上没兵，便是荀贞对此有预料，知道他对臧霸、陶谦会有愤恨，可出於现实利益的考虑，也仍然只能“轻视”他，反去“重视”被他怨愤的臧霸。

    好在阴德和程嘉是初见，与荀贞也只是有两层亲近的关系在，两人从来没有见过，故此在接见程嘉时，倒是没有提出“欲借荀贞之力、逐走臧霸”的要求，只是话里话外透出了对程嘉此行目的的疑惑。

    程嘉这次见臧霸并没有隐匿行踪，而是光明正大去见的，这也算是“挑拨陶谦和臧霸，使陶谦因而生疑”的一种手段，所有对他见臧霸一事，阴德是听说了的，既然听说了，难免就会怀疑，无缘无故的，荀贞派人见臧霸是为何事？而且见臧霸还在见“琅琊国相，与荀贞有两层亲近关系的”阴德之前，这就更会令人生疑了。

    程嘉当然不会实话实话，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阴德不是个城府深沉的人，话题说到臧霸，他不觉就说了一句：“我两年前到琅琊就任，问郡中大姓、豪杰，从郡吏口中听闻了藏宣高之名，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个亡命待罪之人。因其‘孝烈’，我倒是没有因此而就小视他，也没有派人去抓捕他，只没想到，去年黄巾一起，他竟是借此翻身，凭借召聚来的数千轻侠、山贼，摇身一变，而今也是个比二千石的骑都尉了。”叹了口气，“高门衣冠坠地，亡命待罪显贵，纲纪不存，法不整肃，这世道要乱了啊！”

    虽没有明着说，话里那股冷嘲热讽、满腹怨气的味道，程嘉却也是能听得出来的。

    程嘉笑道：“藏宣高雄烈武勇，虽本待罪亡命之身，却亦可谓一时之杰也。今青、兖黄巾在外，方伯重用他，也算知人善用。”

    阴德不以为然，撇了撇嘴，说道：“与君虽是初见，然适才闻君言论，君非庸人，实高明之士。方伯为何重用藏宣高？难道君就看不出来？真的是因为‘知人善用’么？”

    “噢？愿闻明府高见。”

    “陶恭祖年少失怙，所以能扶摇直上者，赖其妇翁之力也，他的妇翁早已过世，他而今固盛名在外，然根基却浅，偏又生性高矜，自去年十月到任徐州，为图声名，数以威权迫人，别驾从事赵昱至孝有高名，耕读居家，本不欲出仕，数辞征辟，而却竟被他以刑罚为胁，不得已乃仕州中；彭城张昭，刚直厚德，博才广艺，州之望也，去年陶恭祖举他茂材，他不应，陶恭祖以为受到轻视，而竟就将他投入狱中，幸得赵昱倾身营救，方才得免。观其州中行为，倒行逆施，既不得州中士人为用，他当然也就只有靠藏宣高这等外州亡命为其羽翼了。”

    这话说得深了，程嘉没有再接话茬，而是改换话题，问起了一事。

    他装作突然想起的样子，笑道：“哎呀，忽然想起一事，却是在我来贵郡前，荀君特别叮嘱过的。”

    “何事也？”

    “荀君对我说：贵郡有一望族，姓为诸葛。明府，此姓可有么？”

    “有，确有此姓，乃阳都士族，前汉司隶校尉诸葛丰之后，……荀君对你说这个做什么？”

    “荀君叫我如果有时间，可以顺路去他族中造访一番。”

    “诸葛氏虽称得上右姓，在郡中却也非是一等一的名族，荀君初到徐州不久，却是从哪里知道的我郡中有此一姓？”

    “这我就不知道了。荀君只是对我说，诸葛家有一神童名叫诸葛亮，叫我如有暇可前去一见，……荀君也许是从郡府掾吏，又或是从广陵士人那里听来的罢。”

    “诸葛亮？”阴德听着耳熟，想了会儿，想起来了，说道，“我两年前初到任本郡，行春各县，到阳都县时，适逢此子的父亲病逝，我登门吊唁，见过此子。”回想了一下，又说道，“当时此子不过七八岁，年岁虽小，应答不乱，进退守礼，称得上‘神童’二字。”

    “他父亲病逝了？”

    “是啊，其父诸葛珪，在泰山郡丞任上病故的。”

    若是寻常的士人之家，便是刚好逢上族中有人病故，阴德一郡太守之尊，也不会登门吊唁。诸葛亮的父亲诸葛珪病逝时是泰山郡丞，有了这个身份，阴德才去他家吊唁的。

    阴德顿了顿，接着说道：“君如想造访诸葛家，我可遣人为君引路，不过君若是想见诸葛亮，今次怕是不行了。”

    “为何？”

    “诸葛亮之母也已去世，而诸葛珪只有从弟一人，名叫诸葛玄，现在南阳为吏。”

    不等阴德说完，程嘉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当下之时，因为生存环境、医疗条件等的关系，人多早故，有时人死之后会留下年幼的孤儿寡女，如荀贞，他就是年少失怙，那么在父母去世后，如父亲有兄弟，没有成年的孩子便通常由父亲的兄弟来照顾，如无兄弟，则由族中代为抚养。诸葛珪有一个同产弟，他去世后，他孩子的抚养之责当然就是由他的同产弟诸葛玄来担负起来了，而现在诸葛玄在南阳为吏，那么诸葛亮肯定也是在南阳，没有在琅琊了。

    “原来如此！”

    荀贞吩咐程嘉在见过阴德后，再顺路去造访一下诸葛氏，见见那个名叫诸葛亮的“神童”，程嘉也不清楚荀贞为何会知道诸葛亮，更不清楚荀贞为何叫他专程去见，不过既是荀贞的吩咐，反正他人已到了琅琊郡，阳都离开阳也不远，就在开阳北边，两县相邻，本来去见见也是无妨的，只是没有料到诸葛亮现下却是不在琅琊，这也就没有办法了。

    当晚，程嘉在琅琊国相府又吃了一顿酒，次日辞行，原路折返，回广陵而去。


------------

82 程荀陈舟船相见 孔文举出任北海

﻿    出了开阳县，程嘉没有再去泰山兵的军营里找臧霸告别，直接就踏上了返程的路途。

    开阳屯驻了上万的泰山兵，臧霸帐下不少人又原本就是盗贼头子，因而开阳周边、包括开阳南边即丘周边的治安都挺好，没什么贼寇出没。

    沿着沂水的东岸南下，过了即丘，入东海郡境内，在羽山附近，程嘉碰上了一股山贼，约有一二百人，舞着木棍、竹枪从野林、丘陵中冲出来，看起来着声势不小，只可惜他们碰上的对手太强，此次从行护卫程嘉的都是荀贞军中的精锐，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给打散了。

    程嘉骑在马上，摸着胡子，在边儿上观战，因为自身的安危一点儿不需要担忧，所以他一边好整以暇地和留下来保护他的几个骑士指点战场，评嘉勇士，一边儿还有空发两句感叹：“东海是州治所在，陶恭祖偌大的威名，十来万的黄巾都打退了，却怎么连东海的一点蟊贼都管不了？”

    这却是不怪陶谦。

    如今天下战火四起，民不聊生，盗贼只是表象，根子还是在政局，朝中和州郡的政局一日不得清明，这遍布各地州郡的盗贼、山贼、海贼就会如野草一般，剿一茬，出一茬，剿之不净。

    轻轻松松击溃了这股山贼，战场上的骑士们兀自不肯罢休，想分散追上去将之尽灭。

    程嘉见之，把他们都召了回来，说道：“说是山贼，不过是逃税入山的郡人罢了。汝等皆披甲持兵，一望即是锐士，要非饿极了眼，他们又怎敢埋伏劫我等？既已击溃，便放他们去。”

    程嘉这话说的很是悲天悯人，可他其实并不是可怜这些山贼。

    这股山贼是东海郡的山贼，而如程嘉所说，东海又是州治的所在，如将这股山贼尽灭，那岂不就是在为陶谦出力？明知陶谦和荀贞不和，这等赔钱的买卖程嘉却是不肯做的。

    之前他去开阳时，在东海郡内倒是没有碰上山贼，不过在笮融掌权的下邳国境内却曾碰到过两股盗贼，当时他也只是叫骑士们把盗贼击溃便就算了。

    过了羽山，再往南行，没再遇上贼寇，大约是他之前在下邳国境内曾击溃过两股盗贼，“威名”已经传出，入了下邳国境内后，也没再遇上贼寇。

    仍如来时一样，他这次回广陵，还是一半陆路、一半水路。他来时乘的船是官船，现在正停在淮阴东北边的渡口等他，上了船顺水而下，很快就入了广陵郡界。

    入了广陵郡界，行约有二三十里，却见迎面来了一船，也是官船，船外挂着广陵郡府的旗号。

    闻得水手来报，程嘉出了船舱，命放缓船速，自立在船头观望。

    对面来的这船也发现了他们，亦放缓了船速，慢慢地靠拢过来。

    待得两船接近，程嘉看见对面船头上站了两个士人。

    其中一个长身玉立，朗目疏眉，可不正是荀攸？另一个他也认识，年约二十出头，个头不及荀攸，大概因为年轻，颔下尚未蓄须，不过相貌端正，自有雍和气度，却是陈群。

    程嘉知道陈群是荀贞的妻弟，此前跟着荀贞到颍阴时见过，也知道荀贞有意召他来自家帐下用事，此时在河上相遇，他不觉心道：“陈长文何时来的？想是刚到不久。却怎么刚来就和公达泛舟河上？看他们行船的方向，像是要往北去？是要去见陶谦么？”

    往北边去，要么是下邳，要么是东海，要么是琅琊。程嘉本人刚从琅琊回来，荀攸、陈群肯定不是去琅琊的，而下邳没什么可去的，那只有是去东海州治见陶谦了。

    两船靠在一处，彼此停下，荀攸叫水手搭起船板，他和陈群踏着板子，来到了这边船上。

    三人相见，叙礼说话。

    程嘉和陈群不熟，但一来陈群出自名族，再则陈群的父亲陈纪现出仕平原，为二千石的大吏国相，再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陈群是荀贞的妻弟，这次来到广陵，肯定是会被荀贞重用的，故此正因为和他不熟，程嘉更是少不得借此河上相遇的机会和他多说了几句亲热话。

    说了会儿话，荀攸又略问了几句程嘉此次出使的结果，程嘉回答完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荀攸、陈群两人“乘船北上何去”上边。

    程嘉问道：“公达，卿与长文浮舟北行，可是要去郯县？是去要见陶恭祖？”

    荀攸摇了摇头，说道：“不是。”

    程嘉纳闷了，你俩这乘船北上，不是去郯县，还能是去哪里？遂问道：“那是要往何去？”

    “北海。”

    “北海？”

    “卿出使在外，也许还不知道？故虎贲中郎将鲁国孔君文举被三府同举出任北海相，前两天刚刚到任。”

    “孔文举被举北海相？”程嘉楞了一下。

    “不错。”

    “还是三府同举？”

    “正是。”

    程嘉嘿然，拈须说道：“他这是得罪谁了？”

    孔文举自便是孔融，孔融早年在豫州为从事，黄巾被平定后，他为朝中征用，被征为为司空掾属，前些时，他接替何顒，继任北军中候，在职三天，又接替袁术，转任虎贲中郎将，前不久，听说他又转任议郎，这还没过多长时间，竟又被三府同举，再次转任，出任北海为相。

    北海国属青州。豫州、扬州、兖州、青州都与徐州接壤，北海挨着徐州的琅琊郡，在琅琊的正北边。青、兖黄巾势大，而单就青、兖凉州来说，又是北海的黄巾最为猖獗。孔融在洛阳原本是虎贲中郎将，被转为议郎已是大大地贬用了，但至少议郎还是在洛阳，现在却忽然又被三府同举、也即三公同举，又被举荐到北海做国相，这已不是贬用，而是让他去送死了。

    荀攸看了看左右，没有外人，於是说起了其中的曲折。

    这其中曲折说来也简单，简而言之，都是因为董卓要废立天子。他说道：“董卓欲废立天子，此事卿已知之，孔君为虎贲中郎将，每参与议事，常有匡正之言，多与董卓争辩，董卓因是怀恨，遂夺其虎贲中郎将之职，转为议郎，犹怀忌恨，乃又暗示三府同举孔君为北海国相。”

    孔融大名满天下，程嘉和他虽不熟，只是在洛阳时跟着荀贞见过一次，但此时闻得此言，却亦不免慨叹，说道：“董卓恃兵自雄，祸乱洛阳，而朝中诸公非但不敢与之争，反顺其意，竟就真的按董卓的意思，将孔君荐为了北海国相！这不是亲痛仇快、自断股肱么？”

    荀攸、陈群也都是面带愤忧。

    “愤”当然是愤怒董卓，也不满朝中公卿的软弱。

    “忧”则是为孔融担忧了。

    孔融虽有盛名，可只是个儒生文士，并不知兵略，他来这黄巾猖獗的北海当国相，结局堪忧，下场恐会不妙。

    孔融在豫州做从事时和荀爽是同僚，荀贞、荀攸作为荀氏的晚辈都和孔融见过，孔融这个人生性宽厚，最喜欢拔擢后进，对荀贞、荀攸，还有荀彧兄弟等荀家的杰出子弟都很照拂，现今他被发配到北海这个地方做国相，做为他“后进晚辈”的荀攸当然是会为之担忧的。

    荀攸担忧，陈群也担忧，事实上，陈群比荀攸更担忧。

    较之和荀家的关系，孔融和陈家的关系更亲近。

    孔融的年纪比陈纪小些，比陈群大不少，很早前他就和陈群的父亲陈纪结交为友，后来见到陈群，非常欣赏陈群，又转而和陈群结交，他和陈纪结交为友的时候，陈群是他的晚辈，见到他得向他行晚辈之礼，而当他改与陈群结交后，他则就变成了陈群的同辈、陈纪的晚辈，这么一来，见到陈纪时他就得以晚辈的身份伏拜行礼，也就是说，他宁愿自矮一辈，宁愿以前的朋友变成他的长辈，也要和陈群结交，这对陈群是多大的抬举？陈群年纪轻轻的便闻名州郡，为世人所知，也正是因为此事，后世专门有个成语，叫“纪群之交”，便是典出此处。

    可以想见，对孔融到北海后情况的担忧，陈群肯定是远过於荀攸的。

    也正因为陈群和孔融有这么层深厚的交谊在，所以在知道孔融到了北海上任后，虽然陈群那时刚到广陵不久，荀贞却还是叫他和荀攸一起去北海谒见孔融。

    陈群年轻归年轻，却是个稳重之人，尽管较之荀攸，他更为孔融担忧，但因为和程嘉这只是二次相见，两人并不相熟，所以虽有许多话想说，还是忍住了。

    纪群之交这件事，程嘉也是有过耳闻的。

    他看了看陈群，说道：“黄巾寇略青、兖，而北海最为贼冲。长文，君此与公达同去北海，见到孔君后，不妨劝一劝他：‘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明知这是董卓在使坏，孔君不能上当，为朝廷计，也是为天下忠臣士人的元气计，孔君最好托以疾病，挂印辞归。”

    陈群忧心忡忡地说道：“孔君直节之士，向有大志，此次出任北海，虽是为人所陷，而以孔君的脾性，我却恐他不会听我等之劝啊！”

    和孔融相交深厚，陈群对孔融的了解远非程嘉所能比的。

    孔融为孔子之后，才华横溢，虽生性宽容，不猜忌别人，喜拔擢后进，但亦常以“智能优赡，溢才命世”自许，对当世的豪杰，他有很多都是看不大起的，高谈阔论，胸怀大志，总有荡清宇内、一挽狂澜的雄伟志向，要想让他听劝，“托以疾病，挂印辞归”，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

83 访贤非为邀名故 群鸟投巢广陵城

﻿    荀贞这次叫荀攸、陈群去北海，不但是要谒见孔融，正如他叫程嘉除了谒见臧霸和阴德之外，再顺路去访访诸葛亮一样，对荀攸、陈群，荀贞也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荀贞叫他俩见过孔融后，再去见五个人。

    这五个人，四个是北海郡人，一个是东莱郡人。

    四个北海郡人分别是郑玄、管宁、邴原和孙乾。

    四个北海郡人里边，管宁和邴原算是荀贞的旧识。

    当年荀贞在西乡做有秩蔷夫时，管宁、邴原适在陈寔门下，那年郡守阴修行春，带了许多年轻英俊从行，管宁、邴原和陈群皆在其，荀贞因得以在西乡与管、邴二人有过一面之缘。

    荀贞记得，他两人都是北海郡人。

    荀贞前世便知管宁、邴原之名，知他二人和华歆齐名，共号“一龙”，管宁和华歆还有过一个“割席”的典故，有了“旧识”的前缘，加上这次谒见孔融的还有陈群，那么荀攸和陈群刚好就可以顺路去见见管、邴二人。

    至於孙乾，荀贞没有和他见过。

    事实上，荀贞也记不太清楚孙乾在原本的历史上留下过什么样的事迹，只记得此人是刘备的手下，但通过前世读书的记忆，却隐约记得此人似乎是北海郡人，问了下臧洪、袁绥、秦松诸人，果然不错，并且没有想到此人在青、徐间还小有名气，据说很得郑玄的赏识。臧洪诸人皆知其名，也知他的家乡在哪里，那么叫荀攸、陈群顺道去见上一见也就是个顺手的事儿。

    而郑玄，是当今最有名的经学大师。

    前汉至今，一直到郑玄之前，世上流行的有两大学派，一个是今经学派，一个是古经学派，两派水火不容、相攻如仇，郑玄博采诸家之长，把今、古经这两个学派融为了一炉，独创出了一个新的学派，名为“郑学”。自“郑学”问世以来，各守门户的今经学和古经学日渐衰微，儒生士都转而崇尚此学，近些年来，更俨然已渐成了“天下之儒宗”。

    荀爽在党锢期间隐遁汉滨，专以著述为事，也是天下一等一的硕儒。

    荀贞读过荀爽注的《易》，也读过郑玄注的《易》，他对《易》虽无高深的造诣，却也能读得出来，荀爽注的易确是不及郑玄之所注。

    因此，他对郑玄是久怀敬仰了。

    既对郑玄久怀敬仰，荀攸、陈群这次去北海，荀贞当然就会特别提出，叫他俩专程去谒见一下郑玄。这次叫荀攸、陈群去谒见郑玄，非为邀“重儒礼贤”名，实是真心实意。

    不过郑玄现在并不在北海，因家贫之故，他现下“客耕东莱”，人却是在东莱郡。

    在东莱也没有关系，东莱挨着北海，就在北海的东边，离得不远，荀攸和陈群见过孔融后，顺道往东边拐上一拐就到，不费什么事儿。

    四个北海郡人之外，还有一个东莱郡人，不是别人，便正是大名鼎鼎的东莱太史慈了。

    太史慈很年轻，今年才二十四岁，可却不但名留后世，现在就已经是名闻青、徐了。

    他出身士族，武兼资，二十来岁就出为郡的奏曹史，“奏曹”主奏议事，“史”仅次於掾，是二把手，由此可见他是少年成名，不过真正让他名扬青、徐的是发生在四年前的一件事。

    四年前，东莱郡府和青州州府闹纠纷，是非曲直难以断定，以“先入为主”之故，谁的奏章先送到朝廷有司，朝廷有司的判决就会对其有利。州府的奏章先发了出去，时年二十一岁的太史慈临危受命赶到洛阳，用计骗过州使者，毁了州章，又施巧计，以“要非你把奏章给了我，我也坏不掉州章，现在州章已坏，如果获罪，我固难逃，恐怕你也逃不掉，不如咱俩一块儿逃走”为辞，再次哄住了州使者，骗得州使者和他一起出城，而在出城后，他却又潜遁回了洛阳，把郡章上奏给了公府，完成了郡守委托给他的重任。州府后来知道了此事，又另遣人去洛阳通章，奈何已晚，朝有司已定案，结果本是该郡府受责的，反倒成了州府被责。

    太史慈以是名闻青、徐。

    因为这件事的缘故，比起孙乾，他在青、徐的名声更大。

    时下之人，视郡如国，视郡守如君，如他这等忠於君上，不惜触法也要完成使命的人不但是郡国长吏们渴望能够拥有的属吏，也是锐意进取仕途的士人们之楷模榜样。

    臧洪、袁绥、秦松诸人对太史慈的事迹很了解，在听到荀贞打算叫荀攸、陈群顺道去造访一下太史慈后，他们固是十分赞同，但是却也提出：“因为传通郡章之事，太史慈得罪了州府，被州痛恨，为了避祸，我等听说他现下不在东莱，而是浮海去了辽东。”

    荀贞记得孔融在北海为相后，奇太史慈之事而厚待其母，最终得到了太史慈的报恩，可见“忠臣必出自孝之门”，太史慈不但是个“忠臣”，还是个“孝”，那么，他就算不在东莱亦无妨，荀贞准备了份厚礼，吩咐荀攸和陈群如是在东莱没有见到太史慈，便把这些礼物送给太史慈的母亲，并叫荀攸和陈群向太史慈的母亲转告自己的敬意，敬重她教出了一个好儿。

    对太史慈等五人，荀贞虽叫荀攸和陈群顺道访见，但也只是“访见”而已，并没有要通过荀攸和陈群的此行将他们五人招揽到自家帐下的想法。

    荀贞现下名声虽大，可太史慈等人也各有大名在外，而且他们不但不是广陵郡人，甚至连徐州人都不是，俱为外州之人，指望荀攸、陈群和他们一见就能把他们揽到帐下显是不可能的。

    所以，荀贞也不过只是想借此荀攸和陈群去北海的机会和这几个人见上一见，能结个将来的善缘最好，不能也无所谓。

    荀攸、陈群对程嘉说了一下要去谒见孔融之事，没有提荀贞还叫他们去见见太史慈等人，因为这没什么可提的必要，三人叙话多时，见天色不早，荀攸、陈群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程嘉也赶着回去复命，当下船头一揖，荀攸、陈群自回己船，两边告别，接着分赴前路。

    荀攸、陈群不提，只说程嘉。

    程嘉顺流南下，入夜过了平安县，平安县是邗沟在广陵郡内所临着的最北边的一个县，过了平安前边是高邮，再过高邮就是郡治之所在的广陵县了。

    是夜，程嘉泊舟岸边。

    时已月，过了重阳了，天气本已转凉，又是在水上，更是凉意四浸，程嘉赶路辛苦，早早地就拥被而眠，睡到不知何时，被岸上的声响惊醒，他披衣出来，登上船头，向河边远眺。

    夜空的星光倒映在河上，明灭点点，随波流淌，远处岸上，遥见火把通亮，仿佛如蛇。

    程嘉指之问道：“那里是怎么回事？”

    船上的水手们俱是不知。

    程嘉侧耳倾听，听得从火光亮动的地方隐隐传来喊杀之声。

    他心一动，猜道：“我从广陵走时，荀君已拣选精卒，命三陈统之，分赴各县剿贼。这大半夜的忽闻杀伐之音，莫非是三陈的谁在夜袭贼巢，击剿寇贼？”

    岸边远处的喊杀声直响了小半夜，快到天亮时才渐渐平息。船上的水手、卫士们负甲枕戈，警惕地戒备了一夜，好容易等到天亮，打听得来消息，果如程嘉所猜，昨晚确是三陈之一的陈到在统兵击贼。

    平安县周边多河水湖泊，邗沟从县东而过，县北有邗沟西道，县南是澙湖地形，浅洼很多，并星罗棋布了不少小湖泊，县西又有三河，此河源自下邳国的胡泽湖湖群，流入广陵郡内后，和邗沟西道以及平安县南的澙湖地区皆相通。平安县既水泽众多，苇林茂盛，自向来便是水贼、亡命的藏身佳地，整个广陵一郡，剿贼形势最复杂、最困难的就是这一带。

    三陈统兵，名义上陈容为首，而实际上三陈是各行其事、各有其责。

    陈容主要负责的是广陵县和广陵县周边的舆国、堂邑、江都、海陵四县；陈褒负责的是邗沟以东、海陵以北的高邮、射阳、海西三县地区；陈到负责的则是邗沟以西、广陵等县以北的东阳、平安和淩县三地。

    表面上看，陈容的任务最重。

    实则不然，广陵郡诸县的分布是极其的“南重北轻”：郡南的广陵等五县密集分布在东西二百里、南北五十里的范围之内，而五县往北，东西三百余里、南北四百里的广大地区却只有高邮等个县，并且在这个县的区域遍布山林、湖泽，一是地广人稀，二是水泽林木多，这县区域藏伏、横行的贼寇自是远比人烟稠密的广陵五县为众了。

    陈到负责的是邗沟以西地区还好点，陈褒负责的邗沟以东地区，因临大海之故，在击剿地上盗贼之同时，还要时刻提防出没不定的海贼之威胁，三陈之，陈褒面临的困难是最大的。

    陈到的剿贼任务虽较陈褒为轻，可也不容易，因为邗沟以西虽无海贼之患，可广陵郡境内大部分的湖泊却都在这一块地区之，平安县四面环水，最北边的淩县南边也是湖泽盛众。

    陈到领命出击后，采取了先取东阳、再取平安、淩县的方针。

    先取东阳，一是因为东阳县的湖泽没有平安、淩县多，这里的贼寇好击灭，二则是因为东阳在平安县的西边，临着下邳国，位处三河南岸，平定了这里的贼寇后可以在当地驻兵，扼住三河河道，从而把下邳国洪泽湖湖群水贼和平安县周围水贼的交通给断绝掉，以此对平安县的水贼做到“关门打狗”之势。

    按照这个分针，他干脆利索地把东阳县的贼寇一扫而空，杀了个精光，一个俘虏不留，之后留下部分兵卒，又选了些东阳的县卒、壮士为辅，把三河河道扼住，随后，於几天前他转而进兵平安。

    到了平安县后，他没有像在东阳县时那样马上就着手击贼，而是先以重金求购，有了他在东阳的赫赫杀名，配合以重金之下，很快就买到了两股怕死水贼的“弃暗投明”，从这两股水贼处了解到了县诸股贼寇的分布以及它们各自的实力之后，他又令这两股水贼以“陈到兵勇，转瞬即定东阳，又悍，所击诸贼皆不留活口，平安水贼如想活命只有聚众一途，否则必无法与之相抗，都要送命”为由，把诸股水贼大多聚拢在了一处，有那两股投靠的水贼为内应，陈到乃起兵夜袭之。

    程嘉昨晚听到的声音和看到的动静就是陈到的这次夜袭。

    程嘉虽远在河上，也能看出陈到的这次夜袭定是十分成功。

    程嘉和陈到一一武，两人交情不深，故此程嘉虽看出了陈到此次必夜袭功成，却也没有派人前去祝贺，而是在略略打听了下后便就令水手起航，继续南下，往广陵去。

    又行了百余里，到了邗沟最北，下船改陆行，折往西去，二十里外即是广陵县城了。

    到的城外，时近薄暮。

    红日西沉，恰有一群不下数百只的归鸟呼啦啦地从城头掠过。

    程嘉驻足望之，又见暮天上有一道云气，起自广陵城上，由东向西，横亘极长，云气的外沿是一层淡淡的赤色，内里是黄色，心道：“暮日沉落，群鸟投巢，云气西往，绵亘天野，好一个壮丽的景色。”

    入了城，程嘉到郡守府，见荀贞复命，却在府门碰上匆匆出来的臧洪。

    见他行色仓促，程嘉少不了问上一句他要做什么去。

    臧洪仓皇答了他二十个字：“洛阳圣旨到，陈留王登基为帝，吾奉荀君令，赴县内外兵营，命兵士戒备。”


------------

84 废汉帝陈留登基 察云气程嘉附会

﻿    “陈留王登基？”程嘉震惊非常。本文由首发

    “不错。”

    “怎么、怎么……，可是董卓？”

    臧洪颔首称是，他急着去县内外的兵营传令，没空和程嘉多说，说道：“府君正在堂上与诸君商议此事，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快点去。”

    程嘉点了点头，简单吩咐了随行的卫士们几句，叫他们且归本队，自与臧洪一揖而分，撩起衣袍，快步往府中堂上去。

    九月天时已短，原本现下已该是郡府吏员的下值之时，府中本应是嘈杂热闹的，而今日此时，府中却静悄悄的，除了持矛、戟警卫的吏卒，几乎不见一个人影，不用说，这定是郡府的吏员们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吃惊茫然之下，不知所从，故而守在各自的曹院等候荀贞的令文。

    红日的余晖洒在郡府的建筑上，给这沉穆肃然的广陵太守府带来了一点异样的色彩。

    程嘉一边疾步往堂上去，一边脑中不由自主地涌想出了很多东西、很多事情。

    天子，不，应该说是“故天子”刘辩是先帝的嫡长子，今年四月登的基，到现在还不到五个月，在位期间朝中、州郡虽然纷乱不堪、战火四起，可这并非是他的过错，他其实并无失德之处，可现在却被赶下了帝位，而由比他小五岁的陈留王刘协代替他成为了汉家的天子。

    程嘉早就从荀贞那儿知道了董卓有废立天子之意，可在他想来，董卓纵有强兵在手，然他到底在洛阳根基太浅，面对朝中公卿必然会有的强烈反对，他要想行此无视汉室威权之事，怕也会是困难重重，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董卓却真的把这件事给办成了，而且还办成得这么快。

    他心中想道：“董卓虽有雄兵在手，可他妄行此悖逆不道事，难道就不怕天下人群起而讨之么？袁本初北逃冀州，传信给府君，邀府君共起兵讨董，董卓本就倚兵擅权，现又行此令天下哗然之逆举，现下看来，这讨董却倒是名正言顺了。……只是朝中衮衮诸公，却怎么就让董卓把这事儿给办成了？天子无失德，而却被董卓粗暴废黜，难道朝中诸公看不出来，自此之后，这汉家的威严恐将不复再存了么？……陈留王只是个九岁的童子，立他为帝？他懂得什么？董卓本已恃兵自雄，现今又办成了此等妄为之事，凭借‘拥立新帝’之功，洛阳朝廷恐将会从此入其手矣！朝中诸公又难道看不出这一点么？可就算朝中诸公默然，袁本初又怎会答应？天下的忠臣志士又怎会答应？……袁本初和董卓的战事一生，有了董卓擅废天子的前鉴，说不得，恐又将会有许多怀不测之志的人趁机而起，一旦出现这个局面，这天下……？”

    董卓如果不废立天子，那么袁绍将要发起的“讨董”虽说也是无视了汉家的威严，可从某种程度来说，却也可以算是只存在於“臣子层面”的内斗，上边毕竟还有一个汉家的天子，即使这个天子的威严已经所存无几，可毕竟是先帝的嫡长子，是汉家天下的正统继承人，有大义和名分在，无论董卓获胜、还是袁绍获胜，汉室至少在形式上还是存在的，最多，朝中也就是再多一个如梁冀那样把持朝权的“跋扈将军”而已。

    可现在董卓废掉了刘辩，擅立了陈留王刘协为天子，这就把汉室最后的一点威严给撕得粉碎了，陈留王年只九岁，又不是先帝的嫡长子，不是正统的继承人，谁会把他放在眼里？那么战乱一起，就必会有心怀异志的人趁势也起，到了那时，就是兵强马壮为王了。

    程嘉念想纷纷，最终想到因“董卓废立天子，汉家最后的一点尊严也因此而坠落在地”之故，必然会有许多“怀不测之志”的英雄们趁“袁董之战”而起，而到了那个时候，这天下的局面就将会彻底的难以收拾了，想到此时，他蓦然想到了他刚才在广陵城外看到的那番景象。

    他心道：“红日西沉，云气西往，群鸟归巢……这是、这是……，这是在预兆着什么？”

    红日西沉，莫非是在预兆汉室将亡？

    云气起自广陵，指向洛阳，莫非是在预兆广陵有王气？

    云气外赤而内黄，赤淡而黄重，这又莫非是在预兆土德将要取代火德的汉家？

    而群鸟归巢，又莫非是在预兆群贤毕至、英雄集会？

    自前汉董仲舒以来，儒家重天人感应，本朝之后，又盛行谶纬之学，最“玄妙”的是，偏偏在程嘉闻知刘辩被废、刘协登基的今天傍晚，他提前看到了那一幕壮美的景象。

    这不由得让他心中一动。

    事实上，刘协登基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了，如果上天真的有什么预兆，也不该是在今天傍晚显现，程嘉适才在城外看到的那幕景象，说到底只是一个寻常的天象罢了，其实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可这前后两件事连在一起，却让既信天人感应、又受谶纬之学影响颇深的程嘉不能不往“天有预兆”上去想。

    程嘉虽是儒生，却性好轻侠，人长得虽丑，可一直都有雄心壮志，说实话，通过对时局的了解，他早就知道这汉家的天下早晚会大乱起来，只不过因为他自家出身的关系，同时也因为他的“主公荀贞”虽是名族出身，可到底远远比不上袁绍之辈的“高贵”，所以以前他没有往太高的地方去想，他所想的只是回报荀贞的赏识、重用，尽心尽力地辅佐荀贞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中立下一番功劳，待将来视时势之变换取一番富贵，可现下因了那番“玄妙”天象的缘故，他的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出现了点让他为之激动、颤栗的东西。

    他仰头望天，此时天空中的那道云气已然消失不见，他细细回想，又心道：“我记得那道云气外为薄赤而内为浓黄，徐州在国家之东，以五行而论，东方为木，要说此地并非是土德之所在，可府君家在颍阴，那里却是中原腹地，正是土德所在，……木生火，火生土，这莫非是在预兆要想成就‘大事’，需得先匡扶一把汉家？……是了！府君这次欲响应袁本初，起兵讨董，可不就是在‘匡扶’汉家？那也就是说，讨董之后，‘王气’就将勃发？……可不正是么？按我方才之预料，讨董之后，无论孰胜孰败，天下必将群雄竟起，逐鹿中原，可不正就是该要‘王气勃发’的时候了？”

    因陈留王登基而带来的震惊不翼而飞，程嘉只觉面颊发热，因为激动而双手克制不住的颤抖，行在地上的双腿也发起软来，就如走在棉花团上也似。

    他两眼发亮，望向前头不远的府中正堂，他心道：“这天下如真的、如真的……，府君如果能、如果能……，我、我……。”

    尽管只是脑中所想，不是口中说出，可忽然而来的这股巨大的激动和随之而生的患得患失，却也让他不敢再想下去，虽然没有敢再想下去，可他却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如果这天下真的换主，如果荀贞真的能代汉而立，以他从龙之功，二千石何足道哉！裂土分茅何足道哉！公侯不足论，他的家族、他的子孙后代如南阳邓氏那样“与汉同休戚”，从中兴到现在，富贵绵延不断也不是不可能。

    在正堂门外，他停了下脚步，稳了稳心神，心道：“此事关系重大，事如果成固为一步登天，然一步之错便是万劫不复，我今天所见到的，暂时却不能对别人讲，便是府君，我也不能说！”


------------

85 姚叔潜丹阳募兵 辛玉郎颍川议粮

﻿    见到荀贞，程嘉了解到了更多“董卓废立天子”的详情。

    董卓是早就想废掉刘辩，立刘协为天子了，只是此前他在洛阳立足未稳，又受洛阳的实力派如袁绍、朝中的名臣如卢植等人阻挠，所以迟迟未能实行，现在袁绍逃去了冀州，卢植也被他免掉了官职，亦逃离洛阳，隐遁到了上谷郡，阻止他废立天子的骨干如今都不在洛阳，唯一可令他忌惮的人是太傅袁隗，可袁隗一因明哲保身，二因私心作祟，却非但没有阻止他，反而对他废立天子的计划表示了同意，因是之故，董卓遂在前些日得以顺利地废掉了刘辩，立了刘协为新天子。

    废立天子的当日，是袁隗以太傅的身份亲自上前解下了少帝刘辩身上佩戴的玺绶，进奉给了陈留王刘协，随后，刘协登位为帝，刘辩被废为弘农王，袁隗扶着刘辩下了大殿，向登上帝位的刘协南向称臣。

    刘辩的生母何太后在场，哽咽流涕，也不知她有否后悔当时当日没有听从何进的劝谏，未能尽诛阉宦，反致使何进、何苗身死，再没有了强力的朝中外援，更使得董卓趁虚入京，以至今日这副悲伤情状的出现，——不管她有没有后悔，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却已是都没有用了。

    依汉家典制，太后或住长秋宫，或居长乐宫，灵帝时，奉其母居嘉德殿，又称永乐宫，在刘协登基为帝后，董卓深知“杀敌务尽、斩草除根”的道理，又在当场便以“何太后曾经逼迫婆母董太皇太后，使她忧虑而死，违背了儿媳孝敬婆母的礼制”为由，命将何太后移居永安宫，也就是说，让她搬离了她本来的住所，并且给她住的地方也非是太后应居之地，这就等於是废掉了她的太后之位。

    这一系列的事情办完后，董卓又按新帝登基的惯例，宣布大赦天下，改元为永汉，——这已是今年的第三次改元了，第一次是少帝刘辩登基时，改中平六年为光熹元年，上个月，也即八月时又改元为昭宁，而现在新帝登基，年号遂再一次地被改变。

    “一年改了四个年号，有汉以来，未见有国事动荡如此者！”

    堂上，姚昇扼腕长叹。

    “由司徒袁安至今，太傅袁隗四世三公，身负汉家厚恩，而却屈从董卓，竟使废立之事得以成行，实可恨也！实可惭也！”

    这说话的是郡主簿袁绥。

    所谓可恨，说的自是袁隗屈从董卓；所谓可惭，大约是他自惭与袁隗同姓。

    “幸得汝南袁家有袁本初、袁公路兄弟，坚直守义，与董卓相争，宁奔逃冀、荆，而亦不肯附从，稍可为袁家挽回几分颜面。”

    接腔的是郡上计吏秦松。

    戏志才坐在边儿没有说话，以目示意荀贞。

    荀贞知其意思，听着袁绥诸人又议论了几句，说道：“董卓悖逆，妄行废立天子事，是非对错，公道自在人心。子源已奉我令，往去县中内外兵营传命，叫各部戒备，诸卿为郡中大吏，当此之际，不应在郡府，也应该出去，下到各县，安抚一下诸县的吏民，以免地方因此生乱。”

    新帝、旧帝接替的时候，不但朝中乱，地方郡县也有可能会出现动乱，即使良善的百姓不会有什么动静，这次董卓废立天子是悖逆之举，各县的儒生、士子却极有可能会聚众议论，万一有个刚直性暴的人举臂一呼，说不定就会出现儒生、士子围聚县寺，乃至郡府，要求发表意见的事情，总之“小心无大错”，袁绥、秦松等人做为郡府大吏，在这个时候的确是不应该待在郡府里，而是应该分赴各县，以安抚士吏百姓，避免出现这种情况。

    袁绥等人接令，纷纷行了个礼，倒退出了大堂，自各去诸县。

    堂上剩下了戏志才、姚昇和刚回来的程嘉几人。

    剩下这些在场的都是自己人，可以畅所欲言了。

    程嘉已经激动的心情很好地掩藏了起来，他说道：“刚才袁主簿说太傅袁隗身负国恩，却竟屈从董卓，可恨可惭。秦松又说幸有袁绍、袁术兄弟坚直守义，为袁家挽回了几回颜面。”他叹了口气，“袁、秦二君都没有看出袁太傅的苦处啊！”

    姚昇问道：“卿是说？”

    “不错，正因为袁绍、袁术兄弟奔逃离洛，袁隗才不得不与董卓合作。”

    袁绍、袁术兄弟坚决不和董卓合作，逃离洛阳，他俩的大名固然是在天下传播，被很多士人、州郡长吏拥戴，可袁隗却还在洛阳，而且是朝中的众臣之首，他如果再不与董卓合作，那么很明显，董卓必然就会认为他是想与袁绍、袁术内外呼应，共同倒董，朝中有身为群臣之首的太傅袁隗，地方上有被不少州郡长吏拥护的袁绍兄弟，这是一股极其强大的势力，便是董卓也会十分忌惮，这样一来，等着袁隗的下场可想而知，轻则如卢植，会被董卓以武力相逼，被迫辞去太傅之职，重则恐将性命不保，甚至现在还留在洛阳的几十口袁家亲族也将被杀。

    戏志才说道：“不止如此，袁本初、袁公路此前兵击北宫，令使天子在宦官们的挟持下被迫出逃，故车骑将军何苗也可以说是因此而死，便不说袁本初兄弟现在逃离了洛阳，就算他俩没有逃离，又就算董卓没有进京，恐怕袁太傅早晚也会行此废立之事啊。”

    听得戏志才此言，程嘉、姚昇诸人思忖片刻，皆点头道：“志才所言甚是。”

    做皇帝、当天子的，最忌讳的是什么？就是臣下犯上。臣子冒犯皇家的尊严，挑战皇家的权威，这是任何一个帝王都不能接受的，而袁绍在被宦官们逼上绝路后，为了保全性命，不得不带兵血洗北宫，使得天子被迫逃亡，这已经不单单是在冒犯皇室的尊严、挑战皇家的权威了，这已经是在危及皇帝的生命安全了，皇帝年少的时候还好，当皇帝成年后，他早晚会因为这个巨大的阴影而对袁绍、对汝南袁氏发难的，汝南袁氏为保住富贵，袁绍为保住性命，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做权臣，找个机会把皇帝，也即刘辩废掉，再扶立一个新的天子。

    所以说，不论是往之前说，还是就现在说，看起来是袁绍兄弟被逼上了绝路，而实际上整个的汝南袁氏家族也同样地被袁绍兄弟逼上了绝路，为了富贵、为了宗族，袁隗只能配合董卓。

    董卓身边亦有能人，比如他重用的谋士、他的同州人贾诩就是一等一的智士，贾诩肯定也看出了这一点，料到了袁隗不会反对董卓废立天子，而董卓大约也正因此才会把废立天子的计划堂而皇之地递给袁隗，而袁隗也确如他、或者说是贾诩等谋士的预料，默认同意了此事。

    荀贞问道：“志才，你适才示意我屏退袁、秦诸君，可是有什么话要说么？”

    “明公，帝为先帝嫡长子，无失德，而却被董卓废为弘农王，此事一出，海内必将哗然。以我料来，袁本初不日就会起兵讨董了！至多旬日，他定有信来。……明公，郡中诸事要抓紧了啊！”

    姚昇、程嘉等人以为然。

    荀贞沉吟说道：“此前我等定下的诸事现在都已在施行之中，可这些事，如屯田、剿贼等都是急不得的，就算我想抓紧，也无从可抓啊，……志才你的意思是？”

    “正是，屯田、剿贼、外交、定郡诸事固当按部就班，不可一蹴而得，可说到底，起兵征伐者，最要紧的唯二事也，一者粮，二者兵。现在来说，袁本初恐起兵在即，那么对明公而言之，屯田、剿贼诸事虽是急不得，可粮、兵二事却该是要抓紧了。”

    荀贞点了点头。

    “广陵乏粮，‘粮’之一事，只靠广陵肯定是不行的，明公早前不是有意当起兵后问豫州借粮么？以我愚见，这件事可以提早开始着手了。”

    “好，我即刻就传令给玉郎，命他轻骑赶回颍川，联络宗族、面见文谦，密议借粮之事。”

    将来起兵讨董的时候，豫州刺史是孔伷，亦是各路讨董诸侯中的一名，不过现在孔伷还没有上任，现下豫州的长吏也不是刺史，而是豫州牧，仍是由黄琬担任的。

    虽说黄琬也是天下名士，曾为党人一员，被禁锢过二十余年，可一则袁绍起兵讨董之事黄琬尚不知道，二来荀贞也知道他很快就会离任豫州，那么“问豫州之粮”一事自是不必去找他说，故此荀贞没有说让辛瑷回豫州面见黄琬。

    同样，为了保密起见，荀贞也没有说让辛瑷去颍川见他的那些旧日同僚、知交，而只是说让辛瑷回颍川联络荀氏和辛氏的宗族长辈，并面见乐进。

    以荀氏、辛氏在颍川的影响力，以乐进在郡府的影响力，只要能先和这三方面在暗地里商量好了，那么再加上荀贞本人在颍川、汝南等地的影响力，将来他兵至颍川后，问颍川、问豫州借粮的事情就不难办成。

    “‘兵’之一事，明公麾下现只有只四千步骑，虽皆精勇，然数千之众却远不足将来讨董之用。我闻张邈、鲍信等人如今在陈留、泰山等地皆各大收徒众、编军练卒、收纳辎重，而今既袁本初将讨董在即，以我愚见，明公似也不必再遮掩了，也可以开始大举招兵了。”

    张邈已到了陈留上任，鲍信在家乡泰山，他俩都在大规模地招募壮勇，——尤其是鲍信，他在当日和荀贞分别，回到了家乡后，便就开始招募壮勇，现今已招收了徒众万余。

    荀贞刚到广陵时就和陶谦起了纷隙，后又因为广陵乏粮，接着为了能在讨董时拥有一个稳定的后方，他又着力於控制广陵，一直没有顾上招兵，现在董卓废立天子，袁绍可能很快就会起兵，在这个时候，就算粮食不足、就算广陵还没有被彻底控制住，他也必须要开始召兵了。

    荀贞点头说道：“丹阳出精兵，我久有遣人赴丹阳召兵之意，只是限於形势，一直未能着手，。诚如志才所言，值当今时，确是不能再拖了。丹阳太守周昕，素与孟德、本初交好，我这就书信一封，遣使往去丹阳召兵！”顿了顿，想了下，转对姚昇说道，“叔潜，赴丹阳召兵之任，非卿不可！……，卿多时没有回家了吧？趁此机会，卿也可回家中看看。”

    姚昇是吴郡乌程人，吴郡和丹阳郡同在扬州，且两郡接壤，而且还又都挨着广陵郡，从广陵县南下，直行三四十里就是吴郡的郡界，西南下斜行，也是行三四十里便即为丹阳郡的郡界。姚昇家在吴郡也是个名门，家世冠族，为郡大姓，因两郡同州、又相邻之故，其族中人和丹阳的士人、豪杰多有来往，或是干脆就有姻亲的关系，此次若遣他去丹阳召兵，不但人头熟、地方熟，定能顺利完成任务，而且说不定他还能再从丹阳、吴郡为荀贞招揽到几个人才。

    荀贞恢复、发展广陵的农业，姚昇现为主事之人。

    荀贞又说道：“召兵事重，至若郡中农事，待卿走后，可暂由袁绥主之。”

    752

    s


------------

86 戏志才谋划粮械 程君昌察漏补缺

﻿    戏志才又道：“去年徐州黄巾生乱，广陵郡县武库中所藏的兵械、甲器，有的被黄巾掠走了，有的被陶方伯要走了，而今所存者无几，明公来广陵上任，随行虽带了些兵甲辎重，可数量不多，远不足以供招兵扩军所用，而徐州三铁官，均不在广陵郡内。……，明公，愚以为，可适当加派人手，凿山冶铜，征募匠人，铸造箭镞、戈矛，以暂供扩军之需。”

    徐州有三个铁官，分别在彭城、东海诸郡，都没有在广陵，不过广陵虽然不产铁，却出铜。

    在前汉时，广陵等地是吴王刘濞的封国，刘濞图谋叛逆、觊觎皇位，支持他招降纳叛、扩充势力的底气有二，一是靠海煮盐，再一个就是“因山鼓铸”，这个“山”，指的就是广陵县外的仪征大铜山。刘濞正是靠了海盐、铜山这两大支柱，才有了充足的财力扩军备战。

    虽说早从前汉起，随着冶铁技术的进步，铜制兵器就已经渐渐退出了战场了，但单就箭镞来说，铜制的箭镞还是有不少，并且是一直沿用到了现今的，现在是非常时期，用铜山的铜铸些箭镞，再铸些矛戈之类的兵器，暂时来说，也还是可以用一用，至少比没的强。

    荀贞同意了戏志才的提议。

    他当即书写了一道军令和一道檄文，把侍卫在堂外的典韦、赵云叫进来，命典韦道：“拿我这道军令，立刻去营中见许仲、荀成，命他二人从义从中挑选出五十个擅长冶铸的兵士，即刻赴铜山，接管铜山的冶铸。”又令赵云道，“拿我这道檄文，即刻去功曹院，令院中属吏马上传檄各县，召集郡中各县的铁匠，命一县出十五人，五日内必须抵达郡府。”

    典韦、赵云接令，各持令、檄自去。

    荀贞的义从里有不少人在颍川铁官里干过，对冶铸之事都非常熟悉，从他们中抽出五十人就足够掌控整个铜山的冶铸了，而广陵共有十一县，每县抽调十五个铁匠，这就是近两百个铁匠了，加上学徒和铜山原本就有的那些匠人、服刑的罪人，也足可以大规模地冶铸兵械了。

    荀贞顾视堂上，说道：“此事关系重大，不可委於旁人，……公佐，就由你来负其主责吧。”

    公佐是魏光的字。

    魏光虽不懂冶铸，可他出身轻侠，为人勇猛豪气，又曾在邺县赵家待过，是见过大场面的，足能镇得住铜山的那一帮吏员和罪人。

    魏光帮着荀贞诛灭了邺赵后，跟着荀贞亡命长沙，又跟着荀贞去到洛阳，现又跟着荀贞来到广陵，他是给荀贞立下过大功的，荀贞早就想给以回报，只是因他为外郡人，非为广陵本地人，故此一时间不好给他安排职事，此前只是让他协助程嘉负责“礼宾内外豪俊”事，现在机会来了，给他这么个“重任”既是知人善用，也是情理之中。

    魏光知荀贞重情义，也知道荀贞早晚是会大用他的，所以当下闻得荀贞之令，他也毫不惊讶，当即出到堂上，慨然伏拜接令，大声说道：“有光在，铜山冶铸之事，明公尽可放心！”

    “好！事不宜迟，你现在就也去兵营，待君卿、仲仁挑好了兵士后，你就带着他们上铜山，先熟悉下山中铜冶的情况，只等各县的铁工一到，便可开工冶铸。”

    “诺。”

    魏光接令，倒退出堂，自追上典韦，同去军中。

    听得戏志才说起冶铸兵械之事，程嘉说道：“东海糜竺，州之巨贾，前番借秦松之力，明公从他那里买了来不少粮种、耕牛、农具等物。东海出铁，可打造农具，自也可打造兵械，明公不妨再遣秦松去见他一见，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再买些兵械过来。”

    荀贞颔称是，说道：“不但兵械可买，粮亦可再从他那里买些来，……等秦松巡县回来，我就叫他再去谒访糜竺。”

    程嘉又道：“丹阳虽产精兵，可毕竟是外州外郡，有道是‘故土难离’，纵有明公手书，叔潜纵为扬州人，此去募兵，至多也就是能募个三五千人罢了，加上明公本部义从，可能也还不够万人。鲍信在泰山，以区区一个骑都尉的职位，现就已募得万余之众，由此可见，当将来州郡响应袁本初起兵时，各路人马必然都会不少，少则万余，多则数万。当是时也，诸路皆兵强马壮，而若是唯明公麾下不足万人之数，恐会既不足以壮明公之声势，亦不足用也。……明公，招兵一事，不如两路俱下，一路由叔潜赴丹阳募兵，另一路则可在广陵本郡招募壮士。”

    招兵扩军这件事，荀贞本来的打算就是两手共用，一边去丹阳募兵，一边在本郡招募，听了程嘉这话，他当即同意，说道：“君昌所言是很是，不过在本郡募兵这件事不用着急，等到入冬后再说吧。”

    程嘉赞道：“明公高明！”

    为何要等到入冬后再说？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广陵郡府的粮食不多，如果现在就大举募兵，会早早缺粮，再一个则是因为冬季天寒，这个时候募兵，缺衣少食的老百姓更容易应募。

    至於募来的新兵的战斗力的问题，固然是越早招募、越早开训，战斗力就越能尽早地得到提高，可按照预料，同时也是按照荀贞记忆中的历史轨迹，袁绍很快就会起兵，至迟不会过明年开春，距今已只有三个多月了，也就是说，便是现在就把所有该招募的兵士都招募到，留给荀贞的时间也根本就不够去操练新卒，所以，荀贞这次扩军招兵的本意事实上就是如程嘉所说的，是用来壮大自己的声势的，将来与董卓作战，他所倚仗的还是他的本部义从，最多再加上丹阳兵，那么既然如此，与其太早招兵、消耗粮食，还不如晚一点再开始招募。

    粮、兵、甲械诸事议定，诸人的话题没有再转到朝中的这次剧变上，而是问起了程嘉这次出使的成果。

    程嘉把面见臧霸的过程详细道出，又说了一下面见阴德的过程，再又提了下诸葛亮现不在琅琊，最后说道：“托赖明公威名，嘉此次出使幸不辱命，将来明公响应袁本初、统兵出郡后，万一陶方伯真的生了异心，欲图我广陵，臧霸想来也不会无条件地听从他的命令了。”

    刘备代表荀贞和彭城相薛礼订立了盟约，程嘉又圆满完成了使命，外有薛礼挑衅、内有臧霸二意，广陵外部的局势算是得到了暂时的安定。

    将来即使荀贞领兵出郡，只要广陵内部不乱，就不会有什么大事了。

    程嘉又道：“嘉谒东海相阴君於琅琊郡府，对坐而谈，我观阴君面色、闻其言辞，他似对臧霸颇怀不满……。”他叹了口气，说道，“阴君与明公两家为姻亲之族，只可惜阴君手上无兵，要不然，我这次出使，连臧霸都不用见，只要和阴君谈妥，琅琊的泰山兵就不足忧也。”

    世上的事没有十全十美，能够在短短的不长时间内，合纵连横，先与薛礼结盟，又说动臧霸，这已经是非常不错了，换个别人，手底下如无戏志才、荀攸这样的谋略奇才，若无刘备、程嘉这样的办事干才，是万万做不到的。


------------

87 再访郡士揽为用 军政虽妙徒然功

﻿    次日一早，辛瑷、姚昇各离郡府，分去颍川、丹阳。

    要想在将来响应讨董、起兵离郡后保证广陵郡内不乱，一方面需要硬实力，即对广陵郡县政治、军事、农业等各方面的得力控制，另一方面还需要软实力，也即要得到广陵郡中士族、豪强的多数拥护与支持，即使得不到他们的“效忠”，至少也要让他们不反对自己。

    硬实力这方面，荀贞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软实力这方面，他也要积极地去做。

    送走了辛瑷、姚昇后，荀贞即离开郡府，借着“董卓废立天子，新帝登基”的由头，再一次去造访张纮等郡望名士。

    荀贞第一次造访张纮是在他刚到郡不久时，现在他在广陵已有段时日，已经实行了一些政事举措，如重视儒教，如拒绝再给州府供应额的粮食、以减轻士民负担，如购买粮种、耕牛、农具诸物，大力恢复及展农业等等，他的这些举措都是既符合广陵士人的利益，又符合儒家的施政观念，那么这第二次与张纮相见，张纮对他的态度自就与第一次时大不同了。

    张纮很热情，不复再有初次见面时的那种“客气”，因知荀贞的夫人陈芷怀孕，他甚至还叫出了他的妻子，命其把家传的一道安胎良方给了荀贞。

    因为自然条件恶劣，经济环境远不如后世之故，在当下这个年代，胎儿夭亡腹中、产妇难产等现象很常见，所以荀贞对陈芷怀孕之事一直非常重视，不但在饮食、起居上精心安排，还让郡医每天都给陈芷检查身体，现在又得了张纮家的这道安胎秘方，也算是锦上添花了。

    不过最重要的是：张纮上次见荀贞时，观其言谈举止，虽无倨傲，却还是把荀贞当作了“外客”，而这次却叫他的妻子拿出了这道家传的安胎秘方，却是说明他已认可了荀贞在广陵的施政，或言之，他已认可了荀贞这个人，不再把荀贞当作“外客”，而是当作“自己人”了。

    对此，荀贞是很高兴的。

    自中兴以来，地方士族、豪强的势力一直很强大，而且是越来越强大，一个县或一个郡、以至一个州的长吏，如想把境内治理好，境内的士族、豪强是绝对绕不过去的，要么以威刑镇压之，要么以名德柔抚之，舍此之外，再无它路，如不能通过这两手把郡县中的士族、豪强收整住，郡县的长吏便是再有千万的抱负，在辖地内也是寸步难行，政令难通，尤其是如张纮这样族为州郡右姓、本人又是高名在外的郡望之士，更是长吏们一定要争取得到的对象。

    现在得了张纮的认可，并且通过与张纮的交谈，两人的政治理念也一致，都反对董卓废立天子，那么可预见，这种政治上的“同道”关系对荀贞自会是好处多多，不但对他将来带兵出境后“广陵地方的安定问题”极有好处，对他即将就要着手的在广陵募兵备战也会极有好处。

    造访过张纮，荀贞又去了趟射阳，再次访问了一下陈琳的宗族。

    陈琳原为何进的大将军府主簿，何进死后，他依附袁绍，袁绍离开洛阳、逃往冀州时并非是单行独赴，得他亲信所用的如逢纪、许攸等人皆跟随左右，陈琳亦在其列。

    因而，袁绍将要起兵讨董一事，陈琳不但知道，而且参与其中。

    他文采出众，袁绍用他典文章，早前袁绍、曹操邀荀贞一道起兵的信其实就是出自陈琳之手，故此说，对荀贞将要响应袁绍起兵之事，陈琳也是非常清楚，他不久前专门给族中写了封信，请求族人务必配合荀贞，一方面要帮助荀贞在广陵、在射阳站稳脚，另一方面如果荀贞大举招兵、募粮，也要鼎力相助。

    因了陈琳的关系，荀贞在第一次造访射阳陈家时就很有收获，现又加上了陈琳的这封“请求族人务必全方位配合荀贞”的信，那他这第二次的造访自然就是更加成功，更有收获了。

    广陵县的张家、射阳县的陈家，这两大姓俱是广陵数一数二的冠族，在郡中士人里的影响力都很大，得了这两家的认可和拥戴，荀贞在广陵郡的“软实力”就成了个七七八八了。

    除此两家外，荀贞马不停蹄，又分别再次造访了江都的皇家、华家，海西的徐家，东阳的刘家等等一些或与他政治立场相近、或在党锢时期与党人来往密切的郡中士族之家。

    因为他这次造访的对象和上次不同，上次是凡郡中有名的他都去了一遍，而这次他去的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所以他的这回密集造访当然也就如见张纮、见陈琳家一样，都很成功。

    得到了这些遍布各县的士族、豪强的支持，加上对郡中各县政治、经济、军事的控制皆在稳步进行中，荀贞登时心中大定。

    可以这么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在荀贞密集出访的过程中，一道道的新闻从洛阳传来。

    这些新闻大多是董卓废立天子后的后续动作。

    先是在新帝登基后的第三天，董卓毒死了迁到永安宫的何太后，又把何苗的棺木掘出来，取出尸体，肢解后砍为节段，扔在道边，接着又杀死了何进、何苗的母亲舞阳君，把尸体扔在御树篱墙的枳苑中。

    曾经显赫一时、手握天下权柄的南阳何家从此灰飞湮灭，不复再存。

    彻底灭了何家后，董卓旋即又借天子下诏，任命朝中公卿及以下官员的子弟为郎官，以填补原来由宦官担任的职务，在宫殿侍侯皇帝。

    随后董卓又操纵朝廷，先后任命太尉刘虞为大司马，封襄贲侯，任命太中大夫杨彪为司空，任命豫州牧黄琬为司徒，而他自己则担任太尉，兼前将军，并加赐代表皇帝权力的符节，以及作为仪仗的斧钺和虎贲卫士，进封为侯。

    在任命了新的三公后，他又率领三公等大臣上书，请求重新审理陈蕃、窦武以及党人的案件，一律恢复陈蕃等人的爵位，派使者去祭悼他们的坟墓，并擢用他们的子孙为官。

    董卓的这几个举措是很有讲究的。

    先，毒死何太后、杀死舞阳君不必多说，这是对政敌的斩草除根。

    其次，把何苗的棺木掘出来，取出尸体，肢解后砍为节段，扔在道边，这是在向朝中的敌对势力示威，逆我者不但死，死了后还让你死不安生。

    再次，示威之后，就是市恩：“任命朝中公卿及以下官员的子弟为郎官，以填补原来由宦官担任的职务”，——以公卿、官员的子弟代替宦官侍奉皇帝，可以这么说，这是士族早就梦寐以求的，何进、袁绍没办成的事儿，董卓给他们办成，这个“恩”不可谓不大。

    再再次，“率领三公等大臣上书，请求重新审理陈蕃、窦武以及党人的案件，一律恢复陈蕃等人的爵位，派使者去祭悼他们的坟墓，并擢用他们的子孙为官”，这也是士人们梦寐以求的，这是再给党人翻案，是在政治上肯定、褒扬他们，还拔擢党人的子孙们为官，此“恩”亦不可谓不大。

    再再再次，具体到大司马、三公的任命上。

    其一，董卓自任为太尉。

    太尉虽无实权，在名义上却是全**队的最高统帅，董卓自任为太尉，又兼前将军，并加赐代表皇帝权力的符节，这就是“名实兼顾”，既有了名义上的统帅权，又有了实际上的统帅权，而有了统帅军队的权力在手，枪杆子里出政权，洛阳的那些公卿大臣就翻不出浪。

    其二，改刘虞的太尉之职，拜其为大司马。

    大司马是旧官，三代之时即有此职，掌国家武事，入到前秦，罢大司马，改置太尉，又到前汉，汉承秦制，本无大司马，而到武帝时，又罢太尉，改置大司马，汉家遂有大司马之位，终前汉一朝，此职常授给掌权的外戚，光武中兴后，初以大司马为三公之一，旋又改回太尉，从此之后，朝中就不复再有大司马之职，直到这次董卓将刘虞的太尉改为大司马。

    按理说，大司马和太尉的权责一样，都是掌国家武事，都是掌国家军队的，有了太尉就不必再设大司马，可董卓却为何再次设置此职？

    却是因为：董卓自知威望不足，可他又不想把“名义上掌握国家军队”的太尉一职交给别人，於是大约就听从了他的谋士们的建议，把刘虞改拜为了大司马，同时让大司马位在三公之上。这样一来，他既能通过此举表示他的“谦虚”，“自愿甘居”刘虞之下，同时，刘虞远在幽州，不在朝廷，便是有了大司马之位在身，鞭长莫及，也管不了朝中军事，实际上形同虚设。

    可谓两全其美。

    刘虞是宗室，威信素著，名望很高，为灵帝所重，他原本的“太尉”之职就是灵帝在病故前任命的，等同是“托孤重臣”，董卓改拜他为大司马，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是为了安抚他。

    其三，拜杨彪为司空，黄琬为司徒。

    杨彪出自弘农杨氏，弘农杨氏和汝南袁氏一样，都是累世三公，为东京名族，杨彪的曾祖、祖父、父亲都曾担任过朝廷的太尉，他的曾祖杨震精研《欧阳尚书》，通晓经籍，博览群书，当年更是号为“关西孔子”，单就族名人望而言之，杨彪家是半点不逊色於汝南袁氏的。

    现下袁绍和董卓对着干，袁隗虽表面屈从，可便是个傻子也知道，那只是“表面”，只要有机会，袁隗肯定是会不遗余力地掀翻董卓的，那么为了平衡朝中，弥补自家在洛阳根基太浅的缺陷，拜杨彪为司空，向杨家示好当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算杨彪不会因此而就与董卓站在一条船上，可人在低位和人在高位时不同，人在低位时可能没太多想法，而一旦到了高位，为了自身的权力，为了家族、门人弟子的利益，说不定就会有些想法出来，那么杨彪或许就会和袁隗闹些矛盾，而只要有矛盾出来，董卓便能从中得利。

    拜杨彪为司寇，又拜黄琬为司徒。

    黄琬也是出身名族，他的曾祖黄香是个著名的孝子，是二十四孝中“扇枕温衾”故事的主角，官至尚书令，尚书令虽无三公贵重，但却是朝廷最有实权的一个官位了，总揽朝中的一切政令，他的祖父黄琼亦名闻天下，任过朝廷的太尉，不过，董卓这次拜他为司徒，却非是像拜杨彪为司空一样，是因看中了他的家声，而是因为豫州这个地方的位置太关键了。

    豫州在洛阳之东，与司隶校尉部接壤，由豫州西边的颍川去洛阳只有区区数百里，骑兵的话，朝夕至，袁绍已经逃去了洛阳北边的冀州，洛阳西边的三辅又有皇甫嵩重兵屯驻、又有盖勋“心怀不轨”，为了稳住洛阳的局面，如今洛阳东边的豫州是绝对不能再出乱子了。

    黄琬名声大，人望高，让他在豫州做位高权重、拥有一州实权的“豫州牧”，董卓不放心。

    所以，董卓拜他为司徒，召他入朝，而另选了孔伷去豫州上任，并不再设豫州牧，重改回为豫州刺史。

    说起来，孔伷的名望虽不及黄琬，可却也是名族子弟，海内有名，可孔伷这个人只是有名而已，所擅者唯“清谈高论、嘘枯吹生”，坐而对谈是把好手，可没什么真材实料，在能力上不行，能力上不行，又没了“豫州牧”的头衔，以董卓想来，豫州应该是暂且可以放心的了。

    荀贞此回二次出访郡中士族，戏志才陪行在侧。

    在车上，戏志才说道：“我闻董卓麾下有一人，名贾诩，乃智谋之士，阎忠赞其‘有良、平之奇’，观董卓近期举措，军、政兼顾，悉为妙着，想来或应是出自贾诩之手。”

    董卓这一系列的举措，确实皆为妙着，既有根除何家的霹雳手段，又有向士人示好的具体举措，还借机把兵权不管是从名义上、还是从实际上都收揽到了手中，同时又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洛阳周边军事上的隐患。

    荀贞自问之，换了他是董卓，他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只可惜，董卓的这种种举措虽妙，恩威并施，奈何他却不是袁绍，就算他能借此收揽到一些士人的拥护或者中立，被他从手上摘走了桃子的袁绍却也绝不会就此罢休的。

    袁绍起兵后，董卓杀了留在洛阳的袁隗等数十口袁家人，又杀了好几个他此前信用的士人，并在被迫离开洛阳前抢掠城中，火焚洛阳，种种暴行难以尽述，其中固有董卓武夫残忍本性的缘由，然荀贞设身处地的为他思之，这中间恐怕亦能不排除有“报复”的成分在内。

    “你们这些士人想要的，老子都给了你们，可你们却不知足，还要闹，起兵来讨伐老子，非要把老子逼死，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子就把你们全杀了，而老子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得到。”

    事实上，在亲身经历了袁绍、董卓之争后，有句话一直徘徊在荀贞的脑海中：乱汉家者，非但是董卓，也是袁绍。归根结底，汉末之乱的根本原因是士族、外戚、宦官三方经过百余年的利益相争，终至积重难返，而直接原因也还是利益之争，往小里说，是袁党和董卓的利益之争，往大里说，是袁绍代表的部分士人阶层和以董卓为代表的部分武人阶层间的利益之争。

    从六月到九月，洛阳大雨连绵不断。

    时入十月，洛阳的雨水停了，在广陵的荀贞也结束了他这一番的出行造访，回到了广陵县的郡府，不久后，又一个消息从洛阳传来。

    去年在并州西河白波谷重新起事的黄巾余部郭太等人和南匈奴单於於扶罗部的数千骑兵联兵侵击，号十万之众，进犯河东郡，董卓遣他的女婿牛辅统兵击之。


------------

88 远谋图据中原地 欲与孙坚结姻亲

﻿    前汉之外患以匈奴为最烈，高祖时乃至有白登之围，於是不得不用和亲之策，用汉家的女儿换来边疆的暂时安稳，到了孝武皇帝时，孝武帝雄才大略，既是感白登之耻，不能忍受和亲的“屈辱”，也是为国家平定边疆，遂举国伐兵，数征匈奴，历经河南、漠南、河西、漠北诸战，在卫青、霍去病等汉家名将的破击穷袭下，最终犁庭扫穴，封狼居胥，彻底打垮了匈奴，使得“是后匈奴远遁，而幕南无王庭”，最终既报了白登之耻，又稳定了帝国的边疆。

    从此，匈奴就不再是国家最严重的外患了。

    在前汉的打击以及天灾**下，匈奴先后经历了两次分裂。

    一次是前汉时，分裂成了五单於并立互攻的局面，最后发展成呼韩邪单於和郅支单於的对立相争，在兵败给郅支单於后，为借汉家之力保全自己，呼韩邪单於遂引众向南，遣子入汉为质，向汉称臣，后又在汉将陈汤统汉兵及西域诸**击败、斩杀了郅支单於后，既喜又惧，因此自请为婿，迎娶了王昭君。

    自此之后，汉与匈奴四十余年没有战事。

    再一次是在王莽篡汉后，因中国之乱，匈奴的势力当时有所发展，光武中兴后，百废待兴，国家为休养生息，不欲对外大用兵，遂一度对其采取了羁縻之策，但在光武帝建武二十四年时，为了争夺王位，匈奴又一次发生了内乱，匈奴日逐王被南边八部拥立为南单於，袭用其祖父呼韩邪单於的称呼，建庭於五原塞（今内蒙古包头），请求内附，得到了汉家的允许，匈奴由是分裂成南北两部，一部留居漠北，是为北匈奴，另一部南下附汉，称为南匈奴。

    南匈奴尽管附汉，但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部中颇有一些不甘心向汉称臣的“鹰派”，当汉家强盛时，他们就老老实实的，而当汉家国力稍弱时，他们便趁机入寇掳掠，近几十年来，南匈奴多次入寇边塞，并和鲜卑多次联兵深入内地袭掠，黄巾乱后，汉家日渐动荡，这些“鹰派”於是就发动了政变，杀死了他们的单於羌渠，另立了一个单於。

    於扶罗是羌渠的儿子，是南匈奴的左贤王，左贤王相当於太子，他本是奉汉家之令统兵往去幽、冀助击叛乱的张纯等军的，结果他父亲被杀，有家不能归了，他因此就只能一直待在汉地，因驻地离白波黄巾不远，也是眼看中原大乱，这回便跟着白波黄巾一起入侵河东等地了。

    对匈奴、羌、鲜卑、乌桓等这些掳掠成性、经常扰边的部族，荀贞是没什么好感的，不止他，包括戏志才等，包括许仲、陈褒等对之也都是深恶痛绝，本朝的匈奴虽非最烈之外患，可羌、鲜卑、乌桓却是成年地侵扰边塞，有时甚至还深入到并、冀诸州，汉家为了对付他们，多次向天下募兵，陈褒的父亲就参与过一次对羌人的作战。

    只是，没有好感也罢，深恶痛绝也罢，现下荀贞早不在了魏郡，而是远在帝国的最西边，讨董起兵也在即了，对这次的於扶罗跟白波黄巾一起入乱，他却也是只能远闻之，无法近击之。

    不过，虽然只能远闻，但想起原本历史上曹操北征乌桓、诸葛亮亲征南中、孙吴镇抚山越这些或大或小、或成或败的事绩，荀贞却亦难免心潮澎湃。

    事实上，在荀贞看来，黄巾生乱、群雄并起，这些固然是时势之所致，不得不需要面对的，可说到底这都是内战，如能将乱世平复，重归一统，使民安居，当然是了不得的功绩，但是比起秦皇汉武南北征伐、为民消灭外患、开疆拓土的丰功伟绩却还是远不及之的。

    “自黄巾起，天下乱，至三国鼎立，再至一归於晋，我记得这段时间在原本的历史上好像长达百年之久，百年中，天下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十室九空，而司马氏窃国不久，又出现八王之乱，内斗自耗，最终竟致使五华乱华，神州陆沉，又是百余年之久，中原之地，衣冠南渡，满是擅腥，使我华夏差点亡种灭族。只於今时看来，国家最大的忧患是内乱，而於长久看来，国家最大的忧患却是异族。内不定，则外必乱。我才能有限，只不知在我有生之年，能否提早结束乱世，与民休养，然后外击胡、夷，以定我神州，避免五华乱华的黑暗不复再现？”

    自汉以来，不断有胡人向中原迁徙，日后乱华的“五胡”现都已居汉地日久，而且势力不小了，如匈奴、鲜卑、羌三族，这数十年来都在不断地在扰掠汉地，汉家多次用兵击鲜卑、击羌，却始终未能如前秦始皇帝、前汉孝武帝时那样一战功成，反使国家的国力一再地被削弱，又如氐人，前汉武帝时就曾以兵击之，现下居住在凉、并诸州，董卓麾下的胡人里就有羌人、氐人等，再又如便是在五胡中也称得上凶残的羯胡，现虽被视为匈奴别种，可亦部众不少了。

    今日之荀贞和早年之荀贞、以至昨日之荀贞都已是完全不同。

    早年之荀贞所想者只是能在乱世中求一个保命而已，较早前的荀贞所想者是立不朽之功、名垂青史，而今之荀贞，随着时光之流逝，他的眼界、实力和自信都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已远非往日、也已远非较早前可比了，他所思所想者自也远非往日、远非较早前可比，不再仅仅是保命，也不再仅仅是立不朽之功、青史留名，他想得更多，他想要做到的也更多了。

    他不求一己之命，也不求万世留名，他所求者，是唯愿华夏永昌，是唯愿卫我家邦。

    穿越到这个战乱的时代已经很久了，耳闻目睹，思及将来，在实力和自信的基础上，伴着眼界、境界的提高，荀贞似乎渐渐理解了后世他读过的艾青那首诗的最后一句：“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亲眼目睹了当下战乱带给百姓的苦难，记忆中那两百年后更为黑暗的年代，神州陆沉，每思及此，他亦有时会忍不住情怀激荡，焦心如焚，只恨无挥手换天之能。与国人、国家遭受的和即将遭受的这些苦难相比，个人的性命又算得什么？如不能将之扭转，便是如曹操、刘备那样立下“丰功”，为后世留名，又算得了什么？

    “功名身外物，大丈夫行事最要紧的是当无愧於此生，希望在我老去临终之日，回顾我这一生，我能说：虽虚度了前生，然这一世，我却做到了既不负於己身，亦不负於华夏。”

    种种的思绪，因了“於扶罗联兵白波黄巾入掠”的消息而接踵激荡在荀贞的脑海。

    他藏在心中的“壮志”无法对人而言，而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要想实现这些壮志，就眼下来说，他必须要从讨董做起，因而，他收拾起了思绪，将之继续藏在心中，把注意力重投入到了当下的关注洛阳局势、在广陵募兵备战上。

    袁绍、曹操的信分别来到。

    两人在信中都说到了董卓的这次废立天子，都认为董卓这是在倒行逆施、自取灭亡，“废立事出，天下汹汹，士人怀愤，豪杰奋发，董贼之亡，在眉睫也”，都提到要荀贞及早做好准备，袁绍在信中暗示说，他已经和十余州郡长吏都联络好了，到时会一起起兵。

    袁绍的信充满了正义和讨董必胜的信心，但曹操在信中却写到了一点袁绍没有提的事儿。

    那便是他听说现任的冀州牧韩馥对袁绍似颇怀忌惧，虽因韩馥是袁氏故吏之故，表面上对袁绍厚待，实则小心提防，这样发展下去，袁绍如想在冀州起兵恐不容易。

    曹操不说这一点，荀贞对此也是知道的，他并且知道韩馥的号召力到底不如袁绍，虽经过了一番曲折，可冀州最后还是落在了袁绍的手上，袁绍最终也还是顺利起兵了。

    因此，他对这一点倒是毫无担忧，反而是曹操信中提到的另一件事让他多看了两眼。

    曹操在信中说，讨董起兵是一定会有，而且是不会再等太久，所以他也要为此做些准备了，他决定到陈留去，去找张邈，在陈留募兵备战。

    荀贞和曹操虽关系亲近，可一则他俩相识晚，二来他两人见面也不多，如论交情，还是不如曹操和张邈，而且比起广陵郡的地广人稀，陈留富庶、民口稠密，再一个比起和洛阳、冀州的远近距离，陈留也离冀州、洛阳更近，募兵备战的话，对曹操而言之，陈留自是首选之地。

    荀贞有点小小的遗憾，可惜没办法劝动曹操来广陵，要不然说不定就能把曹操绑在自己的战车上，——尽管这个可能性极其小，小到微不可计，可试一试总还是可以的。

    袁绍的信先到，曹操的信后至，看完他俩的来信，荀贞提笔给孙坚写了封信去。

    对即将到来的讨董这件大事，荀贞已经潜心谋划、思考了很久。

    从一定程度来说，讨董是开启乱世的大幕，讨董过后便是群雄争霸，那么该怎么样去做，才能通过“讨董”给自己的将来谋得最大的利益？荀贞经过思考，已有了一个成型的方案和计划，在这个方案和计划中，孙坚是重要的一环。

    孙坚的重要，不仅仅是因他勇猛敢战，更重要的是，结合原本在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荀贞想要通过他来间接插手、或者干脆就是直接控制住“讨董后”的豫州。

    荀贞心道：“文台起兵后，原本的历史中他是依附袁术，而今我与他交情莫逆，大可把他拉到我这一边，换言之，拉到袁本初这一边，袁术能表他为豫州刺史，我，或者说袁本初自也完全可以做到。有他在豫州，西阻董卓，东应广陵，讨董过后，我就可以放心地攻取徐州。待到击灭陶谦、泰山兵，拿下了徐州后，我再与他联兵，一方面，如有机会，便北上收取青、兖，另一方面，如无机会，亦可南取荆、扬，先与刘表、袁术争锋，静观中原、北地之争。”

    整个“诸侯讨董”的过程，可以说除了孙坚、曹操外，那么多的州郡长吏，包括袁绍在内，没一个积极用兵的，荀贞也根本就没想着通过讨董就真的能平定天下之乱，他的计划是分两步，一步是通过“积极讨董”得到“忠义”的美名，进一步地提高他的名望，再一步就是要通过“讨董”取得对豫州的控制权，——这也是为何从在最初接到袁绍的信、准备讨董始起，他就一直没有想过去酸枣屯兵，而是把要讨董时自家屯兵的地点定在了颍川，颍川是他的“家乡”，固然借粮方便，可更重要的是他从一早就开始在图谋“争夺豫州的控制权”。

    豫州虽在地理战略上有不足，为四战之地，可豫州富庶、民口多、人才多，又挨着徐州，这等州地是不能坐视外人来争的，荀贞是一定要将之置於手下的。

    那么说了，既然有此想法，他为何不亲自去掌控豫州？

    却是两个缘故。

    首先一个，他是“豫州人”，依照汉家典制，按“三互法”，他是做不了豫州的刺史或州牧的。

    其次一个，便是因豫州在地理战略有先天的不足，外边没有什么天险阻隔，州内以平原居多，如由他亲自入主豫州，西边的董卓、南边的袁术都将会是严重的威胁，而北边的袁绍、张邈、曹操等人说是“盟友”，可为了各自利益，恐怕早晚也会撕破脸皮，这么一来，就必然会陷入战事无停，不能发展的困境中。

    所以在讨董后、群雄争霸的初期时，他是不能、也不会亲自去掌控豫州的。

    不会、也不能去亲自掌控，那么该把豫州交给谁？

    最好的办法，就是按照原本历史上发生过的，依旧扶持孙坚来做这个豫州刺史。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孙坚都是最好的人选。

    从交情上来说。

    孙坚和荀贞交情莫逆，荀贞救过他，他也藏匿过荀贞，他的儿子也拜在了荀贞的门下，这份交情已是非常深厚了，而在陈芷怀孕后，荀贞甚至还又想过和他联姻的事，如陈芷生的是个儿子倒也罢了，孙坚虽有女儿，可年纪不合适，但陈芷生的如是个女儿，那么孙坚的嫡子中，次子孙权、三子孙翊、四子孙匡都年岁不大，皆是合适的婚姻对象。

    交情深厚是一个，再一个从能力上来说，孙坚猛鸷敢战，帐下精兵强将，有他在豫州，董卓、袁术绝难入豫州半步，他完全可以成为徐州西边坚固的屏障。

    交情、能力之外，再一个，孙坚是个武人，非士族出身，而豫州士族强盛，就算扶植他当了豫州的长吏，也不怕他真的就能把豫州控入手中，反过来，荀贞出身士族名门，且是豫州人，他反而可以借机通过孙坚扩大他在豫州的影响力，为最终把豫州收入囊中打下坚实的基础。

    所以说，综合各方面，扶持孙坚入主豫州是最好的选择。

    而这件事自也就成为了荀贞“通过讨董来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荀贞此前给孙坚写过几封信，信中已略微透露了袁绍可能将要联合州郡、起兵讨董，并暗示孙坚要抓住机会，最好也参与到其中来，并说他愿意向袁绍推举孙坚，为他谋得更好的前程。

    前期的铺垫已经做足，荀贞不必再用暗示的话来对孙坚讲，这次写的这封信，他直截了当地告诉孙坚，说：董卓废立天子，引起了天下的公愤，袁绍不日就要起兵，——写到这里，他引用袁绍信中的话，提到愿从袁绍起兵者，而今已有十余州郡，——引用完袁绍的话，他接着写道：天下公义在袁，将要起兵的联军又如此兵强势壮，董卓之败将是必然。一如袁绍、曹操叫他及早做好起兵准备一样，在给孙坚的信末，荀贞也叫孙坚最好现在就开始做起兵的准备，并又在最后提了一句，说前些时居长沙，甚喜孙策、孙权等孙坚诸儿，常憾其非为己子，现在陈芷怀孕已有数月，将来如生女儿，希望能和孙坚结为姻亲。

    通过遣刘备、程嘉等出使彭城、琅琊，使广陵的外部局势获得了暂时的安稳，给陶谦添加了麻烦，可以暂不用再顾虑他；通过剿贼、屯田等事，把广陵郡的军政经济等权力逐一收拢到了手中，消除了郡内诸县、盗贼反乱的可能；通过行访郡学、重视文教和两次造访张纮、陈琳宗族等举动，又终於得到了郡中主流士人的拥护或者不排斥，稳固了在广陵的统治基础。

    没有了内忧之后，开始募兵、购买军械和谋划军粮。

    而在袁绍、曹操的这两封信到后，荀贞又正式开始着手进行“将来讨董后谋取利益”的计划。


------------

89 陈荀分被董卓征 兵编别部号安郡

﻿    给孙坚的信写好，荀贞遣人加急送往长沙。

    去颍川议粮的辛瑷和去丹阳募兵的姚昇抵达了目的地，时有书信送回，报告他们各自的进展。

    正如荀贞的预料，姚昇做为扬州本地人，配以乌程姚氏的名望，加上荀贞身为袁党一员的身份，与曹操、袁绍交好的丹阳太守周昕不但一点儿都没有为难他，还大力地配合、支持他。

    丹阳多山，山多山民，这些山民有的是为避税而逃入山中的汉人，有的是世代居住山林的野人，所谓“丹阳出精兵”，这个“精兵”多即指这些“山民”。

    周昕一道檄令下去，丹阳各县的县寺皆遣人入山，以米肉粮饷为诱，为姚昇招募壮勇。

    朝廷在丹阳募过很多次兵，丹阳郡府、各县对此都是轻车熟路，进行得很顺利。

    据姚昇信中回报，现已招募到了三千多的精勇，——这还是在淘汰掉了不少不合格的山民后。

    辛瑷虽生性疏狂，却非不知轻重缓急之人，到了颍川后，他先后与荀氏、辛氏族中的长辈密议，又密见乐进，也大致敲定了将来荀贞到颍川后的“借粮事宜”。

    他在写给荀贞的信中，汇报了议粮的顺利进行，同时还提到了荀、辛族中和颍川一些士族近期的情况和动态。

    韩馥前时被董卓拜为冀州牧后，为了能抗衡冀地士族、在冀州站稳脚跟，曾经专门遣骑回到他的家乡颍川，大张旗鼓地请迎颍川士人入冀，以壮其声势、扩其羽翼，颍川士人接受他的邀请、去到冀州的为数不少，如辛氏族中的辛评和辛毗兄弟，如荀贞昔日在颍川郡府的同僚、出身阳翟郭氏的郭图，都去了冀州，现俱在韩馥的府中。

    韩馥也邀请了荀氏，一方面是荀贞暗通声气之故，一方面也是个人的眼光所见，荀氏上下现皆已清楚知道天下将乱，在经过商议和再三地斟酌、考虑后，族中最终决定让荀彧的四兄荀谌接受了韩馥的邀请，继辛评、辛毗、郭图等人之后，不久前刚去了冀州，——荀氏既知天下将乱，而明明族中有荀贞在广陵为太守，麾下精卒强盛，却为何不全力帮助荀贞，而竟分出了荀谌去冀州？其实并不奇怪，原因很简单：这是世家大族在乱世中的自保之策。

    荀贞虽是荀氏族人，虽也是一地太守，可却只是帝国境内百余郡国长吏中的一个，将来天下果然乱后，前程如何还孰是难料，荀氏一族数百口不可能全都挂在他这一棵树上，而韩馥是颍川人，与荀氏是老乡，现又为冀州牧，形同一地诸侯，表面上的实力远胜过荀贞，分一人去他那里，不管是对宗族来说，还是对荀贞日后的发展来说，都应只会有好处，不会有坏处。

    就如辛氏，辛瑷是死心塌地要跟着荀贞了，而辛评、辛毗却则远去了冀州，这看似是他们各自不同的个人选择，可从宗族角度来看，事实上却都是一样的性质，都是最为妥当的决定。

    除此之外，辛瑷还写信告诉荀贞了两件很重要的事情。

    一件是董卓征平原相陈纪为五官中郎将，另一件是董卓又征荀爽为平原相。

    这两件事不但辛瑷写信告诉了荀贞，荀彧也有信来专门讲述此事，——其实不用他们告之，荀贞从别的渠道也已经知道了此事。

    结合之前董卓废立天子后一系列向士人示好的事例，他这次给陈纪升官和征辟荀爽不用说，自显然也是为了同样的目的，亦是为了能争取得到士人的拥护。

    和陈纪、荀爽一起被征辟的还有韩融和申屠蟠等人，韩融也是颍川人，申屠蟠是陈留人，除了申屠蟠外，陈纪等人都接受了董卓的征辟，——荀爽本是不愿意接受的，党锢时他曾遁藏在汉滨十余年，这次他本是打算和党锢时一样，再次遁逃而去，可奈何被朝廷派来的吏员逼迫甚急，不得脱身，无奈之下，只好接受征辟，就在几天前离开颍川，去平原上任了。

    对陈纪被征到洛阳之事，荀贞的记忆中没有印象，但对荀爽被董卓征辟、最终到了洛阳一事，荀贞却是有印象的。

    对此，他早就做过认真的思考。

    他将要响应起兵讨董，而当袁绍起兵后，董卓杀了袁隗等数十口袁氏族人，那么荀爽在这个时候去洛阳安不安全？

    他认为是安全的。

    即将发生的讨董是以袁绍、袁术兄弟为首的，也就是说，董卓之所以杀袁氏族人，是“首恶必惩”，是为了打击袁绍、袁术，而至於荀贞、曹操、刘岱、桥瑁等人，他们只是袁绍兄弟手底下的“小弟”而已，董卓为了减少“死敌”，料来却断然是不会对他们的族人下手的，——要知道，曹操、刘岱、桥瑁等人多是“公族”子弟，族中长辈都是有做过三公的，其族人在洛阳或为吏、或定居者都有不少，董卓要想杀，大可以在杀袁隗等袁氏族人时一起杀，可事实上他并没有杀，这也从侧面印证了荀贞的推测是对的。

    既然董卓不会杀荀爽，而荀贞记得荀爽在到了洛阳后，只经过了很短的时日就被董卓拜为了三公之一，具体是三公中的哪一个他记不住了，可无论是哪一个，只要成为三公，对荀氏也好、对荀贞也罢，就都是一个极好的提高声望的机会，如此一来，对荀爽入京之事荀贞就是乐见其成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在得到了陈纪、荀爽已分别被董卓征辟的消息后，当即叫来典韦，命他从军中抽选出了一百精卒，即刻离郡，一半去追陈纪，一半去追荀爽，分别为其护卫，这样等陈纪、荀爽到京后，有了这百名猛士在侧，万一有变，也足可及时地护他俩逃出洛阳。

    辛瑷议定了借粮事，於十月中回到了广陵。

    在他回来后不久，陈容、陈到、陈褒三人相继完成了剿贼的任务，也分别回到了郡府缴令。

    三陈的此次剿贼很是成功，不但扫灭了盘踞在郡中山林湖泽中的诸股贼寇，而且严格按照荀贞的密令，借机一举拿下了各县的兵权。

    广陵诸县各有县卒，或多或少，少则百十，多则数百。三陈出发剿贼时都拿的有荀贞手令，令中命各县皆出县卒，以为配合。三陈到了地方上后，每至一县，皆先检阅县卒，抽其强者，编为一部，统一拿到自家手下指挥，留其老弱，仍归县寺，当平定了县中的贼寇后，这部分强者并不归还给县寺，以“缺兵”为由，三陈仍将之带到麾下，然后去下一个县。去到下一个县，同样如此施为。这样，在平定了郡中十一个县的贼寇后，三陈帐下都各自多了几个由各县强壮兵卒编成的别部，他们把这些别部带回了郡府。

    总计十一个别部，合计千余县卒，荀贞在亲自检验了他们后，大笔一挥，去檄各县，称“郡兵空虚，急需充实，察诸县卒精勇堪用，吾拟留郡用之”，光明正大地就把这千余壮勇精卒给扣留了下来，把他们编在一起，**一营，成为了郡兵中的一个别部，以其平贼有功，号为“安郡”，并以陈容为将。

    这支郡兵别部编制成后，名义上是陈容为将，可陈容现下的主职是郡贼曹掾，自有其事，在实际的操练中，却是由许仲、荀成代替负责，和荀贞的本部义从一起训练。

    讨董在即，荀贞加强了对义从的操练，提高了操练的密度和强度，如今几乎是日日不停。

    而在二度造访过张纮等郡中名士、名族后，荀贞也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军中，每隔两天都会去营里待上半日，有时还会在军中住上一晚。

    陈芷、迟婢、吴妦、唐儿诸女不知荀贞将要起兵讨董，但以她们的聪慧，却也从荀贞的突然极为重视军事也猜出了一些端倪，陈芷嘴上不说，心中却难免担忧。为了她能安心养胎，荀贞少不得只能在她身上再多付出一点精力。

    三陈归郡后不久，外出代荀贞行县的袁绥、秦松等人络绎归来。

    据他们回报，各县的长吏、县吏和士人，不少都表示了对董卓的愤慨，并且确实有些年轻的士人表现冲动，不过在他们及时地疏导、安抚下，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收拾的大事。

    荀贞倒是很喜欢听到这个消息，郡中的吏、士越愤慨，那么将来他讨董时就越能放心地离开广陵。

    奉命监铜山冶铸事的魏光亦在这些天送来了两批铸成的铜箭镞，——荀贞之前命各县送铁匠来郡府，各县离广陵有的远、有的近，离广陵近的各县的铁匠大多已经到了，远的也都在路上了，按魏光的话说：这两批冶造成的两万箭镞只是小规模冶铸的成效，在那五十个颍川铁官出身的义从兵卒的配合、帮助下，他已经理顺了铜山的冶铸事，把铜山牢牢控制在了手中，组织好了兵械的冶铸工作，只等铁匠全部抵达，即可开始大规模地不停歇地冶铸军械了。

    荀贞接受程嘉的提议，又遣人去见糜竺，希望能从糜竺这里买些兵械，关系到兵甲军事，牵涉重大，糜竺虽早前被秦松说动，乐意给荀贞帮些忙，可亦是犹豫不决，不过最终在荀贞退而求其次，不再直接买兵械，而以“农具不足”为借口，改为买铁之后，他同意了这笔买卖。

    糜竺的家乡朐县就产铁，有官办的铁官，也有私人的冶铸作坊，凭糜家在当地的势力，不管是官办的、还是私人的，要想搞些铁出来轻而易举，就算为了避免陶谦猜忌，为不引人注目，分从各处进货，合拢一块儿，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足够荀贞打造数千军械了。

    总之，入到九月、十月以来，在董卓废立天子，袁绍、曹操的两封信到后，荀贞总揽全局，他帐下的文武诸人分行各事，在表面平静的郡中局面下，


------------

90 周毖巧言说董卓 袁绍得赦拜渤海

﻿    广陵县内外的兵营中，日日操练不息。

    十月下旬，洛阳又传来消息。

    却是董卓不再追捕袁绍，而是拜袁绍为渤海太守，并封袁绍为乡侯。

    这却是董卓的同州人、凉州名士周毖与何顒、伍琼之功。

    周毖虽与董卓同乡，但心向袁绍，早在袁绍离京前，他就在何顒、伍琼等人的介绍下，和袁绍暗中来往密切。张邈等人之所以能被董卓拜为郡守国相，其中亦多是赖周毖等人之力。

    袁绍逃离洛阳后，董卓本是悬赏追捕，催迫甚急，袁绍出逃冀州是为了武力讨董，而董卓却一直以朝廷的名义追捕他甚急，这极不利於他募兵行事。

    於是，周毖、伍琼、何顒等留在洛阳的袁党成员就巧言说服了董卓，对董卓说：“夫废立大事，非常人所及。袁绍不达大体，因为恐惧，所以出奔，非有他志也。今明公追捕他甚急，他若走投无路，势必为变。袁氏树恩四世，门世故吏遍於天下，如果他收豪杰以聚徒众，英雄因之而起，则山东非公之有也。不如赦之，拜一郡守，则绍喜於免罪，必无患矣。”

    董卓自到京以来，朝中公卿、洛阳名士大多敌视他，肯和他来往的士人不多，周毖、伍琼、何顒俱有高名於海内而却常出入他的门下，看起来似乎和他很亲近，由是之故，董卓虽知他们与袁绍的关系非常亲近，可对他们的话却也不能不细细考虑。

    送走了周毖等人，董卓即召来贾诩等谋士，把周毖等的话转述了一遍，问道：“我废立天子，连袁太傅都不敢有异议，老老实实的，袁绍虽有点虚名，然手不能提三尺之剑，左右尽无用腐儒，不知兵略，那么周毖等人刚才来为他求情，是不是这竖子惧我兵威，在变相地服软？”

    贾诩答道：“服不服软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公的确应该赦免他了。”

    “此话怎讲？”

    “明公追捕他已有些时日了，如能捕到，早捕到了，之所以至今还没有捕到，无它，唯因如周毖等人之所言，袁氏四世三公，树恩海内，冀州牧韩馥亦袁家故吏也，故此明公购之虽急，却一直未能见功。既然捕他不到，那便干脆赦免之，以观后效也好。”

    董卓沉吟了下，说道：“可万一这竖子没有服软，周毖等人是在以计诈我，那我听了他们的话，赦免了他，再给他个郡太守当当，这岂不是倒持干戈，我岂不是做了回蠢人？”

    “袁绍如没有服软，以他的家声世资，干戈已在其手矣！他若真要反明公，明公赦不赦免他都无足轻重。”

    “……你说的也是，但袁家毕竟名重，如只袁绍一人在外倒也罢了，孤掌难鸣，可现今袁绍、袁术兄弟皆出奔在外，一在冀州，一在荆州，万一在我赦免了袁绍后，他兄弟二人南北呼应，联手起兵，我虽不惧，可也是个小麻烦啊。”董卓虽然同意贾诩的话，可总还有些迟疑。

    贾诩说道：“明公如忧二袁联兵反乱，可用离间之计。”

    “离间？”

    “绍母贱，而绍之名却远高於术，如何顒、曹操、荀贞、张邈、伍琼、周毖之徒，皆与绍交，而不登术门，术怀忌忿久矣！其兄弟既然不和，那么明公就可以针对这一点下手，更进一步地挑拨他二人，使其纵共举反乱而却不能联兵，如此，便无忧矣。”

    董卓大喜，拍着大腿说道：“好主意！……你接着说，该怎么挑拨他二人才是最妙？”

    “袁绍既然名高过术，明公就授给他一个低职，袁术既然忿袁绍之名高过自己，明公便授给他一个显贵之职。这样，袁绍名高而位低，袁术名低而位高，他兄弟二人就肯定会彼此不服。只要他二人彼此不服，那即使他二人南北共起兵，也定难联合，明公持朝廷为令，倚八关之固，驱十万虎贲，对此乌合散沙，何忧之有？分而击之，分而取之，胜之易也。”

    “好，好！……周毖等人为袁绍求一郡太守，我就给他个郡太守，既然赦免他了，事情就要做漂亮，我再封他个乡侯，而袁术……，我给他一个将军当当，你觉得如何？”

    “明公高明！”贾诩顿了顿，又道，“袁绍党中，以袁绍为，次则曹操。今袁绍出逃，而曹操却仍留在西园为典军校尉，西园八校虽已归明公，可曹操既为袁党，却也不合适让他久居此位，明公今既决定赦免袁绍，以在下愚见，似最好也应该把曹操调离此任，改以它职。”

    “你说得对。……曹孟德此子颇有胆气武略，我本想重用他，多次示好，他却不领情，这西园的典军校尉之职确是不能让他再做了。”董卓想了想，说道，“那我便改任他为骁骑校尉吧。”

    贾诩五体投地，又一次赞道：“明公高明！”

    董卓的这个对曹操的改任的确称得上高明。

    西园是新军，因之而设的典军校尉虽也是比二千石，可却类似将军中的杂号将军，并不贵重。骁骑校尉则不然，本朝初年，北军五校的屯骑校尉曾被改为此名，虽然后来又改回了原名，可经过这一遭改名，骁骑校尉却也算是一个“有历史”，能和北军五校中的校尉相提并论的头衔了，与典军校尉相比，自是贵重得多，如拿将军号比之，那就是将军中的重号将军了。

    可尽管“贵重”，现下洛阳北军五校中的五个营却是各有校尉，屯骑校尉亦有，也就是说，给曹操的这个骁骑校尉之衔尽管比典军校尉“贵重”，可手底下实际上是没有一兵一卒的。

    换言之，这是明面升迁、暗里架空。

    董卓抚须自得，眼中却露出一点忧色。

    董卓是个聪明人，他嘴上说袁绍徒有虚名，是个竖子，看似不在意袁绍，可袁家的名头在那儿放着，袁绍的名头在那儿放着，他实际上也是挺担忧袁绍“造反”的。

    可正如贾诩分析的，一直到现在都没能捕拿到袁绍，很明显，这绝对是地方州郡的长吏们在包庇他，在对董卓阳奉阴违，既然如此，下的命令不能得到贯彻实行，那便是追购得再急，怕也是抓不到袁绍了，既抓不到袁绍，那袁绍如果真得要造反，赦不赦免都无关紧要了，所以，他赦免袁绍实是无奈之举，不过是在希望能出现奇迹，希望袁绍能因此而就真的消停了。

    可董卓也知，这个可能性恐怕不大。

    董卓虽在洛阳，可消息并不闭塞，对山东州郡的动静大概有所闻晓，张邈到了陈留后募兵不止，鲍信在泰山已募得了万余之众，王匡亦募得了勇士不少，袁术在南阳也是收揽豪杰、募集勇壮，听说在广陵的荀贞甚至派了人去丹阳招募壮勇，等等等等，这些人无缘无故地同时大举募兵，是想干什么？不用说，董卓也一清二楚。

    可是，虽然清楚，他却没有办法。

    连个袁绍他都捕之不得，他更没有能力阻止这些郡国长吏、州郡豪杰们在各自的地盘上召兵。

    董卓暗恨：“我虽非士人，可亦有大功於国家，设若无我为国家久镇边关，设若无我为国家击贼讨逆，击黄巾、征边章，出生入死，浴血百战，那些叛贼、羌胡早不知烧杀内地多少次了！你们这些士人却看不起我！没有我，尔等竖儒还能安居州郡、显贵朝中么？说我叛逆犯上？撺掇何进诛杀天子近臣、致使何进身死的是谁？带兵血洗北宫、吓得天子出逃的又是谁？老子自入京后，百般小心、刻意容让，老子帐下的诸将，老子亲信的人，老子一个都没有给他们显职，而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封拜你们这些竖儒，礼敬你们这些空有虚名、无有安边定国之能的所谓名士，可你们是怎么回报我的？老子抓个袁绍，命令却竟都出不了洛阳城，你们都阳奉阴违！老子升着你们的官，你们却在州郡私自募兵，意图造老子的反！可恨可恨！”

    尽管暗恨，亦无可奈何。

    谁叫自家是个士人眼中的武夫？董卓也只能压住愤恨，依照贾诩之策，分别封拜袁绍、袁术、曹操，以瓦解二袁，尽最大的努力把去消弭、瓦解可能将会出现的“反乱”。

    因为想到了荀贞，董卓倒是心中一动，对贾诩说道：“袁党诸竖子，虽各有虚名，然大多无有实才，在我看来，不过是几个匹夫罢了，唯曹操稍有胆气，独荀贞略有军功。昔我击冀州黄巾，尝在军中见过荀贞此子，其人虽年轻，然颇有武略，帐下义从亦颇多勇士，称得上敢战二字。我初到洛阳时，见他於显阳苑，本想把他收为己用，可惜他却不肯从我，那时我刚到洛阳，兵力不足，担心他会以兵击我，所以只能把他打出了京城，现在想来，我却是有些后悔了！今既升迁曹操，我欲也一并升迁荀贞，征他入京，授以贵职，你以为如何？”

    此一时，彼一时。

    董卓初到洛阳时所带兵马不过数千，忌惮荀贞麾下的义从，所以在不能收荀贞为己用后便没有阻挠袁绍等人为荀贞求外出任郡守，但现下与那时却是不同了，荀贞军功赫赫、帐下虎狼成群，而袁绍似意图不轨，留荀贞在外，万一袁绍起事，显是会如虎添翼，董卓很不放心。

    贾诩说道：“荀贞早年在颍川，有‘乳虎’之号，如能把他征入洛阳，自是最好不过，可如果他不肯来？明公恐亦没有办法啊。”

    荀贞和蔡邕这些人不同，蔡邕这些人都是儒生、文士，手下没兵没将，荀贞麾下却有四千义从，现又是广陵太守，可谓要兵有兵、要地盘有地盘，他如果不肯来洛阳，董卓就算把他抬得再高，就算再给他显贵之任，也无计可施。

    董卓斟酌片刻，又道：“我前时征拜陈纪为五官中郎将，征拜荀爽为平原相，他两人现到哪里了？”

    “陈纪尚未至京，掐算路程，荀爽应也尚未至平原。”

    董卓分别征拜陈纪、荀爽，一方面固是因陈纪和荀爽本人的名望，另一方面，其中却也有笼络荀贞之意。当日在显阳苑，董卓曾对荀贞说过：你如肯为我臂助，我就会大力拔擢你家的人。陈纪、荀爽或为荀贞姻族长辈，或为荀贞宗族长辈，擢用他二人自也算是在向荀贞示好。

    董卓说道：“陈纪、荀爽名重海内，区区一五官中郎将、一平原相，不足符其名，文和，你给我写道旨意，迁陈纪为大鸿胪，迁荀爽为光禄勋。”

    “明公是想以荀爽、陈纪为质？”

    “袁隗是袁绍、袁术的从父，袁基是袁术的同产兄，此两人皆在京城，而袁绍、袁术尚且出逃不顾，况乎荀爽只是荀贞的族父，而陈纪更只是荀贞的姻族？我便是想以他二人为质，荀贞怕也不会在乎，我这么做，只不过是姑且再以此来向荀贞示个好罢了。”

    董卓倒是想得明白，大丈夫欲成大事，如高祖刘邦者，连老父、妻、子都尚且不顾，更别说族亲、姻亲了，指望以荀爽、陈纪来要挟荀贞，他自问是不可能的。

    不过话说回来，大鸿胪、光禄勋都是九卿之一，虽说没有什么实权，可董卓肯拿出来给陈纪和荀爽，也真是够舍得下本钱的。

    董卓的这一系列人事任命是不能一次就办成的，如将军位、大鸿胪、光禄勋，这些多没有现成的空缺职位，他需要做些调整，所以赦免袁绍、拜其为太守之事是最先办成，最先传出。

    广陵郡府，荀贞拿着洛阳传来的消息，笑对戏志才说道：“董卓拜袁本初为渤海太守，……渤海郡，倒是难为他为袁本初挑了个好地方啊。”

    袁绍现在冀州，让他去别州上任，他肯定不去，——冀州牧韩馥是他家的故吏，不好奉命捕拿他，可换个别的州可就说不定了，所以，为了安其心，董卓只能在冀州选个地方给他，而整个冀州境内，离洛阳最远的就是渤海郡了，渤海在冀州之最东边，临着海，不但离洛阳远，离冀州的腹地也不近，渤海虽非贫弱小郡，可位置如此偏远，把这个郡给袁绍，也就相当於是一种变相的流放了，把袁绍打地远远的，使之不能影响到洛阳，董卓也就能得些安定。

    戏志才说道：“袁本初起兵之意早定，董卓就算把他打到交趾去，该起兵的，袁本初还是会起兵。只是，我实在没有想到，董卓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赦免袁本初，并拜他为渤海太守，还封他为乡侯，就算这是他身边谋士的建议，董卓的权谋、度量也是不可小觑啊。”

    明知对方是自己的大敌，还赦免、封拜他，这种事不是谁都能做得出来的。

    荀贞叹了口气，说道：“我与董卓算是旧识了，当年冀州城下，我与他同听命於皇甫公帐下，今年他初入京时，我在显阳苑又与他见过一面，闻其言辞、观其容色，此人亦一时之杰也，近些月来，他操持朝政，刻意退让，示好士人，凡种种举措，也都可称绝妙，只可惜他出身寒鄙，家非高门，又久居胡地，难脱粗野本色，纵使他怀有雄心万丈，早晚亦难免身死名裂。”

    士族是现今海内最强大的势力，董卓一个“武夫”，缺少根基，再有武力，也难以取胜。舆论向来掌握在读书人的手里，董卓大大地得罪了读书人，他在后世的名声也就可想见了。


------------

91 陶谦坐视待成败 董卓谋备据相国

﻿    “阿翁，洛阳诏命，拜袁术为后将军，拜陈纪为大鸿胪，拜荀爽为光禄勋。 。”

    东海州府堂中的案几上摆满了文牍，陶谦抬起头，放下手里正在看的一卷竹简，从刚进来的陶商手上接过帛文。

    陶谦快六十岁了，须发斑白，他年轻时好学，后来出仕州郡、朝中，又工作繁忙，经常就着烛火熬夜，通宵达旦，眼睛早就用坏，用后世的话说，是重度近视，东西稍微离远点便看不清楚，因此他把帛文凑到眼前，细细地看了一遍，冷笑两声，将之丢在了案上。

    陶商是陶谦的长子，今年三十岁，原本在家乡郡中为吏，陶谦来徐州当刺史后把他和他的弟弟陶应都叫来了徐州，一则可侍奉自己左右，二来可耳提面令，亲自教他俩如何施政、揽权。

    见陶谦冷笑，陶商忧心忡忡地说道：“陈纪是荀贞的姻族长辈，荀爽更是荀贞的族父，他两人现被朝中重用，竟都坐上了九卿之位，阿翁，这荀贞怕是会更加张狂了啊！”

    荀贞刚到广陵就给陶谦难堪，陶谦当时虽没有办法他，可以陶谦之刚傲好强，面对荀贞这么一个“后生晚辈”，又岂会轻易咽下这口气？别人可能不知，陶商、陶应作为陶谦的儿子，却是一清二楚，知道他们的父亲陶谦早就想报此一箭之仇，想收拾荀贞了。

    可荀贞手底下有四千精锐义从，后边又有袁党为靠山，又出身名族，又有阴修、皇甫嵩、李瓒、孔融等等高官名士或是他的昔日长吏、或是他的同道尊长，实力和背/景本就十分深厚，动之不易，而现下荀爽、陈纪又各登高位，要想动他恐怕会更难了。

    “哼，荀贞小儿自以为手下有点兵马，朝中有几个贵人相助，便不把我放在眼里，杀我的人，不给我缴粮，还偷偷摸摸地派人去彭城见薛礼，去琅琊见臧霸，他以为和薛礼结个盟，挖挖我的墙角，我就奈何不了他了？我早晚是要收拾他的！”

    “可是阿翁，陈纪和荀爽……。”

    陶谦恨铁不成钢，打断了陶商的话，说道：“商儿！你难道没有看出来，陈纪和荀爽登居卿位明面上虽似是对荀贞有利，而实则不然么？”

    “阿翁是说？”

    “现在洛阳谁掌权？”

    “自是董卓这个逆贼。”

    “荀贞和袁绍是一党，袁绍与董卓势不两立，那董卓却为何在这个时候拜陈纪、荀爽为卿？”

    “阿翁的意思是？”

    “袁家四世三公，袁隗当朝太傅，如论当今天下谁家最贵？非汝南袁氏不可。袁本初居洛阳多年，始终不应征辟，其所谋所图者何？不言而喻。何进死后，他背水一战，冒犯上之名，血洗北宫，虽是行了步险棋，却也算是终得偿所愿，眼看就能握住国家的权柄，而最后却被董卓横插一杠子，他怎会忍下这口气？从他逃离洛阳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他肯定是不甘心把朝权拱手让给董卓的，……於今看来，他是要起兵在即了。”

    陶商跟不上陶谦的思路，瞠目结舌，愕然说道：“袁绍怎么就起兵在即了？”

    陶谦一生要强，只恨生了两个笨儿子，他瞪着陶商，想要骂他两句，可因近视之故，却根本看不清陶商的眉眼，也只得颓然作罢，耐下心思，给陶商解释说道：“董卓虽身在洛阳，可他既担忧士人会群起反对他，那么他的消息就不会不灵通，他早不赦免袁绍，早不拜袁术为后将军，早不拜陈纪和荀爽为卿，偏在这个时候赦免、偏在这个时候拜，没有别的原因，只能是他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为了离间袁家兄弟，为了拉拢荀贞，这才选了此时或赦或拜。”

    陶谦猜得不全对，可也不算错。

    陶商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说道：“是，是。鲍信自从洛阳归泰山后便募兵不止，张邈、张超兄弟到郡上任后也是各召精勇，荀贞前些时亦遣人赴丹阳募兵，这种种端端，连阿翁和我都听说了，更别说董卓。……对，对，肯定是董卓听到了什么，肯定是袁绍要起兵了！”

    “荀贞小儿遣人去丹阳募兵，显是在为响应袁绍起兵做准备，而袁绍起兵在即，也就是说，他大约过不了多久就会带兵出郡，与袁绍合兵击董了。”

    陶谦又哼了两声，接着说道：“荀贞小儿自以为手下精兵强将，在广陵对我张狂，我是不好收拾他，可董卓何等人也？朝廷讨北宫伯玉、边章、韩遂时，我与董卓同在军中，对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这个人既悍且狡，麾下的那些羌胡、汉兵名为汉军，实为他的私兵无异，只凭袁本初这个世家公子，只凭他荀贞手底下的那点人马，能打败董卓？万万不能！”

    陶商眼前一亮，说道：“如真如阿翁所言，荀贞兵败？”

    “他只要兵败，就算不死，成王败寇，也不再是朝廷臣子，而是叛逆，待到那时，他不回来广陵，亡命别处也就罢了，如再敢回来广陵，看我怎么揉捏他！”

    陶商忍不住拍手称赞，欢喜说道：“我倒是希望他不死，希望他会回广陵。”

    “噢？”

    “他如死了，如不回广陵，又怎能为阿翁出气！”

    陶商这个儿子笨是笨了点，但挺孝顺，陶谦的心情稍微转好，笑道：“那就最好能像你说的，希望他能不死，希望他到时候还敢回广陵。”

    “可是阿翁……。”

    “怎么？”

    “我闻胜负兵家之常，董卓虽强，可万一荀贞侥幸未败，又该如何是好？”

    “所以我要先下手为强。”

    “如何先下手为强？”

    “只等荀贞小儿离郡，我就对薛礼下手。”

    “彭城相薛礼？”

    “薛礼这婢养的竖子，挟彭城为资，储粮积谷、铸兵扩军，自视高傲，不肯服从我的檄令，要非荀贞这小儿刚好来到广陵上任，分了我的精力，我早已叫笮融动手收拾他了，不过现在也不晚，待荀贞小儿离郡后我便传令笮融，叫他把下邳境内的贼寇悉数赶入彭城，再遣兵马装成寇贼，亦入彭城，烧杀抢掠，薛礼眼高手低，没有什么才能，待到那时，他定手足无措，我就可以上表弹劾他，免了他彭城相的职，又或干脆直接带兵入境，以平贼为名，夺其郡权！”

    陶商没有想到陶谦早就定计，而按陶谦的这个计划，要想弄掉彭城相薛礼确也是轻而易举，他惊喜不已，连声说道：“阿翁妙计！阿翁妙计！”

    陶谦心中却是喟叹：“袁绍一旦起兵讨董，无论成败，天下都将乱矣，我今据徐州，揽用臧霸，也称得上兵强马壮，可是两个儿子却都笨，即使我将来把徐州五郡都控入手中，然我已老矣，后继乏人，没人能继承我的事业，又有何用也？”思及於此，却是不觉又想到了荀贞，“荀贞这小儿虽然张狂傲慢，对我无礼，可也算是人中龙凤，惜乎非为我子！惜乎非为我子！”

    广陵郡府，忙着操练军队的荀贞也得知了袁术、陈纪、荀爽三人分别被董卓升迁的消息。

    荀贞亦一眼就看出了董卓的用意，知道董卓这是在离间袁氏兄弟和极可能是在向自己示好。

    他和袁术没交情，又熟知历史的走向，袁术升得再高和他也没关系。

    而至於陈纪和荀爽，荀贞也早就想得清楚，料来就算自己将来起兵，董卓也不会把他俩怎么样，并已专门派了一百精卒赶去当他俩的护卫，所以只是略略看了下这道消息便就罢了，没有太当回事，倒是程嘉特地来找了他一趟，隔着大老远就又是作揖、又是下拜地恭喜奉承。

    十月倏忽而过，入到十一月。

    又传来消息，说朝廷任命董卓为相国，允许他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董卓的这一招看起来是个昏招。

    明知袁绍等在外有非常大的起兵可能，他却还给自己加个相国的衔，并“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这不是在招仇恨是什么？不是在把可能会接受他的士人们推给袁绍是什么？

    可是站在董卓的角度考虑，荀贞却也能理解他。

    就是因为袁绍等人可能会在外起兵反对他，所以他才不得不行此一招。

    在这之前，董卓只是太尉，三公之一，在他头上除了天子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太傅袁隗，一个是他任命的大司马刘虞，刘虞远在幽州，可以不去理会，但朝中的袁隗做为“位在三公上”的群臣之首，却是位居在他之上，他做不到一人之下。

    如果将来袁绍起兵，外有州郡响应的袁绍之兵，内有群臣之首的太傅袁隗，内外呼应，他一个太尉，很难压住阵脚，所以，他不得不再给他自己升官，给自己加了个相国的衔。

    相国即战国时的“相”，乃是文官之首，前汉建立后，任过此职的总共只有两个人，一个萧何，一个曹参，之后改以丞相为替，后又改为大司徒，入到本朝，又改大司徒为司徒，不过本朝的三公没有实权，政令悉归尚书台，现在董卓自任相国，用的显是前汉初年的旧制，有了这个头衔，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压过袁隗、刘虞，成为群臣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而只有这样，当将来袁绍如果起兵，他才能集中精力对付袁绍。

    而至於董卓自任相国，“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朝中就没人反对么？

    当然有，可是反对也没有用。

    一来，董卓有兵，威压之下，没人敢硬抗。二来，汉家最重“故事”，凡是本朝以前存在过的事，再实行起来时通常就容易，“相国”是前汉有过的，“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这也是当年萧何为相国时的“故事”，有此前例在，便是想反对，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借口。

    荀贞前世时就知董卓自为相国之事，只不过他当时以为这是董卓骄横的表现之一，现下身处这个时代，却是理解了董卓的苦衷，不过也仅仅只是“理解”而已，他看了两眼这道消息，就随手将之扔到了一边，招呼戏志才、程嘉等人出门，却是就在刚才得到这道消息之前，他先接到了一条消息，乃是荀攸、陈群从北海回来，


------------

92 北海郡邑黄巾满 孔融襟抱称名儒

﻿    这次出使北海，因为奉了荀贞之令，见过孔融后，荀攸和陈群又去造访了下郑玄、管宁、邴原、孙乾，并去了趟太史慈的家里，这一趟走的路着实不少，故此直到现在才回。

    荀贞、戏志才、程嘉等人迎了荀攸和陈群进府，在堂上落座。

    荀贞观看荀攸和陈群的面色，笑道：“这一趟远行累得不轻吧？”

    荀攸还好点，他这些年跟着荀贞南征北战、东奔西走，惯了风餐露宿，这点路程不在话下。

    陈群一来年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二则以前也很少出过家门远行，这一趟来回一两千里地下来，确是累坏他了，脸颊都有点消瘦，好在盛夏早过，日光不烈，倒是没有晒黑。

    累归累、瘦归瘦，陈群的精神很好，听荀贞问起路程，兴致挺高，说道：“往日在书斋读经，甚少远游，今次赴北海、转东莱，沿途所见，颇多感触啊。”

    “噢？有何感触？”

    堂上没有外人，陈群直言不讳，说道：“以前只是听说天下州郡的形势有多么的坏，黄巾、寇贼有多么的猖獗，亲眼见到的不多，这一次，我却是亲眼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徐州境内尚好，东海、琅琊虽有盗贼，但并不太多，一出琅琊，方入北海境内，便接连遇到小股寇贼、成群流民，越往北走，越见郡内的一片凄凉，麦田荒芜，亭舍塌废，乡无人烟，白骨积野，路边时见倒尸。到高密时，县外更是有成千的黄巾流寇出没，掳掠烧杀，连近郊的庄园坞壁都无不紧闭，道上不见行人，要非阿兄派来的虎士护卫，我与公达险都不能入城。”

    陈群在去北海前就知北海郡黄巾猖獗，可他常年在颍川，中平元年颍川黄巾起事时声势固大，可没多久就被荀贞、皇甫嵩等给平定了，后来到任豫州为牧的黄琬也一直都在不遗余力地击讨豫州各地的盗贼和黄巾余部，所以这些年豫州境内的治安总体还算不错，而到了广陵后，广陵的治安也不错，故此对“北海黄巾猖獗”这几个字，他也只是想象而已，直到入了北海郡内，看到了实况，他这才知道北海的黄巾到底有多猖獗，沿途所见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却说北海的郡治在剧县，他和荀攸为何要入高密？

    无它缘故，是为了完成荀贞的命令。

    荀贞叫他和荀攸顺道见一见孙乾等人，而孙乾就是高密人。

    高密的大姓很多，如郑玄家，从前汉起就是高密望族，如刘氏，前汉武帝之孙高密王刘弘的后裔，如邓氏，南阳邓氏的分支，光武帝封邓禹为高密侯，食高密等四县，邓氏在高密就留下了这一支，再如张氏、徐氏、东乡氏、叔孙氏，甚至还有老子的一支后裔李氏，等等，而孙乾的家族孙氏也是其中之一，并且是其中的佼佼者，其族中现下有不少人出仕朝廷、州郡。

    荀贞在叫荀攸、陈群去北海前，打听过孙乾，听臧洪说起过此人颇有名於青、徐，很得郑玄的赏识，当时还有点奇怪，孙乾留至后世的事迹似乎没有多少，但没想到在当下却是颇有名声，更难得是，竟还得到了大儒郑玄的赏识，后又细问之，知晓了他的家声和籍贯，这才恍然明晓，不用说，孙乾之所以能有此名望、并得到大儒郑玄的赏识，除因他本人的才能外，当然也和他的家声与他同郑玄为老乡有极大的关系。

    荀贞问道：“可见到孙乾了么？”

    “不久前，孙乾被郑公举荐，出仕到了州中，我和公达此行却是没能见到他，不过倒是在安丘县见到了孙氏族中的另一人。”

    “何人也？”

    “孙嵩。”

    “孙嵩？”

    “正是。”

    这个名字挺耳熟，荀贞略一回想，记起了此人是谁，却便是孙宾石了。

    孙嵩，字宾石，他不是高密人，是安丘人，安丘离高密不远，几十里地，安丘孙氏和高密孙氏虽非同宗，但往上多数几代，也算是同族。

    荀贞早年跟着荀衢读书时，听荀衢说过孙嵩的故事。

    桓帝延熹年间，中常侍唐璜的兄长报复名士赵岐，尽杀了他的宗族亲人，独赵岐带着他的从子赵戬得以脱逃，亡命在外，逃难四方，去过很多地方，后来叔侄二人潜藏在了北海，在市上以卖饼为生，正好有一天被乘车逛市的孙嵩碰到，孙嵩观其气度不凡，察非常人，於是请他上车，对他说道：“我看你不是卖饼的，你藏在市中，操此贱业，要么是为避仇，要么便是触法亡命。我乃北海孙宾石是也，家有百口，可以匿藏你。”孙家乃北海望族，赵岐素闻孙嵩之名，因是实言相告。孙嵩便把他带回了家里，对母亲说：“我这次出去，交了一个生死与共的朋友。”把赵岐迎到堂上，飨之极欢。之后，赵岐便在孙嵩家中的复壁里藏居了好几年，——复壁即墙中的夹层，豪强大族家中多有此类密室，或用於藏财货，或用於匿亡命。

    说起来，孙嵩救赵岐这件事和荀贞匿藏许仲虽然看似不同，赵岐和许仲一个是儒家名士、一个是乡野轻侠，一个是因直获罪，一个是因孝杀人，可孙嵩和荀贞分别隐匿他俩的性质其实都一样，俱是在“罔顾国法”，所匿藏的俱是朝廷缉拿的犯人，这就是当下的风气，时人中虽有对此抨击的，但更多的却是称赞、褒扬，认为这种举动是“重义”。

    孙嵩的名声虽然不小，不过却一直没有怎么出仕，只在州郡当过几年的掾吏，他今年五十多岁了，又逢当下乱世，也早没了仕途上的追求，如今闲居在家。

    荀攸和陈群没有见到孙乾，反正安丘在往剧县去的路上，於是就顺道去拜谒了下孙嵩。

    程嘉也知孙嵩的事迹，听了他两人居然顺道去见了见孙嵩，不由看了看荀攸和荀贞的面色，心中想道：“孙嵩之所以扬名是因为他救了赵岐，而这赵岐之所以亡命是因为得罪了唐衡的兄长，这唐衡说起来可是文若的妻父，也不知公达见了孙嵩后尴尬不尴尬？”

    唐衡是颍川人，他老来得女，本想嫁到汝南傅家，但为傅家所拒，於是找上了同郡的荀家。唐衡和徐璜等四个宦官合称“五侯”，势倾朝野，时为荀氏家长的荀绲为保宗族，迫於无奈，只好答应了他的请求，把这门亲事定在了那会儿还很小的荀彧头上，后来荀彧长大，唐家的女儿也长大了，便在几年前两人成了亲，——诸唐虽早死灭，唐家的权势也早就没了，可既然答应下来了，不管是被迫还是真心，作为州郡冠族、世代经书传家的荀氏却不能违背承诺。

    因是，程嘉有了“也不知荀攸见到孙嵩后尴尬不尴尬”之念。

    实际上，也没什么可尴尬的。

    荀氏高门，世代清名，和唐家的这个姻亲是在被迫的情况下结的，此事世人皆知，唐家势衰后仍实现承诺，没有悔婚，更是值得称赞，那唐家做的恶事是唐家的事，和荀氏没甚关系。

    却说荀攸、陈群没能见到孙乾，荀贞也不以为意，他对孙乾的事迹所知不多，印象中此人似也没有什么特别杰出的才能，能见到自是最好，见不到也没关系。

    说完见孙嵩的经过，荀攸、陈群又说了点路上见闻，话锋一转，说到了在剧县拜谒孔融的事。

    荀贞说道：“北海贼剧，孔君今守郡任，压力定大。公达、长文，卿二人观孔君气色如何？”

    荀攸答道：“我观孔君虽是因受董卓之害而不得不赴北海就任，但面对肆虐的黄巾，他却毫无抱怨，而是慷慨气烈，有举军曜甲，荡平贼寇，安境保民之意。”

    孔融本就自诩才高，今年又才三十多岁，正当壮年，有此壮志实属正常。

    荀贞一来知孔融后来在北海平贼的下场，二来他久经沙场，更也清楚击贼平乱不是那么容易的，於是问道：“北海久受黄巾之害，郡县残破，而北海黄巾众多，击之恐不易。孔君到郡后有何施政？军略如何？卿二人可曾问过？在郡府又可曾有过什么见闻？”

    “孔君到郡后，先收合士民，聚兵讲武，修城崇学，礼贤敬士，又驰檄飞翰，与州郡通声气，共谋击贼。”

    收合被黄巾击散的士民，修城崇学，礼贤敬士，这是内政；聚兵讲武，这是军事；驰檄飞翰，这是外交。

    这几条看来不错，换了荀贞也会这么做，可说到底，这几条只是“纲领”罢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得看在这几条“纲领”的指导下具体实施出来的成效。

    荀贞问道：“孔君聚合了多少士民？募集的郡兵甲械如何？战力如何？粮秣又储备的如何？左右所用之人又如何？”

    “剧县内外，士民数万；郡兵数千，甲械不全，至若战力，因多新卒，不足言也；粮秣不多，我虽不知具体数额，然观其仓储，或不足万石；军中所用多剽轻之士，堂上颇具衣冠右姓。”

    听了此话，荀贞甚是无言。

    荀贞心道：“孔文举诚然才高，待人亦厚，志气也壮，奈何却是有点好高骛远。数千甲械不全、战力不足的郡兵，不到万石的粮储，就想扫平郡中黄巾，实为痴人说梦。”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是荀贞在北海，荀贞自忖之，他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谋划击讨黄巾，而是先要求得自保为上，可孔融志高气盛，手里只有这么点资本，不想着逐步发展，却居然就急着要主动进击，岂不是自取败亡？

    荀贞说道：“北海虽久受贼害，可素来富庶，郡府怎么只有那么点粮？”

    郡兵少可以理解，应是有的战死了，有的逃掉了，可郡府只有不到万石之粮，这却是太少了点。广陵也遭过黄巾，还被陶谦搜刮过，尽管也缺粮，可荀贞到郡时，郡府的仓库里却也不像北海那么穷窘。

    荀攸答道：“北海受贼害，郡县皆乱，或因道阻、或因吏贪，各县的粮赋不能及时、满额地运到郡府，所以郡府粮储寡少。”荀攸顿了顿，又道，“我与长文到剧县时，孔君刚因各县粮不能及时、足额送到郡府之故，连杀了五部督邮。”

    “连杀了五个督邮？”

    “是的。”

    荀贞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心中却暗叹道：“赋粮不能足额，其中固有督邮贪污**、督促不利之故，可黄巾久害郡中，有些道路隔绝不通，粮赋难以运到，这也是情有可原，即使要杀，要立威，也不能一下把五个督邮都杀掉啊，……杀掉四个都行，至少留下一个较好的，便不说这五个督邮必都出自北海大族，就不说他们背后的族声、家势，只说为政之道，亦该是恩威并施，初到郡中想立威没错，可只立威，不树恩却是不行，这样或许能图得一时畅快，但郡县吏却必然骇惧震恐，外有黄巾剧贼，内如再不安稳，莫说击贼平乱，只怕连自保都难了。”

    荀贞早年被一些人视为“酷吏”，他在颍川、赵国、魏郡都有过大起刑狱杀伐的事，可杀人不是目的，把事情办好才是目的，只顾立威、只图爽快，这是不行的，尤其是在外有剧患的情况下，一个刚到任、还没有摸清地方虚实的长吏，更不能一味地以杀戮开道。

    荀贞的脸上没什么变化，戏志才脸上却露出了不以为然之色，显也是对孔融的军政措施并不赞同，——近些年来随着阅历、见闻的增长，戏志才昔年的脾性在表面上看来似得到了改变，但本质上其实依旧骄傲，现下堂上左右俱是自己人，不必刻意深沉，所以他却是毫不遮掩。

    荀贞心知，原本历史上发生过的孔融被围之事看来仍然是会发生了。

    他心道：“也罢，这样也好，对孔文举虽不利，对我却有利处。”

    所谓：“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荀贞现下虽尚未起兵讨董，可经过日夜的思酌、谋划，他不但已经计划好了怎么才能从讨董中为自己谋取到最大的利益，而且对将来争夺徐州一事也有了一定的腹案。

    争夺徐州的腹案中，“孔融被管亥围困、不得不外出求援”这件事本就在他的考虑中，是其中的一环。

    原本的历史上，孔融是派太史慈去找刘备求援，如今刘备在荀贞的手下，孔融找不了他了，而荀贞现在广陵，离北海不是很远，中间只隔了两个多郡，且荀贞本人又和孔融是旧识，荀爽和孔融更曾为同僚，那么当孔融被围后，他就极有可能会改而派人来找荀贞求援了。

    只要他来求援，荀贞就可趁机向陶谦借道，出广陵，北经东海、琅琊，进入北海。

    到那时，就可视形势而决定：如陶谦不允，那便有了借口，可以先搞定陶谦；而如果陶谦允许，也没关系，或可以假道灭虢，又或是可以先救下孔融，再随便找个借口，以救孔融之兵由北向南、自带广陵之兵由南向北，南北夹击，攻击东海、琅琊，一样可以开战。

    而如果孔融不来求援，也不要紧，有了和孔融的交情在，荀贞大可以主动去救。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要想办成此事，之前得先把讨董、举孙坚为豫州刺史这两件事办好，然后还得再把收彭城相薛礼为用、进一步拉拢臧霸这两件事也办好。只有这样，外有孙坚为援，内有薛礼呼应，并通过拉拢臧霸而狠狠地削弱陶谦的实力，才能够一举功成。

    荀贞收回思绪，明知孔融难逃被围的结局，便不再多说此事，而是改以问荀攸和陈群见邴原、管宁、郑玄的经过以及去太史慈家中的事情。

    邴原、管宁、郑玄三人，荀攸和陈群都见到了，也都给他们转达了荀贞的致意、送上了荀贞给他们备下的礼物。

    邴原、管宁眼见世道兵乱，早年从颍川陈寔家回到北海后，对州郡的征辟两人皆不应，一直都待在家中，不过因为名高，荀攸听说孔融颇是看重他两人，并听说孔融已准备察举邴原。

    连本州、本郡的征辟他两人都不应，更别说来荀贞这里了，荀贞本也无意招揽他俩，叫荀攸和陈群去见他二人，只是顺道造访，为将来可能出现的相遇结个善缘罢了。

    邴原、管宁在北海的名声很大，荀攸和陈群众这一去，讲一讲荀贞过往的事迹，附带的，倒是把荀贞的名字在北海的士人中扬了一扬，加深了一下他在北海士人心中的印象。

    这虽说不上是荀贞的本意，可也算是件好事。

    郑玄门徒众多，名声远播，荀攸和陈群两个晚辈虽是见到他了，但没能长谈。

    太史慈确是如臧洪等人所说，现下不在家中，亡命去了辽东，不过他的母亲在家，荀攸和陈群执晚辈礼，非常恭敬地转达了荀贞“对她教出了一个好儿子”的敬仰之意。

    太史慈之母虽是妇人，可太史氏和她的母家都是东莱的士族右姓，却是知荀氏之名，对荀贞的事迹也略有了解，知道荀贞诛邺赵和阳翟张氏的“义举”，对荀攸和陈群的到来她很惊讶，也很欢喜，惊讶的是荀贞竟知太史慈之名，欢喜也是为此事，连豫州人荀贞都知道了太史慈之名，那就足可见太史慈现在在外边的名头了。

    “名声”是士人的根本，只要有了名声，逃亡几年不算什么，便如那赵岐，不也是亡命多年，但一朝得用，便是三府争辟，即便后来又遭了两次党锢，可现下不也已然是位居二千石了么？

    说完此次去北海、东莱的收获，话题少不得转到了近期的朝政上，董卓废立天子、袁绍得赦并被拜为渤海太守、袁术被拜为后将军和陈纪、荀爽被拜为卿等事，荀攸和陈群有的是在东莱听说的，有的是在回广陵的路上知道的，谈起这些时事，诸人各对此发了一番议论。

    荀攸、陈群远行方归，难免疲惫，说了没多久，大家便就散了。荀攸先回住舍休息，陈群则往郡府后宅去见了见陈芷。是夜，荀贞摆下宴席，给他俩接风。

    这些都不必多说，却说得了荀攸、陈群归来，两人都是有才干的人，荀贞如虎添翼，起兵备战的诸般事体、举措自也就办得更加顺利，752

    s


------------

93 惊闻曹操兵乱亡 从来英雄重英雄

﻿    ﻿﻿﻿

    昨晚因为后/台上传的问题，传重复了，vip不能删，所以只能留着，致使有的同学重复订阅了一节，非常抱歉，已改掉了昨晚重复上传的内容，以下是新的一节。

    ——

    天气越来越冷，荀贞来广陵时虽带了些辎重，但没有带多少冬衣。

    广陵郡府仓储不足，荀贞不得不给各县传檄，命各县组织人手，缝治厚衣。

    十一月中时，总算赶在第一场冬雪前，全军上下，无论郡卒、抑或义从，都换上了新的衣服，可以御寒了。

    各县送来郡府的铁匠已然俱到，都上了铜山，统一由魏光组织，兵械的冶铸工作进行得热火朝天。从朐县糜竺家运来的生铁络绎不绝於道，生铁之外，荀贞还又向糜竺买了些粮秣。

    过往几年里，在讨黄巾、击黑山等等的战事中，荀贞虽私扣了甚多财货，可一来他分给族里了一部分，以供族中置地、办学，二则养兵更是一桩费钱的事儿，数千义从的吃喝穿用、每月粮饷不说，还要买军械，还要四处搜买战马，战马买来，又还得供其日常之食，养一匹战马的花费够养好几个步卒了，只现下那或俘或买得来的近千战马的日常消费就是一笔巨大的开支，而这些钱尽是出自於荀贞的私囊，他的囊中再丰，钱花到现在，剩下的也不是很多了。

    要说起来，荀贞现为一郡太守，他似是完全可以从郡中拿钱来养私兵，只是广陵比不得内地郡国富庶，人口又少，且又是逢在战乱之后，又被陶谦搜刮过好几通，郡府之所剩将将够给郡吏开俸，将将够养郡卒，除了私向各县征税外，却是根本养不起荀贞帐下的四千步骑义从。

    而荀贞现下起兵出郡在即，争取、招用广陵士人还不来不及，又怎能反其道而行之，大肆征收苛捐杂税？

    好在大约很快就能响应讨董起兵了，只要袁绍一起兵，他就可以带着部队去颍川，从豫州借粮、借物，稍可减轻一下压力了。

    说到豫州，前两天荀贞得了乐进的一道密报。

    却是曹操到了颍川，并在颍川招募壮士。

    荀贞得到这条密报时，开始还有点奇怪，他记得曹操是在陈留起兵的，而且曹操之前写给他的信里也说，他准备在离开洛阳后去陈留找张邈，却怎么跑到豫州招兵去了？

    细想之下，却亦不足为奇。

    从洛阳去陈留有好几条路可走，曹操既然选了经豫州而往陈留，先到的豫州，那反正他是要招兵买马的，那么在豫州便开始招揽壮勇也是正常。

    紧跟着乐进的密报，荀贞又收到了曹操的密信，——曹操的这道密信是在他到了颍川后的当天就写给荀贞的，写信的时间比乐进的密报还早一点，只是因为乐进派来送密报的人不必遮掩行迹，可以昼夜兼驰，而他的信使却需要秘密行动，所以比乐进的密报反而还晚到了半天。

    曹操在信中说了一下他逃离洛阳的起因和过程。

    他离开洛阳是在董卓调任他为骁骑校尉的次日，一接到这条任命他就知道不能再在洛阳待了，自知该是离开洛阳的时候了：西园八校虽多已改投到了董卓的手下，可最起码之前当西园典军校尉时，曹操手底下还有几个兵，还能调点人马，可如今他被明升暗降，架空成了骁骑校尉，手里一个兵都没有了，再在洛阳待下去，那就只能任由董卓揉搓了，再则袁绍和他通信频繁，他亦知袁绍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起兵，所以在一被调离西园后便当机立断，连家眷都不顾，丢下了妾室卞氏和刚两岁的次子曹丕，只带了长子曹昂和一些心腹亲信奔出了洛阳。

    为防董卓遣人追赶，他一路潜行，故没有时间给袁绍和荀贞写信，告之此事，不过总算一路有惊无险，安全到达了颍川。

    他在信中说：他久知汝、颍多奇士，而豫州牧黄琬清流名士，亦素恶董卓，所以打算在去陈留前先在颍川、汝南等地招揽些人为用，并说他不日就会专程去趟颍阴，拜谒荀家长辈。

    荀贞挺能理解曹操的，不像张邈和自己，更不像袁绍、袁术兄弟，曹操现下在袁绍一党中虽已勉强可算是二号人物，可他而今没有地盘，不是郡国长吏，官衔也不高，只是个比二千石的校尉，他要想招兵募勇，和袁绍一道起兵，相对来说，难度不小，他虽是已决定准备去陈留起事，可陈留毕竟是张邈的地盘，就算张邈支持他，到底不是他自己的地界，他最多也只能吃些张邈剩下的“残羹冷炙”，可以预料，陈留有能力的人肯定多半都不会投他，只会投到太守张邈的手下，所以他想先在颍川、汝南招揽点奇才、猛将为用，也是无奈之举。

    曹操的计划不错，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让他更无奈的事情还在后边。

    荀贞为表示对曹操的支持，因知曹操逃亡在外，身上带的财货大概不会多，特地写信给乐进和族中，叫乐进和请荀衢、荀彧等族人那些钱财给曹操，姑且也算是对曹操招募人众的一点资助，可就在这封信送到颍川没多久，十一月下旬，乐进又送来了一道密报。

    却是曹操在豫州招揽到的兵卒叛变了他，风闻曹**在了乱军中。

    荀贞读密报至此，几疑看错，揉了揉眼，连看了几遍，发现自己没看错，这道密报中确是明明白白地写着：风闻曹**在了乱中。

    曹操一世之杰，却怎么可能死在了此时？

    荀贞震惊非常，心道：“难道是因我之故？什么蝴蝶效应？”

    曹操去豫州募兵，并因叛乱而被传身死是在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袁术还为此幸灾乐祸地给留在洛阳的曹操家眷去了封信，将此事告之了卞夫人，可荀贞前世读书时没有读到过此节，所以在骤然得了此讯后，却是难免会怀疑到自家身上，惊疑是不是出现了“蝴蝶效应”。

    他在案后呆了半晌，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地去看了十几遍，心里仍不能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

    曹操如真的死了，对荀贞的将来是有好处的，少了一个最强劲的对手，可荀贞与曹操相交多年，说实话，对曹操是很佩服，也是很喜欢他的，曹操如真的就这么死了，他还真是心里空落落的，若有所失。

    “不可能！”他心中想道。

    曹操怎可能会就这么死了？

    还有，曹操一代人杰，就算现在还年轻，可能在能力上尚不及后来，可却也已经是领过兵、做过国相的人了，在治军理众、收用人心方面的经验想来应也已不差，以他的手段来说，他募来的那些豫州士卒又怎会出现叛乱？即使出现叛乱，也不可能刚到他手下就聚众叛乱啊？

    想到此节，荀贞这才想起还没把乐进的密报看完。

    他按住震惊、失落、狐疑的心情，耐住性子继续往下看。

    乐进在讲完了风闻曹操身死之事后，又说了一点风闻到的曹操身死众散的惨状，再往下边，荀贞看到了他想看的内容，乐进道出了曹操所募之兵叛乱的缘故：原来却是因为豫州牧黄琬。

    黄琬虽为清流名士，虽亦恶董卓行事，可他自到任豫州以来，一直都在不遗余力地击讨寇贼、黄巾余部，所为者就是保豫州境内的安定，而曹操一个晚辈后生，一个逃出洛阳的骁骑校尉，却竟然在不打招呼的情况下便光明正大地在他治下招募壮勇、聚众生事，他当然会很不满。

    他是豫州牧，到任以来又兵威甚锐，所战皆胜，如今他这一“很不满”，根本就不用派兵去逐走曹操，只需把风声放出去，曹操募集的那些豫州人中难免就会有惧怕、后悔的，这些人稍一串连，那么在豫州的地盘上搞个叛乱、反叛曹操丝毫不是难事。

    原来如此！

    竟是因黄琬之故，曹操募的兵马这才叛乱。

    曹操之前的那封信还专门说到黄琬，信中意思虽未明言，可荀贞也能看得出来，他显是认为黄琬是同道中人，所以才想在豫州募众，却没料到，这只是一厢情愿，而黄琬竟会对此不满。

    可荀贞仍不相信曹操就这么死了。

    他当即提笔，写了一道回信给乐进，命他再仔细探查，死要见尸，务必要搞清楚曹操究竟死了没有。

    因了“风闻曹操兵叛身死”这件事，荀贞接下来好些天都没有心情去兵营检查操练，也没有心情处理郡务。

    戏志才、荀攸、陈群、程嘉等亲近人见荀贞表现异常，为之奇怪，询问之，从荀贞这里听说了此事。他们和曹操的交情不深，有的都不认识曹操，然却皆知荀贞和曹操交情莫逆，见他情绪不高，茫然如失，整日为此惊忧，乃至寝食不安，少不了纷纷规劝。

    劝也没用。

    陈芷也劝他，陈芷怀有身孕，荀贞不欲她因此而担忧自己，稍稍调整了下心情，却亦忍不住对她喟叹说道：“曹孟德当世人杰，其人其能胜我多矣！故太尉梁国桥公在世时，曾说孟德：‘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而今天下乱兆已征，孟德却竟兵叛身死？此事如真，天下英雄气将少五斗矣！我之伤忧，非仅仅是因孟德为我友，实也是为天下苍生。”

    这话是荀贞的实话。

    他现在虽已有了了不起的壮志，可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他也不知他日后究竟能否成事，能成事固好，可如不能成事，只要还有曹操在，那么曹操在原本历史上的功绩就还能出现，即使仍避不了百年后五华乱华的黑暗，可至少对当代的天下、对当代的百姓来说总归是件好事。

    可若是曹**了，遍数天下英雄，谁能再如曹操？

    刘备固亦人杰，可军政之略不足，纵然志望再高，才能有限，也难更进一步地开拓进取。孙权固能守成，可也只不过是“生子当如孙仲谋”，只不过是个“守成之子”罢了。

    多日来的伤忧汇聚一处，窗外暮深阴暗，室内烛火幽幢，北风凄凉，瑟瑟的落叶片片**院中，适有寒雨阵来，侵袭人身，荀贞感从心来，铺纸研磨，挥笔写了一句诗出来。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他本是想到了“残灯无焰影幢幢，此夕闻君谪九江。垂死病中惊坐起，暗风吹雨入寒窗”这首诗，但这首诗虽然合景，也合乎他的心情，可却有两个地方需要略作改动，而他此时心乱，无心措辞修改，所以诗到笔端，却是写成了这一句。

    他这是有感而发，这些天来所有缤杂的情绪、纷乱的心情累积到了一个极限，都汇进了这短短的十四个字中，人一观之，便即觉有郁郁如垒的怆痛扑面而来。

    陈芷叹了口气，柔声劝道：“现在只是‘风闻’而已，也许消息并不确实。夫君令乐进再仔细探问，他前两天不是又送来了一封信，信里说他没有能找到曹君的尸首么？或者曹君其实没有死，‘兵叛身死’云云只是误传罢了，也说不定再过两天就会有好消息送来了。”

    “希望如此吧！”

    陈芷劝过荀贞后的第三日，乐进又送来了一道密报。

    他在密报中说，他加派了人手继续四处搜求寻找，可直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既不能找到曹操的尸体，同时也不能找到曹操还活着的证据，也就是说，他现在能告诉荀贞的，还是只有那个“风闻曹操身死”的消息，而至於曹操到底是死是生，他依旧不能确定。

    虽然依旧是只有“风闻曹操身死”，而曹操到底是死是活依旧不能真实确定，可比起乐进早前那道“风闻曹操身死”的密报，这两道密报从某种程度来说勉强也算是“好消息”了。

    如此这般，直到十二月初，荀贞才得到了一道确切的消息。

    曹操没有死，他回到了他的家乡谯郡。

    这个消息是曹操亲自写信告之荀贞的。

    乐进四处派人找曹操的踪迹，曹操听说了，所以在逃回家乡后便写了这封信给荀贞。

    在信中，他简单说了一下兵卒叛变后他侥幸逃脱的经过。

    因为黄琬不满之故，他募集来的豫州兵卒串联生乱，幸亏他身边有一名叫曹邵的族人，断后死战，他这才侥幸得脱，而曹邵却因为伤重，没能逃掉，死在了乱中。

    这一场兵乱，不但导致了曹邵的死，曹操身边的心腹亲信，包括他的长子曹昂都和他失散了，曹操自身也受了重伤。他负伤逃到了平河亭这个地方，变姓名，自称是“济南曹处士”的门客。“处士”者，即隐居不愿出仕之人。他对平河亭长说：“曹济南路遇贼寇，我和他失散了。”

    曹操做过济南相，会说济南话，平河亭长虽知曹操募兵、兵马叛乱之事，可不认识曹操，尽管起初有点怀疑曹操的真实身份，可一来，见曹操满口济南话，二来，又觉得他如果真是曹操本人或者是曹操的手下，那他就不可能自称是“济南曹处士”的门客，曹操姓曹，“曹处士”也姓“曹”，这是个明显的破绽，於是最终就相信了曹操的话。

    兵家之道，虚虚实实。曹操以此“虚实诈道”骗过了平河亭长，在平河亭卧养了**日。

    伤好了点后，他知此地不能久留，知乐进是荀贞心腹，本有心找乐进帮忙，又有意找荀家相助，可自家行动不便，而身边又无人可用，更要紧的是他害怕消息走漏，没奈何，便又对平河亭长说：“曹济南虽然遇贼，然存亡未可知，我得赶紧回家报信，让家里人过来找他，只是我现下伤未痊愈，不好行走，你若是能送送我，不需把我送回济南，只要能把我往济南那边儿送上几天，等我在路上养好了伤，我就可自行上路归家。我以后一定厚报你。”

    能被称为“处士”的都不是寻常人，曹操的衣着打扮看着也像个有钱人，平河亭长就又信了他的话，到县里请了个假，亲自驾着牛车载送他。

    曹操对平河亭长说“不需把我送回济南，只要能把我忘济南那边儿送上几天”，他之所以说这句话是有缘故的：首先一个，济南太远，平河亭长不可能把他送到济南，其次一个，由豫州到济南，曹操的家乡沛国谯县是必经之地，而从平河亭到谯县也就是几天的路，换言之，也就是说，曹操只是在以此说辞哄骗平河亭长，“回济南”是假，他急着“回谯县”才是真。

    平河亭长赶着牛车，载着他，一路向东北而行，只不过走了五六天，还没到谯县，离谯县还有几十里地时，路上就碰上了出来寻找曹操的曹家骑士。

    这却是和曹操失散的曹昂等人俱已逃回到了谯县的家中，曹家人知道了曹操竟然因为兵乱而生死不知，於是赶紧地就派人出来找他。派出来找曹操的骑士不绝於道，路上看到可疑的行车或见是远来的旅客就上前盘问，曹操听到动静，在确定是自家人后，乃拉开车帷，把脸伸出了车外，招呼那些骑士。那些骑士中有曹家的族人，有曹家的徒客，俱与曹操相熟，熟其相貌，一见之下，无不大喜。那个平河亭长到了此时，才知道车中所载之人居然竟是曹操。

    读完曹操自述的逃亡经过，荀贞心中的惊忧顿散，替之而来的是拍案喝彩。

    纵观曹操的这个逃亡经过，虚实并用，胆大心细，竟是以重伤之身而把平河亭长玩弄於指掌间，整个逃脱经过无惊无险，顺利平安，真不愧是名传后世的一代人杰。

    曹操在信中说完他逃亡的经过，又说他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并说虽然此前在豫州招募的兵卒叛变了他，可他的族中兄弟如曹洪、曹仁等人，要么出钱资助，要么领众来从，又有夏侯淳、夏侯渊等来相从，又有乡人丁斐等各自来投，如今却已是重振旗鼓。

    尽管经过了一场叛乱，尽管知道是黄琬捣的鬼，尽管差点因此身死，可曹操在信中并无半句牢骚辱骂之言，亦无半句气馁之辞，反而充满了昂然向上的积极。

    在信末，他写道：他变卖了家财，不日就会带着投到他帐下的这些人和兵卒去陈留，等到了陈留后他会继续召兵，预备起事。

    戏志才等人在座，荀贞把曹操的信传给他们看，他们看完后也各称奇。

    戏志才由衷赞道：“闻明公日前云：曹操如亡，天下英雄气将失五斗。曹操固为豪杰，可我本以为明公此语未免夸大，而今观之，还是明公了解曹操，乱中急智脱困，败而志气不馁，此君真非常人也！”

    确定了曹操未死，荀贞心情放松，为他逃亡的经过喝彩过后，却又一股微妙的情绪浮上心头。

    他心道：“孟德未死，我固是不必再为天下伤忧，可孟德不死，我却就得为我自己担忧了啊！”

    荀贞对曹操的生死，说来也是矛盾。

    风闻曹**时，为天下计，他震惊伤忧。

    可而今确定了曹操未死，那么思及自家将来的事业，却又未免会有点不安，以曹操之能，在可预见的未来，这个人必是自己最强劲的敌人。

    荀贞想到了一个词：惺惺相惜。

    这种微妙的情绪也许可算是“惺惺相惜”的一种罢。

    在这种微妙的情绪下，荀贞提笔给曹操写了封回信，写道：“惊闻卿死，风雨如晦，今知卿生，桃之夭夭。大事将举，卿务珍重，仆翘首以待，盼能早与卿驰骋并进，饮马洛水。”

    以诗经的两句诗分别形容闻得曹**、生时的不同心情，言虽简，情自深。

    写完这封信，荀贞把那天写的“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十四字附在了信后，并写了一段简短的说明：“闻卿死时，神魂如失，非徒伤卿，更为天下，以为天下英雄气从此将少五斗矣，伤由心发，遂得此二句。幸卿未死，今再观之，虽只七言二句，似亦足壮万里之志，与卿一并寄去，愿与卿相约：天下一日不安，卿与我一日不死。”

    写就封好，叫堂外当值的赵云进来，令即刻遣人给曹操送去。

    移动阅读请访问： 品文吧-精选好看的


------------

94 桥瑁诈书移诸镇 一声雷响起风云

﻿    昨晚因为后/台上传的问题，传重复了，vip不能删，所以只能留着，致使有的同学重复订阅了一节，非常抱歉，已改掉了昨晚重复上传的内容，换充了新的一节。

    ——

    荀爽、陈纪相继到了洛阳，十二月中传来消息，说荀爽刚到京城，就又被朝廷改拜为司空。

    司空是三公之一了，从被征平原相到位居公位，前后只经过了几十天。

    这等升官的速度，火箭都比不上。

    原本历史上没“荀贞”的时候，荀爽从平原相到司空就只用了九十三天，这一世有了荀贞，董卓为分化袁党，示好荀贞，荀爽升官的速度难免就会更快了。

    司空本是杨彪，荀爽做了司空，杨彪被转拜为司徒。

    司空、司徒虽都是三公之一，可细说起来，还是有点不同的：司空掌水利、营建事，司徒“掌人民事”，地位上，司徒比司空更贵重一点。不过相比之下，最为贵重的当然还是掌军事的三公之首“太尉”了，董卓自任相国，空出了太尉一职，遂又拜司徒黄琬为太尉。

    早在九月时，董卓立了新帝后不久，他就拜豫州牧黄琬为司徒，按说三公应在朝中，可有了早前张温以太尉之身而领兵在外的“故事”，黄琬却是没有立刻就回洛阳朝中，——他要是当时就去了洛阳，后来也就不会有曹操差点死在豫州的事儿了，不过他当时可以以“州事未清”为借口不去洛阳，现在董卓又给他升了官，而董卓新任的豫州刺史孔伷也早到了豫州，整天闲得着急，他却是不能再恋栈不走了，在得到任命后不久他即启程离开豫州，去了洛阳。

    本朝的三公虽然本就换得勤，因所谓“天人感应”的说辞，一有各类的天灾**就必换相对应的三公，可像如今这样短短几个月就换来换去，三公换了几遍的情况却亦是少见。

    自董卓入其是新帝登基以来，董卓一系列的人事任命让人眼花缭乱，又是三公替换，又是征辟名士入朝，又是大用党人子孙，又是把亲信的将校安插入禁军各部，又是外任孔伷、张邈、张咨、刘岱等人为州郡长吏，而归根结底，其所为者不过是两个目的罢了：一为掌控洛阳诸军，增强军事实力，二为示好、拉拢士人，试图得到士族的拥护和支持。

    荀贞读完洛阳新传来的消息，将之放到一边，望了望堂外阴霾的天色，心道：“眼看年底将至，想来朝中和地方的人事在今年应是不会再有什么大的变动了。”

    朝中、地方的人事会不会再有变动无关紧要，让荀贞有点烦心的是：从袁绍出逃、预备起兵开始，到现在好几个月了，可这讨董起兵的具体日期却竟然至今都还没有能确切敲定。

    因了周毖、伍琼、何顒等人的说动，如张邈、刘岱等亲袁绍的诸人皆已经由董卓之手成功外任到了州郡就职，手下也都已各聚了不少人马，又再如曹操、鲍信等人虽非郡国长吏，可也都已分别各聚了不少人马在手，而袁绍亦得了渤海太守之任，也算是有了起兵之地，按理说，起兵应就在眼前了，并且依按荀贞的记忆，如他所记不差，这起兵也确是应该就在不远之后。

    可是，因了两件难事，这起兵的具体日期和具体计划却是直到现在还没能敲定。

    两件难事：一件是袁绍虽有了起兵之地，可韩馥却派了几个州从事在渤海监视他，阻挠他募兵备战，再一件是起兵容易，可要想找到一呼百应的“大义”却难。

    先说这第一件难事，韩馥忌惮袁绍，生恐冀州的实权被袁绍夺去，所以在董卓追捕袁绍时，他虽因自家是袁家的故吏，为了自家的名声着想，没有出卖袁绍，可在袁绍到了渤海郡上任后，他却接连派了好几个亲信去到渤海，守住袁绍，限制他的行动，使他不能一心备战。

    第二件难事，董卓虽然操持朝廷，可朝廷毕竟是朝廷，袁绍名声再大、再有声望，如没有一个合适的借口，就算荀贞等人仍会跟着他起兵，可荀贞等手底下的人却不一定会敢跟着起事。汉家四百年的天下了，民心犹存，没个合适的借口，没几个人敢跟着袁绍进攻都城洛阳的。

    荀贞记得，原本的的历史上，应是桥瑁解决了这两个难题。

    可眼看年底就要到了，桥瑁却怎么还没有发动？

    姚昇在月初时回到了广陵，随行带回的有五千丹阳壮勇。上个月底，今冬的第一场雪后，荀贞借天寒地冻、民乏衣食之机开始在广陵募兵，至今不到半个月，已招募到了四千多人。

    五千丹阳壮勇加四千多广陵壮勇，这就是近万人了。

    再加上荀贞本部的四千步骑义从，加上那千余从各县抢来的精锐县卒，加上经过整编、裁汰、扩充后的两千郡卒，荀贞手底下现有一万七八千人要吃喝，就算那些不是精兵、那些新募的兵卒可以减些粮饷、日需，可加到一起，每日所需的粮秣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荀贞尽管早就未雨绸缪，又是平时尽力节俭，又是尽量减扣该输送给州府的军粮，又是从糜竺那里购买粮食，可现今手头所存者，最多也只够这一万多人吃用到年底，勉强能支撑到明年正月，要是到那时还不能起兵，那他新招募的那些兵卒就只能解散了事了。

    虽说他有前世的记忆在，记得起兵的日子应该很快就能来到，不会晚过明年正月，可桥瑁迟迟不动，袁绍那边迟迟不能敲定起兵的具体日期，事到头上，他也难免会有压力，少不了为此烦心。

    戏志才和荀攸联袂而至。

    见荀贞独坐堂上，面带忧色，荀攸落座后问道：“渤海那边还没有消息？”

    “没有。”

    戏志才也落了座，他沉吟说道：“渤海所以迟迟未有信者，不外乎一因韩冀州，二因无名义。明公，渤海可以等，但广陵乏粮，只眼下之兵，已是倾郡养食，如再有多募，势将更窘，断难支撑太久，却是不能再等了，事急从权，眼下之计，以我看来，正当是‘从权’之时。”

    “噢？如何‘从权’？”

    “不如……。”

    正说到这里，臧洪、袁绥急匆匆地从院外进来。

    戏志才顺着荀贞的目光，转望堂外，看到了他两人的到来，遂暂停下话头，等他俩在堂外脱掉鞋履，看着他俩登入堂上。

    荀贞问道：“子源，卿二人步履匆匆，可是有何急事？”

    臧洪从袖中取出一道檄文，趋步上前，躬身呈给荀贞，说道：“郡邮刚接到的三公移书。”

    荀贞心中一动，忙取檄文看之，不等看完，烦忧尽去，哈哈大笑，说道：“起兵在即矣！”

    戏志才、荀攸相顾对视，两人不知檄中内容，荀攸遂问道：“敢问之，檄中是何内容？”

    荀贞叫臧洪把檄文转给戏志才、荀攸，让他俩自己去看。

    戏志才、荀攸凑到一个席上，两人凑着脑袋一起去看，却见檄中开篇便陈述董卓罪恶，把董卓的累累罪行都写了一遍，在檄文最后写道：“数见逼迫，无以自救，企望义兵，解国患难。”檄中署名，正是太尉黄琬、司徒杨彪、司空荀爽三人。

    戏志才又惊又喜，说道：“我适才正想对明公说，当下之时，理应从权，不如诈作三公移书，传檄州郡，以号天下，同时解袁渤海之难，却不意就真有此道檄文送至！”

    荀攸脸上却带了忧容。

    荀贞见之，知他所忧，笑道：“公达，你是在为族父担忧么？”

    荀攸点了点头，说道：“正是。……此檄一出，必引董卓之怒，这可该如何是好？”

    “公达，卿且放心，这道檄文必非是族父等诸公所书。”

    “噢？”

    “族父、黄太尉、杨司徒，皆稳健长者，怎会贸然向天下州郡传送此檄？以我料来，此必是有人为能早日起兵讨董，而遂盗用三公之名，诈传此书。”

    荀贞分析得很有道理，荀攸稍减忧容。

    戏志才笑道：“如真是明公所言，那可不但是为袁渤海解了难题，也为明公、也为我解了一道难题啊。”

    给荀贞解难题，自是有了这道檄文，州郡起兵就名正言顺，可以很快起事，无需再为粮秣担忧了。给戏志才自己解了一道难题，则是说：戏志才不必再为用不用“从权”而权衡利弊了。

    诈作三公移书州郡，这固是从权之举，可事情传开后却定会引来“刚贞之士”的反感，连三公的名都敢盗用，太目无纲常法纪了。

    现在可好了，不用荀贞来吸引这个火力，自有人出来行此事，戏志才当然轻松高兴。

    臧洪、袁绥俱皆讶然，袁绥说道：“这、这道檄书竟是假的？”

    郡府诸吏中，最先只有臧洪知道荀贞将要响应袁绍起兵讨董，后来荀贞备战的动静太大，冶铸兵械、大举募兵、买铁买粮，哪一个都是会让人生疑的，况乎这几件事连到一起来做？眼看是掩盖不住了，荀贞便将实话告诉了袁绥、秦松等人。

    在听说是“袁隗默许”，袁绍、袁术牵头，有很多州郡长吏、包括前任广陵太守张超也可能会参与进去后，袁绥、秦松等人不但没有反对，反而也都积极地参加到了起兵的诸项准备中。

    荀贞笑道：“假也罢，真也好，重要的是有了此道檄文，便如志才适才所说，这起兵的借口就有了，袁渤海的难处也能迎刃而解了！……子源，薛彭城还是不愿意与我共起兵么？”

    “是。”

    荀贞为了壮大自己起兵后的声势，也是为了加固和薛礼的盟约，前些时又派了刘备去见薛礼，密与薛礼讲了将要响应袁绍起兵讨董之事，希望薛礼能一起参与，与自己联兵共进，但是被薛礼拒绝了。荀贞不肯放弃，又改叫臧霸派能言善道之人再去彭城，可薛礼还是不愿意。

    “罢了，人各有志，他不愿就不愿罢。……起兵可能转眼就至，要抓紧在郡中的募兵。”

    臧洪、袁绥应诺。

    荀贞又对荀攸说道：“公达，起兵在即，颍川那边得叫玉郎再去一趟，咱们缺粮，向豫州借粮一事万万不可有误。”

    荀攸应诺。

    荀贞想了想，又道：“只玉郎一人再回颍川不够，公达，你和长文也跟着他一起回去。”

    荀攸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荀贞的意思，说道：“诺。”

    荀贞叫荀攸、陈群和辛瑷一起回颍川，目的很明显，一是为了给自己开道，二则是为了让荀攸等人先到颍川为自己招揽士人、豪杰，以备将来兵马抵达颍川后讨董所用。

    荀攸、陈群、辛瑷带了百余骑士，当天就离县，赶回颍川。

    接下来几天，荀贞先是巡视郡兵，继而召来姚昇，又去丹阳兵的兵营巡视、检阅，再又和臧洪一道，检阅了一遍新募来的广陵壮勇，又叫上陈容，接着去检阅了一遍那千余县卒组成的“定郡营”，最后来到自家的义从营中，召来许仲、荀成等人，密议商量。

    军事上检查、部署过后，荀贞亲上铜山，又检验魏光督造冶铸出来的箭镞、军械诸物。

    因兵械不足，新招募来的丹阳兵和广陵兵，现下只有一部分特别精勇的发了兵器，余下近万人仍还是手无寸铁，依铜山冶铸的进度，是不可能在一个月内把不足的兵械都打造出来的。

    荀贞因问魏光：“上次从糜从事那里买来的铁还剩多少？”

    “不多了。”

    荀贞囊中已然不丰，手底下又多了这么多新卒，不说军饷，只给这些新卒制办冬衣就是一笔极大的开销，所以当十天前糜竺送来了最后一批铁后，他就没有再继续买了，剩下的这点铁用完，能用的就只有铜了。

    荀贞寻思片刻，心道：“以铜铸兵，坚锐远不及钢铁，不过是聊胜於无，现下我起兵在即，这铜兵是没必要再多铸了。”开口对魏光说道，“存铁用完后，刀剑之物就不要再铸造了，集中全部人力单铸箭镞一物。”

    铜制的兵械不如铁制，但单就箭镞来说，铜制的却还是能用的。

    魏光应道：“诺。”

    荀贞又想道：“黄琬在豫州多兴军事，豫州武库料必充盈，我部所缺的兵械，说不得，也只能像粮食一样，亦从豫州借了。”

    荀贞这边盘算起兵前的需要，却说冀州的韩馥和袁绍。

    果如荀贞所料，在接到了桥瑁这道诈以三公为名的移书后，韩馥没了主张，他召来州府里的诸从事，问道：“今当助董氏邪？助袁氏邪？”治中从事刘子惠厌恶韩馥的这句问话，毫不客气地说道：“今兴兵为国，何谓袁、董！”韩馥自知说错了话，面现惭色。刘子惠又说道：“兵者凶事，不可为首。今宜先观他州动静，如有发动者，明公可再和之。冀州於他州不为弱也，一旦群起起兵，他人功未有在冀州之右者也。”韩馥然之，便作书给袁绍，道董卓之恶，听其举兵。

    没了韩馥的掣肘、阻挠，袁绍人望所归，蓄势已久，很快就招募到了大批的士卒，气候顿成。

    他写信给袁术、张邈、刘岱、袁遗、曹操、鲍信、荀贞等人，决定把起兵的时间定在明年正月。董卓在洛阳已有不短时日了，观其政举，颇多妙着，实不容小觑，起兵这件事如再拖延下去，只会对袁绍等人不利，所以把起兵之时定在明年开春，曹操等人无人反对。

    袁绍又和袁术、张邈、曹操等人定下了四个会师、屯兵之地，一个是洛阳北边的河内，一个是洛阳东北的酸枣，一个是豫州的颍川，一个是荆州的南阳。

    这四个地方选得很好，从北、到东北、到东、再到东南，刚好对洛阳形成了一个半包围。

    袁绍肯定是要去河内的，而张邈、曹操、桥瑁、刘岱等俱在兖州，他们则肯定是要去酸枣会师，袁术人在南阳，南阳就是他的屯兵地了，至於荀贞，他是颍川人，不等他主动提出，袁绍就把他的屯兵地划到了颍川，和豫州刺史孔伷在一起。

    诸事议定，新的一年到来之前，荀贞又给孙坚写了封信。

    信中先提前给孙坚拜年，随后的重点是简略转述了袁绍定下的起兵日期和各路人马的会师、屯兵地，提醒孙坚做好准备，不要误了大事。


------------

第八卷 徐州刺史


------------

1 关东州郡联兵盛 建威讨逆二将军

﻿    讨董起兵的日期虽然拖宕迁延，直到近期方才定下，可“邀孙坚共同起兵”之事，荀贞却是早就办成了。孙坚本就是讨董的诸侯之一，在非为袁党成员的情况下，尚不辞千里之远，从长沙北上，主动依附袁术，参与其事，况乎现下有了荀贞愿意向袁绍推荐他，他当然更是喜出望外，认为这是一个极好的抬升自家名位的机会，不会拒绝。荀贞只一封信去就说动了他。

    这段时间里，两人信笺来往频密，不但议定了共同起兵，而且孙坚也接受了荀贞的提议，同意把两军会师的地点定在豫州颍川。

    荀贞没有直接向孙坚保证什么，可不用保证，孙坚也知，讨董这事儿如果成功，袁绍等人就会取代董卓、以至取代袁隗等现有的公卿高宦，成为掌握朝权的“新兴政治集团”，那对他来说，只要能在此时跻身其中，将来的富贵就不足言也，而万一不成，也无需过忧，这么多人起来讨董，兵马合在一处少说一二十万，即便兵败，也不会一败涂地，仍有东山再起之机。

    凡结盟之约，结盟的不管是双方或是多方，都需要一个领，荀贞和孙坚对此虽无明言，可两人皆清楚，尽管两人的官衔、爵位没甚差别，都是二千石太守、县侯，可无论是族名家声、抑或是自家人望，荀贞都远胜孙坚，所以两人的盟约肯定是只能以荀贞为主，孙坚为次。

    ——便是孙坚麾下和荀贞并不十分亲近的吴景等人对此也是没有异议，就不说颍川荀氏在士林中的名望，也不提荀贞本人的高名，只说荀家早年也是出过好几个二千石，而荀爽更是在不久前才被朝廷拜为司空，荀贞而今俨然也是公族子弟了，就凭这一点，孙坚就比不上荀贞。

    孙坚的同意联合起兵在荀贞的意料之中，只是荀贞却不由又想到了彭城相薛礼，薛礼怎么说也是一个二千石太守，而且不像孙坚出身寒微，而是和荀贞一样，亦是个士族子弟，并颇有名望於海内，——他要是一点名望没有，自也就压根不会有和陶谦相争的底气，并为了抵抗陶谦的夺权，他亦募聚了不少兵马，又彭城产铁，部队甲械俱全，如能再得到他的加入，荀贞这一路的声势就会更大，放到整个讨董的诸路联军中也会是一支极其重要的力量了。

    只可惜两次遣人去说，都被薛礼拒绝了。

    还记得第一次被薛礼拒绝后，听了刘备回来的转述，程嘉当时说了“鼠目寸光”四个字，以之来评价薛礼。鹰凖奋翰也好，鼠目寸光也罢，这是薛礼自己的选择，谁也没有办法。

    荀贞心道：“薛礼不去，我这一路就只有我和文台二人，如论战力，我二人固是不逊於任何一路联兵，敢与之争锋疆场，可如论人望，却是有所不足啊。”

    袁绍、袁术两路不必多说，此二人一北一南，是这次讨董的领；会师酸枣的军马最多，张邈、刘岱、桥瑁、袁遗、曹操等等，无不是名闻天下，可谓“英雄济济”。

    而荀贞这一路，豫州刺史孔伷和他不是一路人，“自己人”唯有孙坚，孙坚固然猛鸷，却非士人，没甚声望，也即是说，在人望上只能靠他一人，论及影响力自是远不能与另外三路相比。他心道：“如能再得一两个具有声望的人加入我这一路，我便是尊他为，也强过现在。”

    荀贞倒也不是一定要与两袁、酸枣联军比声望，只是无论从现在看，还是从将来看，他这一路，换句话说，他这个“军政小集团”的声望越高，那对他就会越有利。

    从将来来说，他这个小集团的声望如果足够高，那么当联军瓦解、诸路纷争时，他就可以略与袁绍、袁术相抗，可以不大服从袁绍的命令。

    从现在来说，他到豫州后是要问豫州借粮、借兵械的，如果他一路的名望够高，高到足能稳压孔伷，那借粮、借兵械就轻而易举，可如果不够高，就算他已提早有了些准备，到时候肯定也是会费些功夫的。孔伷在豫州待了这么久，好容易等到黄琬走了，他成了有实权的豫州刺史，又怎可能会轻轻易易地就答应荀贞的“无理要求”，把自己的粮、兵械“借给”荀贞？

    荀贞想来想去，只可惜却是再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徐州周边郡国的长吏中，与荀贞最熟、名望也足够高的现有两个人：一个是东平相李瓒，一个是北海相孔融，可这两个人却是绝对不会参与到这次的讨董起事中的。

    李瓒是李膺之子，最重名德，怎可能会无诏起兵，击洛犯上？孔融倒是有可能会愿意起兵，可北海现在遍地黄巾，他困守一隅之地，击贼尚不易，又哪里还有能力起兵出郡？

    “天下不如意事，十之**。……罢了。”荀贞心道，“既不能以‘人望’与二袁、酸枣相抗，我便依原本之计划，用‘战功’来力压二袁、酸枣以及豫州罢。”

    讨董看似声势浩大，可结局如何，现下没有人比荀贞更清楚。可是，明知讨董是无疾而终，联军自相瓦解，为了日后计，荀贞这次起兵却还是已经做好了打几仗的准备。

    十二月底，又下了起雪。

    雪花飘飘，掩盖大地，放眼望去，遍是琼楼玉宇。

    北风凛冽，卷动道边树上所存无几的些许败叶，抛到空中，又坠於地上，星星点点地布落在积雪上。立在府宅的高阁上，荀贞远观之，只见风雪弥城，云日黯然，冰寒刺骨，人觉肃杀。

    “春生秋杀，今至岁末，而春未至，观望此雪，杀气凛然啊！”

    陪着荀贞赏雪在侧的程嘉笑道：“雪自是雪，杀气自是杀气，明公是有所感而有此叹的吧？”

    荀贞一笑，转问边儿上的戏志才、荀攸等人，问道：“岁末将至，郡中、营中都可安排好了？”

    起兵在即，荀贞准备在岁末元旦搞点抚郡、犒军的活动。

    戏志才应道：“明公放心，诸事已备。”

    “好。”

    荀贞不复再言，转回目光，又观望雪景，心中想道：“眼前之雪，洁白无瑕，等到来年讨董起事，汉家崩乱，这神州大地上却不知又将会多染上多少血迹了。”

    雪下了两天方停，再过几天就是元旦了，这一天，洛阳诏书送到，却是朝廷下诏废除光熹、昭宁、永汉三个年号，仍称本年为中平六年。

    又过了几天，到得除夕之日。

    依照风俗，臧洪、袁绥等郡吏组织吏卒，在入夜后举行了一场“逐傩”的仪式。

    逐傩是一种巫舞，先秦时就很盛行，目的是为了把鬼怪、疫病驱逐出家门，当下不仅流行於民间，连宫中都会每年举行。广陵只是个郡府，组织的这个逐傩当然比不上宫中的隆重和盛大，但也颇有气势，有红帻黑衣的孩童列队持鼓而击，又有扮作野兽的壮士挥动兵器舞蹈，再有骑士接过从府中传出的火把送到县外，丢入水中，以示把疾疫厉鬼都送出了府、县。

    荀贞等人皆旁观之，陈芷怀孕有三个月了，已过了妊娠反应最强烈的时期，也陪着荀贞在旁观看，不过，荀贞今晚不能多陪她，观完逐傩，又等郡吏给郡府、后宅都贴上了神荼、郁垒的画像，以镇门户后，荀贞即去了兵营，和许仲、荀成等义从将校以茶代酒，守岁欢宴。

    “一夜连两岁，五更分二年”，除夕之夜，逐傩、贴门神之外，最主要的活动就是守岁了，无论士庶人家，在这一夜都会欢聚一堂，围炉团坐，饮酒畅谈，通宵达旦，以待天亮。

    荀贞本就是以恩义与许仲等结，现今起兵在即，他当然更是得多向许仲等人示以亲厚了。

    除夕过了，就是元旦。

    虽然是在军中，可荀贞还是叫人提前备了些竹节，鸡鸣时分，他亲自出到帐外，捡了两根竹节丢入早就预备下的火炉上，许仲、荀成诸将校随在他的后边，也各往炉中扔了点竹节。

    听着竹节劈劈啪啪的响声，诸人相顾皆笑。

    紧跟着，以许仲、荀成为，诸将面向荀贞，纷纷罗拜，这却是在向荀贞拜年了。

    正旦拜年也是当下已有的风俗，待他们拜完，荀贞又领着他们向着洛阳的方向遥拜，今之天子虽是董卓所立，颇有些人不认可，可该行的礼还是得行。

    拜完洛阳天子，荀贞起身，心道：“此时的洛阳宫中想来会十分热闹，群臣毕集，拜贺天子，我闻人最多时，去到那德阳殿朝贺天子的公卿群臣、郡国上计吏、蛮胡使节过万人，今年此刻想来不会有这么多人，可几千人总该是有的。朝贺完天子，按例会赐群臣酒食，往年在这时也许会满堂欢叙，可却不知今年，这宴席上会有几多沉默，又会有几多勾斗。”

    荀贞将要起兵之事，许仲、荀成等作为他的军中股肱，尽皆已知。

    此时刚过子时，夜色尚稠，冷风卷动营中军旗，飒飒作响，重如黑墨的夜色下，借火把之光亮，可隐见军帐连绵，冰凉的空气里偶传来巡夜兵卒的甲械碰撞，虽是除夕已过、正旦刚至的举天欢庆之时，可这眼前的凛冽肃杀之气却更浓过那天荀贞在高阁上观雪时。

    正旦已到，荀贞作为郡守，今天会很忙，他需要祭祖，要拿出时间以供郡吏和各县的遣使来拜贺他，而且他还准备登门投剌，亲去给张纮贺年，所以他不能继续待在军营里了，拜完天子后，他即命车回城，在离开前，他没有和许仲、荀成等人多说什么，只在走了两步后，停下脚步，又回望了眼洛阳方向，淡淡地对披甲带械，列队恭送他的诸将说了句：“因在军中，昨夜无酒，待到春暖花开日，我当与卿等再共饮於洛阳城下，不醉无归。”

    许仲、荀成等齐声应道：“诺！”

    数十将校多为虎士，齐声应诺，声震远夜。

    回到郡府，陈芷因有身孕，并未守岁，迟婢、吴妦、唐儿迎了他入到宅中，荀贞陪着她们说了会儿话，等到天亮，陈芷醒来，荀贞先带着她祭祖，随后自去前院堂中，郡吏、县使都等候多时了，以臧洪、袁绥、秦松等为，依照亲疏、品级，齐登堂拜贺。

    中午，荀贞置办酒宴，赐食诸吏。下午，他亲至张纮家，登门贺年。

    新年正旦这一天，在繁忙中过去。

    正月初五，袁绍在渤海起兵，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青州刺史焦和、河内太守王匡、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骑都尉鲍信、骁骑校尉曹操等俱皆响应，一时关东州郡群起，悉以讨董为号，推袁绍为盟主，各领兵出州郡，进逼洛阳。袁绍自号车骑将军，起兵的诸将皆板授官号。

    广陵太守荀贞、长沙太守孙坚两人也同时起兵。

    袁绍表荀贞行建威将军，荀贞与袁绍联名，表孙坚行讨逆将军。


------------

2 郡留四杰内外镇 兵分六部旌旗扬

﻿    汉家制度，郡国兵无诏不得出郡界，这次起兵讨董的多半是郡守国相，荀贞、孙坚亦然，所以这个“将军号”是一定要上表请授的，不止荀贞、孙坚得了一个“行某某将军”的衔，余下如张邈、王匡、刘岱、桥瑁、袁遗等州郡长吏，包括曹操、鲍信这两个校尉也都互相各表了一个类似的头衔，当然，至於朝中会不会同意，自就是无关紧要了，而袁绍自称车骑将军，一是因如上的缘故，二来则显是为了压住袁术的后将军，好能成为“名实相符”的真正盟主。

    袁绍一呼之下，关东州郡群起。

    虽说无论是朝廷、还是地方，对此都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真的一旦群雄起兵，却还是天下震动。一时间，荆、徐、豫、兖、青、冀诸州风烟大起，千军万马席卷了半个帝国，黎民百姓，因之骚动，德行之士，为之惊骇，而乡野轻侠、豪杰之辈则纷纷奔走相告，揽众往投。

    徐州境内。

    琅琊郡。

    郡治，阴德、臧霸几乎同时听闻了此事，并皆闻知荀贞也是起兵的一路。

    阴德震惊非常，半晌没有反应过来，揪着颔下的胡须，疼痛不自觉，末了，对左右叹道：“董卓悖逆，今袁绍起兵，顺天行举，荀广陵亦在其列，惜乎我有名无实，竟不能共襄大事。”

    他手上无兵无马，只有一个琅琊相的虚名而已，早就不忿臧霸以兵专权，却是能非常理解袁绍对董卓的痛恨。

    臧霸闻知此讯后，先是惊讶，继而拊案，对左右说道：“董卓拥兵十万，坐据神京，天子在手，呼令海内，袁本初、荀广陵诸君却敢起於州郡，挥师逆讨，我不如也。”

    臧霸帐下虽有数千兵马，在琅琊是个霸主，可他没有什么太高的野望，所想者只是保住既得的利益罢了，比起袁绍、荀贞等人“志在国家”的壮志雄心，他自愧不如。

    东海郡。

    州府，陶谦在阴德、臧霸前就闻知了此事。

    饶是他颇有城府，听说了此事后，也忍不住在满堂的州吏前露出了一点异色。

    他这一点异色不是惊讶，也不是骇怕，而是高兴的。

    群雄一起兵，胜则罢，如若不成，天下必然崩乱。他身居徐州刺史之位，天下一乱，以徐州为资，倚海西顾，他就进可逐鹿争霸，退亦足能自保为真正的一方诸侯。

    此是他高兴的之一。

    之二当然便是荀贞就要起兵离郡。只等荀贞走后，他就可以按照早已定下的计划动手收拾薛礼，再坐等袁绍、荀贞和董卓分出胜负，到时视机而动，就可把整个徐州五郡都纳入掌中了。

    陶谦对左右说道：“袁本初固天下名望，然张邈、刘岱诸人，或党人旧魁，或汉家宗亲，或公卿子弟，亦俱一时之雄，各负盛名，今虽共举袁本初为盟主，没有王爵之加，实尊卑无序。袁本初、袁公路兄弟又不和。观彼起兵诸将，善战者又无几。以此之众，何能比之董卓麾下之精兵强将，挟朝廷以为名？事必无成。可笑荀颍阴，却竟也参合其中，吾且待其事败。”

    陶谦分析得不错，他这一番分析的大概意思在不久之后，尚书郑泰为阻董卓兵击讨联军时也曾对董卓说过。关东联军的声势虽盛，奈何却有两个最大的短板，一个是知兵善战者不多，一个是袁绍名望虽高，可他的“车骑将军”是自称的，不是朝廷所授，难以号令群雄。

    陶谦急不可耐地等着荀贞离郡，可荀贞却不能立刻就走。

    在离开广陵前，他需得先把郡事安置妥当。

    郡事有二，一为政事，二为军事。

    政事方面，荀贞决定以郡主簿袁绥来代理郡中诸事，而以姚昇为其辅佐，此外，一直负责监督郡中各县农事的宣康、栾固等十一人也都被他留了下来，上则配合袁、姚，下则监视各县。

    荀攸、戏志才、程嘉等人都是荀贞得用的心腹，荀贞之所以没有用他们留守却是出於两个缘故，一是因为将来讨董，荀贞离不开他们出谋划策，二是因为他们都是外州人，不是本地人，便是留在广陵也难以得到广陵郡吏、士人的配合，所以最好的留守主事人只能是袁绥。

    而又之所以用姚昇为辅，却不用宣康这等亲信为辅，则是因为姚昇年岁较长，以前做过县长吏，并出身名族，其家乡又还挨着广陵，能力、出身、名望、人脉都比宣康等强。

    军事方面，荀贞留下了两千人，其中一千是郡卒，驻在郡治广陵县，由姚昇指挥，另一千是分别由五百义从和五百丹阳兵组成的新营，由陈褒统带，命驻东阳。

    东阳县在广陵郡的最西边，临着下邳国，荀贞令陈褒屯兵此地，一是为呼应广陵县的驻军，以镇郡中，二则是为了震慑下邳国的笮融。要说荀贞最需防备的陶谦，可陶谦帐下兵强马壮，又有臧霸为爪牙，如他真想趁荀贞离郡之机而进取广陵，荀贞便是再多留下两千人也是无用，所以，他干脆就不理会陶谦那边，而专门盯防笮融这里，省得笮融搞点什么恶心人的小动作。

    荀贞帐下诸将，陈褒不以勇武著称，其所长者在“机敏”二字，荀贞此次出郡，留守部队不需进击扩张，重点是看好地盘，所以生性机敏、灵活细心的陈褒是统军镇疆的不二人选。

    郡吏中，秦松也被留下了，他能言善道，在州中、在郡中都交游颇广，万一有事，他可以担负起转圜、出使之任。

    袁绥主政，陈褒主军，秦松主外交，有此三人留守，只要陶谦不大举进犯，郡中足能保无事。

    荀贞本部义从四千，姚昇从丹阳募集来了五千人，臧洪等在郡中前后共募得了六千壮勇，各县精锐县卒编成的“定郡营”有千余人，经过裁汰、扩充，郡卒共计两千，这总共是一万八千余步骑，留下了两千人，还有一万六千余人，这一万六千余人就是荀贞此次起兵的力量了。

    这一万六千余人成分挺杂，有义从、有丹阳兵、有广陵壮勇、有郡卒、有县卒，没有出兵时，可以各部自行其事，而今要出兵作战了，却就需要再整体地编制一下，以方便指挥。

    荀贞和戏志才等几经商议，早有定案，当下便将定好的部曲编制颁下。

    共将此一万六千余人分成六部，外加一个别部。

    先，从义从中选出一千五百人，从丹阳兵中选出四千五百人，共计六千人，平分为二，每部三千劲卒，这是作为主力使用的前、后二部，分以许仲、荀成两人为此二部校尉。

    其次，余下的两千义从，去掉骑兵，还有一千余人，加上“定郡营”、剩下的五百丹阳兵和剩下的一千郡卒，不到四千人，荀贞留为中军，是为“中部”，由他亲自统带，分以典韦、赵云、陈容等为部中各曲军候。

    再次，六千广陵壮勇中选出五千人，分为两部，各二千五百人，以之为左、右二部，分以臧洪、陈到为此二部校尉，——便不说陈到早就投到了荀贞麾下，跟着荀贞南征北战，只说他早前和陈容、陈褒共平郡中贼寇的功劳，现提拔他做一个部校尉也在情理之中。

    前、后、中、左、右五部，依汉家军制，这是“一个军”的惯常编制。

    此五部外，又将军中的所有的骑兵，包括原本义从中的和郡兵中原有的，共计千骑，又编成一部，名为“骑部”，以辛瑷为此部的部校尉。

    五千广陵壮勇还剩下千人，荀贞实现了之前答应给刘备的承诺，又将此千人编成了一个别部，以刘备为此一别部的别部司马，简雍、关羽皆在此部中，张飞则不在，他被荀贞编入了骑部中，在辛瑷手下做了一个曲军候。

    这六个部和一个别部，前、后、中、骑四部是作战的主力，骨干都是由荀贞的义从组成，余下如丹阳兵、定郡营、郡卒等组成部分也皆为青壮敢战之士，并且甲械多全，左、右和刘备的别部是替补部队，这六千人虽也都是精选出来的壮勇，可既没受过多久的操练，也不像丹阳兵常年居住深山，剽悍勇猛，甲械亦基本没有，都是伐木为兵，等着到了豫州再补充。

    郡中军政留守诸事办妥，诸部编成，已是正月初十，荀贞不再拖延，当日即点兵出郡。

    陈芷诸女不能随他出战，登上城头目送。

    荀贞一马当先，诸部兵马络绎出营，紧随其后，或行或驰，一万六千余人加上辎重，布满道上，旗鼓鲜明，尘土飞卷，城外、道边，俱是闻讯而来看望的士人、百姓，观者如堵。

    陈芷立在城头，望着荀贞远去，轻轻抚摸小腹，喃喃自语。

    她声音太小，便是近在身侧的唐儿也没有听清。

    唐儿问道：“夫人，你说什么？”

    陈芷没有回答唐儿，只是默默地望着荀贞在万众壮夫、旌旗如林的簇拥下渐行渐远。

    她刚才说了什么，她这会儿心中在想些什么，其实她不用说出来，唐儿、迟婢、吴妦等女也能猜到，因为即使她们不像陈芷怀了身孕，可陈芷之所想和所说也正是她们的所想和所想说。

    乱世将至，男儿争雄天下，或将浴血百战，或将九死一生，留在后方的妻女们什么也做不了，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日夜为他们担忧，朝夕盼着他们的归来，便是如吴妦这样曾在军中行走、街头行刺、胆气不逊须眉的巾帼，在这个乱世序幕已然揭开的时代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

3 董卓军掠颍川地 孔伷借兵陈国中

﻿    荀贞领兵西进，出下邳、过沛国，入汝南，至颍川。

    一路行来八百多里地，到得颍川郡最东边的郾县时已是正月二十了。

    郾县即后世的郾城，也就是岳飞大败金军的那个地方。

    被荀贞提前派回颍川的荀攸、陈群、辛瑷在郾县等候已久，他三人之外，乐进也来了。

    此外，迎接荀贞的还有不少郾县的士人以及郾县令与郾县县寺的县吏们。

    到了郾县，就是回到家乡了，荀贞早就下令各部，命严守纪律，不得喧哗纷乱。

    那六千广陵壮勇、五千丹阳兵虽是新募，没有经过长久的严格操练，可他们的部、曲、屯等各级军官多为荀贞旧部义从，在他们的约束下，只从表面看去，却也是像模像样，士气高昂。

    远远得闻哨探回报，闻知荀攸等在前等候迎接，荀贞即令各部缓行，自带了戏志才、程嘉等人，在典韦、赵云诸多勇士的扈从下，勒马急行，先到了郾城县外。

    荀贞此前去广陵上任时曾路经郾县，郾县令当时拜见过荀贞，荀贞以堂堂二千石太守、县侯之尊而却对他甚是礼敬，这份开襟下士、谦退礼让的风范让郾县令心折不已。

    此时遥见前方尘烟大作，而十余骑离开部队，当先驰来，若是迎接别人，郾县令或许还拿不准这驰来的十余骑究竟是将主亲来抑或是过来问话的偏裨，但以荀贞的作风，郾县令却心知，这十有**定应是荀贞闻有士、吏相迎，故此保持一贯的谦退作风而先驰过来与诸人相见了。

    待得这十余骑驰至近处，郾县令拿眼细看，果然不错，当先一骑披甲带剑，可不正是荀贞。

    他忙和身侧的荀攸、乐进等打个招呼，带着众多迎接荀贞到来的士、吏疾步迎上，拜倒路前。

    “希律律”一声马鸣，荀贞勒住坐骑，骗腿从马上跳下，快步来到拜倒地上的诸人身前。

    虽是冒风冲寒，十天赶了八百多里路，荀贞却是精神抖擞，毫无半点疲态，说起话来，不但中气十足，而且语音清亮。

    他请诸人起身，亲手扶起郾县令，笑道：“何德何能，敢劳足下出迎？”

    “将军为国奋武，起兵讨逆，驾临鄙县，士民腾跃，下吏忝为邑长，岂能不迎。”

    荀贞哈哈大笑，打量郾县令，笑道：“数月前一别，每当思及当日与足下对酒清谈，怀及足下的高才风流，我都颇是感念啊，宦海如萍，身不由己，虽当日与足下一别后便时常想念，可本以为再与足下相见已不知是何年何夕了，却不意今日就能与足下重见。”

    荀贞的年龄虽比郾县令小得多，可他的名头而今却是天下皆知，不知比这郾县令高出多少，郾县令得他这般褒誉，受宠若惊，欢喜不已，连声说道：“下吏不过是个粗鄙的人，哪里敢言‘高才风流’？倒是将军，数月不见，英武更胜往昔。”

    荀攸、陈群、辛瑷三人立在边儿上，笑吟吟看着荀贞和郾县令寒暄。

    从见到荀贞到现在，乐进一直没有机会和荀贞说话，此时等到荀贞和郾县令的对谈告一段落，他再次伏拜，大声说道：“进拜见主公。”

    荀贞前世时读三国类的书，如《三国演义》，常见书中有“主公”一词，而穿越到这个时代后，无论是他位卑为亭长、有秩蔷夫时，又或他位尊如太守、县侯时，却都几乎无人以此二字来称他，不过因身处这个时代日久，荀贞很了解当下的称谓习俗，所以对此倒也并不奇怪。

    “主公”和“明公”看起来挺像，只差了一个字，可意思却截然不同。

    明公里的“明”字是褒义词，意谓对方“贤明”，通常是被下吏用来称呼长吏的，而“主公”里的这个“主”字却和“公”字一样都是尊称，是“主上”、“主人”之意，只有自居为“家仆”、“家奴”和一些自居为“家人”的人才会以此二字来称呼那个对应的“家长”。

    事实上，在真实的历史中，三国群雄里边，只有刘备手下的人才常以此二字来称呼他，如曹操、孙权等的手下却极少有人以此来称呼他们，由此也可见刘备和曹操、孙权等的不同，刘备用人是“以性情相契”，换言之，是把对方当成了兄弟、家人，他把对方当兄弟、家人，对方也就把他当兄弟、家人，所以，如关羽、张飞、诸葛亮等等，就常以“主公”来称呼他。

    简单说，“明公”是公家的称呼，下吏称长吏；“主公”是私家的称呼，家人称家主。

    乐进现为颍川郡的郡吏，却当着众人的面称荀贞为“主公”，他这是在借机向荀贞剖明忠心。

    也难怪他会有此举动，他虽和荀贞相识甚早，是最早投到荀贞手下的人中之一，比陈到、程嘉这些都早得多，可他这些年一直都待在颍川，没有跟在荀贞身边，时间一长，他难免就会有点“不自安”，担忧会因此而和荀贞疏远，故此今日与荀贞一见，他即以“主公”称之。

    荀贞一闻此称，即明了了他的心思，上前也亲自把他扶起，细细打量，笑道：“文谦，上次在颍川见你就觉得你比以前瘦了不少，这才几个月没见，你怎么更瘦了？”

    “日夜思念主公，岂能不瘦？”

    荀贞失笑，拍了拍他的手臂，笑道：“今我回颍川，大概不会很快就走，等到了阳翟，你我再把酒欢饮。”

    “诺。”

    郾县令在旁说道：“又何用等到阳翟？下吏已在县中备下酒宴，为将军洗尘。乐君既思念将军，今晚便可与将军把酒欢叙了。”

    荀贞摇了摇头，说道：“足下好意心领，我却不能在郾县多停。”他问乐进，“文谦，我前日在路上听到消息，说董卓数日前遣军至阳城，杀良虏女，举郡震惊，此事可有？”

    “确有其事。”

    “卿掌郡兵，今来迎我，郡界安稳如何？”

    “董卓军至阳城时，正逢阳城民集会於社下，董卓兵驱民围杀，悉就斩之，掠县中财货，抢县中妇女，车载回洛，称是攻贼大获。我闻讯晚，来不及救，一直追到郡界也未能追上他们，只能回兵阳翟，不过在回阳翟前，我已分遣了五百郡卒分别增驻阳城、轮氏二县。”

    阳城、轮氏两个县是颍川最西边的两个县，挨着轘辕关，过关向西就是司隶校尉部。

    关东州郡刚起兵不久，很多兵马还未能抵达会师点，有的甚至还没有做好出郡的准备，豫州的孔伷也是如此，他没有军事才略，又是刚掌住实权不久，威望亦不高，至今尚未能把州中各郡的郡兵聚拢完成，目前为止，颍川郡还是只有颍川的郡兵在驻守。董卓在这个时候遣军来颍川掳掠，明显是要给孔伷、荀贞一个下马威，同时也是在震慑酸枣、河内等的联军。

    荀贞点了点头，对郾县令说道：“郡界不稳，董卓军随时可能再来，足下的酒宴今天我是去不成了，尚请见谅。待讨定董卓之后，我一定再来贵县，叨扰足下。”

    郾县令连道不敢。

    荀贞位高身尊，麾下雄兵精骑，他赏脸固好，不肯赏脸，郾县令也没有办法。

    荀贞与郾县令说毕，又和郾县的士、吏说了几句话，连县城都没有入，便就带了荀攸、陈群、辛瑷、乐进等人辞别而去，打马归军，绕开郾县，自往阳翟兼程赶去。

    目送荀贞等离去，郾县的一个士人说道：“关东州郡讨董，讨董的盟主是袁渤海，董卓不去击他，反却遣军来我颍川，杀我郡人，冒为军功，掳我衣冠妇女，配与甲兵为婢妾，实在可恨！乐文谦治军虽严，然却到底比不上颍阴侯，荀君昔被呼为我郡乳虎，汝南许劭评之为荒年之谷，多谋勇敢，战功赫赫，黄巾不足定，黑山不足击，威震豫、冀，今其率众抵郡，遥观之，步骑甚众，旗甲如龙，想来董卓应是不敢再扰我郡地，害我郡人了。我郡可保平安矣！”

    本来关东诸侯起兵讨董，颍川郡的士人里边有支持的，也有反对的，亦有觉得不关己事的，可董卓前些时这一遣军入掠，闻听到阳城的惨状，颍川各县的士民吏员却都顿觉危险，便是之前反对讨董和觉得不关己事的，也为董卓军队的残暴而感到震恐。乐进在颍川掌兵这些年，月月练军，颍川的郡兵已可称精卒，战斗力并不差，可乐进到底比不上荀贞的名气，更不如荀贞乃是本地人，所以荀贞的这次带兵入郡，却是确确实实地得到了颍川上下的真心欢迎。

    离开了郾县，荀攸打马近前，不及向荀贞汇报这些时在颍川的工作情况，先问了荀贞一件事：“君侯，几天前董卓鸩杀弘农王并在日前议迁都长安，此两事，君侯在路上可曾闻听了么？”

    正月初五，关东州郡传檄起兵，消息传开，为应对此变，到目前为止，董卓共做了四件事。

    第一件是初十那天，也即荀贞出兵广陵的那一天，他宣布大赦天下。

    汉家故事：“大赦”通常是在新帝登基或天下出现了大规模的疫病灾害后。去年九月新帝登基，朝廷在那时已经大赦过一次天下了，而这次又大赦，显然是为了宣示恩德，和袁绍等争夺天下人心，也是为了尽力避免那些触法亡命的人“铤而走险”，加入到讨董的联军中。

    第二件是在宣布大赦后不久，董卓使郎中令鸩杀了废帝弘农王刘辩。

    这是为了断掉一部人讨董人士的“政治幻想”，同时分化讨董联军。

    战争从来是为政治服务的，讨董的人很多，他们虽是共举了讨董大旗，但在政治目标上却并非一致，而是隐然分成了几派，其中有如袁绍、袁术者，可能已生异心，其中有如荀贞者，别有所图，其中有如孙坚等者，可能只是一心为了提升声望族名、忠烈讨贼，而又有不少人，他们的目标却是为了扶立刘辩重登帝位。刘辩是先帝的嫡长子，先帝所立的皇太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没有失德却被废掉，这是礼教儒家所不能接受的。然而，如今董卓杀掉了刘辩，这部分人看一下子失去了政治目标，刘辩一死，董卓固是罪大恶极，可却没有了扶立的对象，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难免就会彷徨无措，这仗还怎么打？就算打赢了董卓又能怎样？

    董卓这一招狠归狠，可单就分化、瓦解关东联军的士气这一点来说却是很有点作用。

    第三件是董卓毒死了刘辩后即召集群臣，议大发兵，出讨关东。

    直到现在关东联军的一些人马还没有抵达会师地，更别说在董卓召集这个会议的时候了，如果那时董卓遣军出击，对关东联军定会是个不小的打击。

    不过董卓之所以召开这个会议，其实只是为了做做样子罢了，他本意是不想出兵进击的，他在洛阳根基浅，全靠兵威压制朝中，如在此时大举出击，洛阳说不定就会起乱，因而在尚书郑泰的奉承和劝说下，他顺坡下船地吹了几句牛、放了几句狠话，也就罢了。

    第四件则是迁都长安。

    相比大发兵、讨关东，迁都长安、以暂避关东联军，这才是董卓的真实意图。

    董卓是凉州人，久在凉州、并州各地击贼讨逆，三辅他也是待过的，比起在洛阳的毫无根基，长安明显更有利於他，又且长安是前汉故都，山河险阻，拥兵在此，足可俯控山东，便是关东联军再盛，关门一毕，也能将之挡在门外，退一步说，即使万一兵败，也可由此退回凉州。

    董卓的这个计划是他自己想到的，也是贾诩、李儒等他的谋士们大力建议的。

    便在日前，董卓又召集群臣，说了欲迁都长安的打算，群臣皆不欲，但无敢言之。

    荀贞点头说道：“听说了。”

    陈群说道：“董贼初至洛阳，举贤荐才，貌似重士，而今原形毕露，竟敢鸩杀陈留王，又议迁都，实人神共愤。”

    荀贞说道：“我在路上闻知，说董卓前时欲拜朱公为太仆，然被朱公所拒，此事可有？”

    颍川离洛阳不远，消息灵通，荀贞只是风闻了此事，而荀攸等却是详知此事的经过。

    荀攸点头应道：“确有此事。”

    他顿了顿，把听来的事情经过详细对荀贞道出，说道：“朱公威望素著，董卓忌之，不欲留朱公在河南，遂遣人拜朱公为太仆，欲以为己副，共去长安，而为朱公所辞。朱公直言对董卓的使者说：‘国家西迁，必孤天下之望，反给关东联军造成机会，我认为不该这么做’。”

    这个“朱公”说的是朱俊，朱俊的兵略虽不及皇甫嵩，可也是本朝名将，威望素高，他现为京畿地区的河南尹，把他留在这里，董卓不太放心，所以遣人拜他为太仆，希望他能当自己的副手，但是，却被朱俊拒绝了。

    荀贞问道：“董卓有何反应？”

    “没什么反应。”

    荀贞心道：“朱俊兵略不足，董卓所忌者只是他的名望，而非其军略，现值董卓欲西迁长安的关头，外有关东联军相逼，为了保证洛阳不在此时生乱，想来纵是为朱俊所拒，董卓也不好威逼过甚，故而他才没有再强求朱俊吧？”

    正猜测董卓的心思，荀攸又道：“昨天刚又得了一道消息，说董卓矫诏，征征京兆尹盖君为议郎，征左将军皇甫公为城门校尉。这件事，君侯听说了么？”

    “噢？此事我却尚未闻知。”

    听得这道消息，荀贞立刻把心思收了回来，忖思片刻，说道：“盖勋、皇甫将军身在三辅，各拥兵马，尤其皇甫将军，帐下三万精卒，屯驻在右扶风，不但兵马强壮，而且军略如神，董卓征他二人入京，这是在为西迁长安开路啊！”问荀攸，“盖勋和皇甫将军可受诏了？”

    “董卓的矫诏刚送走不久，应还未到盖君、皇甫将军手上，他俩会不会受诏目前尚未可知。”

    荀贞心中叹道：“早在统军击冀州黄巾时皇甫将军就已决意要做汉家的纯臣，前世读书，我也未曾读见有皇甫嵩、盖勋起兵讨董之事，……看来这道诏书，皇甫将军定是会受下的。”

    今关东州郡起兵，从北到东南，对洛阳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如果皇甫嵩不受诏，而是和盖勋也联兵共起，在三辅、长安响应袁绍，东西夹击，董卓再强，也只能成为困兽，束手就擒。

    只可惜，皇甫嵩却要做汉家的纯臣。

    黄巾被很快平定，这是皇甫嵩之功；董卓得以顺利西迁长安，亦是因皇甫嵩。

    国家和个人，功过与是非，有时真的很难说清楚。

    荀贞不再多说，转开话题，问道：“孔豫州现在何处？”

    “在陈国。”

    “在陈国作甚？”

    “陈国颇有强兵，孔豫州要兵去了。”

    陈王刘宠是汉明帝的玄孙，乃是现有的汉家宗室中为数不多的一个勇武之人，善弩射，十发十中，中皆同处。中平初，黄巾起，郡县多弃城走，刘宠库藏有强弩数千张，尽数拿出，募集壮士，出军屯驻国都陈县的都亭，以镇国中。陈国人早就听说刘宠善射，不敢反叛，加上陈国相骆俊在国中素有威恩，所以在他两人的文武兼施下，黄巾乱中，陈国竟是独得完全，邻近郡国的百姓很多避难到了这里，归之者十余万众。

    刘宠和陈国相骆俊从这十余万人中选取壮勇，编练成了一支颇为强悍的军队。

    袁绍起兵，关东响应，身为宗室的刘宠虽没有加入到联军中，但为了保护国中，免受外郡入掠，却也整顿兵马，出屯阳夏，自称辅汉大将军。

    孔伷虽是豫州刺史，可在豫州的威望不高，他本人又是个清谈之士，无甚勇略，身为汉家宗室、素以勇武出名、在黄巾乱中力保陈国无失的刘宠当然就不大看得起他，不服他的调令，故此为了壮大豫州军的声势，孔伷不得不亲去陈国，以望能说动国相骆俊出兵相助。

    荀贞颔首，又问道：“孔豫州麾下，现有几多兵马了？”

    “豫州六郡国，陈王不从调度，沛相清亮自守，现今孔豫州麾下只有州兵和汝南、鲁、梁三国兵，计约四万。”

    豫州六个郡国，分是颍川、汝南、陈、沛、鲁、梁。

    颍川郡的太守懦弱，久畏荀贞声威，郡中兵权悉在乐进之手，乐进显是不可能带着郡兵投到孔伷帐下的。

    沛国相袁忠虽是汝南袁家的人，可昔与范滂为友，乃是党人一流，以袁氏子弟之身当年也曾受过党锢之害，素以清凉著称，早前赴沛国上任，乘一苇车而已，他与袁绍、袁术这等重气好侠、起居奢贵的袁家子弟不是一路人，此次袁绍起兵，他根本无意响应，自也就不会遣郡兵助孔伷了。

    颍川、沛国、陈国三郡除外，剩下肯从孔伷调令的便只有汝南、鲁、梁三国了，而其中最积极的又数汝南和鲁国。汝南是袁绍的家乡，他起兵，以袁家的声望，汝南郡人肯定是倾力支持，而鲁相陈逸是陈蕃之子，早年灵帝在位时，他就和故冀州刺史王芬以及许攸密议过废帝之事，胆子很大，这回袁绍讨董，他是非常响应，和汝南一样，亦差不多是举郡相助。

    按说只凭此三郡，孔伷是难以弄到四万人马的，但黄琬在豫州为豫州牧时大兴军事，征讨州中贼寇，却是给他留下了一支人数众多的州兵，因是之故，三国兵加上州兵乃有四万之众。

    如果他再能说动骆俊，从陈国要些兵马来，声势还能再强一点。

    荀贞心道：“孔伷清谈之士，不识军略，固无足轻重，然其帐下今已聚得四万之众，却也不能轻视。”问乐进，“颍川郡兵现有多少？”

    中平元年黄巾乱后，颍川多年未再有大的战乱，郡兵本来不甚多，只有两千多人，但荀贞上次去广陵上任、路经颍川时，曾密令乐进，命他扩充兵马。

    乐进答道：“原有郡兵二千三百余，现有四千余。”

    荀贞心道：“我本部一万六千余，加此四千余，计二万步骑，文台不知会带来多少人马，但想来应不会少。如此，我与文台联兵，纵仍不及孔伷帐下兵多，也相差无几了。”

    如果荀贞和孙坚的联兵比孔伷帐下的豫州兵少太多，那问豫州借粮、借兵械，以至将来夺豫州给孙坚都会少些底气。

    昨天在路上，未到颍川时，军中管粮的就来找荀贞，告诉荀贞存粮不多，只够数日所用了。现下总算到了颍川，荀贞问过孔伷的兵马情况，紧跟着就说起了粮食，又问乐进道：“文谦，郡府储粮可足？”

    “近年颍川未经兵乱，府库充实。”

    “军械呢？”

    “虽方扩军二千，郡中武库中仍有存留，够五千人所用。”

    “粮与军械皆我现下急缺，既然郡中俱有，你便当先开道，我等兵发阳翟。”

    乐进此来迎接荀贞，随行带了二百郡卒，闻得此令，大声应诺，行个军礼，拍马先行，带着郡卒在前为荀贞开路，直往阳翟而去。

    谈罢了近期的朝中变动，又解决了粮、械的当务之急，待乐进先行后，


------------

4 郡吏士民齐声请 颍川太守挂印归

﻿    说是去阳翟，半道上荀贞在颍阴停了一下。

    阳翟、郾县在颍水之南，颍阴在颍水之北，从郾县去阳翟，本可以沿河西北直上，不经颍阴的，但颍阴到底是荀贞的“故乡”，他今带兵归郡，不能过门不入，再则，阳翟乃是郡治，他一个“外来人”，也不好直接就带兵入驻，哪怕是走走形式，最好也能先得到颍川太守的邀请。

    这个“邀请”，自有乐进去办。

    荀贞这次统兵来颍川，颍川太守很纠结。

    荀贞之前就带兵经过过一次阳翟，即上次灵帝驾崩，他从长沙回来，被朝中拜为左中郎将时，那次，他带兵上京，顺路带了些骑士驰入阳翟城中，捕诛了阳翟张氏一族，把颍川太守吓得不轻，这次听说荀贞带了更多的兵马要来，他更是惧怕不已。

    虽然惧怕，可他也不敢拒绝。

    颍川是关东联军定下的屯兵地之一，他一个太守，连郡里的兵权都掌不住，又哪里敢和袁绍这些人对着干？

    所以，在听到荀贞将到郡界而当时乐进请他出迎时，他支支吾吾，搪塞推脱。乐进见他不愿去，也没有多说，便自出阳翟，与荀攸等齐去郾县候迎荀贞了。颍川太守那时可以搪塞推脱，现下荀贞已带着部队到了郡中，抵至颍阴，离阳翟只有数十里远了，他却是没法再推脱下去。

    乐进在颍阴和荀贞暂别，带着郡卒驰回阳翟，马不停蹄，直奔郡府，入内求见。

    颍川太守正在后宅高卧，忽闻门下来报乐进回来了，在外求见。

    他一点儿不想见。

    可不见又不行。

    无奈，他只得换上衣冠，来见乐进。

    乐进开门见山，说道：“启禀明府，建威将军统兵已至颍阴，闻董卓军掠本郡，建威将军发怒冲冠，欲与我郡联兵击逆。请明府示下。”

    颍川太守说道：“颍阴是荀将军的家乡，又是荀将军的封邑，荀将军既已至颍阴，便请他暂驻县中。至於击逆之事，我实不知兵略，不如等方伯到后再议，君看如何？”

    荀贞威武猛鸷，颍川太守连颍川都不愿他来，况乎阳翟郡治？颍川太守现在只盼着孔伷能早到颍川，荀贞兵马再多，只是一郡之力，还能多过豫州？只要孔伷能及早来到，他就便可暂安己心。

    乐进说道：“方伯尚在陈国召兵，而颍阴距郡西界甚远，如董卓军再来掳掠烧杀，吾恐建威将军救之不及。”

    “卿不是已往轮氏、阳城增派了五百郡卒？”

    “董卓麾下何止十万之众，区区五百郡卒，哪里能挡得住？”

    “卿日前扩军，阳翟现有三千余郡兵，郡西倘若有急，难道还不够去救么？”

    乐进干脆直接地说道：“不够。”

    “这……。”

    正说话间，忽又有郡吏来报：“明府，县中士民在外求见。”

    颍川太守闻言大喜，对乐进说道：“士民求见，我不能不见，卿不如先去，荀将军欲与本军练兵讨逆之事不妨容后再议。”

    乐进却不肯走，说道：“明府自请先见士民。”

    颍川太守无法，只得任由他立在堂上，命来传报的郡吏召士民入见。

    不多时，数十人从院外进来。

    颍川太守拿眼看去，一眼看到领头的几人，心头登时咯噔一跳。

    这领头之人却哪里是县中的士民，而分明是郡府的大吏郭俊、杜佑等，另又有郡府旧日的几个大吏如王兰等人。

    王兰、郭俊、杜佑等人俱是荀贞早年在颍川为郡吏时的同僚，王兰当年的地位最高，是文太守在郡中时的郡主簿，郭俊、杜佑当年的地位较低，曹掾而已，但王兰已不在郡府多年，郭俊、杜佑而今却一个是郡功曹，一个是郡上计吏，成为了郡府里有数的几个显赫大吏之一。

    这几个人之外，人群的前边还有铁官令沈容等人。

    荀贞早年整治郡中铁官，这个铁官令沈容是被他一手扶植上去的，这些年荀贞虽不在郡中，可有乐进等人在，有荀家的名望在，沈容仍是不折不扣的“颍川荀党”一员。

    颍川太守心知坏了，不等这些人说，就猜到了这些人的来意。

    他强自露出笑脸，问道：“卿等齐至，可是郡中出了什么事？”

    郭俊说道：“大事！”

    “什么大事？”

    “日前董卓军掠阳城，郡民不安，上下无不震骇，吾等此共来，是受父老、乡人所托，请明府发兵击逆，以安郡界。”

    颍川太守干笑了两声，说道：“董卓军不是已经退走了么？”

    “虽然暂时退走了，可何时会再来，却是谁也不知，郡人岂能不提心吊胆，日夜忧惧？”

    “郡兵军事，吾早悉付之於乐君了，如何讨逆安郡，卿等何不与乐君商议？”

    郭俊转脸问站在一边儿的乐进：“文谦，你怎么说？”

    “建威将军已统兵至郡，我正在请明府传文，邀建威将军入驻阳翟，以安郡中。”

    郭俊、杜佑、王兰、沈容等人皆作出大喜之色，齐齐拜倒，对颍川太守说道：“颍阴侯名震海内，强如黄巾、盛如黑山，都是他的手下败将，黄巾渠首张角亦死在他的手下，如此威名，足以震慑叛逆，亦足以安抚郡人。明府，事不宜迟，就请你立刻传文，邀建威将军入驻阳翟吧！”

    “这、这……。”

    看着眼前拜倒在地上的这数十人，其中有郡府的大吏，有县中的士人，也有郡兵里的将校，颍川太守颓然叹气，只好认命，无力地说道：“好吧，我这就写信邀请荀将军入驻阳翟。”

    乐进说道：“建威将军远至，粮械有缺，明府既欲邀建威将军助我颍川，共御外逆，这粮、械之物却不能可惜，下吏请明府再下一文，开府库，取粮械，以供建威将军兵食用。”

    颍川太守呆了呆，说道：“这……，怕是不妥吧？”

    乐进问道：“有何不妥？”

    “方伯此前曾传檄於我，叫我多储粮、械，以备州兵将来所用。现今方伯未至，如把粮械转与荀将军，……方伯如怒，该当如何是好？”

    沈容抬起头，高声说道：“方伯远在陈国，而董卓军就在郡外，此是远水难解近渴！明府惧方伯之怒，难道就不惧郡人因忧骇而生大乱么？”

    铁官不算是郡府的下属，沈容不怕得罪颍川太守，但对荀贞他却是久怀畏惧，所以话一出口就很不客气。

    颍川太守无话可讲，只得说道：“好，好，都应君等，都应君等。”

    他书信一封，写给荀贞，邀荀贞入驻阳翟，又书檄令一道，付给郡曹，命开府库、出粮械。

    得了这两份文书，乐进等告辞出府。

    颍川太守在堂上呆坐了多时，越想越觉得憋屈，一拍案几，怒道：“荀颍阴以兵逼我，尔等诸竖吏又挟众以势逼我，把粮械给了荀颍阴，方伯到后又也肯定会责骂我，左右为难，进退无路，这颍川太守乃公不干了！你们谁想干，你们就谁来干罢！”

    说不干就不干，他起身回到后宅，马上命家奴收拾东西，载了这些年所得的财货和家眷，当天就挂印离府，自归家去了。

    不得不说，这位颍川太守的这个决定是很明智的。

    眼看大乱要起，荀贞、孔伷两路军马来驻，他手上无兵，郡府的大吏、不少士人百姓又早心向荀贞，等於是郡务实权也没有了，他如还继续留在阳翟，只有两边受气这一条路，还不如趁着大战尚未正式开始及早抽身而退，带着这些年弄来的丰实宦囊归家享福。

    王兰、乐进等很快就知道了颍川太守挂印归家的事，不过他们都没有在意，更是无一人去追。

    诸人皆是聪明之士，皆知讨董一起，天下就要大乱，颍川郡与其由别人来做太守，还不如空出太守之位，由既威名赫赫、又是本地名族子弟的荀贞来暗操郡中实权。

    荀贞将至阳翟，这郡府库中的粮、械不必送去颍阴。

    留下郭俊坐镇郡府，王兰、乐进、沈容、杜佑诸人带了些郡卒，752

    s


------------

5 三县吏士迎满道 闭门谢客因兄伤

﻿    荀贞到了颍阴后，命各部兵马留驻在县外二十里处。看最新最全

    因旧部义从多颍阴当地人，荀贞令许仲、荀成诸部校尉务严明军纪，禁兵卒离部私行。

    这不是他不近人情，而是谨慎起见，颍阴是他的“乡里之地”，为了能给乡人一个良好的印象，必须要对部下严加约束，不然兵卒乱哄哄地各私归家门，军纪上不好看不说，就怕这些征战惯了的虎狼之士在县乡闯下祸事，一旦如此，将会不可收拾。

    荀贞吩咐许仲、荀成等将，对他们说：“告之诸部军中的颍阴子弟，我知他们思念家人，但今初至颍阴，入驻阳翟之事尚未定下，诸部当以静为要，叫他们且多忍住思乡，等得了郡中太守的延请，入阳翟前，我会给他们放假一天，分赏财货，使各归乡里，与家人相见。”

    许仲、荀成作为部校尉，江禽、刘邓、高素等作为曲军候，以身作则，也在荀贞的严令下守在军中，他们各自的乡里虽近在咫尺，却没有一人离军私归。

    荀贞只带了戏志才、荀攸、陈群、辛瑷、徐卓、文聘等寥寥几人和典韦、赵云数十虎士，连臧洪、程嘉诸人都没有带，在颍阴令、秦干、刘儒等颍阴县吏和荀彧等族人的迎接下牵马徒步入城。

    荀贞不但带了一万六千多的步骑兵卒，而且本身是颍阴侯、广陵太守，地位也要比颍阴令高得多，颍阴还是他的封邑，所以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讲，他这次至颍阴，颍阴令都得来迎接他。

    荀贞对他倒是很客气。

    毕竟这里荀贞的家乡，面对家乡的长吏，他不想失礼。

    何况荀贞本身就不是一个傲慢无礼的人。

    闻得荀贞因为讨董而率兵来到，颍阴县民可以说是空巷而出，县内外拥挤了许许多多的人，阵势比得上荀贞离开广陵时，来迎接他的除了颍阴令、县中的吏卒、荀氏族人，还有刘氏宗族子弟等等颍阴的大姓冠族，离颍阴不远的许县、长社等地也有士人特地过来相迎。

    一时间，颍阴县外旌旗蔽天，颍阴县内车骑满道。

    荀贞没有乘车，颍阴令也不好坐车，只能步行跟在他的身边，陪着道：“君侯在广陵起兵前向州郡传的檄文下吏拜读了，义正词严，事昭理辩，雄文劲采，盛壮义军之威，下吏读罢，虽身为弱儒，无缚鸡之力，亦斗志鼓舞，恨不能投入君侯帐下，进击杀贼。”

    荀贞笑道：“此檄非我所写，乃是出自我帐中掌文书者，冀州陈仪之手。”

    “原来是出自陈君手笔，不知陈君可在？”颍阴令往从在荀贞身后的诸人身上看去。

    荀贞笑道：“陈仪现在军中，没有随我入城，君如想见他，我可召他过来。”

    颍阴令忙道：“君侯军事为重，下吏虽慕陈君手笔，却不敢以此小事而影响君侯的军务。”

    荀贞笑了笑，此时他们早已入城，见再往前行不远就是高阳里，遂对颍阴令说道：“今我归乡，惶恐劳动君竟出迎，家门在望，还请君与我同到家中，稍坐歇息。”

    “岂敢，岂敢。下吏在寺中备下了筵席，君如不嫌微薄，还请赏光驾临。”

    “我这些年在家日少，在外日多，今天好容易回来了，外有董贼之乱，估计也不能在家久待，族中长辈，我久思之，正当趁此机会领受教诲。君之心意我领了，但这筵席便就算了吧。”

    “是，是。”

    把荀贞送到高阳里外，颍阴令停下脚步，请荀贞入内。

    荀贞转过身，对秦干、刘儒等县吏和跟着过来的那一大群迎接他的本县、许县、长社的士人行了个礼，说道：“劳诸君相迎，贞实惶恐。今贞已至家，诸君且请暂回。”

    众人知他刚到家，肯定是先要去拜见族中长辈的，因皆还礼，从他入里。

    荀贞回过身，在荀彧等的陪伴下，步入高阳里中。

    入到里中，典韦、赵云两人分工，赵云带了二十虎士守卫里门，典韦带着余下的十余虎士打算护从在荀贞身边，荀贞却对他说道：“我今归家，何用卫士相从？阿韦，你也留在这里吧。”

    典韦应诺，和赵云一起留在了里门这里。

    荀贞又叫戏志才、辛瑷、陈群、徐卓、文聘等先去他家里休息，自与荀彧、荀攸等族中人前去拜见族中的长辈们，见过八龙这一辈的族父辈，又去见荀衢。

    回来的路上，荀彧就对荀贞说了，不知是否天寒之故，荀衢在月前患了病，至今卧床不起，因不欲荀贞为此担忧心乱，荀衢没有叫族中告诉他。

    拜见族父辈的那些族中长辈时荀贞心里就在挂念着荀衢，此时终於来到荀衢家里，他顾不上和荀衢的妻、子们多说，快步登堂入室，来到荀衢所居之屋。

    入到室中，只见床上卧躺了一人，相貌枯瘦，双目紧闭，气若游丝，可不就是荀衢？

    荀贞骇了一跳。

    因党锢之故，荀衢早年耽於醇酒，起居没有规律，荀贞早知他身体不是太好，可自荀贞出人头地、重振荀氏家声以来，荀衢一改往日颓废，行为振作，精神旺盛，身体似乎也随之好了很多，族中的族学、家兵等事一直都是由他在主要负责管理的，去年荀贞从长沙归来，往广陵去前，待在家中时还见荀衢生龙活虎的，却不意数月不见，他竟枯瘦病重如此。

    荀贞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床前，握住荀衢的手，察其面色。

    荀衢的眼皮动了动，朦朦胧胧看见眼前立了一人，像是荀贞，尽力想把眼睁开，却无有力气。他的儿子见到此状，忙上前凑到他的耳边，说道：“阿翁，族父从广陵回来了，来看你了。”

    荀衢是荀贞的族兄，他的儿子自就是荀贞的族子。

    荀衢今年年岁不算太大，五十来岁，可因近年操劳族事之故，须发已白，这会儿重病床上，病得眼都睁不开，面色惨黄，两颊深陷，更是瘦得颧骨高高突出，皮包骨头，一点儿肉都没有了，荀贞握着他的手亦感觉不到半点温热，就好似一把冰凉的枯骨，不觉顿时泪如雨下。

    “阿兄！阿兄！才与阿兄数月不见，何至於此，何至於此！”荀贞哽咽泣道。

    荀衢像是想说些什么，可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更别说讲话了。

    荀贞把耳朵紧紧凑到他的嘴边，也只是微微感觉到他的嘴唇蠕动，却是一个音都没有听到。

    荀彧见荀贞伤心哀痛，垂泣不已，劝说他道：“贞之，阿兄顾念你，为不让你担忧，病后不叫族中给你写信，你当明白阿兄对你的珍爱和厚望。今你归来，垂泣阿兄床前，阿兄听到了也会不好受的啊。”

    荀贞擦掉泪水，转问荀衢的儿子，问道：“阿兄患的什么病？”

    “自阿翁病后，已连请了十余名医，纷各一辞，俱难断言。”

    “公达，你速去军中，召樊阿、吴普来。”

    樊阿不必说，华佗弟子，当年荀贞在赵国时得他效力。吴普也是华佗弟子，与樊阿是同门师兄弟，家在广陵县，从华佗那里学成出师后他先是如樊阿一样游医各地，后归家乡，数月前，荀贞到了广陵上任，樊阿闻知吴普在家，遂上门邀请，把他也揽到了荀贞的帐下。

    现今，荀贞军中的那些军医就是由樊阿和吴普总领之。

    眼见荀衢病重如是，荀攸也很难过。荀贞只是跟着荀衢读过经，而荀攸父母早亡，初随祖父荀昙，荀昙死后，便改由荀衢养他，荀衢虽只是他的从父，却有养育之恩，他也早已是泣声不止。此时得了荀贞之令，他抹了把眼泪，应了声诺，急忙就奔出屋外，往营中赶去了。

    荀攸去来很快，来回四十多里地，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回来了。

    吴普、樊阿跟着他一起。

    到了屋中，吴、樊先定了定神，缓了口气，然后两人分别给荀衢号脉诊断。

    待他俩诊完，荀贞问道：“怎样？”

    吴普、樊阿对视一眼，樊阿说道：“君侯请出来说话。”

    荀贞心知不妙，和他二人出到屋外，又问了一遍：“怎样？”

    “荀君并无什么恶疾在身。”

    “那怎会？”

    “如是恶疾在身，我与吴普或还能一试，可眼下情形，却是汤药不能医也。”

    荀贞顿时明了，樊阿这是在说荀衢已油尽灯枯，或许他起早卧病时是因为疾病，可到了现在已非是病的问题，而是他的身体已经彻底不行，没有元气了。

    荀贞如遭雷轰。

    他心道：“是了，阿兄早年饮酒过度，起居无时，身体的底子其实已经坏了，这些年他虽看似身体不错，实则是在强振精神之下的透支生命，是故月前一病，便难再起。”

    他默然多时，唯泪水垂落。

    穿越到这个时代后，他外无近亲，内无家人，幸得荀衢教授经书，又教他击剑之道，这才有了今日的成就，与荀攸一样，他也早把荀衢看做了最亲近的人，亦师亦兄，可如今荀衢一病不起，听樊阿的话意竟是无药可医，他怎能不伤痛欲绝。

    荀彧等人相劝也是无用。

    过了很久，他才对樊阿和吴普说道：“卿二人归营吧，回去后告诉军中，我这几天就不去营里了，我要留在阿兄家里陪伴阿兄，说起来这些年我久不在家中，就算回来也没有长待过，很久没和阿兄亲近了，趁着今次归家的机会，我要和阿兄多说说话。”

    再不多说话，怕就没机会了。

    樊阿、吴普应诺，辞别归营。

    荀贞又对荀彧说道：“文若，我今次归家，本有很多事要和你商量，现在看来暂时是没空了，你也回家去吧，我和公达留在这里即可。”

    荀彧问道：“志才、长文、玉郎他们怎么办？”

    荀贞骤然逢此大变，把辛瑷等人都给忘了，得了荀彧提醒才想了起来，他说道：“志才、长文、玉郎和你也不是外人，你去问问他们，想留下来的话就留下，劳你相陪，想回营的话就回营吧。”

    “是。”

    等到荀彧离开，荀贞和荀攸两人在荀衢儿子的陪伴下，待在荀衢屋中看护荀衢。白天时，两人一步不出，晚上就在屋中打个地铺。如此这般，过了两天，这一日，荀衢病故。

    荀衢本就早已油尽灯枯，之所以吊了口气直到现在，实为因知荀贞、荀攸将归郡讨董，讨董是何等样大的事？他委实不放心，既为荀贞、荀攸忧，又为荀氏家族忧，是故强撑着，等到了他两人的回来。荀贞、荀攸现已回来，他虽已没了气力再与荀贞、荀攸说话，有很多的叮嘱、不舍都无法再告诉荀贞和荀攸了，甚至连看他俩一眼的力气都没了，可到底心中清楚，知道他二人已经归来，并且在这两天中，荀贞、荀攸亦知其忧，把讨董的计划、将来事成又或如果事败后的打算都告诉了他，他心中没了挂念，俗事已了，便不再撑下去，驾鹤西归了。

    却是领兵方到颍川，讨董兵事未起，荀衢竟先病故。

    逢此大变，荀贞、荀攸哀恸无比，军务诸事皆无心理会。

    荀衢病故前一天，乐进、王兰等到了颍阴，来迎军马进驻阳翟，荀贞没有见他们。

    颍阴县吏秦干、刘儒等一些荀贞昔年在县中的上司、同僚，曾来访他，荀贞没有见。

    那日迎接荀贞的士人中有不少是他的故交旧识，其中并有许县陈家的人，在这两天里络绎投剌来访，荀贞也没有见他们。

    幸有戏志才、程嘉、陈群、荀彧等人在，或暂代荀贞行军事，或暂代荀贞见吏、士，倒是没出什么乱子，也没引起任何来拜谒荀贞的吏、士的不满。

    非但无人不满，反倒因荀贞此举，不少人四处称赞他，说他诚厚仁悌。

    荀衢亡故，荀氏族中办理丧事。

    军中粮秣将断，万余兵马不能久留颍阴，得了戏志才的进言，荀贞令给家在本县的兵卒分发了些财货，给他们放了一天假，即命许仲、荀成和戏志才、程嘉等人在乐进、王兰等的引领下先带着部队入驻阳翟，到了阳翟，自有乐进、郭俊、杜佑等开库放粮，分发军械。

    荀贞没有去阳翟，与荀攸等数人留在了颍阴。

    直等办完了荀衢的丧事，他又多留住了两天，这才和荀攸等离开颍阴，前去阳翟。

    荀彧等族中一些人也跟着他去了阳翟。

    此外，荀贞走前，去了趟荀家办的族学，从中选了几个学有所成的人亦一并带走，


------------

6 压豫州取占先机 猛刘邓拒领校尉

﻿    荀贞离了颍阴，往去阳翟，短短数十里路，他却足足走了三天。

    这不是因为他行得慢，而是一路上不断有颍阴各乡、别处各县的轻侠、少年前来投军。

    荀贞是颍川本地人，其名久震郡中，先时黄巾之乱，郡中赖他以安，后他从军皇甫、出仕冀州，又各立下赫赫战功，以军功取封侯，年方三十出头，就已是二千石大吏，食邑半县，他这眼看又要征战，而且上边还有袁绍等人牵头，袁绍的家乡汝南挨着颍川，汝南袁氏之名，便是颍川的乡人妇孺也都有耳闻，所以远在荀贞未到颍川前就已有许多轻侠、少年商定要投到他的帐下。

    只是到了颍川后，荀贞在郾县未停，至了颍阴，又因荀衢亡故而连日不见外客，这些轻侠、少年无从相投，便一直都等在县外，终於等到了荀贞出县，就纷纷拥来相从。

    不但轻侠少年、郡民壮士前来投军，便是颍川各县的一些士人也都来了。

    这些士人多是曾在郾县、颍阴县外迎接过他的那些人，这些人其实当日在郾县、颍阴县时就想投到荀贞帐下了，但还是因荀贞未在郾县多停、到了颍阴后又杜门谢客，他们无路可投，不得毛遂自荐，所以只能等到现在，这才相继来投。

    荀贞一到颍川，人未至阳翟，便先逼走了颍川太守，刚出颍阴，就得了这么民、士相投，固是因为名望高远，可其中却也有荀彧、荀攸、陈群、辛瑷等人为他造势、活动的缘故。

    荀贞虽值哀恸过后，可凡是有人来投，他都强振精神，一一亲自接见，待之甚厚。

    三天后到了阳翟。

    这时，荀贞身边已多了两三千的轻侠壮士和三十多个各县的士人。

    老实说，来投的士人倒也罢了，颍川士族云集，哪个县没有几个世传经术、法律的冠族右姓？当年荀贞在西乡，后来只西乡从他的读书人就有十来个，现下整个郡才三十几个士人来投，不算多，且这些来投的士人中，没有一个是能把名字留到后世的，多是中人之才，不值得太重视，但从军的轻侠壮士在短短的三天里竟就有两三千之多，荀贞也颇是为之惊讶，他知道以他的名望，到了颍川后肯定会有人来投军，可却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

    到了阳翟县外，荀贞不入城，先领众来到兵营。

    这个兵营是在乐进的帮忙下，於前几天刚搭建好的。

    荀成、许仲、戏志才、程嘉等人出迎。

    乐进闻讯，亦从县中赶来。

    荀贞先向乐进问了几句阳翟现今的军政事。

    乐进答道：“太守虽挂印归，然府中诸吏如功曹郭俊、上计吏杜佑诸君皆久参郡事，今由他们暂掌政务，一切井井有条。太守在时，未尝过问过军事，今其离郡，郡兵亦安然无事。”

    “太守离郡，各县长吏有何反应？”

    “主公威名素著，郡人无不服膺，今大军在境，外御董逆，各县求之不得，长吏无有反应。”

    “我今统军至阳翟，郡府吏员、县中士民可有议论？”

    “皆欢喜雀跃，悉言吾郡安矣。”

    乐进本即精明能干，经过这些年的历练，更是言简意赅，短短一两句话就能把荀贞关心的问题回答清楚。

    荀贞很欣赏他的干练，又问道：“孔豫州现在何处？”

    “正要禀报主公，陈国借给他了两千兵卒，他已离陈境，上午刚接其檄文，说是将至吾郡，命太守出迎。”

    孔伷一个豫州刺史，按说是没资格让太守出迎的，可他接任的却是黄琬的位子，黄琬给他留下了一支现成的州兵，他坐享其成，更且现不但手握州兵，还又向各个郡国要了许多人马，麾下四万余众，名虽刺史，实与州牧无异，所以叫太守出迎。

    “命太守出迎？”

    乐进答道：“太守挂印归家之事，孔豫州或尚不知，故有此一令。”

    “那郡中打算如何安排？”

    “郡无太守，如何出迎？郡府商议，莫衷一是，尚无定论。”

    听乐进这意思，他是不想去迎孔伷。一山难容二虎，颍川已来了荀贞，孔伷再一来，他二人各拥兵马，必会争个主次，而他两人又一个是本地土著，占着地利，一个是州中之牧，占着名义，这一番争斗下来，孰胜孰败很难断定。故此，乐进寻思着不如干脆给孔伷个下马威。

    荀贞想了下，征求他的意见，说道：“太守虽挂印归，但孔豫州既有此一令，郡中不可不理，我意不如请郭功曹前往迎之，我与孔豫州共起兵讨董，我既先至，又已知他将到，也不可不遣人出迎，……。”他望向帐中诸人，选中了荀成，说道，“便由仲仁代我与郭君共去相迎。”问乐进，“文谦，你看如何？”

    荀贞话只说到一半时，乐进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叫郭俊去迎，又叫荀成去迎，看似是礼敬孔伷，实则也是在给孔伷下马威：叫郭俊去，是在告诉孔伷郡府已入荀贞掌控，叫荀成去是在提醒孔伷荀贞是颍川本地人，荀氏是本郡冠族。换言之，也就是说，你孔伷虽是豫州牧，可颍川却是我的主场，你是比不过的。

    只不过这个下马威比乐进想到的那个下马威要高明得多。

    乐进那个办法太过简单粗暴，荀贞这个办法却是绵里藏针。

    乐进应道：“主公的办法好，就按此行事吧，我这就遣人去通知郭君。”

    “不，你亲自回郡府，与郭君商量。”

    虽因与荀贞是旧日同僚，又因荀彧等人活动之故，郭俊、杜佑、王兰在颍川太守和荀贞之间偏向荀贞，在孔伷和荀贞之间也应是会偏向荀贞，可此数人现下却到底还不是荀贞帐下的人，所以不能“傲慢”，不可随便找个人去传令，得由乐进亲去和郭俊“商量”，以示对他的尊重。

    乐进领会了荀贞的意思，应道：“诺。”

    乐进并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又问荀贞：“太守在时，本定下阳翟为孔豫州的驻兵地，今太守挂印，豫州将至，主公，这驻兵地？”

    “既是已定下之事，就不必再改了。”

    颍川就这么大地方，与其让孔伷驻兵别处，还不如让他在眼前得好。况且，就算荀贞不愿他驻兵阳翟，孔伷身为豫州刺史，帐下四万余众，荀贞也没办法强逼他。

    乐进应诺。

    送走了乐进，荀贞吩咐荀成：“你做些准备去吧。”

    荀成问道：“我带多少兵马去迎孔豫州合适？”

    “不需多，选一千精卒，再从玉郎那里选五百精锐骑士即可。”

    一千五百步骑，确实不多，但荀贞既连着说了两个“精锐”，这选出的一千五百步骑就必会是荀贞帐下诸多人马中最“精锐”的。

    兵不在多，而在精。有此一千五百“精锐”步骑跟着荀成去迎孔伷，只要孔伷不傻，想来就能从中看出荀贞的深意：我的兵马虽不如你多，可如论战力，你却不一定有我强。

    就像乐进预料的，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孔伷、荀贞两人各拥强兵，一占名义，一占地利，只要一碰头，肯定就会火花四射，非要争出一个主次不可，更且别说，荀贞这次来还打了要问豫州借粮、借兵械的主意，并有图谋豫州之意，这番争斗更是难免了。

    所以，荀贞对孔伷虽不太重视，轻他不知兵略，可在孙坚统兵到来前，他却还是得多加注意，礼敬、示威两手并用，以免在自己与孙坚合兵前被孔伷占去上风。

    荀成应诺，又问道：“我何时走？”

    “且看郡中怎么说，郭君何时走，你就何时走。”

    “诺。”

    荀成也出了帐中，去准备了。

    荀贞问戏志才：“志才，文台近日可有信到军中？”

    荀贞和荀攸不在军中的这段日子，军务由戏志才代理。

    他答道：“昨日来了封信。”

    “噢？”

    “孙将军说他已兵过江夏郡，入了南阳。”

    由南阳再北上就是颍川了。

    荀贞说道：“太好了。”顿了顿，又问道，“路上没有受阻，未有生什么别的事吧？”

    “没有。”

    荀贞闻得此言，放下了心。

    他前世读书，读到过孙坚起兵，一路北上，先后杀了荆州刺史和南阳太守。

    他原本早已忘了这两个被杀之人的名字，但现在则已知，一个是王叡，一个是张咨，此二人皆州郡名士，尤其张咨，还是颍川人，如果按照原本的历史，坐视不理地看着这两人被孙坚杀掉，将会大不利孙坚的名声，间接地也不就利於荀贞和孙坚联兵，是故，荀贞在孙坚起兵前，特地给他写了封信去，叫他务必要克制“侠气”，不可妄杀士人。

    孙坚看来是听了荀贞的劝告，没有因为王叡素轻视他为武人而趁机报复杀掉王叡，现在他已到南阳，南阳太守张咨与荀贞同郡，荀贞早就提前给他写了封信去，信中说道：“我与孙坚共响应袁渤海起兵，孙坚不日就会抵达贵郡，如果途中缺粮，还请足下略作相助。”不看僧面看佛面，有了荀贞、颍阴荀氏的面子在，想来张咨应不会再如原本历史上那样拒绝供应粮秣给孙坚，而孙坚对他应也会客气得多。

    荀贞见戏志才似乎还有话要说，问道：“可是文台信中另有它言？”

    “不错。孙将军提及，他刚到南阳，驻兵鲁阳的后将军袁术就遣人来见他，问他往何处去，邀他不如共驻鲁阳，言称愿供其军需，并言称愿上表朝中，表举孙将军。”

    “文台怎么回答他的？”

    “孙将军信中说：他告诉袁将军的来使，他已与君侯约定，会师颍川，所以袁将军的厚意只能心领。”

    荀贞心道：“讨董的诸路联军几乎全是袁绍这边的人，袁术在鲁阳孤苦伶仃，势单力独，也难怪他会如原本历史那样，又把算盘打在了孙坚头上。”

    原本历史中，孙坚投从袁术，一是因袁术也是袁家子弟，二是因他需要有人为他供应粮械，现下，因了荀贞的关系，孙坚搭上了袁绍的线，以豫州、颍川之粮，也足够他养兵，他自然就不会再接受袁术的延揽。

    荀贞对孙坚是很放心的，他两人是过命的交情，还说起了联姻的事儿，袁术再给许诺，料来也是无用，所以他也就是听了一听，问了两句，便不说此事。

    郡中军政事物、县人风评议论、迎接孔伷、问及孙坚，这些事情说完，接下来便是要说荀贞之所以不入县中、而先到兵营的重要缘故了。

    荀贞把左部校尉臧洪、右部校尉陈到两人叫到近前，说道：“颍川武库的甲械分给你们了么？”

    荀贞麾下诸部，前、后、中、骑四部是野战主力，甲械多全，左、右二部和刘备领的别部是二线预备，原先是伐木为兵，一点正儿八经的兵械也没有，所以当日在从乐进那里问得颍川武库存有足够武装五千人的甲械后，他即吩咐乐进和军中，这批甲械弄到手后，先选精良的补入前、后、中、骑四部，余下的就都分给左、右二部和刘备所领的别部。

    臧洪、陈到答道：“我二部各领得兵械二千套，现已悉数下，虽仍未足整部所用，可大半部的兵卒也都已甲械在身了。”

    “余下不足之数，我再想办法给你们弄来，现下有几个当务之急，需交由你二人立刻去办。”

    “请将军示下。”

    “文台已至南阳，将入颍川，叔至，你带你部人马立即赶去郏县，分兵父城，以迎文台入境。”

    “诺。”

    “子源，我军已至颍川，不知酸枣情形如何，你带你部人马立即赶去长社，分兵鄢陵，与酸枣通声气。”

    “诺。”

    应完诺，臧洪略微奇怪地问道：“明公，迎孙将军入境、与酸枣通声气虽都是要紧之事，可似乎却也不必各以一部人马前去吧？”

    荀贞麾下除了那两三千新投的颍川轻侠壮士，共有一万六千余人，而臧洪、陈到两部人马共计五千，一下就分出五千人，只是为了去迎孙坚和与酸枣通声气，这未免有点奇怪。

    帐中都是自己人，荀贞也不隐瞒，说道：“后将军袁术屯兵鲁阳，虽同为盟军，我郡亦不可无人驻守郡界；孔豫州将至，他是豫州刺史，又拥四万余众，对我军的到来会有何想法，你我现在都不能知，亦不可不防。”

    臧洪、陈到明白了荀贞的意思。

    鲁阳在南阳郡的最北边，挨着颍川郡，离颍川郡的父城县只有六十里，离父城北边的郏县也不到百里，袁术、袁绍虽共举兵讨董，但他兄弟二人不和，今袁术又为孙坚为拒，他会不会干出什么“亲痛仇快”的事儿，荀贞拿不准，所以必须要分屯重兵在郏县、父城，名为迎孙坚，实为镇守郡界。

    长社在阳翟的东北边，两县接壤，而鄢陵又在长社的东边，这两个县是郡东最北边的两个县，

    虽是离酸枣最近，可荀贞分兵在此，主要却是为了呼应阳翟，与阳翟成犄角之势，好抢在孔伷入郡前就站稳脚跟。

    同时，陈到在郏县、父城，臧洪在长社、鄢陵，还能一镇郡南、一镇郡东。

    荀贞虽深得颍川郡人的欢迎，可各县的长吏都是外郡、外州人，他们会怎么想？荀贞不确定，现有了陈到、臧洪这两支人马分镇南、东，而荀贞自坐守阳翟，震慑西、北，那么就算有县长吏倾向本州刺史，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或者不敢翻什么风浪了。

    固然，陈到、臧洪这两部人马都是新卒，没什么战斗力，可到底是几千壮丁，现又配上了甲械，对付董卓的精兵强将肯定是不行，但镇压一下各县，对付一下同样是多为新卒的袁术却是不成问题。

    而至於孔伷将至，他麾下四万余人马，荀贞此时分兵，岂不是自弱声势？却亦不要紧。

    一来，荀贞帐下的精锐都被他留在了阳翟，虽只万余人，战斗力却不一定比孔伷的四万余人差。

    二来，已经知道了孙坚兵入南阳，很快就会到达颍川，虽因了没有杀王叡、张咨，没能兼并他两人之部，孙坚此回带的兵马不如原本历史上多，可据孙坚早前起兵时的信中说，也有万余之众，荀贞和他联兵就是两万多人，再加上络绎来投的颍川轻侠壮士，料到最后，兵马总数少说也会有三万上下，这就不比孔伷的人马差太多了，而且孙坚的部曲亦多是老卒，到时两军会合，战斗力更是会远胜孔伷，即便出现矛盾和冲突，也足能稳占上风了。

    “现在需要做的，……。”荀贞心道：“唯二事也，一为提早部署，抢在孔伷入郡前完成对全郡的布控，站稳脚跟，二为在文台到前，我绝对不能在孔伷面前落了下风。”想到这里，他对臧洪、陈到说道，“卿二人这就各归本部，带些粮秣，明日即分赴两处吧。”

    臧洪、陈到应诺。

    说完这件事，又说到了新投的轻侠壮士，荀贞沉吟片刻，对许仲说道：“君卿，阿邓、伯禽何在？”

    许仲答道：“各在部中。”

    刘邓、江禽现俱在许仲部中，各为曲君侯。

    荀贞说道：“你去叫他两人来。”

    许仲应诺，出了军帐，去找刘邓、江禽，很快就把他两人带了过来。

    刘邓、江禽莫名其妙，不知荀贞忽然叫他两人过来作甚。

    刘邓心道：“莫不是董卓又掳掠了？”

    他耐住性子，和江禽拜过荀贞后即一跃跳起，大声说道：“将军，可是董卓那贼又遣军来犯了？不需将军亲去，只要给我两曲兵马，我即可叫他有来无回！”

    荀贞饶是因荀衢亡故，心情不太好，可见了刘邓这般攘臂好战、帐中呼叫的姿态，却亦不免莞尔，说道：“阿邓，我不给你两曲人马，我给你一部人马，如何？”

    “啊？”刘邓呆了一呆，不解荀贞之意，不知该如何接口下去，嘟哝说道，“军中六部，各有校尉，又哪里再有一部给我？将军莫不是在拿我说笑？”

    江禽闻之，却是心中一动，心道：“给刘邓一部人马？我适才来时，闻听君卿说，君侯在来阳翟的路上新收得了数千壮士投军，莫不是？”

    荀贞在广陵时任命的六个部校尉和一个别部司马中，许仲、荀成、臧洪、辛瑷四人或本就位在江禽之上，或为荀贞宗亲姻族，又或为广陵大吏，江禽对此没话说，可陈到却也“捞到”了一个部校尉之职，甚至没有跟着荀贞出郡的陈褒虽无校尉之名，却领军坐镇广陵郡界，俨然也有了独当一面之实，而他江禽却连个别部司马都没有得到，他一直为此闷闷不乐，这会儿闻得荀贞口风，似是也要给他和刘邓每人一部，擢为校尉，他心中狂喜。

    他竖起耳朵，果闻得荀贞说道：“我来阳翟的路上得了数千壮士相投，彼辈皆你我乡人，我欲将之分为两部，分由你与伯禽统带，……这岂不就是给了你一部人马？”

    江禽大喜过望，忙下拜说道：“必不负将军之任。”

    刘邓却不大愿意，他说道：“如是这样的‘一部’，将军还不如仍旧留我在君卿帐下为一曲军候。”

    “却是为何？”

    “彼辈新投之众，不知军阵，便是再多人，也没法带了上阵，不如我仍带本曲爽利。”

    刘邓性猛烈，不喜带新兵。

    荀贞笑对左右道：“我给他一部人马，擢他校尉，他反愿去做一个曲军候，……罢了，阿邓，你既不愿，我就将此部授予别人就是。”

    刘邓刚才说的是真心话，这会儿听了荀贞要把这一部新卒授给别人，半点也不后悔，伏拜说道：“多谢将军。”

    刘邓久从荀贞，为荀贞立下过许多功劳，若非他性躁好勇，在广陵编制的那六部，就会有他的一部，会由他来取代陈到，只却没想到他宁愿做个曲军候，也不愿带新卒，荀贞亦无可奈何，只能由他，心中想道：“阿邓既不愿，陈午是个不错的人选，只是新投的都是颍川乡人，却最好能由本郡人统带，……这样吧，便由高素来带，高素性飞扬，需给他配一稳当人为辅，……冯巩是我西乡时的旧人，亦从我久矣，虽无高智，胜在稳健，就由他为辅吧。”

    想定，荀贞即命刘邓回去，叫他把高素、冯巩叫来。

    等不片刻，高素、冯巩来到。

    荀贞当下把任命颁下。

    高素、冯巩却是不像刘邓，都毫无异议，大喜应诺。

    高素性本飞扬跋扈，常好自夸，广陵时见许仲等人各得一部校尉之职，早就艳羡，今亦得此职，虽得荀贞明言告之，是因为刘邓不乐为之而才轮到他的，却因素敬刘邓勇，自知远不如之，而竟是丝毫不以为意，眉飞色舞，差点就在荀贞面前手舞足蹈起来。


------------

7 夜眠营中叙旧情 郭嘉不辞尊者赐

﻿    荀贞到军营是下午。顶 点。

    傍晚时分，郭俊、杜佑等忙完当天的郡务，和王兰、沈容等人联袂来拜见荀贞。

    荀贞与郭俊、杜佑之初见是在他当年入到郡府迁升为北部督邮时，后来，经过诛灭阳城沈氏等事，三人的关系渐渐变得熟稔。荀贞此次归郡，在回来前就先后通过荀彧、荀攸和郭俊、杜佑密切联系，暗已收为臂助，——当时荀彧也在郡府为吏，和郭俊、杜佑却也是旧日同僚。

    因了这个缘故，前些时，郭俊、杜佑才会出头，带着一帮子郡吏、士民，帮助乐进逼宫太守，而最终竟致太守索性挂印归家。

    此时相见，彼此身份已不同往日。

    郭俊早年是郡决曹掾，杜佑是郡贼曹掾，而荀贞当时是郡北部督邮，三人旗鼓相当，地位相近，现下郭俊、杜佑在郡府中的地位虽分别各有提升，尤其郭俊，已是郡府中的头等大吏，可荀贞的身份却上升得更快，已是二千石太守、颍阴侯，现又加上了个行建威将军的头衔。

    郭俊、杜佑拜倒行礼。

    荀贞急忙上前，将他两人扶起，笑道：“咱们是旧日同僚，乡里故人，虽有些时日未见，又何来如此生分？你两个的大礼我怎敢领受？快请起，快请起。”

    见王兰、沈容也都拜倒在地，荀贞又上前，把他二人也扶起。

    沈容倒也罢了，他本是阳城沈家的人，阳城县的主簿，贪生惧死，改投到了荀贞门下，靠着荀贞之力登上了铁官令之位，不好听点说，他就是荀贞养的一条看门狗，这些年荀贞虽很少在颍川，可听乐进说，他却是整日跟在乐进的屁股后头，屁颠屁颠的，日常唯恐巴结不到，又听荀彧等族人说，逢年过节他必亲拜高阳里，奉上厚礼，他这显是自知底蕴太浅、名声不好，故此不管荀贞在不在颍川，都抱定了荀贞这条大腿，对这等无用之人，不必太假辞色。

    王兰是昔日的郡府主簿，今虽已不在郡府任职，可在郡府、郡县吏中还是有很高的声望。

    荀贞把他扶起后，冲他揖了一揖，谦恭地对他说道：“当年一别，我虽然中间回过郡中，可却一直没有机会去拜谒老主簿，今日再见，不胜欣喜。”

    王兰笑道：“昔日主簿，今为野人，昔日乳虎，今为将军。我已老朽了，比不得君侯意气风发。”

    “老主簿这是什么话？‘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暮年老骥尚且如是，况乎老主簿？老主簿春秋正盛，何出此言？”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王兰低声吟了两遍这几句诗，问道，“这几句听来像诗，不知是何人所做？”

    荀贞真不是存心“显摆”，他是话到嘴边，一个不留意，顺口就把这几句后世人皆知的名句给道了出来，一时却忘了此为曹操老年时所作，此时尚未现世。他面不改色，答道：“只是因见老主簿壮盛愈往昔，感由心发，故随口道出了此几句，不敢称诗。”

    王兰叹道：“君侯昔年在族宴上做过一篇四言《短歌行》，文辞斐然，沉稳顿挫，今又出口成章，随口几句便蕴味悠然，使我品味再三，英雄雅骚、文武兼资者，无过如是。佩服佩服。”

    “老主簿就别夸我了，快请上座。”

    诸人落座。

    营在县外，时当暮深，风卷帘幕，帐中愈发凉寒，荀贞又令人加了两个火炉，命叫呈上热汤。

    荀贞心知将来掌控颍川离不开这几个人，打点精神，在荀彧、荀攸、戏志才等人的相陪下，与王兰、郭俊、杜佑等人畅谈欢叙，说说这些年各自的见闻，聊聊旧日同僚时的趣事。

    说起荀贞捕灭邺赵、诛杀阳翟张氏等事，王兰诸人无不交口称赞。

    荀贞问起当年郡中的郡五官掾张仲等人，才知张仲已然辞世，少不了又喟叹几句。

    张仲和郭俊、杜佑不同。郭、杜二人出身士族，张仲却是出身不高，全凭他自己的名德而才被府中拜为五官掾，其人忠厚，清白谨慎，荀贞一直敬重他的人品，惜乎已逝。说到张仲已逝，看着荀贞的面色，郭俊等人免不了提起荀衢，惋惜几句，安慰荀贞几句。

    虽已入春，方才正月，白昼尚短，聊了不多时，暮转夜至。

    郭俊等人邀荀贞入城。

    荀贞却说：“天晚了，此时入城，怕会惊扰县人，我明天再进城吧。”

    一边说，他一边示意荀攸下去安排饭食，歉意地对诸人说道：“与诸君重逢，本该置酒助兴，只是军中不得饮酒，今晚就请诸君体谅，你我以水代酒，如何？”

    郭俊笑道：“我等来前，郡里已经给将军备好了酒席，我把我多年珍藏的中山清酒都拿出来了，本还想请将军评点一二，不过将军既要留饭，那这中山酒便改日再饮罢。”

    荀贞在赵、魏做过多年长吏，中山国离赵、魏不远，郭俊以他珍藏多年的“中山清酒”来宴请荀贞，珍贵倒在其次，心意却是第一。

    这郭俊、杜佑昔年和荀贞为同僚时给荀贞留下过“贪财”的不好印象，荀贞那年查抄阳城沈家，他两人那会儿和荀贞还不太熟，杜佑就夤夜登门，和荀贞谈分赃之事，这让荀贞当时很是吃了一惊，不过略掉这个短处，论起才干，两人不愧家学渊源，却是各有其能，只说这郭俊，谙熟律法不说，在为人处事、交朋识友上亦心思细腻之余，不失慷慨爽快，是个可交的。

    荀贞心道：“兵乱将起，颍川是前线之一，将会直面董卓在轘辕关内的驻军，此事已不可更改。颍川太守挂印归家，表面看是因受气憋屈，可往深里根究，其中也未尝不是没有想及早抽身避乱之故，比起唯知清谈阔论的孔伷，我这个战功素著的‘颍川本地人’当然更能让人放心，郭俊、杜佑、王兰诸君如此欢迎我之归郡，昔日同僚的情分是其一，更重要的怕却应是想借我之力，以保颍川，免使各家受害，避免如董卓军掠阳城那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有自身利益的，不管郭俊、杜佑、王兰等人是出於什么目的，只要他们现下对荀贞的热情欢迎是真心的就行。

    荀贞笑道：“昔我在魏郡，魏郡郡府里着实藏了不少中山清酒，只是可惜了，那年我离郡时走得匆忙，没能带些出来，要不然，改日倒是可以和郭君的藏酒放在一处，请诸君品赏。”

    话到这里，诸人又拾起刚才说过的话题，再称颂了一遍荀贞捕诛邺赵的胆略功绩。

    待到饭食布上，诸人饱食之后，郭俊等辞别欲归。

    荀贞殷勤留客，说道：“夜深天冷，兵营离县虽不甚远，亦十余里，诸君何不便在我营中暂住一晚，明日再归？我明天也是要进城的，我等可以一块儿入城。”

    王兰说道：“我年老体衰，不耐兵戈之气，来时我乘有车，归县亦快，就不烦扰将军了。”

    郭俊说道：“文谦和我商量，决定由我明日去迎方伯，我得先回家安置安置。”

    荀贞笑了起来，说道：“只是去迎孔豫州，又不是出远门，何需归家安置？文谦和你说了吧？豫州与我共起兵讨董，有同盟之谊，今他将至，我不可不迎，我已决定由仲仁与你一起去迎，你既定下明日出发，那正好，今晚就更不要走了，等到明天，你和仲仁一块儿去迎豫州便是。”

    郭俊是个爽快人，他只略想了一想，便就痛快应下，说道：“好。”

    於是说定，便只有王兰一人归县，郭俊、杜佑、沈容都留下过夜。

    荀贞亲把王兰送到营外，遣了五十骑士，护从他乘车回去。

    转回帐中，是夜，叫戏志才找个地方安置下沈容，荀贞和郭俊、杜佑同眠一榻，直聊到夜半，方才睡去，——从傍晚到夜半，郭俊等人却是除了郭俊之前说了句明天要去迎孔伷外，谁也没有提过孔伷半个字，说起来孔伷的这个豫州刺史还真是当得没劲，召令各郡起兵，州中一半的郡国都不响应，而马上就要到颍川来了，颍川的郡吏们也根本连提都不提他，这却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黄琬直到月前才走，孔伷刚握住州权不久，他本人又只是个清谈之士，没甚军略谋勇，当此兵乱大起之际，州郡里的英豪们轻视他，另择英雄保境却也是难免的了。

    次日一早，荀贞等人起床。

    洗漱完了，吃过早饭，荀成点起昨天挑好的步骑，和郭俊一道暂拜别荀贞，出了军营，径去郡界迎接孔伷了。

    荀贞送罢郭俊、杜佑，打发了沈容回铁官去，——沈容临走前，荀贞命他近日要加紧冶铸，多铸兵械，沈容诺诺称是。随后，荀贞便和杜佑同车，留下荀攸坐镇军中，带了戏志才、荀彧、徐卓等，还特地叫上了郭嘉，在典韦、赵云的扈从下，前去阳翟。

    到了阳翟县中，荀贞叫戏志才、徐卓、郭嘉等阳翟本地人不必再跟着他，给他们放了个假，让他们先各归己家。

    戏志才的妻、子都去了广陵，现在他阳翟的家里没什么直亲，可还是有些亲戚在的，并有几个交情不错的朋友，而今归家了，不能不分别前去探看。

    徐卓是个孝子，久别家中，早就想念他的母亲，上次跟着荀贞回颍川，先因荀贞是亡命潜归，后因荀贞整军入京，他一直不得太多的空暇，只偷偷回来，在家里待了短短的半天，如今再次归来，肯定是要在家多陪陪他母亲的。

    郭嘉在荀氏族学里学经，他家中虽不富裕，可族学的学费收得不多，特别对他，更是全免，并且日常供应衣食，不但一枚钱不用花，每月还另外再给他一些“学俸”，他手头并不紧，所以倒是有余财常募车归家，这回被荀贞带到阳翟，他知荀贞这次回来是为了讨董，昨天在荀贞营中见了些荀贞帐下的虎狼将士，甚是振奋，一心想为荀贞效命，既报荀氏授学之恩，又也是为施展久藏心中的壮志，在戏志才、徐卓等诸人中，他却是唯一一个不想回家的人。

    数月前，荀贞在颍川时，抽空去族学里看了看，专门又把郭嘉叫来，见了一见，勉励一番，那时郭嘉尚未加冠，而今次归来，郭嘉已然加冠，却是年满二十了。

    二十来岁，正是年轻人热血沸腾，充满理想的时候，尤其如郭嘉早慧智绝这样的人，更是比寻常的青年人有着更高远的志向。

    荀贞理解他的心情，笑对他说道：“阿黑，忘了问你，你既已加冠，可有字了？”

    “阿黑”是郭嘉的小名，他出生时肤色甚黑，他父亲便给他起了这么个小名。

    不但出生时黑，现在也不白皙，随年岁之渐长，虽是日夜读书室内，少为日光曝晒，可到底是天生带来的肤色，所以郭嘉还是有点黧黑，但并不难看，反给他增了几许健康向上的味道。

    郭嘉答道：“加冠当日，得赐了‘奉孝’一字。”

    “‘奉孝’，……好啊，这个字好啊，忠臣自古出孝子之门，不孝何以知忠？今董卓犯逆，正是忠臣志士奋气，共力匡扶汉室，为天下荡土澄清之时，我知你年岁虽轻，然心在天下，以卿之才，断非池中物也，只是现在我虽带兵到了颍川，急促间尚不能出郡击逆，你不要急，先在家里待几天，陪陪亲长，等来日战火一开，恐怕你就要常从军中，难以尽孝膝前了。”

    郭嘉虽不大乐意，但他能有今日，却全是因荀贞的关爱厚待，荀贞的话不能不听，当下应诺。荀贞叫人取来一盘金饼，命给他，叫他拿回家去奉给亲长。

    郭嘉年岁虽轻，可天性使然，却非食古拘束之辈，既已存了报答荀贞之念，这点钱财他自不会拒绝，大大方方收了下来，谢过荀贞，继戏志才、徐卓之后亦先归了家中。

    杜佑和郭嘉是同县人，郭嘉说起来和郭俊还算是同族，但郭嘉只是郭家的一个远支，家声不显，他又年轻，杜佑并不认识他，见荀贞如此重视厚遇他，稍觉奇怪，说道：“此子何人也？年纪轻轻的竟能得将军这般厚爱？莫非有异才？”

    荀贞收回目送郭嘉远去的视线，转对杜佑笑道：“君莫以为他年轻，此子之才远非你我可比，如遇治世，也许不好说，倘逢乱世，一遇风云便可化龙，他将来的成就，州郡何足限也！”

    闻得荀贞竟是以“人中之龙”来称赞郭嘉，杜佑嘴上附和，赞称荀贞慧眼，心中却是不太以为然，心道：“如真是这般人杰，又岂会不爱惜羽毛？刚才荀君给他的那一盘金饼，他却是丝毫不加推拒便就收下，年纪轻轻的便这般爱财，将来的名声可知，成就又能高到哪儿去？”

    杜佑也是好财的人，可刚才如果换了是他，众目睽睽之下，他为名声着想，肯定是不会当众收下那盘金饼的，而郭嘉却不半点不加推辞。这般举止，饶是以杜佑之好财货，也看不大惯。

    他的心思，荀贞不知，便是知道了，至多也是一笑了之。

    诸人车骑前行，到了阳翟郡府。

    郡府得讯，诸吏早在乐进的带领下，恭迎府前。

    又有县中士人亦在欢迎之列。


------------

8 收得颍川吏士在 酸枣有信急骑来

﻿    荀贞出仕这么多年，礼贤下士的手段早就熟极而流，简直变成他的本能了，便是在醉后梦中也不会出错，他这回虽是以“讨董”的名义来的阳翟，可对豫州既然存了觊觎之心，又想等孔伷到后务必要压制住他，对来迎接他的这些颍川郡吏、士人当然就会毫不拿大，卑己贵人。

    无论与他识与不识，郡吏、士人迎了他入郡府，各自退去后，对他的谦退尽皆交口成赞。

    府中无太守，都是郡吏，五官掾、主簿带头，和杜佑请荀贞到正堂。

    曹史和书佐等小吏没有资格陪从荀贞登堂，郡吏中的头面人物如各曹曹掾、郡学里的饱学经师等等陪从在荀贞身后。

    前呼后拥下，荀贞步至正堂院中。

    在院中，他停了一停，左顾右盼，看院中的景色。

    杜佑问道：“将军为何停步？”

    “心有所感啊。”

    “敢问何感？”

    “你看院角的那棵花树，我记得是阴府君因怀乡里，亲手所植，那时不过数尺高，而今亭亭玉立，却已无半点当年青涩的模样了。木犹如此，人何以堪。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这些年我起伏不定，蹉跎时日，至今功业未建，忆及在郡府与诸君共参朝中事时的志气，不觉感怀。”

    阴修从南阳来颍川为官，一年也回不了家乡一次，难免思乡，这棵花树是他令人从南阳他的家中取来的，亲手植在院中，以供公务之暇，可以时常目睹，稍纾乡情，后他迁升到朝中，这棵花树就留在了郡府里边，因是故太守手植，郡吏都很上心，这些年把它养得甚是茁壮。

    杜佑笑道：“将军昔为颍川一督邮，今为海内一将军，如果这样都还是‘蹉跎时日，功业未建’，如我等之辈，真该找个墙，撞死算了。”

    荀贞直言不讳，说道：“君岂不知？我这个将军是袁渤海为我表的，只是为了图个起兵方便罢了，董卓操持朝廷，又怎会承认？说到底，不过是假将军，又哪里比得上真将军？”

    “虽然如此，将军昔平黄巾、黑山，威震豫、冀，今拥数万之众，兴师讨逆，如此功勋伟绩，前朝少有，亦足能留名万世，‘蹉跎时日，功业未建’之言，将军未免过谦。”

    荀贞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登时做出奋发振作的样子，对诸吏说道：“董卓犯逆，擅废立天子，鸩弑先帝，又杀朝中忠良，天下共愤之，今我起兵至郡，所图者，不瞒诸君，不但是为了建立功业，更也是为了给天下除害！诸君，今袁渤海、袁将军兄弟各拥兵冀、荆，聚二州之众，以虎视董卓，张孟卓、曹孟德诸君悉会师酸枣，持青、兖之卒，以迫洛阳，关东联军，何止百万！群雄奋烈，海内汹汹，董卓覆亡之日不远矣！乌程侯孙坚，世之猛将，今已领兵至南阳，将入我郡，与我会师，诸君，我郡是国家名郡，君等皆英雄俊才，颍川虽只一郡之地，不弱於冀、荆、青、兖诸州，君等如有和我一样的志向，我愿与诸君共立此功业，事如成，则诸君之名势为天下所颂，纵小受挫，以我关东之盛，亦可徐徐再图之也。君等以为如何？”

    颍川的郡吏们都是颍川本地人，颍川已成为讨董的前线，他们不能像太守那样一走了之，既走无可走，避无可避，那就只能面对，所以，当郭俊、杜佑等对荀贞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时，他们都不反对，而当需要他们在荀贞和孔伷之间做出一个选择时，他们也都愿意选择战功赫赫、又是本地人的荀贞，可这些也仅仅只是不反对、愿意而已，要说有多热切，却也不见得。

    毕竟，他们中不少人和荀贞没甚交情，做的这些决定、选择只是出於理智，不掺杂什么感情。

    而现下听了荀贞这番鼓动力颇强的话，其中有那心思敏捷的，不觉就想道：“袁本初起兵讨董，关东响应，百万之众或许夸大，二三十万兵卒总是有的，以此击董，诚如荀侯所言，纵不胜，亦不会大败，而一旦获胜，富贵何足论也！听荀侯意思，他像是愿与我等共立此功劳？”

    又有那心思更敏捷的，从荀贞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心道：“听荀侯话里意思，孙坚也要来？孙坚和荀侯一样，也是以军功取封侯，中平年间击黄巾，其功居诸将前茅，与荀侯不相上下，诚为今世猛将，他如与荀侯联兵，孔豫州高谈之士，定难敌之，只有束手而已了。”

    诸吏心思各异，但却都拜倒在地，齐声说道：“愿与将军共立此功业！”

    经了荀贞这番话，原本对荀贞并不是很热切的那些郡吏大半都换了想法，更认可荀贞了。

    荀贞到了堂上，杜佑以他地位最尊，请他入座主位。

    荀贞却不肯，笑道：“我非郡守，怎能坐据此席？”令人取来一个新席，放在西边上首，这西边是客人坐的位置，他虽是颍川本地人，但因职位不在颍川，在这郡府里却是以客自居了。

    诸吏见他这般行为，皆心中想道：“荀侯贵为二千石，位尊县侯，领数万虎贲归郡中，却不骄不躁，谦冲自牧，此真明主相也。”偶有不服气荀贞的，至此也对荀贞心服口服。

    荀贞在堂上没有坐多久，只与诸吏说了会儿话，和诸吏中那些旧日的同僚叙叙当年的往事，和诸吏中那些后来才到郡府的新吏们拉拉亲近的关系，随后就离开了堂上，婉拒了杜佑请他入住后宅的建议，出了郡府，又去县中一些名族高士家中走了一圈，日落前回到了营中。

    坐郡府正堂的主位、入住郡府后宅之类，这些都是无用的“虚名”，荀贞不在乎，他重视的是“实际”，这一趟阳翟郡府、县中一行，虽只有一天，可成效不错，荀贞很满意。

    他心道：“外有陈到、臧洪分镇，内有我与文台联兵，又有杜佑等心向於我，今日我城中走这一遭，又使许多的郡吏、士人心甘情愿地亲附於我，孔伷便是名位再正，人马再盛，时势、人心如此，想来等他入到颍川后也是无计可施了。如他无与我争雄之心倒则罢了，我礼敬他三分，可如他不识时势，竟存有妄图奢想与我较个高低之念，我早晚也能让他向我服软。”

    荀贞回到营中时，军中刚结束操练，部曲归营。

    有道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荀贞帐下的老卒不必说，操练是习惯之事，那些新卒，在广陵时操练得不多，起兵前才编好的部曲，现下到了颍川，短期内不会有战事，便趁这段空闲，荀贞令各部加紧训练，不图能使他们立刻明晓战阵，但至少也要严明军纪，这样，真到有用上他们时，也不致如一盘散沙。

    那两三千新来投军的颍川轻侠壮士，荀攸、许仲等忙了一天，已把他们编好了部曲，交付给了江禽、高素统带，按荀贞的命令，明天可再歇息一天，后天起，他们也要开始操练了。

    荀贞到各部中去看了一看，到新编成的颍川两部中时，高素、江禽相迎。

    一看到荀贞，高素就抱怨，说道：“难怪阿邓不愿领带，君侯，这些新卒不识军纪，乱哄哄的也就算了，可你看看，小荀君和君卿他们连军械也不给我发！这个样子哪像部曲？乍看上去，分明敏是一群群野鸡野鹅，一伙一伙游手好闲的无赖儿。”

    “不是公达、君卿不给你军械，是军中军械短缺啊。”

    “那怎么办？”

    “叔至、子源二部不是空下了许多木兵竹矛么？公达、君卿没给你们？”

    “给是给了，可那东西怎能上阵杀敌？”

    “且先用着，供平时操练，待过些时日，我想办法再给你们补充军械。”

    高素是个好面子的人，别的部中都是甲械鲜明，原本缺少兵械的陈到、臧洪两部现今部中的兵卒也大多配上了甲兵，却把那些剩下的木枪竹矛跟丢垃圾似的都丢给了他，他老大不乐意。

    这会儿听了荀贞的允诺，方才喜笑颜开，他说道：“那就等着君侯给我补充军械了！”

    说完了军械，他又说道：“君侯，别的各部都是少则二千余，多则三千余，我与伯禽的部中却只有千余人，仅比玄德的别部多了丁点，我和伯禽这两个部校尉实在是太有名无实了。”

    “怎么？嫌少？觉得有名无实？那你去和玄德换个位置吧。”

    高素干笑两声，说道：“虽是有名无实，好歹也是比二千石的一部校尉，君侯莫当我傻，我才不去和玄德调换。”

    荀贞笑了起来，不调笑他了，说道：“你和伯禽两部现兵马虽少，但郡中定还会有来投军之人，只要有来的，我就分别拨给你二人。”

    高素大喜，说道：“我就知道君侯不会偏心！”

    “你不要只看军械，只看人少，明天歇息一天，后天开始操练，你要严格认真，谨按操典，不可有误。你看玄德，他部中的兵马至今也仍有少半无有军械，而且人数也才只有千众，可他却非但无有抱怨，反操练认真，我刚去过他的部中，他部中的也都是新卒，比你的部卒早成军没多久，现在却竟已了令行禁止的样子。你要多向玄德学学。”

    “是。”

    说到了练兵这个要紧之事，荀贞招呼江禽也近前，对他两人正色说道：“君卿治兵，素来严谨，你二人在君卿帐下多年，今给你两人各一部兵马，你两人如操练失当，使部卒放纵，不堪使用，来日坏了君卿的名声事小，误了我的兵事事大，我必以军法惩之，绝不姑息。”

    江禽、高素知荀贞军法严明，此时闻言，江禽凛然，高素也收起了嬉皮笑脸，俱皆应诺。

    各部操练不提，这晚荀贞在营中住了一夜。

    次日，臧洪、陈到两人备好了辎重、粮秣，预备出发各去郡中南北，来向荀贞辞行。

    荀贞交代他俩了几句，叫他俩到县后一不得骚扰民家；二不要停了操练；天寒甲凉，卒为新募，远离家乡，或会思归，三是要爱惜兵卒，免有逃兵；四则是需得时刻保持警惕。

    二人应诺。

    荀贞亲把他两人送出营外，目送他两人各带本部，分赴南北。

    待得臧洪、陈到行远，荀贞待要归营，远见有数骑驰来，本是在官道上行，近了营郊，拐下了路，穿过杂树田野，直往营中来，有在营外巡逻的兵卒上前拦住，对答了几句，数骑留在原地，带队巡逻的什长奔到营前来报：“将军，那几骑自称是从酸枣来，说有急信送与将军。”


------------

9 联军虽盛心思异 孔伷步骑到颍川

﻿    信是曹操写来的。

    那几个送信的骑士是曹家的门客，大老远地来送信，日夜兼程，又累又冷，鼻涕横流，荀贞命人带他们下去，温些热汤饭食，使其食用。

    荀贞回到帐中，展信细阅。

    荀贞刚到颍川时，给曹操去了封信，告诉曹操自己已经到了颍川，准备屯军阳翟，顺便问了下曹操的近况。

    曹操信中便先感谢了荀贞的关心，回答说道：“我在陈留得卫兹之助，在己吾募兵，募得了不少壮士，加上我从弟曹仁、曹洪、曹纯等人的相助，以及夏侯惇、夏侯渊兄弟等的相从，我手下现有五千余步骑，和张邈一起抵达了酸枣。”

    看到“己吾”二字，荀贞心中道了声“好险”，又道了声“侥幸”，己吾是典韦的家乡，还好典韦先被他收揽了帐下，要不然还得是被曹操所得。曹操虽得了张邈的默许在陈留起兵，可他总不好在郡治陈留县和张邈争人，所以跑到了郡最东南角、离沛国也是最近的己吾去募兵，而酸枣就在陈留境内，张邈、曹操近水楼台，所以他两人是最早抵达酸枣的。

    随后，曹操简单介绍了一下酸枣诸军的情况，他写道：“在我写这封信的时候，各路起兵的部队大多已经到了，只有青州刺史焦和受黄巾之阻，还没能到来。现下酸枣的诸路军马计有兖州刺史刘岱、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行破虏将军鲍信，还有张邈和他的弟弟张超等部，众各数万，合兵步骑十余万，旌旗连道，营寨百里，声势浩大。”

    诸路人马各有数万之众，包括鲍信也带了两万余众，只有曹操的兵马最少，只有五千人。

    曹操下边又写道：“诸牧守大会酸枣，设立了坛场，将要盟誓，但诸公更相辞让，莫不敢登，都不愿做主盟之人，遂共推孟卓主簿。孟卓主簿，雄烈士也，并不推辞，登坛主盟，发表盟誓，辞气慷慨，闻其言者，无不激扬，我也非常的振奋。”

    原本该是臧洪主的酸枣盟誓，而今广陵太守换了荀贞，臧洪跟着荀贞来了颍川，却是没法儿再去酸枣主盟誓了。

    不过却与原本的历史一样，酸枣的诸多牧守却仍是无有一人登坛，依旧是由一个郡中的下吏做的主誓之人。荀贞对此很能理解。各路牧守地位平等，自是谁也不愿对方去做这个主盟誓之人，如是个牧守来主盟誓，那他就俨然就是酸枣的盟主了，可让一个郡吏去做则就不同，便好比后世的联合国主席，此职从来不从五常出人，而多由小国择之，这都是一样的道理。

    写完盟誓的经过，曹操信中一转，却是发起了不满，他写道：“盟誓的时候，诸位牧守都很激昂，可盟誓过后却无一人肯议出兵。我和鲍信多次找张孟卓商议，请他出面组织军议，张孟卓虽然应允，却迟迟不见动作。联军十余万，举义兵以诛暴乱，大众已合，而却皆持疑不进，虚耗钱粮。我写信给了已驻河内的本初，让本初来号令酸枣，可本初回信说，韩冀州督粮在邺，明面上答应给他供应粮秣，可实际上却用各种借口减扣，他既军粮不足，难以进击，恐亦无法号令酸枣，使酸枣联军先行。嗟乎，英雄一呼，关东响应，以此之势，如联兵击之，分道聚合，会於洛下，董卓虽强，一战而可定也，却各军留驻，无人先进，坐视良机消逝。”

    抒发过对诸军坐视良机消逝的痛心，曹操又写道：“酸枣十余万众，日耗甚巨，诸军来时虽皆带有粮秣、辎重，可一旦粮尽，以陈留一郡断难供应，待到那时，恐诸军便会各自散去。讨董云云，也就成了一场空话。我与鲍信商议，如果再说不动联军出击，我就和鲍信独领军出战，如果能取得到一场胜利，那么或许就能够打消掉联军诸公的迟疑，使他们分别振奋起来，随之联兵进击。”

    说了自己和鲍信的商议、计划，曹操又写道：“卿为当代名将，军略胜我，孙坚是世之虎将，猛鸷无双，不知你两人愿意不愿意和我共起兵击董？”

    这却是在邀请荀贞和孙坚也加入到进攻董卓的队伍中，想和荀贞、孙坚一起出兵，分击董卓。

    孙坚将到颍川与荀贞合兵的事情，曹操是早就知道了的，也正是通过曹操，荀贞才得与袁绍共表孙坚为行讨逆将军，——袁绍公卿子弟，在他眼里，孙坚虽有勇名，但也只是“一介武夫”，他现为联兵盟主，盟中英才济济，俱天下名士，对孙坚并不重视，只是为了给荀贞个面子，所以才同意在荀贞上奏朝中表举孙坚为行破虏将军的表中署上他的名字。

    荀贞自己其实也是可以表举孙坚的，但加上袁绍的名字，分量显然不同，更重要的是，有了袁绍的名字在上，就可以更进一步地避免孙坚被袁术拉走。

    看完了曹操的信，荀贞心道：“也不知是不是和我那封称赞孟德独占天下五斗英雄气的信有关系，孟德近来几封信中的言语都比以前显得更与我亲密了。”

    这不是说曹操以前信中的言语与荀贞疏远，以前也很亲密，但现在更亲密了。

    他思忖了会儿，提笔给曹操写了封回信。

    在信中，他写道：“兄奋厉威猛，锐意进取，我不才，愿与兄共击董卓，只是文台路远，现尚未到颍川，我军中也乏粮，暂不能立刻就起兵出战。等我从豫州借来了粮食，再等文台到了，我和他商议过后，短则十日，长亦不出半月，我想我就能整军从兄进战了。”

    又在信中安慰曹操，叫他不要心急。

    信写成封好，命人拿给那几个送信的曹家骑士。

    这几个骑士在荀贞营中只休息了半天，下午便离开回酸枣去了。

    数日后，他们到了酸枣，曹操正在军中操练兵卒，闻得荀贞有回信来，马上回到帐中，头上、脸上、身上虽满是尘土，却顾不上洗，先取信观看。

    看罢，曹操拍案说道：“酸枣诸公各有盛名在外，而论之胆略忠义、英雄豪气，却不及贞之半成！我当日就不该来这酸枣，而该是去颍川与贞之合兵。”

    得了荀贞回信，曹操胸腹中的郁气稍散。他把信放下，叫人去请鲍信来。

    趁鲍信未到的空儿，他问这几个送信的骑士，问道：“汝等是在阳翟见到的贞之，还是在营中见到的贞之？”

    “我等先到了阳翟，闻荀侯在军中，又到了营里。”

    “可见到了贞之帐下部曲？”

    “见到了些，我等走时，正好路经荀侯帐下部曲的操练之地。”

    “如何？”

    “有精卒，亦有新卒。”

    “新卒不说，贞之帐下精卒的战力较之我部如何？”

    这几个骑士面现难色。

    曹操说道：“直言说来。”

    “荀侯帐下的精卒都是壮勇之士，我等虽只在路经时看了几眼，但他们阵法娴熟，进退有据，闻金鼓而动，随号令而行，分合变化间队形严整，甲械曜日，杀声振地，军旗趋前时如万流汇聚，极有一往无前之威，锐气逼人，将军帐下，恐略不及之。”

    曹操笑道：“闻汝等之言，这等精卒堪称天下强兵，我帐下多是新卒，又何止略不及也。”

    曹操是个豁达之人，有一是一，有二是二，并不自欺，只是想及或许将要和荀贞联兵进击，那孙坚也是世之虎将，他心中想道：“此次进击是我提议，我却不能在战事上弱给了贞之。”站起身来，令道，“等允诚来了，请他去校场见我。”

    他却是一刻都不想耽误，要加紧操练部卒，以在未来之战场上与荀贞、孙坚争个头功。

    曹操这边不必多说，却说那日荀贞给曹操回了信后，连着两三日无事，他或在军中督促各部操练兵卒，或去阳翟与郡吏、士人相见，有时夜赴他人之宴请，有时自趁良宵设宴请人。

    月底，得了消息，孔伷到了颍川。

    荀成、郭俊在郡界接住了孔伷，奉迎他来阳翟。

    孔伷部众四万余，远比荀贞到颍川时声势为大，人方入郡，消息就四处传开。

    乐进、杜佑、王兰等人在得了消息后立刻赶来营中求见荀贞。

    他们来见荀贞，荀贞也正想找他们。

    一见他们来到，荀贞不等他们开口，就笑道：“孔豫州抵郡，卿等不在县中准备迎接，却来见我作甚？”

    “正是为迎接一事，所以才求见君侯。”

    “噢？”

    “豫州将至，郡中吏、士必是要相迎的，只是不知君侯要不要和我等一起？所以我等特来相问。”

    为免颍川在这场讨董战事中毁於战火，避免在阳城出现过的惨状，杜佑、王兰等人既然在韩馥和荀贞间选择了更能让他们放心、更能保护他们利益的荀贞，那现下名义上的豫州刺史孔伷带着四万多步骑声势浩大地来了，他们自然会过来探探荀贞的口风，看看荀贞有何打算。

    荀贞开口待要回答，忽然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曹操的此前写来的那封信，蓦然有感。

    他心道：“此次关东讨董，看似声势盛壮，然冀州一路，韩馥与袁绍貌合神离，酸枣联兵，俱自保实力，袁术独在南阳，无人理应，我这颍川一路，孔伷还没有到，我就费尽心思地想要把他压制，如此联军，怎能告捷？联兵如是，这各郡各县的士人也如是，杜佑、王兰、郭俊诸人为何愿拥我暂掌颍川？还不是因我是颍川本地人，孔伷名为州刺史，却是外郡人，他们唯恐孔伷会在携大军入境后征粮、要钱，伤及他们的利益，故此才会抬举我这个本地人上位。说来董卓操持朝廷，废立天子，鸩杀弘农王，确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愤慨，可有这样的联兵，有这样的各地士人，便是起兵的诸侯再多上十路，又能怎样？最终必还是无功而返。”

    见他沉吟不语，杜佑又问了一遍：“豫州将至，不知君侯要不要与我等共迎？”u


------------

10 江东猛虎兵将近 豫州精甲摆车前

﻿    荀贞答道：“豫州与我同盟，又是我州长吏，我岂可不迎？便是诸君不来相邀，我也正要去寻诸君，议迎豫州。”

    杜佑说道：“郡吏中有人言：豫州前叫太守出迎，太守已辞，不得已乃由郭、荀二君往迎，今豫州兵马甚盛，至我郡内，以为该出县百里前迎。……不知君侯何意？”

    荀贞心道：“出县百里相迎？这是惧孔伷兵威啊。”故作沉吟片刻，缓缓摇头，说道，“我以为不妥。”

    “敢闻其详。”

    “便是州牧驾至，也无出迎百里之制，孔豫州兵马虽盛，州刺史而已，如何能出迎百里？孔豫州清誉之士，我虽与他未曾谋面，然素敬重，你我如真的出迎百里，不知者说不定还会以为这是孔豫州要求的，你我这不是在礼敬他，而是在污坏他的清名啊。”

    “君侯言之有理，那以君侯之意？“

    “君等出县三十里迎之足矣。”

    “那君侯呢？”

    “我在县外候他。”

    荀贞口口声声他要和杜佑等共迎孔伷，说了半天却是“在县外候他”，这是哪门子的出迎？不过杜佑等人却也理解，荀贞的名位不比孔伷低，爵位更比孔伷高，帐下兵马虽不及孔伷众，可胜在兵精敢战，再加上他存了与孔伷争一个主次的心思，肯在县外相迎已是给孔伷面子了。

    杜佑等人得了荀贞的答复，知道事情该怎么办了，便即告辞，自回郡府，安排迎接孔伷。

    戏志才等已从阳翟还营，这时他和荀攸、荀彧、程嘉等跟从在荀贞的左右，听了荀贞对迎接孔伷的安排，他笑道：“君侯此着甚妙。”

    “妙在何处？”

    “郡吏出迎三十里，於礼无亏，而君侯先命仲仁统精卒迎豫州，而后又自亲在县外迎接，孔豫州即便心有不满，亦无话可说。”

    荀贞叹了口气，说道：“我这也是没办法啊！志才，你我虽是颍川人，可却不是在颍川为牧，御军远来，实为‘客军’，孔豫州为本州刺史，如不想些办法，万一被他压制，则你我就是寄食篱下，万事难以自主，孟德前时来的信你也看过了，如不能自主，又何谈击董？”

    讨董战事一起，天下必然大乱，州郡势将纷争，对这一点，戏志才和荀贞讨论过多次，两人俱有共识，而荀贞意借此次讨董而先取颍川、豫州为用的意图，戏志才也是一清二楚，此时听得荀贞把与孔伷争颍川之权的原因却归结到了“是为讨董”上，他微微一笑，没再多说。

    毕竟谋取颍川、豫州这种事，自己知道就行了，却不好到处乱说。

    因了荀贞说起曹操的信，倒是引起了荀彧的话头，他说道：“看曹将军的信上说，酸枣联兵没有进击之图，袁渤海又因乏粮而不能进战，……阿兄，袁渤海帐下数万之众，酸枣联兵更有十余万步骑，他们不战，只凭曹将军、孙将军和阿兄联兵，便是出战，亦怕难克胜。”

    荀攸接口说道：“如能先办成一事，克胜也不是没有可能。”

    荀贞问道：“何事也？”

    戏志才、荀彧皆知荀攸的意思，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豫州！”

    这个“豫州”显是指孔伷。

    荀贞明白他三人的意思，说道：“你们是说，要想克胜告捷，需得先把孔豫州麾下的那四万余步骑收为己用么？”

    孔伷麾下有四万余步骑，如能得其部众为用，加上荀、孙、曹的本部兵马，合计兵力就能有七八万人，以此击董卓，纵难彻底击败董卓，但取得几场大胜不难。

    荀攸答道：“正是。”

    荀贞说道：“我是客军，孔豫州是地主，能压住他就不错了，想再把他帐下的人马收为己用？难比登天。”

    “退而求其次，如难收豫州军为用，那么如能得到孔豫州的相助也可以。”

    “那也难。”

    荀贞说的没错，这事儿确实难办，几乎不可能。

    荀攸默然。

    荀彧忧心忡忡，说道：“如不能得到豫州军为助，阿兄，以兄与孙将军、曹将军部这三四万人马，如进战之，胜负难测也。”

    荀贞、孙坚、曹操部下皆是新卒居多，能战的精锐合在一块儿也不过才几千人，以此与董卓麾下的凉州精锐战斗，不是胜负难测，是几难取胜。

    讨董的结局荀贞是知道的，他这次答应曹操，愿与曹操共进，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图名声。不过，这话不能对荀彧等人明讲，他按剑慨然，说道：“董卓狼戾不仁，罪恶充积，祸加至尊，虐流百姓，所行所为，人神共愤，我此次响应袁本初起兵，本是为赴国难，既然袁本初不能进、酸枣联兵不愿进，我虽兵微，却也不会畏难而退，义之所向，虽千万人吾往矣。”

    荀贞的这番慷慨陈辞或能骗住他人，如荀彧等不经常和他相见的也许会信以为真，可却骗不住戏志才。戏志才聪慧绝伦，朝夕与他相伴，早知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知道他虽重义仁厚，可却绝不是拿着鸡蛋碰石头的那种人，明白他这是在图求名望，说道：“君侯既践忠守义，我等便殚精竭虑，为君侯谋之。”

    “卿等皆高谋俊士也，有卿等相助，来日进战击董，虽以弱击强，却不一定就会落败。”

    一天后，孔伷兵近阳翟，郡中吏、士出县三十里前去相迎。

    去三十里地，回三十里地，一来一去六十里，去迎孔伷的多是文吏、儒士，不是骑马而去，而是乘车前往，路上走不快，等到他们接住孔伷回来，已是次日午时前后了。

    荀贞得报，没穿铠甲，黑衣高冠，革带佩剑，带着戏志才诸人出营来到县外，静候孔伷。

    昨天刚入了二月，早晚虽还寒凉，毕竟已算是仲春，中午时的阳光熙暖，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阳翟县北是颍水，遥望之，一带如玉，波澜不兴，有两艘小船行於其上，或是近水人家的百姓在河上打鱼。水边垂柳有的已然发芽，吐出点点新绿，与水、日相映，透出淡淡春意。

    荀贞为了能压住孔伷，在颍川又是部署军事，又是收揽吏士，费了不少心思，而今正主将到，他却无半点紧张之色，也一点没有忐忑不安。

    还在广陵时，荀贞就自觉有六分压倒孔伷的把握，结果来到颍川后，孔伷的姗姗来迟，不但在客观上给出了充裕的时间让他能够提前再做出多方布置，而且还让他终於等到了孙坚的将至，——孙坚昨日来信，说至多一两天内就会进入颍川境内，待到那时，孔伷唯一的兵多优势也将会不复再存，荀贞最后的一丝担忧亦不翼而飞，他的手上现已有了十成十的把握。

    既已有了十成十的把握，能够稳稳压住孔伷了，他此时的心情当然就会如那颍水，波澜不兴。

    等了没太久，远处道上尘土飞扬，戏志才远望之，对荀贞说道：“孔豫州到了。”

    来的确是孔伷兵马。

    百余骑兵当先，驰至县外，见着荀贞，纷纷下马，过来恭行军礼。

    荀贞看去，领头的是荀成，荀成后边有十余骑是他自家的骑士，但和荀成并行的那人以及其余的骑士他却都不认识。

    荀成给荀贞介绍：“这位是孔公府中的李从事。”又对这人说道，“这便是我家将军了。”

    这个李从事三十多岁，和荀贞一样，没有披甲，穿着黑色的官衣，他对荀贞挺恭敬，行了一礼，自报姓名，说道：“在下李延，孔公闻有劳将军在县外候迎，惶恐不安，特令我来请将军到军中叙话。”

    既然“惶恐不安”，那就该亲自来见，还为什么要派个小小的从事来请荀贞到军中叙话？

    荀贞知孔伷这必是不忿自己派荀成去给他下马威看，想要报复回来，却是不恼不怒，笑道：“好。”让李延在前引路，自与荀成、戏志才等跟在后边，往孔伷的军中去。

    因已至阳翟之故，孔伷大约是下了军令，命各军且驻，远处道上的尘烟慢慢散去，荀贞等往前行了一两里，已可看清停驻在前边道上的豫州兵马。

    停在最前的这一部人马不知是州兵还是郡国兵，共约两千来人，肃立道上，披甲持械，威武雄壮，部前一面大旗，上面写着五个字：“豫州刺史孔”。

    戏志才小声对荀贞说道：“孔豫州这是在还以眼色啊。”

    荀贞派了一千五百精锐去迎孔伷，孔伷就布出两千精甲在前给荀贞看。

    荀贞不以为意。

    到了这部甲士前头，闻得内有军令传出，这两千甲士或向左退，或往右退，分成了两队，中间露出一条路来。

    荀贞往这条路上看，见路头停驻了数百车骑，精骑在外，辎车在内。

    车约七八十辆，各有帷幕，一眼看去五颜六色的，而在这众多的车中，又有一辆最为雄丽，余车如众星捧月，把它捧在最中。

    荀成上前，低声说道：“孔豫州便在那最中间的车里。”

    前头引路的李延顿了下脚步，回头侧身，对荀贞说道：“将军，孔公正在车中相候。”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孔公远来，车马劳顿，不好使他久等，请君在前引路。”

    李延应诺，回身继续往前走。

    荀贞等跟在后头，穿过持矛戈林立的两千甲士，来到车骑群中，在那许多骑士和车下的文士们的道道目光下，从容不迫地来到孔伷所在的车前。

    李延在车前停了下来，向车中行礼，大声说道：“报将军，荀将军到了。”

    关东诸路起兵，为便於跨州出郡，击讨董卓，互表将军号，孔伷亦得一称，号为行征虏将军。


------------

11 回天转地将军手 身轻名士一文钱

﻿    李延报毕，过了好一会儿，车中才有个声音不紧不慢地传出：“荀将军到了？稍等片刻，待我下车相迎。”

    荀贞接口说道：“将军远来，道必辛苦，不敢劳动将军下车。前边不远就是县城了，我请在前为将军引导，请将军入城。”说完这句话，他向车中揖了一揖，转身即走。

    李延愕然，看了看他离去，又往车中看了眼，急追赶上来，说道：“荀侯请留步，孔公这就下车了。”

    荀贞笑道：“孔公大驾远来，路上辛苦，就请孔公安坐车中，由我在前引导吧。”说着话，脚步不停，径往前走。

    李延想拦，又不好失礼，只好看荀贞离去。

    戏志才、荀成等人，加上本在孔伷车队中的乐进、郭俊、杜佑等人俱相继跟上，随荀贞而去。

    乐进此前和郡吏、士人出县三十里往迎孔伷，原是乘车去的，现下见荀贞步行，他也就没再乘车，亦徒步相从。

    他边走边心中想道：“主公给孔伷三分面子，过来接他，他却拿大，叫人唤主公到车前来见，又摆开精甲在车前，有荀仲仁带精兵迎他、给他下马威的前事在，主公只当是他的反击，或尚能忍，然主公已至车前，他却得寸进尺，依然高坐车中，把主公冷落在外，好半天才出声，主公要再等他下车，他还不定会怎样拿大！他毕竟是豫州刺史，与主公有同盟之谊，他若是拿大，主公却也不好当场撕破脸，当下之时，自是一走了之最好，也算是回敬孔伷的过分傲慢无礼。”

    对荀贞的临机应变，乐进钦佩得很。

    眼看已走出了百余步，又入到了那两千精甲的对阵中，孔伷车中仍无动静，戏志才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想道：“这孔伷看来毫无临机应变之才，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荀贞由城前得李延相召，移步豫州军前，坦然过精甲之阵，亲迎到孔伷车外，没有半点不满之色，看似对孔伷非常敬重，可却只说了一句话，转身就走，这肯定是出乎了本正“扬眉吐气”的孔伷之预料，孔伷如有干才，在此时不会毫无反应，可车中却至今沉默无声，想来无他缘故，只能是因孔伷骤逢此变，惊愕之下，不知如何应对，是故竟至无话可说、无令可发。

    荀成去时，带了一千五百步骑，这时，这些部队在豫州军的后边，荀成跟着荀贞出了精甲阵，得了荀贞之令，便即翻身上马，从边道兜转回去，带了这些步骑绕开大道，自归本营去了。

    乐进、郭俊、杜佑等人近至荀贞身侧。

    乐进对荀贞说道：“君侯，我等迎住方伯后，来县中的这一路上，方伯颇是冷遇我等，对我等爱答不理。”

    郭俊说道：“我与仲仁兄在郡界接住方伯后，仲仁兄本主动请缨，请为方伯在前开道，却被方伯留在军尾随从。”

    荀贞笑了笑，没说话。

    郭俊又道：“方伯见仲仁兄与我共迎他，私下问我，问君侯带了多少兵马入郡，带了多少粮秣从行，又问君侯分兵遣去父城、鄢陵诸县是为何意。”

    荀贞笑道：“君怎么回答的？”

    郭俊答道：“我以实言答之：君侯入郡时带兵两万，入郡后，颍川壮士相投者甚众，旬日间部众已增数千；君侯从行带的粮秣不多，但入郡后，郡中士民夹道迎之，郡县出粮以奉；君侯分兵去郡北、郡南，是为与酸枣通声气、迎孙将军入境。”

    “豫州又是怎么说的？”

    郭俊答道：“再无它言。”

    荀贞又笑了笑，说道：“卿等不必从我，在这里等孔豫州吧。”

    乐进、郭俊、杜佑等人是颍川的郡吏、士人，他们本就是去迎接孔伷的，现下孔伷迎到，於情於理，他们不好丢下不理，众人应诺。

    乐进问道：“孔公今至，原定晚上给他洗尘，主公来不来？”

    “我就不去了。文谦，你代我转告豫州，为鼓舞士气，以备出战讨董，我明天要检阅部队，豫州如有空闲，请他来我营中观看。”

    “检阅部队”不是荀贞临时而来的念头，他早就有此打算了。他军中新卒挺多，都是没上过战场的，战场是死生之地，必然会有人害怕，那么在开战前搞个阅兵，把部队集中到一起，有句话说“人多势众”，一看有这么多同袍，胆怯害怕的可能也会胆壮起来，士气也就高了。

    乐进应道：“诺。”

    留下乐进等人等待孔伷，荀贞、荀攸等转路向城南，随在荀成带的步骑后归还本营。

    走到半路，听见鼓角声响，戏志才又回望道上，见豫州军马直到此时才重开拔行动。

    却说豫州军中，孔伷的坐车里边不止坐了孔伷一人，还有两三个他信用的从事、校尉，李延亦在其中。

    孔伷是老一辈的名士了，今年五十多岁，须发皆稀，头巾折了一角，却是“林宗巾”，宽衣长袖，手持拂尘，一副名士风派，只是风流虽有，这会儿他脸上却不太好看。

    在他对面坐有一人，年约四旬，状貌清癯，颔下胡须十分茂盛，与孔伷的稀发疏须正是相映成趣。此人名叫孔德，鲁国人氏，与孔融系出同族，现为州中从事。

    鲁国孔氏乃孔子之后，圣人苗裔，经书传家，素为海内重，因在豫州境内，其族中人更是常得州中征辟，经常有人出仕州府，如孔融，再如孔融之前的孔褒、孔方等，都担任过州中从事。孔融在州中时，孔德尚未入府，他是在孔伷掌了实权后才被征辟入到府中的。

    孔伷也姓孔，虽和鲁国孔氏没什么关系，可毕竟同姓，所以孔德入到府中后便极得他的重用。

    此时见孔伷呆坐车中，涨红了脸，紧紧攥着拂尘，胸前一起一落，显是气愤非常，孔德劝慰他了两句，随之说道：“荀侯虽荀家子弟，然观他的过往，却是以军功而得擢迁，他久带部伍，常行征战，难免会猛粗少文，行事鲁莽了些，缺些礼数，方伯也不必太过和他计较。”

    孔伷堂堂本州刺史，行征虏将军，统兵来到了本州郡内，却被荀贞“轻视无礼”，把他气得够呛，好容易缓过气来，颤着声说道：“初闻他要来颍川与我会兵，我本还挺高兴，以为有了他来后，我豫州的讨董声势就不比冀州、也不比酸枣弱了，可却殊未料到，此子竟是如此无礼！先故意以精兵迎我，又不得我的同意便就分兵驻扎郡中南北，颍川郡吏郭俊、杜佑、乐进诸辈亦口口声声都是‘荀侯’，俨然以其门下走狗自居，轻慢於我，这究竟是豫州的颍川，还是他荀贞的颍川？便是他为本郡人，也不能如此欺我！实难忍也，实难忍也。”

    说了这么一大通，他觉得还不够，又道：“他虽是颍阴侯、二千石太守，可今次起兵却不过是个行建威将军罢了，我可是行征虏将军，位当在他之上，他怎能如此无礼，如此无礼！”

    汉家的将军号中，杂号虽都比重号为轻，可就像太尉略高过司徒一样，杂号里边如细分之，也是高低上下的，最贵重的是四征、四镇将军，即征东、征西、征南、征北和镇东、镇西、镇南、镇北这八个将军号，较之别的杂号略高一点，是杂号里最尊贵的。

    孔伷被表为“行征虏将军”，这个征虏将军不是“四征”之一，可带了个“征”字，故此在孔伷的自以为里，他要比荀贞位高。

    ——从这一点，其实就能很清楚地看出孔伷和荀贞的不同了，荀贞压根就没把“行建威将军”这个称号当回事儿，之前在颍川郡府，他当着满院郡吏的面自言此将军号不过是为讨董作战方便罢了，当不得真，比不上真将军，可孔伷却抓着自己的将军号不放，以之为耀，并还主观地提高自家这个将军号的地位，自觉要高过荀贞，敝帚自珍，重名轻实，却是可发一笑。

    李延说道：“明公所言甚是。”

    孔德说道：“明公息怒。”

    “郡治县外，万军部中，士民面前，他如此轻慢於我，人皆见之，我如何息怒？”

    如果荀贞是在私下里不给孔伷面子，孔伷可能还不会恼怒至此，可刚才荀贞却是在孔伷的部下面前不给他面子，被荀贞这么轻慢，那些将士部曲会怎么想？会怎么看孔伷？会不会小看他？会不会在背后取笑他？而同时看到这一幕的还有颍川郡的郡吏和士人，看那些郡吏吹捧荀贞的无耻作态，他们定不会为孔伷保密，肯定会将此事传开，如此一来，过不多久，这颍川郡的各地士人必然就会尽知他被荀贞落了脸面，各郡士人来往勤密，假以时日，整个豫州、整个海内恐怕都会知晓此事，待到那时，自家会落个什么名声？会有多少人嘲讽笑话他？

    一想起这些，孔伷就觉得脸皮发烫，坐立不安。

    再又由此想到如果因此而丢了威望，那自己以后还有什么脸面统带部队？还有什么脸面给军中的将校们发号施令？还有什么脸面做出威严的姿态，让他们听从调度？

    对部队是这样，对州中郡县也是这样。

    想及此，孔伷又觉得荀贞坏了他的权威，愤恨填膺，咬牙切齿，愈是恼恨荀贞。

    他握着拳，狠狠地拍在席上，愤怒之下，忘了手中还拿着拂尘，差点被散开的拂须撩住眼睛，慌忙松开手，把拂尘扔到了一边，他说道：“我怒气难抑，诸卿，你们说，我该怎么报此大仇？”

    听得孔伷已把此事升级到了“仇雠”的程度，李延、孔德诸人对视一眼，俱皆沉默。

    能怎么报仇？还能点起兵马和荀贞火并不成？

    说到底，这件事是孔伷自己办差了，谁也不能怪。

    荀贞虽派了精兵去给孔伷下马威，可那只是大家心知肚明却没法放到台面上来指责荀贞的，因为荀贞大可回答说：他这是为表示对孔伷的敬重，故此才遣兵去迎。更要紧的是，在孔伷到后，荀贞同时也还亲到县外相迎，再挑剔的人在礼节上也挑不出他的错来。

    孔伷最好的应对办法应是：先吃下这个暗亏，然后再徐徐找时机报复过去。可孔伷耐不住性子，却又是叫人去把荀贞从县外召到军中，又是摆开精甲阵，这些也都罢了，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在荀贞到了车前后还高踞车中，半晌不理。

    试问之：荀贞贵为县侯，名爵远比孔伷为高，又是战功赫赫，帐拥强兵，怎可能会再忍让不发？真要说轻慢无礼的话，在孔德、李延看来，孔伷才是轻慢无礼。

    孔伷怒道：“卿等为何皆一言不发？”

    车中的这几个从事个个愁眉苦脸，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孔伷。

    孔德有些急智，心道：“荀侯善战，将来颍川与他联兵的孙坚也是猛将一员，方伯虽清高名士，可所长不在军旅，非他两人对手，又且，荀侯是颍川本地人，民心所向，连颍川太守都只能挂印而归，方伯如与之硬顶，怕难落好，万万是不能与荀侯翻脸的。只是，方伯现正恼怒，万难听我劝，我不可拂逆，当顺其心意，先以言辞附之，等方伯熄了怒火，再寻机劝说。”

    他开口说道：“荀侯自恃功勋，轻慢明公，确是可恶，但明公身尊肉贵，为海内之望，今至颍川，为国家除贼，豫州百万士民、数万将士都在等候着明公的号令，却也不值得为这等人气坏了身子，耽误了大事，颍川郡的吏、士都在恭候着明公的驾临，诸县令长也都在静候听从明公的将令，明公不如先到县里，布置下军令，再命荀侯来军中，面斥其过。”

    又是“海内之望”，又是“百万士民、数万将士和颍川的吏士、县令长都在候令”，得了孔德的奉承，孔伷心气稍平，怒气稍减，心道：“荀贞小儿自恃功勋，轻慢於我，虽是暂落了我的脸面，但伯盛说得很对，我帐下四万余步骑，颍川各县的令长都伏首贴耳、候我发令，他荀贞小儿再是骄横，他荀家再是颍川望族，可他毕竟是个‘客军’，我问得他随行带的粮秣似并不多，待其粮尽，看他还有什么能耐敢与我争雄，我早晚能让他来我军中，负荆请罪。”

    伯盛，是孔德的字。

    有个忧思，深藏在孔伷的心中，他从来没有对孔德等人讲过。

    袁绍在冀州喧宾夺主，以一个小小太守之位而压得州牧韩馥被迫低头听令，自闻荀贞要来颍川会师后，孔伷就一直在想：荀贞善战，得他会师，固是有利抬高自家在联军中的地位，可如果荀贞不从号令，反欲如袁绍那般鸠占鹊巢、反客为主，他又该如何应对？

    也正是因为了这个担忧，在担忧变成现实，被荀贞给了个下马威后，他才想马上就给予反击，只是没想到，反击未成，反却使他自己受到了更大的屈辱，恼羞过后，虽以自家兵马强盛、荀贞客军缺粮的事实来安慰自己，可不知为何，他却还是无法自安，感到了一点的惶恐。

    暖和的阳光下，道路被晒得略微松软，没有早上走时那么硬实，车行得也不快，坐在车里厚厚的垫子上，一点儿不觉得颠簸。孔伷拉开车帘，往外看去，看见披甲持戈的骑士们策马护卫在他的车子周边，又听到前后传来的步卒、骑兵行军的偌大声响，心中略安。


------------

12 自以为得逼负荆 小计略施迫人穷

﻿    一秒记住【中文网】，为您提供高速文字首发。第二天上午，荀贞在营中阅兵，检阅诸部。

    孔伷当然没有去，但却遣了几人远远觑观。

    待到下午，这几人看罢归来，孔伷细细问了一遍他们的所见。

    这几人不敢说实话，可也不敢说假话，只能虚实参半，拣孔伷喜欢听的说了些。

    听得荀贞军中的精锐不但少，而且在兵马盛众、甲械精良上，更是不如豫州军，荀贞部下有的兵卒居然还是拿得木枪竹戈，这等粗滥的装备怎能与本部相比？孔伷心中有了数分底气。

    他挥退这几人，命李延去叫郭俊、杜佑等颍川郡吏来。

    孔伷到了县中后，住进了郡府后宅，郭俊、杜佑诸吏皆在前院办公，得他相召，来得甚快，不多时来到，郭俊问道：“方伯相召，可是为驻营一事么？”

    孔伷昨天到阳翟已过午时，进了县里又赴郡中宴请，没有顾上安营扎寨之事，现下数万豫州兵马还都露天待在县外的野地上。

    孔伷说道：“筑营一事不急，我召你们来是另有要事。”

    “请方伯示下。”

    孔伷拿着手中的玉如意在案上轻敲了两下，——昨天那个拂尘差点伤了他的眼，他一怒之下，将之丢了，换了现下这个玉如意拿在手中赏玩。他说道：“汝郡乃我豫州大郡，又在讨董前线，郡位不可久悬，今汝郡太守挂印辞，我欲择一人，表守汝郡，汝等以为如何？”

    杜佑答道：“临此兵事大兴，外有董卓军威逼，内有诸路义兵入驻之际，诸县本已骚动，百姓多怀不安，倘若再仓促择人临郡，佑等恐会更增郡县之疑，使百姓越发不宁。而今郡守虽以病辞，然郭功曹诸君久在郡府，皆娴於政事，方伯如有何差遣，但请示下，郡中尽能完成。”

    孔伷哼了声，心道：“就知汝等会推三拒四，找借口推辞不愿，却不知此乃是老夫昨晚苦思而得的一招妙计，就等着你们不愿，我才好故作退让，巧施连环，遂我心志。”

    他说道：“汝等所言亦有理，那既如此，……罢了，我虽喜好清净，不好案牍之劳，然为讨董击逆，为国家计，说不得，却也只能暂代起汝郡的郡事，以免误了军机了。”

    杜佑、郭俊诸人没想到他会冒出这么一句，俱皆呆楞。

    孔伷见他们呆若木鸡，哑口无言，心中畅快，说道：“你们且先回府，把汝郡的民、粮簿子拿来给我，待我看后再议它事。”

    孔伷是豫州刺史，现又统兵数万入郡，他要代替颍川郡守的位子，杜佑、郭俊等人也不能硬顶拒绝，无奈，诸人只好应诺。

    出了门外，杜佑和郭俊商量：“实未料到方伯竟欲代理我郡郡事，他问我等要郡府的民、粮簿子，民为假、粮为真，明是因知荀侯此来没有带多少粮秣，所以他想以断粮来要挟荀侯。”

    郭俊说道：“我等速去荀侯营中，将此事告之。”

    杜佑等人皆点头同意。

    诸人联袂赶去荀贞营中，在校场上找到了荀贞。

    荀贞刚检阅过诸部不久，正在校场的将台上与诸部校尉、司马说话，评点今日各部的表现，见郭俊、杜佑等来到，请他们登上台来。

    郭俊说道：“君侯请借一步说话。”

    荀贞见他神色沉重，知或是有大事发生，遂和他来到台角，问道：“有何事体，这般神秘？”

    “君侯，大事不好。”

    “怎么？”

    郭俊把适才见孔伷的经过详述一遍，最后气愤愤地说道：“孔公这分明是想借查粮的机会为难君侯，他素有高名在外，却未料到如此小肚鸡肠。”

    荀贞沉吟了下，没接郭俊的话头，反而问道：“你刚才说，豫州召你们去，只说了欲代守本郡一事，却没与你们商议筑营之事？”

    “没有。我等本以为他召我等去见是为议筑营之事，但他对此却只字未提，没与我等商量。”

    荀贞心道：“数万军马露宿野外，近在城郊，一天可以，两天可以，三天、四天乃至更久却就不行了，便是将士没有怨言，无有营寨约束，百姓肯定会受其害，孔伷虽无军旅之才，可对这点道理不会不知，而他却只字不提安营扎寨之事，……他这是在想夺我的营寨啊！”

    荀贞定下心来，又细忖片刻，心中又想道：“不错，孔伷此招分明是‘连环计’，先以退为进，拿下颍川郡权，然后再以粮逼我，夺我营寨，……我如一时不察，还真有可能上当，只可惜今已被我看破，略施小计，我便可将之破去。”

    他心中有了定见，不慌不忙，对郭俊说道：“豫州军马数万，岂能久驻野外？孔豫州虽军纪严明，可县内外的百姓不知虚实，却必会惶恐害怕。君与杜君等人再去见一见孔豫州，请他及早择地安营，以抚县人。”

    “……，那方伯欲代理郡务，查看郡粮一事？”

    “郡府之粮，多已在我军中，同为讨董伸义的联军，孔豫州还能问我要回去不成？”

    郭俊还是面带忧色，说道：“话虽如此说，可只怕方伯……。”

    荀贞笑道：“君勿忧也，我自有对策。”

    郭俊见他胸有成竹，便不再多说，叫上杜佑等人又急匆匆去求见孔伷。

    孔伷早得了下人的来报，知道郭俊、杜佑等人一出门就往荀贞营中去了，此时见他们过来求见，料应是从荀贞那里问来了应对之策，便命放入门内，自在堂上好整以暇地等待，心道：“我是豫州刺史，代理一下本州郡国的郡务是理所当然，我且看荀贞小儿有何应对？”

    郭俊、杜佑等入到院中，登堂行礼。

    孔伷明知故问，问道：“汝等可是取了民、粮簿子来么？呈上我看。”

    郭俊说道：“民、粮簿子分在各曹，曹掾不知去了哪里，一时取不出来。”

    “既没取了簿子来，来求见我是为何事？”

    “还是为兵马筑营一事。”

    “嗯？”

    “好叫明公知晓：明公虽御下甚严，军纪森然，可县人小民哪里能知明公的威明？今乍见数万步骑雄兵入驻，近在县郊，甲旗曜日，肃杀冲霄，天地为感，河动城摇，无不害怕惊惧，庸人自扰，是故我等敢请明公能及早择一良地，安营扎寨，既宣威德，以抚小民。”

    孔伷心道：“荀贞竖子倒也不蠢，看懂了我的连环计，猜出我查粮是轻，夺他营寨才是重，故而想以百姓为逼，迫我另择营地，以保自家壁垒。你这小儿，之前那般辱我，我怎能让你如意？”

    他拿着玉如意晃了两晃，说道：“汝等既知我军纪森严，又何必担忧兵会扰民？”

    “我等虽知，可乡野小民尽是愚夫愚妇……。”

    “不必再说了，汝等快点去把汝郡的民、粮簿子拿来给我才是正事。”

    斥退了郭俊、杜佑等人，看着他们灰溜溜地走远，孔伷坐在堂上，心情大快。

    他摸着玉如意，心中想道：“颍川郡府送给荀贞小儿了不少粮，等我拿到了粮簿，就逼他还粮，我料他定不肯还，不打紧，我就再来一次‘以退为进’，明叫他还粮是假，故作退让一步，逼他把营垒让与我是真，等到夺下了他的营垒，使他威望大失，我才稍可报他的辱我之仇。”

    郭俊、杜佑又去到荀贞的营中，将孔伷的话转述给荀贞。

    荀贞吃了一惊，问道：“君等还没把粮簿给豫州？”

    “……。”

    郭俊、杜佑没料到荀贞在听完话后，问的第一句却是这个。

    杜佑说道：“君侯，粮簿事小，可方伯要粮簿的意思却深啊！……君侯请他早择营地，他又不理，这该如何是好？”

    “他既不理，君等便可告与县人，也可以告诉豫州军，就说非是郡府不给地，而是豫州不愿立营扎寨。”

    郭俊、杜佑顿明荀贞之意，又惊又喜。

    郭俊说道：“君侯妙计！”

    孔伷刚到阳翟才一天，县中的士人、百姓可能还没有意识到几万人马露天留在县郊的危险性，而豫州军也可能还没有意识到孔伷如再不给他们扎营，他们就得接着露宿野外，二月初的天气，晚上还是很冷的，住在野外，和甲而眠，没几个人愿意受这苦。

    他们没有意识到的东西，荀贞提醒他们。可以预料到：得了郭俊、杜佑等的散播消息后，阳翟县内县外的士人、百姓定然哗然一片，豫州军也必定群情骚动，到了那时，孔伷应付这些事情还来不及，又哪里还有精力再去找郭俊、杜佑等人和荀贞的麻烦？

    是故，郭俊喜道“妙计”。

    既然孔伷没有精力再找荀贞的麻烦，相对的，也就不可能再来夺荀贞的营垒了。

    这些只是荀贞“此计”的一方面，还有另一个方面，是郭俊和杜佑等暂时没有看到的。

    荀贞“此计”的真正目的不是给孔伷添乱，让他自顾不暇，而是为了坏孔伷在郡中的名声和动摇豫州军的军心。

    而又不管是“此计”的哪一方面，事实上，这都只不过是荀贞在看出孔伷欲夺他营寨后的随手一击罢了，至於孔伷打算代理颍川郡务，查粮相逼这件事，荀贞是另有对策的。

    郭俊、杜佑等辞别荀贞，回到了县中，当晚就各邀亲朋好友聚饮，酒酣耳热之时，或装作失言，把孔伷“不肯安营”的事说了出来，或故意唉声叹息，引得别人来问，然后再把孔伷“不肯安营”的事情讲出，顺便表示一下对县内外士人、百姓宗族、人身安全的担忧。

    如此，一传十，十传百，事关县中安全，消息传得飞快。

    次日下午，就由数百士民齐聚孔伷门外，共同请愿，恳求孔伷尽早择营安顿。

    不止县中士民来了很多，豫州军的校尉、军候们闻听了此事，也都来找孔伷询问。

    孔伷焦头烂额之际，又忽闻得一道消息：孙坚兵入颍川，荀贞上表，表孙坚颍川太守。


------------

13 孔德再献明良策 江东猛虎孙文台

﻿    孔伷闻讯，又惊又怒。章节更新最快

    他召来孔德，懊恼地说道：“悔未听卿言，没想到荀将军还真敢表人为颍川太守。”

    孔伷那个“逼荀贞让营”的“连环计”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不过在付诸行动前他征询了下孔德的意见，孔德当时对他说：“明公此计固然上佳，可以在下看来，似乎还有可商榷之处。”

    孔伷问他：“哪里可商榷？”

    “今颍川缺守，明公以豫州刺史之身暂理颍川军政当然是可以的，可万一荀将军在知道了此事后索性另择选一人，上表为颍川太守，明公此计不就落空了么？”

    孔伷说道：“荀将军没这个胆子吧？”

    如今关东讨董，虽然互表将军号，可这只是为了行军作战方便，说白了，荀贞的行建威将军、孔伷的行征虏将军等等，都只是一个虚号，轻飘飘的，毫无实权，但“颍川太守”这样的官位却是有实权的，朝中现虽有董卓乱政，可洛阳的朝廷却仍还是天下正朔，所谓“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类如颍川这样的重郡太守，你一个起兵的郡守州刺史就敢随便上表？太狂妄了点。汉家四百年天下，尽管日渐陵迟，朝廷积威犹重，反正孔伷是没有胆子擅表人来守的，所以他也不认为荀贞敢。

    孔德心道：“关东群起讨董，事如成，则大家都是国家功臣，事如不成，则天下势将纷战，值此之际，成王败寇，兵都起了，区区一个颍川太守，荀侯又怎会没胆子上表？”

    孔伷名望虽高，可因早年党锢之故，仕途不畅，而今为豫州刺史，实是骤得高位，单就政治经验来说，还不如曾久仕郡县的孔德。只是，孔伷的政治经验虽然不太足，却毕竟是长吏，孔德也不好直接批评他的天真，遂就委婉地说道：“这可说不好。以在下之计，为稳妥起见，颍川的军政与其由明公亲自暂为代理，不如先下手为强，干脆表一人守郡，如此，就算荀侯再另择人上表，也晚了明公一步，无甚用处了。”

    孔伷一方面不相信荀贞有这个胆子，一方面手头也没有合适的人选，——颍川是国家名郡，不是随便挑个人就能来当太守的，首先一个，名望、资历得够，其次一个，还得合乎“三互法”，这样的人选不好找，因而，孔伷没有听从孔德的建议。

    却未料到，荀贞竟真的就表了孙坚为颍川太守。

    孙坚虽非士人，可他在朝里做过议郎，又外放任过长沙太守，又有乌程侯的爵位，资历和地位都足够，同时他也没有什么亲族、姻亲在颍川，他家乡吴郡的现任太守盛宪更也不是颍川人，所以他亦符合三互法的要求，荀贞表他为颍川太守，至少从道理上来讲，没人能挑出短处来。

    此时闻得荀贞上表孙坚为颍川太守，孔伷追悔莫及，可也晚了，他问孔德道：“孙文台今被荀将军表为颍川太守，他很快就要率军抵至阳翟了，伯盛，卿有何计？可解此变？”

    这个时候还能有什么“应变”？

    孔德答道：“荀将军虽表了孙文台为颍川太守，可只是上表而已，以我料来，朝廷定不会有复文，没有朝廷正式的任命公文，孙文台就名不正、言不顺，明公完全可以不理会他。”

    孔伷忧心忡忡，说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颍川郡府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府中吏员多偏向荀侯，与我为难，荀侯今表了孙文台为颍川太守，等他一到阳翟，即使没有朝廷的任命公文下来，郡府上下怕也都会顺荀侯心意，奉其为长，待到那时，我就算不理会也无济於事啊。”

    孔德心道：“这我岂会不知？所以我早前才建议你举一人为颍川太守。可那时你不听我之建言，现下纵再追悔不及，又有何用？”说道，“唯今之计，也只有一条了。”

    “噢？是何计也？快讲，快讲。”

    “好在明公一到阳翟就住进了郡府后宅，这里是郡守的居所，挨着郡府前院，只要明公不把此宅让给孙文台，便是郡府上下都心向荀将军，料来对该不该奉孙文台为长也会心存犹疑。”

    郡府后宅是太守的居所，孙坚虽被荀贞表为了颍川太守，可他如果住不进后宅，这就说明孙坚、荀贞争不过孔伷，也就是说，他俩的实力不如孔伷，这样一来，即使大部分的郡吏都心向荀贞，可在孔伷的“硬实力”面前，他们肯定也会掂量再三，而且说不定，反而还能趁此事之机，在展现了“硬实力”后，把那些本已心向荀贞的郡吏们给争取过来。

    孔伷大喜，说道：“好计，好计！”

    孔德说道：“孙文台被荀将军表为颍川太守，由一远郡长沙而得临国家名郡，定是欢喜非常，我素闻之，他乃当世虎将，猛鸷威强，今为坐实颍川太守之位，说不定他会用强，明公万不可掉以轻心，须早做布置，以防他来争夺后宅。”

    孔伷说道：“我闻报，说孙文台入境只带了万余兵马，他与荀将军合兵也才三万来众，何有我之兵强马壮？‘用强’？他敢怎么用强？”

    话虽如此说，可想想荀贞在孙坚到前，只两万来人就敢和他对着干，对此却也是不可不防。他因唤李延等人来，命往军中选精卒五百，交代：“明日送来府中，我要用为扈卫。”

    不说孔伷布置，却说孙坚到了颍川郡界，陈午亲迎之，又亲自在前导路，把他送到了阳翟。

    荀贞出县三十里，接住了孙坚。

    两人相见，自有一番别后再见的喜悦和亲热。

    孙坚带了万余兵马，荀贞观之，兵士俱皆雄壮，虽是长途而至，却士气高昂，不觉盛赞。

    两人谈谈说说，在这万余兵马的拥从下，到了阳翟县外。

    孙坚观之，却见离县不远的野地上停驻了数万步骑，遂遥指问道：“贞之，那是怎么回事？”

    荀贞答道：“这是孔豫州的部曲。”

    “却怎么露宿野地，没有扎营？”

    “县南有现成的营垒，孔豫州大概是爱惜之子，不欲将士劳苦，故暂驻野地，以待县南营吧。”

    “县南营？”

    “是啊。”

    “县南营不是卿之驻地么？”

    孙坚带了万余兵马来，兵马初到，安营是头等大事，所以在迎住孙坚后，荀贞先与他叙了别后之情，随后就是给他介绍了下提前给他备下的驻营地看他满意不满意，孙坚当时顺嘴问了下荀贞驻兵何地，荀贞答之“县南”，故此孙坚知此南营是荀贞的营地。

    闻得孙坚此问，荀贞笑而不语。

    孙坚不是笨人，一看荀贞这态度，再一想他刚入颍川郡界、还没与荀贞见面就被荀贞表为颍川太守的事，顿时了然，心道：“原来孔伷竟是欲夺贞之营地！”

    对荀贞和孔伷相争之事，在来阳翟的路上，他略闻陈午说了些，对此，他很能理解荀贞。

    加上他，现共有三路兵马会师颍川，其中他与荀贞这两路都是远途而来的“客军”，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指望从本郡往这里运输粮秣不现实，那么就只有借食颍川和豫州，而他和荀贞两路人马相加，共有数万之众，人吃马嚼，日用甚大，如将此后勤供应悉委之於孔伷之手，那就好比是被孔伷掐住了命脉，此次起兵虽是共同讨董，可他和荀贞都与孔伷没有交情，谁知道孔伷是怎么想的？实在不能放心。所以，即便不为日后作战的统一指挥计，只为本部的粮秣、军械供应计，就算荀贞不和孔伷争，他到了阳翟后也会和孔伷争一争这个主导权的。

    只是，他虽略知荀贞与孔伷相争之事，却没想到孔伷竟把主意打到了荀贞的营垒上。

    他是受荀贞之邀来的颍川，与荀贞乃是两位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顿起了同仇敌忾的心气，没再说别的，直接问道：“我听陈午说，孔豫州现在郡府后宅住？”

    “正是。”

    孙坚唤左右诸将近前，令道：“德彰、德谋、义公，卿等领兵先去县东，筑垒扎营；伯阳、公覆、大茂，卿等点五百步骑甲士，从我入城。”

    县东是荀贞给孙坚备下的驻营地，吴景、程普、韩当诸将应诺，奔回军中，呼喝下令，命军马转向东去。

    孙贲、黄盖、祖茂三将则点了五百精甲，候在孙坚身边，准备从他入城，——孙贲是孙坚早逝兄长孙羌的长子，本在地方为县中的“守长”，这次孙坚起兵，他辞去吏职，专来相从；黄盖是本朝名臣、大孝子黄香的曾孙，他的祖父黄瓒是黄香的第五子，当年从江夏祖宅迁到了零陵安居，乃是江夏黄氏在零陵的一支分支，所以他和黄琬虽分别家在两郡，其实却是同宗同辈，早年他出仕郡府，后被举孝廉，辟公府，零陵在长沙南边，两郡接壤，故而他久闻孙坚之名，此回闻得孙坚起兵，於是就带了些轻侠、食客赶到长沙，投到了孙坚的帐下。

    荀贞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笑道：“文台，你刚到，一路远来辛苦，不如先去我的营中，待我与你接风洗尘之后，等到明天再入城不迟。”

    “卿既然表了我为颍川太守，如今到了郡中，我怎能不先入郡府？且待我先去见过郡府诸吏，安置下了住处，再赴卿宴不迟。”

    “既然卿有此意，那为卿接风洗尘的事儿就等卿见过郡吏再说。……可要我陪卿同去？”

    “不必，卿只需遣一人在前为我引路就是。”

    乐进也跟着荀贞一起来迎孙坚了，荀贞把他叫到近前，笑对孙坚说道：“文谦久在郡府，熟门熟路，并与郡吏皆相熟，就由他为卿引路吧。”

    乐进心道：“孔豫州现在郡府后宅住，我听孙将军这意思，‘见过诸吏、安置下了住处’云云，明显是要去赶孔豫州走啊？他才到郡，虽有主公为助，可孔豫州帐下四万余兵马却远多於他和主公的联兵，而他就敢直接去赶孔豫州，……孙将军到前，主公对我等说‘孙文台世之猛将，江东猛虎’，此言一点不差，此人真有虎胆，果是一头猛虎。”

    孙坚抬头看了眼天色，这会儿离傍晚还早，他扬鞭点了点前头数里外的阳翟县城，说道：“此地离郡府近在咫尺，卿可先回营中为我整治酒食，至多一个时辰，我即可至也。”


------------

14 营中点兵尚未毕 遥见数骑绝尘至

﻿    因为孙坚是从郡南来的，所以荀贞和他分道的地方在县南，离阳翟县城约二三里远，距荀贞的营地约有十来里，荀贞与他暂别之后，驰马回到了本营。

    到了营中，荀贞先不忙着令给孙坚治备酒席，而是急唤来许仲、荀成、辛瑷等各部校尉，下令道：“诸部凡於校场操练者，即刻归营，凡在帐中者，即刻披甲，命三军立刻集结备战，……玉郎，带汝部骑士出营戒备。”

    许仲等人莫名其妙。

    许仲心道：“君侯不是去迎接孙将军了么？方才还遥见孙将军的部曲从营外道上迤逦而过，旗帜如林，尘土大兴，却怎么没过多久君侯就独自归来了？还令我等备战？……孙将军哪里去了？为谁备战？”问道，“敢问君侯：可是出了什么变故？缘何忽令三军备战？”

    荀贞答道：“文台领了五百精锐驰去阳翟了。”

    “驰……。”

    许仲话只说出口了一小半，只说了一个字，便即醒悟，明白了荀贞话里的意思。

    他和荀成等人对视一眼，包括本来懒懒散散的辛瑷，此时也挺直了腰杆，面色严肃了起来。

    诸人皆知：孙坚被荀贞表为了颍川太守，而孔伷现正居住在郡府的后宅里边，并无相让之意，孙坚方至县外，就统五百精卒直入阳翟，所为者何？不言而喻。这显是冲着孔伷去了。

    荀成问道：“孙将军部曲何在？”

    “孙将军令之去了县东。”

    孙坚给吴景等人的命令是令他们带兵去县东筑营，可明眼人皆能看出，这道命令其实只是表面上的，想那孙坚作为主将，他亲带五百精锐驰往阳翟，找孔伷的麻烦去了，吴景等人作为他的部将怎可能会真的就没心没肺地去扎营安寨？不用说，他们定是去了县东备战。

    阳翟县城在颍水南岸，城北离水颇近，地卑潮湿，不能安营。为防董卓部再入境杀掠，乐进前些时把郡兵悉数调到了城西驻扎。而城南现则是荀贞的营地。在孙坚到前，也许是为了耀武扬威，宣示实力，以“震慑”荀贞，孔伷把他带来的豫州军安置在了荀贞营垒的斜对面，即县南和县东之间。现在孙坚的部曲去了县东，在县东备战，换言之，也就是说，就现下的三部兵马形势来说，荀贞和孙坚两部刚好把孔伷的豫州军包在了中间，隐然形成了夹击之势。

    许仲心道：“孙将军方至县外，便率精锐驰去县中，这分明是要与孔豫州为难，万一事不成，又或虽成，却也必会惹得孔豫州勃然大怒，说不定他就会点兵与我开战，所以君侯一回营就令我三军戒备。”

    他又想道：“万一真的开战？孙将军虽是远道疲兵，可我部却是养精蓄锐已久，并有县西的四千郡兵随时可驰来支援，有心算无心之下，孔豫州部曲虽众，亦不足畏也。”

    “有心算无心”，这说的自是豫州军现下毫无准备，而荀贞、孙坚部却提前做好了部署和预备，如此一来，豫州军兵马虽众，既无营垒为护，又仓促失措，败之实在不难。

    许仲掌军既久，早已就不是当年那个“尚气轻死”的轻侠了，现在的他所思所虑都无关“尚气”，皆是军争胜败，想通了荀贞叫三军备战的缘故，又算清了开战后的胜负，他只短暂地惊讶了下，便即心中大定，又恢复了安定沉默。

    辛瑷问道：“我部骑兵只是出营备战么？要不要我遣两曲精锐先去豫州军近侧监视？”

    “监视”的话，哪里用得着两曲骑兵这么多？辛瑷这是想先放两曲骑士到豫州军边儿上，一旦开战，这两曲骑兵就能立刻展开冲锋，可以在第一时间内给没有营寨保护、宿住野地上的豫州军造成杀伤，更重要的是，造成慌乱，以方便后继的荀、孙部骑兵、步卒大举进攻。

    荀贞心道：“骑兵之长，在迅捷猛烈。玉郎久掌骑军，多历战事，已不再是昔年在颍川从我征讨黄巾的那个初出茅庐、唯以性猛为擅的辛家玉郎了，此言深得骑兵三味也。”沉吟片刻，说道，“用不着两曲这么多，派四五骑去就够了，再派几骑去县外近处打探。”

    荀贞的营地离豫州军的驻地不到十五里，骑兵瞬息可至，暂时不必先派人去其近前，待等得了报讯后再去不晚。

    诸将神色严肃，立在荀贞身边的戏志才却是神态轻松。

    他对辛瑷等人笑道：“孔豫州一文士也，帐下兵马虽盛，然皆非嫡系，来源甚杂，如陈、梁、鲁、汝南诸国之军，名归其统，实各有军将，孔豫州到县不肯安营，使之露宿野地，彼辈本就已颇怀不满，若是讨董，或许勉强还能听从其令，而击我部，势必相违。吾料之，今孙将军入城，孔豫州纵怒而兴兵，事必无成。诸君可奉君侯军令，戒备便是，却也不需太过紧张。”

    戏志才虽不是出身名族，本人也没什么了不得的武勇，然久在荀贞帐下，智谋出众，诸将早服其能，这时闻得他的分析，俱以为然，神情都轻松了一下，齐声应道：“诺。”

    看着诸将鱼贯出帐，立在荀贞近侧的荀攸、荀彧神态不一。

    荀攸和戏志才的神态相似，也是很轻松。

    荀彧却蹙着眉头。

    荀贞看到了，问道：“文若，何事蹙眉？”故意问道，“可是忧孔豫州来攻我，我部或会失利？”

    荀彧摇了摇头，说道：“诚如志才所论，孔公无军旅之才，不能与阿兄和孙将军比，豫州军成分复杂，军令不能一统，也远不能与阿兄和孙将军部相比，万一开战，孔公必败。”

    “那你是为何事而忧？”

    “阿兄，为了粮秣供应和讨董作战，阿兄与孔公暗斗是在所难免，可现下孙将军带兵进县，万一真的彻底激怒了孔公，以致两军失和，即便不致生内斗，可对讨董怕也会不利啊。”

    荀贞心道：“文若之意是‘斗而不破’。”

    如只是为了争个粮秣供应和讨董作战的指挥权，倒是可以斗而不破，可荀贞明知讨董的结局，他现在要争的是日后对豫州的主导权，面对身为豫州刺史的孔伷却又怎能做到斗而不破？

    荀贞不好作答，默然不语。

    荀攸开口说道：“颍川现虽无郡守，可孔豫州身为州刺史，却昂然卧居颍川郡府，又欲自理颍川郡事，於情不合，於理难容，郡府里的郭俊、杜佑诸吏都对此怀有非议，却也难怪孙将军在闻知后会直接带兵进县。刚才，志才与君也都说了，孔豫州一文士也，无军旅之才，反正将来讨董依靠的还得是君侯和孙将军，即使和他撕破了脸，想来也不会影响到讨董局面。”

    “话虽如此说，可孔公帐下的豫州军有数万之众，占我颍川联军的一半还多，倘若因此之故而使此数万兵马不能参与到讨董中去，未免可惜。”

    戏志才笑道：“这数万豫州军却非是孔豫州的私兵，而是举旗讨董的义兵，不错，他们固然是豫州的兵马，可却不一定只会肯听从豫州刺史的命令，君侯乃本州英雄，且亦讨董的诸将军之一也。‘良臣择木而栖’，只要君侯和孙将军表现出足够的智略和武勇，那么豫州军各部的军将中，有讨董之意的，自然便就知道该听从谁的命令了，而如果本就是没有讨董心思，只是来滥竽充数的，那么就算不和孔豫州撕破脸，这部分人马也不会在讨董时出什么力。”

    说完这番话，戏志才又笑对荀彧说道：“文若，我与卿一别多年，而今重聚，卿仍如冰之清。”又转对荀贞，笑道，“文若，君家一君子也。”

    戏志才早年和荀彧交情极好，荀贞还是通过荀彧才认识的戏志才。

    戏、荀二人一别多年，岁月的摩擦和积累下，戏志才少了三分当年的高傲，稍有所变，而和早年相比，荀彧却是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仍如冰之清，依然是一个温雅持正的君子。

    荀攸和荀彧、荀贞的年岁虽说相仿，可却差了一辈，他是晚辈，涉及到这类对“长辈”的评价，他不好插口，等话题告一段落，问荀贞道：“君侯，孙将军言至迟在落暮时必到，要不要令下边及早备宴？”

    “好。”

    荀攸出了帐外，把给孙坚整治筵席的命令传下，顺便绕到望楼处，登高眺望，观看各部备战，只见营中旗帜起伏，只闻各处号令不断，成千上万的兵卒或从校场归来，或从帐中奔出，各持兵披甲，急忙忙地往本部将旗所竖立处集结，又见辛瑷已点齐骑兵，正带着他们络绎出营。

    正是：旌旗挥召万夫拥，将军一令千军动。

    楼高风冷，荀攸穿得有点薄，看了不多会儿，难耐风寒，就准备下楼归帐，便在这时，远远望见正在出营的辛瑷部骑兵忽然分向左右，让开了一条道路出来。

    他驻足远观之，遥见数骑从营外驰卷而入。

    只见那数骑入到营中后，纷纷从马上跳下，值守营门的曲长上前，问了几句话，随即冲着这几骑中的当先一人躬身行礼。辛瑷本在骑兵队伍的最末，这时快步出来，赶到了这几个骑士身前，亦对那个当先之人行了个军礼，旋即转身，领着他们往中军而来。

    荀攸心中一动，心道：“莫不是？”

    他忙从望楼上下去，回到荀贞的帐前，因尚不能确定来者是谁，故此没有急着入帐禀报荀贞，只是在帐外相候，等不多时，看见辛瑷和那几个骑士大步来到，带头的那个骑士赤帻黑甲，可不正是孙坚？荀攸下意识地仰头看天，日悬西天，天光仍好，红霞犹未起，暮色尚未至。


------------

15 李孟续仗剑榻前 荀公达夜还如意

﻿    听到帐外荀攸和孙坚说话的声音，帐内荀贞顾视戏志才、荀彧诸人，笑道：“文台到了！卿等从我出迎。[]”他振袂而起，按剑先行，带着戏志才等掀开帐幕，外出相迎。

    这里是荀贞的军营，孙坚不好带太多骑士随从，故此只带了孙贲、黄盖、祖茂几将，见荀贞从帐中出来，他停下和荀攸的话头，笑吟吟对荀贞说道：“我说至多一个时辰便即可来赴卿宴，如何？”

    “将军真信人也！”

    孙坚哈哈大笑。

    “事情办得可顺利？”

    孙坚不屑地说道：“见我领兵直入，他吓得瘫软榻上，骇不能言，连站都站不起来，这样的人竟也能为一州刺史？可笑，可笑。要非看卿面子，如此徒拥虚名之辈，我一刀便将之剁了。”

    荀贞心知，“如此徒拥虚名之辈，我一刀便将之剁了”这种事，孙坚可不是吹牛，在原本的历史上他可真是“剁”过“这样的人”，而且还不止“剁”了一个，先是王叡，后是张咨。

    要说起来，这王叡、张咨和孔伷还真都是一路人，无论名望、能力，都极其相似，如出一辙。

    首先，此三人皆是出自州郡右姓，名满天下，俱为名士一流，为士林所重；其次，此三人皆是空有其名，而无其实，也即孙坚所谓的“徒拥虚名”。

    王叡一个堂堂的荆州刺史，却竟被孙坚以“坐无所知”，也就是“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罪过”的原因给活生生地逼死在楼上不提，那张咨一个不知兵的文士，在孙坚统数万众入到南阳、向他借粮时，却竟然听信手下的话，认为孙坚是邻郡的太守，没有资格问他南阳要粮，因而拒绝，拒绝后竟还又敢去赴孙坚的宴，要知孙坚可是就在前不久才刚以“坐无所知”为辞杀掉了王叡，不但不自量力，而且这般地看不清形势，不知进退自保，下场可知。

    孔伷也差不多，并无军旅之才，执锐之干，唯能清谈高论，嘘枯吹生，换句话说，他也就是能做个清谈的名士，既然如此，那便有点自知之明，不要和荀贞这样的当世英杰、和孙坚这样的当时虎将相争就是，偏还又不甘，自以为兵多将广，非要相争，要非是如孙坚所说的“看荀贞的面子”，不欲杀荀贞的家乡刺史，他此时没准儿还真就早已成一具倒尸了。

    荀贞问道：“孔豫州现在何处？”

    “他身边两个从事倒还有点胆色，一个叫李延，一个叫孔德，尤其那个叫李延的，忠心护主，在我登入堂上后，他仗剑榻前，怒发冲冠，喝声如雷，斥我无礼。我喜他胆色，放了他与孔德架着孔伷去了，现下，孔伷应是已回到豫州军中了吧。”

    荀贞心道：“我早些时去迎孔伷，便是这个李延来请的我去豫州军中，当时我见他貌不惊人，拘谨守礼，并不以为意，却不料板荡识忠臣，此人却是有大勇之人啊。”

    就不说孙坚带的那些精锐步骑甲士，只说敢在孙坚这头猛虎面前拔剑喝斥，李延的胆色就绝不止孙坚说的“有点”，而是“很有点”。

    听了孔伷应是已回到豫州军中，荀贞不再多问，笑请孙坚入帐，说道：“没想到卿来得这么快，给卿接风洗尘的酒食还没来得及布下，卿与诸君且请先入帐中闲坐，稍待片刻。”

    孙坚唤孙贲近前，指着孙贲手中一物，笑对荀贞说道：“孔伷离了堂上后，我在案上见到了此物，浑然无瑕，莹润可玩，便顺手带了来，送给卿。”

    荀贞看去，却见是一柄玉如意。

    孙坚是个猛将，对这种名士所好之物没什么兴趣，荀贞也没什么兴趣，示意荀攸上前接住，笑道：“君子如玉，触手也温。孔豫州海内名士，这必是他的心爱之物，文台，你我却不好夺爱。公达，你立刻驰骑亲去豫州军中，将此物还给孔豫州。”

    顿了顿，荀贞又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我闻昔年汝南许叔重曾说‘玉，石之美者有五德’，只是我读书不精，记不清楚第三德是什么了，你问问孔豫州，请他教我。”

    许叔重就是许慎，章、安帝时的名儒，其所著之《说文解字》是世界上最早的字典之一，且开创了部首检字的先河，是汝南有名的先贤。他曾说过玉之美，有五德，第三德是“其声舒扬，专以远闻，智之方也”，玉石的声音舒展清扬，传播久远，这是富有智慧和远谋的表现。

    荀贞既提到了这第三德，当然肯定不会不知这第三德说的是什么，之所以叫荀攸去问问孔伷，却明显是为了告诫孔伷：“知人者明，自知者智”，人贵有自知之明，让他不要再犯糊涂了。

    孙坚不知许慎说的“玉之五德”都是什么，但他看明白了荀贞的第一点举措，也即荀贞让荀攸亲去豫州军中，把此玉如意还给孔伷这个命令。他心道：“贞之此计大妙。孔伷被我逐走，必怀羞愤，此时可能正在豫州军中大会诸将，谋议报复，而在这时，公达捧玉如意翩然至，当着满帐豫州军诸将的面将之‘奉还’给孔伷，孔伷就算不被气死，他在豫州军诸将心目中的威望也定然会大跌，跌到无可再跌。如此，他便是有心起兵来攻我与贞之，也断难为也。”

    戏志才、荀彧也看出了这点。

    戏志才抚须微笑。

    荀彧面现不忍，欲言又止，像是想劝阻荀贞不要这么落孔伷的面子，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心道：“孔公高谈名士，无有实才，确如志才所云：数万豫州军与其在他帐下，不如听阿兄之令，更能发挥作用。罢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今讨董一起，乱世将至，这豫州刺史之位便是一块美璧，本非如孔公者能居之，即便阿兄不找他的麻烦，早晚也还会有别人来寻他的麻烦，为了本州的百万生民，为了汉家能及早安定计，也只能让他受些委屈了。他如能看清好歹，急流勇退，拱手让权，对他本人也不失好处，总胜过将来死在乱中。”

    荀彧固是秀雅君子，可同时他却也是一个有智慧的现实主义者，而非心软的滥好人一个。

    荀攸接令，拿了玉如意，因穿的薄，找了件大氅披上，自去牵马出营。

    荀贞与孙坚携手共入帐中。

    没等太久，酒食流水也似地被送了进来。

    天渐暮至，外有帐幕相隔，帐中的采光不好，提前昏暗下来，燃起粗大的蜡烛，烛火通明，荀贞为主，孙坚为客，余众作陪，行酒布食，很快，帐中的气氛便热闹起来。

    军中本是不能饮酒，可与孙坚久别，所以荀贞今天破了次例。

    不过虽有酒水，荀贞、孙坚诸人都没有多饮，毕竟孔伷回到了豫州军里，就算有九成把握豫州军不会跟着他来攻荀贞和孙坚，可豫州军到底有数万之众，只要有一成可能存在，就也不能大意。

    菜过五味，帐外的卫士掀开帐幕，冷风扑入帐中，烛火为之明灭。

    诸人皆回头望向帐门口，却见是荀攸回来了。

    不知何时，夜色已至。

    帐幕落下，荀贞来入帐中。

    荀贞停杯看他，笑问道：“可送还给孔豫州了？”

    荀攸答道：“攸亲手把玉如意还到了孔豫州的手上。”

    孙坚等人目光齐落在荀攸脸上，见他面色如常，无有异状，俱皆心道：“公达刚从豫州军中回来，而他面色如常，看来果如所料，这豫州军是不肯来与我等火拼。”

    荀贞问道：“我让你的问的话，你问了么？”

    “问了。”

    “孔豫州怎么答的？”

    “我到他帐中时，他正在大会诸将，在听了君侯的问话后，他初则大怒，面红如赤，起身戟指，似欲斥我，可在环顾了一遍帐中的诸将后，最终无有一言可说，颓然落座。”

    不用说，这定是豫州军诸将对孔伷的受辱无动於衷，故此孔伷没有了底气，虽是羞愤难当，可却也不敢斥骂荀攸。

    事情已经明了，面对荀贞和孙坚的联手，孔伷已被折了锐气，再无翻身之机，孙坚入主颍川已是定居，而豫州军则也完全不用再去担忧了。

    孙坚笑道：“夜风寒凉，来回二三十里，公达，辛苦你了，快来入座，我给你端杯热酒，暖暖身子。”

    给荀攸空出的有位置，他一边辞谢不敢，一边入席就坐。待他坐下，孙坚亲捧酒给他，他再三推谢，不得辞让，只好接住饮下。孙坚、孙贲、黄盖、祖茂诸人皆知荀攸和荀贞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本就情深，现荀攸更又是荀贞的左膀右臂，有了“来回二三十里，辛苦你了”这个由头引发，孙坚之后，孙贲等人也相继过来给荀攸端酒。荀攸推辞不得，只好一一饮下，他来回奔行了近三十里地，又是空腹，被轮番轰炸之下，这一晚，却是他最先醉倒。

    虽是确知了豫州军不会来攻，但为了保险起见，这一晚，荀贞营中的步骑仍是戒备警惕，枕戈待旦，直到次日上午，仍未见有一个豫州兵卒来到，荀贞这才解了军令，命各部归还本营。

    孙坚和荀贞昨晚同榻而眠，孙坚昨晚喝得有点多，荀贞起得早，起时他还鼾声如雷。

    荀贞解了军令后，坐在案前，取出了曹操的信，心道：“孔伷既已服了软，文台也到了，并顺利地入主了颍川郡府，接下来我就该和他细细商议一下孟德邀我俩共同出兵击董的事了，……不过在这之前，却还有二事要做。”正寻思间，侍卫帐外的典韦提戟走了进来。

    “阿韦，你怎还未去歇息？”

    昨晚是典韦轮值，他在帐外侍立了一夜，荀贞适才出去传令时，见赵云已来接班，便叫他回帐休息，却没想到他居然还在帐外。

    典韦瞧了眼兀自横卧榻上，呼呼大睡的孙坚，没有吭声。

    荀贞心道：“这个憨直的儿郎！却竟然担忧文台会害我？”知这是典韦的忠诚，兼又孙坚还在床上，不好多说，只得摇了摇头，笑道，“天已大亮，子龙在外，你快点回去歇息吧。”

    典韦瓮声说道：“启禀君侯，营门戍卒来报，说营外来了千许人，领头的自称是邯郸荣。”u


------------

16 邯郸荣倾家募兵 蒲观水公帑召勇

﻿    “公宰来了？”

    荀贞这回起兵来颍川讨董，并没有写信召邯郸荣来，现下邯郸荣却在营外，这显是他在听说了消息后主动赶来相投的。当年在赵郡，邯郸荣多有功焉，荀贞重他刚健敢为，与他君臣相得，久别不见，常怀思念，今闻其至，甚是欢喜，马上起身，亲到营外去迎。

    来到营门，见辕门外一支军马，甲械俱全，约有千人，最前一面大旗，上写着：“讨董义军”。

    旗下立了三个人，中间那人年有三旬，身材高大，相貌魁昂，黑甲腰剑，可不正是邯郸荣？

    站在邯郸荣左右两边的两个人个头相仿，都比邯郸荣矮了一头。

    左边那人和邯郸荣一样，也是三十四五的年纪，眉浓目大，美须髯，却是邯郸荣的妻弟卢广，右边那个年岁稍长，年近四十，黑面短须，则是荀贞在赵郡时的中丘县丞蒲沪。

    卢广和邯郸荣一起来，荀贞不奇怪，卢广不但是邯郸荣的妻弟，而且还是邯郸荣从父邯郸相的女婿，与邯郸荣自小相识，两人虽非同产，胜如兄弟，荀贞在赵郡时，因邯郸荣举荐之故，对他也很是重用，他今从邯郸荣齐至半点也不奇怪，可蒲沪却怎么也来了？

    现下非是询问之时，荀贞快步近前。

    人未走到，笑声先到，他远远地伸出手，疾步走向邯郸荣，欢喜笑道：“公宰！公宰！别之经年，我几番梦卿，今卿至，吾事谐也！吾事谐也！”

    邯郸荣撩起衣甲，拜倒地上，大声说道：“荣拜见将军。”

    荀贞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他的身前，一边扶他，一边责怪地说道：“什么将军不将军的，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这些虚礼么？”

    邯郸荣不肯起身，面带惭色，说道：“昔年将军挂印魏郡，南下长沙，荣不能从行，后每思之，常怀羞愧，坐立不安，今日实是羞见将军。”

    “那时是我让你回家的，你何来羞愧？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邯郸荣仍不肯起，说道：“日前我闻将军起兵讨董，军将至颍川，遂拜对父言：‘人以义立身，臣以忠事上，昔未从将军南下，已失人臣忠义，今将军起兵讨逆，我不可再误。’我父以为然，於是我召卢广来，与他尽出两家资财，整治军械，在县中募兵，闻是将军讨董，县中子弟踊跃相投，募得了五百精敢壮士，中丘县丞蒲沪，将军故吏也，闻知此事，亦开县库，取财货，於中丘募兵，得众四百，今我等共来投效将军帐下，愿为将军效死，以赎前过。”

    邯郸荣拜倒时，卢广、蒲沪也跟着拜倒在了地上，此时齐声说道：“愿为将军效死！”

    荀贞心道：“邯郸荣、卢广尽出家财，募兵投我，不足为奇，可听公宰话里，这蒲沪却竟是用的县中公帑来募兵投我，却又是因何之故？我在赵郡时，他虽是中丘县丞，可严格说来，他却不是我的故吏，而是国相的故吏，我与他虽也相熟，……可似乎也没熟到这个份儿上？”心中越疑惑，可现下还不是该询问之时。

    荀贞再一次搀扶邯郸荣。

    这次，邯郸荣起了身，卢广和蒲沪也随之起身。

    荀贞笑道：“我已然说了，那时是我让你归家的，你既无过，又何来赎过之说？今卿与子公、观水不远千里，而来助我，情深意重，我之幸也。”命人安排邯郸荣、卢广、蒲沪带来的兵马入营安顿，携了邯郸荣的手，亲带着他们三人去中军帅帐。

    到了帐外，正瞧见孙坚刚刚睡起，蹲在帐外洗漱，孙贲、黄盖、祖茂三人侍立在他的身边。

    荀贞举起邯郸荣的手，笑对孙坚说道：“文台，快来，我给你介绍几位燕赵豪杰。”

    孙坚吐掉口中的盐水，撩着盆中的冷水抹了把脸，站起身，接住孙贲递过来的棉巾，往脸上擦了两把，打量邯郸荣三人，笑道：“我听阿韦和子龙说，有卿的故人从赵国来，可就是这几位了？”

    “正是。这位就是我曾对你多次提起过的当年我之主簿邯郸公宰，这位是他的妻弟卢子公，这位是当年我在赵郡时的中丘县丞蒲观水，此三位皆人中龙凤，燕赵之杰也。”

    孙坚把棉巾扔给孙贲，细看邯郸荣，问荀贞道：“可是‘不犯我法，吾邯郸荣也，犯我法，吾中尉主簿也’的那位邯郸公宰么？”

    “不犯我法，吾邯郸荣也，犯我法，吾中尉主簿也”，这句话是邯郸荣做荀贞的主簿时说过的，荀贞在长沙见到孙坚后曾把此话转述给孙坚。

    荀贞笑道：“正是。”

    孙坚上前与邯郸荣三人见礼，对邯郸荣说道：“久闻君名，今日一见，真州郡之雄，盛名之下无虚士也。”

    邯郸荣听荀贞呼孙坚为“文台”，已知此人便是荀贞的生死之交孙坚，尊卑有别，不好直观之，略略看了眼，心道：“鹰扬虎视，不愧猛将之称。”下拜行礼，说道，“亦久闻将军威名，将军面前，何敢称‘雄’。”

    邯郸荣等人在帐外和孙坚见礼毕，荀贞引头，与他们共入帐中。

    邯郸荣三人带着部曲赶了一晚上的路，今早刚至，虽然一夜未眠，赶路辛苦，可却俱无倦色。荀贞问出他们尚未食饭，便叫赵云命人去捧了饭食来，——典韦被荀贞“赶”回了帐中歇息。

    荀贞与孙坚等人也没有吃饭，诸人遂共食之。

    吃完饭，荀贞又叫人去唤戏志才等人过来与邯郸荣相见，再又令人奉上热汤，自冲泡了茶水，饮以消食，边喝边与邯郸荣等人叙起了旧事。

    直到这时方知，这蒲沪在来投荀贞前，却依然是中丘县丞。

    荀贞去赵郡上任是在中平元年，现已过了中平六年，整整六年过去了，实未想到蒲沪居然还在中丘当县丞。

    这倒是引起了孙坚的慨叹，孙坚早年以郡司马之职，因军功而得被升迁为盐渎县丞，后又转任盱眙、下邳两县县丞，前后历时达十余年之久，比蒲沪蹉跎此职的时间太长。

    荀贞心道：“难怪蒲沪以公帑募兵，跟着公宰齐来投我，却原来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犹困居中丘县丞之位，不得转迁。他年近四十，功名难立，说不得干脆行险一博。”又心道，“是了，卢子公是中丘县人，素与他交好，他定是从卢子公那里听说了我起兵讨董的事。”

    不管蒲沪是从何而知荀贞起兵，也不管他是为了什么目的弃职来投，只冲他不惜冒着被治罪的危险用公帑为荀贞募兵，又只冲他不辞千里，跟着邯郸荣、卢广齐来投奔，荀贞就决定要厚待他，更何况，荀贞记得他虽不善言辞，可却颇有才干，也是一个人才，更决定会重用他。

    话题说到蒲沪身上，荀贞难免问上一句：“君以公帑募兵，中丘令没有阻止么？”

    蒲沪答道：“中丘无令，我虽为丞，县事俱操之我手，我以讨董为名，开库募兵，无人阻拦。”

    荀贞吃惊说道：“中丘无令？是一直没有令？还是？”

    “自黄巾乱后至今，一直无令。”

    荀贞又惊又奇，不觉为之失笑。

    中丘原本的县令死在了黄巾乱中，皇甫嵩击败张角兄弟，安定了冀州的局面后，朝廷以为中丘无主，当选贤士为继，以安生民，先后选了三人接任中丘令之职，这三人或儒或武，离中丘或远或近，最近的一个家在魏郡，离中丘只有百里之远，可这三人却或是病故途中，或是为贼所害，竟是没有一个人能到任的，一年不到，就有三个州郡名士死在了去中丘上任的路上，自此，再没有人敢接朝廷的征辟，来中丘为令了。这是生在荀贞任赵国中尉时的事。

    可没有想到，四五年过去了，居然直到现在中丘仍旧无令，县位空悬。

    听荀贞说了这段中丘的往事，孙坚、孙贲等人也忍不住惊奇失笑。

    荀贞想起了当年击败黄巾后，因有逼死张角之功，辛瑷被朝廷拜为了中丘令，可他辞之不肯，宁从荀贞征伐，心道：“莫非是因当时玉郎不肯前去上任，中丘因而遂成险途？”自知这是无稽之谈，却实在难以化解这如此巧合的惊奇，失笑不已。

    蒲沪安坐席上，神色不变。

    当然，他也可能不是神色没变，也有可能是因为脸黑，就算变了也看不出来。

    荀贞笑罢，又不觉叹道：“君之能，我素知也。昔我在赵，君以县丞代抚民治境，檄县强宗豪右出钱粮，收拢流民，督促耕种，并兴修水利，一年不到，中丘化行，户有余粮，民为之安。以君之能，代令守县多年，功高，而朝廷却宁使中丘令位久悬，亦无擢君继任，可叹啊。”

    蒲沪还是那个黑脸，没甚表情变化，只是口中说道：“沪德薄才鲜，人微望轻，治县种种，亦不过是循先贤旧例，乏善可陈，不得朝廷赏用，固应当也。”

    蒲沪说话的语不快，颇钝，话短时还好，一旦话长，就说得很慢。

    荀贞毫无不耐之色，耐心听他说完，说道：“君过谦了。我还记得，当年我为击山贼，欲募壮勇为军，缺粮，赵境五县，君先助之，君不独材优干济，亦深顾大局，今君与公宰、子公共前来助我，实为我幸。”

    说话间，戏志才、荀攸、程嘉等人来到。


------------

17 身负天下盛名望 云起河内亦如龙

﻿    戏志才等和邯郸荣、卢广诸人皆是旧识，程嘉更不必说，与邯郸荣意气相投，早年在赵郡时，还是邯郸荣把程嘉举荐给了荀贞。

    众人相见，别有一番礼揖热闹。

    热闹过后，分宾主落座，又略叙了些寒暄问候，当下正值关东讨董，而邯郸荣等人又是从冀州来，话题少不了的就会落在“关东联军盟主”、“车骑将军”袁绍身上。

    在戏志才提到袁绍后，邯郸荣却没有先回答他，而是一拍脑门，想起了一事，他转对荀贞说道：“将军，我来前，特地去了封信给审正南。”

    审正南，自便是审配了。

    荀贞“噢”了一声，说道：“魏郡一别，甚久未见，正南如今可好？”

    “韩冀州到任后辟他入了州府，征为从事。将军也是知道的，正南素性刚正，虽为人吏，凛然如松，却有不可犯之节，我听说他在韩冀州府中颇不如意，所以给他去信，本意是想邀他同来颍川，共到将军帐下效力，只是他给我回信说：他已得袁渤海之邀，不能来投将军了。”

    韩馥到任后在用人选贤上有两个举措，一是遣专骑迎家乡名士入冀，再一个就是征辟了包括审配在内的一批冀州士人，双管齐下，欲以此来巩固他在冀州的统治根基，评心而论，他的这两个举措挺好，换了荀贞在他的位置，也会选择这么做，只是可惜，举措虽好，他这个人却无“人主之能”，能力不足，肚量也不足，却是没能把冀州和颍川士人间的关系给处理好。

    韩馥毕竟是颍川人，在感情上亲近颍川士人，对冀州的士人本就有三分不信，又碰上审配是个生性刚强的，不会猜韩馥的心思也就算了，动不动还“犯颜直谏”，那么难免就会冷落他。

    袁绍一心想要起兵，可韩馥虽是他家的“故吏”，因了个人的利益，却处处给他找麻烦，十分掣肘，为得到冀州的支持，他一直都在争取韩馥身边的人，希望能以此来影响州里的决策，连受到韩馥信用的颍川士人都在他的争取之列，更别说审配这样受到韩馥冷落的人了。

    说起来，受到韩馥冷落的冀州士人其实有不少，可在这些士人中，能得到袁绍不遗余力招揽的现下却独有审配一个。

    这是因为三个缘故，一则，自是因审配受韩馥冷落，不得志，二来，是因为审配本人也是个有能力的，以忠烈慷慨闻名，虽非轻侠之士，却也是英杰一流，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审配家在魏郡，而魏郡挨着河内，河内是袁绍既定的屯兵地，所以魏郡的士人尤得他的重视。

    邯郸荣给审配去信时，袁绍还未入屯到河内，可却已经早早地就写信给审配，邀他同谘合谋，共襄大举了。袁绍何许人也？此次起兵盟主，又是相邀在前，审配自然就不会再来投荀贞了。

    荀贞心道：“我与正南虽是一场君臣，可也只是一场君臣罢了，既非同宗同族，又无乡谊之情，远不能与我和志才、叔业诸人的关系相比，今他既得了袁本初的相邀，袁本初的起兵地又是冀州，正在他的家乡，那么他留下来，不来投我也是清理中事。”想到这里，看了眼邯郸荣、卢广、蒲沪三人，又心道，“便是公宰三人，他们如得袁本初相邀，怕也不会千里迢迢地来颍川投我。”设身处地地自忖之，“袁本初门第显贵，身是联军盟主，又是在冀州士人的家乡起兵，如我是冀州士人，我也不会另投别人，而是如正南一样径投袁本初了。”

    荀贞原就是个“厚道人”，这些年宦海沉浮，历经诸事，虽增了许多城府，多了一些“奸诈”，可本质犹存，并未改变，能够替别人着想，毫不小肚鸡肠，故此，审配虽不来投他，他却亦无恼，明知邯郸荣三人可能是“退而求其次”才来投的他，却也不怒。

    他颔说道：“袁渤海是我联军的盟主，负天下重望，一意匡扶汉室，求贤若渴，正南才清志高，拔群出萃，入到他的帐下，必能得其所用，一展抱负。”

    邯郸荣取出一封信，呈给荀贞，说道：“正南除给我的回信外，还有一封是写给将军的，便是此信了。请将军观之。”

    荀贞接住，揭开封泥，细细观读。

    审配在信里没写太多，只是道了下旧事，叙了下别情，又说联军起兵，闻荀贞欲入驻颍川，祝愿荀贞能兵事顺利，在信末，他提了一句：说他将从袁绍去河内，河内和颍川相顾，两军可成犄角，能遥相呼应，荀贞如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可遣一骑送个信儿至，他必倾力而为。

    荀贞心道：“正南这话的意思是：我如有需要，他会在袁绍那里为我做个说客。”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而今大军一起，诸路分兵，常理推断之：在即将的战事中，荀贞这一路肯定是会需要到别路人马的配合的，袁绍做为盟主，在荀贞需要时，审配就可以为荀贞说话，说动袁绍，或亲遣兵助之，或令酸枣诸军助之。

    荀贞合上信，又心道：“正南不知讨董的结局，故有此一说。他这番好意，我却是用不上了。”

    起兵前，袁绍或许一呼百应，可起兵后，酸枣诸军各拥兵马，皆兵强马壮，都有了不小的实力，对袁绍自也就不会仍如以前那么诚意拥戴了，兼之袁绍又远在河内，鞭长莫及，无法亲自指挥酸枣诸军，他的那个‘盟主’之号说到底不过是虚名罢了，即便真的下令，大约也是调动不了多少酸枣的兵卒的，至於袁术，他们兄弟不和，袁术看不起袁绍，更且还嫉妒他，更是别想着他会遵奉袁绍的命令了，所以审配这封信的好意，荀贞心领，却是无用上之时。

    荀贞把信放在案上，心道：“正南的好意我虽无用上之时，但他今在袁绍帐下，得袁绍重用，日后却说不定会有借重他的时候，回信该给他怎么写，待到晚上我想好了再说罢。”

    说完审配的事情，邯郸荣把话题转到了戏志才方才问的“袁绍”身上。

    他说道：“袁渤海自得了渤海太守之拜后便积极谋求起兵，韩冀州初不愿意，数次阻挠，后因桥东郡之檄，又因州府诸吏之劝，再又得颍川诸士之说，遂乃由渤海起兵，愿供粮秣，并遣州兵相助。只是，我闻之，他虽明面同意，可实为不得已之举，对渤海仍甚忌惮。”

    桥瑁的那道诈作三公移书，书一出来时，就有明智之士知是假的，但在初时却也是哄住了不少人，如韩馥就被骗了，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能做到州郡长吏的在朝中都有熟人，去封信一问就知实情，却是早在荀贞未到颍川前就已被人揭穿，人皆知了此檄实是出自桥瑁之手。

    不过就算现下已被揭穿也无所谓了，各路州郡本就只是需要一个名义，真假不重要，现在都已经起兵了，便是知檄是假，还能撤军不成？

    袁绍起兵前的情况，凡是邯郸荣知道的，荀贞等人也早从各个渠道获知了，而袁绍起兵后、到河内的近况，邯郸荣因是当时已经在了来颍川的路上，消息不灵通，却是所知不多。

    他知道的只有几件事。

    他说道：“袁渤海在冀州虽为韩冀州所忌，然却极得州郡长吏、各地豪杰拥护，应者如响、投者如云，我路过魏郡时，袁渤海尚未至河内，然河内太守王匡已唯袁渤海之命是从，又有原并州武猛从事张扬和南匈奴左贤王於扶罗，闻袁渤海起兵，亦遣使送信，愿受驱策。”

    张扬是故并州刺史、执金吾丁原的故吏，早前受何进之令归本州募兵，未返至洛，何进已死，丁原也死了，他遂留在了上党附近，去年底，因见董卓作乱朝中，他认为天下要乱，便放开了手脚，举兵进攻上党太守，欲扩实力，然而未能取胜，於是转略数县，现有兵马数千。

    於扶罗去年和白波黄巾合兵入侵河东，被董卓遣牛辅带兵去给了迎头一击，虽未大败，可却也吃了点小亏，幸得因闻关东将起兵，董卓把牛辅召回了洛阳，他这才未太过折损实力，闻得袁绍起兵后，不管怎么看，袁绍的前途都要比黄巾坦亮，所以他就舍了黄巾，改投袁绍了。

    荀贞心道：“袁本初承家门之资，养望几达二十年，交接群豪，又一举诛灭诸宦，时下之名，如日中升，酸枣奉为盟主，王匡、张扬等豪杰影从，便连於扶罗这等胡人也领兵来投，……如我有他这等的资本，匡定天下，荡平海内，虽非易事，却也能减轻许多的困难啊。”

    这个念头，荀贞也是一想而已，对袁绍他其实没有什么羡慕，做人做事，还是要靠能力，只要自己的能力足够，再难的事也能左丞，而能力若是不够，名望再大也是无用。

    帐中的人坐得有点多，火炉烧得又旺，微觉闷气，临帐门而坐的程嘉把帘幕上的小窗格给掀开了一个，冰凉清新的空气顿时吹透进来，诸人精神一爽。

    荀贞往外望去，时辰尚早，正看见旭日在天，洒下明亮的光线，映衬得窗格上红彤彤一片。

    他沉吟心道：“诸路联军虽大多已然会师各处，可却皆按兵不动，孟德说得不错，各军自带的粮秣有限，再拖延些时日，恐就会食尽各散了。袁本初身为盟主，是这次起兵的召集人，也不知他这会儿在想些什么，又在做些什么？”

    ……

    袁绍这会儿正在河内的兵营外观看军马操练。

    他拄着长剑，在高台上观望，只见远水近城，河水和城池间的野地上步骑纵横，满野遍道，兵马如云，旌旗如林，金鼓之声，响遏云霄，士兵的呼喝喊杀震动四野。

    忽有疾风吹来，卷动台上/将旗，他举望之，见天空云气成行，由北向南，乃不觉举剑指之，问道：“此天象何兆也？”

    许攸、逢纪等人在他的身侧。

    许攸抬头望了眼，笑对他道：“望此天象，朝云如龙，乎北，骋往南，叱咤焰烈，势往无前，当是有英雄以民望振袂於河北，为天地所感，威动冲霄，气奋而所致。”

    这所谓“以民望振袂於河北”的“英雄”说的自是袁绍。

    袁绍抚须而笑。

    却是广陵起了“王者之气”之后，在这河内也出了一道“如龙之气”。这云气之说，本是附会之言，程嘉、许攸二人如是碰到一起，也不知能否争出个谁真谁假。

    逢纪却道：“今明公虽得天下民望，然韩冀州对明公却仍很是提防，数以粮储不足为借口，不肯痛快地给明公供应粮秣，今大兵会合，粮不可断，明公对此一定要多加留意，早思对策。”

    袁绍颔，按剑说道：“韩文节防我过甚而不思天下大义，此真可憾之事也！”

    韩馥是冀州牧，他不肯痛快地给袁绍军粮，袁绍要想解决这个麻烦，没有别的好办法，只能夺冀州而自有之了，——这件事，许攸、逢纪在私下里都对袁绍说过，袁绍现为关东盟主，自号车骑将军，一个渤海郡哪里能住得下他？便是他无野心，许攸、逢纪等人也不甘愿。

    不过，正如荀贞现在不好下手夺徐州、豫州一样，袁绍虽已有夺冀之意，可现下也不好立刻动手，他刚起兵，打的旗号是讨董，怎能董卓未击，先闹内讧，兵向韩馥，来夺冀州？所以这个事情现在也只能是多做考虑，多做谋划，以图万全。

    袁绍转过话题，问道：“先我遣人赴豫、荆，迎两州士子，可有信来？”

    袁绍和韩馥一样都是豫州人，名望再大，也是外客，要想在冀州成就一番事业，离不开家乡士人的相助，所以他选择了和韩馥相同的做法，也遣了人去豫州邀迎名士入冀，至若荆州，主要指的是南阳，许攸、逢纪，还有何顒都是南阳人，有他们的相邀，相信会有不少南阳士人来的，——此外，召南阳士人还有另一层意思，袁术在南阳，袁绍这也是为了削弱袁术。

    许攸答道：“料算路程，使者应已到两州，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能有消息传来，并有豫、荆士人到了。”

    袁绍点了点头。

    逢纪的心思没在云气、人才这些杂事上，他考虑的是起兵作战事宜，待袁绍、许攸的问答告一段落，他又说道：“曹将军两次来信，请明公号令诸军进击董卓，明公皆以缺粮难进为由，没有应其所请。明公所言固是实情，可曹将军所说的‘酸枣诸军，联兵屯驻不进，时日如久，一旦粮尽，必皆星散去’也是实情，诸军一旦星散，讨董之事难复再提倒也罢了，万一董卓趁机出兵，分而击之，河内必当其冲。此事，明公亦不可不深思之，也需应早做谋划。”

    袁绍沉吟说道：“孟德上封信里说，如酸枣诸军再不动，他就打算和贞之共击董卓。贞之长於军略，又有孙坚为助，他如与孟德联兵进击，倒是可稍减我河内受到的压力。”

    “那明公的意思是？”

    “我写信两封，命人分送给贞之和孟德，叫他俩联兵击董，并告之他俩，我会遣兵相助。再写一封信给孟卓，让他尽力说服酸枣诸军，最好也能助贞之和孟德一臂之力。”

    逢纪说道：“如此甚好。”

    当然好了，袁绍身为此次起兵的盟主，必是董卓要先重点打击的对象，酸枣、颍川、南阳诸军如果皆不动，河内的压力就会极大，可如果荀贞、曹操肯主动进击董卓，引开董卓部分或大部分的注意力以及精力，河内的压力自然就会随之减轻，对袁绍大大有利。


------------

18 一赌约定先锋注 两骑策行入孔营

﻿    袁绍写成书信，遣人送去酸枣和阳翟。

    不过在他这两封叫荀贞和曹操联兵击董的信到前，荀贞就已经在和孙坚商量进兵之事了。

    孙坚顺利入主颍川郡府后，荀贞就开始考虑起兵的事，只是因为邯郸荣等三人的到来，此事稍微耽搁了一下。却说那日迎了邯郸荣等人入营，欢叙整日，当晚，荀贞安排了筵席，给他们接风洗尘，次日，任邯郸荣、蒲沪皆为别部司马，他们带来的那总计千许人马就由他两人分别统之，邯郸荣统带五百邯郸子弟，那四百中丘壮士由蒲沪掌领，卢广则为邯郸荣之辅。

    安排好了邯郸荣、卢广、蒲沪三人，荀贞把孙坚请到自家帐中，与他议事。

    帐中无有别人，只有他两个人。

    荀贞把曹操邀自己进兵的信拿给孙坚看，待他看罢，说道：“文台，曹将军邀你我共进兵击董，卿意下如何？”

    “我来颍川与卿会师，便是为击董而来的，此事正是应该。”

    荀贞在他问前就知道他会这么回答，大喜说道：“如此，卿是愿与我和孟德共击董卓了？”

    “然也。”曹操信中写了酸枣诸军不愿进兵，孙坚看到了，在应了荀贞一句后，他冷笑一声，又不屑地说道，“酸枣诸公俱以义起兵，而今联军屯结，何止二十万众，步骑连营，百里不足以驻，如此声势，并曾设坛盟誓，状极慷慨，而却到最终竟无一人敢进兵击讨，亏得有曹将军在彼处，勇敢言战，要不然他们这所谓的‘酸枣联军’势必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酸枣诸公或许另有思量，他们愿意进兵固好，他们不愿意，有你、我、孟德，还有鲍允诚，也能与董卓一战了。只是，文台啊，我再三思之，以为在进兵击董前却还有两件事需得先办。”

    “卿且莫言，让我猜上一猜。”

    “你说。”

    “这第一件事，定是粮。”

    “正是。”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这一路北上，沿途几乎未得补给，从长沙带出来的那点粮已所剩不多，料卿军亦如是。大战将起，这粮秣，确是需得先备好。”

    “卿以为，这粮秣该从何处备？”

    “我得卿所表，今为颍川太守，这粮，自是当从颍川出，只不过，你我两军合兵，共计三万余众，人吃马嚼，日耗极大，只靠颍川一郡，或是难以尽供。这不足之数？恐怕就只有从别处来了。”

    孙坚说到这里，他与荀贞相对一笑。

    “这不足之数，恐怕就只有从别处来了”，还能从哪里来？只有孔伷那里了。

    孔伷这次起兵，虽有郡国不怎么响应，如陈国，是因为他亲自去了其国内要兵，才勉强给了他两千人马，又如沛国，沛国的国相袁忠压根就不支持袁绍这些人“举兵向朝”，一个兵卒都没给孔伷，但是不管是出兵的还是没出兵的，全州六个郡国却都出粮了，豫州富庶，六郡出粮，举全州之力，加上早前州府府库中所存的食粮，孔伷现如今手里的粮食可着实不少。

    荀贞说道：“我所说二事，第一是粮，文台你猜对了，那这第二事，卿以为是何？”

    “你我联军三万余众，看似不少，然新卒居多，堪用者实不多也，难以克坚，董卓部下或凉州老卒，或洛阳精兵，战力甚强，牛辅、吕布、李傕、郭汜、樊稠、张济、徐荣诸将亦皆骁悍，以你我这难以克坚的三万余众击之，胜数不大，这第二事，定是问孔豫州借兵了。”

    荀贞拍手笑道：“知我者，文台也。”

    孙坚说道：“只是，借粮容易，借兵怕却不易。”

    “在我看来，却是借兵容易，借粮不易。”

    “噢？那我便和你打个赌，如何？”

    “什么赌？”

    “我去借粮，卿去借兵，看谁能先借到，先得者为胜。”

    “赌注为何？”

    “来日出兵击董，胜者可为先锋。”

    董卓兵强，凉州铁骑天下闻名，被他兼并的洛阳诸军也有不少是敢战精卒，战斗力很强，其帐下诸将亦皆凶悍，尤其吕布，那是一等一的猛将，董卓手上的悍将够多了，称得上“猛将如云”，可为了拉拢吕布，却也竟会不惜使出和他“誓为父子”的手段，并又是擢为中郎将，又是拜为都亭侯，恩赏有加，以此就足可见其强，其余如李傕、郭汜、徐荣等也都是出类拔萃的虎臣，可以预见，等到来日荀贞、孙坚联兵进击时，这“先锋”位肯定是个苦差事，可孙坚却把这个“苦差事”当作胜者的赌注，不说别的，只这份雄烈的豪气就让荀贞佩服不已。

    孙坚这般雄猛，荀贞自不甘居后，痛快应道：“好！那就一言为定。”

    “胜者为先锋。”

    “负者吃风尘。”

    “吃风尘”，意自便是跟在“先锋”的后边喝风吃尘了。

    两人击掌为誓，又是相对一笑。

    两事议定，孙坚要回军中，他临走前，对荀贞说道：“我还是觉得借粮容易，借兵不易，我不占你的便宜，今天我不动，多给你一天时间，待到明日我再去找孔豫州借粮。”

    荀贞笑道：“那你怕是就要输定了。”

    孙坚哈哈一笑，却仍是不信荀贞所言。

    送走了孙坚，荀贞召来戏志才、荀攸、荀彧、程嘉等人，把和孙坚的打赌以及赌注告诉了他们，说道：“文台以为借粮易，借兵不易，却是忘了我可是颍川本郡人。”

    程嘉笑道：“这个赌，君侯赢定了。”

    荀贞笑道：“我却也不占文台的便宜，今天咱们也不动，待到明日一早，卿等便各行其事吧。”

    戏志才诸人应诺。

    却是：自孔伷到颍川后，荀贞虽与他见得不多，却也没闲着，除每天在军中操练士卒外，并还连日遣使戏志才、荀攸等人分别造访豫州军中的诸路将校，时至今日，凡是有积极进军、出讨董卓之意的将校都已被戏志才等人说动，愿意待到荀贞出兵时，与荀贞联军并进。

    这件事孙坚不知道，所以他觉得“借兵不易”。

    认真说起来，荀贞在孙坚提出的这个“赌”上已经占了便宜，所以在又得了孙坚的“一日相让”后，他却是不肯再占孙坚的便宜，而是决定等上一天，和孙坚一起行事。

    次日一早，天没亮，孙坚就起来了。

    他鼓足了劲就要赢这个赌，略微洗漱了一下，便叫来吴景、孙贲、程普、韩当、黄盖、祖茂等人，说道：“我要去见孔豫州，卿等留下看守营壁，……大茂，你跟我去。”

    大茂，是祖茂的字。

    孙坚昨天他回来后就把他和荀贞打的赌告诉了吴景等人，吴景诸人皆已知。

    此时见孙坚要去见孔伷，吴景呆了呆，转头望了望外边的天色，虽已闻鸡鸣，却犹尚浓黑如墨，不见半点亮光，说道：“天还没亮，现在就去见孔豫州？”

    “贞之足智多谋，我昨天回来后越想越不安，他一再说借粮不易、借兵容易，说得那么笃定，也许其中另有你我不知的玄虚，只恨我昨天未及深思，已承诺了让他一天，要不然昨天我就去找孔豫州了！万一输给贞之，来日击董，你我可就要跟在他后边吃土喝风了，脸面上怎过得去？思及此，我一宿没睡好，恨不得过了子夜时就去见孔豫州，哪里还能再等得到天亮？”

    吴景说道：“现在去见孔豫州也行，只是孔豫州先被将军赶出郡府，现定怀恨在心，将军只带大茂一人去恐是不妥，请将军稍候，我点上五百精甲，从将军齐去。”

    “何用那么多人？我与大茂两人足矣。”

    诸人见他意决，只得应诺。

    孙坚、祖茂两人遂出帐披甲，牵了坐骑，在吴景等人的簇拥下出了大营，随即翻身上马，各举了个火把在手，以映道路，驰骋往去豫州的军驻地。

    孔伷被孙坚赶出了颍川郡府后，无脸面再住城中，便搬到了豫州军里边住。

    他连自住的郡府后宅都没能保住，更就别再想着去夺荀贞的营垒了，这两天，豫州军正在忙着建筑营寨，四万多步骑用来长期驻扎的大营没那么好建，直到今日才也只建好了个大概，不过辕门已然建好，孙坚等人到时，应该是营中刚有人出去不久，辕门尚未尽闭，虚掩着。

    见孙坚、祖茂两骑持火把奔至，辕门守将出来在门口迎住，行了个礼，问道：“将军踏夜而来，敢问是为何事？”

    孙坚把孔伷赶出了郡府后宅，虽是才到颍川不久，名声已振，豫州军中很多将校都认识他，这个辕门守将亦识得孙坚模样，——也正因为是见孙坚来了，他才主动迎出，小心询问。

    孙坚也不下马，说道：“我来见孔豫州。”

    “天色尚早，豫州恐尚未起。”

    “不要紧，我去唤他起。”

    辕门守将能守辕门，自是孔伷的亲信，见孙坚来意不善，气势汹汹，面现为难，说道：“这……。”

    “我接到军报，董卓遣步骑五万，已入颍川郡界。军情紧急，孔豫州为我州刺史，却怎能还高卧不起？你速速在前为我引路、通报，如耽误了军纪，当以军法从事。”

    听得董卓入侵，这辕门守将唬了一跳，不敢再多说，忙应了声诺，转过身，在前引路，带着孙坚等人入了营中。孔伷在中军住，离辕门甚远，孙坚等到营外时天还黑着，到了孔伷帐前时天已微亮。这辕门守将请孙坚等先暂停步，然后快步来到帐外，给扈卫的亲兵卫士转述了下孙坚刚才的话，帐外的卫士听了，董卓步骑五万犯境？也唬了一跳，连忙入帐内通报。

    孙坚却不耐烦在帐外多等，叫祖茂看住坐骑，独身一人径往帐中去。

    辕门守将和帐外的亲兵卫士有心上前阻拦，可见孙坚按剑昂首，气猛如虎，却又不敢拦，欲拦不敢间，孙坚已大步进了帐内。


------------

19 闯中军咄咄逼粮 到帅帐讶见有客

﻿    孙坚入到帐内时，孔伷尚未醒，那个去通传的卫士还在轻言细语地叫他。!!

    孙坚在边儿上等了稍顷，见孔伷翻了个身，仍是未醒，於是就上前几步，近至榻前，拨开那卫士，冲着侧卧榻上的孔伷大声说道：“董卓军到了！使君快快醒来！”

    天还没有大亮，帐内外甚是悄静，孙坚这一嗓子如同雷鸣，顿把孔伷惊醒。

    “什么？”

    “使君醒了？”

    “……，孙将军？”

    “正是在下。”

    在自己的帐中醒来，睁开眼却看见孙坚，孔伷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再细看两眼，的确是孙坚不假，见孙坚身甲腰剑，虎立榻前，孔伷顿时睡意全消，连忙坐起，惊问道：“将军怎在我帐中？你这是？你这是？……将军这是要做什么？”

    那卫士在边儿说道：“禀明公，孙将军说接到军报，董卓遣了五万步骑入犯我境。”

    “啊？五万步骑？入犯我境？”这个消息比醒来看见孙坚更让孔伷震惊。

    孙坚说道：“使君且毋惊，此我之虚言是也。”

    “虚言？”孔伷尽管睡意已消，可到底是刚从梦中醒来，脑子还有点不清楚，又先是见孙坚在前，接着又闻董卓来袭，复又听孙坚说这是假的，短短片刻功夫，有太多令人震惊的东西继而连三地出现，让他一下子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只能下意识地接连重复那卫士和孙坚的话。

    “虽是虚言，可有董卓军略阳城的前鉴，却或许要不了多久，我这虚言就会变成现实。”

    “噢？”

    “想那董卓，挟持天子，号令朝廷，跋扈不道，实是凶逆之极，而今关东起兵，使君亦在其列，董卓为了自保，以我料来，早晚肯定是会要再来侵我颍川的。”

    “噢。”

    “使君为豫州刺史，有保境之责，为免得董卓再遣军来犯，我以为，不如使君且先进军击之。”

    “噢！”

    董卓军是不是来袭了，这事儿是真是假，又或者以后会怎么样，这些暂都不在孔伷的考虑中，他渐渐头脑清醒起来后，第一个反应是直往那卫士身上看，眼色示意，叫他快点去召帐外的其他卫士们进来，只可惜，帐中虽有烛火，却是残烛了，灯火不亮，那卫士又被孙坚挡在身侧，看不到他的眼神。孔伷又气又急，听着孙坚说话，却完全是没过脑子，只诺诺应声。

    孙坚说了几句，见孔伷眼直往自家身边飘，心不在焉的，显是没把自己的话听入耳中，干脆又上前一步，逼近到了榻边，大声说道：“使君！”

    孔伷吓了一跳，身往后挪，总算是把目光转到了孙坚的身上，“啊”了一声。

    “使君可听清我刚才说的话了么？”

    “听、听清了。”

    “我说了什么？”

    “你说了什么？”

    “我在问使君我刚才说了什么，明公却怎么反问於我？”

    “……我适才没有听清，将军请再说一遍。”

    “我刚才说：董卓凶逆之贼，早晚会再来犯我颍川，使君既应袁车骑讨董，本即负进兵之任，身为豫州刺史，又更肩保境安民之责，与其坐待董卓再来侵犯，我以为，不如索性先行击之。”

    “先行击之？”

    “正是。”

    “车骑将军为我等此次起兵的盟主，他没有命令下来，我怎好单独进军？”

    “袁车骑虽为盟主，然他驻军河内，与我相隔甚远，兵者，机也，打仗讲的是战机，战场上瞬息万变，又岂能事事皆待车骑军令？孙子云：‘君命有所不受’。君命尚有所不受，况乎车骑耶？又且观今之起兵形势，名为一家，实分四路，我颍川独为一路也，使君既居州刺史之任，就应於此时担起重责，该进击的时候就要主动进击。如此，才称得上明智。”

    “可……。”

    “可什么？”

    “可董卓兵强将悍，如只我一路单独进击，恐将不利。”

    “我与荀将军合兵亦有三万余众，愿与使君同进兵击董。”

    “纵有将军、荀侯与我联兵，犹恐不胜。”

    “使君因义兴兵，响应袁车骑，欲力挽狂澜，以匡扶汉室为召，故六郡闻檄，莫不倾力为助，军集之日，旌旗如林，步骑盛壮，鲁、梁雄杰尽听命於帐下，陈、汝豪强皆俯首於军前，一言之出，百将争从，一令之下，万夫忘死，威震州内，名动域外，当其时也，豫方之士无不寄重望於使君，盼使君能早清妖氛，然而使君自到我郡以来，军马虚驻，迟迟不动却已有多时。使君，公不思为阳城百姓报仇倒也罢了，今当进击之时却怎么又多疑胆怯，反复踌躇不进？我不才，却也问使君一句：使君就不怕被州中英俊嘲笑，就不怕被四方雄士看轻么？”

    “非我不欲进兵，实是孤掌难鸣。”

    “既然使君不愿进兵，我与荀将军愿独自出兵。”

    “啊？”

    孙坚不理孔伷的惊讶，自管自往下接着说道：“只是我与荀将军部皆缺粮，虽欲战而不能得。使君今既不愿进军，那就请借给我和荀将军些许粮秣罢。”

    “粮？”

    孔伷立刻明白了孙坚天不亮就来找他的缘故了，搞了半天，又是拿董卓遣军来犯吓唬人，又是用豪言壮语来来激孔伷出军的，却原来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其实他是来借粮的。

    孙坚前几天才刚把孔伷从郡府的后宅里赶出来，孔伷被他大大落了面子，羞愤难平，要非帐下诸将不听话，恐怕早就点兵来击他，和他火拼了，又哪里肯愿意借粮给他？

    只是，虽然不愿，此时却不敢明拒。孙坚就在他眼前，如果拒绝了他，有被他领兵从郡府里赶出来的屈辱前事在，谁晓得这武夫又会干出些什么事来？

    孔伷说道：“我军中粮虽不多，可既然将军提起，为助将军击逆，我自当会倾仓与之。”

    “那就请使君下令吧。”

    “……，时辰尚早，何须着急？待天大亮了，我便召管粮的从事过来，吩咐他取粮送给将军。”

    “事不宜迟，现在就请使君下令。”

    “将军何其急也！”

    “非是我急，是我和荀侯欲击董急。”

    “这……。”

    孙坚按了按腰中的剑，乜视孔伷，说道：“怎么？使君莫非是不愿？刚才的话其实是在哄我？”

    “这怎么会呢？”

    “那就请使君即刻下令。”

    孔伷被他逼得没办法，只得写了军令一道，写好，拿给孙坚看，说道：“将军该信我并非不愿了吧？”

    孙坚瞥了眼，摇了摇头，说道：“使君看来还是不情愿。”

    孔伷气急，说道：“我军令都写了，怎不情愿？”

    “使君如情愿，就不会写小石。”

    汉家的量制分大、小石，三小石约合两大石。

    孔伷见孙坚要求大石，只好将前令重写，写好，递给孙坚，说道：“将军可信我的诚意了吧？”

    孙坚看去，见军令上写了令出粮两万大石给孙坚和荀贞部，说道：“使君诚意还是不足啊。”

    “你……。”

    “我与荀将军合兵计三万余众，日用便需三百石，两万石粮仅足六十余日之食，岂会够用？”

    “将军想要多少？”

    “再加两万石还差不多，……索性凑个整数，五万石吧。”

    孔伷心道：“你休欺我不知兵略，三万人一日怎能食尽三百石粮？”却不敢与孙坚分辨，无奈应道，“好，好。”又写了一道军令，再递给孙坚，说道，“将军请看。”

    孙坚细细看了，说道：“使君确实诚意十足。”又道，“那就请府君将此令交给那管粮的从事，叫他取粮、点兵，送去我的营中罢。”

    孔伷口中答应，心中想道：“我先敷衍了你过去，等你出了我的帐外，我就再传军令，叫不得运粮给你。”将军令交给那个卫士，命即刻出去传令，同时自己披衣而起，对孙坚说道，“我送将军出营。”

    “出什么营？”

    孔伷愕然，说道：“将军来不是借粮的么？今粮已借给将军……。”

    “我起得早，尚未就食，便在这里叨扰使君一顿饭吧。”

    “……。”

    孙坚这一顿饭吃到下午，孔伷期间数次寻借口想要出帐，却都被他拦下，一直等到帐外祖茂进来禀报，说五万大石的粮全都已经运到了孙坚的军中，孙坚这才大笑而别。

    别也就别吧，可他还不肯独与祖茂走，又硬拉着孔伷相送，出了豫州军的辕门不算，又往前行了数里，方才放了孔伷，策马驱骑，与祖茂扬长而去。

    孔伷气得五窍生烟，可木已成舟，粮已运走，亦是徒呼奈何，呆立在道上，望着孙坚绝尘远去的身影，只又多了几分羞怒罢了。

    孙坚没有回本营，而是直接去了荀贞营。

    到得荀贞营里，孙坚兴冲冲径奔荀贞的大帐，人还未入至帐内，声音已先传入，只听得他说道：“贞之，我已从孔豫州处借来了五万大石的粮秣，这个赌，你却是输了。”随着话音，他的脚步迈入到了帐中，脸上喜色未去，抬头间，看到了帐内有几个眼熟的面孔，


------------

20 校尉效从麾下战 将军谋议分进兵

﻿    帐内那几个孙坚相熟的面孔却都是豫州军中各郡国的带兵将校。@@

    孙坚和他们虽然不熟，可却也知道他们各自的来历。

    苍髯如戟的那个叫谢容，是陈国的兵曹掾，陈国那借给孔伷的两千兵马就是由他统带的。

    矮矮实实的那个叫刘秉，是汝南郡派来跟从孔伷征战的三个带兵将校之一。

    颍川的六个郡国里边，汝南郡的辖地最广，共有三十七个属县，占了全州县数的三分之一还多，人口也最众，盛时达两百余万，人多地广，加上又是袁绍的家乡，故此，在这次助孔伷讨董的诸豫州郡国中就数汝南所出的兵和粮最多，粮不提，兵马共计出了上万之数。

    汉家兵制：少一点的话，一两千人就能编为一部，多一点的话，六七千人也可编成一部，但惯常来说，大多是以两三千人为一部。

    汝南出了上万步骑，显然不能只派一个领军的将校，所以，别的郡国兵多是由一人统带，而独汝南郡共派出了三个“校尉”，刘秉是汝南的这三个“校尉”中的一个，麾下有三千人马。

    曲眉丰颊的那个是鲁国来的，此人长相虽然富态，名字却很威猛，名叫丁猛，帐下有鲁国兵三千。

    孔伷麾下的四万余兵马里，州兵约占一半，也就是说，去掉州兵，郡国兵共有两万来人，谢容、刘秉、丁猛三人合兵，总计八千众，差不多占了这两万人的一半。

    孙坚看到他三人在荀贞帐内，顿觉不妙，待与三人见过礼，再看向荀贞时，果见荀贞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荀贞笑道：“文台，你虽从孔豫州处借来了五万石粮，但这个赌却是你输了。”

    “前日与你打了那个赌后，我回到营中便觉不安，疑心是上了你的当，果不其然！果不其然！贞之，卿何其狡也，何其狡也！”孙坚痛心疾首，追悔莫及。

    荀贞哈哈大笑。

    谢容等人不知荀贞与孙坚打赌之事，见荀贞摸着胡髭，笑吟吟看孙坚，“志得意满”，又见孙坚捶胸顿足，连声埋怨，“懊恼不已”，被勾起了好奇，三人中谢容的年岁最长，今年刚好四十岁，於是就由他出面问道：“敢问二位将军，不知打了什么赌？”

    荀贞给谢容三人解释了一下。

    谢容三人对视一眼，皆心中想道：“久闻荀侯英武，亦闻孙侯猛鸷，盛名之下无虚士也！那董卓兵强将勇，凶名在外，而今关东起兵，五州汇聚，英雄济济，然而至今却都不见有一路敢主动进击，别路不说，只说我等颍川这一路，孔豫州麾四万余众，高座阳翟，只字不提进兵事，而荀侯、孙侯却竟拿‘谁来做先锋’来当胜者的赌注，真两个人杰是也！”

    他们三人本就是豫州军众多将校中的主战派，要不然也不会被戏志才、荀攸、荀彧等人招揽过来，此时见了荀贞和孙坚的豪气，都越发坚定了跟着荀贞出兵进击的心思。

    孙坚这会儿也想明白了，荀贞是颍川郡人，与谢容等人同州，以颍阴荀氏的高名，以荀贞本人的声望，从豫州军中拉几个将校过来却实是不难，这三人想来应就是如此投到荀贞帐下的。

    他愿赌服输，虽很不情面跟在荀贞军后喝风吃尘，“大丢颜面”，可既然输了，他却也干脆，说道：“罢了，罢了，我此次赌输，谁也不怨，只怪我一时不察。贞之，你既赢了，这先锋之任，……。”他甚是不舍地叹了口气，“就给你了。”

    荀贞又是哈哈大笑，请孙坚落座。

    粮、兵都借来了，五万大石粮，不但足够荀贞、孙坚用，且绰绰有余，八千郡国兵，虽只有豫州军的四分之一不到，可那两万多州兵显是没可能借到的，至於剩下的那万余郡国兵则都是不敢战的，再找他们的将校去说也没有用，此八千人加上荀、孙部，再加上颍川郡兵，合计也有四万余众，且虽亦是新卒居多，可当中也有不少精兵，如陈国那两千人马里有一个弩营，营中俱为蹶张之士，强弓大弩，战力颇强，用之得当，少说能提高全军一两成的战斗力。

    两事具备，接下来就该步入正题，商议作战了。

    荀贞对孙坚说道：“文台，卿来前，我正与诸校尉商讨作战计划，从上午讨论到刚才，略有了个雏形。卿久经征伐，娴明军略，想来对讨董定是已有了成见，我等就待卿来，渴闻高见。”

    “诸校尉”说的是谢容、刘秉、丁猛三人，他三人带兵从孔伷讨董，出郡前，各被本郡太守表了一个“行校尉”之职，谢容是行讨寇校尉，刘秉是行平虏校尉，丁猛是行扬威校尉。

    孙坚说道：“不知卿与诸位校尉商讨出来的雏形是什么？”

    帐中挂着地图，图上绘制的是司隶、豫州、兖州等地的地形图。

    荀贞站起身，绕出案后，来到图前，指点图上的颍川、酸枣位置，说道：“此次出兵，是颍川的我等与酸枣的曹、鲍二将军共进兵，我等皆以为：与其两路合兵，不如分路进击。卿以为呢？”

    孙坚也离席起身，来到了地图前，点头说道：“我亦是此见。”

    荀贞、曹操两路人马虽多新卒，可两路合兵也有六万来人，——曹操本部人马不多，只有五千人，但鲍信帐下的人马却有不少，早在起兵前，他就在泰山募到了万余之众，到的起兵时，其帐下军马更是达到了两万余人，他与曹操合兵，亦有三万上下的人马，与荀贞这边相差不大，荀、曹两路合计，兵马总数达到了六万之众，这么多人马，在地形和形势的约束下，是难以合成一路进击的。

    首先从形势上来说。

    酸枣军盛，曹、鲍两人固是可以带军离开酸枣，来与荀贞等人会合，可颍川却只有荀贞等人与孔伷这两支人马，一旦荀贞等离开颍川，郡中就会只剩下三万余数的豫州军，那么董卓便极有可能会趁隙侵境，使得荀贞等进退失据，也就是说，曹、鲍可来颍川，荀贞等人难去酸枣。

    其次从地形上来说。

    颍川在洛阳的东南方向，两地间虽有大道直连，荀贞上次去朝中上任左中郎将时走的就是这条大道，可这条道上却有一个轘辕关，此乃是拱卫洛阳的京畿八关之一，现下关中的守将乃是董卓之部属，要想从此过，就得攻坚，以多是新卒的部队来攻此坚关、敌彼悍将，可以想见，仗肯定很不好打，也许一两个月都打不下来，此路可以说是不通的。

    由颍川往西北方向直上洛阳的路既然因关卡所阻，难以通行，那么要想往洛阳方向去，就只能往下朝西南方向绕道。

    西南方向的近处是没有什么大道的，路都不太宽，而且还要渡过几条河才能入司隶。曹操、鲍信如果来了颍川，两边合兵六万众，这么多人马只能绕此窄路，且还需要接连渡河，就好比是千军万马争过独木桥，太拥挤不说，一旦前路被阻，说不定就会寸步难进，再严重点，万一前部战败，董卓部多骑兵，一旦顺势直冲下来的话，退路既窄，后又有河流阻隔，六万来人恐怕就要落个全军覆灭了。

    当然，除了往西南方向找突破口，也可以往上找进击的方向，可以先往北行，再折往西去，可如果选择了这条路，酸枣就在北边，那和曹操、鲍信从酸枣出兵没有什么区别。

    因了这两个缘故，荀贞、戏志才、荀攸等和谢容、刘秉、丁猛皆以为上策当是分路并进。

    分路并进除因是限於形势、地形，从战略全局上讲，也比合兵一路有更多的好处。

    打个比方，好比一个人，荀、曹合成一路，便是只有一个拳头，固然声势壮盛了，可直来直去的，董卓也就好应付他们了，只需遣一支强兵，点几个悍将，迎面击之即可，以董卓之兵强将悍，这种毫无花俏、硬碰硬的仗，荀、曹胜算不大，而如分成两路，就好比是有了两个拳头，便可以奇正配合，虚实变幻，虽不致令董卓应对失措，可至少也能让他费点神。

    再退一步说，万一有哪一路兵败了，只要另一路没败，就尚能东山再起。

    孙坚和荀贞等意见相合，这便算暂定下了分兵两路进击。

    整体的战略方向定下，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战术。

    孙坚说道：“曹、鲍二将军与我等分路进击，贞之，你可选好了我颍川这一路的进击方向？”

    荀贞点了点处在由颍川到洛阳的官道上的轘辕关，说道：“此路不通，而曹、鲍二将军在北，我等进兵的方向就只有选在西南了。”

    “西南何地？”

    “卿以为何地为佳？”

    孙坚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阳翟一直往西南划去，过了汝河，停在了离阳翟二百里远的梁县。

    荀贞看到孙坚的手指指处，笑了起来，说道：“英雄所见略同。”

    却是他、戏志才等人与孙坚的意见一致，都认为梁县是最佳的进兵入京畿地。

    梁县说是在阳翟的西南方向，其实更像是在阳翟的西边，它和阳翟差不多处在同一条线上，只是比起阳翟来稍微往南边偏了一点。此县不属颍川郡，已是在河南尹境内，是河南尹最南边的一个县，县城临着汝水南岸，离颍川很近，距颍川郡的郡界不到四十里，离荆州的南阳郡也不远，南下五十里就是南阳郡，离洛阳亦不很远，往西北去，一百五十里外便是洛阳。

    如上所说，洛阳周边共有八关，号为八关都邑，分布在洛阳的四面。

    颍川与洛阳间的是轘辕关，此关所扼的是由颍、陈通往洛阳的要冲，由此关向西，顺次又有大谷、广成、伊阙、函谷等关，其中，函谷关是洛阳西边的大门，东指洛都，西望长安，乃八关之首，大谷、广成、伊阙三关则都在洛阳的南边，三关相连，彼此间隔甚近，所把守的是洛阳的南大门，从荆州直接南上也好，由颍川、汝南绕道入洛也好，都得通过这三个关卡。

    换言之，也即是说，如果从梁县进击的话，最终也需要过关。

    那就问了：却又何必绕过轘辕，舍近求远，非要走西南方向？何不干脆就叩轘辕而入京畿，兵向洛阳？

    这却是因为：大谷、广成、伊阙三关虽也险要，可却还是比不上轘辕关。

    轘辕关在少室、太室二山间，山路险阻，十二曲道，论及难攻，远在大谷等三关之上。

    是以，荀贞、孙坚等人都舍了轘辕关，而选了此地为出郡的突破口。

    事实上，在原本的历史中，孙坚被袁术表为领豫州刺史后，在率领豫州军进击洛阳时就是选择的这条路，想要从大谷出轘辕以攻洛阳。

    对从梁县出兵这件事，荀贞与孙坚又是不谋而合，接下里就该说曹操从哪里进军的事儿了。

    曹操和荀贞、孙坚不一路，对出兵这件事，他必然有自己的想法，荀贞、孙坚所想的不一定会和他的谋划相同，但不管相同不相同，既然是要两路共进，那么荀贞、孙坚肯定是需要把曹操考虑进来的，如果最终双方的意见一致，自是皆大欢喜，如是不一致，可以再磋商。

    孙坚问道：“我等可从梁东进击洛阳，那曹、鲍二将军呢？以卿以为，他两人应往何处进击为上？”

    荀贞落在地图上的视线从梁县往北，看向陈留，随即又从陈留向西，伸出手指，在其中一地上点了一点，说道：“此地如何？”u


------------

21 惜乎未能诸路共 定了文武建制成

﻿    众人看去，荀贞手指落处，却是成睾。？顶？点？

    成睾即成皋，本古东虢国地，春秋时设城制邑，因相传周穆王曾在此地豢养猛虎，故又命虎牢，前汉在此置成皋县，入到本朝，改“皋”字为“睾”。

    说起成皋，可能知者不众，但如说起此地的一座雄关却是人人尽知，那便是大名鼎鼎的虎牢关了。虎牢关之设可追溯到春秋时的晋国，晋悼公筑大虎牢城，屯兵戍守；入到前秦，又因此地北、西临黄河，南、东为深涧之故，将关名改为成皋，“皋”者，岸边、高地之意也；楚汉之际，高祖和项羽曾在此反复交战，围绕此地的战斗时长近两年半之久，十分激烈，汉军数失成皋，又数夺成皋，直到最终牢牢地把虎牢关握在手中，才迫使楚军议和，双方以鸿沟为界，中分天下，——只由此，就可见此关之战略地位。本朝中兴，迁都洛阳，此关作为洛阳东面的屏障，地位越发重要，将军冯异南下河南成皋以东十三县，重修关城，并派重兵把守，中平元年，灵帝置八关以拒黄巾，八关中有一名叫“旋门”，其实便是此关。

    成睾，又或者虎牢之所以如此重要，是自古兵家必争之地，说到底，主要还是地势使然。

    成睾东边有一县，名为荥阳，从荥阳往东皆为平地，一马平川，无险要阻拦，而自成睾一带开始，越往西去，地势越高，山岭愈众，虎牢、又或现之旋门关便雄踞於其中一座突起的山上，俯视四周乱岭峭壁，只有一条通道蜿蜒於陡岸深谷之中，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有此险要之地形，成睾在战略地位上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

    孙坚见荀贞指处，哈哈大笑，说道：“卿见与我正合！”

    荀贞和谢容等校尉商议了大半天的军事，戏志才、荀攸、荀彧等人作为他的谋主也皆在场。

    荀彧这时说道：“黔布反汉，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口；元狩初，淮南王刘安欲叛，亦声言‘今我绝成皋之口，据三川之险，招山东之兵举事，如此，十事九成’，又常言‘塞成皋之道，天下不通’。成睾之险，有之久矣！今敖仓之中虽粟米无多，然成睾临水据山，亦洛阳之东门也，曹将军兵出酸枣，西向洛都，这成睾非是要先取不可，不取，无以成事。”

    黔布、刘安反汉皆是前汉之事。

    刘安所言之“三川”指的即是洛阳和河南尹，洛阳虽也是位处中原，却和颍阴这样的平原城市不同，其周边山峦密布，河水众多，其中远远近近的大河有三条，分为泾水、渭水和洛水，此三水悉是源出岐山，亦因有此三水纵横境内之故，河南尹原本的名字就叫三川郡。

    黔布、刘安时，成皋附近的大粮仓敖仓里还是粟米满积，洛阳作为前汉控制关东的要地，号为东都，又有储存巨量兵械的武库，那时成皋的战略地位比现在还重要，不过就算如此，便不说敖仓、也不说武库，只凭成睾的地势，这成睾确如荀彧所说，是曹操必须要首先攻取的。

    此地如不下，别说他和鲍信合兵有三万之众，即使兵马再多十倍，打个比方的话，他也还是徘徊在洛阳的门外，无能入也，而一旦打下此关，夺下此地，那就是把洛阳的大门给打坏了，进则可击洛阳，守亦足能堵住董卓的东向之路，使其空拥强兵，却只能蹙於洛内，仿如困兽。

    荀贞和曹操两路人马，一路由梁县击大谷诸关，入洛阳南域，一路出酸枣以击成睾，扣洛阳东门，如按此谋划，此番进军击董之事，即便不成，也足能使洛阳震动，天下侧目。

    戏志才犹嫌不足，说道：“惜乎酸枣诸公怯战，袁车骑受韩冀州掣肘，袁公路自至南阳，虽招兵募众，却至今屯兵鲁阳，亦无进击之意。若是他们肯与我等共进兵击洛，袁车骑南下孟津，袁公路西入弘农、京兆，则董卓纵兵强将悍，亦无能为也，只有败亡一途了啊。”

    大谷等关是洛阳的南门，成睾是洛阳的东门，孟津是洛阳的北门，而弘农、京兆两郡在洛阳的西边，袁术如果兵入此两郡，董卓军的退路就有被断之危。

    如果真的能够如戏志才所说的这些，诸路人马齐动，数十万步骑共逼洛阳四面，洛阳城内的吏民必定惶恐不安，董卓的部下也肯定会军心不定，这么一来，胜算就很足了。

    只可惜，这只是一个美好的设想，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荀贞、曹操、孙坚这样慷慨敢战的。

    战场上瞬息万变，这次分兵又是两路共进，所以作为战前的谋划，不可能定得太细，只能定下一个大的方向。荀贞的两个意见都得到了孙坚的赞成，便算是初步定下了此次出军进兵的基调，只等再派人去和曹操商量之后就可依此行事了。

    这次派去见曹操的使者，不能随便选个人，关系到军争大事，必须得是既有谋略、又能替荀贞做主的，荀贞第一个想到的是戏志才，但大约因近时天气转暖，早晚却仍寒凉，乍暖还凉时节，最易使人患病之故，戏志才这两天身体不适，略感风寒，却是不能使他去了。

    ——说起戏志才的身体，荀贞这两年一直很头疼。戏志才家早年不富，他为了出人头地，年少时刻苦攻读，夜以继日，春冬不止，对身体不是很爱惜，营养跟不上，以致伤了元气，早几年时尚好，仗着年轻，看不出什么毛病，可近两年来，一则年岁渐大，人一过三十，身体就开始走下坡路，年少时形成的那些隐患渐现，再一个也是因他身为荀贞最为倚重的谋主，跟着荀贞东奔西走，殚精竭虑，对身体也是一个很大的损耗，所以，较之前些年，他这两年的身体常出毛病，荀贞没少提醒他，让他按时作息，注意身体，也隔三差五地就送给他些补品，叫他妻子日常炖煮给他食用，可效果虽有，却都不是很好。想及戏志才在原本历史上的英年早逝，荀贞常怀忧虑。

    因是之故，这两天戏志才虽然只是略感风寒，稍有不适，可为了他的身体，荀贞还是决定不遣他去了，改而选了荀攸。

    进军在即，将要用兵，所谓“名不正，言不顺”，荀贞此前只是任命了许仲、荀成等一批将领为各部校尉，没有给戏志才、荀攸等帐中的谋臣、文士们称号，此次荀攸为荀贞出使，去往酸枣是为与曹操商议讨董军事，代表的乃是“公家”，不是荀贞私人，亦需有个名号，因而，在荀攸出发前，荀贞先把帐下重要的谋士、文臣召集一处，分别给了他们一个任命。

    表戏志才为监军校尉，表荀攸为参军校尉，表荀彧为军师校尉，表程嘉为军谋校尉，表魏光为昭信校尉。这五个人代表了各自不同的“阵营”，戏志才、荀攸不用说，这是跟着荀贞的“老臣”了，荀彧虽是新从荀贞不久，可既有高名在外，又是荀贞的族亲，得一校尉职理所当然，而至於程嘉、魏光两人，则自分就是赵、魏两郡诸人在荀贞帐下文臣里的代表了。

    此五人之外，又因早年在赵国时程嘉地位不及邯郸荣，又且是因邯郸荣之举荐才得以投到了荀贞的麾下，故此，荀贞又擢邯郸荣为督粮校尉。邯郸荣日前初来投荀贞时，因手下兵马不多，只五百人，故此荀贞授给他了一个别部司马之职，现不过数日，便得擢升，亦一校尉矣。

    对此，邯郸荣是心知肚明，他知道荀贞这是看在过去的情分和念及他昔日的功劳上，才又拔擢的他，要不然，他虽是旧时的地位高於程嘉，现下来说，却又哪里与程嘉这些年跟在荀贞鞍前马后、生死不弃的功劳和情谊相比？得了此任后，他归与卢广、蒲沪说道：“将军宽厚，

    顾念旧情，因不以我这些年未追随马后为过，今再擢我为督粮校尉。时当乱世，明主难逢，更难逢上的是念情宽厚之主。从今之日，我邯郸荣必不复再离将军，生死以从。”

    此六人之下，其余在荀贞帐中掌管文书、册籍、粮秣等等诸事的众人亦各有名号，多以“司马”为称，包括在颍川来投荀贞的那些士人，荀贞亦从中选了几个名声较大的，也各授其职。

    这些人，除了邯郸荣外，都算是文职校尉。

    文职校尉之余，荀贞又把乐进、典韦、赵云、夏侯兰、刘备等人召来，亦分授校尉之职。

    给乐进授个校尉之职，是为了他能够领颍川郡兵出郡作战，荀贞授给他了一个领军校尉。

    “领军”二字，意为“领颍川诸军”，不止他本部的颍川郡兵，江禽、高素所领的颍川壮勇也被包括其内。江禽、高素本就已是部校尉了，这时，又各授名号，以江禽为颍川左军校尉，以高素为颍川右军校尉，——这些日又有许多颍川的轻侠、少年来投军，荀贞尽将之分拨给江禽、高素，他两人现今帐下的兵马也各有两千余众了。

    荀贞早些时分置本部义从兵马的时候，将之分为了前、后、中、左、右、骑五部，前后左右骑五部皆拜了校尉，独中军因其自领之故，未拜校尉，现下将出兵，他作为主帅，却不能事无巨细皆出於己，所以中军这一部也需要任命一个校尉了，乃以赵云为中军校尉。

    荀贞左右现有八百虎卫，以为亲兵，都是从全军中精选出来的猛士，又以典韦为武卫校尉，统带总领之。

    又擢夏侯兰为明威校尉，使其统五百军法士，掌全军军法。

    连邯郸荣这只有区区五百部属的都被擢为了校尉，荀贞一向待之亲厚的刘备当然也就不能还只是一个别部司马了。荀贞擢他为雍奴校尉，本欲将关羽也擢为校尉，只是关羽却宁在刘备帐下为一军司马，也不肯独领兵一部，荀贞亦不强迫，便授给他了一个美号，以为横野司马。

    却说，乐进等武职校尉的名号或以前、后等“部”名，或以督粮、明威等“职分”名，却为何独刘备以“雍奴”为名？雍奴是渔阳郡的一个县，本朝初被封给中兴功臣之一、渔阳人寇恂为食邑。寇恂和刘备同州，皆为幽州人，在云台二十八将中名列第五，文武兼资，为后世盛赞，比之如前汉的萧何，是以荀贞以此来为刘备的称号，却是代表了对刘备寄以厚望之意。

    至此，荀贞麾下共有了十七校尉，其中武职的有十二个，文职的有五个。

    加上颍川郡兵和近日来投的颍川壮士，荀贞帐下的兵马已有两万余众，扣掉在郡北和郡南的陈午、臧洪两部屯兵，亦有两万来众，来日作战，这两万来人不可能聚於一处，为方便部署、指挥，同时也是为了提升许仲和荀成两人的地位，荀贞又表许仲为“行护军中郎将”，表荀成为“行抚军中郎将”。

    中郎将和校尉的品秩虽同，地位却高，一“护”一“抚”，明是将二人置於了诸校尉之上。

    营有十二部校尉，分掌步骑、粮草、军法，帐有五校尉，参谋军事，又有两个行中郎将并立军中，荀贞部下的文武建制初成。

    建制成了，这高素却又来找荀贞，抱怨不已，说道：“君侯言与我部配齐军械，而今出兵将战，我部的军械却仍大缺。君侯，这却该如何是好？”

    “军中原先不但缺军械，也缺粮。现在粮不缺了，我且问你，这粮是从哪儿来的？”

    “君侯的意思是？”

    “诸部之中，缺兵械的不止你部，伯禽、玄德诸部也缺，我去过文台的军中，他军中亦有部曲缺少甲兵，你们可自去商议。”

    高素那是素来骄横的一个人，早年在西乡就是个土霸王，现下手底下有了几千人马，更是飞扬，得了荀贞此话，有孙坚借粮的前例在，他知道了该怎么办，当即大喜，冲荀贞了个礼，便兴冲冲地出了将帐，自去找江禽、刘备及孙坚军中缺军械的那些将校了。

    不说高素，只说荀攸，在被荀贞表为参军校尉之后，於当日就离了军营，往去酸枣。


------------

22 喜闻定策掀须髯 英雄所见原本同

﻿    多谢同学们一直来的捧场，为贺甜食者成为新的盟主，加更一节。?顶?点?

    昨天没更，那么明天还是两更。

    ——

    荀攸昼夜兼程，几天后到了酸枣。

    曹操闻报，出辕门相迎。

    入到营中落座，曹操先道声“路上辛苦”，命人奉来热汤，待荀攸饮了几口，稍去体寒，旋即问道：“公达此来，可是带了贞之的信来么？”

    荀攸取出荀贞的信，呈给曹操。

    荀贞写了：这次派荀攸来，是为商议出兵之事。

    曹操读罢大喜，说道：“本初日前有一信来，信中言说如我与贞之合力进击，则他可以出兵相助。并他又有一封信，是给孟卓的，信中叫孟卓尽力说服酸枣诸公，诸我与贞之一臂之力。他又在信中对我说，也给贞之去了封信。……，这封信，贞之可收到了么？”

    酸枣离河内近，颍川离河内远，袁绍分写给曹操、荀贞的信是同时送出的，酸枣先到，荀攸来时，袁绍的这封信还没有到阳翟。他摇了摇头，说道：“攸来时，军中尚未收到车骑之信。”

    “掐算时日，贞之现也该收到此信了。”

    “不知袁车骑能出多少兵马？酸枣诸公又是否已被张将军说动，肯出兵相助了？”

    “本初只说会出兵相助，未言会出多少兵马，酸枣现有王匡、张扬、於扶罗诸部兵马，加上本初他本部的军士，以及韩冀州派去助他的冀州军马，合计有五六万之众，虽暂缺粮秣，可他既答应助我与贞之击董，想来派出的人马应不会少於万人。……至若酸枣诸公，孟卓已然答应，待我出兵之时，他会遣数千人马助我。”

    荀攸心道：“袁本初乃此次联军的盟主，若是只肯出万人之数，实在不多，不过话说回来，本来是没有把他计算在内的，现在他愿意出兵，人马虽少，姑且也算是一路，能稍减君侯、曹将军这两路的压力了。……酸枣诸公联兵一二十万，步骑盛众，而到头来，即便是有了袁车骑的信到，却竟还是皆不肯动，只有张邈答应出出区区数千人马相助，实可发一叹。”

    他说道：“有车骑、张将军出兵相助，此次击董的把握就更大了。”

    曹操说道：“贞之信上言：他与孙将军和豫州军的诸校尉初步定下了一个分路进击的方略。不知此方略是何？”

    军机大事，当谨慎起见，所以荀贞没有具体的方略写到信中，而是交代荀攸由他转达。

    当下，荀攸将荀贞、孙坚等人定下的方略转告给曹操。

    曹操闻之，猛地一拍案几，说道：“贞之与孙将军之见，正与我合！”

    他转对帐中陪坐的史涣等人，笑道：“这些天，咱们商议进兵之策，定下此略的当时我就对汝等讲：‘贞之必与我意合’。如何？我说的不错吧？”

    史涣是曹操的门客，少任侠，有雄气，以忠勇见称，甚得曹操信用，现被曹操表为“行中军校尉”，却是与赵云担任的职务相同。

    史涣笑道：“将军与荀、孙二将军皆海内之英雄也，英雄所见略同，正当然也。”

    曹操哈哈大笑。

    一因得了袁绍肯出兵相助，二来得了张邈愿助兵数千，三来又总算等到了荀贞、孙坚会师，弄来了粮秣，颍川可以出兵了，连日来焦急气愤的心情被一扫而空，曹操此时的心情极是畅快，掀着胡须，拍着大腿，欢畅大笑，又尽地主之谊，连劝荀攸饮汤。

    荀攸见他这般作态，不觉心道：“昔於颍川讨黄巾时见此公，便觉他虽出身公族，三代富贵，然却言行轻脱，颇少威重，不似贵家公子，今日再见，仍如是也。”

    不过，虽说觉得曹操少威重，可是荀攸却并没有看轻他，不为别的，就冲酸枣诸将都不敢进兵，而独他一力主张进战，就足能令人敬重。除此之外，就给人的感觉上来说，曹操尽管显得有点轻脱，可也正是这份轻脱，不拿架子，性情真露，却很容易就能使人感到亲近。

    曹操令人取来地图，展开地上，走到图前，将腰剑连鞘抽出，持之指点其上，对荀攸说道：“我取成睾；贞之、孙将军击大谷；本初遣兵逼孟津，三路连进，董卓必左右难顾，这就好比屋漏下雨，屋中处处皆漏，他就算兵马强盛，也没办法全部阻挡，以我料来，他无非只有一策可行。”

    “愿闻将军高见。”

    “那就是‘一实两虚’，拣选精兵一支，用为主力，击我三路中的一路，此是‘一实’，再遣两支人马，用为偏部，分别应付我三路中的另外两路，此是‘二虚’。”

    “将军所言正是，想来那董卓也只有如此应对了。”

    “我三路并进，上应天时，下应民心，乃是以顺诛逆，而董卓虽据洛阳，却被公卿怀厌，吏民不附，所以，他肯定比我们急，这样一来，他遣出的那支主力，也即那‘一实’，定就会以速胜为盼，以期先败我一路，再转击另外两路。董卓虽恶，兵马却强，不管是我们三路中的哪一路碰上了他的主力，仗都不好打，稍有差池，也许便会失利，故此，我认为，应对之上策当是：无论我三路中哪一路遇到了董卓的主力，都应立即深沟高垒，不与之战，而余下的两路则视情势或战或守。如此，避开董卓的长处，利用我等的优势，纵不大胜，亦不败矣。”

    说完了对董卓可能采取战术的分析和自己这方面的对策，曹操问荀攸：“公达以为吾此见如何？”

    “诚如将军所言，此上策也。”

    “好！既然卿无异议，就请回去后将此转告给贞之。贞之如有异见，我等可再做商议。”

    “诺。”

    曹操把剑收回腰中，叫人把地图拿走，在帐内踱了几步，扭脸望了望帐外营中的旗帜，又忽然叹了口气。

    荀攸问道：“将军适才所议皆中肯之言，明智之策，攸深以为然，以此击董，确能如将军所言之：‘纵不大胜，亦不败矣’。定策既已有，将军却又缘何忽然叹气？”

    “我所叹者，非为惧董，不是在担忧此战不胜。”

    “那所为者是何？”

    “设若酸枣诸公肯与我共进，豫州孔伷肯与贞之共进，本初、公路兄弟亦各举兵大进，则我等四路联兵：本初引河内之众，临孟津；我与酸枣诸公取成睾，据敖仓；贞之并颍川诸将塞轘辕、太谷，制其险要；公路率南阳之军，驻丹、析，入武关，以震三辅，则胜败立定，大事已成，又哪里还需要我与贞之苦心谋划，殚思极虑？”

    荀攸闻得此言，心中想道：“曹将军此见，却是与志才相同。”

    类似的话，便在荀攸来曹营前，戏志才就在荀贞的帐中说过。

    只是，设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难以达成的。

    荀攸没有在曹营多停，只住了一夜，次日一早变启程回阳翟。

    到了阳翟，将曹操的意见转告给荀贞，荀贞没有异议。

    既无异议，就不必再遣荀攸去见曹操了，於是，荀贞只又写了一封信，遣人再去酸枣，送与曹操，信中表示：赞同曹操的意见，并和曹操约定了起兵的日子。

    当下已是二月上旬，加上袁绍，此次共有三路人马共进，这出兵之日却不能太定得太早，需得留下充足的时间给各路预备，因而荀贞将之定在了二月下旬。

    曹操接信，对此也无意见，一面给荀贞回信，一面遣人去告之袁绍。

    临近出兵，荀贞、孙坚和愿意从荀贞进击的豫州军各部皆加紧操练。

    高素得了荀贞的指点，拉上江禽、刘备和几个孙坚的部将早就去找了孔伷。

    他们学孙坚的手段，也是天没亮就闯入了孔营，直入孔伷帐中，口口声声：我等为国家讨逆，将击董卓，离开了家乡，冒着生死的危险，全因一个忠义，可是直到现在却连兵甲军械都还没有配齐，听说你这里有很多富余的军器，与其闲置，让它们生锈，何不交给我等？

    孔伷恼得不行。

    孙坚来了这么一次，要了几万大石的粮去，敢情是尝到甜头了？你们这些竖子居然又来这一出，又是天还没亮就闯进我的大帐，全副武装地逼着我要军械，真是把我当好捏的柿子了？

    有心发飙，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面对高素等人的甲兵相逼，他也只得低头。

    高素等人顺利地从他这里搞来了几千套军械，回去营中后各自分了。现下，他们各部的兵马虽仍尚有欠缺，可缺者已然不多了，大部分兵卒都已有了甲械在身。

    他们这边要来了军械，孔伷那边辕门的守将却倒了霉了，上次那个守将因为没能拦住孙坚，被孔伷降了职，这个守将没了那个好运气，直接被孔伷后来寻个借口砍了头。能被孔伷委以守辕门重任的都是他的亲信，如今一个被降职，一个被砍头，虽的确是各有过错，可这其中更多的却是因为孔伷的迁怒，这么一搞，连带着就使他余下的那些亲信各自不安。

    这些都是孔伷军中的事，不必多说，却说荀贞这边整军操练，准备出战。

    这一日，忽从洛阳传来消息一道。


------------

23 自古兴亡百姓苦 天子西迁民何辜

﻿    却是本月初，董卓以灾异奏免了黄琬、杨彪，改以以光禄勋赵谦为太尉，太仆王允为司徒。

    赵谦、王允两人都是荀贞的熟人了。

    讨黄巾时，王允是豫州刺史，荀爽、孔融当时都被他征辟，在州府为从事，荀贞那时尚在颍川，接过他的驾，与他见过。赵谦在黄巾乱时是汝南郡的太守，他的从父故太尉赵典在太常任上时举过荀爽为至孝，算是荀爽的一个举主，所以在荀贞从皇甫嵩去汝南讨黄巾前，荀爽曾特别交代荀贞，叫他不要失礼於赵谦前，荀贞到了汝南，与赵谦相处得不错。

    要在太平时，王允、赵谦分被拜为司徒、太尉，荀爽又是司空，三公要么是熟人，要么是宗亲，这对荀贞的仕途会是颇有利的，只可惜，现下董卓专权於朝中，荀爽三人与董卓皆非同道，今所以能为三公者，只是董卓为了拉拢士大夫罢了，实际上是朝不保夕，也不知能在这三公的位上待多久，对荀贞却是除了能借之提升点自家的虚名外，於实利上并无半点好处。

    和这道消息一起来的还有一道消息。

    董卓要迁都，朝中反对者甚众，城门校尉伍琼、督军校尉周毖两人亦在其中，固谏之，惹得董卓大怒。他痛骂伍琼、周毖：“卓初入朝，二君劝用善士，故卓相从，而这些人到任后却皆举兵相图，这是你们两个人出卖我，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遂将伍琼、周毖收斩之。

    这是本月十日发生的事情。

    伍琼、周毖被杀后，之前也曾坚决谏阻过董卓的杨彪、黄琬感到恐惧，——他两人之所以被董卓找借口免去公位，其实就是因他两人反对迁都之故，这时见伍琼、周毖这两个素被董卓信用的人都被董卓杀掉了，担忧自身不保，於是，就到董卓那里谢罪。

    董卓自到洛阳，虽然恃兵称雄，擅权朝中，可他也知道他在朝中、地方的根基太浅，如果得不到士人的支持，那是万万不行的，所以一直克己忍让，一方面不给他帐下亲信的诸将太高的官衔，至多拜一中郎将而已，另一方面则百般向士人示好，把公卿重位都授给名士，可现在却因憎怨之怒而杀掉了周毖、伍琼，这势必会使他之前的努力毁於一旦，并且还将会大不利於他迁都与抗击关东联军，故此，事后也感到后悔，见黄琬、杨彪亲来谢罪，他虽不待见此两人，然却也隐忍脾气，好言应对，非但没有再收拾他俩，反而还又表他二人为光禄大夫。

    闻知朝中近日发生的这些事，荀贞不觉长叹。

    戏志才、荀攸、荀彧诸人也在侧，亦发浩叹。

    荀贞叹道：“本初能为渤海太守，德瑜之力也，设无德瑜，也许就不会有今日之关东起义兵。而今义兵俱起，我等出军讨董在即，德瑜先亡，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又道，“周督军与董卓同州，深得董卓信爱，董卓擅权朝中，他如图富贵，早达之也，却秉持正气，与董卓虚与委蛇，心向汉室，如此义士，天竟不惜，而与德瑜一日俱亡。一日之内，死二英杰，哀哉惜哉！”吩咐帐外，“设坛，准备祭品，召集各部校尉，我要祭此二君。”

    有道是：哀兵必胜。荀贞大张旗鼓地祭奠伍琼、周毖，显露出沉重的哀伤，许仲等虽大多压根就不知道此两人是谁，可身为荀贞的部将，见荀贞这般哀痛，受其影响，却也难免就会提足一口气，又正如他们受荀贞的影响一样，他们部中的中下级军官从而也就会受到他们的影响，再接下去，兵卒因而也就会受到影响。尚未出战，部队的士气就得到了提升。

    祭奠过伍琼、周毖不久，没过几天，又从洛阳传来了一道消息。

    董卓先是免了黄琬、杨彪的公位，又杀了伍琼、周毖，显示了他一定要迁都长安的决心，朝中无人再敢劝阻，遂在十七日这天，车驾西迁。

    长安虽为前汉故都，可当今却是远不如洛阳富庶，在车驾西迁的同时，一为筹集军费，二也是为鼓舞兵卒的斗志，董卓大出军马，纵兵大掠，收捕洛阳富室，尽皆加以罪名处死，没入其财物，因之而死者极多。

    董卓心知，关东联军势大，其兵马或许不精，可各路人马分来自诸州，差不多等同是大半个天下的州郡都在与他为敌，战争的潜力却是极大的，只凭洛阳一地，他或能战胜於一时，却早晚难支，故此，他要把朝廷迁往长安，也因为此故，既是为充实长安人口，也是为免在难以坚守洛阳、不得不西去长安后让关东联军占了“便宜”，他掠夺完了城中富户，又把剩下的洛阳居民数百万口悉数驱赶，使徙去长安，派遣了步骑在百姓们后边驱赶，马踏人踩，数百万人互相拥挤，惨状不可胜数，加上饥饿和抢掠，百姓不断死去，沿途堆满尸体。

    天子和大部分的朝臣迁去长安，百姓也被迁去长安，董卓没有跟着走，外有几十万关东联兵虎视眈眈，尽管至今尚无一路主动进击，可他也不可能就这么走了，断后也好，先与联军打仗几仗，试试他们的虚实也罢，他都得亲留洛阳，指挥部队。

    与他迁百姓去长安的原因一样，为不便宜关东联军，他又命部下纵火焚烧城内外的宫殿、官府以及百姓住宅，二百里内，房屋尽毁，鸡犬不留，他又令吕布率兵挖掘历代皇帝的陵寝和公卿及以下官员的墓地，搜罗珍宝，以进一步地充实军费，并再次地散财以鼓舞士兵斗志。

    酸枣、河内的义兵虽无大举进击的，可却也不是都呆坐不动，闻得朝廷西迁，不少诸侯都遣出了小支的兵马绕过关卡，潜行到洛阳左近探看，有一些士卒被董卓的部曲抓住了，董卓命人用十余匹涂上猪油的布裹到这些山东兵的身上，然后从脚点火，将他们烧死。

    荀贞闻得朝廷西迁后也派出了数十骑兵潜至洛阳周近远观。

    两天后，这批骑兵归来，报上所见所闻。

    荀贞闻得他们所见的百姓迁徙之惨状，心痛哀伤，闭目良久，心道：“我终於还是没能阻止这幕惨事的发生。朝中之乱，全是因宦官、士人、武人争权，与百姓何干？百姓何辜？百姓何辜？而竟遭此难！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嗟乎，千秋万古，历代迭兴，可得到富贵的只有那些将相贵族，对千千万万的百姓来说又有何不同？仿如长夜，绵绵无尽。”不觉想到了后世，又想道，“真正能做到心系百姓、与万民共苦的有几人呢？千古以来，唯一人耳。”

    这时，已经到了二月下旬，离约定出军的日子不远了。

    荀贞收拾起哀痛的心情，请来孙坚、谢容、刘秉、丁猛诸人，商议出兵之事。

    这些天来，荀贞的部众在加紧操练，孙坚等人的部众也没有闲着，都是日日操演，荀贞想了些办法鼓舞士气，孙坚等人也都用了各种办法来调动兵卒的斗志，或以名爵为诱，或以财货为赏，又或以义激之，又或通过再三的宣明军法以使兵卒畏怕，使他们将来不敢怯战。

    虽说已经把出兵后的战略、大致的战术定下来了，可具体到出兵的细节，还是有许多事要商定的，比如兵马开拔的前后次序，比如粮秣等军需的供应，比如接敌后各部间的配合作战，等等等等，不是一天就能议定的，荀贞等人连着商议了两天方才将各种细节敲定。

    闻得荀贞等人连日商议出兵之事，早就知道荀贞、孙坚等要和曹操一起进击董卓的孔伷欢喜不已。他的欢喜不是为荀贞等人敢於主动进击，而是因觉得荀贞等此次出兵是自寻死路。

    他对亲近的李延、孔德诸从事说道：“当下群雄起兵，设若各路并进，或有胜算。而今车骑屯河内，后将军屯南阳，孟卓诸公屯酸枣，诸路各拥强兵，多者数十万，少亦数万，而却没有一个肯进兵的，车骑为盟主，尚且驻兵不动，荀侯、孙侯却竟欲连曹将军共进兵，他们一旦出了颍川，就肯定会引来董卓的打击，以董卓之兵精将悍，此取死之道也。可笑谢容、刘秉、丁猛诸校尉却舍我而从他们，此不明时势者是也。诸卿，就与我一起坐等他们的大败吧。”

    李延、孔德等皆诺诺。

    孔伷手底下这些得信用的从事中，李延是最有勇气的一个，前些时孔伷被孙坚从颍川郡府赶出时，就他一个人敢挺剑护主，正如荀贞早前所想的，他虽貌不惊人，胆色实烈。因孔伷是长吏之故，他听着孔伷的话，口中诺诺，心中却想道：“正是因为诸路讨董皆按兵不进，所以才致使如今天子西迁，洛阳被烧，而诸路联军却仍无进兵之意！诸公鄙矣！唯荀侯、孙侯、曹将军可称英雄，谢容、刘秉、丁猛诸君舍使君而从荀侯，亦可谓豪杰。”

    李延是个忠心的人，他既得孔伷信用，便一门心思地要报效孔伷，所以虽不赞成孔伷的话，暗暗称赞荀贞、孙坚，并觉得谢容等人做得对，可却倒是也没有起离开孔伷，改投荀贞之意。

    孔德就不然了。

    他心中想道：“使君坐拥四万余众，据一州之地，却无进兵之念，不敢战倒也罢了，反正诸路兵马大多没有动，可却在自家州中，先是被孙侯赶出了郡府，抢去了颍川郡守之位，继而又被孙侯、高素诸人两次闯营，强索粮、械，受辱虽怒，却只是斩了辕门守将之首，而竟不敢对孙、高施以报复，今荀侯、孙侯出兵，又幸灾乐祸，以为必败，实在不是一个明主啊。”

    看了看席上眉飞色舞、心情大畅的孔伷，他低下头，又盘算想道：“谢容、刘秉、丁猛诸校尉是使君的部曲，今却弃使君去，使君不以军法斩之而明威，反欲坐待其败。这怎么能是治兵之法么？原本因为‘不肯安营’的谣传，军心已经有些散乱，现又有了坐视谢容等人之去，军心恐怕会更加散乱了啊。谢容等人如从荀侯战败倒则罢了，如果取胜？……这豫州将不复使君所有。”

    豫州军的军心本就已经乱了，而荀贞如果再取胜归来，这军心、民心会向谁一目了然。

    孔德做出了决定，又心中想道：“我且先坐观之，如荀侯真的能取胜归来，说不得，也只好对不住使君了。”i752

    s


------------

24 旗鼓鲜明三军出 牛刀小试一战胜

﻿    再又与曹操书信来往了一番后，二月二十五日，双方同时出兵。

    荀贞没有召陈到和臧洪回来，他这一出兵，颍川郡中就只剩下了孔伷的部队，留下臧洪、陈到一来能保证退路，二来陈到所驻的父城在梁县的东南边，也就是在梁县的后方，离梁县不是很远，只有一二百里地，万一有事，比如大败了，有陈到在此，至少也能得到一点支援。

    从军出击的除了戏志才、许仲等荀贞倚仗的文武诸人，如已早从阳翟归到军中的郭嘉和被荀贞从荀氏私学里带出来的一些年轻人也一并被荀贞带在了身边。

    荀贞不是因知道郭嘉的后世之名而才带上了他们，郭嘉现在还很年轻，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书，又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是文章，没有经受过实践的教育，即便是再天纵奇才的人物也难以立刻就焕出耀眼光芒，郭嘉也不例外，所以，荀贞这次带着他和别的些年轻人，主要是为了开开他们的眼界，让他们亲身接触一下战争，亦是个锻炼锻炼他们的意思。

    同日，河内的袁绍亦於遣兵八千，命由淳於琼统之，向孟津进。

    淳於琼是当年的西园八校尉之一，名列第八，为西园右校尉，袁绍出逃洛阳时，他作为坚定的袁党一员，也跟着出逃了，跟着袁绍一起到了冀州。除曾为西园校尉，与曹操做过同事外，他又是阳翟人，和荀贞同郡，袁绍选他统军与曹操、荀贞共进，却是非常合适。

    荀贞、孙坚、谢容诸人出兵之日，阳翟县人闻之，乡人、士人俱出来观望，遥见诸军兵甲炫日，耀武扬威，又得知孔伷屯军不动，不敢击董，乡人、士人无不敬佩荀贞等人。

    只不过，敬佩归敬佩，人人皆知董卓兵强，对荀贞等此次的出击，却不是每个人都看好的，有不少人都和孔伷是一样的心思，觉得荀贞这是在找死。孔伷没有来看荀贞出兵，只是在闻报后冷笑了几声。

    不管观者如何想，也不管孔伷如何看，却说荀贞等人拔营出县。

    孙坚遵守承诺，把先锋之位让给了荀贞，荀贞部排行第一，其次是孙坚部，最后是谢容、刘秉、丁猛三支郡国兵殿后。

    三四万步骑，加上辎重，再加上各军、各部、各曲间的行军间隔，队伍长达几十里。

    出了阳翟，荀贞等一路向西，行军并不快，日行六十里而已，两天半后，前头汝水在望。

    汝水是从颍川郡的西南边入的境，到了汝水，再前行不远，就是颍川郡界，而一出郡，只需再行二三十里便是梁县了。

    梁县离颍川太近，离袁术屯兵的鲁阳也不远，这里没有董卓兵马屯驻，但是在梁县西北数十里外，却有一支董军屯扎，——这支董军倒不是早前袭掠阳城的那支董兵，袭掠阳城的是驻守轘辕关的董军，轘辕关离阳城很近，四五十里地而已，骑兵朝午至。说到轘辕关，其实孔伷不出兵对荀贞等也是有好处的，至少有他这支人马在阳翟，阳翟离轘辕关也不远，二百多里，那么轘辕关的董军就不会轻动，不会从轘辕关西南下，插过来击荀贞、孙坚部的侧翼。

    方才接报，说前头就是汝水，又有一军报送来：军前三十里外，探查到了一支董军，约有千骑。

    荀贞得报，立即遣派亲兵赶去正在行军的各部，召集诸将。

    许仲、荀成等各骑马从本部赶来，汇於中军。

    道上部队正在行军，为不挡住后续部队的前进，在亲卫虎士的扈卫下，荀贞下了大道，针对刚接到的敌情，在路边的野地上和应命而来的诸将召开了一次简短的军议。

    他言简意赅，先简单叙述了一下军情，说道：“接军报，前三十里处有一支董军，约千骑上下，料应是从梁西北那处董军驻营里来的。”说完军情，他环顾围在他身边的诸将，按剑慨声说道，“今我与孙将军、诸校尉共举兵击董，尚未出郡，而董兵即先来犯，气焰嚣张，彼辈凉州子，实目中无我，我欲迎击之，以败其锋，沮其气，扬我山东兵威。诸将谁愿为先？”

    从年初起兵到现在，一两个月了，无有一战，空在颍川消耗时日，荀贞麾下诸多猛将早就憋得气闷，好容易出兵，一个个心劲儿正高，这时闻得自家部队还没出郡，那董军却就居然敢先跑过来挑衅，更是无人能忍。刘邓第一个出来，大声说道：“我愿为将军斩来犯贼献！”

    荀贞大喜，说道：“好！”

    这是战，当然得要打胜，一个是振奋士气，再一个也是让颍川的士人、百姓和豫州军看看，孔伷不敢出兵，可他荀贞却敢，而且一出军就打胜仗。

    既然想要打一个胜仗，那自然就最好是选派一员猛将去战。

    刘邓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他只是个曲军候，此次荀贞召集的多是校尉，他原是没资格来的，而荀贞特地把他叫来，本意也正是为了让他出击，此时见他头一个出来请战，荀贞怎不大喜？

    刘邓本曲人马略少，荀贞又拨给他些，合计两千甲士，俱皆英锐。

    增兵完毕，荀贞命他先行，自统军在后为援。

    左右有文士劝谏，说道：“董卓兵强，今千骑来犯，而将军却只遣二千步兵往击，恐将败矣。不如召刘邓回来，再给增兵，或用辛校尉部骑兵迎之，方才稳妥。”

    荀贞笑而不言，只看戏志才送刘邓出去。

    戏志才亲送刘邓到了人群外，笑道：“昔君从将军行郡，至阳城，君与君卿共为护卫，突宅杀贼，君因得号为‘坐铁室’，今从将军讨董，又得战，此地离阳城未远，望君能再扬昔威。”

    刘邓按着剑，昂挺胸，雄赳赳地应诺，说道：“必不辱昔日之威，必不堕君侯之名。护军只管在军中陪从君侯，候我捷报就是！”

    戏志才又道：“今我尚未出郡，董兵即来袭，我料其意，必是因闻我出兵，故先来试我军虚实。既是为我试我虚实，则其军必然谨慎，董军兵强，今来者又皆骑兵，若再谨慎，不易取也。以我之见，君趋前，见敌后，不必即率兵猛进，与之硬战，不妨先示弱於敌，则敌必骄，待其骄后，可诱其入伏，再以精卒击之，胜之不难也。”

    关东联军数十万，连月按兵无人敢进，董卓部的兵士本多百战悍卒，目观此状，必早轻视联军，如果刘邓在接敌后再示弱於先，加上他带去的人马只有两千步卒，那么身为骑兵的董军肯定就会以为刘邓可欺，为取军功，十有**就会如戏志才所说的“必骄”，骄兵必败。

    刘邓以为然，点头称是。

    戏志才又对刘邓说道：“君请附耳过来，我有一伏兵、诱敌之计，可告与君。”

    刘邓附耳过去，听了戏志才之计，欣然欢喜，说道：“得校尉妙计，胜之易耳！”

    别了戏志才，刘邓点齐兵马，遂乃率部先出，脱离了正在行军的主力部队，径往前迎敌。

    此次战，荀贞是决意要全歼来敌，漂漂亮亮取胜的，所以除了刘邓这两千人先，待刘邓离开后，又点了乐进，命其带熟悉地况的本部四千郡兵亦立刻出，为刘邓后援，又召来骑部的军司马张飞，令之统五百骑士也立刻出，命他务必要赶在刘邓前绕到来敌的后边埋伏，以堵截这千人董骑的退路。

    布置妥当，各路相继脱离主力，出迎敌。

    荀贞自带主力徐徐在后从之。

    左右有文士此时赞道：“难怪将军先前只遣刘邓二千甲士先行，却原来是留了乐校尉、张司马的后手在此啊。”

    荀贞一笑，没有解释乐进、张飞两路只是为全歼来敌，真正败敌的杀手锏其实是戏志才的诱敌、伏兵之计。——戏志才的此计是在荀贞召诸将到前就筹划好了，与荀贞商量过的。

    行有十里余，闻得前头来报，刘邓部已与敌接。

    董卓兵精，又皆骑士，实为强敌，虽有伏兵计在，荀贞也不知刘邓这一战胜负究竟会是如何，心存担忧，表面上却从容自若，笑对左右说道：“昔刘邓护我入阳城，以一当百，号为坐铁室，今疾击董兵，必不落昔日威名。”

    再行两三里，又得前头军报，张飞带的骑兵虽然出营晚於刘邓，然而行快，又有本地人为前导，已经绕到了来敌之后，堵截住了董卓兵的后路。

    得了这道军报，荀贞心中大定。

    即便刘邓失利，有了张飞在后堵截，这一支董兵也是插翅难飞了，等乐进部又或自己的主力到达，也足能将之尽数消灭，最多就是不如刘邓一战而胜那么好看罢了。

    又前行不远，前头再有军报来到：“刘邓部失利兵溃。”

    荀贞左右不少人闻言皆惊。

    一个前些时投到荀贞帐下的颍川士人失色说道：“刘邓勇冠军中，实将军帐下之樊哙、灌婴也，虽是以步敌骑，而方接敌未及两刻钟，竟就落败？董卓之兵，强竟至斯？刘邓一败，乐校尉、张司马亦难胜也，将军请快派兵驰救吧！”

    荀贞却是转顾戏志才，哈哈一笑。

    却是刘邓果用戏志才之计，先示弱於敌，诱敌来攻。

    只是，却不知此计能否得手？

    因为，此计的最重要处却是后半截，是这伏兵之地，不知那董骑会否上当？会不会被诱入？

    又行数里，再有前头军报来到：“敌轻兵而进，被刘邓诱至河边，刘邓先在河边布了伏兵，见敌骑到，鼓噪齐出，河畔泥泞，敌骑难行，为我伏兵所围。敌我正鏖战河边。”

    荀贞、戏志才相顾而笑。

    荀攸拍手喝彩，说道：“志才计成矣！董骑将败。”

    荀彧、程嘉等人亦面现喜色。

    余下诸多文士直到此时，才知了戏志才的伏兵之计。

    兵家言战，讲天时、地利、人和。现今尚在颍川郡内，荀贞人熟地熟，占了地利，又兵马众多，乃是以众击寡，且万众一心，再占了人和，两利在手，加上又还有戏志才这等谋士，有张飞、刘邓这等猛将，只要计策能够顺利地得到实施，取胜也是很快，也很容易的。

    刘邓是中午前后出的兵，这时已经暮色将至了。

    荀贞得了此报后，望了望天色，便即令军马停驻，遣骑通知后边的孙坚等部，今晚就在此地驻扎了，又传令叫各部开始扎营，预备晚饭。

    左右文士见荀贞先前非常重视来敌，以至有亲自上阵与之交锋的打算，现下闻得前头交战正酣，却叫各部筑营安寨，一副不再去理会前边刘邓还在接战的架势，有不解其意的，乃问之。

    荀贞答道：“敌已被阿邓所围，陷进了河边泥地，以阿邓之勇，纵不胜，亦不败也，文谦部四千颍川郡兵紧随在阿邓邓部后，现应已到，敌为泥地所困，又被阿邓所围，本已纷乱，见文谦兵至，旗帜如林，军卒遍野，势必惊惶，肯定会无心再战，夺路而逃，而翼德引五百骑兵蓄锐在其后，以我之逸击彼之散，此战已胜。”

    有人说道：“刘军候部仅二千步卒，敌有千骑之众，则刘军候围住的定非敌骑全部，乐校尉部曲虽众，可大半为新卒，战力不强，又是疾行了一二十里地，就算能及时赶到，也不一定会是外围敌骑的对手，如果落败，则刘军候部难免会受其影响，恐怕会有转胜为败的可能。”

    荀贞笑道：“不妨。我大军在后，今距敌骑仅只十余里了，敌岂会不知？如果他们在与刘邓初接战时能够获取大胜，那么他们的胆色或许还能足点，可现下他们交战不利，陷泥入伏，又知我大军在后，哪里还会有胆勇再逆击文谦？我料之，彼辈一见文谦军到，必就会散逃。”

    荀贞是见过大场面，打过敌我数十万兵力战役的人，在这种既占了地利，又是以众击寡，且敌人只有千人之众的小战斗中，他虽然也存有担忧，可在具体战术的运用上和在料敌上却根本不需要多做考虑，一念之想，就能找到正确的办法和得出正确的结论。

    也正如他所料，这场战斗的进程与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在见到乐进部到后，董兵果然是不敢逆击，先是外围的骑兵逃跑，继而被刘邓围住的骑兵也失去了斗志，突围逃窜，有实在是冲不出包围的索性跪地投降。

    逃出去的数百董骑仓皇向西北溃逃，试图逃出颍川，奔回本营，而逃未及远，迎面撞上张飞的伏兵，被迎面拦住截杀。

    张飞的骑兵既是负责截杀，又是负责阻挡董兵的援军。毕竟，这支骑兵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从梁县西北的董营来的，荀贞目前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派来了多少人马，不知他们还有没有后援。不过到最终，也没有见有董军的援兵来到。

    刘邓、乐进、张飞合力，尽歼了此千许董骑，斩八百余，得俘虏二百。

    此次来犯的都是董卓部的精兵，虽然董军的军纪不怎么样，可战斗力却是一流的，所以对这二百俘虏荀贞没有命将杀了，而是叫收入俘虏营中，先让做些苦力，待战罢再做处理。

    击董战，小试牛刀，荀贞以众击寡，取得大胜。

    战报传到后边，孙坚闻知，扼腕顿足，连声说道：“惜我输给贞之，让他抢了头胜！”

    再传到后边，谢容、刘秉、丁猛等闻知，皆喜上眉梢，都道：“敌骑千众，半日而亡，荀侯真善战者也！”

    消息传出，全军振奋。


------------

25 临水慨叹古今事 莅敌思量远近兵

﻿    歼灭了这股前来试探之敌，再往前行便无阻拦，出了颍川郡界就是梁县的地面，顺着汝水前行不多远，已可遥见河对岸的梁县县城。

    梁县的县城在汝水南岸，离水很近。

    战国时有“三梁”之称，指的是三座皆以“梁”为名的城，魏之都城大梁和战略要地少梁是其二，汝水南岸的这个梁县当时属楚，也是其一，为别於大梁和少梁，时称南梁，又称上梁。战国之季，楚、魏、韩三国之师常战於三梁下，这里经常出现战争。

    不止战国时了，秦末以来，凡当天下大乱时，梁县这里仍然是烽火不熄，常是兵家借道、又或相争之处，因为这里是从颍川南部和南阳郡去洛阳等地的必经之路。

    秦失其鹿，高祖刘邦自洛阳南入南阳，寻复又从南阳北出洛阳，皆经此地；王莽篡汉，光武起於南阳，亦是由此而收的洛阳，又有赤眉以山东之众，西出陆浑而去弘农，也是经过这里，——陆浑是个县，在梁县西北二百里外。当其时也，这一带几乎是无日不战。

    那浩荡不停的汝水由梁县北边流过，从古至今，也不知见到了多少战火，见到了多少悲欢，又也不知流走了多少豪杰勇士的鲜血，又流走了多少人的英雄壮志。

    却也不知为何，虽是刚打了一场胜仗，可在这汝水北岸眺望南岸梁县县城时，荀贞却不觉有一股怆然悲凉的情绪浮上心头。

    或许是因为到这梁县对岸的时机不对，正当落日的缘故吧？

    他这样想到。

    梁县在南，长河在其北，壮丽的红日在西，洒下暮辉，使其黝黑耸立的城墙沐浴其中，又使河水波涛闪烁点点粼光。目睹此景，想到和曹操、孙坚联手与董卓的大战在即，回望数万步骑从众，因是穿越而来，故知当代兴衰的荀贞难免会起一点吊古惆怅的心绪。

    他心道：“今我与文台、孟德联军，南北两路合兵近十万众，固一时之盛也，为近来之少见，想来当此之时，应是天下瞩目，群雄望我，可兵家之事，成败固难言也，胜或平手则罢，一着不慎，万一落败，乃至大败，轻则损兵折将，重则性命不保，我这十几年的拼命努力可能也就会因此而不复再提了。嗟乎！天下滔滔，唯这夕阳不变，独这汝水依旧东流去。”

    思路及此，荀贞忽然想到了后世那首著名的《临江仙》，遂下马直到岸边，遥望落日下的梁县，按剑轻声吟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戏志才等人不知他干什么去，没跟他到河边。见他在河边流连踱步，迟迟不回道上，戏志才、荀攸、荀彧、程嘉几人於是也下了马，步行过去，到他身边。

    戏志才顺着他目光望去，见他似是在远望夕阳，笑道：“君侯好雅兴，将临强敌，激战在前的当下，却还有闲情赏此长河落日。”

    “志才，我有一话想要问你。”

    “君侯请问。”

    荀贞抽出腰剑，遥指彤红的落日，问道：“这夕阳一日一落，日日皆落，但是，这每日所落的夕阳可都与昨日同么？”

    “君侯此问何意？”

    “只是忽有所感。”

    荀彧笑答道：“同与不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每日被这夕阳所照的人却肯定不同。”

    听得荀彧此答，荀贞收起宝剑，转回目光，临水自映，看着水中披甲英武的自己，喟然叹道：“岁岁年年日照人，年年岁岁人不同。想我为繁阳亭长、西乡有秩的那些岁月仿佛尚在眼前，离去未远，而转瞬之间，白驹过隙，已经是十余年过去了。……志才、文若、公达，那时的你们也不过才弱冠未久，而今却也和我一样都过了或将近而立之年了啊。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你们说，到四十岁时，咱们能做到‘不惑’么？”

    戏志才、荀彧、荀攸、程嘉几人中也就荀彧年纪小点，今年才二十七八，戏志才、荀攸、程嘉都和荀贞一样，已过了三十之龄。他几人都是聪明人，一听荀贞提及“不惑”就知他之所思，知道他说的是：这天下已然大乱，再过几年，恐会更乱，那么等到那时，我们这些人能够在越来越乱的时局中辨明形势，清楚何去何从，知道该怎么进退才是对的么？

    荀贞平时很少有感情流露时，但如戏志才、荀攸、程嘉这些跟从他日久的人却皆知，他的内心其实有时是挺细腻敏感的，说不上伤春悲秋，可偶尔却也会冒出些感伤惆怅的情绪。此时闻得他这些话，戏志才、荀攸、程嘉对视一眼，心中知：荀贞这是又触景生情了。

    程嘉徐徐答道：“我虽生性愚钝，尽管年未四十，可我却早就已经做到不惑了。”

    “噢？怎么做到的？”

    “自从明将军那日起，我就已是‘不惑’。”

    荀贞哈哈大笑，说道：“君昌，你又吹捧我。”

    “以明将军之明，我岂敢虚言吹捧，所言皆实。”

    “我听说，总说阿谀奉承话的人不是君子，是小人。”

    程嘉斩钉截铁地赞成荀贞的话，说道：“确乎如此。”话音一转，又接着故作纳闷，说道，“嘉所言者，字字属实，皆为心声，又非阿谀奉承，明将军这话却是说给谁听的？”

    戏志才、荀攸见惯了程嘉的拍马奉承，因而岁是听他说出这么露骨的拍马屁之话，却皆是面不改色，浑若寻常，荀彧跟从荀贞的时日尚短，见识得少，年纪又还轻，却免不了顿觉牙酸，甚至脸热尴尬，有点替程嘉难为情，不过他生性温厚，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脸扭到了一边。

    荀贞大笑道：“好，承你吉言，我争取让你以后都能如今朝，一直不惑。”

    道上行进的部队中奔出数骑，来至近前，却是前头开路的许仲带了几个亲兵过来。

    来到近前，许仲勒马跳下，问道：“君侯，日已西沉，前边对岸就是梁县，我军是在河这边先筑营，还是过了河去对岸筑营？”

    “伊阙、广成诸关皆在河北，我军不必去对岸筑营。”荀贞唤来亲兵，令道，“去找谢、丁、刘三位校尉，传我军令，叫他三人分兵一部去河对岸扎营。”

    荀贞等人到梁县这儿来是为了进击洛阳，退一步说，也是为了进击伊阙、广成诸关，而洛阳也好、广成等关也罢，皆在河北边，也就是河这边，所以没有必要去对岸扎营，可虽主力不必去，得有一部偏师去，毕竟梁县属河南尹，此时城中驻扎的有一部董卓部队，派支人马过去一则可以就近监视，二来也可以和主力呼应，迫使这股城中之敌不敢出城，只能龟缩其内。

    亲兵接令，自驰马去军后找谢容三人传令。

    许仲也接了军令，归去本部，安排部曲筑营。

    这一带数十里方圆内有两支董军，一支即梁县城中的那部，另一支则便是遣出那千许骑兵试探荀贞的那支，此支在梁县西北边的阳人聚、广成聚附近，离梁县四五十里，驻营是在河这边，两支董军隔河相望，遥为响应。两者相较而言，后一支的兵马较多，约数千之众。

    除了这两支董军，离梁县百里上下的伊阙、广成诸关中又驻扎了一部董军。

    事实上，梁县、阳人聚及广成聚的这两支董军从编制、归属上来说就是属於伊阙、广成关中的那支董军的，是关中董军派放到外边的前哨、据点之类。

    也就是说，关中的这支董军才是荀贞、孙坚等将要面对的劲敌，也即此次进军的主要对手。根据情报，这支董军共约有两三万人，带兵的主将是胡轸。

    胡轸字文才，和绝大部分的董军将校一样，也是凉州人，和董卓同州，他与董卓帐下的另一个将领名叫杨定的，两人齐名於凉州，俱是州中的大家豪右，在凉州很有影响力，在如今的董卓军中，他是与牛辅、董越、段煨等几个并列齐位的有数重将之一。

    关东起兵数十万，董卓除了在政治上有所应对，如迁都等等之外，在军事上亦有应对部署，军事上的部署还更早於政治上的，首先一个，他遣派了将领屯驻在洛阳西部，以看住他往长安去的退路，其次一个，他遣了勇将屯驻在洛阳北边的孟津、小孟津，以御冀州义军，再次一个，他派了徐荣屯驻在荥阳、成皋、太谷、轘辕一线，以备酸枣联军，最后，他遣了胡轸驻扎在伊阙、广成诸关，以此来阻挡南阳的义军北上及防备颍川的义军绕道梁县北上。

    他派来防御酸枣、颍川、南阳诸军的这两个将领，荀贞都很熟。

    荀贞最熟的是徐荣，交情最好的也是徐荣，不过大概是因为荥阳、成皋、太谷、轘辕一线的责任太重，——既要主防酸枣，又要协防冀州，还临着颍川，可以说是一线挡三面，所以需得遣一靠得住的、智勇双全的将领驻守，故而军事能力更强的徐荣被董卓派去了此线驻守，而相对较次的胡轸则就成了荀贞当面的守军主将。

    这对荀来说是个不大不小的遗憾，如是徐荣为当面关卡的守将，那么荀贞就可以试试说降，即使不成，也能借此施个反间计，颇有可上下其手之处。

    荀贞是颇知徐荣之能的，出兵前，他给曹操去的封信中专门提过此事，叮嘱曹操一定要小心谨慎，万万不可大意，否则恐怕会是很有落败的可能。

    “徐荣不在当面，我虽不能说降或用反间计，可单从战斗的角度来讲，我却是没有孟德的压力大啊，这也是件好事。”荀贞回到道上军中后即又遣了人去请孙坚等人过来商议军事，在等孙坚诸人的时候他这样暗暗想道。


------------

26 当过小城取大敌 自领中阵分左右

﻿    孙坚等人踏着暮色来到荀贞军中。

    此时，中军帅帐已经建好，诸人皆进到帐中议事。

    谢容、丁猛、刘秉三人中，他们选了刘秉去对岸筑营。

    刘秉的部队已经在络绎渡河，不过身为本部主将，却不能只看眼前一点，需得了解全局，所以他暂时没有和部曲一起渡河，也来了荀贞这里商议军事。

    诸将齐集，荀贞主持军议。

    早有卫士在帐中挂上了地图，图中所绘的是西至三辅、东至颍川、南至鲁阳、北至洛阳这块区域内的地形、山川以及敌我各部人马的驻营形势图。

    外边傍晚天色，帐中早早升起了火烛，把帐内、地图都映得清清楚楚。

    荀贞来到图前，指点图上，对诸人说道：“诸君请看：这里是汝水，水北岸的这里是我军现下所停驻之地，水南岸的这里是梁县。”他的手指从梁县往北边滑动了一点距离，在图上汝水北岸一个名为“注城”的地方顿了下，接着说道，“这里是注城。”手指又顺着注城往西北去，在阳人聚、广成聚附近停顿了下，说道，“此处则是董军在梁县一带的主力屯扎处。”

    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敌我所在的位置后，荀贞转对众人，又介绍敌人各部的兵力，说道：“经探查，梁县城中约有董军一两千人，广成聚、阳人聚的董军主力营中约有四五千步骑，注城城中的董军人数最少，约数百人，……现在我军所面对的大概敌情就是这样。”

    虽然说荀贞、孙坚等人一直所重视的梁县和广成聚与阳人聚一带的两支董军，而实际上，在汝水这附近的南北两岸上总共是有三支董军的，这第三支就是注城城中的那数百董兵。

    注城在战国时是韩国的一个城邑，魏文侯三十三年，魏以吴起为将，击秦，曾在此地大败秦军，后至赵孝成王时，被赵国用三个大城从燕国换来的田单率赵军又在此地大败韩军，夺下了此城。不过到了如今，此地已早非县邑，虽依旧是以“城”为名，现下也屯驻了数百董兵，可事实上却只不过是个与梁县隔河相望的董军据点罢了，并不值得特别重视。

    荀贞回到席上，顾盼诸人，说道：“我军今已出颍川，进至梁县，接下来该如何进战，诸君请畅所言之。”

    谢容说道：“今我军与曹、袁二军共进，声势虽盛，众近十万，而多新卒，我窃以为，当战，不可久延。”

    孙坚同意他的观点，说道：“我等军中多为新卒，不出战则已，如今既然出战了，那就应该战，否则，如果拖延时日，不但会给董军以从容调度的时间，并且还会致使我军兵卒气泄。”

    古语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对老卒尚且如是，况乎新卒？

    董卓军马众多，且多百战老卒，本来对那些没有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新卒们来说，他们中就不乏有存在畏战情绪的，通过出军前用种种办法激励，加上之前成功歼灭了千许董骑的那场胜仗，算是好不容易把他们的斗志给鼓舞起来了，可斗志这种东西有时和冲动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如不能在“这股斗志”跌落前就与董军开战，那等士卒们“冲动”过去，“理智”上头，同时当面的董军也做好了各种防备，甚至可能会有援兵到来，那时，仗就不好打了。

    荀贞点头说道：“君等意与我同，我也以为当战，不可久延。”

    谢容离席起身，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注城上，对诸人说道：“此地的董军最少，也正好挡在我军前进的路上，我以为，不如先击此处。”

    丁猛、刘秉都赞成。

    刘秉说道：“注城的董军不但正挡在我军的前边，而且与梁县的董军隔河呼应，如不先取之，也不好看住梁县。”

    刘秉将要负责看住梁县，所以他肯定会从这个角度出来看注城的问题，注城不被拿下，的确不利於他的任务。虽然注城的董军在汝水北岸，可汝水并不能挡住他们过河南下，待荀贞等部的主力离开此地后，万一注城的董军趁机南下汝水，袭击刘秉部的侧翼，同时梁县的董军出城进战，刘秉就将会要面临到两边受敌的窘况，以他区区三千人的部队是很难挡住的。

    荀贞问戏志才、荀攸、荀彧诸人，问道：“卿等以为如何？”

    戏志才不赞成孙坚等人的意见，他说道：“注城虽小，驻军也少，然城颇坚也，此之可谓‘小硬’。以我数万之众，攻此小城，固不难取，然却也不易拔，如想克之，少说也得一两天。这不利於我军的军心、士气。以我之见，不如留一部兵马围困此城，然后以主力疾进，直取阳人聚、广成聚的董军主力，只要能把这股董军主力击败，此区区小城，不战即可胜之了。”

    戏志才说得有道理。

    注城虽然小，城不大，城里的董军也不多，只能算是董军的一个军事据点，可却也正因为其小，所以不利於挥荀贞、孙坚等部兵多的优势，——你兵马再多，可城的周长就这么大，你展开不了太多的军马同时去攻城，也就是说，只能用少部分的兵马去围城、攻城，大部分的只能在边儿上看着，如果注城不坚，一战即可取之，那倒也罢了，可根据侦察，主城虽然小，但城墙不低，防御措施也较为齐全，城里的又都是精兵老卒，这样一来，围城这一方肯定就难以胜，要说一两天内就能把此城攻下，其实也算是“胜”了，可对那些占大多数的新卒来讲，他们目睹此番景况，却免不了就会嘀咕：“几百董军，一个小城就打两天，那碰上董军的主力怎么办？岂不是会更难打了？”这就对军心、士气不利。

    并且还有一条，攻城的相比守城的，通常情况下都不占便宜，以下击上，伤亡必然不少，这也不利於还没经历过大战、惨战的新卒的士气。

    荀贞问荀攸和荀彧，问道：“卿等以为呢？”

    荀攸、荀彧赞成戏志才的意见。

    孙坚沉吟片刻，说道：“志才言之有理。”

    丁猛说道：“戏校尉说得甚是，不过我却有一点别的意见。”

    戏志才说道：“校尉请讲。”

    “既然注城不易取，校尉担忧会有损士气，那何不围注城而不攻，诱董军主力来救？”

    丁猛这个建议从表面上看来是不错的，围城打援，这是以逸待劳，把敌军调动到己军准备好的战场上，从而取胜的不二法则，可是丁猛却忽略了关键的一条。

    郭嘉、徐卓等也在帐中。

    郭嘉这时说道：“丁校尉此言差矣。”

    丁猛看去，见是郭嘉说话，因知郭嘉出自荀贞族中的私学，深得荀贞喜爱，所以他倒也不以郭嘉年轻而小看他，端容说道：“噢？不知我何处差了？敢问足下高见？”

    “校尉忘了我军刚大胜了董军一阵。”

    丁猛顿时醒悟，一拍脑门，说道：“是了，荀侯刚大胜董军一阵，歼了董军千骑，董军现必正丧胆，畏我兵多将勇，虽见我围注城，十之**恐也不会来救。”

    郭嘉说道：“正是。”顿了顿，又补充说道，“如果注城是必争的要地，那么我军虽是刚大胜了董军一阵，他也极有可能会不得不来援救，可注城并无什么重要的战略地位，对董军来说，丢了也没多大的害处，如此，董军就很有可能不会来救援，使我空围其城，不得其援。”

    阳人聚、广成聚的董军才数千人，他们刚大败了一阵，损失了千骑精卒，胆气正弱，而荀贞这边不但是挟大胜之威，且兵马盛壮，足有三四万之多，而注城又非什么战略要地，那就算是把注城给围个水泄不通，阳人聚、广成聚的董军也肯定不会来救援的。

    注城如是，梁县也如是。

    围梁县待董军援，除了以上的不可能之处外，还有一个麻烦：那就是梁县在汝水南岸，董军如果要来救援还得过河，半渡而击的故事人人皆知，董军更不会冒此奇险来救梁县了。

    所以说，围城打援，不管是围注城，还是围梁县都不可行。

    孙坚说道：“取注城会不太容易，围注城则可能会等不来董军的援救，这样看来，也的确是只有如志才所说的‘绕注城、直取董军主力’一途了。”

    荀贞问谢容、丁猛、刘秉：“君等以为呢？”

    谢容、丁猛、刘秉皆道：“戏校尉所言乃是上策。”

    荀贞说道：“好！那就按志才之策，舍注城而疾取阳人聚、广成聚的董军主力。”

    至此，确定了两个原则。

    一个是要战，不能久延。一个是舍注城、梁县不理，直击阳人聚、广成聚的董军主力。

    荀贞说道：“阳人聚、广成聚的董军虽只四五千人，然多老卒，不可小觑。该如何打这一仗，君等各有何高见？”

    又是孙坚头一个言，他说道：“适才如奉孝所言，董军刚败了一阵，折了千骑，其胆气正沮，我军四万众，声势强大，如全部压上去，恐敌会不敢出战，以我之见，此战不用四万兵马齐上，我等各从本部抽选精锐，合兵不要过万人，然后以此至敌垒前邀战，当为最好。”

    孙坚说得很有道理。

    三四万步骑如果一起压上去，那刚刚大败一阵、折损了千骑之多，又营垒中只有不到五千人的董军肯定是不敢应战的，而一旦董军不敢应战，紧闭辕门，高挂免战牌，那这就和“战”的原则相违背了，不利军心、士气的保持。

    ——然则说了，董军如果不敢出来应战，何不干脆就以四万之众攻其营垒？当然可以。但是，这是没有办法后的办法。如上文所说，攻城的一方通常是不占便宜的一方，攻城是这样，攻戒备森严的敌人营垒也是这样，所以，能不攻营最好就不要攻营，能野战最好就野战。

    荀贞以为然，谢容三人也以为然。

    荀贞说道：“文台之见正与我同。”笑对孙坚说道，“卿与我打赌，我赢来了先锋之位，今攻董军壁垒，这主攻之任是不是应由我来担？”

    荀贞赢来了先锋之任，按说这次打董军营垒应是荀贞先攻，不过一来，因见荀贞前次大胜，孙坚早急得不得了，二来，董军营中有四五千的老卒，只凭荀贞一部也确实不好打，所以当孙坚提出“由各部合兵共击之”后，荀贞没有反对，只是提出要担任主攻之位。

    孙坚打赌输给了荀贞，又自知本部兵马中的精卒不如荀贞部中得多，对荀贞的这个要求他没有办法不同意，悻悻然地说道：“行，主攻之任就由卿来担之，我为卿之左阵便是。”

    谢容、丁猛说道：“我二人愿领兵为明将军右阵。”

    荀贞和谢容、丁猛这是头次联手作战，不知他两人部众的能战程度，今次击阳人聚、广成聚的董军，可以想见，必是一场硬仗，却是不敢把右翼交给谢容和丁猛。他心道：“倘若谢、丁在右翼失利，我的中军本阵的就必会受到牵累，这右翼却是不能由他二人镇守。”但直接拒绝也不合适，他笑道，“我与文台出战，后边军中不可无重将坐镇，以我之见，两位校尉不必为我右翼，而应领兵坐镇后边军中，既是以防生乱，也是可随时为我和文台之援。”

    谢容、丁猛应道：“是。”

    荀贞又对荀成说道：“卿与两位校尉一道，亦留守后边军中。”

    荀成应道：“诺。”

    孙坚见荀贞开始安排自家本部军中的留守事宜，却不提右翼之事，遂问道：“卿为中军，我为左翼，何人为右？”

    荀贞微微一笑，点住了帐中一人，却是乐进。

    他对孙坚说道：“我意以文谦统颍川兵为右，卿以为可否？”


------------

27 将之慎者其有五 君侯良计在腹中

﻿    乐进所统的是颍川郡兵，按理说该归“颍川太守”孙坚指挥，可孙坚明知乐进是荀贞的死忠，自是不会提出这等要求，而乐进当然也不会主动跑到荀贞面前说他应该听孙坚的军令。

    所以，荀、孙军中眼下就形成了这么一个“不正常”的局面：颍川兵不从“本郡太守”之令，反而却听从荀贞的命令。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如此，乐进统带的毕竟是颍川兵，而他本人虽得了荀贞表为“校尉”，可论其本职，却也是在颍川郡府任职，所以，荀贞在决定用乐进为本阵右翼后，并不是直接用的下军令之方式，而是以“征询意见”的口吻来询问孙坚的意思。

    孙坚自无异议。

    乐进本人的军事能力，孙坚可能还不太清楚，但对乐进沉勇果毅的性格却已是有所了解，但凡有这等性格的人，都绝非庸人之才，并且，颍川郡兵中的那些“老卒”，也就是乐进这些年来一直在操练的那两千多“正牌郡兵”的精锐程度，孙坚也是亲眼所见过的了。

    由乐进和他的本部颍川兵来当荀贞本阵的右翼，荀贞放心，孙坚也放心。

    左、中、右三军定下，出战的阵势已成。

    荀贞为主将，统中军之众，孙坚、乐进各领精锐，分为两翼。

    中军做为主阵，担负的是主攻任务，兵马应该稍多，荀贞从本部中抽选出了五千步骑，尽是敢战精锐，他的旧部义从几乎其中；孙坚、乐进则各从本部抽选了两千精锐。

    如此，出战的三军合众共计九千。

    刘秉的三千本部在汝水南岸，其任务是看住梁县城内的董军；又留下了两千人，由孙坚帐下的猛将程普统带，命之驻守在注城城外，以看住注城城内的董军。除掉这五千人，余下还有两万多步骑，多为新卒，这些人马就是此战的后备力量了，由荀成、谢容、丁猛诸校尉统带。

    各军议定，荀贞又来到地图前。

    他指着阳人聚、广成聚中间的董军大营，说道：“董营北为汝水，地狭潮，南三十里为丘陵，地崎岖，我如进战，南、北皆不可列阵，西边更不可也，唯一可选的战场只有、也只能是董营的东面。我早已遣斥候去探看过了，董营的东面是一块平地，虽颇有农田，然今天气尚凉，土地未软，亦足可鏖战其上。故此，我意便列阵董营之东，与之战也。诸君以为如何？”

    北为汝水，“背水而战”是兵家大忌，不是每个人都是韩信，也不是每场战争都需要用此险计的，所以北边不可取。

    颍川郡内多是平原，可出了颍川郡，入到河南尹地界就渐多丘、山，稍远一点如洛阳周围不说，山川环绕，乃是四塞形胜之地，就说梁县、注城附近，梁县东南有霍阳山，注城往西十五里有鸣皋山，往西南十五里又有空峒山，方圆百里之内也实是山岭众多，阳人聚、广成聚的董营南边三十里处就是一片丘陵地带，这里地势崎岖，显也并非布阵之所。

    北、南皆不可取，西边更不能取。

    西边就是到了这支董军的背后了，一旦到这支董军的背后，那便是前有此支董军阻挡，后有伊阙诸关的董军主力为威胁，此乃是自陷死地，万一前边的敌营未克，后边董军的主力袭到，非得大败不可，比“背水而战”还更不可取。

    故而，综合来说，出战此支董军的战场就只能选在东面。

    孙坚等人无有异议。

    荀贞当下说道：“既诸君皆赞同我意，那明天休整一天，后天一早我等便绕注城直取董大营。”

    孙坚诸人皆齐声应诺。

    送走了孙坚等，荀贞叫荀成、许仲等本部的诸将留下。

    他先召荀成近前，叮嘱他说道：“伊阙诸关距阳人聚、广成聚的董营不过百里之远，骑兵一日可至，纵缓，两日亦可至，关中守将胡轸久从董卓征战，虽非天下名将，亦可称得上一个‘良’字，昔於冀州讨黄巾，董军凉骑的骁悍勇敢是你我所亲见，今我与文台、文谦出战，需得防胡轸遣骑出关来援，你与谢、丁二校尉统兵於后，不可只是观战，亦需做好战斗准备，一旦胡轸遣骑来援，你需得迎面截之，万不可使其冲我与文台、文谦的兵阵。”

    荀成凛然应诺。

    伊阙诸关离阳人聚、广成聚的董营只有百十里地，虽然现在他们还不知道荀贞、孙坚等决定既不攻梁县、也不攻注城，而是要直接进攻阳人聚、广成聚的董营，可一旦等到战事开始，坐镇此诸关中的胡轸却必能很快得到讯息，他如遣骑来救，确如荀贞所说，至多两天可到。

    胡轸如果派出援兵，两天就可以到达，而因为董军精锐的缘故，荀贞现下却尚不能确定他需要多久才能把阳人聚、广成聚的董营给攻败，如果能在两天内，甚或是在一天内就能将之攻败，那当然是最好，可如果不能，就需得把胡轸可能会派来的援兵给考虑进去了。

    荀贞又道：“梁县、注城附近的山谷中颇有蛮人居，今我与董营将战，这山谷中的蛮人亦不可不防，仲仁，你不但要戒备胡轸可能会派来的援骑，也要戒备战场左近山谷中的蛮人。”

    伊阙以南多大山长谷，早在先秦时，这里的山谷中就多有蛮人聚居，直到现在也仍还有不少野人出没，甚至在原本的历史中，直到三国魏时，魏国还曾专门在注城西北百里外的6浑城中置了一个防蛮都督，所防的，就是周围山谷中的那些蛮人、野人。

    荀贞等将要与阳人聚、广成聚的董营大战，从常理而言之，这敌我万余精兵的鏖战，那山谷中的蛮人必是不敢来掺和的，可战胜则罢，万一落败，这蛮人见到机会却说不定会趁火打劫，袭击败军，所以，不止伊阙诸关中的董军，这山谷中的蛮人也需要防备。

    荀成应诺。

    荀贞又道：“董兵精悍，我与之战，胜败两可间，如我败，仲仁，你不需来救我，看好后路即可，是我可从容后撤即可。”

    “诺。”

    “我如胜，你也不可急麾军歼追，可待我军令，然后再诸部纷动。”

    “诺。”

    留给荀成、谢容、丁猛统带的那两万多人大多是新卒，新卒有两个特点，一个是可以打顺风仗，难打逆战，一个是没上过战场，平时操练得再熟，头回真刀实枪地与敌人血战，难免心慌，这一慌肯定就会出现各种的错误、漏洞，进而便有可能会导致整个的阵型大乱，因了这两个特点，所以，荀贞交代荀成，叫他不管自己是胜还是败，都万万不可立刻带兵上阵，否则，如果荀贞败了，只会雪上加霜，而如果荀贞胜了，也很有可能反会因此而转胜为败。

    荀成这回虽是肩负的留守军中之任，看似不用上阵，似乎很轻松，而其实他担负的责任并不比荀贞、孙坚、乐进的轻。荀贞三人只管在前杀敌就是，而可能会出现的种种变局却都得由荀成来负责应对。

    自早些年因得了荀贞“乱世将至，族中不可无人掌兵”的话后，荀成这些年虽然不再想转武职为文职的事了，也的确一直都是在踏踏实实地掌领兵马，颇得军心，可因其在此战中的责任重大，荀贞沉吟了下，又对荀彧说道：“文若，后日此战，你不必从我左右，与仲仁一道也留守军中吧，事如有变，你可佐助仲仁。”

    荀彧知留守的任务重要，肃容应诺。

    荀贞又交代荀成：“仲仁，文若性持重，此卿所素知之者也，倘有事变，你一定要多听文若的意见，万不可轻动，亦不可焦乱。切记：将之所慎者五，其四曰戒。”

    “将之所慎者五”，这是战国时名将吴起所著兵书《吴子》中的一句话，“五个需要慎重对待的”分别是“一曰理，二曰备，三曰果，四曰戒，五曰约”，“理者，治众如治寡；备者，出门如见敌；果者，临敌不怀生；戒者，虽克如始战；约者，法令省而不烦”。五者之中的第四个——“戒”，吴起讲得虽是战胜后的事情，可在战中、战败后也是适用的，简言之，就是为将者应该胜不骄、败不馁，一直保持冷静的理智和从容的态度。

    荀成应诺。

    这是荀贞头次将要与董军“大规模”交战，不但当面董军的数量远多於未出颍川郡时碰到的那支董骑，而且在“地利”上也调了个个儿，不再是荀贞占地利，而是董军成了“地主”，所以，也难怪他如此小心谨慎，事无巨细，再三交代叮嘱荀成。

    以荀贞适才提到的那“将之所慎者五”来衡量他，“备”、“戒”两条他都亲身做到了。

    许仲见荀贞叮嘱完了荀成，当下起身问道：“君侯，后日就要出战，虽然定下了出战的中、左、右三军，也定下了留守的将校与部队，可正如方才军议时所说的：‘君侯刚在颍川郡大胜了董骑一阵，董军而今必怀畏怯’，今我出战的三军虽不足万人，合计却也有九千之众，而董营之兵才仅五千不到，依然是我众彼寡，如他仍怀畏惧，竟还是不肯出战，该如何是好？”

    如果把全部兵马都压上去，三四万之众，董营的董兵可能不敢应战，可现下换了只选用精锐去战，却依然有九千之数，仍旧比董营里的董兵为多，差不多是其两倍，那如果董兵依然怀怯，不敢出战，那该怎么办才好？

    许仲的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荀贞笑顾戏志才、荀攸诸人，再转对许仲，说道：“彼如肯出战，自然最好，彼如仍畏我兵众，不敢出战，君卿也无须担忧，……。”他自指肚腹，笑道，“我已得良计在此了。”


------------

28 三军兵至董营外 刘关驰挑敌将前

﻿    阳人聚、广成聚董营的领军主将是胡轸帐下的一个校尉，名叫何机，亦是凉州人，与胡轸乃是同郡，早年从胡轸共投到了董卓麾下，勇悍敢战，数先登，历战颇有功，因得以被胡轸亲，被派到了此处把守伊阙、广成诸关的东南前沿阵地。+++

    董卓到洛阳，掌握住了朝权后封赏帐下诸将，各给升官加爵，分授中郎将、校尉，何机因为此前多有战功，也在被封赏之列，被董卓表为了校尉，原本号为“振武”，今次山东诸侯起兵，为壮本部声势，宣以正朔之名，董卓又给他改了一个校尉号，而今名为“讨逆”。

    荀贞记得在原本的历史上，孙策好像做过“讨逆将军”，天下战乱，诸侯纷争，皆欲以“大义”为号，可到底谁才是“正”、谁又才是“逆”，却也是难以清了。

    荀贞、孙坚等部在注城东驻营，当日商议完进军的方略，次日休整了一天，然后在第三天一早全军开拔，除留下刘秉统三千人看梁县、程普统两千人看注城外，余下三万多步骑悉数进军至了阳人聚、广成聚中间的董军营外。

    在营外十五里处，荀贞传下军令，命各部暂停，遣了哨骑去董营外再探。

    由此地至董营，来回三十里地，哨骑快马疾驰，未及一个时辰便折转回来，向荀贞回报。

    “禀将军，董营闻我军绕过注城、忽至营前，营中顿乱。”

    “董军可有出战之意？”

    “我等远远在营外闻得营中鼓声大作，料应是董将在召将聚兵，不过董营的辕门紧闭，却似无出兵之意。”

    荀贞转对身边的孙坚道：“看来志才、奉孝所料不差，这董兵败了一阵，确是收起了骄纵之心，一改前态，现下却是变得胆怯惧战了。”

    如非惧战，以董兵的骄傲勇锐，一听荀贞到了，怕还不立刻就出营逆袭？而今却是紧闭辕门，分明就是胆怯不敢战了。

    孙坚道：“我闻董将何机在董卓帐下亦颇有勇名，号为敢战，今观其举，先骄后怯，却非良将。”

    就像荀贞叮嘱荀成的那句话一样，为将者其慎有五，第四为戒，应是胜不骄，败不馁，而

    何机先是骄纵，派了千骑长驱直入，竟招摇过市地到颍川郡内去挑衅荀贞，战败之后，又一下变得胆怯畏惧，纵是荀贞已杀到营前，却仍闭门不敢出战，举置失据，的确难称良将。

    荀贞道：“昔於冀州从皇甫公讨黄巾，我在董卓军中见过胡轸、徐荣诸将，但对此人却是没甚印象，不过也曾听，此人确是以勇武出众，……，文台，凉州多骁士，将勇兵悍，今他虽先骄后怯，非为良将之材，你我却也不可觑之也。”

    荀贞从皇甫嵩讨黄巾时，何机才只是董卓帐下的一个曲军候，以荀贞那时独领一军、为皇甫嵩所重用的地位，当然不可能认识他，不过在偶尔与徐荣等闲聊时，讲起各自军中的勇士，却也的确是从徐荣等那里听到过何机的名字，知道他在董卓军中也算是一个出众的猛士了。

    孙坚心道：“贞之诸般皆好，就是有时太过谨慎。”笑对荀贞道，“卿言固然甚是，不过以我看来，这等无用之将也不值得太过重视，待交战时，卿且看我如何取他首级。”

    荀贞心道：“文台交友以义，生性豁达，诸般皆好，就是有时未免轻脱，失之於重。”想起孙坚在原本历史上的的死因，有心提醒他几句，却又深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且今已至董营外，大战在即，也不太适合在这个时候讲这些话，遂也就罢了，只是笑道，“万军阵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此文台是也。”

    有的将校在碰到将要开战时会很紧张，有的会很谨慎，而也有的会越是碰到将要开战，反而约是会兴奋，孙坚就是这类人，他顾望身后、远近的步骑兵众，眺望前边、左右的开阔原野，只觉胸怀大开，心情畅快，跃跃欲试，手痒难耐，恨不得现在就与敌人拼杀鏖战，哈哈大笑，道：“‘万军阵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好！这句话得好。知我者，贞之也。”

    荀贞此番行军的次序是按的前天定下的军略，前边为九千挑选出来的出战精锐，后边是余下那两万多的后备军马以及辎重等物，此时闻得董营兵士并无出营，似没有迎战之意，遂即传下军令，命后头的许仲、谢容、丁猛诸将统带后备部队就地驻扎列阵，而与孙坚、乐进带着准备出战的中、左、右三军又往前行了五里地。

    距离董营就只有十里地了。

    荀贞又遣哨探再去探看。

    不多时，哨探归来，回报道：“董营兵卒上了营垒，挟弓设弩，正在做守营的准备。”

    “仍无出营接战之意？”

    “其辕门依然紧闭，并无出战之意。”

    孙坚道：“贞之，你与文谦且领兵暂驻，摆好阵势，待我引一支人马前去董营外挑战，等我把他诱出之后，再三军合战，共灭此贼！”

    所谓“挑战”，不外乎在营外谩骂、示威，以挑起对方的怒气，使其按耐不住，率兵迎战。

    荀贞心道：“我军已至董营外十里，而何机仍闭营不出，几句谩骂、几样示威一时间却怕是难以挑动地他出营来战，不过文台既提出了此议，却倒也可试试。”因对孙坚道，“卿为左阵主将，岂可轻身冒险？此挑战之任，遣一偏裨去足矣。”

    完，荀贞心中盘算该派何人去挑战，想道：“要示威、谩骂，高子绣是最好人选，只是他武力稍逊，万一失陷，反损我士气。”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下令道，“传我军令去给玄德、云长，叫他两人带三百精卒往董营外挑战敌出。”

    高素生性飞扬，早年在西乡时为一土霸王时就好耀武扬威，这种事他很拿手，只是他武力不足，万一真的激怒了董兵，被董兵出营来追，他很可能就会折损当场，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他性格虽然适合，却也不能派他去。

    不能派高素去，那最好的人选就是关羽了。关羽矜傲，他甚至不需要开口骂人，只要横枪立马地、仰着脸在董营外那么一站，一副“睥睨竖子”的模样不定就能把人激怒。

    刘备、关羽的部曲多是新卒，按他俩是没资格跟着荀贞、孙坚出战的，但是刘备却再三请战，所以荀贞就单单把他两人带在了身边，留於中军听命。既然刘备立功心切，他这次随军出战又没带部曲，只和关羽两人一道，荀贞也不好单派关羽去，故此索性就把他两人都派去。

    那边派人去给关羽传令，这边荀贞、孙坚、乐进三人各领本部，分成中、左、右，除留下了骑兵在前警戒外，皆竖旗擂鼓，指挥安排，开始排列步卒布阵。

    却关羽得了荀贞军令，对刘备道：“此大兄立功之时也。区区一董营，何需带三百精卒往去挑战？兵多，则难显大兄之功，且董军本就已惧怯不敢出战，如我两人再领兵太多，他恐怕更不会出来迎战，以我之见，也不用带三百精卒去，选那瘦的，带个七八人足矣。”

    前番歼灭那千许董骑的一战，好几人都立了功劳，刘邓不用，张飞也立了功劳，刘备、关羽却无甚功，这回关东群雄讨董，声势浩大，眼看建功立业就在眼前，刘备此时的心情和孙坚相仿，也是急切求战，渴望早能与敌展开战斗。

    这时听了关羽的话，他心为之动，却犹豫道：“叫我两人带三百精卒前去挑战，这是君侯的将令。君侯素军纪森严，你我二人如擅改军令，恐是不妥。”

    “这怎是擅改军令？君侯是叫我两人去董营外挑战，带多少兵卒并不重要。”

    “……你的也有道理，那好，就按你的来办。”

    刘备、关羽拿了荀贞的军令，从军中选了七八个身形瘦的，前去董营外。

    荀贞正在指挥各曲、各屯列阵，忽得适才去给刘备、关羽传令的军士来报，是刘备、关羽只带了七八人去董营挑战，顿时吃惊，初时以为是军士传错了自家的军令，随即想道：“我军令清楚，他定不致传错，此必是玄德、云长求功心切，故擅改我令，只带了数人前去挑战。”

    他问道：“玄德、云长去了多久了？”

    “去了有两刻多钟。”

    荀贞本部五千人，本来排开后就占地甚广，加上正在列阵，不能直来直去，这军士回来时绕来绕去的，又耽搁了一些时间，却是用了两刻多钟才得以回来荀贞面前复命。

    已经去了两刻多钟，此时追之已是来不及，荀贞无奈，只得唤来候在左近的文聘来，令道，“董军虽怯战不敢出，而其将亦颇有勇悍之名，玄德、云长只带了数人前去挑战，或会有失，你速三百精卒，往为他二人之后援。”

    荀贞之前定文武之制，文聘虽是久从於他，乃是“元老”一级了，可一则因其年岁稍轻，今年才二十出头，二来也是因荀贞对他有厚望，想把他带在身边再“耳提面命”地锻炼他一段时间，因而并未给他“校尉”之职，没让他独领一部，而只是任为了一个中军的曲军候。

    叫文聘去追刘、关，倒不仅是因为担心刘、关的安全，更主要的是，和不派高素去一样的原因，荀贞担心刘、关失陷，如他两人挑战不成反而战死，必将会大伤三军士气。

    文聘得令，即了三百精卒，去追刘备、关羽。

    荀贞看着他带兵出阵，遥见很快就要追上了刘、关，这才放下了心。

    约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布阵完毕。

    刚把阵型布好，文聘领兵归来，荀贞往他身后看去，却是不见刘备、关羽的身影。


------------

29 关云长一身是胆 刘玄德暗猜玄机

﻿    “玄德、云长何在？”

    文聘答道：“在后头为我等断后。”

    荀贞细问之。

    原来：刘备、关羽到了董营门前，百般辱骂，再三耀武，终激得营中董军大怒，何机遣了三四十骑出营来袭，从刘、关去的那七八个步卒很快就被杀死，唯余刘、关二人呼喝奋战、关羽着实骁悍，一面护住刘备，一面与数十董骑游战，竟是不落下风，反更连斩敌骑於马下。

    就在这个时候，文聘带兵卒赶到，救下了刘、关，往本阵而走。

    见有荀军的援兵到，那数十董骑稍稍退却，然因见来的皆是步卒，并无骑兵相随，於是又跟从迫上。刘备、关羽遂叫文聘带步卒先走，而他两人则主动留在后头为文聘断后。

    荀贞阵中的望楼已经搭好，荀贞登到楼上，远眺望之，遥遥见前头四五里外，有两股骑兵一前、一后，正朝这边驰来。前头是两骑，虽看不太清，却也知道此必是刘备、关羽，后头三十多骑，应就正是尾随追击的董骑。

    只见马蹄奔腾，烟尘滚滚中，刘备、关羽以少敌多，却怡然不惧，时不时还放缓度，把刀、矛置於鞍前，扭身挽弓，朝后头射上几箭，只是他两人的箭术并非等，骑逐马上，颠簸之下，射得不太准，七八箭里或能有一箭射中敌骑。

    那数十董骑却也并非只是被动挨打，亦时时挽弓射箭。

    敌我两方你来我往，箭矢不停。

    董骑中有一人射术甚精，连着几箭都是紧擦着刘备坐骑的马屁股边儿上过去，一看这人就是在打“射人先射马”的主意。——马屁股的范围比刘备人身的范围要小，射起来难度更高，可刘备披的有铠甲，便是中上两箭也无所谓，所以这骑射他没披甲的坐骑，坐骑如被射中，必会因痛而惊，铁定会撂个橛子，那刘备没准儿就会被抛落马下，一掉下马那就凶多吉少了。

    刘备也是胆大，半点不怕，箭雨中，依旧从容不迫。

    荀贞传下军令，令道：“叫益德领百骑前去接应玄德、云长。”

    张飞和辛瑷统着骑兵现正在阵前戒备，因他们处在阵型最前，没有人、物阻挡视线，所以不必登高，也能看到刘备、关羽现下所处的险况。张飞正准备要请令去救他二人，荀贞的军令适时即到，他忙点了百骑精锐，飞身上马，一叠声呼喝催奔，卷驰往去迎救刘备、关羽。

    荀贞在望楼上高高望之，见张飞带百骑出阵后，那数十董骑顿放慢了马，似乎是商量了几句，不敢再往前追刘备、关羽了，勒马转向，往本营归驰而去。

    一边是张飞接住了刘备、关羽，一边是那数十董骑折头归还本营，两边分开，各往东西，这一场小追逐战就算是就此宣告结束了，荀贞轻吐了口气，心道：“云长勇武，胆勇不足为奇，却未想到玄德亦竟这般悍勇。”

    其实，这并不奇怪，刘备出身轻侠之流，本就是个好勇尚气的，说不好听点，他本就是个触法犯禁的“亡命之徒”，胆大实属正常，只是荀贞受前世看到的那些书、影视剧的影响，把他当成是了一个“仁厚长者”般的人物，而自刘备投到荀贞手下以来，他也一直都是以“寡言宽厚”的形象示人，从来没有过“过火”的行为，故此荀贞却是不觉忽略了他的轻侠出身。

    事实上，刘备如真仅仅只是个“仁厚长者”，关羽、张飞这样的万人敌也不可能和他那么投脾气。

    荀贞正要下望楼，忽听得前头阵上一阵惊呼，忙抬眼看去，却见竟是便在刚才他走神低头的那一瞬，关羽离开了刘备、张飞，独自一骑反向离开退走的那数十董骑追去。

    关羽刚才往本阵来时并没有一味疾驰，而是时快时慢，因而此时坐骑的力量尚足，这会儿在他的催驰下猛然力，急追之，片刻功夫就赶上了那数十董骑。那数十董骑万万没料到关羽居然敢一个人反而追过来，刚才是他们追刘备、关羽，这会儿是关羽追他们，却就变成了他们背对关羽，不好应对，登时慌乱起来，有扭身挽弓的，有忙不迭朝左右分散奔逃的，也有惧关羽射箭，连忙伏在马身上，一个劲儿拍马快走的。关羽却不理会余众，催马只追一人。

    荀贞看去，依稀认出，这被关羽追的似乎正就是刚才连着箭射刘备的那一董骑。

    这个董骑不如关羽马快，很快被关羽追上，离得远，荀贞看不清楚细节，只见关羽的坐骑刚刚过那个董骑的马尾，关羽好像是一俯身，紧接着便遥闻一声马嘶，那董骑的坐骑轰然倒地，那董骑顿被摔落地上。旋即，关羽马到其边，又一俯身，把他夹起，兜马转回，从容奔向张飞、刘备。那余下的数十董骑眼见同袍被抓，却俱皆落魄，无一人敢来救之，自管逃散。

    荀贞阵前看到这一幕的将士无不欢呼喝彩，左、右两阵也几乎同时传出了欢呼之声。

    立在荀贞边儿上的程嘉惊道：“云长刚才是拽着马尾，把那董兵的坐骑给拽倒了么？”

    尽管没有看清楚，可楼上观战的诸人却都猜得出来，定是如程嘉所说。

    荀攸赞道：“力勒奔马，云长真虎士也。”

    荀贞等人下了望楼，回到将旗下，等了会儿，刘备、关羽、张飞回到了阵中，过来复命。

    刘备伏拜在地，说道：“备等到了董军营外，百般挑战，最终却只引出了数十董骑，非但未能将其大队引出，不能完成君侯的将令，还又把从备、羽前去挑战的兵卒折损了，请处责罚。”

    荀贞把他扶起，上下观之，见他除了额头冒汗，身上并无半点伤损，说道：“我本叫卿带三百精卒过去挑战，卿却只带了七八兵卒过去，幸得卿无事，要不然，我悔之莫及也。”顿了顿，又笑道，“卿不遵我军令，虽为吾弟，我本亦该责之，然云长於两军阵前，单骑逐敌，擒敌勇士，大壮我军士气，功劳不小，堪可功过相抵。这责罚，便且绕过你罢。”

    刘备拜谢。

    荀贞又将他扶起，再又去到关羽、张飞前头，把他两人也扶了起来，看向关羽脸上，见他面不红、气不喘，虽是刚经过一场颇为危险和激烈的战斗，却是神色如常，不觉叹道：“云长非只有虎力，更有虎胆，真一身是胆。”踢了踢被丢在关羽脚边的那个董骑，说道，“汝可知擒你者何人也？吾帐下虎臣关云长是也。”

    关羽说道：“未能完成君侯将令，虽是擒了此贼，不过一无名鼠辈，不值一提。”

    张飞问道：“君侯，此贼该如何处置？杀了么？”

    荀贞说道：“云长说得好啊，不过是一无名鼠辈，值不得杀，解开他。”

    在场的都是猛将，一个小小董骑翻不出什么浪，张飞当即从令，把捆在那董骑身上的绳子解开，揪着他的脖子，让他站起，又一脚提到他的膝弯，迫其跪下。

    荀贞负手而立，居高临下，蔑视地瞧着他，对他说道：“我不杀你，放你回去，你且为我给你家校尉带个话，就对他说：不但你，便是你家校尉在我眼中也不过是一无名鼠子，当年我与董卓共讨黄巾时，你家校尉算个什么东西？今也敢拦我的进路？如果识相，早些投降，我或尚可免他一死，如不肯降，就等着如数日前的那千许董骑一样，被我帐下的虎士们把他的级当做一场功劳罢。”吩咐左右，“割了他的鼻子，削了他的耳朵，扒了他的甲衣，放他走。”

    割鼻、削耳，这是惯常用来羞辱敌人的办法，扒去衣服，更是对有血性之人的极大侮辱。

    左右的亲兵得令，按住这个董骑，先是尽数扒掉了他的甲衣，接着手脚麻利地砍掉了他的鼻子和双耳，也不给他包扎，就怎么拖着他出了阵外，驱其离去。

    荀贞经历过的战斗不少，在之前的历次战斗中，他很少用此类辱人的办法，刘备问他道：“君侯割其鼻、削其耳，又扒其甲衣，纵之归营，命传话给董军校尉何机，……君侯是欲用激将之计么？”

    荀贞笑道：“我与董卓当年讨黄巾，巨鹿战时，我为头功，何机在董卓帐下，岂会不知我的威名？之所以前番遣千骑来试探我，只不过是欺我新卒多，以为我军战力不高而已，而今他那千许骑兵被我一网打尽，他定已丧胆，不复存轻视之心，故而胆怯不敢战，卿与云长只带了七八人去挑战，他也不敢派太多人马出来，只派了数十骑而已，我就再是激他，怕也无用。我料他现必正是在等伊阙、广成关中的胡轸援兵，希待援兵到来后再内外夹击，以与我战。”

    “他既已丧胆，不敢与君侯战，君侯为何又反更示强辱之？这不是会更让他不敢出来么？”

    “且待今晚，卿便知分晓。”

    荀贞、孙坚等大早上出来的，路上走了多半天，又排兵布阵，又叫刘备、关羽去挑战，这会儿已至傍晚，荀贞已知何机断然是不会出来迎战的了，遂传下令去，叫诸部就地扎营，并又把各部的校尉、军候叫来，叮嘱说道：“今次所扎之营不必坚固，越是草陋越好。”

    诸人不解其意，江禽问道：“君侯素有严令，凡临敌筑营，必须按操典而为，不得匆忙简陋，今次却为何反叫我等越是草陋越好？”

    “我自有用意，汝等按令行事就是。”

    诸人出了帐外，议论纷纷。

    想起荀贞不久前说的那番何机已然丧胆的话，又记起荀贞说的“且待今晚，卿便知分晓”，刘备心中想道：“君侯叫各部草草扎营，可是为诱何机夜袭么？……是了，定是如此。如此看来，原来君侯先时削那董骑鼻、耳，扒其衣甲，又叫其传话给何机，骂何机鼠子，侮辱极甚，却非是在示强，而是在示骄啊！”自觉猜到了荀贞的心思，只是他生性沉稳，却没有对那些议论纷纷、不解荀贞用意的诸将们说，只是叫上关羽，两人自归本帐。


------------

30 怒自羞出堪难忍 非因勇故守此营

﻿    30怒自羞出堪难忍非因勇故守此营

    那被割鼻削耳的董骑逃回到了董营，在辕门那里讨了身衣服穿上，狼狈不堪地跑去帅帐。喜欢网就上。

    沿途的董营兵士见之，有上去询问的，得知他这副惨状是因荀贞而来，后又从辕门士卒那里传出了他还被荀贞扒去了衣甲，想那董军兵士从董卓南征北战，虽有过败绩，可胜仗更多，即便偶有失利，也从没受过这等的羞辱，常胜军中自多血性男儿，顿时无不羞恼，营中哗然。

    一些别部司马、曲军候以及屯长之属得讯，纷纷赶到帅帐，来见何机。

    到了帐中，正见到这董骑伏拜地上，在向何机叙说自家受辱的过程。

    直到此时，这董骑的伤处还没有被包扎，一身都是血，真是见者叫惨，闻者痛叹，再听他说那被割鼻、削耳、剥衣甲的过程，听到那会儿荀贞左右诸将竟都是在哈哈大笑，来到帐中的诸个军官更是按捺不住，一个个地大骂起来，有那性躁的，拔出剑来，便向何机请战。

    这董骑说道：“荀侯叫我传话给校尉。”

    何机也很恼怒，涨红着脸，压住气，问道：“荀侯叫你传什么话给我？”

    “荀侯说，荀侯说……。”

    “直言道来！”

    “荀侯说：校尉在他眼中不过是一鼠子耳，昔他与董国相共讨黄巾时，校尉、校尉……。”

    “我怎样？”

    “荀侯说那时校尉算个什么东西？而今却也竟敢阻他进路。校尉如识相，便趁早投降，他或可免校尉一死，如不肯降……。”

    “不降又怎样？”

    “如不肯降，恐就会如前些日校尉遣出的那千许我部骑兵一样，被他帐下的虎士取了首级，换成军功。”

    何机勃然大怒，猛地一拍身前案几，怒道：“我敬他昔年威名，今虽两边为敌，却亦从未失礼，言必称他为‘荀侯’，不料他竟这般辱我！来人啊……。”

    帐中诸军官齐齐伏身在地，大声说道：“请校尉下令，我等这就点兵出营，杀他个人仰马翻！”

    “……去给我问问，我派去伊阙关报讯请援的使骑回来了没有？”

    诸军官面面相觑：“校尉？”

    何机转怒为笑，哈哈大笑，说道：“荀侯多智，他这是激将之法，诸君难道没有看出来么？我如受他所激，则必会堕入其计。初我以为荀侯今次来攻，部多新卒，战力必弱，故早些时才遣了千骑去探他的虚实，却没想到，他虽新卒多过老卒，却竟依然小胜一场，真是不愧‘英武善战’之名，他既取胜，军中的士气此时定高，据报，他今又是只带了数千人马来挑战我部，可以想见，这数千人马肯定都是他部中的精锐，我等如冒然出营与战，胜算实在不大。诸君不要急躁，汝等皆知：我上午闻得荀侯将至，就已遣了使骑急去伊阙关求援，掐算路程，最迟今晚那去报讯请援的使骑就能抵达关下，胡将军点兵命将，明日可出关中，至多后天早上援兵就能到达。且等援兵来到，援兵在北猛击之，我部出营冲其阵，两面夹击，胜何难也？”

    “可荀侯辱我等过甚！”

    “且待来日取胜，此小小之辱还愁不能还报么？”

    “校尉！”

    “为将者当智，因怒兴兵是兵家大忌。君等可知为何汝等只能是司马、军候、屯长，而我却能被相国命为校尉，并又被胡将军亲点，来至此处守营么？”

    “那自是因校尉勇武敢战，非我等可比。”

    “非也，非也，不但是因我敢战勇武，更是因我有智略啊。”

    “可是校尉……。”

    “君等各归本部去罢。荀侯善战，需得防他夜袭，传我军令，叫今晚守营的各部都我打起精神来，余下各部也皆枕戈以眠，时刻备荀侯来袭。”

    诸个军官无奈，只得辞退出帐。

    等他们都出了帐外，何机瞧了眼仍伏拜地上的那个董骑，说道：“你也去罢。”

    话说了半晌，不见动静，那董骑依旧拜在地上。

    两个亲兵过去看时，却是因失血过多，这董骑昏厥过去了。

    何机叫把他抬出去，命找人给他包扎，等帐中没了外人，他站起身，猛然一脚踢翻了席前的案几，拔出剑来，往案几上连斫了好几剑，刚才脸上的笑意早就不翼而飞，换来的是又再次涨红了脸，低声恶狠狠地骂道：“辱我太甚！辱我太甚！不报此辱，誓不为人。”

    帐中没了外人，不代表没了人，除了何机，还有一人，乃是他素来信用的军司马。

    司马有很多类，品秩有高有低，有百石的佐军司马，有独领一部、秩为比千石的别部司马，又有也是秩比千石，但地位却更高一点的军司马。军司马是校尉的副手，部中如不设校尉，或校尉不在时，军司马就是一部之长，所以军司马这个职位，只要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比如可自行举荐之时，通常都是校尉最亲信的人，刘备部中的军司马是关羽，何机部中的军司马也是如关羽一般的角色，在何机的心中也是如关羽在刘备心中一般的地位。

    这个军司马深得何机信赖，也非常了解何机。

    见何机发怒，他上前劝道：“校尉适才所言甚是，只要等援军到，便可一鼓而胜，今日之辱不难报也，实不必大发雷霆。”

    “这个道理我岂会不知？可今我先是一败於颍川，损了千骑精锐，二又被辱於营外，失了董相国、胡将军的威风，事如传出，叫胡将军、董相国怎么看我？你又不是不知，不知有多少人都在盯着我这校尉之职呢！就算等到胡将军的援兵来至，就算胜了一场，也说不定会有人揪着我这一败、一辱大做文章，待到那时，我这校尉之职不仅怕会难保，而且没准儿还会受到军法之惩啊。

    “……，况且再则说了，荀贞之既能歼我千骑精锐，就说明其部的战力绝非我早前以为的那么弱小，而他帐下的姜显（许仲）、刘邓、辛瑷诸将，我昔在讨黄巾时曾见过，都十分勇猛，不在我下，我闻他帐中又有戏忠、荀攸诸辈，悉为智士，那孙文台也是猛将一员，不可小觑，他既部卒的战力不弱，帐下又猛士、智士济济，便是等得胡将军的援兵到了，实话说：我等能不能取胜也还在两可之间。万一再不能取胜，加上我这一败、一辱，我这人头都该不保了！”

    何机能被胡轸委以把守伊阙诸关前线的重任，确实如他自夸：并非仅因他勇猛，也是因他有些智略。

    他的这番分析颇有道理。

    军司马以为然，说道：“那依校尉之意，现下该怎么做？”

    “我如有计，也不致如此恼怒了。”

    “校尉其实也不必太过担忧，荀侯固然善战，帐下固多猛士、智士，可他先是在颍川胜了一场，今又在我营外小胜一场，接连取胜，想来亦难免骄傲，——从他割鼻、削耳、扒衣甲之举，又从他叫那骑卒带给校尉的话中也可听出，他现在定已是甚为骄傲了。骄兵必败。”

    何机提着剑在帐中立了片刻，还剑入鞘，说道：“卿言不错。荀贞之自讨黄巾以来，几无战不胜，他看不起我，今又接连小胜我两场，心意骄傲也实属正常。哼！好，我就看他怎么因骄而败。”说完，叫了几个帐外的亲兵进来，命道，“去荀侯阵外探看，如有异动，随时来报。”

    这会儿已经入夜，何机与那军司马随便吃了点饭食，他到底是连败两场，忌惮荀贞，睡不得觉，因与军司马一道，领了亲兵巡视营中。

    四五千人只看数字似乎不太多，可“人上一千，彻地连天”，四五千人只拉开队伍就很壮大了，更何况是还包含了道路、校练场等等的营垒？占地更广。

    等何机和那军司马巡视了一圈回到帐中，已是两更前后了。

    去荀贞阵外探看的那几个亲兵回来了两个，向他禀报：“校尉，我等在荀侯阵外探看，见到荀侯、孙侯等各阵兵卒就地扎营。”

    “就地扎营？”

    “正是。”

    何机心道：“荀贞之知兵法、善能战，岂会不知这驻营之地应是精挑细选，万万不可马虎，却怎么竟就在他早前布的阵上就地扎营？”问道，“他的营垒扎建得如何？”

    “甚是简陋。”

    “如何个简陋？”

    “既无高墙，也无沟堑，只草草地在周边按插了些粗木为栅，放了几百步卒在营前左右警戒。”

    军司马闻之，大喜说道：“不意荀侯竟骄傲至是！校尉，这是天赐良机，我部可夜袭之也。”

    何机迟疑了会儿，说道：“荀侯多智，他下午才羞辱过我，晚上又扎营如此简陋，这说不定是他的诱我之计，……不可，不可，不可夜袭。”

    “校尉，这么好的机会……。”

    “且再等等，反正最多后天胡将军的援兵应该就能到了。”

    “可胡将军不遣援兵呢？”

    是有这种可能，不过何机认为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不大，他说道：“我营如失，则荀侯就可直抵伊阙关下，想来胡将军应是不会不来援我的。”

    军司马劝之无用，也只得罢了。

    何机还是不困，因听了荀贞扎营简陋，他索性又带着军司马去了辕门，登高远眺，只见十来里外，隐有些许不多的火光，星月之下，大多的地方漆黑一团，——时近三更，想来荀贞、孙坚等部的军士都已睡了，所以看不到太过光亮。

    他远望对面远处，心道：“若对面之敌非是荀贞之亲带，今夜月明，倒是个极好的奔袭机会。”

    何机部皆为老卒，不少人有过夜战的经历，今晚月光明亮，更是锦上添花。

    “只可惜对面是荀贞之亲在，我却是大意不得。”

    他望了好一会儿，才下了望楼，回去帐中，刚走到半路，忽听得身后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喧闹。


------------

31  何机点兵趁夜袭 关羽惜刀不杀贼

﻿    何机赶回辕门，复又登高望之，见前边远处的夜色下，本来火亮不多的荀阵三营中先是右边骤然火光大作，紧接着不多时，中阵、左阵两处的营中就像被传染了也似，也火光点点亮起。｀｀

    那喧哗声就是从荀阵三营传来，初时声音并不太大，只隐约耳闻而已，但随着三阵营中的火光越来越多，这喧哗声也是越来越大，不多时，传到耳中时已几乎是清晰可听了。

    这喧哗声里，有人声，也有马嘶。

    那军司马跟在何机的身边，见之狂喜，说道：“荀营夜惊了！”

    何机又惊又喜，紧攥腰中的剑柄，睁大了眼，仔细地远远眺望。

    军司马说道：“校尉，荀营夜惊了，我部当速点兵马袭之。”

    “……，这是真惊，还是假惊？”

    军司马恨不得握拳捶手，说道：“荀侯扎营简陋，或可疑之，如今夜惊，复又何疑？荀侯统兵东来，入我境内，是客军，前有我营，后有梁县和注城，他怎敢以‘夜惊’为诱我之计？他就不怕假夜惊变成真夜惊？……校尉，此我部出兵疾袭之时也。”

    营中夜惊向来是兵家最害怕的事情，大半夜的，夜深人静，伸手不见五指，营中忽然自乱，如无敌人在前倒也罢了，最要命的是如还有敌营在前，那差不多就是必亡之局。

    “荀侯善治兵，怎会无缘无故地夜惊？”

    “那中阵是荀侯之营，左为孙侯之营，右边据报说是颍川兵掾乐进之营。荀、孙二侯固皆名将，可这乐进却是名不见闻，既不闻有何战功，亦不闻有何名声，料来断非良将，而他所统之颍川兵也多年都未曾有战，前些时，轘辕关中我军遣部袭阳城，竟不但轻松功成，而且还能轻松退回，已足可见乐进与颍川兵之无能也。适才远观之，荀营之夜惊就是先从乐进营中起的，荀侯、孙侯是受其影响，而方才哗乱。……校尉，此必为真惊无疑。”

    乐进的确是至今名声不响，可阳城被袭一事，错却不在他，而是在那时的颍川太守，是颍川太守无胆，不敢去迎战，也不敢追击。只是，何机与这个军司马却不知此节。

    何机同意军司马的分析，心道：“荀贞之虽善战有谋，可也正如司马所言，前有我营，后有梁县、注城之兵，一着不慎，他便是全军覆灭之局，想来他应也不敢胆大到以‘夜惊’为诱。”

    可是想虽如此想，却仍有些许犹豫。

    他又说道：“荀侯主阵的营西五里处是他的主力大营，据报，其营中有两万余步骑，他主阵所乱，然我观之，他的主力大营那里却并无纷乱迹象。如我袭之，他主力来救，如何是好？”

    “他那‘主力大营’里都是新卒，要是白天尚好，现下夜半，他那‘主力营中’的主将又怎敢带着新卒出营，去救荀侯？如真的带了新卒出来救援，不等我部去击，怕他们就自乱了。”

    夜战这种事情不是什么部队都行的，半夜三更，视线不良，本来就看东西不清楚，又有那有眼盲症的，更是如个睁眼瞎，旗帜看不到、敌我分不明，如再加上是新卒，没有战斗经验，越是雪上加霜，确如这军司马这言，也许不等何机去击，他们就自相践踏，惊乱而逃了。

    军司马又道：“校尉如有虑，可不用倾营往袭，留些守在营中，为我后援。荀侯轻我，扎营的地方离我营只有十里地，万一有事，我营中兵尽可急速援之，如此，即使此真为荀侯之计，我亦可在营中兵的接应下从容退也。荀侯身在客地，又值夜昏，我部一退，他定然不敢追我。”

    何机做出了决定，说道：“就依卿言！”

    他当即回到帐中，传召诸曲军候、别部司马，亲点了三千步骑，自带之出营往袭，留下了军司马统率余众坐镇营中，为他后援。

    何机尽管只是个部校尉，可他”智勇兼备”，与胡轸又是同郡，早就相识，所以颇得胡轸重用，统带的乃是一个“大部”，原本足有五六千步骑之众，在颍川折了千许骑，现今营中还有四千多、不到五千的兵卒，他领了三千人往袭荀营，留给军司马的还有千余人之多。

    在他想来，有这千余人在后为援，足可应付各种突发情况了。

    留了军司马在营中，何机点起将士，带着三千兵卒出了营门，急往荀营去。

    十里地不多时即到，在来的路上，那荀贞的中、左、右三营是越来越乱，特别是右营，火光撩天，整个营地都快被火给烧着了，黑烟腾腾，烟火中人叫马嘶。到了近处，并可看到在营中火光的映衬下，营中到处人影憧憧，似是在奔走逃亡。

    而远处数里外的荀贞主力大营中，应是发现了主阵的夜惊，此时虽然也亮起了点点的火光，可确如那军司马所料，却是并无一兵一卒出来。

    何机心道：“是我太小心了。看这架势，荀营主阵的夜惊的确并非是假，而他那主力营中尽是新卒，夜半受此惊扰，想来那营中主将安抚营中还来不及，又哪里还能出来援助荀贞之？”

    念及此，他精神大振，催促部众快行，自亦快马加鞭，催坐骑奔行。

    何机带出来的这些军官、兵卒，因了那被割鼻、削耳、剥衣甲的董骑之刺激，早就都羞怒无比，今见荀营主阵夜惊自乱，无不兴奋，都觉得受到的侮辱将可得报，不用何机多催，也都或催马快行，或加快奔行的步伐。

    眼见得荀贞主阵的三营在前了，何机令道：“荀侯右营已快被烧成白地，不需理会，左营孙文台虽有勇名，然不如荀侯威名高远，也不需理会，我等先击荀侯营，待破了后再转击孙营。”

    他的这番安排不错，先打最强的，一击破之后再说孙坚、乐进。

    命令下达了之后，何机连点了三个以勇猛著称的军候、司马，命带部先击，直闯荀贞营。

    那三人得令，带了部曲兴冲冲、恶狠狠直扑入荀贞营内。

    荀贞的营门处并无人把守，早前据报说在营前警戒的那数百步卒也不见踪影，但这三人以为这是因荀营火烧、夜惊之故，并不以为意，反更提高了心劲，皆心道：“荀营夜乱至此，我部必可轻易大胜！雪耻、立功就在今夜了。”

    可在闯入了荀贞营中后，他们一鼓作气地往前冲了百余步，却竟还是不见一人，不但无人来阻，甚至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往两边的火中看去，那被烧在火里的又哪里是荀营兵卒？分明是一个个挂着人衣的架子。他三人纵再是智缓，此时此刻也反应了过来，顿即惊觉不妙。

    三人急勒兵不进，分出一人奔往后去，去找何机禀报。

    荀贞营中的火都是起在路两边的帐篷上，宽阔到足可供四辆辎车并行的营中主干道上因为除了土外，既无帐篷、也无军旗和辎重，没有燃火之物，所以并无火起，这三个先冲入营中的董军军候、司马走的便是这条道路。

    便在此时，留下来的那两个军候、司马忽闻得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战鼓声，旋即，他们脚下这条宽阔营道的两边几乎不分先后，一起冒出了无数人头，竟都是从地下出来的，这些人皆披甲持械，一出来就齐声鼓噪，同时往这股董兵杀去。

    留下两人中的一个大叫一声：“不好，中了荀侯计也！”

    他们刚才冲得太急，浑没留意到在这条营道的两边被荀贞部兵卒挖了许多的一人深的大坑，那从地下冒出来的荀营兵卒刚才就是掀掉了坑上的掩盖，从坑中跳出来的。

    此时虽知中计，可却也来不及了。

    打仗，勇猛、智略很重要，可心态更重要。

    董军兵卒本来是气势汹汹夜袭荀营，来占便宜的，忽然之间，形势陡转，变成了荀营设伏，他们上当，四面都是火，这里是敌营，也不知荀贞到底设了多少埋伏，安排了多少伏兵，从敌明我暗一下成了我明敌暗，这股董军兵卒刚才的雪耻、立功的心劲瞬间变成了惶恐、惊惧。

    心态一变，胆勇就无，胆勇一无，斗志就没。

    这群从地下出来的荀营兵卒不但都是荀贞精选出来的百战精锐，无不可以一当十，并且带头的两将又一个是刘邓，一个是关羽，又俱为万人敌的虎将，这股董兵只稍稍招架了两下，就抵挡不住，哄散后逃。

    刘邓统精卒在道左，关羽统精卒在道右，刘邓只顾着砍杀当面的董军兵士，关羽却是懒得理会这些小卒，三两下杀出一条血路，直奔那两个带兵的董军军候、司马而去，将至其前，大喝一声：“吾关云长是也，尔等还不快来授首？”

    那个被辱的董骑箭术精良，也算是何机部中的一个勇士，他被荀贞放回营中后，曾被何机问起过，问他是被谁给抓了，又是怎么被抓住的，他老实回答，说是“在回营路上，被那个先前来我部营外挑战的长髯荀将给追将上来，拽翻了我的坐骑，因被拿住，听荀侯说，这个长髯的荀将名叫关云长”。讨冀州黄巾一战时，刘关张也在，在战场上表现得非常勇猛、骁悍，何机虽没见过关羽，可知其名，得了这个董骑的答复，才知那长髯之将原来便是关羽，——不但他知道了，当时在帐中的人也都知道了，一传十、十传百，因而关羽之名现颇震董兵。

    那两个军候、司马闻得前头这提刀杀过来的荀将便是关羽，俱皆失惊，无人有迎战之意，不约而同往后奔逃，便不说别的，只关羽拽倒奔马的那副力气就不是他俩能比的。

    他二人逃未及远，听得身后惨叫连连，抽空回觑了一眼，却是关羽连斩阻路的董兵，大步不停，紧追在他两人身后。两边火光通亮，映得关羽脸颊通红，颔下长髯虽被裹在髯囊中，可囊有些破裂了，有稍许髯须逸出，面赤如枣，髯黑飘飘，雄姿挥刀，阔步无前，真宛若神人。

    这两人心胆俱裂，嫌前边有本部兵卒挡路碍事，各持刀在手，为驱散他们，胡乱砍杀。

    关羽遂傲士大夫，却恤爱兵卒，见他二人为了逃命，连本部的军卒都下得了手去杀，极是不齿其为人，喝了一声，说道：“两个无义贼辈，杀之污我宝刀。”却竟是因不齿其人，而连杀都不屑杀了，不再追赶，转而与刘邓合为一道，围杀余下的那些董卒。

    那两个逃跑的董军军候、司马终於逃出了荀营，原以为可算逃出了生天，往前一看，却都心如沉冰窟。


------------

32 阳平文谦侵如火 常山子龙稳似山

﻿    只见荀营外不知何时杀出了数路伏兵，在几员猛将的带领下，正把何机所带的步骑围在其中，呐喊冲杀。

    这两个刚从荀营逃出的董军军候、司马定了定神，细看去，看出了围杀何机部军卒的荀军步骑共有三路。

    两路在右，一路在左。

    左边领头的两将，一个猿臂善射，一个披甲舞矛。

    右边领头的三将，中间一人身量短小，却冲在最前，环刀劈砍，无一人可挡，其势如火，真挡者披靡，其后二人，一跃马挺戈，是个骑将，一徒步沉刀，分点兵卒进前，乃是员步将。

    这两人不知，此五人正是孙坚、荀贞部下的五员头等上/将。

    左边那两人是孙坚部下，一为韩当，一为黄盖。右边那三人则是荀贞帐下，中间身量短小却突杀最迅的是乐进，骑马挺戈的是张飞，徒步分点兵卒往何机部中虚弱处猛攻的则是陈午。

    这五个人，任选出一个来，都能在野战中把何机杀个屁滚尿流，况乎这时五人齐齐陷阵？

    何机哪里能抵挡得住！节节退败。

    好在何机从军日久，掌军也颇有段时日了，知些兵法，有些章程，勉强维持住中军不乱，也顾不上左右两翼了，命中军向后，意图突围杀出，逃回本营。

    韩当、乐进等五人在外围，被何机的左右两翼共计约两千步骑挡住，急切间杀不入其中，而又因为东面是何机的来路，都是平原，无有丘陵、林木，今晚月色明亮，不好安排伏兵，所以荀贞也没有在这边安排人马来阻截何机的退路，在何机的“当机立断、壮士断腕”之下，他最终带着仅存的五百余亲兵和中军的兵卒杀出了包围圈。

    出了包围圈，何机不敢耽搁，只心情复杂、又恼又惧地往仍还在厮杀振夜的战圈中看了眼，心道：“遇伏当时，我就已急遣骑回营调司马出来救我，想此时，司马应已带兵出营，我只要能再往前奔出个四五里，至少今夜性命无忧了。”

    他认得荀贞，知道适才突然冒出、共来围杀他的那三路人马中并无荀贞在。

    因为不知荀贞此时在何处，虽是杀出了包围圈，他却仍是心惊胆战，唯恐荀贞会突然亲带一部人马出现，连连拍马，不敢稍停，带着逃出来的这五百余军卒慌不择路地一路往本营奔去。

    行了约有四五里地，却仍不见军司马来迎他，何机心中纳闷，想道：“莫不是我遣归营中求救的那兵卒因为害怕而自己逃了，并未归营求援？”

    他虽是狐疑，却幸得一直没见荀贞带兵出现，前边再走个四五里，就是本营了，转头向后看去，远处几里外的厮杀仍在继续，火光冲天，黑烟没入夜中，杀声虽已渺渺，可倾耳细聆听之，却犹能听到，除此外，倒是也没见有荀兵来追他，他心中略安，又想道，“侥幸！幸亏从我营到荀营这一路上尽是原野，无有丘陵、山林可供埋伏，却竟是被我侥幸逃了出来。”

    正想间，前头兵卒来报：“里许外有一支兵马来了。”

    何机唬不清来者是谁，不知是荀贞的伏兵，又或是司马来救，急忙问道：“何人兵马？”

    “看旗帜，像是校尉留在营中的部曲。”

    何机提起的心又落回胸中，心道：“是我错怪了那传讯求援的兵卒，他并非是逃了，只是司马出来得有些慢了。”见左右兵卒都垂头丧气，既惊又吓，神魂如失，遂鼓舞士气，说道，“司马已带兵出营，到了前头，待与司马合兵，便是荀侯军马追来，我等亦可安然归营了。”

    往前行不及里许，果见对面有一支兵马奔来，何机心中大安。

    不多时，这支兵马到了近前，他却蓦又心中一紧，看出了不对：只见这支兵马人数不多，至多三二百人，旗帜虽有，也确是自家军旗，可却旗歪帜斜，而旗帜前后的那三二百兵卒不少丢盔弃甲，形状狼狈，又哪里像是来救援自己的援兵？反倒是像刚吃了一场败仗的败军。

    他往这支人马中看去，不见军司马的身影，看见了有两个屯长在内，急忙召到身前，问道：“汝等为何如此狼狈？司马何在？”

    这两个屯长哭丧着脸，说道：“得了校尉求援，司马即刻点兵，带我等出营，可刚出营外就碰上了一路荀军从斜路杀来，我等猝不及防，遂被杀个大败，司马欲勒兵还营，以借营垒而自卫之，却奈何那为的荀将着实骁悍，只一个照面就将司马斩落马下，司马阵亡当场。”

    “啊！”何机如雷轰雷。

    他勉强定住心神，问道：“营垒呢？营垒现在谁手？丢了没有？”

    “已被那荀将夺去。”

    营垒被夺，那就是无路可去，只靠这两路加起来不到千人的兵马，怕是等不到天亮就会被荀贞部的兵卒追上，杀个干净了。何机咬牙说道：“荀将刚夺下我营，他不熟我营中情形，定尚立足未稳，汝等随我杀去，再把营垒给夺将回来！”

    这两个屯长你看我，我看你，战战兢兢地说道：“校尉兵败，营垒也被荀兵夺了去，我两路合兵，尚不足千人之数，便是夺回了营垒，也再难挡荀侯一击。校尉，不如我等往北，投伊阙关去吧？”

    “糊涂！此地离伊阙关百里之远，荀侯的兵马距我等却只有咫尺之遥，哪里还能等到我等逃入关中？只怕天还没亮，咱们就会被荀侯给杀个干干净净了。而如能把营垒夺回，以我等不到千人之众固是难挡荀侯一击，可至多后天，胡将军的援兵就能来到，到了那时，荀侯兵马再多，我部兵马再少，又有何惧？胜负兵家常事，汝等勿要胆怯，振作勇武，从我夺营去者！”

    那两个屯长无奈，只得应命。

    何机深恐荀贞的兵马追来，不敢在路上多停，匆匆把两支人马编成一部，即带着奔去本营，想要趁那夺营的荀将不熟营情、立足未稳之机，再把营垒夺回。

    三四里转瞬即到，很快到了营外，何机望去，却又是心中一沉。

    他原本提足了劲头儿，自觉有七八分夺回营垒的把握，这会儿看到营中情况，却是如当头被泼了一盆冰水，胆气顿消，劲头全无了。

    只见那营垒高墙上并无一个兵卒，而辕门外的高杆上挂着灯火，映照门前，却是辕门大开，一个黑甲骑马的年轻荀将正提矛立在门下，身后只从了一个年岁更轻的小将，除此再无别人。

    那两个屯长喜形於色，说道：“校尉杀来得太快，这荀将不及布防，连辕门都还开着，只凭他一人，便是再过骁勇，又如何能阻我数百步骑？校尉，我等这就杀进去吧。”

    “糊涂！他既敢独骑单随地候在辕门，营中就必定是已经有了埋伏。我等刚中了一场荀侯的伏兵之计，难道转过头来，刚冲杀得生，就要自投罗网，再中一场伏兵之计么？”

    “那……，那现下该如何是好？”

    后头十里处是荀贞的伏兵在围杀自家的两千余精卒，前头咫尺地，是辕门大开的自家本营，何机退无路，进无胆，待要走，又心不甘，可看看黑洞洞的营中，再看看营外周遭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本部将士的尸体和就在辕门外不远处的军司马的尸体，再三忖思，却始终是鼓不起冒着再次中伏的危险而杀进去的勇气，他忍不住高声问道：“对面荀将何人也？”

    辕门那年轻的荀将朗声答道：“吾常山赵云是也。”

    “君既夺下我营，缘何敞门不守？”

    赵云笑道：“此荀侯之令也。荀侯说：董将何机胆怯如鼠，我夺下营后，如闭门紧守，他定不敢来攻，会绕营而遁，是故令我敞门相候。请教对面之将，可便是何机么？既已到也，为何至门不进？”

    何机心道：“又是激将之计！”被赵云奚落了这一番，他既羞又惧，不敢答话，彻底熄了攻营之心，带着残存的那数百部曲退后数百步，绕过营垒，往北边去了。

    赵云见他带兵远走，唤从在身后的严猛小名，说道：“阿熊，传我军令，命各曲上营垒，闭辕门！”

    严猛接令，急往营中驰去，给伏在营内的赵云部曲传令。

    何机料得不差，他营中留了千余人，而赵云来袭时所带的兵马也才只有千人，虽因他自家的武勇和打了董军一个措手不及之故，轻松得胜，可到底是刚取胜未久，连那些俘虏都仅仅只是塞了嘴、绑住了而已，根本就没有时间在营上布防，所以在得知了何机赶到后，赵云索性就大开辕门，假托以荀贞军令，吓唬何机。

    何机当时如不上当，真往营中杀来，他熟悉营中的地形、情况，赵云不熟，地利在他这边，获胜不是没有可能，可奈何他接连败给荀贞，今夜又上了一个大当，损兵折将，身边只剩下了数百残兵，因却竟是被赵云的镇定自若给吓住了，不敢来击，空空失去了此一最后的良机。

    何机不知他又中了计，带着剩存的数百残兵往北边逃去。

    荀贞没有在何机退回营中的路上安排伏兵一是因道无遮掩，野无丘林，不好安排，再一个也是因已经派了赵云带别部绕远路去袭夺其营，所以不必再在他的退路上设伏，可北边却不同，荀贞这一仗破何机是小，有意打一下胡轸可能派来的援兵是大，故此是绝不可能放一个董军兵卒逃到北边、令胡军得讯的，早就点了辛瑷率领五百骑兵北去，守在了董营北面的丘陵中。

    这何机的下场就可想而知了。

    他带着数百兵卒高一脚、低一脚，逃了小半夜，天亮了不敢停，又往前逃，好容易至了三十里外的丘陵，以为过了丘陵就能安全了，却未至其前就闻鼓响，抬脸看去，数百骑兵从丘陵中牵马出来，纷纷上马，在一个身披红黑两色的皮甲、头带狰狞面具的骑将带领下冲杀而来。

    何机这数百兵卒仓皇奔逃了三四十里地，力气既疲，胆气又失，如何是辛瑷这五百骑兵对手？不过三两下冲杀就被杀了一干二净，何机亦身亡战中。


------------

33 战罢将军色不改 愿以剩勇取全功

﻿    强敌在前，后有敌城，腹背受敌，此时“夜惊”确是兵家最惧。

    可荀贞、孙坚、乐进所带的主阵三营兵马都是精卒，皆明知军纪，饱经操练，且多百战之兵，以此为资，搞一个“假夜惊”，只要提前布置得当，实也不难。

    此“先简陋扎营，示敌以骄，复再以夜惊诱敌”之计是出自戏志才的建议，至於最先的那段削董骑之耳、割鼻扒衣甲，并叫他传话侮辱何机，则是在听了孙坚的提议后荀贞的即兴发挥。

    先挑敌、再辱敌、再简陋扎营，一步接一步，荀贞的即兴发挥和戏志才的既定之计结合在一块儿，效果出乎意料地好，使得何机的军司马立刻得出“荀兵已骄”的判断，并使得何机亦对此深信不疑，有了这个前提，再接下来的“夜惊诱敌”就瓜熟蒂落，水到渠成了。

    等到一夜战罢，知道了整场战斗过程的刘备才恍然大悟，心道：“扎营原来只是一个引子，夜惊才是正题，……不对，夜惊也不能说是主题，子龙带兵夺营才是主题。”

    刘备在军略上虽稍有欠缺，可毕竟是个人杰，在清楚了解到昨晚的整个战斗过程后，他很快就看出了荀贞昨晚此战的真正重点所在：既不是扎营，也不是夜惊诱敌，而是趁虚夺营。

    简陋扎营不用说，这只是一个引子，是在进一步地向敌人示以骄傲，而夜惊诱敌看似是重点，实则不然，如无趁虚夺营这一着，便是击败了何机的来袭之兵，也难以将其全歼，所以，夺营才是杀手锏，一举断掉了何机的退路，从而才能使得此战获得全胜。

    刘备心道：“子龙阵斩董营军司马，神速夺下董营，在何机转回后又大开辕门，使何机难辨虚实，不但虎勇，且胆壮如铁，智勇兼备，人中龙凤！惜乎我与他相识晚，他又常从侍在君侯帐下，少有闲暇，我因不能与他多多相处。”

    刘备遗憾不能与赵云多多相处，倒非是起了挖荀贞墙角的意思。

    他现下在荀贞军中听命，部曲不多，手下猛士也少，论实力，别说是和许仲、荀成、辛瑷、乐进等这些荀贞的左膀右臂相比，便是连陈到、臧洪、江禽、高素等这些荀贞帐中的普通校尉他也有所不如，而论名望，他虽因宽厚重义之故，早年在赵国、如今在军中都颇得了一些美名，可离如荀贞这样的“名动海内”却也还是相差极远，不可比之，所以，他现在实是根本毫无半点自立的心思，日常所想者唯有一条，便是：怎么才能更得荀贞重用，以建功立业。

    故此，他之所以遗憾不能与赵云深交，却只是因他素来喜交英雄豪杰的脾性使然罢了。

    昨晚营外鏖战时，荀贞、孙坚都没在战场。

    后头的主力大营中多是新卒，初次出征，没有战场经验，虽已在昨晚入夜后就被提前告之，前头今晚会有假夜惊，以诱敌来，可荀贞也担忧他们会受到影响，进而生乱，致使弄巧成拙，反自受其乱，所以他和孙坚、许仲带了一千五百兵卒去至了主力营中，亲自坐镇。

    直到天亮后，尘埃落定，荀贞和孙坚才回到了前阵。

    昨天扎的营是草草扎就，很简陋，被火烧了一夜，多已被烧掉，还没烧完的火也都被扑灭了，立在战场正中，望着前后左右成千上百的断肢残尸，满地血泥，荀贞是见惯了杀伐的，却是没甚太多的心态起伏，只是神色平淡地看了片刻，等昨晚参战的诸将都来到面前，遂收回目光，先是问伤亡情况。

    董兵精锐，昨晚虽是伏击，可荀贞、孙坚、乐进部也颇有伤亡，合计折损近两百人，重伤近百，轻伤过了五百之数。荀贞令道：“战死的就地掩埋，记下名字，来日回军后，给他们家中发送烧埋钱。重伤、轻伤的，令樊阿、李当之带军医士悉心疗治，不得怠慢。”

    诸将应诺。

    荀贞又问昨晚有无畏敌不进或不从号令的。

    荀贞军中掌领军法的是夏侯兰，他此时在场，回答荀贞，说道：“昨晚并无违令之人。”

    昨晚参战的三部都是精锐，又是埋伏杀敌，占着上风，却是没有畏敌不进，也无不从军令的。

    荀贞点了点头，又问昨晚诸将战功。

    他帐中掌功劳簿的现是常林，——常林是河内人，荀贞在魏郡为太守时，河内人故太尉张延为宦官所谮，死在狱中，荀贞派了荀攸、徐卓代表自己去河内吊祭，荀攸等回来后给荀贞介绍在河内的见闻以及河内名士，说起了常林之名，荀贞在闻知了常林少年时的事迹后，遂遣人专程去他的家乡温县辟他为自己的家丞，从那之后，常林就追从在荀贞的左右，一直到今，这期间，荀贞在亡命长沙时曾被夺去了颍阴侯之爵，可常林依旧不离不弃，后荀贞得以复爵，便再次辟他为自己的家丞，此次起兵讨董，为显对他的信爱，就把掌功劳簿的重任交给了他。

    常林已把诸将之功记录清楚，呈给荀贞观看。

    荀贞看去，见昨晚一战，赵云、乐进首功，辛瑷为次，再其次是关羽、刘邓，再之后是张飞、陈午等将，——辛瑷没有参与主战场的伏击，可他运气好，就像他逼死了张角一样，这次他又阵斩了此部董兵的主将何机，故此军功仅在赵云、乐进之下，而在关羽诸人之上。

    他点了点头，把功劳簿还给常林，说道：“诸功且先记下，待战罢，一并行赏。”

    问过了伤亡、军法、战功，荀贞最后才问昨晚的斩获。

    乐进代表诸将答道：“杀敌、俘敌各两千余。”

    荀贞已知了何机战死的消息，所以没有问他的下落，而只是问道：“俘虏现在何处？”

    “都安置到了俘营。”

    问完了诸事，荀贞叫诸将先回去休息，等孙坚处理完他本部的战后事宜后，又把跟他和孙坚一起过来的谢容、丁猛请过来，四人聚在一处，议论接下来的军事。

    荀贞说道：“从俘虏那里得知，昨天何机就遣骑去伊阙关求援了，胡轸如遣援兵来救，明天即可到达。昨晚战时，我遣了玉郎带骑兵去北三十里处的丘陵埋伏，以阻落败的董兵逃回伊阙，封锁我军获胜的消息，是以，如果胡轸真的遣了援兵来，此时定尚不知何机已败之事。我以为，灭掉何机一部不算获胜，如能再把这可能来的援兵打掉，此战才是全功。”

    说完，他顾盼诸将，问道：“卿等以为呢？”

    孙坚自无异议，说道：“正该如此。”

    孙坚也是见惯了杀伐的，对昨晚的这场胜利虽然高兴，可也只是欣喜罢了，而谢容、丁猛就不同了，除了多年前的黄巾之战，他两人已经是多年没有见过这等“大场面”了，并且多年前的黄巾战时他二人也都还不是主将，这次却皆是以主将之一的身份参与的，更是激动。

    听了荀贞的话，他两人连声说道：“吾等唯将军马首是瞻，悉从将军军令。”

    都没有意见，此事就这么定下。

    荀贞即传令昨晚参战的各部，命皆抓紧时间休息，又叫辛瑷先不要休整，与张飞一块儿带骑兵再先去北三十里处的丘陵，一方面散出哨骑往北去探查有无胡轸的援兵到，如有，则又是已到了何处，另一方面也是为防胡轸的援兵早到，同时先为随后就到的主力大军布置好阵地。

    辛瑷、张飞皆是虎将，虽鏖战了一夜，尤其辛瑷，来回驰行六十里，到现在一眼未合，可却在接了军令后都是神采奕奕，半点倦色也无，俱齐大声应诺，虎虎生风地自去领骑先行。

    谢容、丁猛心情好，看什么都顺眼，又赶上辛瑷秀美、张飞体硕，看他两人更是越看越爱。

    谢容笑顾丁猛说道：“我与校尉麾下却怎无此等秀士、猛材？”

    丁猛凑趣笑答道：“吾闻物以类聚。你我如是荀侯，则麾下或就会有此等美士了。”

    荀贞哈哈一笑。

    各部休整半日，中午饭后出发，这回除了只留下了荀成统带万余人留驻此地，半入何机原本的营中，半在外犄角呼应，一则照顾伤员、看守俘虏，再一个也是以为后备之外，包括谢容、丁猛两人带着余下的那万余新卒也跟着荀贞一道去了北边丘陵。

    在颍川时击敌精锐千骑，是首战，昨晚设伏夜惊诱敌，是行险，这两战都必须要用精卒，可此回去北边丘陵设伏，乃是以逸待劳，攻敌不备，胜券在握，却是不需再全用精卒了。

    新卒虽不善战，可如不上战场，永远都是新卒，荀贞这次出兵击董，原本就存了一点碰着机会就借机练一练兵的意思，眼下，就是一个机会。

    精卒、新卒合共两万多人，先是精卒急行至丘陵地带，继而新卒亦至，入夜后不久全军皆到。

    荀贞在来前就布置好了各军的埋伏、屯驻地。

    辛瑷、张飞也提前给他们做了些准备。

    所以，各部的入驻、埋伏很顺利。

    荀贞、孙坚亲带五千精卒埋伏在丘陵左边，许仲、乐进领三千精卒伏在丘陵右侧，辛瑷、张飞带骑兵伏在了丘陵南面，谢容、丁猛则带着万余新卒伏在辛瑷、张飞的后边五里处。

    荀贞的整个作战安排是：等敌人进入了包围圈，由他和孙坚主攻，许仲、乐进带兵疾绕到敌后，断其归路，敌如向前冲，辛瑷、张飞在前拦截，谢容、丁猛带兵随之上阵。

    以荀贞估料，胡轸如派援兵来，最多也就是遣个两千骑，不可能再多了。这片丘陵是必经之地，敌骑入了其中，中间虽有道路通行，可道路不宽，两边皆是崎岖地带，先失了骑兵的优势，再又不占人多，复又是百里奔行而来，已疲，以己方两万多人攻之，胜如反掌之易。

    事实上，胡轸会不会遣援兵来，以及到底派了多少人来，这已不是荀贞的估料了。

    辛瑷散出去的哨骑不久前刚来回报：在前边四十多里外见到了胡轸的援兵，约近两千骑。

    这会儿已然入夜，胡轸派来的援兵便是夤夜奔行，因视线不清之故，也难行快，四十多里地，等他们到了此处，大概已快天亮，又或是已经天亮了。

    因是之故，安排好了各军的阵地后，荀贞命各部且先休息，静候胡轸援兵的到来。


------------

34 胜威使梁不战遁 五更悄然过刘营

﻿    34胜威使梁不战遁五更悄然过刘营

    入夜静寂，二月仲春天气，已是颇暖，夜风拂来，带着远处的林木清香和泥土的芬芳，又有汝水上的水气亦掺杂其中，尤令人心旷神怡。乐文移动网

    只是，春夜虽美，此时的梁县城中，却是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昨晚荀贞大破董营、阵斩何机，具体的战斗过程和斩获，梁县城中的守军不知，可是荀贞大胜、何机战败的结果梁县城中的守军却是已然得悉，——毕竟梁县城外的刘秉部只有三千人，不能把梁县团团围住，所以城中和外界的消息并没有被彻底断绝掉，事关本城守战和自身安危，梁县的守将时刻都在关注着荀贞、孙坚部入到境内的动向，荀贞、孙坚过注城不打、直击何机营垒的事情他知道，昨晚荀贞获胜的事情他已在今天午时前后得知。

    从午时得知这个消息到入夜前后，守将先后召集军官，共开了两次军议。

    一次自就是在午时得知何机兵败的消息之后。

    何机一败，这汝水两岸，远近百里方圆，就只剩下了梁县和注城两支董军。

    注城城小，城中只有数百兵卒，可以忽略不计，也就是说，周边这一带现存的董兵其实也就是只剩下了梁县城中的这一两千人了，何机的营垒在时，梁县城里的这一两千董兵近则可以和何机隔河呼应，远则亦能与伊阙诸关中的胡轸响应，可现下何机兵败，就等同是把这支董兵和伊阙诸关中的胡轸给割裂了开来，换言之，从某种程度而言，他们已是成了一支“孤军”。

    这可是大大不妙的。

    午时前后的那第一次军议上，各曲的军候、司马、屯长们议论不休，争执不停。

    有的认为：何机已败，荀贞、孙坚大胜，这个时候，梁县应该固守城池，万不可出城浪战。

    而又有的认为：荀贞、孙坚攻何机时，梁县就该遣兵出城袭荀贞后阵，那会儿因为反对的人太多，此策未能实行，现在何机兵败了，只剩下了梁县这一座“孤城”，孤不可守，那么如今就应该立刻带兵出城，或往西去，或往北去，总之，不能继续留在城里等荀贞回师围击了。

    对这个“带兵出城而走”的意见，反对者甚众。

    反对的人说：城外现有三千荀兵，而荀贞、孙坚又获大胜，如果现在出城而走，首先会被城外的荀兵咬住，其次，荀贞、孙坚已获胜，那么他们的主力也就已经腾出来了，一闻知此讯，定很快就会遣部来与城外的荀兵合击之，待到那时，无城可守，只能野战，以少敌众，必然大败。

    认为此策万不可取。

    众说纷纭，争执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终，守将做出了决定，说道：“现下敌情不明，只知何校尉兵败，却不知荀、孙二侯的主力在何处，我等如冒然出城，恐会失利，且等探明了情况，再做决定吧。”

    到了傍晚时分，梁县的探骑探明了荀贞、孙坚部主力的动向，又来禀报。

    闻知荀贞、孙坚带兵去了北边，守将又把军官们召集到了帅帐，召开了第二次军议。

    他对诸人说道：“据报：荀、孙二侯统主力两万余往了北边伊阙关的方向去，现留在汝水两岸的除了我城外、注城外的数千人马，还有一支万余人的部队，屯驻在原本何校尉的营内外。”

    有军官立刻说道：“荀、孙二侯败了何机，趁胜鼓勇，这必是去伊阙关了。”

    却也有人怀疑，说道：“伊阙诸关关中有我精卒三万，荀侯、孙侯不可能不知，他两人如是欲去攻关，绝不会只带区区两万余众，两万多人怎么可能打下伊阙诸关？”

    有人问道：“那你以为荀侯、孙侯是干什么去了？”

    “何校尉兵败前，想来定会遣骑去伊阙求援，荀侯、孙侯往北而去，我记得北边数十里处有片丘陵，是从伊阙到何校尉营的必经之地，荀侯、孙侯会不会是设伏打援去了？”

    “何校尉兵败，连我等都知道了，伊阙关中岂会不知？即便何校尉曾有过遣骑去请援，现在伊阙的援军肯定也都退回去了，荀侯、孙侯打个什么援？”

    “只要遣出些骑兵散在北边丘陵一带，断掉伊阙关的消息并不难，何校尉虽然已然兵败，可也许伊阙关中尚不知晓。”

    “那你以为我部现下该如何是好？”

    “如荀侯、孙侯真的是打援去了，我有上中下三计。”

    守将问道：“上计为何？”

    “倾城而上，渡过汝水，直扑荀侯、孙侯军后，与伊阙关的援兵南北夹击，战必胜也。”

    “中计为何？”

    “趁荀侯、孙侯主力北去，我部弃城而走，往西去，投陆浑关。”

    “下计为何？”

    “固城自守，以期待荀侯、孙侯兵败。”

    守将忖思心道：“我部只两千来人，而城外和北岸的荀兵有近两万之众，要想击荀侯、孙侯军后，需得从他们中穿过去，风险太大，难以完成，上计不可取；固城自守，万一荀侯、孙侯又胜，回师来围我，我岂不是插翅难逃了？亦不可取。”如此想来，只有第二计可取了。

    他说道：“我欲取中策，诸君以为何如？”

    上策需要极大的胆勇，下策是把期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要么太危险，要么不靠谱，对寻常人来说，都会选中策。

    在场的军官都赞成。

    何机已败，梁县成了“孤城”，既然决定趁荀贞、孙坚北上的大好机会逃命，那就事不宜迟，於是，梁县守军就决定今晚便趁夜出城西去。

    城外的刘秉部只围住了梁县的南边和西边，东边和北边没有围，北边是汝水，不能走，可行的道路就只有东边了。

    走东边出城有点麻烦，因为为了绕开城南的刘秉部，在出了城后需得先往南边走一段路，然后再折转往西，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多走点路就多走点路吧，总强过和刘秉部硬碰硬，直接去冲他设在城西的军营。

    通常快天亮时是人最困倦之时，对战场的兵卒而言之，天快亮时且还是他们“最疏忽”的时候，天快亮了，提了一夜的心也都放下来了，所以，梁县守将把出城的时间定在了五更。

    经过大半夜紧张的准备，五更时分，守军悄悄打开了东城门，先是遣了些精锐出去，把游弋在城外的荀兵哨探给杀掉，然后全军出城，到底多是老卒，这支守军相当精锐，他们出城时半点声息也无，静悄悄地出了城，往南边走了七八里，然后转往西去。

    刘秉部三千人，分成了两营，城西两千人，城南一千人，他亲在城西坐镇，城南是由他部中的军司马坐守。他的这个军司马没有经历过战争，从没上过战场，只是因家资而得以被郡中任为了此职，作战经验不足，所以虽是日夜守在营中，甚是用心，可在一些诸如警戒等军事部署上却很有不足，他营中竟是无有一人发现梁县的这支守军从他们营边悄悄经过。

    这支董军本是做好了打一仗的准备，可是没想到不但出城轻易，又见到南营的荀兵竟然如此大意，都不觉纳闷，那守将心道：“荀侯、孙侯连败何校尉，按说他们的部曲应该很是精锐才对，可城外的这支时荀兵却怎么这般无用，营防如此松懈？”很快就想到了答案，“是了，这支荀兵打的不是荀侯旗号，料应非其本部，难怪无用至此。”想及此，觉得有点可惜，若非是有荀贞、孙坚的本部在对岸，那他就大可以趁机夜袭一番刘秉营，然后再扬长而去。

    梁县守军却是轻巧巧就过了刘秉营，西去投陆浑关了。


------------

35 鼓音破晓天欲坠 文聘横矛定军旗

﻿    梁县守军顺利过了刘秉营时，汝水北岸丘陵一带的荀贞正好刚接到又一道前边的探骑军报：伊阙关董军援兵已到了前方十余里外。****却是正好与荀贞的预料差不多，此时天已将亮，而董军的援兵果虽是夤夜赶路，可路上行速不快，走了一夜才将到己方的设伏地。

    早在一个时辰前，荀贞就传令，命休息的各部都起来了，没有生火造饭，吃得都是提早预备好的干粮，此时各部皆朝食已毕，并都已进入阵地，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又等了两刻钟，探骑再又来报：董骑距设伏地已不足五里。

    天色渐亮，东方冒出了鱼肚白，晨风吹动，带着凉意，扑面令人精神一振。

    荀贞传出军令，命各部人马皆伏於丘、林间，偃旗藏身，不许传出任何声息，在听到他这边的战鼓响前，也不许任何一个兵卒射出一箭一矢。

    来援的董军都是骑兵，四五里地一眨眼就到，不多时，就看到了北边路上尘土飞扬，伏在地上的兵卒感觉到地表似在微微颤动。这支董军援兵共约两千骑，两千匹战马奔驰，声势很大，他们的队伍、旗帜还没有望到，尘土、地动就先出现，还好在丘陵两边主战场埋伏的都是精锐，又刚大败何机，士气正高，加上才休息一夜，锐气方足，倒没有几个人因此而感到惧怕。

    很快，董骑的身影出现在北边。

    最前头是一支两百余骑的先锋部队，后边一段距离后是主力大队。

    如是在别的情况下，比如是在敌域，这支董骑在进入丘陵前肯定是会派斥候先入，细细探查一番，以防有敌人设伏的，可现下这里等於是董军的主场，董军援兵又不知何机已败，所以虽也例行公事地先从先锋部队里遣了十几骑进到丘陵中，但这十几骑并没有很仔细地查看，——其实，就算他们仔细查看，一时也是难以发现荀贞、孙坚等部的伏兵的，荀贞、孙坚等没有在临路的两边埋伏，而是在后边一，藏在道路两边的没有骑兵，都是步卒，也好藏身。

    十几骑斥候入到丘陵不久，那两百余骑的先锋部队就跟着进入到了丘陵地带，紧接着，不多时，驰奔到达的主力大队也继之入了丘陵中。

    这一块丘陵地带是东西宽，南北窄，南北的长度不足以容纳两千骑兵的行军队伍，只能容个一千多骑，荀贞为了能全歼此股董军，战前做了部署，命在丘陵外南边埋伏的辛瑷、谢容等部不得先行发起攻击，宁肯先放部分董骑通过丘陵地带，也一定要等董骑的后阵入到丘陵中。

    只有等这股董骑的后阵入到丘陵中，负责断其后路的许仲、乐进才好从北边包围。

    所以，在丘陵两边、南边埋伏的荀贞和孙坚部曲皆屏住呼吸，看着这股董骑的先锋安然过了丘陵地带，又看着这股董骑主力大队中前边的三四百骑亦安然通过，这时，董骑的后阵已都入了丘陵中的道上，荀贞举起手，向下轻轻一挥，伏在他身后的鼓手们顿时跃起，同时擂响了战鼓，又几乎是在鼓声响起的同时，一面黑色的将旗在荀贞身后扬起。

    时当清晨，天尚蒙蒙亮，远近无声，几十面大鼓忽然同时响起，顿惊动了丘陵道上的董兵，许多董兵的坐骑因而受惊，或猛然站住，扬蹄长嘶，或惊吓之下往前窜行，登乱成一团。

    埋伏在道路两边、南边的荀贞、孙坚、谢容等部兵卒同时而起。

    先是荀贞、孙坚这边的部卒喊杀冲出，接着许仲、乐进那边的部卒也都跃身跳起，除了留下部分兵卒扼守在道边的丘陵上外，余下的部众皆疾往丘陵的北边入口奔去，以断这股董骑的退路。南边的辛瑷、张飞亦带骑兵从两侧冲出，径去截杀已出了丘陵的那数百董骑。

    谢容、丁猛等则统着余下的那万余新卒守在辛瑷、张飞的后边。

    谢容带领的陈国兵多强弩，其中一部分现在道路两边的主战场中，弩矢齐发，急射道中的董骑，还有一部分跟从在谢容这边，列在由新卒组成的阵型最前，亦弩矢齐发，射向当面的董骑兵卒，——辛瑷、张飞是从两侧冲出的，他们主要是攻击那先出了丘陵的数百董骑之两翼，前边还有百余董骑不在他们的攻击范围之内，所以得由谢容带的陈国弩兵先给以打击。

    ——在谢容、刘秉、丁猛三人中，谢容的部曲虽也没有怎么上过战场，可因为装备的强弩多，所以却是相对精良、战力较强的一支，不过却也又因他们亦没有多少战争经验，所以不能用为主攻，只能担负一下辅助、牵制的任务。

    董骑的主要部队都被荀贞、孙坚、许仲、乐进、辛瑷、张飞等给围住了，谢容、丁猛这里的阵地靠外，较为轻松，他两人立在阵中，在这激战展开之时，还有余暇观望其它的战场。

    这次伏击董军援兵与前两次和董兵的作战都不同。

    在颍川郡内歼灭那千余董骑的首战是在荀贞的主场，又有临河的地利，故而得以将董骑诱到河边，使其陷入泥泞，从而获胜。

    前晚败何机那一仗也是用计，先摧毁了何机部的斗志，然后再围击取胜。

    而今晨这一仗，虽是以逸待劳，但毕竟天色已亮，视野开阔，道路两边虽有丘陵，不利於骑兵奔行，可前后两边都有出口，并且即使是在丘陵对峙的道路中段上，骑兵下了坐骑，一样也能展开反击，且因有坐骑遮掩之故，还多了一层防护，所以，这一仗打得却是较为艰苦。

    董骑不愧精锐之称，驰行了百十里地，陷入包围后，除了开始有些惊乱，但很快就在各级军官的组织下稳住了阵脚，并有那骁悍的军官带着部曲往两边冲锋，试图进行反击。

    谢容、丁猛远观之，见从丘陵上冲下来的数千荀、孙二军的将士中，有一人最为勇猛，虽离得远、看不太清，然从其身形、手中的军械也能料到，这人显是刘邓。

    刘邓是头一个冲下来的，带着数十个曲中的勇士，位在数千荀、孙部众的最前，就好像一支利箭的箭头也似，当先撞入了路上的董军队中，近则刀斫，远则投戟，叱咤奔趋，卷进如雷，当面之敌无论众寡，皆如被狂风催袭，尽相退折，眼前没有一人是一合之将，挡者披靡。

    谢容、丁猛本来就知道他的勇猛，而今亲眼见之，却也不由得俱皆赞叹，忽见董兵数十骑兵舍马不用，在一骁悍将的带领下从两面围上，把刘邓围在了中间。

    刘邓带的原本有数十部卒，经过刚才的那阵冲杀，有的伤、亡了，有的跟不上刘邓的脚步，被他抛在了后头，此一时刻，刘邓却是孤身一人。

    那数十董兵明显是想趁他落单的机会，把他给围杀掉。

    立在丘陵高处指挥战斗的荀贞也看到了这一幕，谢容遥见荀贞身后的军旗连挥，又闻他身后的战鼓变音，辨其旗语、鼓声，却是在调刘邓附近的别支人马速去救援刘邓。

    可丘陵中的道路不宽，而此时埋伏的荀兵、孙兵多已冲到了董军队中，敌我数千兵马混在一处，实在是辗转不开，荀贞虽旗、鼓连催，暂时间却是无有一人能赶到刘邓这边来。

    谢容、丁猛再往刘邓处看去，见他已被那数十董骑围住，身影不能见也，俱皆失色。

    两人不约而同，都想道：“刘邓虽勇，然今陷入数十董兵精卒的围杀中，却恐亦难得保全！”

    如只是寻常的董军兵卒倒也罢了，可这围杀刘邓的数十董兵却都是精卒，皆披有精甲，刘邓陷入其围，一时无人来救，确是危险。

    谢容、丁猛目不转睛地往刘邓这里看，连自家阵前的那些董骑都顾不上了。

    两人看见，在荀贞的再三催促下，那被刘邓抛在身后的他曲中勇士中有两伙拼力杀退了前边的阻挡，杀到了围住刘邓的那数十董骑之外，这两伙勇士一伙儿有七八人，另一伙儿有四五人，合在一块儿十余人，然却数击不能冲破那数十董骑，反接连折损，片刻功夫即伤亡四五。

    谢容、丁猛提心到口，屏住呼吸，却不多时，猛然见围在刘邓最外边的十来个董兵甲士似是发了一声鼓噪，转身就逃，露出了其中场景：满地死尸，那骁悍将亦横尸在地，刘邓立在尸堆中，威风八面，却是以一人之力杀了二三十个敌甲。

    十几个他曲中勇士冲不开的董兵包围，竟是被他一人杀散了。

    谢容、丁猛松了口气，这才觉到手中生汗，又见刘邓血污满身，发乱不顾，拔足急追敌逃者，相顾骇然，道：“此非人也，真熊虎也。”

    刘邓破了敌围，重带着曲中勇士，四处奔杀，所向无前。

    荀贞、孙坚两人在战前就分好了工，等战斗打响，荀贞负责左边，孙坚负责右边。

    右边的董骑也组织了精锐反击，其带头的将颇勇，逆击孙兵，连杀数孙军将，孙军的攻势为之一滞。

    孙坚遥指此敌将，呼问左右：“谁为我杀之？”

    韩当持强弓，跃身出，未至敌将前，弓开箭去，敌将应声而倒。

    ——一箭杀敌，这是很不易的。敌将披有重甲，头上也有头盔，射的不是地方，万难一箭射死，这一箭就倒，可见韩当之准。

    孙坚大喜，待其归还，抚其背道：“卿真为我解烦也。”

    关羽、江禽、陈午、江鹄等等荀贞部中的其他将校与孙坚帐下的祖茂、黄盖、吴景、孙贲诸将各带兵在董骑的队中横搅竖砍，相继打退了四五波董骑的反击，经过一个来时辰的鏖战，渐把董骑逼到了一块儿，使其局促在一片窄的地上，再也腾挪不开，难以进行反攻了。

    而此时的埋伏圈南边，在陈国弩兵的配合下，辛瑷、张飞已把出来的那数百董骑杀了个多半不存，仅存数十骑犹在负隅顽抗。

    南边有辛瑷、张飞部的骑兵，又有谢容、丁猛统带的万余兵卒，声势盛大，丘陵中道上的董骑不敢往这边冲杀，遂又一次加大兵力，往北边的出口突围。

    北边出口这里的荀军所受的压力顿时增重。

    许仲在阵中指挥，乐进在阵右坐镇，文聘也在这支军中，领了一支别部，守在阵左。

    董骑最先冲的是阵右，被乐进打退，又冲阵中，复又被许仲击退，冲右、中皆不得过，於是便集中兵力猛攻阵左的文聘这边。

    激战多时，文聘部下伤亡不，在董骑的合力猛攻之下顿时有难以支撑，左右欲稍退之，文聘横矛立在自家的军旗下，瞠目斥道：“汝等因见敌攻强，故欲稍退，然岂不知士气可鼓，不可泄也？一旦稍退，阵脚必乱，阵脚一乱，我等死无葬身地事，被敌突出重围、坏了君侯的军计事大。又且，如是因我等而使君侯计坏，虽死亦必为三军骂，与其死於耻，何不死於战？许将军、乐校尉就在左近，见我阵急，必会来救我等，或有生途。再言退者斩！”

    他牢牢地站在军旗下，任对面董军攻势如潮，半步不退。

    许仲的阵地挨着文聘，见他事急，果如文聘所，立即了两百精锐赶去支援，得了这股精兵的援助，文聘阵中所受到的压力立时为之一轻，对面的董军再攻，也是无能为力了。

    将近午时，丘陵南口外的董骑被全部歼灭，丘陵中道上的董军也或亡或降，荀贞、孙坚抽出了手，遣人去文聘、许仲、乐进这边支援，两面夹击，很快就把剩存的这股董骑给消灭掉了。


------------

36 争锋唯数刘邓劲 夸功最推高素雄

﻿    出兵以来，这一仗打得最为艰难。？？

    战罢，没有怎么参战的新卒上来打扫战场，参战的兵士到一边儿休息。

    一个又一个的伤员被打扫战场的新卒们从战场上小心翼翼地抬下来，集中到一处，军医士的两个统带樊阿和李当之都是一身血污，两人亲自上手，带着军医们加紧给伤者裹创治疗。

    荀贞、孙坚等人巡视伤营，因是临时建筑，营中甚是简陋，上边没什么遮掩物，地上也极少有铺垫，只在外围扎了一圈木栏，以与外界相隔，足有好几百的伤兵就这么露天地坐、卧於土上，伤口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脚下，轻者箭伤刀创，重者臂断腹开，有的伤员伤势较轻，或意志力较强，还好点，只是在低声的＂ｓｈｅｎｙｉｎ＂，有的伤势较重，疼痛难耐，发出刺耳的惨叫，更有那伤势太重了，疼得受不了，偏又还没有昏过去，恨不得满地打滚，两三个军医都按不住。

    跟着荀贞来伤营巡视的有几个在颍川时来投的文士，目睹此状，都是脸色发白，早先因大胜而产生的兴奋之情早不翼而飞了。

    一人叹道：“‘兵者凶器也，战者逆德也，争者事之末也’，今吾知其意矣！”

    说话这人边儿上有一人，却是郭嘉，闻得此句，他顿时变色，辩驳说道：“无事兴兵，此固逆德，然今将军起兵，是为扫清朝逆，匡扶汉室，此乃顺天意民心之举也，何来逆德之说？”

    先前那人自知失言，看了看前头的荀贞，不敢再说话了。

    荀贞听见了他两人的对话，回头看了下眼，说道：“郭卿说的不错，兵者确为凶器，所以圣人云：不得已而为之。今我等起兵，如是为了私利，当然就是逆德，而今我等是为除逆扶正，却是正合了圣人‘不得已而为之’之言啊。”

    那最先说话的人也姓郭，是郭俊的同宗子弟，与郭嘉算是同族。阳翟郭氏是阳翟的一个大族，族人众多，因了郭俊的关系，到目前为止，已有四五人投到了荀贞麾下。

    荀贞见樊阿、李当之都在忙，没去打扰他俩，只与孙坚在伤营中巡视了一圈，召来一个军医士问道：“高子绣呢？”

    今日一战，因为激烈，荀贞、孙坚部中各有好些军官受伤，高素也在其中。

    不过，要说起来，高素的受伤纯是他咎由自取，前几天与何机战时，他就羡慕关羽、赵云等的胆勇战功，今日战中，他又眼热刘邓、韩当等将的猛勇，也想和刘邓一样猛往直前，身先士卒，立个大功给全军看看，奈何技不如人，难以逞勇，只能混在大队里冲杀，后来董骑兵败，溃退逃北，他见之大喜，以为显威的机会到了，遂不顾左右，挺着铁矛急追之，一边奔逐追赶，一边大叫：“鼠子休走！”叫完，不忘自报己名，还又跟着再叫一声“吾颍阴高子绣是也”！他追得太靠前，连中了敌两箭，可为了露脸争名，却混不当回事，不改飞扬，依然未停。荀贞当时在高处遥见之，急令人追上他，命他不得轻进，勒部与众齐击，他这才停下。

    可虽然停下，先前已中了两箭，幸得铠甲精良，没有伤到要处，只是肩膀、胸侧稍有箭创。

    战后，荀贞叫人把他也带到了伤营这里，命李当之等给他治疗。

    可此时，荀贞转了一圈伤营，凡是受伤的将士他都见到了，却唯独没见高素。

    那军医士答道：“高校尉说伤势不重，只让李医给他包扎了下，就出了伤营，没留在这里休息。”

    “去了哪里？”

    “这却是不知了。”

    荀贞很快就知道高素去了哪里。

    他与孙坚出了伤营，回中军路上时，碰到了十几个军官正聚坐在一块儿高谈阔论，回顾今日此战，各说自家功劳。高素正在其中。他们这群人聊得太投入，没注意到荀贞和孙坚等的到来，荀贞等静悄悄地立在他们外边，听他们说话。

    一群人里，高素的声音最响，说得话也是最多。

    他手舞足蹈，又是自卸衣甲，袒露伤处，炫耀勇武，又是拍着胸脯，向诸人赌咒发誓，说他在今天这一战中杀了多少多少董骑，砍了多少多少董兵的首级。

    这群人多是颍阴西乡人，江鹄、高甲、高丙、苏则、苏正、史巨先、原盼等皆在其内。

    苏家兄弟、原盼性较稳重，听了高素吹嘘，只是笑而不语。史巨先地位较低，也没说话。高甲、高丙兄弟性格稍微跳脱，但因他俩俱在骑营，在辛瑷麾下听命，不知丘陵中道上步战的情况之故，亦没有开口，只是在听到高素吹牛吹得不像样时相顾对笑而已。

    江鹄是个直性子人，见高素越吹越离谱，实在忍不住了，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今日战中，我虽因只顾杀敌，没看得太清，可却也知道，战功最大的该是阿邓。子绣，冲锋陷阵的时候，我没见你冲在最前，倒是最后董兵溃逃时，我见你中了两箭，被君侯给召了回去。”

    高素正吹得过瘾，被江鹄不留情面地揭破，他却并无尴尬，大言不惭地说道：“你知道什么！今日此战，我本是该与谢容、丁猛同阵的，可因我素来勇武，所以君侯特地把我调在了身边，最后董兵溃逃时，君侯召我回去是爱惜我，不想折了我这员猛将。不错，今日一战，阿邓的功劳的确可以说是最大，可我也不比他差多少啊？那董兵里有好几个不畏死的悍将都是被我阵斩的，要非有我，只靠阿邓，哪儿能胜得这般容易？……。”话刚说了一半，高素见江鹄等人纷纷起身，愕然问道，“你们作甚？”扭头往后看去，看到荀贞正站在自家身后。

    他忙也从地上起来，与江鹄等一起行礼。

    荀贞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对高素说道：“好你个高子绣，战前是你求着我上阵，到了你嘴里，反倒成了我调你上阵！这也就罢了，打完了仗你不好好养伤，却又跑来这里自吹自擂，还说什么你的功劳不比阿邓小。今日之战，你高子绣只有错，没有功。”

    高素统带的多是新卒，今日之战，他本该是与谢容、丁猛为一阵的，可他露脸心切，偷偷跑来求荀贞，想来主战场杀敌，荀贞初时不允，耐不住他拿出“刘备、关羽”为例子，——刘、关所带的部曲和高素一样，也是多为新卒，本亦不该加入主攻，可因刘备急着立功，故此被荀贞特别允许，把他两人带在了身边，见高素以刘备、关羽为例，荀贞没办法，只得应了他的请求。却是没想到，到了高素嘴里，反倒成了是因荀贞爱他勇武而特地把他调在了身边。

    荀贞怎能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高素叫冤，说道：“今日一战，我舍生忘死，君侯叫我冲，我就冲，君侯不叫我冲，我还是往前冲，这般勇猛杀敌，哪里有错了？”

    “就是因为我不叫你冲，你却往前冲，所以说你错了。”

    “可我那也是为了杀敌啊！”高素适才卸掉了衣甲，这会儿还没穿上，又指着自家的伤处，对荀贞说道，“君侯你看，我这里、这里，两处负伤啊！哪里有浴血杀敌，无功反有罪的道理？君侯，我不服，我不服！”

    荀贞哈哈大笑，转顾孙坚，孙坚也是大笑。

    荀贞指着高素，对孙坚说道：“此吾西乡旧人也。中平元年，黄巾攻颍川，时我在颍阴，他忧我或会受贼围，遂与君卿诸人带众雪夜来县外，以卫我周全。”又环指周围的江鹄等人，接着说道，“此皆我昔年朋旧，今我之所亲爱者是也。文台，这些年如无他们突锋蹈危，赤胆忠诚，就无有我之今日啊。”最后，复笑对高素说道，“我刚才只是在调笑你罢了。子绣，你负了伤，就不要在这里夸功了，快回去本部，一面养伤，一面整顿部曲。”

    得了荀贞这几句夸赞，高素、江鹄等人都是心潮激动，俱皆下拜，纷纷表露忠心。

    史巨先大声说道：“如无君侯，亦如我等今日！当年在西乡，我等不过一乡野鄙人耳，衣无锦，食无肉，寝无小妻，又哪里能想到有朝一日会因君侯而得出泥淖，平步富贵？”

    史巨先本是乡中一农人，虽亦好侠，可并不出色，家里虽称不上特别贫困，然亦不富，投了荀贞后，现今却是掌兵数百，荀贞平时对他们这些西乡旧人照顾有加，时有赏赐，他而今的囊中亦是早已颇丰，衣食无忧，还又讨了两个小妻，较之昔日，已可谓是云泥之别了。

    他这番话说得很诚实，可也正因为诚实，所以加上荀贞刚才的那番话，两下结合，彼此映照，却就显示出了一个简单而朴素的道理：他们这些西乡人与荀贞早已经是结成一个“利益共同体”了，荀贞需要靠他们为爪牙，他们需要靠荀贞来保持自家的“富贵”，谁也离不开谁。

    荀贞将他们一一扶起，对他们说道：“你们也各归本部，整勒部曲去吧。今何机虽覆，董军的援兵虽灭，可真正的大敌犹在伊阙诸关，待我与孙将军、谢校尉、丁校尉商议过下步进止后，很快就会有新的军令传下，汝等不可懈怠。”

    诸人得了荀贞的军令，皆应诺，遂拜别荀贞，各归本曲、本屯。

    荀贞、孙坚等回到中军，


------------

37 士疲不宜再强进 骑往东北问袁曹

﻿    “今战既胜，伊阙以南已无大敌，以我之见，我军当高奏凯歌，趁胜勇进，休整个一日半天后就拔营起军，直去伊阙诸关，以扣洛阳之门。 ”谢容说道。

    丁猛同意他的建议，说道：“董兵号为凶悍，而将军连胜之，我等连战连胜，士气正高，正应该再接再厉，此去伊阙诸关不到百里，我愿领兵先行，为将军开道。”

    荀贞问孙坚：“文台，卿以为呢？”

    孙坚虽是猛鸷，可他久经沙场，又是亲眼见过董卓部中精卒的骁悍程度的，所以并不赞成谢容、丁猛的乐观，他说道：“我军虽是连胜，可那是因为历战上阵者多是老卒，新卒多旁观而已，因是才能与董兵抗衡，数胜之。伊阙诸关中董军三万，就算并非全为精卒，可倚诸关之险，兵马又多过於我，而我连战之下，兵卒已疲，当此之时，却非是进击伊阙之时。”

    谢容问道：“那以将军之见，我军现下该当如何？撤回去么？我军三日两胜，歼敌近万，士气正高，此时后撤，恐有伤士气啊。”

    丁猛亦道：“不错，士气可用，如此时后撤，似为不妥。以我看来，与其后撤，不如进军，

    我连胜董兵，想那胡轸定已震惧，料来是绝不敢再出关来与我战的，便是如将军所言，我军累战，军卒已疲，可既无胡轸出关之虞，我军便自可先到关外，然后筑营，再从容休养体力。”

    孙坚不以为然，觉得谢容、丁猛太盲目乐观了，心道：“此二人虽忠烈敢战，非孔伷诸辈可比，然却不知兵法。”说道，“昔我从故太尉张公讨边章、韩遂，董卓同在军中，屯营虽不在一处，可我也是见过胡轸的，此人虽难与我和贞之相比，却亦沙场一老将，岂会料不到我军连战，兵马已疲？我军如现在就进军伊阙诸关，他连败之下，为提振士气，必然会遣精兵逆击，以我连战之卒，又行近百里之地，一旦遇袭，必败无疑，……断然不可於此时进军！”

    谢容、丁猛两人是豫州人，是因为荀贞而才与荀、孙共进的，而孙坚也是因为荀贞而才与荀、谢、丁合兵的，无形中，荀贞作为他两方的纽带，加上他本身的族望、威名，早已是成了这支联军的领袖人物，孙坚和谢容、丁猛意见不一，三人便齐看向荀贞，等他决定。

    荀贞先对谢容、丁猛说道：“二君所言不错，我军目前士气正高。”又对孙坚说道，“然文台所言亦对，我军连战之下，已成疲兵，不可冒进。”

    对荀贞，谢容、丁猛是很服气的，谢容说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撤军么？”

    “此次击董，非只有我等一路，孟德、本初亦各为一路。我军现既已打开了通往伊阙的道路，那么以我愚见，暂时就不必着急，可先遣骑去孟德、本初处，看看他们两路现下的情形如何，都各是进到了何处，等探清楚了之后，可再商议击伊阙之事。”

    荀贞说着这番话时，心中想道：“我记得在原本的历史上，孟德似乎击董不利，兵败险亡，他如仍与原本的历史进程一样差点战死，那只我与本初这两路人马是断难获胜的。”

    袁绍只遣了八千人去孟津，人数少不说，离荀贞这里还颇远，荀贞是指不上他这一路来帮忙的，唯独能指望的只有曹操这一路。

    如果因为自己的参与而改变了历史的进程，——荀贞依稀记得在原本的历史中，袁绍好像是根本就没有派兵进战，而现下虽然少，可好歹也是遣了八千人出战，这应该已算是因为他的到来而改变了一点历史的进程，那么曹操在原本历史上的命运会不会也因此而得到一点改变？不再战败？如果会，曹操这次没有兵败，那么有他在荥阳、轘辕关一带顶住徐荣，同时分走部分坐镇洛阳的董卓的注意力，荀贞和孙坚倒是可以进击伊阙，试试看能否取胜，可如果曹操仍与原本的历史进程一样，兵败了，荀贞自忖之：“我也就唯有立刻撤退一途了。”

    “唯有撤退一途”，这不是因为荀贞怯战，而是形势使然。

    曹操如没有败，他一方面可以拖住徐荣这一路人马，另一方面也可以分散董卓的注意力，可他如果败了，一方面，徐荣这一路董兵就空出来了，另一方面，董卓也就可以不再考虑轘辕关的安危，而可以集中力量对付袁绍和荀贞了。

    袁绍派出的兵马只有八千，又是在黄河对岸，对洛阳的威胁实在不大，董卓十有**会先对付荀贞。

    因为现今是三面受敌，荀、曹、袁三路兵马初起不久，各处战场的战况尚未明了，所以董卓留在洛阳的精锐都还没有出动，在静观变化，李傕、郭汜这些董卓亲信的悍将就不用多说了，只说那吕布，吕布这个人的气节虽不怎么样，可在战场上却是一个强敌，“马中赤兔，人中吕布”，他带的并州兵，论精悍程度绝不在凉州兵下，他本人的武勇更是出众，麾下又有高顺、宋宪、魏续、郝萌、成廉、魏越等一班猛士，皆号为健将，远非何机诸辈可相比。

    一旦曹操仍如原本的历史上那样落败，仅以身免，董卓很有可能就会调徐荣部来与胡轸合兵，并极有可能会再遣出吕布等将也来与荀贞战，以图给荀贞以雷霆打击，震慑河内、酸枣、颍川、鲁阳的诸路义军，到得那时，凭着麾下那几千精卒，荀贞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抵挡。

    所以，荀贞早在这次出兵前就已经暗里定下了此回进战的总体方针：曹操如不败，可试攻伊阙，曹操如败，便立即撤军，待时局变化，然后再说二次讨董之事。

    所谓“二次讨董”，这也是荀贞早就想好的，如果这一次失利，那就先退回颍川，等董卓退出洛阳后再二次出郡，去争个“光复洛阳”的美名。

    总而言之一句话，荀贞现今手头上的实力就这么多，有取胜机会的时候，他不怯战，可如甚取胜机会的时候，他却也不会浪战。

    谢容、丁猛虽很想趁胜再进，可因服膺荀贞的军略智谋，见荀贞既然这么说了，也就没有再强求，都说道：“将军所言乃是持重之言，就依将军之略。”

    荀贞说道：“今虽非进军之时，可却也不是就此偃旗息鼓，那梁县、注城二城中各有董兵，我既已灭了何机、又灭了伊阙援兵，现在可以腾出手来，把这两城夺下了，也算是为来日进军伊阙做个前期的准备。”

    来日如进击伊阙，必是硬仗，这后路必须要先保住安稳，所以梁县、注城二地先下。

    伏击何机、埋伏打援，都是荀贞、孙坚主攻，谢容、丁猛也想立点功劳，跃跃欲试，请战说道：“梁与注城小敌耳，不需两位将军亲战，由我二人与刘校尉共击之，便足可胜之。”

    荀贞笑道：“好，此两地就交由两位校尉与刘校尉击之。”

    这边刚刚议定回师，由谢容、丁猛、刘秉攻梁县和注城，那边就来了一道刘秉的军报。

    刘秉派来禀报军情的是个部中司马，他到了荀贞军中，滚落下马，在荀兵的带引下，奔到荀贞等人近前，下拜说道：“报将军，梁县敌今早趁夜出城，遁往去西了。”

    荀贞吃了一惊，忙问道：“刘校尉可与交战了？”

    这司马面带惭色，说道：“董兵出城时悄无声息，过我部南营时亦人马无声，我部却是不知，等到天亮后才发现，然已追之不及，因未有与战。我家校尉守敌不利，自知有过，请领将军责罚。”

    孙坚听了，心中想道：“不止谢、丁不知兵法，这刘秉亦不知兵法。哪里有敌人已出城过营远去，而围城的营中却居然懵然不知的？还好这梁县董兵急着逃命，没有趁机攻刘秉营，要不然他非惨败不可。”

    谢容、丁猛闻之，皆惊，对顾了一眼，都想道：“董兵出城，刘校尉居然不知？”又想道，“如是换了我，我又会否能知？”自觉在军事上并不比刘秉高明多少，又自知本部兵士的战斗力与刘秉部相差不大，两人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刘校尉如不知，则恐怕我两人亦会不知。”

    想起刚才因为荀贞、孙坚连胜而盲目乐观，以至竟提议进军伊阙的“献策”，他二人顿觉羞惭，皆又心道：“这数日见荀侯连胜，我两人却竟是由此轻视了董兵，不意董兵实是精锐至此，只是因碰上了更为善战、多智的荀侯，因才接连败北。还好荀侯英明，胜我二人百倍，没听我两人的建议，否则，就算真得进到了伊阙关下，恐怕也是会如孙侯所说：兵败无疑。”

    荀贞心道：“梁县的董兵如不走，我可以借机练练新卒，但既已逃了，也就罢了。”

    他温言对那报讯的刘秉部司马说道：“此非刘校尉之过，实因董兵太过狡诈之故。君且请先归还本营，告诉刘校尉，我等明日便南返注城。”

    那司马领命，自回转本部去了。

    荀贞遣了几骑，分去北边、东北边找袁绍、曹操，问他们的情况。

    全军休整了一夜，次日南下返回。


------------

38 名将何需后世记 安雅取义分有道

﻿    荀贞、孙坚等带部南下，回到了注城附近。

    荀成仍留在注城西边的董营里，与荀贞、孙坚部成犄角之势，以防胡轸遣兵出关来袭。

    在注城这边扎好营地，荀贞等开始攻城。

    注城小而坚，城中守军虽不多，可皆精卒，不易攻，反正要等曹操、袁绍那边的消息，荀贞也不着急，先是由谢容、丁猛、刘秉带部围攻，随之，让他们下来，又换本部和孙坚部的新卒上去围攻，——没了梁县，而今只剩下了这么一个现成的练兵之地，荀贞自是要善加利用。

    要说这注城里的董兵守军和那梁县的守军比起来，倒称得上“节操满满”，几百人困在城中，眼看是死路一条，却宁死不降，竟是任由荀贞等部轮换猛攻，纵伤亡渐多，而仍坚守不懈。

    打到后来，荀贞都起了爱才之心。

    注城的守将在董卓麾下并无大名，荀贞以前没听说过他，对他本是并不在意，可见他御兵有术，——城中的董兵只有数百，外边的义军有数万，两下相差悬殊，并且城中的守兵现在是外无援军，没有援兵的守军往往都是士气低沉的，注城此时已可被称为“死地”，此兵家之绝地也，可在这么个情况下，城里的那数百董兵却竟无人哗乱，在明知必死的局面下，还肯依旧听从守将的命令，死战不降，由此足可见此守将的御兵手腕了。

    拿荀贞部中的诸将来说，单在御兵、得部曲死力这一条上，没几个人能比得上这个注城守将。

    有能力的将校不一定位高兵众，想那吕布帐下的高顺，统带陷阵营，军纪严明，甲械精良，每所攻击无不破者，他本人清白有威严，不饮酒，不受馈遗，既作战凌厉，又德行高出，非寻常将校可比，可谓名将了，然其部下的陷阵营也不过才只有七百余人罢了，尚不足千。

    荀贞心道：“这注城守将莫非便是如高顺一般的人物？”

    起了爱才之心，荀贞遂有招降之意。

    这日攻罢，他叫来帐中掌领文书的陈仪，命写招降书一封，绑在弩上，遣士射入城中。

    陈仪文采斐然，招降书写得既申明大义，又情深意切，奈何这注城守将却是个忠贞之士，“来而不往非礼也”，他倒是写了封回书给荀贞，然回书中却只有四个字：君子安雅。

    “君子安雅”四字出自《荀子》，表面的意思是君子习惯於优雅，这个“雅”字也可理解为君子的美德。守将拿颍阴荀氏的祖先荀子的话来回答荀贞，其意可明了。

    荀贞看到这句话，又想起回到注城后，曾闻包围注城的程普言之，说：当荀贞、孙坚等往北去伏击胡轸援军时，城中守将数欲出战，似是想要趁机突围，可都被他挡了回去。

    荀贞望着注城，因乃叹道：“得士之死命，善战守於城中，知书达礼，视死为雅，此古之君子也。”

    这守将既然不肯降，虽然可惜，却也是没办法，只能继续攻城了。

    谢容等三部、荀贞和孙坚两部的新卒，替换进攻，攻了五天，注城到底城小兵少，这日午时城破。此时主攻的是孙坚部曲，荀贞见他的部卒冲入城中，急找孙坚，叫他传令：见到那城中守将时，叫部下兵卒万不可失礼，更不可杀之，当请来中军，与荀贞相见。

    荀贞在中军翘足以待，等了多时，不见孙坚部曲送城中守将来，却只听到了一道禀报：城破兵败当时，守将就自刎当场了。

    荀贞连连喟叹，为之惋惜，厚葬而已。

    注城已破，城中苦战数日，守卒存者无几，荀贞敬重那城中守将，吩咐军中善待彼辈，不可因其为俘而辱之，又令：如有欲归者，可给钱与赠，任之离去。

    孙坚笑道：“何机诸辈皆董卓帐下校尉，各有勇武之名，此城中不过一别部司马罢了，默然无闻，贞之却缘何对何机诸辈颇视若无物，而对此司马却甚是雅重？”

    “何机诸辈，徒有勇名，此城中司马有古君子风也，正我辈中人，他们两者怎能相比？”

    “卿既敬其有古君子风，又为何还一定要攻破其城？城不如破，他也不一定会死。”

    “城中司马安雅，我辈起兵是为天下，风骨虽同，志向不同。”

    孙坚颇以为然，哈哈大笑。

    攻下/注城，全军休整一日。

    不久，遣去找袁绍、曹操部的使骑先后归来。

    荀贞召来询问：“孟德现兵在何处？”

    “曹将军出酸枣后，进军甚顺，现已将至轘辕关，正与董将徐荣对阵。”

    “可有交战？胜负如何？”

    “小有交战，胜负未显。闻得将军与孙将军等进击连胜，斩获愈万，曹将军欣喜非常，叫我带回话给将军：兵家贵重，伊阙诸关有董兵三万，胡轸号为悍将，将军虽连胜，却最好不要急进，可稍待之，等他这边出了战果，再与袁车骑那里联兵三路，共议击讨事。”

    “淳於琼现兵在何处？”

    “在河阳津。”

    “可有与董军交战？”

    “与董军隔河相持，并未有战。”

    袁绍说是遣淳於琼去孟津，实际上淳於琼并没有去孟津屯兵，孟津在黄河南岸，现是由河内太守王匡的部曲韩浩统兵在驻，淳於琼没有去和他合兵，而是停驻在了孟津对岸、黄河北边的河阳，他这里不是与董军对峙的前线，与董军隔着黄河，当然就不会和董军有战事。

    可问题是，他如不去孟津，只韩浩一人在孟津，靠他的那点兵力，守城尚且勉强，又哪里还会有余力再出击董军，策应荀贞、孙坚和曹操？

    荀贞闻之，心中不由想道：“今我三路击董，而淳於琼留驻河北，不肯南渡，这就是先自折了一路，幸亏我先前没有直接进军到伊阙关下，否则，前途难料。”又想道，“袁本初身为此次讨董的盟主，却是真没有担当，纵其有粮秣不继、韩馥不配合等种种的困难，但现下我、孟德、文台共进击，他作为盟主却也不该坐视而已，论其胸怀胆略，远不如孟德和文台。”

    坚定了决心，除非是等到曹操获胜的消息，他绝不会再往北进军一步。

    伊阙关中，胡轸召集诸将，商议军事。

    他出示董卓的军令，说道：“相国刚下了一道军令，说：此番关东州郡起兵，诸路皆不足忧，悉碌碌无为之徒，唯荀贞颇狡，孙坚小戆，不可轻觑，今他两人联兵北上，扣我关卡，我部万不可浪战，当严守关门，只要能把荀、孙阻在关外，就是我等的大功一件。”

    “荀贞颇狡”，换句话说，就是荀贞多智；“孙坚小戆”，“戆”是吴语，傻瓜的意思，换句话说，就是孙坚不知保存实力，只知一味进战，是个不要命的莽夫。不得不说，董卓对荀贞、孙坚的这两句评语颇为贴切。

    胡轸宣示完董卓的军令，对诸将说道：“相**令如此，汝等还有何异议？”

    前几天，何机战败、援兵覆灭的消息传到关中后，关中的董军守将素来骄横惯了的，哪里忍得下这口气，尽皆哗然，许多请战，不少人都嚷嚷着要带兵出关，去狠狠收拾荀贞、孙坚。胡轸好不容易才把这股军中的忿气给弹压了下去，今日得了董卓军令，便立刻宣读给他们。

    董卓在自家军中的威望无人可比，他帐下的凉州将士与其说是国家的部队，不如说早已成了他的私兵，见他这一道军令下来，那些此前嚷嚷着出战的将校们也都无话可说，只能从令了。

    胡轸见诸将皆无话说了，也不多言，便就要散会。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一人冲入室内。

    胡轸抬眼看去，见是亲信的一个谋士，不乐说道：“我正在军议，你这慌慌忙忙的是作甚？”

    “捷报，捷报！”

    “什么捷报？”

    “徐将军大破曹操、鲍信，阵斩鲍韬、卫兹，曹、鲍部卒伤亡殆尽，其二人仅以身免。”

    鲍韬是鲍信的弟弟，卫兹是张邈的部将，他两人是曹操、鲍信军中仅次於曹、鲍两人的军官，连他两人都阵亡了，可见曹操与徐荣的这一仗是何等的激烈。

    闻得此报，室内本要离散的诸将登时精神大振，立即就有人叫道：“曹操、鲍信兵败，淳於琼屯於河阳而只步不敢南下，现今三路逆兵就只存荀贞、孙坚这一路了！将军，我等既已后顾无忧，便可全力击荀、孙，还不兵，即往奔袭之？”

    胡轸迟疑不决，说道：“相国的军令刚下，我等怎可便就贸然出战？”

    “此一时，彼一时也。相**令下时，徐将军还未大败曹操、鲍信，相国自就会令我等严守关卡，不得出战，可现今曹操、鲍信已败，荀贞、孙坚孤掌难鸣，正是我进击之时。”

    “且待我报信给相国，等相国决断。”

    “伊阙离洛阳往返近百里，等相国的军令下来，荀贞、孙坚必也已得知了曹操、鲍信兵败的消息，我军便是那时出关，也追之不及了。”

    “追之不及？”胡轸喃喃自语，心中想道，“不错，曹操、鲍信一败，荀贞、孙坚部的确就孤掌难鸣，唯有退军一途。如能在其退军之时，我军追杀一阵，也是一场军功。”

    撤退和进攻比起来，撤退更难，尤其是在得知友军大败的消息时，军心浮动，撤退更是难上加难，这个时候如果再加上后有追兵，那一着不慎，就是全军覆灭。

    胡轸也是个当机立断的人，既想到了这点，马上就做出了决定，说道：“点精卒万人，立即出关，我亲带之，往击荀、孙！”

    连着被荀贞、孙坚败了两三阵，胡轸心里也是憋着一口气的，这个尾敌追击、大胜凯旋的军功他要亲自去拿。


------------

39 忽报胡轸袭追到 进去不知何其神

﻿    胡轸点兵出关，来袭荀贞。

    一则，荀贞筑营处比伊阙关离荥阳远，二则，曹操大败，仅以身免，一时间连自家性命都差点难保，自也就顾不上想起给荀贞报讯，所以荀贞得知曹操兵败的消息却是比胡轸晚了一天。

    闻得曹操兵败，谢容、丁猛、刘秉诸人皆大惊。

    孙坚亦颜色微变，说道：“前番得讯，曹将军、鲍将军方与徐荣对阵荥阳，没想到短短数日，他两人就兵败了。”

    谢容说道：“曹、鲍二将军兵败，我军现下该当如何是好？”

    他越佩服荀贞的持重谨慎，如果按照他和丁猛当日的提议，荀贞真的带兵进至伊阙关下，那么现在曹操兵败，他们就算想撤退，亦不易也了。

    荀贞心道：“孟德却还是败了。”说道，“孟德、允诚兵败，淳於琼驻於河北，洛阳八关之外，而今就只存下了我等一路兵马，董卓再无它忧，我料他定会点大军来与我战，我部连经鏖战，兵不如他众，亦不如他精，难是他的敌手，以我之意，我军当先退回颍川，然后再议进止。”

    诸人皆同意荀贞的意见，遂各传下军令，预备拔营回郡。

    军令刚下，斥候飞马来报：“小荀将军营外二十里现了一支董军。”

    小荀将军说的自是荀成，荀贞举他为了中郎将，故军中亦以将军称他。

    荀贞心头一跳，心道：“如是从洛阳兵，难以如此迅捷，此必是伊阙关的胡轸闻知孟德兵败，知我将会撤军，故遣兵来击。”问道，“打的谁人旗号？”

    “胡轸。”

    荀贞心道：“果然如此。”又问道，“兵马多少？”

    “约有万人之众，步骑各半。”

    “传我军令，命仲仁不得妄动，既不许出击，亦不许撤退，叫他安然在营中，等我接应。”

    荀成部中多是新卒，此时如退，必然仓皇，唯败而已。

    这斥候接令，飞马赶去荀成营传令去了。

    孙坚等人这时还没有走，荀贞对孙坚说道：“文台，今胡轸来袭，仲仁不可轻动，我自带兵前去接应之，请卿为我压阵。”

    孙坚说道：“有我在，卿勿忧。”

    和孙坚说定由自己带兵去接应，而孙坚留在此处为压阵，荀贞却没有立刻就带兵出营，而是略显踌躇。

    帐中的戏志才、荀攸等人很了解他，皆知他定是在想该如何去接应荀成才是上策。

    戏志才在听到胡轸兵离荀成营只有二十里时，就起身走到了地图前，他拈着胡须察看了片刻地图，已然得计，转对荀贞说道：“君侯，曹将军兵败，董兵士气正高，君侯如以堂堂之阵前去接应仲仁，恐难免会要与董兵战上一场，一旦交战，我军就难退。我有一计，可使君侯不但不用与董兵交战，还能将之吓退。”

    胡轸带了万众精锐，一旦被他缠住，荀贞、孙坚就难以迅脱身，而洛阳的董卓又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必然会遣兵来助胡轸，等到那时，一待董卓的大军杀至，荀贞、孙坚就不再是脱身的问题，而是该怎么保命的问题了。

    “噢？何计也？”

    “君侯不必去仲仁营外，可亲领兵往北去，摆出要与董兵野战的架势。董兵士气虽高，然君侯连胜，彼辈定亦忌君侯威名，见君侯亲至，肯定就不会再袭仲仁营，而是会改与君侯对阵了。君侯可於此时，令仲仁出营列阵，摆出要与君侯合力共击董兵之态。”

    “然后呢？”

    “君侯与仲仁摆开阵势后，可先与董兵对阵，待到入夜，仲仁就可趁此机会，带兵从容东撤，与孙将军会师了。”

    丁猛问道：“按校尉此计，小荀将军固然可以脱身了，可将军呢？”

    “等仲仁撤归后，君侯可布疑兵，迷惑胡轸，然后徐徐退归。”

    “如何布疑兵？”

    “入夜后，君侯可选精卒数百，诈夜袭之，董兵不知虚实，必集结自固，君侯便可借机后撤。”

    “如董兵获悉，尾随追击，该当如何是好？”

    “可设伏兵於道，冲杀一阵，他肯定就不敢再追了。”

    荀贞大喜，说道：“志才此真妙计也！”

    戏志才的这条计策确实不错，把握住了人心，胡轸部虽是来占便宜的，可荀贞本就有善战之名，今又连胜，胡轸等将肯定也会很忌惮他，一旦被荀贞迎面拦住，必定会万事小心，他们这一小心，荀贞就有机可趁了。

    即按戏志才此计，荀贞点本部三千精锐，又问孙坚借了两千精卒，合计五千敢战之士，立刻出营，赶去拦截胡轸。

    胡轸在半道上闻得荀贞亲带兵来截，果如戏志才所料，不再前进，而是停了下来，等荀贞带部到来。

    荀贞到后，在胡轸部的侧面摆开阵势，又叫荀成从营中出来，亦在营外摆开阵势，做出一副要合力与胡轸死战的模样。

    胡轸驰马阵前，观望荀贞阵型，感叹地对左右诸将说道：“不意荀侯胆勇至斯！今曹操、鲍信兵败，唯余他这一路，他还敢与我军逆战，而不思急撤。”吩咐左右，“荀侯能战，不可轻敌，命步骑各部小心警惕。”

    有将说道：“荀侯两阵合兵，计有兵卒万五千余，虽兵多於我，然精卒不如我，而今我两军阵势已开，何不现就冲杀荀阵？”

    “荀侯精兵虽不如我众，然其两阵隐成犄角势，我如冲其一，必受另一阵之攻，不可冒然进战，又且，我部驰近百里而来，将士也需要休整一下，再又，相国的大军很快就能至，等到相**至，优势就稳在我军之手了，现下急战的是荀侯，而不是我等，敌之所欲，我焉能给？”

    胡轸不肯立即进军，两军遂对垒野上。

    入夜后，三更时分，荀贞拣选了八百猛士，以刘邓、关羽分统带之，奔袭胡轸阵，又叫辛瑷、张飞统五百骑兵，绕在胡轸阵的外围奔腾卷驰，又叫荀成阵鼓噪呐喊。

    胡轸闻乱，急登高望之。

    他隐约看到近处有数股荀兵来袭本阵，又依稀见到远处似有群马奔驰，再往荀成营看去，见其营中灯火通明，闻得喊声如雷。他大惊失色，唬不透荀贞用意，忙令三军：稳固本部，不得擅动。

    荀成营的鼓噪声响了半个多时辰，渐渐停歇。

    来夜袭的荀兵在破了几个董兵营垒后撤退回去。

    远处的马蹄声亦渐不闻。

    待到天亮，胡轸又登高远眺，荀贞、荀成的阵在远处，他看不清楚，遣人去探，得报：荀贞、荀成阵中不知何时已是人去阵空。

    胡轸愕然，已知昨晚中了荀贞的计，顿足扼腕，急召诸将，说道：“荀侯昨夜使计，已与荀成共遁去。”

    诸将闻之，一片哗然。

    有将说道：“荀部多步卒，现下应还没有回到注城大营，将军可点骑兵急追之，或有斩获。”

    胡轸却不肯听从，说道：“荀侯能战，相国以之为‘狡’。今我等出关来袭，皆谓其将撤，谁知他忽复来进，再谓其将战，谁知他又忽复而去，何其神也！今汝等又谓其宵遁，焉知他是真遁、假遁，有无埋伏？我料之，他就算真遁，也必会留有伏兵，我军如追，恐将正坠其伏。”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走了？”

    “至少强过再中他计，损兵折将。”

    胡轸也是被荀贞给打怕了。

    何机、援兵，接连被荀贞用计，连连落败，他亲带兵来袭，又被荀贞用计，不但轻而易举地救下了荀成，还撤退得不令他知，他现下是完全不愿再与荀贞过招了。

    这却也不能说他胆小，要知：战场是死生之地，一念之错，也许就是身死军灭的结局，不是心智坚强的人，还真不敢拿冒险当饭吃。

    荀贞竟因此而得与荀成安然退回注城。

    荀彧笑道：“只惜乎志才的伏兵之计未能得用。”

    诸人笑了一场，见胡轸既不敢再来袭追，遂整兵勒众，从容向颍川撤退。


------------

40 路畔相投父子俱 贼名水上号锦帆

﻿    未入颍川郡界，前头斥候来报：道左停驻了一支军马，约五六百人。

    荀贞心道：“莫不是郭俊、杜佑诸君闻我归来，故出界相迎？”

    荀贞、孙坚此次出郡击董，留守在颍川的文臣便是以郭俊、杜佑、王兰等人为。

    荀贞问道：“打的可是颍川旗号？”

    斥候答道：“有面军旗，上写着却是一个‘文’字。”

    “‘文’字？”荀贞顿时想到了文聘，心道，“仲业家在南阳，此地离南阳不远，莫非是仲业家中有人来投？”遂道，“请那领军之人到中军叙话。”

    不多时，斥候带了两人过来。

    荀贞看去，当头的是个熟人，却是文聘的从父文直。

    荀贞在颍阴为亭长时，当时的颍阴令朱敞是南阳宛县人，与文直、文聘家同县，文家是宛县的大姓，朱敞与文家交情不错，而文直在宛县亦颇有声名，文直因得以从朱敞来到了颍阴为吏，由此与荀贞相识，——也正是通过文直，荀贞才认识了文聘。

    后来，朱敞任满离职，文直也跟着一起走了，前两年听文聘说起，说因见天下将乱，文直辞了吏职，回到了南阳家中。

    今日在道上与他相遇，想来定是他闻荀贞起兵，故来相投了。

    荀贞欢喜前迎，一面与他见礼，叙别后之情，一面叫人去召文聘来，令他叔侄二人相见。

    多年不见，文直见老，头白了许多，不过当年温文谦雅的风范却是半点没变，精神头儿也亦不错，荀贞与他叙了会儿话，见从在他身后的那个年轻人气象不凡，眉眼间与他有些相似，因便笑问道：“此君状非常人，英气内，吾观他与公似颇为相像，却不知是何人也？”

    “这是我的犬子，名魏。”

    原来是文直的儿子，叫文魏，荀贞赞道：“虎父无犬子！”问道，“敢问表字为何？”

    文魏气昂昂地答道：“贱字治象。”

    “治象……，好字啊。‘乃县治象之法於象魏，使万民观治象，挟日而敛之’，君父对君期望甚高也。”

    说话间，文聘来到，他们叔侄、从兄弟相见，自有一番亲热。

    文直对荀贞说道：“闻将军起兵讨董，至颍川，我即招募勇壮欲来投之，只是募勇费了些时日，故此直到今日才能来到。”

    荀贞心道：“我从广陵起兵，到颍川，再到出郡讨董，中间这么长的时间，怎会不够你招募勇壮？之所以到现在才来相投，不过是因见我连败董兵，声威大振罢了。”

    他想得不错，文直家离颍川不是太远，且南阳是孙坚北上颍川的必经之处，如不是为了观望时势，看荀贞成败如何，早在孙坚到南阳时，文直就能带众与孙坚合，共至阳翟了。只不过，正如本朝初年马援对光武帝说的那句话：乱世之际，不仅君择臣，臣亦择君。担负着一族兴衰的重任，不好好考察清楚，便是文聘就在荀贞军中，文直也不可能轻易就来相投的。

    荀贞亦知此理，所以没有半点不高兴的意思，反是笑道：“讨董，乃义事也，今得文公来助，来日再击董时，我必事半功倍。”

    文直带五六百人来，不足编为一部，荀贞遂任他为别部司马，仍由他统带这数百人，为示亲厚，又把文魏留在帐下，用为帐前吏。

    安顿好文直父子，让他们带部从在中军，部队继续往颍川开去。

    行未及多远，离颍川还有四五里地，前头斥候又来相报：南阳方向来了一支人马，约**百人。

    荀贞心道：“南阳方向？是南阳的郡兵，还是袁公路的人马？”问道，“带兵者谁人？”

    “自称名叫甘宁。”

    荀贞心道：“甘宁？”

    边儿上的文直说道：“此我南阳豪侠是也。我素闻其名。他本南阳人，其先客居巴郡，在巴郡时，他轻侠尚气，藏匿亡命，闻於郡中，后被郡举上计掾，补蜀郡丞，前不久弃官回到了南阳。”

    “噢？公与此人相识？”

    “我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并不相识。”

    荀贞心道：“听文直说这人过往的简历，必是那个甘宁无疑了。”

    如果说文直的来投，还在荀贞的意料之中，甘宁的来投实在就是出乎他的意料了。甘宁在南阳，南阳有郡守、有袁术，荆州亦有刺史，按理说他应该投他们中的一个才对，却没想到他是谁也不投，却竟来投奔既与他不是同乡、也非是在荆州为吏、并且根本就不认识他的荀贞。

    荀贞忙叫人相迎。

    很快，甘宁到了中军。

    荀贞看去。

    见他内着精甲，外披锦绣，美冠带，带玉悬囊，腰上宝剑，剑鞘华丽，珠光宝气，逼人双目。

    荀贞心道：“闻甘宁昔在巴郡时，豪奢异常，人称之为‘锦帆贼’。今见之，果是个奢华人物。”

    甘宁知道对面之人便是荀贞后，推金山、倒玉柱，伏拜在地，口中说道：“南阳甘宁拜见明将军。”

    “快快请起。”荀贞上前把他扶起，上下打量，笑道，“吾与君虽分处两州，然吾久闻君名矣！”

    “想来定非是什么好名。”

    荀贞哈哈大笑，心道：“甘宁固好奢侈，然观其举动，闻其言语，却开亮爽朗，有侠士之风。”笑道，“大丈夫行事，岂是庸人可能理解的？好名也罢，恶名也罢，英雄只看本心。”

    甘宁心道：“我闻荀颍阴开襟下士，虽名出儒门，却有侠风，今见之，果然如此。”心中欢喜，说道，“闻明将军起兵讨逆，宁不自量力，愿为明将军献上犬马之力。”

    甘宁带了**百人，比文直带的人太多，可也不够一部，且他是新来相投，虽有重名於后世，却也不可立即就拔之於显位，荀贞因也就与对待文直一样，也任他为别部司马，令其统领他自带来的那数百壮士。

    此正行军途中，路上不可太多耽搁，甘宁得了任命，便即带了部曲合入军中，跟着部队前进。

    他带部曲合入军中时，荀贞见了一眼，见他的那些部曲也多是豪奢打扮，内着铠甲，外披锦绣，不觉心道：“我部中最飞扬好奢的可算是高子绣了，可子绣与他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

    再行四五里，到了颍川郡界。

    探马又来相报：数百人正在郡界相候。

    这数百人却就正是颍川的郡吏、士人了。

    郭俊没来，阳翟郡府需得有他留镇，这数百人中带头的是杜佑、王兰等。

    此外，又有枣祗、赵俨、繁钦、杜袭等等许多郡中的士人。

    荀贞出郡时，可没这么多士人来送他，而他此番归来，却有这么多士人来迎他，不用说，这必是因他连败董兵、声威愈振之故了。

    杜佑等人接住荀贞，一行人往阳翟去。

    来迎接荀贞的还有坐镇父城一带的陈到派来的人，荀贞叫这些人不必跟着去阳翟，而令他们先归父城，并叫带话给陈到：叫陈到仍先镇守父城一带，如对他有别的安排，会有军令传去。

    数万人浩浩荡荡，车骑甚盛，由颍川西南入境，开向阳翟。

    沿途百姓闻之，多出来观看。

    有那消息灵通的，绘声绘色对观者们讲述荀贞数败董兵、斩获“数万”的胜利。

    荀这次讨董，虽然没有获得什么实际的进展，只是败了何机、胡轸几阵，连伊阙关的关门都没见着，更别说“攻入洛阳”了，但在诸侯群起讨董却大多不敢进兵，而唯一敢进兵的曹操又大败而逃的背/景下，他和孙坚的这几番连胜、毫无损地顺利归来却是极其亮眼的表现了。

    也就难怪文直来投，也就难怪甘宁舍南阳郡守张咨、舍袁术、舍荆州刺史王叡，而独来投他，也就难怪枣祗、赵俨等郡中士人联袂来迎。

    当然了，文直、甘宁、枣祗、赵俨等等这些人或来相投、或来相迎，——那相迎的说不定此时也已经有了投奔之意，他们倒并非全都是因为敬重荀贞的“忠义扶汉”，往深里根究，乱世将至，荀贞忠义也好，不忠义也罢，对一些儒士来说可能很重要，但对很多的豪杰壮侠来说却是半点也不要紧，他们更看重的是荀贞在此次讨董中表现出来的胆略和能力。

    这日将到阳翟城下，一道消息忽从南阳而来。


------------

41 荆州刺史武陵守 鲁阳袁术望南阳

﻿    南阳传来的消息是：荆州刺史王叡与武陵太守曹寅火拼，曹寅兵败身亡，在战中，王叡负了重伤，伤重不治，随后不久也一命归天，却是两人齐亡。(

    “这……。”

    荀贞听了这个消息后，不知说什么才好。

    那王叡本是死在了孙坚手中，因为荀贞的劝告，孙坚这次起兵没有杀王叡，可没想到，王叡终是命中注定，还是难逃一死，与原本历史不同的是，这回他拉上了曹寅做自己的同伴。

    荀贞细问之。

    却原来是：王叡这个人性格傲慢，不但看不起出身武官的孙坚，也看不起曹寅，两人素来不和，此次关东讨董，因见义兵声势壮大，王叡也就想参一腿，也想起兵响应之，而在起兵前，他放出了话去：一等起兵，就要先杀掉曹寅。曹寅很害怕，於是就先下手为强，先起兵袭攻之，奈何力不如人，虽是王叡尚未召齐部众，可以他一郡之兵，亦难敌之，反被王叡杀败，死在战中，而王叡大意轻敌，也在此战中负了重伤，遂一前一后，两人俱亡。

    听完了王叡、曹寅内斗俱死的起因和经过，一句话浮上荀贞心头：性格决定命运。

    王叡自视甚高，看不起曹寅也就算了，想杀掉曹寅也行，可你还没有起兵，就乱嚷嚷，搞的州郡皆知，这不是在逼曹寅先动手么？如是悄无声息的，等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再出其不意，突攻武陵，说不定就会一战功成，顺利杀掉曹寅，也不致身死之局。

    孙坚听了这个消息，和荀贞的表现不同。

    他心情舒畅，笑道：“王叡匹夫，自恃出身高门，素来轻视州郡，数辱於我，要非卿言，我起兵时就会顺路把他杀掉。我未杀他，他却死在曹寅之手，快哉快哉。”

    荀贞心道：“我本以为文台不杀王叡，这荆州刺史就不会落入刘表手中，而今这王叡却依旧身死，看来再过不多时，朝中就会仍如原本的历史进程一样，拜刘表为荆州刺史了。”

    刘表的能力远比王叡要强，有了他去荆州当刺史，荀贞日后想染指荆州就会不易，不过这样也好，有了刘表去荆州，荀贞固是不好对荆州下手了，可想那袁术却定然也会因此而难受一番。

    鲁阳城中，袁术比荀贞更早听说了王叡、曹寅齐亡的事。

    他闻讯大喜，对左右说道：“曹寅不足提，王叡为荆州刺史，今他死，对我却是大有利也。”

    袁术以为汉室衰微，已不可复振，有意取而代之的不臣心思，他左右亲信诸人皆知，都道：“王叡身死，固是对将军大有利也，可如今挡在前边的却还有一个阻挠。”

    “噢？”

    “便是南阳太守张咨。”

    “张咨事我甚恭，凡我所要，他无不应也，何来阻挠一说？”

    “虽是凡将军有所需，他皆恭敬奉上，可他到底是南阳太守，今将军屯兵鲁阳，声势固盛，而却是客军之身，万一有变，恐怕就要不得不俯仰於其之鼻息。我等闻将军兄在河内延揽豪杰英雄，招聚海内智士，朝夕谋议，欲逐韩馥而取冀州以亲领之，又闻颍阴侯、乌程侯在颍川，逼迫孔豫州，其意亦不难测也，又闻徐州牧陶恭祖在徐州，以丹阳兵为心腹，以臧霸诸泰山将为倚，已掌控三郡，并有意继取彭城、广陵，以图握有全州。天下已乱，汉室陵迟，群雄竞起，各有异图，将军如不及早谋划，取据南阳，我等恐来日将军难与冀、豫、徐争锋。”

    袁术沉吟。

    左右又道：“冀、豫皆大州，民众州富，徐州虽稍不及之，然据地利，倚山海之固，有煮盐之利，倘获明主在位，亦足可西争中原。此三州皆强州也，可荆州亦不差之。南阳，帝乡也，民口数百万，兵甲精良，将军如能及早夺据之，便可以之为资，趁荆州现下无刺史之际，号令全州，整顿兵马，麾百万之众，进则可图谋扬、豫，退亦足能观望北方，定进退之计。”

    袁术仍是沉吟不绝。

    左右又道：“将军如迟疑难定，坐视良机空逝，等到将军兄取了冀州，荀颍阴、孙乌程得了豫州，又或陶恭祖占了徐方全州，则以此南阳客军之身，将军威名虽隆，怕亦将无计可施，唯能南向俯首了也。”

    “今群雄讨董，董卓未亡，我如先杀张咨，事传出去，恐有损名声。”

    “将军兄将起兵讨董前，曾对曹孟德说：‘我据冀州之地，兼乌桓、鲜卑之众，南向以争天下，或能成功。’将军兄谋占冀州之意，人皆知也。将军又何惧名声受损？再则说了，今如事成，天下可取，区区名声，又如何能与天下相比？”

    袁术依旧犹豫。

    左右又道：“将军如仍怀迟疑，则一旦良机消逝，日后纵悔，亦难复有为了。”又道，“将军如虑名望，可使一刺客伏杀张咨，世人谁又能知这是将军所为？”

    袁术做出了决定，说道：“好，就按卿言。这刺客需得精心挑选，万不可走露了风声。”

    左右见他终於决定杀掉张咨，自取南阳，无不欢喜，都道：“将军放心，事必无泄。”

    关东群起讨董，二袁做为领袖，却一个图占冀州，一个谋据荆州，都只顾私利，不顾公义，他二人之下，酸枣诸将也都是各怀私心，包括荀贞在内，亦是别有心思，又及曹操、孙坚，虽是奋勇敢战，可说到底，却也不全是为了匡扶汉室，不可否认的亦是各有为自家利益着想的念头，这讨董的义军声势虽大，然最终无功却亦不难理解了。

    得了王叡、曹寅身死的消息，荀贞、孙坚各有不同的情绪。

    情绪虽然不同，但这都是小事，最要紧的，对荀贞、孙坚来说，却是两件事，一个是要尽快打探出曹操的下落，另一个则自就是接着和孔伷斗法。

    荀贞、孙坚等回到阳翟时，和他们走时孔伷没来相送一样，孔伷亦未来迎接。

    荀贞、孙坚暂时的心思都在曹操的下落上，也没多去理会孔伷。

    他两人回军至阳翟的第三天，终於得到了曹操下落的确切消息。


------------

42 固知功业不易立 败而不馁真英雄

﻿    曹操那日兵到荥阳汴水岸边。｜｜

    洛阳与山东相连的交通要道共有四条，一是孟津渡，由此可过河入到冀州；一是轘辕关道，即河南尹与颍川郡交接处的那个轘辕关，由此可过嵩山入豫州；再一个便是荀贞、孙坚走的梁县、伊阙关一道，此地乃是从荆州、颍川南部直通洛阳的大道；最后一个就是荥阳这里了。

    从洛阳东出，沿伊洛河谷经偃师、巩县，穿过汜水、荥阳谷道（即虎牢关隘道），可直下郑、汴。

    这一条路的咽喉地带正是在汜水关、荥阳一线。

    所以，曹操在到荥阳前，徐荣可以不大举进攻，然一旦他抵达荥阳，徐荣就必须要进攻了，如再不攻，那就等於是放曹操轻松松地过了洛阳东边的防线，再往西去，直到洛阳，几乎一马平川。

    一方面，曹操到了这里，徐荣必须要大举进击，加以阻挡；再一个方面，这一带也是个险地，基本是处在黄河南岸黄土原的一条狭缝中，每当雨后，泥淖难行，苦不堪言，换言之，也就是说，对娴熟兵法的人来讲，这里也是一个对防守一方很有利的反击佳地。

    故此，徐荣选择在了这里大举迎击曹操。

    曹操与徐荣在此地鏖战了一天，因为敌众我寡，又徐荣统带的俱为精兵，遂大败，兵卒死伤过半，鲍韬、卫兹俱皆战亡，他自己也被流矢所伤，乘的坐骑也受了伤，他从弟曹洪遂以己马让之，曹操初推辞不受，曹洪说：“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执意要将坐骑让与曹操，曹操这才骑上。——由曹洪这句话也可见当时情势之急，“天下可无洪”的话都说出来了，曹洪这是抱了必死的决心。曹操骑马，曹洪步从，逃到汴水岸边，水深，不得渡，曹洪沿着河道搜寻，找到了一艘渡船，於是曹操、曹洪两人乃得以逃出生天，乘船渡河，回到了酸枣。

    到了酸枣后，曹操见张邈诸人依旧是置酒高会，不图进取，既恼又怒，气得不得了，想他曹操为了讨董，连命都差点丢了，张邈等人倒好，却居然还在这儿饮酒清谈，歌舞升平，是可忍，孰不可忍，曹操没能忍住怒气，当面指责他们。

    可再指责也没有用，张邈等人本就怯战，见曹操、鲍信大败而归，更是不敢提“出战”两字。

    把曹操气得，回到帐中，就提笔给荀贞写了一封信。

    他在信中讲述了与徐荣交战的经过，——荀贞和孙坚便正是从他的这封信里才知了他战败、逃亡的具体过程，讲完这些，他笔锋一转，直言说道：酸枣诸公非可成事者也，徒拥虚名，而无胆能，不足以谋，讨董之事，最终还是得靠我等，只是我兵败荥阳，士卒折损多半，而今兵少，暂不能再与卿联军共进，卿可先在颍川等我，待我去扬州募了兵马回来，再与董战。

    去扬州募兵云云，是因为曹操的从弟曹洪与扬州刺史陈温素善，曹操与丹阳太守周昕又是老交情，而丹阳又是天下知名的产精兵之地，所以他决定去扬州募兵，以补充损失。

    荀贞读完他的信，对孙坚叹道：“先时，起兵前，孟德离洛归家，险死在豫州，今兵击董卓，他又大败於荥阳，复险些身死，数月之间，两陷死地，可观他此封来信，却毫无气馁畏怯之意，仍是雄壮不减，志气愈奋，所谓百折不挠者，说的就是孟德这样的人吧？”

    汉末三国之际，要说“百折不饶”，首先当是刘备，可如细究之，曹操也是一个百折不挠、心志坚毅的人，——事实上，不止刘备、曹操，但凡能於青史留名的，又有几个是软弱之人？

    人生一世，不可能事事遂心顺意，就如羊祜的那句话：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如果因为一点挫折就放弃了抱负和志气，那这个人就永远不可能会有了不起的成就。

    荀贞以此自砺，暗暗提醒自己，心道：“黄巾以来，这些年我虽然受过些挫折，可比起孟德今日所受之难，比起玄德将来所受之困，却是无法相比的啊，也许有一天，我也会遇到这样的挫折和危难，但却绝不可动摇心志，当以孟德、玄德为楷模，磨难愈大，志气应愈奋。”

    曹操从酸枣去扬州、丹阳募兵有几条路可走，其中一条会路过广陵。

    荀贞写了封信给留守广陵的袁绥、姚昇、陈褒等人，叫他们好好接待曹操，倾力相助。

    荀贞这是一番好意，只是，他的这番好意却没有被用上。

    曹操离了酸枣，先回了一趟谯县的家中，问他父亲和族中要了一大笔钱出来，他从弟曹洪家巨富，也从家里拿了很多钱出来给曹操，并把原先留在家里看守门户的家兵也都悉数带上，合计千余，加上曹操本部剩存的人马，总共几千人，然后才开向丹阳而去。

    由谯县东南下，穿沛国而过，到了沛国的北界，面前是一条大河，此即淮水，如再往前走，渡河而南，是扬州的九江郡，如沿着淮水向东，则是徐州的下邳国，过了下邳就是广陵，再从广陵南下，可直接到达扬州的丹阳郡。

    在淮水北岸，跟着曹操一起来募兵的夏侯惇说道：“荀广陵与君交善，我等不如沿水东去，先去广陵，再下丹阳。”

    曹操却是不肯，他立在水边的高地上，按着腰剑，俯瞰淮水浪卷，又举望对岸山川，复又向东看去，远眺徐州地界，说道：“我与贞之共出兵击董，贞之连胜，而我大败，此已耻也，我怎好意思再去他的地界，受他郡臣的款待？”

    夏侯惇说道：“胜败兵家常事，君虽，荀侯，人杰也，定不可能会因此而小看於君，君素性宽，今却怎反计较起此这等小事来？”

    “贞之先前写信与我，称天下英雄气，我独占五斗。我计较的不是贞之会否小看我，我计较的是我让贞之失望了，又怎还再有脸面去厚颜受他臣下的接待？且待我等募过兵马，返程回时，再过广陵，与贞之的郡臣相见吧。”

    曹操虽是败而不馁，志气愈奋，可将到荀贞的地界，想起荀贞那句夸他独占天下五斗英雄气的话来，再看看自家这败军之身，却是自觉脸热，不好意思再去打扰荀贞留在广陵郡的那些文武臣下，他的这种心态与肚量无关，强要言之，大约更和自尊有关。

    听他这般说，夏侯惇等遂不复言。

    过了淮水，进到了扬州的九江郡。

    扬州的州治历阳便在此郡之中，在此郡的最东边，和丹阳郡接壤。

    扬州刺史陈温闻报，提前遣了人在郡界相候，接到他们，在前导路，把他们迎到了历阳州府。

    入到府中，曹操、曹洪道出来意。

    陈温，字元悌，汝南人，和荀贞、曹操、曹洪都是同州，汝南西边是颍川，东北边是沛国，他很早就和曹洪认识，两人相交莫逆，听了二曹是来募兵的，他没二话说，鼎力支持。

    於是，曹洪留在州府，等陈温给他募兵，曹操则辞别陈温，东往丹阳，去见丹阳太守周昕。

    周昕，字泰明，会稽人，按说他是南方人，就算和曹操相识，南北相隔，也应该很难会有什么太过密切的来往才对，不过周昕在他年少时尝游学京师，师事陈蕃，而曹操身为贵族子弟，年少时常居洛阳，他两人因此而便就得以结识，后来，周昕被太尉府所辟，一直都待在洛阳，所以便和曹操过从甚密，两人交情非同寻常，——不止他和曹操交情好，他有两个弟弟，一个叫周昂，一个叫周喁，和曹操的关系也非常好，尤其是周喁，更是与曹操相交投契。

    荀贞早先遣姚昇来丹阳募兵，打的就是曹操的旗号，要不然，便是姚昇家是吴郡冠族，与丹阳士人多有来往，却也定是难以募兵募得那么顺利。

    知道曹操要来，周昕亲到郡界迎之，把他接到郡府。

    曹操道出求兵的来意，周昕比陈温还要痛快，说道：“酸枣诸公皆畏不敢进，唯卿心怀大义，不惜身，偶有失利，何足以意？我丹阳无它物，唯产精兵，卿为义起兵，讨董事重，既来我地，又何必再去募兵？我现有郡兵六千，可给卿四千，如不足，容我再募召。”

    曹操大喜，说道：“丹阳素产精卒，四千足矣，如真不足，我到时再来讨之就是。”

    两人相对而笑。

    出身贵族、交游广阔就是有好处，曹操、曹洪从兄弟两人，来到扬州、丹阳，只动动嘴皮子，四千丹阳精卒就到手了，曹洪那边没多久传来消息，陈温亦给他弄来了两千庐江上甲，这就是合计六千精锐了，想如换个别的寒门子弟来，便是磨破嘴皮子，怕也是讨不来一兵一甲。

    得了这六千人马，曹操的兵势复为之一振。

    他心念讨董，没有在丹阳多留，与曹洪会合后边从丹阳北上，先入了广陵郡界。

    袁绥、姚昇等得了荀贞的嘱咐，对曹操执礼甚恭，诸人亲把曹操迎入郡界，一番热情的款待之后，又亲把曹操等送出了郡界。送走了曹操，姚昇给荀贞去信，信中写道：“曹将军貌不惊人，而言行豪壮，有龙虎气，吾观其人，必非浅水可居之者也。曹将军兄弟在扬州共募得了六千上甲，吾观望之，俱皆精锐，今其归还，想来等到来日再讨董时，必能为君侯力助。”

    姚昇的这封信刚送出没多久，还没到荀贞的手上，一个叫他惊讶的事情就发生了。

    却是传来消息：曹操、曹洪、夏侯惇等带兵刚回到豫州，入了沛国不久，在龙亢县这个地方，他们从扬州、丹阳募来的那些兵卒却竟不知为何，——也许是因思乡，不想远离家乡，去前线与董卓交战，也许是因为知道曹操早先兵败给了徐荣，不想跟着曹操去送死，总之，图谋叛乱，叛兵夜烧曹操大帐，曹操手剑杀了数十人，乃得出营，被闻讯赶来的夏侯惇等人救下。叛乱的兵卒有的被夏侯惇等镇压了，有的逃散了，事后检点，没有背叛扬州兵的只有五百余。

    真是屋漏逢阴雨。

    先败於徐荣，继又兵卒叛变。

    如再加上最早那一次险死於豫州，这才短短数月，曹操就在生死线上来回三次了。

    但曹操到底是人中之杰，依旧是半点也不气馁，这已经入了沛国，是他的家乡了，既然召来的兵卒多叛，那他索性就又在沛国募兵，龙亢往北是蕲县，从蕲县开始，曹操一路走一路募，经铚县、郸县、鄼县、建平等地，前后共募得千余人众，兵势复稍为一振。

    ——在丹阳时，周昕说兵如不足，他可再为曹操招募，而今既然兵叛，曹操却为何不回去丹阳？这却是：人皆是有脸面的。就像曹操在召到兵前羞於去广陵见荀贞的手下一样，现在扬州兵叛，他也不好意思再厚着脸皮去找周昕了。陈温、周昕半点没有推脱地给他了总共六千精卒，是他自己“没能耐”，这才导致了兵叛，试问，他又怎么才能好意思再去找周昕要兵？

    到了建平县，曹操暂时停驻。

    出了建平再往前，就已不是沛国地界，而是梁国了，过了梁国则即是陈留。

    曹操与曹洪、曹仁、夏侯惇、夏侯渊、史涣等人商量：“我等今往扬州募兵，半途兵叛，以现在这点兵力，如再去酸枣，或许会被张孟卓诸公嗤笑事小，难以复振击董事大。吾观酸枣诸公终碌碌无为者也，不可成事。以我之意，我等不如舍酸枣而去河内，卿等以为如何？”

    夏侯惇说道：“君意在讨董，袁将军兵势虽众，然其意却不在董卓，便去河内，恐亦难有为也。君与荀侯友善，荀侯、孙侯皆敢战之士，何不去颍川与荀侯合兵，共谋击董？”

    曹操说道：“洛阳山河四塞，非是一路可击之者也。我如去颍川，虽可与贞之合兵，然却只是一路，直去直去，无有响应，董卓易为应对，不如去河内，也许能说动本初，至不济也可试试看能否从他那里借些兵来，如此，便可与贞之南北呼应，两路并进，方为兵家上策。”

    曹操这番话是真心话，他虽有男人的通病，有点“好面子”，可关系到军国大事，他却是实事求是。

    夏侯惇等闻他此言，觉得他说得对，有道理，因便不复再有异议。

    在建平休整了一天，次日，曹操带兵出郡，过陈留酸枣而不停，


------------

43 轻收万众取来易 乱世清谈难为君

﻿    曹操投了河内而去，颍川这边差闹出内讧。｀｀｀｀

    却是孔伷见荀贞、孙坚归来，因连胜董兵、安然撤归之故，荀贞名望愈盛，他在县外营中的帐里常常高客满座，俱是颍川士人，而孔伷的军中却是客人稀少，门可罗雀，完全不能相比，又有那豫州军中的将校也常与谢容等人饮宴欢聚，提及荀贞必钦慕有加，而对孔伷原本就已不多的敬重则是变得越发渐少了，孔伷因此而坐立难安，起了离颍川、归州府之念。

    荀贞、孙坚几乎同一时间就从豫州军的将校那里得知了孔伷的此念。

    荀贞对孙坚道：“孔豫州欲归州府，我等自不应拦，可他这一走，我豫州义军的声势就会减掉不少，恐将不利讨董。为讨董计，……文台，你他走前，你我是不是应该去送送他？”

    孙坚不像荀贞得这么婉转，他直截了当地道：“孔豫州无能之辈，他想走，由他走去，但他那三四万的部曲却不能由他悉数带走。贞之，你咱们该让他留下多少兵马才是合适？”

    问孔伷借完了粮，借完了兵械，荀贞、孙坚又开始打他部曲的主意。

    荀贞道：“孔豫州帐下部曲中，半数为郡兵，难以留下，能借给你我的只有他那两万余的州兵，你我总不好全问他借过来，以我看来，就借一半吧。”

    “那就是万人了？”孙坚觉得少，嫌不足。

    “以你我军中的储粮、颍川的储粮，除养现有的兵力外，最多也就是能再养万人，如再多，粮食就会不够用了。”

    “那行吧，就按卿言，问他要万人州兵。”

    “不是‘要’，文台，……是‘借’。”

    “对，‘借’。”

    荀贞、孙坚相对一笑，孙坚又补充一句：“只不过‘有借无还’罢了。”

    “借”就去“借”，在打听出来了孔伷带军离郡、回去州府的确切日子后，荀贞和孙坚静静等待，等到这一天来到，得报孔伷果齐兵马，拔营东行，两人遂也各兵马，各带了三千精锐，从营中出来，抄道，赶在了孔伷的行军路前，横插截住。

    孔伷在中军得讯，吃惊失色，问从行身边的孔德、李延诸从事：“我今返州，荀侯、孙侯却为何当道拦截？”问来报讯的军官，“荀侯、孙侯了什么？可道出了他两人的来意么？”

    “荀侯是来送使君归府的。”

    孔伷心道：“哪有带兵拦路、迎面堵截这样的送法？”

    他猜不出荀贞和孙坚的来意，甚是惶恐，坐不住，站起身，猫着腰在并不算太宽敞的车中来回绕转，喃喃道：“他两人到底是何来意？这可该如何是好？这可该如何是好？”

    荀贞、孙坚出郡进兵时，他以为他两人必败无疑，等着看他两人的笑话，却没想到他两人竟连胜归来，声威更振，现在的他，是早已没了再和荀贞、孙坚争斗的念头，要不然也不会主动离开颍川，退回州府，可他已经服软，人都要走了，这荀贞、孙坚却又为何来拦？

    来报讯的军官在车外道：“使君可要请荀侯、孙侯过来么？”

    “就我身体不适，不能见客，你去替我对荀侯、孙侯声感谢，谢谢他两人亲来送我。”

    这军官道：“荀侯、孙侯就在使君车前不远，使君何不如亲口致谢？”

    “啊？……，在我车前不远？”

    “是。”

    孔伷勃然大怒，不用，这肯定是前头的军卒不但没有拦荀贞和孙坚，反而主动放了他两人进来，否则，荀贞、孙坚怎可能会悄然无息入到他的军中，出现在他的车前？

    可发怒又能怎样？

    孔伷颓然坐下，道：“既已至我车前，便请他两人过来吧。”

    孔德在边儿上道：“荀侯、孙侯既言是来送方伯归府的，那方伯似不宜坐在车中等候。”

    “卿言甚是。”孔伷不得已，起身下车，在车外相候。

    没用多久，他看见荀贞、孙坚两人在几个自家军中军官的带领下，联袂而至。

    孔伷勉强一笑，道：“何敢劳二位将军相送。”

    荀贞温声道：“使君归府，却怎也不提前告之我两人一声？要非得讯及时，险些不能来送。”

    “两位将军操劳军务，我这事不敢打搅。”

    孙坚不乐意了，大声道：“今我等共起义兵，相聚颍川，是为国家大义，使君不言而走，折我豫州军威，这怎么能是事？”

    “我身体不适，故而……。”

    孙坚打断他的话，问道：“使君哪里不适？”

    “肠肚不适。”

    孔伷这话倒是实话，也不知是吃坏了东西，还是因为什么缘故，他这几天肠胃很是不适，常常拉稀。本来他是想个别的病来当借口的，可在孙坚的咄咄逼问下，他一慌神，就把实话出了。

    孙坚大怒，前趋一步，斥道：“今讨董所为者乃是国家！坚与荀侯冒矢石，蹈危赴险，临董兵，突白刃，献身不顾，纵死而不悔者，正是为了汉室，是为了讨逆，而使君却因一肠肚不适而竟就率军东返，坚敢问使君：在使君眼中，国家大义竟还比不上你的肠肚不适？”

    孔伷自知失言，面赤如滴血，为孙坚气势所逼，连着后退了好几步，嗫嚅无所言。

    他身边的孔德、李延等从事也都各面带惭色。

    领着荀贞、孙坚过来的那几个豫州军军官则是面带不屑。

    孙坚拔剑在手，插入地上，目视孔伷，道：“既然国家大义尚不及使君一时的肠肚不适，那使君想走，尽就请走，只是，走前，我却有一不情之请。”

    孔伷很想答一句：“既是‘不情之请’，那就不要了。”到底不敢，恭敬道，“将军请讲。”

    “董卓兵盛，使君如不走，则使君与我、荀侯合兵，差可与董兵一战，今使君要走，我与荀侯兵少，不足再与董兵战，请使君留下两万兵马借给我与荀侯。”

    孔伷道：“借兵两万？”

    “正是。”

    “我部中虽有四万众，然半为郡兵，我回到州府后，这些郡兵怕都也要各归本郡了，实无两万兵马可借给两位将军。”

    “除去半数郡兵，不是还有两万州兵？”

    孔伷心道：“我就这么两万州兵，都借给你俩，我还当个什么州刺史？”这话不敢出，诺诺而已。

    荀贞接口道：“文台，除掉郡兵，州兵总共才有两万余，你我怎能全部借来？”转对孔伷道，“我与文台也不为难使君，两万，使君借不出来，那减个半，万人如何？”

    孔伷看了看把荀贞、孙坚领过来的那几个军官，这几人都是州兵里的军官，他心道：“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罢了，便将他们都借给荀、孙，看他们来日怎么死在疆场！”知道如果不答应借兵给荀贞和孙坚，他肯定就走不了，遂咬牙狠心，应道，“万人尚可。”

    荀贞又道：“我与文台部中，现下尚稍缺军械、粮秣，使君如有多余，也请再借些来。”

    孔伷心道：“你们出兵前，才从我这里抢去了那么多的粮秣和军械，怎可能转眼缺？”可不答应也不行，应道，“好，好。”

    “那就请使君把借给我和文台的兵马出，再请使君取粮秣、军械出来罢。”荀贞仰脸看了看天色，接着道，“天尚未午，使君如能手脚麻利，还能不耽误使君今天的路程。”

    孔伷把平时对他不敬、或为他不喜的州兵将校悉数出，凑够了万人，给了荀贞和孙坚，又打开辎重，取了粮秣、军械，亦给荀贞、孙坚。

    确如荀贞所，等他办完这些事，天刚过午未久，的确是没怎么耽误他今天的行程。

    得了兵众、粮秣、军械，荀贞和孙坚也不再难为孔伷，任他带兵离去。

    从在孔伷身边的孔德坐在车中，跟着孔伷一起启程，拉开车帘，回望立在路边的荀贞和孙坚，心中叹道：“孔公高谈清论，坐席之间，难逢敌手，而放诸军旅，置之征伐，论及胆烈雄气，却是不及荀侯、孙侯的一支指。海内如安，孔公不失良主，天下已乱，孔公实非明君。”

    起了离孔伷、改换门庭的念头。

    看着孔伷带兵远去，荀贞、孙坚心情愉快。

    两人来找孔伷前就已约好，凡要来之兵、物，都二一分作五，一人一半。

    当下，他两人就在这道边你一半，我一半，瓜分了那些粮秣、物资，又将那万人的州兵亦分作两份，一人五千，随后，自分别令本部的兵卒抬拿起粮秣、军械，带回营中，又各亲与那万人州兵中的将校们欢快叙话，引他们亦归营中。

    这被孔伷留下的一万州兵，大多是对孔伷不怎么敬重，而却对荀贞、孙坚甚为佩服的，他们对改从荀贞、孙坚不但没有一抵触，反倒是十分欢喜。

    荀贞的营地在城南，孙坚的营地在城东，两人在城下暂别，各归己营。

    荀贞回到营中，刚到帐中，才下了军令，命晚上设布酒宴，以备与那五千州兵的将校们把酒言欢，并打算把谢容、丁猛、刘秉也请来，共饮宴之，帐外典韦走了进来，报道：“辕门守卒来报，是有数百少年在营外求见君侯。”


------------

44 龙腾潜渊风云汇 再得虎臣潘与凌

﻿    闻得有数百少年在营外求见，荀贞问道：“哪里来的少年？”

    “有言是从广陵来的，带头的自称是奉有姚昇书信；有言是从东郡来的。”

    “噢？不是从一处来的？”

    “从广陵来的多些，约五百众，从东郡来的少些，约二三十众。”

    原来，这两拨人分是从北、东而来，却在同一时间到了荀贞的营外。”“

    荀贞心道：“广陵来的既自称拿有叔潜书信，那应是叔潜遣来的，东郡来的却不知是何人？”吩咐说道，“叫他们领头的进来。”

    他在帐中等了会儿，三四个人从外边进来，伏拜在地，参差不齐地自报己名，说道：“拜见将军。”

    这几个人是差不多同时开口说话的，他们自报的己名混在一起，荀贞没听太清楚，叫他们起身，端详打量，问道：“汝等何人是从广陵来的？”

    四人中一人出列答道：“在下是从广陵来的。”说着话，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膝行至案前，呈给荀贞，说道，“此是吾兄姚昇奉给君侯的书信。”

    荀贞接过信，一边打开，一边又打量这人，见他年有二十三四，气宇轩昂，笑问道：“叔潜是你阿兄？”

    “是我从兄。”

    “噢。”荀贞打开姚昇的信，见姚昇信中写道：闻将军讨董连胜，广陵上下欢腾，为助将军声威，昇特使家中募召吴郡壮士，得勇敢五百，以从弟姚攽领之，投效军前。在信中，姚昇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姚攽，说他虽然年轻，不好经术，但颇有勇武，可堪使用。

    姚昇的这封信写於他见到曹操后写的那封信之前。

    他在听到荀贞虽在梁县一带取胜，可兵马却亦稍有折损的消息后，即叫家中在吴郡募召勇士，得了五百人，叫姚攽统之，来颍川补充荀贞的损失。

    要说起来，姚昇其实是大可以在广陵募兵，叫人带来颍川给荀贞的，而他却叫家里在家乡吴郡募兵，并谁也不使，单叫他的从弟姚攽亲带之来投荀贞，却是另有一层深意的。

    荀贞看出了他这层深意，心道：“叔潜先叫他族中散家财，募召壮勇，又使其从弟统之前来投我，这却是倾家以托的意思了啊。”

    荀贞看完信，抬眼见那个叫姚攽的年轻人还伏拜在案前，便把信收起，放在案上，自从案后绕出，亲手把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胳臂，笑道：“汝兄夸汝，说汝勇武超群，足堪大用，……我看汝兄说得Bùcuò，确是相貌非常，体态熊虎，非是常人可比。”

    伏拜在帐中的另外三人中，其中一个却哼了声鼻子。

    荀贞瞧去，见哼鼻子的那人比姚攽还年轻，虽已加冠，然胡须稚嫩，看起来至多也不过就是二十出头，或是刚加冠未久也不一定。姚攽是姚昇的从弟，荀贞夸奖姚攽，这个年轻人表示不屑，荀贞不能给姚攽难堪，便就怫然不乐，说道：“此谁人也？无礼帐前。”

    帐门口的典韦大步进来，抓起这人的脖子，就要把他拖出去，却不意刚使出力气，便忽觉手上一松，竟是被这个年轻人给挣脱了出去。典韦顿怒，提拳就要打。荀贞止住了他，心道：“阿韦适才虽未使全力，然此子却能挣脱开去，亦非常人。”於是就又问道，“汝何人也？”

    这个年轻人挣脱了典韦的手，也没起身，依旧伏在地上，此时抬头大声说道：“在下东郡潘璋，久慕将军威名，闻将军起兵讨董，便为将军募了数十郡中猛士，特来相投。”

    潘璋？这名字耳熟。荀贞略一思量，便就记起，孙吴军中有一猛将，便是叫得此名。那人好像也是东郡人。莫非这个潘璋就是那个潘璋？

    荀贞示意典韦先退出去，冷着脸说道：“你既言称是久慕我的威名，那怎还敢在我面前无礼？”

    “璋岂敢在将军面前无礼。将军说的是璋方才发出的那声鼻哼么？那声鼻哼实非是璋无礼而发，而是璋因见将军赞此人勇武，而璋自觉比他更为勇武，故此没忍住，有了那声鼻哼。”

    姚攽是个好侠尚气的人，潘璋刚才那声冷哼时，姚攽就已大怒，此时闻得他又直言说比自己更勇武，更是大怒，脸涨得通红，要非是荀贞在这里，他怕不立刻就抽刀来与潘璋死斗了。

    便是荀贞在此，姚攽也是气忿难平，上前对荀贞说道：“这竖子既自夸比我勇武，便请将军赐刀，由我与他比试一阵。”

    潘璋意态不屑，说道：“何用刀也？我空手让你。”

    荀贞说道：“你自言勇武，可我看你年纪轻轻，我且问你，你今年多大了？”

    “英雄岂在年高！”

    荀贞转怒为喜，哈哈大笑，上前把他扶起，说道：“好一个‘英雄岂在年高’，好，好啊，汝此六字，深得我心。”

    他把姚攽叫过来，令他两人握手，笑对他两人说道：“汝二人一家吴郡，一家东郡，今能在我帐中相见，亦是有缘，既然汝二人都是来投我讨董的，董卓未死，两虎岂可相斗？我做个东道主，从今以后，我愿汝二人相交相好，如真想挣个高下，那便军功上见，如何？”

    姚攽、潘璋都是年轻人，又都是刚勇尚气的，一见面就闹个不对付，好在荀贞久与轻侠之辈打交道，却是轻而易举就化解了他两人的矛盾。两人齐声应诺。

    荀贞便就任姚攽为别部司马，统那五百吴郡勇士，又以潘璋为帐前吏，留在中军使用。

    这潘璋是东郡人，大老远地来投荀贞，而不去投临着东郡、在东郡西边河内的袁绍，也不去投亦临着东郡，在东郡南边酸枣的诸侯，却是有两个缘故。

    一个是他家境贫寒，非士族出身，又方过弱冠之年，无显赫之名，自知便是去投袁绍等人，也难获其用，可荀贞不然，荀贞帐下的不少将校都是寒门出身，在用人上，荀贞并不拘泥於门第之观，潘璋对此是早就打听清楚得了。

    再一个缘故，那就得说到中平元年时了，那一年，荀贞从皇甫嵩讨黄巾，至东郡，兵威壮盛，潘璋时於城外曾亲眼见之，那会儿他还年少，可就已做出了将来要投荀贞、建功立业的决定。

    这第二个缘故，荀贞初是不知的，后来听潘璋说起，这才知晓。

    得知了还有这段“故事”后，荀贞饶是城府深沉，当时也不禁有了点“没想到我是潘璋年少时英雄偶像”而来的自得。因了此层缘故，荀贞对潘璋自也更加地另眼相看。

    却说回帐中，入到帐内的共有四人，荀贞又问余下两人的名字。

    这两人都是跟着姚攽进来的，是姚攽带的那五百吴郡勇士中的佼佼者，姚攽代他们回答荀贞的èntí，给荀贞介绍他们的名字、籍贯，年纪大点的那个倒也罢了，说到那个年约二十八九的人时，荀贞却是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名，此人却是吴郡余杭人，名叫凌操。

    凌操这个名字，荀贞有印象，但记不太清此人的事迹，只记得好像有一说，说他是被甘宁射杀的，他有个儿子名叫凌统，因而与甘宁结仇，却也不知此事到底是真是假。

    这些念头荀贞心中一闪而过，他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只是对姚攽说道：“吾观此二人皆勇士也，欲留为我帐前用，卿意如何？”

    姚攽哪里有什么不同意的？他带来的人被荀贞一眼看中，留在帐前使用，这是他的荣幸。他自无反对。荀贞因以凌操及另一人俱为帐前吏，留在中军使用。

    荀贞晚上是要宴请那五千州兵中的将校的，姚攽、凌操、潘璋刚好来到，因叫他们也一并参与，权当是给他们接风洗尘。

    是夜，荀贞破例饮酒，满席俱欢。

    次日，姚攽、潘璋带来的那些勇士被荀贞编入军中，和甘宁、文直带的部曲一样，都暂时先留在中军，交由中军校尉赵云负责指点、督视他们操练。

    那五千州兵是故豫州牧黄琬留下来的，虽未经历过什么大仗，然在黄琬任上时却亦操练不懈，并有过些平讨州中贼寇的作战经验，荀贞在熟悉了他们的操练程度和目前的战斗力强弱后，让他们休整了两日，然后命之也加入到了整个部队的操练安排中，开始正常训练。

    又过了两日，接到了姚昇的第二封信。

    这封信就是在姚昇在送曹操后写给荀贞的。

    荀贞看毕，Zhīdào曹操募来了六千扬州兵，也很是为曹操高兴，不过却就在没多久后便又得知了曹操兵叛之事，以及曹操舍酸枣，往河内投袁绍之事。

    荀贞不由为之感慨，替曹操嗟叹：“数月之中，第三次险些身死，孟德起兵，大不易也。”

    曹操召来的兵马既大多叛去，那短时间内，想来他是无法再复振击董了。

    荀贞寻思想道：“孟德不能与我共进，只我与文台，虽得了万人州兵为补充，可只靠我两人这一路，眼下间却也是难以再出郡进击啊。”

    他召来戏志才、荀攸、荀彧诸人，征询他们的意见。

    诸人皆以为：孔伷东归，颍川只余下了荀贞、孙坚部兵马，那么如果现下再出郡进击的话，就不但要考虑进兵作战的事，还要考虑留守颍川的事，在兵力上原本就已吃力，而曹操现在暂时又指望不上了，这二次击董，恐怕只能往后放放，看看形势再说了。

    好在从孔伷那里弄来了不少粮秣，加上颍川本有的库存，短期内倒是不必为军粮担忧。

    荀彧总结说道：“孔豫州东归，曹将军兵势暂未能复振，今之形势已不同此前，眼下之计，无它良策，唯静待而已。阿兄可在这段时间里先把州兵彻底地融入本部中，再多加操练，训练新卒，以增战力，然后等到时局有变，再议出兵。”

    荀攸以为然，针对“时局有变”只说，他又补充了一句，说道：“董兵多凉州人，今驻洛阳已久，天子如未西迁，其或尚可多留，而今天子被迫车驾西去，洛阳又已被董卓烧了个干净，料再用不了多久，那董兵便会起思归之念，待到那时，时局纵然无变，我军亦可再击了。”

    天子如未西迁，洛阳如未被烧，则洛阳为天下之都，繁华之地，董卓的部曲Kěnéng会乐不思归，可现下天子去了长安，洛阳又被董卓烧了个干净，而洛阳的百姓也都被迫徙往长安去了，可以说，洛阳现已是成了一片废墟，守着这么块废墟也就算了，还要时刻面对北、东、南几面的数十万关东联军，董卓的部曲早晚会没了士气，会想归家，等到那个时候，诚如荀攸所说：就是时局无变，曹操仍没能复振兵势，袁绍、袁术、酸枣联军依然还指望不上，也都不打紧了，便是荀贞和孙坚一路出击，只要指挥得当，军略明确，也是有取胜的Kěnéng性的。

    荀贞同意他们的分析和判断，说道：“卿等所言Bùcuò，我等便静观候待，或等时局生变，或待董军思归。”

    这日之后，荀贞、孙坚等日日操练部曲不息，并时刻观望洛阳形势。

    三月中旬，闻得天子已於本月初五那日到了长安。

    得了这个消息，荀贞正在与戏志才、荀彧、荀攸等讨论董卓会不会丢下洛阳，西去长安的时候，帐外入来一人。荀贞看去，却是自己的家丞常林。

    常林入到帐中，神色沉重，面带忧思，拜倒地上，说道：“求君侯救助。”


------------

45 取天下唯造时势 图兵胜当行正奇

﻿    电脑坏了，修了半个多月，刚修好，今天开始正常更，这月还是至少三十更。

    ——

    荀贞讶然问道：“伯槐，卿为何事求助？”

    “林得家中信，林从父为河内王太守收系，举宗震怖，林实在无法，只能求到君侯这里，求君侯相助。”

    原来是常林的从父被王匡给抓了。

    荀贞心道：“伯槐是我的家丞，王公节不会不知，那伯槐的从父被他抓了，想来定是有缘由的。”因问道，“卿从父缘何被王太守收系？”

    常林说道：“林从父家中有一徒客，因小事而触怒了林从父，林从父遂挞之，结果被县中诸生告之了王太守，王太守因将林从父收系。”

    荀贞与荀攸、戏志才等对视一眼，皆觉错愕。

    所谓徒客，也就是佃农、食客之类，触怒了东家，被东家打上几下，作为荀贞来说，他对常林从父的这个举动肯定是不赞成的，这是在仗家资欺人，可实事求是的说，确也不至於罪至被收系，——因为当下本来就是一个存在“贵贱等级”的社会，身为东家，别说打几下佃农、食客，便是把人给打死了，触犯了国法，只要有钱有势也能遮掩过去。

    可常林的从父却竟因此而被收治了。

    常林家在河内也算一个大族了，不看常家的面子，荀贞的面子呢？常林可是荀贞的家丞。王匡也不看？

    细想下王匡到任河内郡以来的各种政令、举措，他不看荀贞的面子也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奇怪。

    为了给袁绍起兵筹措粮秣、钱饷，同时，也是为了镇压郡中的反对力量，树立威望，王匡这些时在河内着实抓了不少人。王匡年轻时就和蔡邕交情不错，其为人又有侠气，轻财乐施，所以在士人中颇有美名，尤其在正值热血年纪、仰慕大侠名士的年轻士人中很有威望，因此，他就以“诸生”，也就是在郡、县学校里读书的年轻儒士们为耳目，使之探伺郡中，无论士、吏、民，凡有过错者，一概收捕之，考以钱谷赎罪，稍有延期未缴的便灭其宗族，已经夷灭了好几个宗族了，常林的从父是正好撞在他的枪口上，也难怪常林的从父一被抓，他族中人便皆震怖，无有敢出头营救的。

    常林是实在没有办法，这才不得不求到了荀贞这里。

    荀贞心道：“王公节竟真有如此酷烈！”

    当年在颍川，有人说荀贞是酷吏，和今之王匡相比，荀贞自叹不如。

    荀贞对常林说道：“伯槐勿忧，我这就书信一封，立刻遣人快马赶去河内，面呈王太守。”

    说着，他铺开纸墨，提笔给王匡写了一封信，信中内容大概是：今州郡起兵，诛天下之贼，顺应天时是也，河内表里山河、士众民殷，占北国地利是也，倘使能任用贤人，再得人和，则於诸路义军之中，王匡必能独占头筹，高立功名，常林从父素有清名於州郡，闻今以细过而被抓，恐王匡会失郡中人望，不利讨董，因窃以为不如放了他，以示恩德郡中。

    书信写就，封了口，荀贞即叫人进来，命立即送去河内。

    常林伏拜在地，再三致谢。

    有了常林这一打断，等他退出去后，荀贞等便不再讨论董卓是否会退出洛阳，而改以议论当下的军事。

    曹操曾在给荀贞的信中说，说酸枣的那些人不思出战，假以时日，用不了多久，必会因粮尽而散。荀贞、孙坚两部联军现在倒是暂时不愁粮秣，他俩先后从孔伷那里弄来了不少粮食，可是荀贞却也不能在颍川多留，孙坚还好，长沙太守已成了他的旧职，他而今是颍川太守，在颍川待多久都行，荀贞的本职却还是广陵太守，广陵远在颍川东边数百里外，徐州又不安稳，郡外有刺史陶谦阴伺，而荀贞任广陵太守这个职亦是去年才上任的，换言之，虽经过种种的努力措施，他在郡中尽管此时已算根基较稳，可却也不能长时间在外，身不在郡中的。

    所以，主观上来说，荀贞是希望战的，希望能快点把董卓这事儿搞定，该捞的好处捞到，该得的名望得到，然后他就可以赶紧回广陵，为下一步的群雄逐鹿做准备。

    可是，客观上来讲，却是万难战。

    酸枣诸军十余万，不动；袁术屯兵鲁阳，不动；袁绍意在冀州，也不动，看似声势浩大的四路义军，除了荀贞和孙坚这一路，只有曹操、鲍信敢於出战，可经过前番之战，他二人大败而归，便是重再分别募兵，锐气已失，短日内也断难再战了，现下敢战、也能出战的只剩下了荀贞和孙坚这一路，前时虽从孔伷手里夺了点州兵到手，可就算把州兵也加上，也不过才几万人马，只凭这点兵马，却也是无法再次出击的，如强要出击，也是落败一途。

    荀贞对此，可谓左右为难。

    不过还好，因清楚历史走向之故，早在出兵前，他对此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为免后顾之忧，提前在广陵布置好了一番局面，至少到目前为止，广陵郡中尚还安稳，陶谦虽窥伺在侧，却因袁绥和姚昇等理政井然、陈褒等陈兵郡界，以及郡中士大夫多拥护荀贞之故，暂时也还没有什么举动，故而荀贞倒是仍可以安心地待在颍川，等待战机，以再次出战。

    “等待战机”，这个战机，指得自然是董卓兵“厌战思归”之时。

    现在天子刚西迁不久，董卓亲坐镇洛阳，又是散财、又是掘墓、又是赏赐妇人，财货美人的激励下，董军上下的斗志尚高，可洛阳毕竟已被烧为废墟，城内外的居民也都被迫迁徙去了长安，待以时日，那董军的将士中胡人众多，便是汉人兵士，因多来自凉、并这些汉胡杂居之地，亦有不少都沾染了胡人的习俗、脾性，换言之，大多是野惯了的，肯定会不耐在此人烟罕见的废墟之所久待，必有思归之意，而只要他们起了思归之意，这仗就好打了。

    说到底，打仗打的是士气、是人心。

    董军将士都想离开洛阳了，不想在这里待了，便是他们人马再多，器械再精，战力再强，人心一去，士气一无，便是袁绍、袁术兄弟和酸枣联军仍不肯出战，只荀贞和孙坚两支人马，荀贞也有一定的把握击败他们，获取胜利。

    事实上，在原本的历史中，为何在曹操、鲍信、孙坚接连败北后，孙坚能败而复胜，甚而一鼓作气，抓住机会，长驱直入，进一步地把吕布、董卓都又接连击败，终兵入洛阳，成就为后世赞颂的忠烈威名，其中固是有孙坚猛鸷之因，可最根本的缘故，在现今掌兵已久、熟知沙场兵争事的荀贞想来，应也正是因为那时的董兵已无了斗志，都厌战思归了，要不然，孙坚再猛，肯定也是难以进洛阳半步的，——要知，即使在董卓死后，那凉、并集团却依旧兵势盛壮，还又把持朝廷、扰乱天下了很久，由此足可见其强。

    孙坚之胜，非因人力，实因时势。

    人力有时而穷，时势却是无可违逆。

    荀贞这几年位居高位，通过与曹操等人的结交，也算是亲身介入到了朝中高层中的争斗，通过亲身的感受，加上他对历史展的了解，两相映证，他渐渐明悟到：争权势也好，争天下也罢，争得不是人力，争得其实就是时势。

    有那么一等人物，能够抓住时势，借时势而起，可在荀贞看来，这等人物却还算不得英雄，至多是个豪杰，真正的人杰应该是不但能借助时势，还能因力施力，在目前时势的基础上再创造出一个有利自己的新时势，此即所谓之“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

    荀贞之前给曹操的信，信中写天下英雄气，曹操独占五斗，严格说来，这一句话不算“奉承”，汉末之际，群雄并起，可既能抓住时势、又能创造时势的实则无几，曹操为其魁。

    也因了有此明悟，闲暇时，荀贞现下想得最多的就是这个“时势”了。

    讨董，是个时势，能够借机起兵；董兵思归，也是个时势，可以借此名压诸侯；讨董之后，群雄逐鹿，也是个时势，可借之夺占地盘；可再之后呢？

    荀贞以为，他就该创造时势了。

    不能总是顺应时势，顺应时势的豪杰不少，袁绍、袁术、张邈、桥瑁、刘岱等等这些人，包括后来割据各地的诸色人等，他们都可以说是顺应时势的，要想从他们这么多人中脱颖而出，非得再造时势不可，只有造出一个有利於自己的新时势，借助其浩浩荡荡、无人可以违逆的势头，也即所谓之“天下大势”，又可称之为“人道天命”，才能轻取天下，再造乾坤。

    可是，这个时势他又该怎么造呢？

    他现在还没有一点头绪。

    收回思路，把目光重投注眼下，荀贞听到荀攸正对他说道：“君侯，今我军虽暂归颍川，屯驻休养，可为来日与董军再战计，以我愚见，似最好也不要空坐等机，不防未雨绸缪，先下些闲着。”

    “下些闲着？”

    “正是。”

    “如何下些闲着？”

    “我有一计，君侯如肯按计行施，来日或可用上。”


------------

46 离间难离明智主 谗言每自小人来

﻿    >

    荀贞问道：“是何计也？”

    荀攸说道：“君侯与徐荣为故交，今可多与他书信来往，常馈礼物。”

    “……，公达这是在想让我行‘离间之计’？”

    “正是。”

    “徐荣兵在荥阳，扼守的是酸枣军入洛之途，便是行离间之计，也用不着行在他的身上吧？”

    徐荣现带兵屯驻在洛阳东边，其当面之敌是酸枣联军，上次曹操就是被他在荥阳一带打败的，而荀贞、孙坚如要再战，却是绝不会走荥阳这条路，而还是会选从梁东入河南尹境内的，所以说，便是对徐荣行了离间计，而这个计又即使成功了，对荀贞、孙坚的再次出战似也无用。

    “正因为此，我才说这是一个‘闲着’，……也许没用，但说不定也会有些用处呢？”

    荀攸这话说得有道理。

    反正对荀贞来说，如按荀攸此计行之，就算事不成，也没啥损失，而如果事成，又万一将来真的能碰上徐荣，那就赚大了，——只是，从道义上看，这么做似是有点对不住徐荣，不过话说回来，兵争天下，固是不能不讲道义，可如事事皆依道义，却也不成，那就成宋襄公了。

    荀贞叹道：“公达言之有理，只是如按公达此计行之，那董卓素暴虐酷残，倘真因此生疑，吾恐会不利徐将军啊！吾与徐将军相交多年，见面虽不多，然意气相投，实不愿害他也。”

    戏志才、荀攸相顾一眼，笑而不语。

    荀彧说道：“兄与徐将军之交是私情，今与董卓所争者是大义，私情虽重，然较之天下大义、汉室苍生，却仍远不及也，公达之计，固是闲着，或许无用，可万一真能成、又真能用上，却是必会极有利於我军的，兄长，万不可因私情而忘大义啊。”

    “可我担忧如我这样做，或会危害到徐将军的性命啊！”

    “今我等四路义军、数十万步骑环驻在外，声势浩大，董贼便是再暴虐酷残，断也不敢因一点疑心而就诛前线大将，我料之，纵是计成，真的引起了董贼的怀疑，徐将军也定性命无忧。”

    “文若言之甚是，也罢，就依公达此计，我这就给徐将军写一封信去。”

    荀攸笑道：“君侯信中不需写太多言语，聊聊数语，足托思念即可。”顿了顿，又道，“送给徐荣的礼物也不需贵重，要是平凡无奇越好。”

    礼物如果太过贵重，这就显得造作了，越是平常的东西，比如一件衣服，又或一盒特色的吃食，平凡之中，方越能显出荀贞和徐荣的交情深厚。

    当下，荀贞写了封信给徐荣，又叫人备了点礼物，即令快骑给徐荣送去。

    却说了：与其离间徐荣，何不离间胡轸？毕竟胡轸才是挡在荀贞、孙坚入洛路上的董军诸将。这却是因为，荀贞和胡轸没甚交情，就是写了信去、送了礼去，也肯定是难以引起董卓的怀疑的，想那董卓也是通晓兵法的，必骗不过他，会被他看出这是荀贞在用挑拨离间之计。

    十余日后，徐荣在荥阳附近的董军驻地收到了荀贞的来信和礼物，从这天开始，往后每隔个四五天，就会又再收到荀贞的一封来信、一点礼物。初时，徐荣以为荀贞是真的想他了，不以为意，然次数一多，他难免就会警醒过来，明白荀贞这是在离间计，是想让董卓怀疑他。

    董卓军中多凉州人，徐荣是唯一一个非凉州籍的重要将领，在董卓军中，他的地位本就尴尬，不少凉州将士把他视作外人，把他排斥在圈子之外，而今荀贞书信、礼物常到，少不了就会有人犯嘀咕，更少不了会有人向董卓告密。

    徐荣拿着荀贞写来的信，独坐帐中，看了半晌，最终无可奈何，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荀侯啊荀侯，你这是在逼我啊。”明知荀贞用意，他也没有办法，只是叫来卫士，命之把荀贞写来的信统统送去洛阳，呈给董卓，希望能以此打消董卓的怀疑，自证清白。

    董卓先是接到密报，继又接到徐荣派人送来的荀贞信件，示於左右诸将观看。

    诸将看罢，有人嗤笑说道：“此离间计也！荀贞小儿智拙矣！竟欲以此乱我军心？可笑。”

    董卓以为然，点了点头。

    又有人说道：“却也不可不防。徐荣与荀贞旧年相交，我听说他俩交情不错，徐荣非我凉州人，与我等本就不同心，他要真投到了荀贞那边，却也是个麻烦啊。”对董卓说道，“相国当早做准备，以防万一。”

    先前说话那人不以为然，说道：“徐将军虽非我凉州人，然从相国多年，受相国提拔之恩，忠心耿耿，每遇战，冒矢石，常先登，我有一次曾与他在酒后袒衣比伤，他的伤比我还多，如此忠耿，战不畏死，他又怎会背叛相国？况今山东兵马虽盛，却各存异心，袁氏兄弟、酸枣诸人皆不足提，唯荀贞、曹操稍敢战，而亦皆败北而归，他们肯定是打不赢这一仗的，此识者之所共知，徐将军又怎可能会看不清形势，於此时叛离？……那不是自投死路么？”

    董卓说道：“不错，徐荣素来忠心，绝不会叛我的，这不过是荀贞小儿的离间计罢了。”

    却又有一人说道：“相国，末将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相国知道，我族弟在徐荣军中为军候，去年底，我听他讲，说徐荣尝醉后牢骚，说这些年来为相国出生入死，讨叛羌、平黄巾、击韩遂等，几次险死，而仍遇危不惧，逢战皆愿为先锋，相国帐中诸将，论功他本当第一，可相国此次封赏，却只任他为中郎将，他似意颇不平。”

    董卓狐疑问道：“竟有此事？”

    “真有此事。……另外，我还从我族弟那里听说了另一件事。”

    “又是何事？”

    “日前，徐荣击败曹操、鲍信，获胜后，在帐中夸口，说、说……。”

    “他说什么了？”

    “请相国毋怒，末将才敢言之。”

    “我不怒，你说罢。”

    “他夸口说：相国帐中诸将皆庸碌之辈，设若无他，那曹操、鲍信早入洛阳了。”


------------

47 董卓难断凉并事 吕布驰兵入荥阳

﻿    董卓听得此话，却仍是不信，说道：“徐荣从我多年，任劳任怨，怎会说出这等话来？即便是真的说了，也只是酒后之言，当不得真。”打住话头，不再谈论此事。

    等到左右诸将退出，帐中没了别人，董卓起身在帐中来回踱了几步，按剑看向帐中的地图，目光落在荥阳一线，却是面色沉凝，阴晴不定。

    董卓非是昏庸之人，这要换在平时，他是绝不会因为帐中人的几句话就怀疑军中大将的，可眼下非比寻常，无论朝中，抑或朝外，他而今可以说是处处皆敌，差不多已成“独/夫”，一着不慎，便难逃覆亡之局，在这么个心理压力极大的情况下，就是再“睿智”的人，也难免会因为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更何况再则说了，那徐荣不是凉州人，从根子上就远了董卓一层，几句诋毁徐荣的话入耳，便是明知这极有可能是荀贞的离间之计，又明知进言那人和徐荣不和，那几句话恐是落井下石、借题挥的“谗言”，可却也不由冒出一点疑忧。

    董卓心道：“荥阳北有袁绍，东有酸枣，东南又近颍川，地处要冲，乃我洛阳之东门，非上/将不能镇之，吾帐中诸将，虽多猛鸷，可如论智勇兼备、进退从容，能胜过徐荣的却不多，徐荣又才刚刚大胜了曹操、鲍信，於理於情，我现在都不能召他回来。”

    他忖思多时，最终做出了决定：“荀贞狡诈，这定然是他的离间之计，当今正是我用人之际，我万不可中了荀贞的计、上了他的当，反过来却寒了我将士之心，徐荣是断然不可调回。”可却又实在不能做到完全放心，又想道，“奉先自投到我帐下，尚无军功，我待他甚厚，军中/将士已多有不满，干脆趁此机会，我把他派去荥阳，与徐荣共屯虎牢，可为两全其美。”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吕布相貌堂堂，身材雄壮，便弓马，膂力过人，号为“飞将”，早年在丁原麾下时就深得丁原喜爱，做过丁原的主簿，今投了董卓，又深得董卓厚待，先是被董卓任为骑都尉，旋即不久，又被董卓拜为中郎将，并被得封为都亭侯。

    董卓这般厚待吕布，其中固有喜吕布勇武之因，但往深里追究，更主要的缘故却是因了那些丁原麾下的并州军将士：吕布杀了丁原，献丁原级给董卓后，丁原部下的并州军就被董卓吞并了，一部分归到了吕布手下，一部分由董卓自领，凉、并俱出精卒，并州军是一支和凉州军不相上下的勇悍部队，为得其效忠，董卓必须不吝钱财、名爵，所以他是极力厚待吕布。

    董卓厚待吕布是为了能得并州军之效命，这层用意，他帐下的诸将都懂，都能看出来，可是，懂归懂，能看出来归能看出来，却依然有不少将校对此怀有不满。

    董卓自掌住朝权以来，出於大局考虑，为了不激起士族的更大反感和阻力，对他本部诸将的封赏本就不多，至多拜个中郎将而已，除了他弟弟之外，没有一个授以显贵之职的，这吕布不过是“外人”，且是个“背主求荣”的“无义之徒”，却不但被董卓拜为中郎将，更被封了都亭侯，董卓待他如子，亲赏有加，凉州军里的那些骄兵悍将们又怎会不对此多怀不满？

    凉州军里多骄兵悍将，不满吕布得董卓重用，而那吕布也不是一个良善之辈，丁原是他的长吏，往日也是待他如子弟，丁原为骑都尉时，他是丁原的主簿，主簿等同后世的秘书，这是一个最与长吏亲近的职务，朝夕相伴，可在得了董卓的许诺和好处后，他却说叛就叛，说杀就杀，叛了也就算了，杀了也就算了，还拿了丁原的级献给董卓，放到后世，这就好比是一个将军的秘书把这个将军给杀了，并献其级给敌军主将，只这一点，就可看出他的品性，实是一个恃勇而贪的无义之徒，他既然自恃勇武，又无义而贪，今并又得了董卓的信爱重用，非常清楚董卓需要通过他来消化并州军，自也就不会把董卓帐下的那些凉州将校看在眼里。

    一边是做为自家根基的凉州将校，一边是赖以消化并州军的吕布，他们这两边时有矛盾出来，董卓有时也是为难，刚好趁此机会，干脆遣吕布去荥阳，与徐荣共镇虎牢，一则可以解徐荣改投荀贞之忧，二来也可让吕布由此立些战功，军队里边，说到底还是战功说话，只要吕布能立下一些战功，那么董卓再厚待他，凉州将士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思忖及此，董卓久在军中，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说做就做，当即召来吕布，命他即带本部兵卒前去荥阳。

    不久，消息传到了颍川。

    荀贞闻讯，倒是先愣了一愣，心道：“吕布去了荥阳？”

    原本历史上的“诸侯讨董”，荀贞只知道个大概，早就把许多细节忘了，一时却也分不清“吕布去荥阳”是原本历史上就有的，还是因为这一世有了他行“离间计”而才出现的。

    如是后者？

    荀贞心道：“这就说明董卓中了我计也。”

    荀攸、戏志才闻之，来见荀贞。

    戏志才笑道：“董卓还不算昏聩，没把徐荣召回洛阳。”

    临敌换将，兵家大忌。董卓如真的这么做了，那的确可称一句“昏聩”。

    荀攸却是惋惜，说道：“吕布杀主求荣，此无义之徒，我闻他素恃勇而骄，与董卓帐下诸将多不和，今他去了荥阳？……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徐荣不在伊阙，而是远在虎牢，要不然，说不定君侯和孙将军就能直入洛阳了。”

    吕布自恃勇武，连董卓帐下的凉州将校都看不在眼里，想来更不会把徐荣当回事儿，他到了荥阳后，说不定就会有争侵徐荣兵权之事生，徐荣在董卓军中常受凉州籍将校的排挤，要说他是一个早就受惯气了的，可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性，吕布如果侵逼过甚，荀贞这边再绣球一抛，他没准儿还真有投过来的可能。

    只是可惜，徐荣是在虎牢，而不是在伊阙。

    如是在伊阙，离荀贞近，他投过来会很顺利，荀贞、孙坚也可借此过关而上，长驱直进；可惜他远在虎牢，便是如荀攸所料，与吕布产生了矛盾，因荀贞离得太远之故，怕却是也难以改投来到荀贞麾下。

    戏志才、荀攸两人一笑、一惋惜，荀贞也跟着笑了一笑，惋惜了一下，不过随即，他就把此事抛到了脑后。

    如荀攸所说，离间徐荣本就是一个“闲着”，闲来无事时下的一步冷棋，反正对己无损，将来能用上最好，将来用不上也没关系。

    却说不受吕布去了荥阳的影响，荀贞依旧时不时地写信、送礼给徐荣，同时常遣斥候、探马深入洛阳近畿，探伺董军动向、察其士气，并日日与孙坚各操练部卒，以备二次讨董。

    时入三月下旬，这日传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

48 袁太尉满门被斩 贾文和献策分击

﻿    说是令人震惊，也只是令其他人震惊而已，荀贞是早就知道会有此一事生的。

    即：董卓杀了太傅袁隗、太仆袁基及袁家婴孩以上五十余口，——凡是在京的袁氏族人，无论长幼，被董卓给杀了个干干净净。

    消息传到阳翟，戏志才、荀攸、荀彧诸人俱皆震惊。

    荀彧在得到消息的当时就来找荀贞，他义愤填膺地对荀贞说道：“董贼倒行逆施，竟诛袁氏满门，连尺口婴儿也不放过，凶残无道，天人共愤！”

    荀攸、戏志才也相继来到。

    荀攸面带忧色，说道：“袁氏在京者满门被诛，君侯，司空会不会？”

    “司空”说得自是荀爽了。

    戏志才摇了摇头，说道：“司空从车驾，现在长安，不在洛阳，司空智深明远，我闻他又与司徒王公友善，身边并且又有君侯特意遣去的虎士相卫，料应无危。”

    荀爽没留在洛阳，而是跟着天子一起去了长安，董卓身在洛阳，便是想杀荀爽，一时也是杀不到，或者说，恐怕也是杀不了的。

    为何说杀不到，甚至杀不了？因为三个缘故。

    其一，是因为王允。

    天子二月十七离开的洛阳，三月初五到了长安，从行的大臣们中，名位高远的有之，品爵尊贵的有之，而如论“名实兼备”，既有高名、贵位，又有实权的，现下却唯王允一人而已，王允现为司徒，同时是尚书令，司徒乃是三公之一，仅在太尉之下，地位尊高，尚书令掌尚书台，是朝中最有实权的职位，现在长安朝中内外的大小事宜皆委之於王允，他外理朝政，内谋王室，行事举动有大臣之风，极得朝臣和天子的倚仗，是而今长安朝中不折不扣的第一人，——那么说了，如杨彪、黄琬等等这些士族中的名士，都先后被董卓贬压，王允也是一个素有清正刚直之名的名士，却为何能坐到如此高位？无它缘故，只因他与杨彪、黄琬等人的行事作风不同，他一向对董卓曲意逢迎，阿谀拍马，假装服从，所以博取到了董卓的信任。

    王允既得到了董卓的信任，而荀爽曾为他昔日的“下吏”，荀爽前些时有一封信写给荀贞，又在信中隐晦地提到，说他正与王允、何顒等人密议，欲共举诛董之事，换言之，这也就是说，荀爽和王允的关系是极为密切的，两人乃是“一党”，那么有了王允在外打掩护、说好话，董卓就算对荀贞不满，想来应也不会连累到荀爽的。

    其二，是因为荀爽本人。

    党锢之时，荀爽亦受其害，在禁锢之列，远遁汉滨十余年，这么多年，他眼见耳闻，亲身经历了激烈、血腥的朝中政斗，早就深知进退隐晦之道，又精研《易》，是当代有名的一个易学大师，更是明了明哲保身之术，所以在表面上，他对董卓也一直都是并不刻意针对，有时还会“从权”，如王允一样，奉迎董卓两句，故而，董卓也并不是很厌恶、痛恨他。

    其三，那便是因为荀贞派去保护荀爽的卫士们了。

    荀贞因知袁氏满门被诛之事，早有荀爽或会受到自家牵累之忧，故此早早的，就精选了些勇猛忠心的死士，特意派去给荀爽和陈纪，分为他两人的护卫，一旦事有不测，在这些死士的护卫下，即便外有群敌包围，他两人也是会有逃出生天的机会的。

    荀攸、荀彧对顾一眼，两人心里都同意戏志才的判断，面上忧色略收。

    戏志才沉吟片刻，对荀贞说道：“袁氏被诛五十余口，此固人间惨事，可是君侯，君侯与孙将军一直在谋议二次讨董，我窃以为，单对讨董而言，袁氏被诛未尝不是个机会。”

    荀贞说道：“志才你是说？”

    “不错。此次关东群起讨董，袁本初为盟主，袁氏兄弟分在南北，一以冀州为资，一取南阳为用，如论实力，他两人当是最强，而上次击董，袁公路按兵不动，袁本初虽出了数千人马，却亦毫无用处，现下，袁氏在京者满门被诛，袁太傅，袁本初、袁公路之从父也，袁太仆，袁公路之同产兄也，国仇家恨，他两人想来应不会仍屯兵观望，依旧不肯出战了吧？”

    袁隗是袁绍、袁术的从父，袁基是袁术的同产兄，——袁绍是过继给袁成的，他和袁术本为同父异母的兄弟，袁基名为他的从兄，实际上也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兄，那么袁隗、袁基两人被杀，对袁绍、袁术来说，就是国事之外，现与董卓又有了血海家仇。

    依常理而计之，袁绍、袁术这回总不该仍观望不战了吧？

    荀贞却是知道，便是袁隗、袁基等袁家的五十余口被杀，袁绍、袁术却依旧是没有出兵的。

    这看来似是无情，可凡是欲争天下者，又有几人会把家事放在第一位？高祖为争天下，那可是连父亲、妻、子女都不顾的，况乎袁隗、袁基只是袁绍、袁术兄弟的从父、兄弟？

    戏志才大约也是知道这点的，所以话里虽然说“单对讨董而言，袁氏被诛未尝不是个机会”，可表情上却并无什么特别的神色，只是淡淡而言之罢了。

    荀贞说道：“为国者，焉能顾家？袁本初意在冀州，袁公路心欲荆州，今冀、荆未定，尚未完全落入他二人之手，袁太傅、袁太仆虽被杀，他两人恐亦不会起兵为之复仇。……不过，我倒是传道檄文，以上匡天子，下为袁氏复仇为名，呼倡各路共起兵，同击董贼，至於事能成否，却非是你我可能为之的了。”

    戏志才点点头，说道：“事如能成，固然最好；事如不成，天下亦可知究竟谁才是最忠义之人。”

    这才是戏志才的真正目的。

    身为讨董盟主，族人被杀，如果却依旧按兵不动、不出河内，袁绍的名望必然会稍微受损，而荀贞若於此时传檄天下，相比之下，其名望却或会因此而能够再得到一定的提升。

    荀贞遂叫陈仪写了一道檄文，和孙坚联名并署，於次日传送天下。

    数日后，洛阳董军营中，董卓看到了这道檄文。

    他粗粗地浏览了一遍，随手将之丢到一边，问左右：“河内袁绍、南阳袁术，可有异动？”

    帐下回禀报道：“除闻袁绍、袁术祭奠袁隗诸人外，他两支军马至今皆无异动。”

    董卓不屑地说道：“袁家兄弟空拥虚名，较之胆勇，何及荀、孙！”

    帐下一人说道：“相国诛袁氏之意乃是杀鸡儆猴，袁氏兄弟、酸枣诸竖皆无敢言也，俱恐骇俯，而唯独荀、孙不识好歹，却敢传檄天下，倡联兵击洛。相国，荀爽，荀贞之族父也，陈纪，荀贞之妻族也，他两人现皆在长安，何不索性把他两人也杀了？以示天下，震奸党之心。”

    董卓看去，说话的是他女婿牛辅。

    牛辅是董卓的亲信重将，又是董卓的女婿，知道董卓诛袁氏五十余口的真正目的，那便是杀鸡儆猴。

    董卓杀袁隗等，其意并不在袁绍、袁术，而是在酸枣联军，他是想以此来恐吓张邈、曹操等人。酸枣的那些诸侯们大多出身名族，世代为官，在起兵前，有的还是常居洛阳，差不多皆有家眷、子女、族人在京，别人不说，比如曹操，他就有家眷在洛阳，曹操当日逃出洛阳时情况紧急，是微服而走，没带几个人，他早年在谯县时纳的小妻卞氏和卞氏给他生的次子曹丕等人都没能跟他走，后来起兵讨董，两军为敌，曹操也没办法派人去把卞氏、曹丕等接出来，所以，他们现皆尚在洛阳，董卓杀了袁隗等人，就是在告诉曹操等：你们要是还跟着袁绍和我为敌，你们留在洛阳的家眷、子女、族人就会和袁隗等人一个下场。

    这是在从心理上打击曹操、张邈等那些跟着袁绍起兵的诸侯们。

    又有一人说道：“相国万万不可。”

    董卓再看去，说话的是讨虏校尉贾诩。

    贾诩素有智名，董卓颇重之，乃问道：“文和，缘何不可啊？”

    贾诩今年四十多岁了，他生在凉州，地处边鄙，年轻时名声不显，只有阎忠认为他与众不同，有良、平之奇，后来，他被举孝廉，又入朝为郎，因疾病去官归家，在家待了段日子后，得到公府的征辟，又来到洛阳，数迁为太尉掾，董卓入京，因贾诩和他是同州人，遂对其加以重用，先拜他为平津都尉，命以镇守洛阳周边八关中的小平津，前些时把他召回洛阳，改迁为讨虏校尉。

    贾诩恭敬地说道：“袁隗，太傅也，袁基，太仆也，明公先已诛之，朝野惧骇，今如再诛荀爽、陈纪，所谓物极则反，必会使内外不自安，或生离心，反壮二袁声势。”

    袁隗、袁基两个是袁绍的族人，董卓杀了，是杀鸡儆猴，可荀爽现亦为三公之一，董卓如再杀了，那就是短日内连杀两个三公，此前朝之所未见，肯定会引得朝中公卿、大臣人人自危，实不利远在洛阳的董卓加强对长安的控制。

    董卓以为然，颔称是。

    贾诩又道：“今次关东起兵，盟主乃是袁绍，如荀贞、孙坚者，不过是附从罢了，既无袁绍之名，又无袁绍之众，便是再戆悍勇战，也无关大局，以在下愚见，相国实不必太着意他两人，只需令胡将军牢守伊阙诸关，便足矣。当下之要紧大事，还是应当以二袁为先，只要能先把二袁，尤其是袁绍打垮，关东余辈，跳梁小丑，不足相国定也。”

    袁氏世为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政治力量极其强大，是董卓的强敌，而如荀贞、孙坚等，确如贾诩所说：便是再敢战，也只是他两支人马而已，无关天下政局。眼下最要紧的，的确是要先想办法把袁绍、袁术打垮，只要能将他两人打垮，关东义军就是群龙无，必星散而去，待到那时，以凉州、并州军马之强，董卓便可以分别一一击之，从容平定。

    董卓说道：“文和，卿言甚是。”顿了顿，又问贾诩，“今我已诛袁氏在京者满门，想来酸枣诸竖应已俱皆胆裂，文和，你以为，下一步我该如何做，才能迫其降我？”

    贾诩早有定计，闻得董卓询问，当下答道：“确如明公所言，袁隗、袁基等被诛，料那酸枣诸竖必已皆惊骇胆裂，心忧在京之家眷，想来应是不敢再公然与明公为敌，可如想迫其星散，或更甚而，使其自缚求降，以在下看来，还得再往柴堆里丢一把火。”

    “什么火？”

    “明公可分遣良将，使统以精卒，分击袁绍、袁术。”

    董卓哈哈大笑，拍案说道：“卿之所言，正吾意也。”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此次关东讨董，其“王”便是二袁，尤其是袁绍，从早前荀贞、孙坚、曹操、鲍信等出兵，而余者不与合兵共出就可看出关东联军气势虽盛，内实各怀打算，那么，在这个基础上，抓住袁绍、袁术这两个为的穷追猛打，先杀袁隗等，从心理上恐吓余者，再分别遣兵痛击二袁，从军事上恐吓余者，双管齐下，十之**，就能使关东联军瓦解，只要关东联军瓦解，董卓这边就会压力顿减，从而便可以或招降、或进击，从容不迫地分别一一平定之了。

    不得不说，董卓确算是个人杰，有野心，有能力，也有手腕。

    先采取守势，观望关东联军的动向，在看出关东联军内实各怀打算，并非是铁板一块后，当机立断，马上就诛袁氏在京者满门，以为威吓，再改守势为出击，以更进一步地从军事上来对联军进行打击，以迫其分化瓦解。他这一整套对付关东联军的办法是很有章法的。

    只可惜，他忽略了一点，最终导致了他的失败。


------------

49 郭公则拍案痛斥 曹孟德座上借兵

﻿    这个被董卓“忽略”了的“一点”，就是“大势”。

    其实，也不能说董卓忽略了这一点，整个天下的大势现今如此，几乎所有的士族都在或明或暗地反对他，与他一心者几无，他又会岂会不知？只凭他一人之力，是万难与之为敌的。只是，他现在已经上了船，“上船”容易，要想再“下船”可就难了，就算他已明知时势如此，事恐难为了，可现下的形势对他来说，却也是“退不得也”，政斗是你死我活的，但凡他露出一点“退却让步”的架势，袁绍等人恐怕就会马上扑上来，毫不留情地把他撕成碎块。

    所以，他现在虽是已明知“事不可为”了，可却还得硬着头皮继续干下去。

    而又因此缘故，“天下时势如此”，他应对的章法即使再好，也是没甚用处的，顶多能应一时之急，早晚还是落败一途。

    凉州兵精，荀贞在等他们士气低落，一待其士气低落，便会立刻发动二次讨董，——荀贞为何料定凉州兵会有“士气低落”之时？事实上，也正是基於对“天下时势”的判断。如果“时势”在董卓，所谓的“大义”在他，凉州兵又怎可能会士气低落？只会是“士气如虹”。也正是因为“时势”不在他，所以凉州兵如今之精勇剽悍，说白了，不过是一时之表象罢了。

    却说荀贞和孙坚联名署文，传檄天下。

    在董卓看到这道檄文的前后，袁绍、袁术、曹操、张邈等人亦相继看到。

    这些人的反应不一。

    袁绍出示此檄给左右，说道：“贞之以‘上匡王室，下为我家报仇’为名，倡天下英雄共进，齐举兵讨董。卿等以为如何？”

    座上一人首先答话，这人开口就是大骂，拍案说道：“荀贞竖子！此是欲陷将军於不孝不义，其心可诛！”

    诸人看去，说话的是阳翟郭图。

    郭图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的一人不乐意了，接口说道：“公则此言，所为何发？何为‘欲陷将军於不孝不义’？吾兄倡天下英雄共击董，既是为国事，也是为将军的家事，赤诚忠义之心，天日可表，如何却是‘欲陷将军於不孝不义’？”

    诸人再看去，说话的是颍阴荀谌。

    众人皆知，郭图早年在颍川为吏时与荀贞不和，又皆知荀谌是荀贞的族弟，此时闻得他二人一开口就是争执，俱皆面面相觑。

    郭图说道：“荀贞明知因韩冀州掣肘之故，将军现兵、粮不足，难以进击，却以将军的家事为名，邀天下共击董卓，这不是欲陷将军於不孝是什么？”

    座上又一人开口说道：“公则此言，未免夸大。本初，我素知贞之为人，他断非此等样人，他今次所以与孙将军共联名传檄天下，号召击董，必是因见董卓倒行逆施，竟杀卿家五十余口，太傅、太仆诸公无辜遭诛，甚至连卿家的尺口婴儿都没能逃过此劫，故义愤填膺，悲愤难以自抑，遂乃有此檄之出，其意断非是欲陷卿於不孝不义，实是为给卿家报仇也。”

    诸人又再看去，说话的是曹操。

    曹操在丹阳募完兵，知酸枣诸人难以成事，遂舍酸枣不去，径来了河内投袁绍。他和袁绍自少相识，交情莫逆，袁绍见他来投，待之深厚，留在帐下，倚为臂助。

    诸人亦皆知，曹操和荀贞交情甚佳，上次义军击董，二袁、酸枣诸人皆未动，出兵者唯荀贞、曹操数人而已，曹操兵败，去丹阳募兵，归来途中，还在广陵得到了荀贞属吏们的热情款待，他两人可以说是意气相投、志气相仿，或难称“死友”，然却足能称得上“同道知己”四字。

    郭图说道：“就算是像孟德说的那样，荀贞是为了给将军家报仇，‘义愤填膺，悲愤难抑’，故出此檄，这道檄也不应该由他来写！当今讨董，盟主是谁？是将军！他荀贞何德何能，竟敢代将军而出此檄？我还是那句话，这个人其心可诛！”

    郭图一句一个“荀贞”，提名点姓，又一句一个“其心可诛”，座上又一人不满了，猛然起身，挥袖怒道：“荀侯领军颍川，贵为县侯、行建威将军、广陵太守，郭公则你口口声声荀侯‘何德何能’，吾敢问之：你又‘何德何能’，敢於满座之中、将军帐下，直呼荀侯名讳？”

    郭图看去，见说话的是邺城审配。

    诸人都知道，审配早年时曾为荀贞的下吏，乃是荀贞“故吏”，又都知审配为人刚正，因而见他为“旧主”说话，愤然维护旧主荀贞的名誉，却也都不奇怪。

    郭图可以和荀谌争执，也可以和曹操争执，也可以和审配争执，但在荀谌、曹操、审配都为荀贞说好话时，他却是独力难支了。他转目座上，目视斜对面的辛毗、辛评兄弟。

    袁绍帐下现今是人才济济，武将不说，只说文臣谋士，南阳许攸、逢纪，颍川郭图、辛毗，冀州审配等人，无不是一时之选，尽皆为当代之秀，随便拿出一个，都是一等一的能士，套句俗话，可谓“谋士如云”，如果这么些智谋之士能够被拧成一股绳，劲儿往一处使，那么便是以荀贞现下手中的谋士力量与之相比，也最多是只能抗衡罢了，亦占不得上风。

    只可惜，“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和荀贞帐下不同的是，袁绍手底下的这些文臣谋士很多是新近才投到袁绍手下的，虽然大多与袁绍有旧，可彼此间却并不相熟，如此这般，难免就会出现“分别结伙”，互相争权的现象。

    眼下来说，已经隐然形成了三大派。

    一派是以逢纪、许攸为首的，可称之为“南阳系”，因逢纪、许攸又都是跟从袁绍已久的老人，所以这一派似又可称之为“袁绍旧党”，曹操虽非谋士，可也算是这一派之中，且论及在袁绍军中的实际地位，因他出身公族、帐下有兵之故，还比逢纪等高上一点。

    一派是以审配为首的冀州当地士人，可称之为“冀州系”，这一派虽是大多新近才投到袁绍帐下的，可他们是冀州土著，袁绍要想在冀州立足，离不开他们，故而他们现而今很得宠用。

    再一派便是以郭图、辛毗、辛评、荀谌等为首的“颍川系”了，这一系不但有颍川人，也有一些汝南人，又或可称之为“豫州系”，因他们是袁绍的同州、同郡老乡，也很得重用。

    荀谌、曹操、审配三人分别出自三个不同的派系，却异口同声都在为荀贞说话，也难怪郭图没办法招架，只好寻盟友出来，为自己助力。

    颍川系中，荀谌和郭图的交情倒也一般，辛毗、辛评兄弟和郭图都是阳翟人，三人不但同郡，且是同县，因而他三人的关系不错，可辛氏与荀氏是姻族，所以辛氏兄弟和荀谌的关系也很不错，并又因辛瑷现在荀贞军中之故，辛家兄弟见到郭图“求援”，二人对顾一眼，一时却不好出头说话，——不支持郭图不合适，说荀贞的坏话也不合适，只能默然无声。

    郭图气急，对袁绍说道：“将军，我昔与荀贞同郡朝为吏，素知其人，这个人外诚厚而内实奸邪，他为颍川督邮时，郡人目之为酷吏，实在是一个为己利而不择手段之人！将军……。”

    一直没说话的逢纪打断了他，说道：“荀侯檄文已出，不管荀侯是欲为将军报家仇也罢，无论荀侯是‘其心可诛’也好，只就眼下看来，公则，我且问你：当务之急是何？”

    逢纪的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荀贞的檄文已经出来了，现在重要的不是争论荀贞的目的和用意，重要的是袁绍该如何应对。

    郭图早年和荀贞不和，只顾着说荀贞的坏话，却是还没空去想该如何应对，闻得逢纪此问，顿时语塞。

    袁绍久居上位，养有城府，适才郭图等人争执之时他脸上神色不变，谁也看不出他是怎么想的，此时听到逢纪的这一问，他徐徐开口，从容说道：“贞之忠义之士，他这一檄显是内愤外露，断非如公则所言。公则啊，你想多了。”对审配笑道，“贞之为人，我久知也，卿毋怒，且快落座。”最后问逢纪，”元图，卿以为现下的当务之急是何？”

    郭图受到众人的围攻，胸中有万千的委屈之言，可见袁绍转开了话题，却也只能作罢，涨红了脸，气鼓鼓坐在席上，时而怒视荀谌等，时而“恨铁不成钢”地转看辛毗兄弟。

    逢纪拈须沉吟，说道：“荀侯以上匡王室，下为将军报仇为名，倡天下击董，将军不可不应只，以我之见，将军应亦修檄一道，传示四方。将军为国事，而家遭不测，檄文一出，定能引得天下心向，待到那时，这讨董就不难了。”

    逢纪这话说的不错，袁隗等人被杀，对袁绍来说，固是家仇惨事，可就政治号召上来说，却是一件对袁绍极其有利的事。就别说“修檄一道，传示四方”了，便是眼下，就有不少冀州等近地的豪杰士人因为“感其家祸”之故而蜂拥来投。可以想见，等袁绍的檄文再一出，来投他的海内义士、豪杰肯定会再掀起一个高峰。

    曹操听出了逢纪话里的另一层意思，说道：“‘修檄一道，传示四方’，固应当也。可是元图，我听你话中意思，似是不建议本初应贞之、孙将军之倡，现下出兵？”

    逢纪说“待到那时，这讨董就不难了”，意思很明显，袁绍现在不应该出兵击董。

    座上都是自己人，皆为袁绍亲信，逢纪也不藏着掖着，见曹操问起，索性便直言说道：“董卓虽悖逆天道，为天下所厌，可他不吝财货、妇人，重飨兵士，现下他兵锋尚盛，士气犹高，韩冀州明拥将军为盟主，暗实忌之，常为将军掣肘，以我当下之兵击之，恐不胜也。”

    曹操是个主战派，最讨厌的就是听到有人以种种理由为借口反对袁绍出兵，因而遂又问道：“那以元图之见，何时才是我军出兵之时？”

    “夫举大事，非据一州，无以自立。冀州一日不安，则一日不可出兵。”

    座上荀谌、辛毗、辛评、郭图、审配等人刚才虽因荀贞而产生了争论，此时却又同一立场，俱皆赞同逢纪之话，都说道：“元图所言甚是。”

    曹操心道：“酸枣诸公各存私心，河内诸君亦俱怀别意，袁本初分明是以讨董为旗号，实意在冀州，故而即使袁太傅诸人惨死，我观他也无一丁点的出战复仇之意，……我早前曾与贞之相约，待我募兵归来便二次讨董，只是我兵马不足，难以再次出战，虽久有问本初借些兵马之意，可一直不得机会，眼下倒是正好可趁贞之倡‘共举击董’之机，问本初借些兵马了。”

    早在起兵讨董前，袁绍就对曹操说过：如果举大事不顺，那么他就会占据冀州，再南向以争天下。所以，曹操知道袁绍久屯河内不战，最根本的原因不是别的，而就是为了冀州。既然清楚袁绍的想法，曹操了解他，知道再劝也无用，也就不做那些功了，但袁绍不战，而他的本部兵马又太少，不足以二次出战，所以，他是早就有问袁绍借兵的想法了，只是一直不得机会开口，今次正好趁荀贞倡天下为袁绍报家仇的机会，倒是可以开口出言，问袁绍借兵了。

    曹操说道：“本初，元图所言固是，然贞之既倡天下为卿报家仇，卿如无一兵一卒出，却似亦不妥。”

    “噢？然以卿见，何为上策？”

    “我愿领兵与贞之共出战，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我兵马不足，难为一路，还得请你借我些许兵马，以壮声势。”

    “卿欲借多少？”

    “五千足矣。”

    袁绍沉吟片刻，说道：“五千太少，我拨淳於琼部与卿，卿看可好？”

    淳於琼部约有八千步骑，比五千多三千人。

    曹操心道：“我说的是借五千兵马，本初却拨淳於琼部与我，……他这显是信不过我啊！昔在洛阳，本初豪侠意气，宽宏下士，从善如流，我以为他是难得一见的海内英雄，可事到乱起，他先是召四方豪杰入洛，以至董卓生变，遁出京都，来至冀州，居屯河内，他又久不出战，轻重颠倒、举止失措，我为了给他家报仇，今问他借兵，他复又疑我，竟是无半点英雄之气了，难道果如古人所言：唯有遇到大事，才能看出一个人的底细么？”

    曹操问袁绍借兵，袁绍如直接给他五千兵马，那就是把自己的兵马交给曹操暂时统带了，可他看似大方的说“五千太少”，拨淳於琼部给曹操，这实际上却是不肯把自己的兵马交给曹操统带，仍是以淳於琼为那八千步骑的主将，换言之，这是在与曹操“联兵”，而非“借兵”。

    曹操心中对袁绍的这股“小家子气”很看不起，脸上没有流露出来，而是做出大喜之色，说道：“如能得淳於将军相助，我此次出兵，更添三分胜算了。”

    “孟德，卿欲何时出兵？”

    “我这就给贞之写信，与他商议。”


------------

50 忠勇士舍身忘死 善战者后发制人

﻿    荀彧来到荀贞的帐中，见戏志才、荀攸等人已经先到，他坐入席中，问道：“阿兄召我等来，是为何事？”

    “孟德给我来了封信。”

    “信中说了什么？”

    “他向本初借了八千兵马，欲应我之倡，共出战击董，问我打算何时出兵。”

    “阿兄准备怎么回信？”

    “时近四月，将要夏收，等到夏收后再出兵吧。”

    ｛猪}{猪}{岛｝ {zhuzhu][dao}com颍川、广陵等地的夏收时间差不多，早的话，四五月份就该夏收了。

    “二次讨董”这个事儿，荀贞虽然肯定是要做的，但这次他传檄天下，其目的却只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再提高一下自家的名望罢了，究其本意，实是没想着立即就出兵的，所以他打算以夏收为借口，暂以此回信曹操，把再击董卓这件事稍微拖延一下，以待董军士气低落之时。

    戏志才等人点头说道：“以此回信，最为恰当。”

    荀攸不觉叹道：“诸路义军，除君侯与孙将军外，唯曹将军为匡扶社稷，讨逆慷慨，舍身忘死，可称忠勇二字。”

    曹操已经大败了一场了，几乎战死，在二次募兵的过程中，遇到兵乱，又是差点身死，可在带着新募的兵卒到了河内后，却依然积极主战，敢於进击，确实称得上忠勇之称。

    荀贞心道：“汉末群雄逐鹿，成事者唯曹、孙、刘三家，如袁绍、袁术诸辈，初时虽声势浩大，而最终却落得一场空，不过是‘为王先驱’，这不是没有原因的啊！”

    正说话间，外边有人来禀：斥候上报，董军似有异动。

    诸人停下话头，荀贞问道：“有何异动？”

    “伊阙关胡轸部约有五千人出关南下，轘辕关部董军亦有约三千人出关，似有东向之意。”

    荀贞命展开地图，一边看地图，一边问道：“轘辕关部董军现在何处？”

    “在轘辕关西。”

    “可入了我颍川郡内？”

    “尚未。”

    轘辕关就在颍川郡和河南尹的交界处，出关稍微向东走一点，就是颍川郡阳城、轮氏二县的辖地，所以荀贞先问轘辕关部董军现在何处。

    荀贞看了会儿轘辕关一带的地形图，接着把视线投到了伊阙关一带，转而又问道：“胡轸部现在何处？”

    “沿伊水而下，此时大约已到新城附近。”

    新城离伊阙关约六十里，从新城往东南去，约百里上下便是梁县。

    荀贞注目地图多时，问戏志才等人：“轘辕、伊阙诸关的董军忽有异动，卿等以为董卓这是意欲何为？”

    当下敌情不明，只知道轘辕关、伊阙关的董军各有异动，要说“董卓这是意欲何为”，戏志才等人暂时之间也难以断定，粗略算来，至少有三种可能性。

    戏志才说道：“要么是欲合两关之力，分西、南两路，共击我颍川；要么是欲分道进击，以轘辕关之董军东向击我颍川，以伊阙关之董军南下击鲁阳袁公路；要么是欲以轘辕关之董军牵制我部，而以伊阙关之董军进击鲁阳。”

    荀攸、荀彧点头称是，皆道：“志才所言/正是。”

    荀贞问那来禀报之人，说道：“轘辕关出的兵马是步是骑？”

    “步骑皆有，以骑为主。”

    “伊阙关呢？”

    “也是如此。”

    “以骑为主，这就是以奔袭为目的了，……传我军令，命文谦立刻带兵西进，入驻阳城、轮氏县外，以备轘辕关的董军来犯；再令陈午牢守郡南父城，以防胡轸部偷袭。”

    来禀报军情的这个军官接令，待荀贞写好军令，即出帐外，遣人分去给乐进、陈午传令。

    戏志才琢磨了会儿，对荀贞说道：“君侯，我以为董卓这次分道出兵，其意应不是在我颍川。”

    “噢？”

    “义军诸将军家眷、族人在京者多矣，而董卓之前却只杀了袁家在京者五十余口，这分明是‘严惩罪首’之意，杀了袁家五十余口后，他旋即又於今时分道出兵，依我看啊，他此次出兵之目的应也是‘严惩罪首’，其意应在袁公路，……那轘辕关的三千步骑，想来应只不过是为了牵制我部，使我不敢出援鲁阳的罢了。”

    荀攸说道：“志才说得有道理。只是，我军刚连败了胡轸数阵，斩获董兵数千，却也不能排除董卓有报复我军之意。”

    荀彧说道：“轘辕关三千步骑，伊阙关胡轸部五千步骑，合计八千，如是为我颍川而来，这一仗不可轻视啊。阿兄，当下之要紧是不管董卓意在何地，我军先严防守备为上。”

    戏志才、荀攸俱道：“正是。”

    荀贞也颔首赞同，他把在帐外值戍的典韦叫进来，吩咐说道：“遣人去请孙侯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典韦应诺，出帐派人去请孙坚。

    孔伷走了，孙坚已是颍川郡内唯一的长吏，但讨董在前，他却很少住在郡府，常在军营。得了荀贞的邀请，他很快从自家军中来到荀贞军里。

    从长沙出来时，孙坚兵马不少，可与荀贞一样，却是甲械不足，缺了不少，来到颍川后，先后从孔伷那里弄来了不少兵械，又弄来了不少粮食，最后还又吞并了孔伷五千兵马，加上之前和荀贞出兵、共击董卓时，又是连胜几场，他如今的精气神都很高，大阔步来入荀贞帐中，人未入帐，笑声已经先入，只闻得他笑问道：“贞之，叫我来作甚？”

    待他来到帐内，荀贞先请他落座，然后把军报转述给他。

    孙坚真是一员猛将，听得董卓可能分兵两路、共击颍川，他不惊反喜，大喜说道：“正说上回进击，打得太不过瘾，董贼此回自送上门，实是最好不过！”

    “轘辕关离颍川郡一步之遥，因事态紧急，适才我没来得及与卿商议，已遣了文谦先带郡兵去阳城、轮氏县外驻守，以防董军来袭，卿以为可否？”

    孙坚现在的心思多在讨董上，对颍川郡的郡事不太关心，只就眼下来说，却是并不介意荀贞插手颍川郡务，又知乐进是荀贞的爪牙，所以对荀贞调“颍川郡兵”西进屯驻之举，他也没有太过在意，没觉得荀贞这是在越庖代厨，答道：“董军如出轘辕，快则半日可至阳城、轮氏，迟则亦至多一天，先遣乐校尉带兵驰往，以防不测，正是应该。”

    “现下还搞不清楚董卓到底是想干什么，不知他是欲来击我，还是欲南下击袁公路，文台……，卿以为我等当下该如何应对，才是上策？”

    “以我看来，不管他董卓意欲何为，当下之上策，莫过於你我分兵，卿屯驻阳翟，以防胡轸部击我郡南，而我则自带本部，西至阳城、轮氏，与乐校尉合兵，共击出了轘辕关的那三千董军步骑。如此，无论董卓是不是来攻我颍川的，进退战守则都已在我手中矣。”

    孙坚的这个提议看似有点粗暴，可细想之，却不失为是一条“好计”。

    打仗打得是主动权，如坐驻阳翟不动，那就是把主动权让给了董卓，董卓想打颍川就打颍川，想打鲁阳就打鲁阳，可如果按孙坚的这个提议，却便是将主动权握在了自家的手中。

    不过，孙坚此策虽可称好计，然却难称“上策”。

    荀贞心道：“文台此策，固为好计，可如董卓意在鲁阳，那么文台贸然出兵，却未免就有些鲁莽了。”他说道：“文台此计，诚然善策。”转问戏志才等人，“卿等以为呢？”

    戏志才、荀攸等也都不赞成孙坚的提议。

    戏志才心道：“孙侯起自寒微，以军功起家，急於邀名，故一闻董卓或将来犯，便勇鸷求战，可眼下还没有搞清楚董卓的出兵目的，贸然出战，却是失之於急，不利於后啊。”

    荀攸开口说道：“善战者后发制人。当下形势未明，以我之见，最好还是先不要贸然出战。”

    “噢？公达有何高见？”孙坚问道。

    荀攸答道：“董卓此次出兵，其意如是在袁公路，以我看来，他必就不会只分兵两路。”

    “此话何意？”

    “袁车骑是我等此次起兵的盟主，董卓如欲击袁公路，怎会拉下袁车骑？”

    “你是说？”

    荀攸对荀贞说道：“君侯不妨遣快马探骑，往去河内方向，侦伺有无董军行动。如有，则董卓此次出兵，其意便定不是在我颍川，而是在二袁了。”

    董卓兵马虽众，将士虽精，但袁绍、袁术、荀贞、孙坚等却也无一弱者，只要董卓没得失心疯，他就绝不可能同时进攻河内、颍川、鲁阳三地，至多同时进攻两处，料应已是他的上限。所以，如果河内方向有董军的活动迹象，那就说明董卓这回是要进攻二袁，和颍川无关了。

    孙坚点了点头，同意荀攸的分析，却仍不肯放弃主动进攻轘辕关董军的提议，说道：“便是董卓意在二袁，也不妨碍我进击轘辕关啊。”

    “确是不碍。不过，以我之见，将军与其先击轘辕关，不如暂且稍等，等先探察清楚了董卓的意图，然后再议进军事不迟。”

    “此话怎讲？”

    “将军如出兵轘辕，那么倘使董卓此次南下之军意在袁公路，我军就难以再分兵驰援之了。”

    孙坚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公达之意，我知之矣！”

    荀贞、孙坚兵马有限，又要守住颍川这块地盘，防止伊阙关的胡轸部趁机奔袭，所以不能分兵太多，至多能分兵两路。如果孙坚先去击轘辕关的董军，那么倘若董卓此次出兵的目的是在袁术，荀贞、孙坚两人就难以驰援袁术，只能坐看袁术与董卓相争了。

    “只能坐看袁术与董卓相争”，这看起来是“坐山观虎斗”，好像和荀、孙没什么关系，似是无害於颍川，可实则不然。

    鲁阳挨着颍川，袁术部队的战斗力不知道怎么样，万一他战败，唇亡齿寒，下一个被董卓全力进攻的就极可能会是颍川了。所以，尽管荀贞对袁术的观感不佳，为大局起见，倘使董卓此次的目的真是要进击袁绍、袁术兄弟，却也是不能冒着袁术战败的危险，坐视不理的。

    故而，荀贞以为孙坚此策虽算是好计，然难称上策，也所以，戏志才等人皆不赞同孙坚的这个提议。

    当下诸人议论定，先以乐进镇守郡西，以陈午坐镇郡南，守好郡界，然后遣斥候往去河内，探看有无董军动静，再观望轘辕关、伊阙关两部董军的具体动向，待形势明朗之后，再议出兵之事。


------------

51 兵前先有礼臣至 软在硬后威夺魂

﻿    遣去河内附近探视有无董军动向的斥候方离军营，奉命西去阳城、轮氏的乐进亦刚带部开拔，阳城那边忽有人来报。

    来的是阳城县的县主簿。

    他却不是来找荀贞，而是来找孙坚的。

    不管怎么说，孙坚现在是颍川太守，所以县中有事，县吏肯定是先来找孙坚禀报。他先去了孙坚的军营，闻得孙坚来了荀贞帐中，遂又赶来荀贞营里。

    孙坚、荀贞对顾一眼，两人不约而同想道：“阳城主簿忽赶来求见，莫不是轘辕关的董军来袭？”

    孙坚说道：“快叫他进来。”

    阳城主簿入到帐中，头上汗水涔涔的，身上穿的官衣也都被汗水溻透，脸上灰头土脸，一道汗、一道尘土，一看就是刚从阳城到的阳翟，来不及休息，便赶着来求见了。

    荀贞、孙坚两人眼见他这般模样，皆心头一跳，更觉得恐怕是董军奔袭阳城了。

    只是，荀贞心中稍有狐疑，他心道：“刚接报说董军出了轘辕关，轘辕关到阳城数十里地，便是骑兵，也不可能奔袭得这么快啊。”

    孙坚问道：“有何要紧之事？让你这么急匆匆的？”

    阳城主簿拜倒行礼，旋即起身，答道：“府君、将军，少府阴公到了阳城。”

    “少府阴公？”

    这说的是曾为颍川太守、做过荀贞长吏的阴修。阴修在颍川当了几年太守，后被征至朝中，数迁而得拜为九卿之一的少府。荀贞为魏郡太守时，阴修在朝中算是帮过他些小忙。

    阳城主簿额上汗淌，迷住了眼，火辣辣的疼，他先抹了把额头和眼角，把汗水拭去，这才勉强把眼睁开，回答孙坚：“正是。阴公称是受朝廷所遣，专程来见府君与将军。”

    荀贞、孙坚再又对视一眼，听得不是董军奔袭，两人都松了口气，但阴修无缘无故地忽然来到，两人又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诧异和奇怪。

    荀贞心道：“‘受朝廷所遣’？现今哪里还有什么朝廷！阴公应是被董卓派来的。……董卓那边调动军队，作势欲攻，这边却忽然遣朝廷重臣来见我与文台，却是为了何故？”原因不难猜到，荀贞随即就想到了，他心道，“是了，‘先礼后兵’，这定是为‘劝降’而来的。”

    孙坚也想到了这一层，他问那阳城主簿：“阴公现在何处？”

    “本是想请他在阳城稍待，待下吏报知了府君与将军后，再请他来郡府，但阴公不愿等，说是身负朝廷重委，不可久候，故而与下吏一起来了阳翟。”

    “已到阳翟？”

    “为能使府君与将军早知此事，故而在离阳翟还有二十里时，下吏暂辞阴公，舍车就马，疾驰先来，阴公在后坐车缓行，现下离县应还有十来里地。”

    “好，这事儿你办的不错，看你满头大汗的，先下去歇歇吧。”

    阳城主簿应诺，又抹了把脸上的汗，恭谨地行了个礼，倒退出帐。

    待他出去，孙坚转对荀贞笑道：“贞之，你猜阴少府来是为何事？事先也没打个招呼，也没一道‘朝旨’，他以贵为九卿之尊，忽然就这么到了，……贞之你说，他这是何意？”

    “不该问他是何意，该问董卓是何意。”

    “哈哈。以我料来，他定是来‘劝降’的。”

    “我也这么想。”

    “那咱们是见他，还是不见？”

    “阴公昔日曾为我之长吏，今为朝廷九卿，他既来了，你我不可不见。”

    “噢，对！当年他为颍川太守时，你曾是郡中督邮。”

    “不错。”

    “那咱们就见上一见？”

    “既然要见，你我就应当出迎。”

    “说得对，他乃是朝中九卿，身份尊贵，你我是应当远迎之。”

    孙坚、荀贞几句话敲定了见或不见阴修，决定了不但要见，而且还要出外远迎，两人遂对顾一笑，携手而出，召来仪仗，带上戏志才、荀攸、荀彧、吴景、孙贲等人，共出营往去迎接。

    在县外约四五里处，荀贞、孙坚接住了阴修的车驾。

    依照朝廷典制，九卿出行，是有相应的车舆制服的，远望之，前导、从行的车骑颇盛。荀贞、孙坚两人的车驾在起队伍前头停住，使人过去通报，自在路边下车相候。

    不多时，从对面停下来的车驾仪仗中出来了几人。

    荀贞看去，中间那个正是阴修。

    较之当年在颍川时，阴修老了很多，也瘦了很多，髻稀疏，行路不快，不过精神还算矍铄，在两个属吏的陪同下，他往荀贞、孙坚这边行来。

    荀贞快步迎上，下拜行礼，口中说道：“北部督邮荀贞拜见府君。”

    这却是在以旧时的彼此官职相称。

    阴修露出了笑容，把他扶起，上下打量，笑道：“贞之啊！昔年郡中说你是颍川乳虎，当时我就知道你将来一定会名扬海内，成就不可限量，今日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设如无公当年不以贞愚钝而厚以拔擢，也就不会有贞今日。”

    “你我初次相见，我记得是在西乡，白驹过隙，岁月转逝，掐指算来，已是十来年前的事了。”

    “我来给公介绍，这位便是乌程侯、颍川太守、行讨逆将军孙文台。”

    “文台啊，我是见过的。”阴修转过眼，又去打量孙坚，说道，“比之昔日，孙侯越见精神了。”

    孙坚在洛阳待过挺长时间，在洛阳时，他和阴修见过。

    他也下拜了一礼，说道：“昔日洛阳一别，不意今日又在此与公相见。”

    阴修叹了口气，说道：“我一把老骨头了，说实话吧，我也没想到会能与孙侯再次相见。”

    孙坚问道：“闻听说公今来鄙郡，是奉了朝旨？”

    阴修下意识地瞧了眼跟从在他左右的那两个少府属吏，苦笑一声，说道：“然也，正是。”

    孙坚转回头，召侍立在不远处的吴景、孙贲过来，等他两人来到，指了指阴修左右的那两个属吏，令道：“拉到一边儿去，砍了。”

    孙坚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毫无征兆，那两个属吏还没回过神，已被吴景、孙贲两人拽着拉去了路边，直到被强迫着跪倒在地，他两人才反应过来，瞥见吴景、孙贲抽出了腰剑，他俩面色惨白，叫道：“孙侯！孙侯！这是做什么？……阴公，阴公，快救救我俩，救救我俩啊！”

    阴修也被唬了一跳，忙问道：“孙侯，这是作甚？”

    “如我估料不差，这两人应是董卓的手下吧？”

    “……，是。”

    孙坚虽然猛鸷，然却非粗心，很多时候，他也是个能察言观色的细心人，只从刚才阴修“下意识”地一个举动，他就猜出了阴修左右那两个属吏必是董卓派来监视阴修的，此时闻得阴修承认，他笑道：“那不就得了。”说着，冲吴景、孙贲做了个手势，把手往下一挥。

    那边的吴景、孙贲即举剑下砍，两声惨叫过去，一个人头落地，——之所以“一个人头落地”，却是因为吴景两人用的是剑，不是刀，本就不合适砍头，而孙贲更是从没砍过人的级，所以吴景下手的那人，脑袋被砍掉了，孙贲下手的那人却只被砍断了半拉脖子。

    孙贲想拔剑出来再砍，可剑刃被那人的颈骨给卡住了，拔了两下没能拔出，从脖腔里喷出的血染红了他的衣甲，喷到了他的脸上，他随手抹了一把，对吴景说道：“借剑一用。”从吴景手里借来了剑，又再劈斫，连砍了两下，才把那属吏的脑袋砍下，任之滚落道边。

    这一幕血腥残忍的景象，使得跟从阴修来的那些人无不惊骇，有胆小的乃至腿软坐倒地上。

    阴修好歹是见过大场面的，倒没有“腿软坐倒”那么不堪，但却也脸色刷白，他颤声说道：“这、这……。孙侯，这是为何？”

    “我与贞之所以兴义兵，离本郡，会师於颍川者，乃是为了讨除国贼！贞之尝言：‘汉贼不两立’，我深以为然。那两人既是董贼臣属，便是我之仇雠，杀之犹不解我恨。……阴公，你问我‘这是为何’？我倒是却奇怪了，难道阴公觉得我不该杀他俩？”

    “这、这，这倒不是。”

    “那阴公还问什么？”孙坚抬眼往阴修的车驾从众们看去，问阴修道，“彼辈中还有谁是董贼臣属？”

    阴修左右为难。

    “怎么？阴公不愿说？”

    不是阴修不愿说，是孙坚的这个问题没法儿回答。如说没有，孙坚肯定不信；可如说有，那么等将来回到朝中，恐又该难逃董卓毒手。

    阴修心中叹道：“我这趟就不该来，……可董卓恃兵为雄，操持朝廷，残忍无道，连袁太傅都被他杀了，他既然要我来，我又怎能不来？”

    方才孙坚叫吴景、孙贲杀人时，荀贞没说话，他知道孙坚这是在给阴修下马威，用意是省得阴修开口劝降，这时见他在杀了那两个属吏后，又逼问阴修，心知是到该自己开口的时候了。

    他冲阴修行了一礼，说道：“阴公，车驾西迁，去了长安，而今洛阳，废墟一片。公今既得出朝，以贞陋见，那就不要再回去了。”


------------

52 阴少府哀伤洛城 孙讨逆嗟叹往事

﻿    阴修这回来颍川，确如荀贞、孙坚所料，确是奉董卓之命来劝降的。。[x]

    阴修是不想来的，可又不得不来。

    来的路上，他也曾做过犹豫，到底劝不劝降荀贞和孙坚？

    这好容易到了阳翟，还没进城，就先被孙坚给来了个下马威，接着又被荀贞说“不要再回去了”，从孙坚、荀贞的态度上，阴修看出了他两人是绝不会应董卓之劝降的，於是索性也就不再犹豫矛盾，做出了决定，心道：“罢了，既然孙坚、贞之‘汉贼不两立’，我也就不多费口舌了，便如贞之所言，此次既然出京，逃得樊笼，干脆就不回去了。”

    他心中做出了决定，言语上便不再吞吐，变得痛快起来。

    从行他来洛阳的这些人中，有董卓的人，也有他自己的人，他叫来了一个自己人，命道：“凡董相国派来之人，你都一一给孙将军指出吧。”

    吴景、孙贲带着兵卒上去，先令随从阴修来的那些人列成队伍，然后由这个人一一点出，凡是董卓安插进来的，无一漏免，被点出一人，兵卒便当场砍杀一人，尸横遍地，血流满道。

    董卓安插到阴修身边的人着实不少，几乎占了一多半，有百十人之多。

    这百十人中，有文臣，更多的是武士，有那不甘受死的，试图拔剑相抗，或者想要逃跑，可是吴景、孙贲早有准备，近处有甲士步卒，远处有骑兵巡弋，却是不但没有一人能够逃走，更是因有人抵抗之故，遂皆如先前被杀的那两个属吏一样，俱被砍了脑袋，无一人能落全尸。

    等洗清了队中的董卓的人，余下的都是阴修的人了。

    孙坚吩咐吴景：“把首级带上，悬挂县门，告诉城内外百姓，就说这些都是董贼的走狗。”

    吴景应诺，自与孙贲命人将那些砍下的首级堆到车上，等会儿带回县中。

    这等路上杀人，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下，一杀就是上百，且悉数枭首的举动，看来是十分“残暴”，但而今乱世已至，莫说荀贞、孙坚等，便是从阴修来的那些文臣们，之前在董卓血洗洛阳时也曾见过比这等举动更要“残暴”的行为，所以在知道不会伤及己身后，他们倒是没有再表现出害怕恐惧的模样，甚至还有几个一向痛恨董卓的，不觉为之拍手叫好，大感解气。

    荀贞笑对阴修说道：“阴公，天色不早，请入城吧？”

    “请，请。”

    孙坚在前导路，荀贞陪阴修一道，众人返回县中。

    没有再去军营，而是直接去了郡府。

    到了郡府，暮色已至，孙坚吩咐下去，府中安排了酒筵，是夜给阴修洗尘接风。

    次日早起，荀贞、孙坚联袂来见阴修。

    阴修昨晚酒没喝多，可到底年纪大了，一路风尘，疲惫不堪，所以早上起得晚了些。

    荀贞、孙坚在外等了会儿，阴修穿衣、洗漱完毕，请他二人入内。

    阴修住的是郡府后宅的主室，这本是该孙坚住的地方，然为示尊敬，故孙坚将之让给了阴修。

    荀贞、孙坚两人来到室中。

    彼此见礼毕，分宾主落座。

    孙坚笑问道：“阴公车骑劳顿，昨晚酒也没喝得几杯，……这卧室住着还惯，昨夜睡得还好？”

    此时的孙坚笑语殷勤，哪里还有半点昨天在路上杀人的凶悍？阴修知他是武夫本色，对昨天他的杀人举动却也没有太过介意，闻他这时座上询问，遂乃答道：“室中布局，与我昔在颍川时几无变化。我这也算是重温旧梦，昨晚睡得很好。”

    “噢，对，公尝为鄙郡太守，当时住得便是这屋。”

    “正是。”

    孙坚哈哈大笑，说道：“如此说来，昨夜却是旧主驾临，……贞之，看来我让房是让对了啊。”

    荀贞微微一笑，说道：“阴公为旧主，文台是新主，新也好，旧也罢，本是一家。”

    “‘新旧本是一家’。这话说得好！”孙坚抬眼看向阴修，笑容顿敛，正色说道，“阴公，公从洛阳来，当知洛阳事，不知洛阳眼下情形如何？”

    阴修长叹一声，哀然说道：“董相国……。”

    “董相国？”

    “不，董卓。”

    阴修久在朝中，身在董卓的眼皮子底下，左近周围多董卓耳目，平时不敢稍有不敬，称董卓为“董相国”称呼习惯了，一时忘了改口，得孙坚提醒，忙改口，直呼董卓之名。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董卓不顾公卿劝阻，一意孤行，非要天子西迁，天子前脚刚走，他后脚就纵兵大掠洛阳，烧宫庙、官府、居家，二百内里，几无鸡犬之存，又尽徙民从车驾，亦使长安去，复使吕布掘诸帝陵及公卿以下冢墓，收其珍宝。种种恶行，罄竹难书！想那洛阳，乃我天下名都，国之京城，人烟盛时，何止百万！现如今却是百里无人烟，遍地见人骨。”

    说到激愤处，阴修握起拳头，捶打案几。

    “这些事，我等已有所闻。阴公，我想问的是：现今洛阳周近的兵事如何？”

    “兵事？”

    “对。”

    “……，董卓十分谨慎，从不谈讲兵事，我对此所知者不多。”

    “都知道些什么？”

    “董卓入京后，先后收并了北军、西园军、故大将军与故车骑将军的部曲，复又使吕布杀丁原，吞并了并州兵马，洛阳诸军，早就悉入其手。”

    荀贞插口问道：“我闻皇甫将军、盖京兆早前被董卓召到了洛阳，不知他两人现下可好？皇甫将军留在三辅的部曲、盖京兆留在京兆尹的部曲现下又是归谁统带？”

    听荀贞问及皇甫嵩，阴修摇了摇头，叹道：“皇甫公一世英名，到今乱时，却反倒糊涂！”

    “噢？”

    “他如是听了盖元固之议，恐也不会有后来的天子西迁事，更不会有他险些丧命洛阳之事。”

    “险些丧命洛阳？”

    “可不是么？董卓召他入洛，盖元固劝他不要应命，他的长史梁衍也劝他不要应命，都说应当响应关东义军，应该起兵抗拒董卓，可他却不肯听从，舍弃部众，轻骑来了洛阳。一到洛阳可好，就被董卓诬造罪名，被抓下狱。”

    “竟有此事？”荀贞急忙问道，“这是何时的事？现在皇甫将军还在狱中么？”

    皇甫嵩原是左将军，董卓征他入洛时，改授以城门校尉之职。按此，荀贞本是应该称皇甫嵩为“皇甫校尉”才对，可他一口一个“皇甫将军”，明是不认董卓的任命。

    “不久前还在狱中，不过现在已经出来了。”

    荀贞松了口气，说道：“皇甫将军威名盖世，本朝名将，董卓素嫉惧之，当闻将军应召入洛时，我就有将军或会被董卓所害之忧，不意竟果险成事实。董卓既素惧忌将军，已把将军下狱，而前不久却又把将军释出，这必是有人相救之故。”问阴修，“不知将军是为何人所救？”

    “是被其子皇甫坚寿所救。”

    “我闻皇甫坚寿不是在长安么？”

    “他原是在长安，后闻其父被囚，便从长安驰来洛阳，他到洛阳时，董卓刚好在置酒高会，他於是就入到董府，来到席上，直前质问，责以大义，叩头流涕，时在筵上之人俱为之感动，皆离席恳求，共同请求董卓释放皇甫公。皇甫坚寿素与董卓友善，董卓因便起身，握其手，让他与自己同坐，遣使令免皇甫公，不但释放了皇甫公，还复拜皇甫公为议郎。”

    人的性格不同，为人处世不同，交的朋友也就不同。

    董卓忌恨皇甫嵩，皇甫嵩的侄子皇甫郦曾建议皇甫嵩杀了董卓，可皇甫嵩的儿子皇甫坚寿却和董卓的交情一向不错，也正是得亏了皇甫坚寿和董卓有交情，皇甫嵩也才侥幸免了一死。

    孙坚喟然叹道：“皇甫公固当代之楷模也，但有些时却未免太过、太过……，唉。”

    当年讨黄巾时，孙坚、荀贞都曾效命军中，不过孙坚当时是朱俊的部将，而荀贞则是皇甫嵩的直系下属，并得皇甫嵩重用，深受其拔擢之恩，所以孙坚虽觉得皇甫嵩有时未免太过迂腐，可当着荀贞的面前，这话却不好说出，话只说了一半就打住，最终只是长叹了口气。

    老实说，别说孙坚了，就是荀贞本人，他也觉得皇甫嵩虽然知兵善战，堪称当代第一名将，并且收名敛策，不争战功，当年讨黄巾时，把豫州之战的战功让给朱俊，又把冀州之战的战功劳让给卢植，可称谦厚君子，但有些时，的确是太过迂腐。

    皇甫嵩至少有两次可以杀掉、或者至少大大削弱董卓实力的机会。

    一次是在董卓不奉灵帝诏令，不肯把兵马交给皇甫嵩时。当时皇甫嵩的侄子皇甫郦在军中，对皇甫说“本朝失政，天下倒悬，能安危定倾者，唯大人与董卓耳”，强烈建议皇甫嵩抓住这个“董卓逆命”的机会，把董卓给杀了，可皇甫嵩却以“专命虽罪，专诛亦有责也”为由，也即“董卓不从诏书是有罪的，可我如擅杀他，却也是有过错的”，不肯从皇甫郦之谏。

    再一次就是盖勋建议皇甫嵩和他自己共起兵响应袁绍等时。当时皇甫嵩麾下有三万精卒，屯驻三辅，与盖勋联兵，两部人马三万余众，且多善战老卒，如与袁绍等人呼应，便等同是断了董卓西去长安的退路，不但不会有天子西迁的事情再发生，在荀贞、孙坚、曹操、鲍信联兵进击时，他和盖勋还有与之东西呼应，两面夹击董卓的大好机会，说不定就能一战获胜。

    可这两次机会，皇甫嵩都因想做一个“汉家忠臣”的缘故而将之放过了。

    念及此，荀贞心头不由浮起了一句话：“小忠，大忠之贼也；小利，大利之残也。”

    虽是心中如此想，可皇甫嵩毕竟是他昔日的长吏，对他深有恩惠，且他本人也是很佩服皇甫嵩的杰出军事才能和谦厚爱民之品德的，故只是在心中轻叹了一声，嘴上没说什么。

    孙坚却是意犹未尽，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如是皇甫公肯从盖元固之谏，董卓恐早无今日之猖狂；又或如是故太尉张公肯从我之谏，更不会有今日之董卓为患！”

    “又或如是故太尉张公肯从我之谏”，孙坚说的这是张温讨边章、韩遂时的事了，当时董卓对张温不敬、言出不逊，孙坚时在张温军中，便建议张温把董卓扣下，行军法杀之，可张温因顾及董卓熟悉羌人情况，又勇猛能战，还想着要倚仗他平定叛乱，所以没听。

    荀贞不想在旧事上多讲，拉回了话题，笑道：“皇甫将军、张公当时或是各有别虑，故使董卓苟延至今，文台，往事已矣，今朝为国‘讨逆’，当看你我！”

    孙坚的将军衔是“行讨逆将军”，荀贞这一句“今朝为国‘讨逆’，当看你我”却是一语双关，是在暗指孙坚定能在此次讨董之战中大放异彩，成就功勋。

    孙坚哈哈一笑，不再说过往的旧事。

    荀贞对阴修说道：“皇甫将军幸得无恙，此天佑也。阴公，只是不知皇甫将军和盖京兆留在三辅的兵马，现由何人统带？”


------------

53 劝降非是一路使 临敌当有攻守备

﻿    阴修答道：“我闻之，皇甫公和盖元固的旧部，合计大约三四万人，被董卓分划为数部，分别交给了他遣去长安的诸将统带。”

    荀贞心道：“果然如此。”

    在兼并了洛阳诸军后，董卓本就实力大增，今又得了皇甫嵩的那三万精卒、盖勋的那数千兵马，实力更是上了一层。不过好在皇甫嵩、盖勋的部众都在三辅一带，而为了稳妥起见，料来董卓是断然不会把他们调来洛阳的，所以暂时倒还不必为此太多担忧。

    孙坚问道：“董卓遣了多少兵马从驾去了长安？”

    ＝猪＝猪＝岛＝＝＝zhuＺＨuＤaＯ＝com“我刚才说了，董卓十分谨慎，从不让我等参与军事，他军营内外亦戒备森严，外人不得出入，故此，他究竟调了多少人马从驾西去，我却也是不知，只是听说……。”

    “怎样？”

    “说法不一。有的说他调了两万人马，有的说他调了万余兵马，也有的说除留守伊阙、轘辕、虎牢、孟津诸关的兵马之外，凡余下之军马，他共分出了一半，遣去长安。”

    孙坚转眼，看向荀贞。

    荀贞沉吟了下，斟酌说道：“‘分出一半，遣去长安’，这应不可能。”

    洛阳北、东、东南三面皆有义军，四路义军合计不下二三十万步骑，面对这么多敌人的兵马，董卓铁定是不可能把留守洛阳的兵马分出一半，遣去长安的。

    孙坚以为然，颔首说道：“确然。”

    “‘调万余兵马’，则又嫌少。”

    三辅一带现有皇甫嵩、盖勋的旧部，合计三万多人，皇甫嵩、盖勋虽被董卓调离了军中，可这三万多将士中必有不少倾向皇甫嵩、盖勋的，故此，为防万一，董卓也不可能只遣万余兵马从驾去长安。

    孙坚亦以为然，说道：“这么说来，董卓应是遣了两万兵马去了长安。”

    “即使不是两万，数目必也相差不大。”

    “董卓部原有十万上下，今分兵两万，则留在洛阳周边及洛阳城中的应是还有八万左右的步骑军马。”

    “应是如此。”

    孙坚扼腕长叹，说道：“可恨酸枣诸军屯驻不出，二袁将军亦拥兵观望，皆无斗志，要不然，趁此董卓分兵、实力稍减之际，吾等诸路合兵，四面齐击，何愁不胜！”

    阴修说道：“我在洛阳时，尝与洛阳诸公议起，说到诸位将军起兵讨董之事，有一事，我一直不明。”

    “何事也？”

    “我闻此次义军起兵，袁本初是为盟主，而上次击董，却为何只有将军、贞之与曹将军等人出击，不见袁本初动静？”

    孙坚说道：“闻是韩冀州阴为相阻，袁车骑军粮不继，又调不动冀州军马，故难以出兵。”

    “可惜、可叹！韩文节为袁氏门生，他去冀州上任前，我与他常在朝中相见，还觉得他这个人不错，却没想到他上不顾国家大义，下不顾袁家之恩，而竟因私利而坏诸位将军的大事。”

    韩馥出任冀州牧前，在朝中做过御史中丞，和阴修是曾同朝为臣，他家在颍川，当年阴修为颍川太守时，又曾照顾过他的家中，所以，他两人有过些来往。

    阴修的这一叹也不知是出於真心，还是附和孙坚，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荀贞和孙坚两人对此也都不在意，他二人的心思现都在洛阳的军事部署上。

    荀贞等阴修对韩馥的“批评”告一段落，复又开口问道：“阴公，公可知董卓留了多少兵马在洛阳，又各分了多少兵马把守诸关？”

    “我来阳翟前，听说董卓刚增兵伊阙诸关。”

    这个消息是荀贞和孙坚所不知道的。伊阙诸关和荀贞、孙坚的讨董路线密切相关，联系到之前探知到的胡轸部出关南下，又和颍川郡的安危战和息息相关，两人顿时皆提起了兴趣。

    荀贞从容问道：“阴公可知他增兵了多少？”

    “几千人吧，可能不到万人。”

    “是步是骑？”

    “应多是步卒。”

    伊阙诸关的胡轸部本有三万步骑，经前番一战，折损了数千，今又得董卓补充数千，也就是说，胡轸麾下现仍是有三万上下的部众。董卓给胡轸补充的多是步卒，这说明董卓此次给胡轸补充兵马并不是为了让胡轸进攻、奔袭，而应是为了加强伊阙诸关的防御。

    荀贞沉吟说道：“董卓给胡轸补充了数千步卒，多为步兵；胡轸遣数千人马出关南下。文台，你从中看出了什么？”

    “胡轸这次遣军南下，不是为来攻我颍川，而应是为袭鲁阳。”

    阴修不知他两人在说些什么，莫名其妙，遂开口相问。

    荀贞把之前得到的那道“胡轸遣五千兵马出关南下”之军报告诉了阴修。

    阴修仍是没有明白，问道：“胡轸遣军南下，董卓补充他数千步卒，……贞之，你是怎么就从中看出了胡轸这次遣军南下是为去奔袭鲁阳？以我看来，他也是有来颍川的可能的啊。”

    荀贞笑道：“如果董卓给胡轸补充的多是骑兵，那胡轸这次遣军南下，就确有可能是为来击我颍川，可既然董卓给胡轸补充的多是步卒，那其用意便显是为增强伊阙诸关之防御，其所防者何人也？在我看来，防得就是我和文台啊。如此推之，他既要防我，那么此次南下进攻的，应便是鲁阳了。”

    “……，这未免牵强。”

    “暂时也只是我与文台的猜测之言。”见阴修对胡轸部遣军南下并不奇怪，荀贞问道，“胡轸遣军南下之事，阴公是否早已知晓？”

    “我快到轘辕关的时候，听说了此事。”

    “可有闻董卓遣军去河内？”

    “这倒是未曾听说。”

    “阴公此次离洛，不知在临行前，董卓有何嘱托？”

    “还能有什么嘱托？不过就是让我劝降你与孙侯罢了。”阴修顿了下，又道，“此次离洛的不但有我，还有大鸿胪韩公、执金吾胡毋公、将作大匠吴公、越骑校尉王公。”

    大鸿胪韩公，这说的是颍川人韩融；执金吾胡毋公，这说的是王匡的妹夫胡毋班；将作大匠吴公，这说的是吴修；越骑校尉王公，说的则是王瑰。

    荀贞、孙坚对顾一眼，皆了然於胸。荀贞心道：“韩融、胡毋班诸人必是受命分去了河内、鲁阳，劝降袁绍、袁术。……董卓这番派来劝降的人倒是精心选过的。韩融，天下名德之士，与二袁同州，颍、汝接壤，乃是旧识；胡毋班，王匡的妹夫；阴少府，我之旧日长吏。”

    孙坚说道：“韩公诸人可是分去了河内、鲁阳？”

    “正是。”

    孙坚问荀贞，道：“贞之，你觉得袁车骑、袁将军可会愿降？”

    “董卓方诛袁太傅、袁太仆等袁家人五十余口，若是换了个胆怯的，或会愿降，可二袁将军久有高名，俱海内英杰，又怎会舍国仇家恨不报，於此时降董？”

    孙坚大笑说道：“我亦以为然也。”

    他对阴修说道：“阴公，公与大鸿胪等诸公出洛，注定劳而无功。昨日贞之说了，公此番既然出了洛阳，离了虎穴，便干脆不要再回去了。公如想留在颍川，我这郡府任公居住，公如想回乡，且待胡轸那五千董军退回伊阙诸关后，我与贞之便选精兵护送公归。”

    “虎穴、虎穴。孙侯所言不差，那洛阳而今真是一座虎穴。董卓淫威逼人，公卿之下，无不战兢，难以自保。前时袁太傅满门五十余口遭诛，……贞之，若非卿族父荀公之力，早在月前，朝中恐就会有三公受诛了。”

    孙坚问道：“此话何意？”

    “董卓早前召朝臣议西迁事，众皆不欲，然惧董卓兵威，无敢言之，唯故司徒杨公、故太尉黄公直言不讳，当面谏止。董卓因怒。幸得贞之族父司空荀公出面转圜，以话开解，杨公、黄公这才没被董卓罪责。”

    荀爽给荀贞来过信，在信中略微提到过此事，荀爽提此事倒非为“炫耀”，而是为揭示董卓的残暴无道。因此，荀贞知道此事。

    听阴修说到了荀爽，荀贞问道：“阴公在朝时，可与我族父常见？”

    “卿族父离洛伴驾西去长安前，我与卿族父时常相见。”说到这里，阴修微蹙眉头，略带担忧地说道，“董卓肆虐朝中，卿族父殚精竭虑，那日他伴驾西去长安，洛阳城外相别时，我见他气色似有不佳。……，唉，在洛阳时还好，这一去长安，关中水土与我中原不同，贞之啊，我很担忧卿族父的身体。”

    闻得阴修这么一说，荀贞也担忧了起来，可也没有什么办法。

    与阴修说了这么会儿话，阴修到底年迈了，昨晚新到阳翟，也没怎么睡好，荀贞见他有些倦怠之意，便与孙坚告辞出来。

    临出门，荀贞又重复了一遍孙坚刚才说过的话，对阴修说道：“公请先在阳翟安居。公若如欲返乡，则请稍待，胡轸今遣部南下，或是去击鲁阳，或是来击我颍川，不管他是要往哪里去来，颍川往南阳之路暂皆难通，且等形势分明，候其败归，我与文台再遣精卒护送公归。”

    阴修家在南阳，他要想回家，非得经过颍川郡南、鲁阳一带，眼下形势，不合适他回去。

    阴修对此也知，说道：“好。”

    离了阴修，孙坚、荀贞两人来到前院堂上。

    孙坚说道：“贞之，按阴少府所言推测，胡轸此次遣军南下，其意必在鲁阳。你说，你我两部眼下该如何行事？”

    “以卿之见呢？”

    “一面集结兵马，遣人去与袁公路通消息，预备与之联兵击敌；一面叫乐校尉严守阳城、轮氏一线，不得使轘辕关董军有一兵一卒入境。”


------------

54 私愤何及国事重 兄弟阋墙两不和

﻿    孙坚是很有大局观的。\()\

    虽然他早前在借道南阳来颍川与荀贞会师时，拒绝了袁术的招揽，可在判断出胡轸部的攻击方向可能将会是鲁阳后，却主动就提出了“与袁公路通消息，预备与之联兵击敌”。

    对他这一点，荀贞很欣赏。

    所谓“唇亡齿寒”，荀贞尽管看不大起袁术这个人，可却也是和孙坚一样的想法，如果胡轸部真是要进击鲁阳的话，他肯定是会遣兵过去相助的。

    只是，就如阴修所说的“未免牵强”，只凭“董卓增援给胡轸的兵卒多为步卒，其用意似是为增强伊阙诸关的防御”这一点就断定胡轸部是要南击鲁阳，确实有点不太稳当，——就算是有九成把握，可兵者凶事也，却也不能就此便下绝对的判断，万一判断有误？

    荀贞想了下“判断有误”的后果，心道：“如是万一判断有误，……只要不出击轘辕关，按文台说的‘与袁公路通消息，预备联兵击敌’，对我颍川却倒也无碍。”

    只要不进击轘辕关，只是“备战”的话，确是不管胡轸部欲击何处，对颍川都无妨碍。

    荀贞因道：“卿言甚是，便依卿言。”

    荀贞嘴上说话，心中想道：“胡轸部五千兵马南下，行迹难掩，袁公路想来也应早知，却是不必再专程遣人过去告之，只需派人过去商议联兵事即可了。”

    “遣人去鲁阳告之军情”和“遣人去鲁阳商议联兵击敌事”是不同的。

    如是前者，可随便派遣一人，但得快马赶去；如是后者，胡轸部南下的兵马尚在新城一带，距离鲁阳、颍川都还各有一段距离，却是不需太过着急，但得挑一个合适人选。

    荀贞沉吟稍顷，问孙坚：“文台，你觉得遣谁去见袁公路最为合适？”

    “如说最合适，自是志才、公达，然今胡轸兵将临，他二人不宜远行，……贞之，我听说前些时有几个南阳人投到了你的帐下？”

    “不错。”

    “那便从中选上一人，遣派过去就是。”

    戏志才、荀攸不能去，其实还有一个合适的人选，那就是程嘉。

    只是程嘉身量太短，容貌太丑，孙坚、荀贞皆知袁术的脾性，那是个贵公子，向来眼高过顶，必是会以貌取人，蔑视程嘉，就算程嘉“忍辱负重”，联兵击敌事最终仍能谈成，却也肯定会受一肚子气，主辱臣固应死，可明知臣会受辱仍遣派之，却也非明主当为，故不能遣他去。

    戏志才、荀攸、程嘉都不能去，退而求其次，就只能在荀贞部中的南阳人中挑拣人选了。

    於是，此事就这么定下。

    荀贞决定遣文直去鲁阳见袁术，商议联兵事。

    荀贞交代文直：今胡轸部南下，我与文台虽然暂断定他是欲攻鲁阳，可也不能完全排除他来攻我颍川之可能，你到了鲁阳后，可与袁将军相约，如是胡轸部击鲁阳，我与文台则出兵助之，如是胡轸部击我颍川，则请袁将军亦出兵，由后击之，与我合力，共破此敌。

    文直应诺。

    送走了文直，荀贞和孙坚各传令军中，命各部厉兵备战。

    数日后，去河内一带探察的斥候归来，回禀荀贞、孙坚：“河南平阴一带现有大股董军活动。”

    “河南”说的不是河南尹，而是黄河南岸。平阴，是黄河南岸的一个县，与河内隔河相望。

    荀贞对孙坚说道：“先是董卓多遣步卒，增援胡轸，加强伊阙诸关防御；今又得报，平阴有大股董军出现。……文台，综合这两方面情报，董卓此次欲击者，确应是二袁将军无疑了。”

    孙坚说道：“今晨得报，新城一带的胡轸部在停驻了几天后，又有继续南下之意，……莫不是大鸿胪韩公已被袁术所拒，故而胡轸部将攻鲁阳了？……贞之，文直回来了么？”

    “还没有。”

    董卓这次遣出三路招降使者，胡毋班等去了河内，阴修来了颍川，往去鲁阳的则是韩融。

    较之阳翟，鲁阳距洛阳稍微路远，韩融和阴修是同日出的洛阳，他到鲁阳的时间应会比阴修到阳翟的时间晚一点，也就是说，韩融可能是刚到鲁阳不久，而胡轸部先前在新城一地屯驻了好几天没有动静，今晨的军报，说这五千董军兵马又有了南下之意，结合这两方面的情况推断，的确是很有可能袁术拒绝了韩融的招降，因而胡轸部的那五千兵马乃又准备继续南下。

    “掐算路程，文公也该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当天下午，文直回来了。

    荀贞把孙坚请了来，共召文直来见，问道：“可与袁将军约好了？”

    文直说道：“本该早日回来，只是我昼夜兼驰，到了鲁阳后，求谒袁将军却不得见，在城里等了两天，才总算得以见到袁将军。”

    “等了两天？”

    “是啊。”

    “可曾请人通传，说是为军事而来？”

    “不但请人通传了，而且在当天未得见袁将军后，我还贿赂了那通传之人，请他再次传报。”

    “结果还是等了两天？”

    “正是。”

    荀贞看了孙坚一眼，孙坚面色已变。

    孙坚拍案怒道：“胡轸部欲攻的十有**是他鲁阳，贞之，你我主动与他相约互助，最得利的也正是他鲁阳，他却这般拿大，实在可恨可恼！”

    荀贞倒是沉得住气，接着问文直：“等了两天，见到袁将军后，他怎么说的？可愿与我和文台约定？”

    “他……。”

    “不需隐瞒，直言道来。”

    “是。我把君侯和孙侯的意思对袁将军表明后，袁将军模棱两可，当时没有给我答复，我下午再次求见……。”

    孙坚问道：“下午再次求见？”

    “正是。”

    孙坚越是恼怒，对荀贞说道：“今义兵讨董，袁氏为盟主，袁公路既留驻不出，罔顾国事，又不思报袁太傅、袁太仆之仇，你我为大局计，遣人去鲁阳与之相约，他却不但两天不见，见了面还模棱两可、不置一词，致使文公二度求见。……贞之，我虽知他袁公路素来气高，却也未曾料到他竟傲慢至此。……罢了罢了，你我一心为公，最终却是自讨其辱。”

    荀贞没有动气，袁术的态度好坏，自己有无受辱，这些都是虚的，他不在意，他重视的是实际，继续问文直：“下午再次求见，可见到袁将军了？”

    “见到了。”

    “袁将军仍是不置一词？”

    “大约他与左右谋士商议过了，此次见面，倒没有再不置一词，而是同意了君侯和孙侯的建议，愿与我军相约。”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袁将军既愿与我军相约，这就好，这就好啊。”见孙坚犹有不快，笑道，“文台，较之军国事，一点半点的闲气算得什么？”

    孙坚哼了声，说道：“宽厚大度，我不如卿。”

    荀贞哈哈一笑，问文直道：“文公，公此去鲁阳，可见到朝廷派去的使臣了么？”

    “君侯说的是大鸿胪韩公么？”

    “你见到了？”

    “见是没见到，不过听说了，听说他是奉董卓之令，去鲁阳劝降袁将军的。”

    “袁将军拒绝了他？”

    “不错。”

    “韩公现在何处？还在鲁阳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

    文直急着回来给荀贞回讯，没有功夫打听别事，因此只知道韩融劝降、为袁术所拒，至於在被袁术拒绝后，韩融是留在了鲁阳，还是回了朝廷，他却是不清楚。

    荀贞点了点头，笑对文直说道，“公数日间，驰行来往数百里，辛苦了，便请先回去歇息，待来日董军若果击鲁阳，我与文台遣兵去助袁将军时，少不得还得倚公之力。”

    文直是南阳人，熟悉郡中地形，胡轸部如真是去击鲁阳，荀贞、孙坚遣兵往去驰助，确是需要像他这样的本地人参谋军事。

    文直应诺告退。

    出到帐外，抬眼看见文聘外头，却是文聘闻得他归来，特地从本部营中赶来与他相见。

    文聘一边陪他往营外走，一边问道：“叔父这次去鲁阳，怎么去了这么多天？一切还都顺利？”

    “袁公路离洛，初至鲁阳时，族中还有人提议去投他，於今观之，幸亏当时没有投他，如真去投了他，莫说建功立业，怕是连宗族都难保了。”

    “……叔父缘何突发此言？”

    文直把去见袁术的经过细细给文聘说了一遍，说道：“这般自傲慢士，能成何大事？当初如举宗投他，早晚难逃宗族覆灭之结局。”

    文聘久从荀贞，知道一些文直不知道的事儿，对此却倒是没有太过惊讶，他对文直说道：“叔父有所不知，袁公路怠慢叔父实是有缘故的。”

    “有什么缘故？”

    “袁将军尝请与荀侯交，而荀侯却独与袁车骑相善，叔父知道的，袁车骑、袁将军虽为兄弟，却内不和，因而，尽管荀贞对袁将军亦甚礼敬，可袁将军却因此故，对荀侯实是久衔恨也；又，孙侯数月前从长沙来颍川，道经南阳时，曾被袁将军招揽过，可孙侯没有答应，仍是来了颍川，与荀侯合兵，所以，袁将军对孙侯也是颇有衔恨的。……叔父今去鲁阳，奉的是荀侯之命，可以想见，他显然是不会给叔父好脸色看了。”

    文直说道：“原来如此。”

    他复又叹道：“‘兄弟阋於墙，外御其侮’，此古人之所教也！今二袁兄弟各拥雄兵，分据南北，为天下所望，袁太傅之死，更又使天下豪杰、士人多悯其伤，他两人如能并力齐心，肯和荀侯、孙侯联兵共击，董卓何足惧也？却一因私利，二因私怨，而彼此视为仇雠，兄弟不和，更至使荀侯、孙侯亦受牵累。二袁皆非成事之人。

    “……仲业啊，我与荀侯多年未见，今时再见，荀侯已大不同於往日了，如把当年之荀侯比作乳虎，而今之荀侯已是有了升龙之像啊！我闻汝南许子将称誉荀侯是‘荒年之谷’，此评甚当。乱世已至，明君难遇，你我今能效命於像荀侯这般的明君，可以说是极为难得的，你我当尽力效从，以求能攀龙鳞，附凤翼，来日或可成就一番富贵功名。”

    文聘从十几岁就跟着荀贞，跟了这么多年，不用文直说，他也会尽心效忠的，恭谨应诺。


------------

55 两千兵足灭獠寇 智浅何如相国高

﻿    四月初三，得来军报，胡轸部那南下的五千步骑到了梁县附近。

    已至阳城、轮氏驻防的乐进部也传来军报，说是轘辕关外的那三千董军仍按兵不动。

    荀贞帐中，孙坚诸人齐至，议论军事。

    孙坚说道：“贞之，胡轸部南下，已至梁县西，而轘辕关董军却仍按兵不动，董卓的意图很明显了，他这就是想用轘辕关的董军吸引、牵制我颍川义军，然后以胡轸部击鲁阳。”

    荀贞问戏志才、荀攸等人：“卿等以为呢？”

    荀攸说道：“应是如此。”问道，“河内附近的董军可有动静？”

    荀贞答道：“尚无最新军报。”

    目前为止，最后一道有关河内董军的军报是前天晚上传来的，那时黄河南岸的董军还没有动静。

    戏志才说道：“梁县离鲁阳不远，距父城、郏县也近。好有一比，南下的那五千胡轸部兵马就好像是一张弓，已然拉开，可是弓上的箭究竟要射向何处，不等箭矢出弦，终难知也。……君侯，纵是有九成把握，他们要攻击的可能是鲁阳，我军却也不可掉以轻心啊。”

    为将者，行事当重。

    这个重，也可以理解慎重。

    兵事常被人以下棋来做比喻，所谓“一着不慎，全盘皆输”，可真实的战争到底与下棋不同。下棋输了，也就是输掉几个棋子，输掉一盘棋，可打仗如果输了，输掉的就不是棋子，而是成千上万兵士的性命，而且一旦大输，便是想翻盘恐怕也会再无机会。

    所以，能带兵打仗、且能打胜仗的将军们，有一个重要的地方是常人比不上的，那就是他们的胆略和心理素质，逢变不惊，遇事稳重。

    有的人纸上谈兵，滔滔不绝，一上战场，却就手忙脚乱，还没怎么着就慌了，稍有风声鹤唳便忙着下军令，进退失据，左右不是，心理素质不行，那肯定是要打败仗的。

    故而，眼下虽有九成把握断定胡轸部的那五千步骑，很有可能是去攻击鲁阳的，荀贞这边却也不能放松。

    荀贞点头说道：“志才所言甚是。”召来帐外典韦，令道，“即刻遣人，赶去父城，告诉陈午，命他务必谨守城池，不得妄动。”

    之前，荀贞已经给陈午传过一道命令了，现下胡轸部开始了异动，需得给陈午再传一道军令，以示事态之严肃性。

    典韦接令，自出帐遣人去父城传令。

    由阳翟到郏县八十里地，到父城百余里，传令的兵士快马兼程，次日一早到了父城县中。

    荀贞刚到颍川不久就把陈午、臧洪两人分别派去了郡南的父城一带和郡北的鄢陵一带。

    陈午在父城已经待了好几个月。

    他带的多是新卒，这几个月里，他日日操练不息，虽然没有参加上次的讨董之战，可却也过得十分充实，最主要的是经过这几个月的操练，他麾下的部曲将士已有了一个不小的变化，尽管还远不能与荀贞帐下的精锐义从相比，可至少也已有了一点“成形军队”的样子。

    闻得荀贞军令传到，他忙叫传令兵士进来。

    “君侯有何军令？”

    “伊阙关胡轸部五千步骑已至梁县西，君侯令：命陈午谨守城池，不得妄动。”

    陈午接过军令，叫这个传来兵下去休息，召来左右，先是出示了荀贞的命令，然后说道：“胡轸部五千步骑到了梁县西，梁县距我父城不远，百数十里而已，离郏县更近，只有百余里。君侯叫我等谨守城池，不得妄动，父城这里有我亲自坐镇，郏县那里谁愿代我去守？”

    陈午部下五千人，主力在父城，在郏县的兵马不多，以眼下形势而言，需要再派部分兵卒过去。

    陈午帐下的兵士虽多新卒，但左右的军官却多是久从荀贞、征战沙场的宿将。这几个月在父城，这些军官看着荀贞带兵击董，数战取胜，斩获甚多，跟从在荀贞帐中的诸将皆多立功劳，早就手痒难耐，这时闻得陈午询问，顿时争先恐后，都抢着去郏县。

    陈午因出身寒微之故，昔年在赵国时，虽有能力、也有政绩，是个有手段、能做事的“干吏”，可转来转去，却也只能在亭长的位置上打转，历任了三个亭的亭长，从来没能更进一步，可以说也算是“饱经蹉跎”了的，凡久受蹉跎之人，常深沉内敛，故此，临敌交战时他虽不惜死，是个敢於蹈危赴险的勇猛悍将，可在战前，他却是个谨慎持重、不争功抢名的将领。

    他心道：“君侯军令的意思很明白，是要我谨慎守城。这遣去郏县之人，不能是个急躁求战的，而应是个踏实稳重的。”

    他环顾帐中，选了一人，却是他当年在赵国为亭长时的“故人旧友”。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荀贞位高身尊之后，早年在繁阳亭跟着他的那些人遂跟着相继达，陈午亦不例外，他当年投到荀贞手下时不是一个人来的，随行跟了一些他当时的“下吏”和朋友，现而今，这些人在他的帐下也都各拥兵马，分掌部曲，最低的也早已成了一队之长。

    被他点名的那人得令，大声说道：“校尉放心，吾必保郏县万全无失。”

    这边荀贞传令陈午，陈午点兵派将，加强郏县守御，那边鲁阳城中，袁术也得了胡轸部五千步骑进至梁县西的消息。

    袁术帐下谋士、武将，聚於他的帐中。

    袁术高踞座上，说道：“胡轸部五千步骑，在新城待了好几天没动，韩融刚走，他们就开拔南下，现已到了梁县西，……哼哼，董卓老贼这分明是先礼后兵啊。”

    座上一人起身说道：“区区五千兵马，也想来攻我鲁阳？董卓匹夫，太过小觑将军！”

    袁术看去，说话者是他帐下的一员上/将，名叫张勋。

    又一人起身说道：“末将愿请三千精卒，出城进袭，为将军破此小敌。”

    袁术看去，说话者乃是他帐下的另一员上/将，名叫桥蕤。

    又一人起身说道：“何用三千精卒？两千足矣！只需两千人马，末将就能为将军灭此獠寇。”

    袁术看去，这回说话的却是他帐下有名的一员猛将，名为雷簿。

    见得诸将踊跃请战，士气高昂，袁术心中自得，抚须而笑，笑道：“前数日荀贞之、孙文台遣使而来，与我相约，请求与我联兵共击此敌，不过少少的五千人马，就把他两人吓成这样，真不知他两人上次击董的那一仗是怎么打胜的！……如论胆略，他两人何能与诸君相比啊。”

    张勋、桥蕤、雷簿虽然口出大言，性亦骄傲，可如比之骄傲的程度，却还是比不上袁术的。他三人是具体领兵的，皆知兵法，却是深知荀贞、孙坚上次击董之胜实为不易，见得袁术小瞧荀、孙，他三人心中虽不赞同，却因知袁术脾性之故，口中俱无话出。

    “将军，荀侯、孙侯固然胆怯，难称勇壮，那南下的五千董军亦固然兵少，不足为惧，可以在下之见，将军似也用不着遣兵出城，主动迎击。”

    袁术看去，说话者是他的长史杨弘。

    他说道：“噢？长史有何高见？”

    “董军多骑，善野战，将军如逆击之，便是取胜，恐亦会颇有伤亡，以在下之见，不如以守为主。将军不妨勒兵候之，同时遣使往去颍川，令荀侯、孙侯出兵，待董军至，将军以坚城为固，外以荀、孙夹击，胜之易也。”

    袁术又岂会不知董军骑兵多，善於野战？他刚才那些话，只是一为了壮自己士气，二也是顺便泄一下对荀贞、孙坚的衔恨不满，究其本意，他才没有蠢到主动派兵出城，舍己之长，反以己军之短，去击董军之长的地步。因而，在听了杨弘的话，他哈哈一笑，说道：“长史所言甚是，此正吾之意也。”即令道，“遣使去阳翟，叫荀、孙派兵来助。”

    杨弘接令，当即便出了帐外，唤人去阳翟请荀贞、孙坚出兵。

    梁县西，胡轸部五千步骑军中。

    此次带兵出击的主将不是胡轸的部将，而是董卓特地调来的一个帐下都督，名唤华雄。

    华雄带兵出了伊阙关后，先行军到了新城，然后暂时驻军，以为韩融、阴修等人的“后盾”，换言之，也就是说，暂时作为一种“武力威吓”，来当成是对韩融、阴修等人劝降的支持。

    老实说，华雄是懒得扮演这个角色的。

    在他看来，关东有人不服，那就打到他们服气就是。什么袁本初，什么公族子弟，什么士族清流，他们如果真有能耐，黄巾乱时他们怎么不去平定？边章、韩遂乱时他们怎么不去平定？到最后靠的不还是出生入死、浴血奋战的武人？那帮士人，除了清谈高会，还有什么本事？

    至於上次胡轸被荀贞、孙坚连败几场，华雄则认为，那是出於两个缘故。

    一个是：孙坚不是士人，他本来就是个武人，能打仗、会打仗一点儿不奇怪。

    再一个是：守卫伊阙诸关的不是他，是胡轸，胡轸没本事，打了败仗，可如换成是他，却肯定不会打败，只会取胜，说不定不但取胜，还早就把荀贞、孙坚给消灭了。

    所以，他对董卓命他“先屯驻新城，以待韩融等劝降结果”的这道军令是很不以为然的。只是，这既然是董卓的军令，他不以为然也好，不理解也罢，他都只能无条件地服从。

    在新城无聊至极地待了好几天，总算得到了消息：荀贞、孙坚、袁术都拒绝了董卓的招降，孙坚还把董卓安插在阴修身边的人给杀了个干干净净，董卓因之传令，命他开拔进击。

    华雄接到这道军令，大喜，当天就带兵离营，继续南下，很快便到了梁县西。

    就在袁术军议后的次日，华雄在梁县西也召集了一次军议。

    他召来斥候，问道：“颍川、鲁阳的贼军可有何新的动静？”

    斥候禀道：“父城贼军新近分了千许人马去郏县驻扎；鲁阳贼军无有异动，唯锁城自守。”

    “阳翟的贼军呢？”

    “没有任何动静。”

    “可有往父城、郏县增兵？”

    “无有。”

    “鲁阳与阳翟间可有使者来往？”

    “昨天有一使出了鲁阳，往阳翟去了。”

    华雄笑对诸将说道：“鲁阳遣使去阳翟，此必是为求援而去，而阳翟贼军按兵不动，没有增援父城、郏县，哈哈，哈哈，果如相国所料，荀贼、孙贼、袁贼，皆以为我部是要进攻鲁阳。”

    左右诸将也皆大笑，都说道：“荀贼、孙贼、袁贼，智浅识陋，又哪里能有相国高明？”

    正说话间，外边有人急匆匆进来。

    华雄看去，见是他军中的文史，遂问道：“何事如此慌乱？”

    “都督听说了么？王匡把胡毋班、吴修、王瑰等人给杀了！”

    “杀了？”

    “正是啊！听说是袁绍下的令。”

    华雄心道：“这必是胡毋班等人劝降不成，故而被杀。……这王匡倒也真能下得去手，吴修、王瑰几个倒也罢了，那胡毋班可是他妹夫，他竟也说杀就杀了。”嘿然说道，“王公节可真是袁本初的一条忠狗啊！”他向来对胡毋班这等士人没甚兴趣，听了这个消息，也就是随口了一句评价，便不再当回事儿，说道，“相国在河南早有部署，既然王公节不肯投降，那他就等死便是。……诸君，兵贵神，趁此荀、孙、袁诸贼中计之时，我等兵父城去也！”


------------

56 桥蕤称权当知变 文直再入鲁阳城

﻿    鲁阳城中。

    袁术尽管高傲，可他也知董卓兵精，曹操在袁绍一党中是少有的经历过战争、有过军功的人，尽管曹操的军功更多是由“镀金”而得来的，可也是军功，然而在上次与董卓部将徐荣的一战中，曹操却几乎全军覆灭，仅以身逃，当时风传曹操战死，袁术还“幸灾乐祸”地专门遣人去洛阳，给留在洛阳的曹操小妻卞氏送了个信儿，虽然最后证明这只是谣言，曹操没有战死，可由此却也可见董卓部曲将士的善战，与袁绍、袁术这些贵族子弟、士族清流相比，两边在军事能力上根本无可比性，所以，在知道了胡轸部五千步骑出关南下，似是欲击鲁阳之后，他表面上看似胜券在握，可实际上却很是忐忑，要不然他也不会同意和荀贞、孙坚订约互助。

    &$猪$猪$岛$ ()(zhu)(zhu)(dao)(com)nbsp;从获知胡轸部继续南下，抵至梁县日起，他每天必做的一件事就是：询问这股董军的动向。

    一天不止问一次，多的时候，一天能问个十几次，早晨睁开眼，第一件事是问这个，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还是问这个，甚至有时夜半醒来，还不忘召人进来，披衣细问。

    派去阳翟的使者走了两天，这一日，袁术接到军报。

    “禀将军，董军过了梁县，沿汝水东去了。”

    “……，沿汝水东去了？”

    “是。”

    鲁阳在梁县的东北边，这股董军过了梁县后，却往东去，这是什么意思？

    袁术心念急转，令道：“召诸将来。”

    张勋、桥蕤、雷簿、陈兰、杨弘等等诸文武臣属，以及袁术的从弟袁胤、女黄猗很快来到。

    袁术说道：“刚接的军报，说胡轸部五千步骑过了梁县，沿汝水东去了。”

    诸将闻之，俱皆愕然。

    袁术问道：“卿等以为他们这是何意？”

    杨弘说道：“如是来攻我鲁阳，不该沿汝水东去啊。沿汝水东去，那是郏县、父城。”

    黄猗说道：“莫非胡轸部此次所欲击者不是我鲁阳，而其实是颍川？”

    诸将面面相觑。

    大家鼓足了劲儿，要在鲁阳和董军打上一仗，结果董军却往颍川去了，看架势是要进击郏县或父城，此事若真，固然是可以松一口气，可对敢战之士来讲，却未免亦有点惘然如失之感。

    张勋狐疑说道：“看之前董军的种种态势，分明是要来击我鲁阳的，却怎么转脸去了颍川？这是、这是……，声东击西？”

    袁术说道：“管他是不是声东击西，今既其沿汝水东去，卿等以为我军该怎么做才是最好？”

    张勋说道：“将军与荀侯、孙侯订约，如董军击我，则荀侯、孙侯发兵来助，如董军击颍川，则将军发兵去助。既然董军似是要击父城或郏县，以末将之见，当下之时，我军当立刻再遣使去阳翟，与荀侯、孙坚商议联兵事。”

    袁术听他这么说，瞧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转眼看向桥蕤等人，问道：“卿等以为呢？”

    桥蕤知袁术心思，袁术衔恨荀贞、孙坚久矣，如果董军真是去攻颍川的话，他又怎肯遣兵相助？因而，他反对张勋的意见，说道：“荀侯、孙侯两部兵马合计有数万之众，五千董军何足其定也？以末将之见，将军根本就不必发兵去助。”

    张勋蹙眉说道：“可将军与荀侯、孙侯有约……。”

    桥蕤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

    “但是，将军前两天才刚遣使去阳翟，与荀侯、孙侯议他两人发兵来助我鲁阳之事，今一知董军似是欲击父城或郏县，便要舍弃盟约，事如传出，似有不妥，恐会遭人非议啊。”

    桥蕤说道：“‘权变’二字，张君岂不闻乎？君子当知权识变，岂可拘泥不化？”

    张勋还想再说，桥蕤不等他话音出口，又说道：“前些日从洛阳传来消息，说董卓有意拜刘表为荆州刺史，此事，我等皆知。刘表一旦到了荆州，必将会不利於将军的大计。而今董卓似是无意来攻我，这是好事，将军正可腾出手来，趁刘表尚未到任的机会先做谋划，以为来日能将荆州控入手中。张君啊，我且问你，你觉得是这件事重要，还是援助荀侯、孙侯重要？”

    “自是此事重要。”

    “那不就得了。”

    张勋无奈，只得不再多说。

    袁术这时开口，他先环顾了下诸将，然后徐徐说道：“卿等以为桥卿所言如何？”

    诸人皆道：“桥校尉所言甚是，正当如此。”

    “好，那就按桥卿此议行事吧。”

    ……

    华雄带部过了梁县，沿汝水东去，入到颍川境内后，他召斥候来问：“鲁阳贼军可有异动？”

    “并无动静。”

    “父城、郏县贼兵呢？”

    “大约是已知我部将至，两城皆紧闭城门，严防守备。”

    “阳翟的贼兵呢？”

    “轘辕关我部又出了两千兵马，与此前那三千步骑合兵，共计五千，已向阳城、轮氏运动，阳翟贼兵似正迟疑，不知该援助阳城、轮氏，还是该先援助父城、郏县，故尚无动静。”

    华雄顾对左右，笑道：“相国计已得售，荀、孙二贼此时必进退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天刚过午，下令道，“传令三军，加速行军，傍晚前必须得抵至父城城外。”

    左右应诺，各去传令，命各部加快行军的速度。

    ……

    阳翟城外，荀军营中。

    荀贞、孙坚俱在。

    荀贞皱着眉头，细看地图，对孙坚说道：“文台，你我本以为董卓是要进攻鲁阳，却没料到他竟是来进攻我颍川。轘辕关本只出来了三千兵马，现又多出了两千，合计已有五千步骑，只凭文谦部，怕是挡不住。……文台，你以为咱们是该先援助文谦，还是该驰援陈午？”

    从董军前期的部署来看，明明是要去进攻鲁阳的，可事到临头，却是虚晃一枪，径沿汝水进入到了颍川境内。

    不但荀贞，孙坚也是出乎意料，他说道：“阳城距我阳翟约有百里，父城距我阳翟也是约有百里，不管这两座城哪一座失守，都将不利於我阳翟。该先驰援何处？却是不好决定啊。”

    论之经济条件，颍川固是名列所有的郡国前茅，可如较之地理条件，颍川却是大大不行。

    无它缘故，颍川辖地太窄。

    郡南北长约二百里，东西最窄处，也是长约二百里。

    辖地如此之窄，向外进攻的时候尚好，一旦敌人来犯，尤其是在敌人分兵两路，各从不同方向进击的时候，就不好辗转腾挪，甚难应对。

    就比如阳城、轮氏、郏县、父城四个县，距离阳翟都是只有百里上下。

    也就是说，不管这四个县哪一个守不住，下一个将会被董军攻击的都将会是阳翟。

    荀贞问戏志才、荀攸、荀彧等人，说道：“卿等以为呢？”

    戏志才考虑了会儿，答道：“向父城、郏县方向进击的董军多，足有五千之众，而陈午部多新卒，虽有城池为守，然一旦开战，恐难是董军对手。以我之见，当先驰援陈午。”

    荀贞问荀攸、荀彧：“公达、文若，卿二人以为呢？”

    荀攸赞成戏志才的意见，说道：“董卓给君侯来了一手‘声东击西’，本以为他是要击鲁阳，却长驱直入到了我颍川境内，幸得君侯、孙侯此前没有轻举妄动，要不然必会因之措手不及。既然董卓会声东击西，以我之见，君侯何不也给他来一个‘声东击西’？”

    孙坚插口问道：“此话怎讲？”

    “君侯与将军可大张旗鼓，遣派兵卒，明去驰援文谦，而实取精兵，经小路，昼伏夜行，直扑父城、郏县，与陈午里应外合，先灭此敌，然后再回师西进，合兵袭破轘辕关之董军。”

    荀贞问孙坚道：“文台以为此计如何？”

    孙坚大喜，说道：“此妙计是也！”

    “文台既无异议，那你我便按此计行之吧？”

    “好！上次击讨董贼，是贞之你做的先锋，这次董贼来犯，总该由我带兵迎击了吧？”

    荀贞笑道：“卿为颍川太守，在此颍川地界，自一切以卿为主。”

    孙坚哈哈大笑，说道：“那便由卿遣兵去援乐校尉，我自选精卒，暗袭父城、郏县之董军。”

    荀彧这时说了一句，他说道：“君侯、将军前与袁将军订约，如董军去犯鲁阳，则君侯、将军遣兵往援，而如董军来犯我境，则袁将军派兵来助。袁将军日前遣来的那个使者刚离开阳翟未久，君侯、将军何不择选一使、快马去追，与他一道至鲁阳，面见袁将军，请他发兵来助。如此，不但胜算可以更大，亦可速胜之也。”

    孙坚点头说道：“文若所言甚是。贞之，那就劳烦文直再走一趟？”

    荀贞说道：“我这就召他来，请他再去鲁阳一次。”

    ……

    文直奉了荀贞军令，快马追赶，追上了袁术的使者，与之一道星夜兼驰，二入鲁阳。

    离鲁阳还有二三十里时，文直在路上听说董军华雄部已至父城县外，围城将攻。

    他知道军情紧急，所以一到鲁阳城中，就求见袁术。

    然而，他没有料到的是，却与他上次来时一样，袁术不肯见他。


------------

57 无信不立丈夫举 围而不击事可疑

﻿    文直家在南阳，是南阳土著，在南阳郡有不少朋友，鲁阳也有他的友人。([x]

    文氏是南阳士族，文直交往的朋友自也多是士人，袁术到鲁阳后，为站稳脚跟，征辟了一批鲁阳的士子，或纳入军中，或置之於后将军府中，分别委以职务，文直的朋友多出自本地冠族，不少都在征辟之列，除掉不肯应征的，还有两三人因此而投到了袁术的麾下。

    上次来鲁阳，袁术不直见时，文直就找了他这几个袁术军中的友人打听情况，这次袁术又不肯见他，他没办法，只好再去寻友探询。他的这几个在袁术军中的朋友，职位有高有低，今次事态紧急，他没有去找别的人，直接来找了地位最高的这个。

    来到他这个友人家中，文直奉上礼物，两边分宾主落座。

    文直遂说道：“先前，荀侯、孙侯与袁将军有约，愿守望互助。此事卿知之也。今轘辕关董军合计五千步骑将攻阳城，华雄统兵五千亦已围父城，是我颍川西、南皆受敌也。我奉荀侯、孙侯之令，星夜兼程、驰来鲁阳之故，正是为来请袁将军践行盟约。我昨日抵县，到之当时即求见袁将军，可袁将军却至今仍未见我。……卿居鲁阳，又在袁将军帐下，可知缘故么？”

    他的这个友人和文直关系不错，说话并不隐瞒，听得文直此问，他屏退左右侍婢，回答说道：“袁将军所信用者多是他的汝南乡人，或从京都跟他来的那些故友旧朋，如我等者，本就是聊以备位而已，凡军机要事，我等极少参与，袁将军与荀侯、孙侯订约这件事我虽然知道，但是具体袁将军为何不肯见你，我却是不知了啊。”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又道，“不过，我倒是听人说起过一件事。”

    “何事？”

    “前两天闻华雄部沿汝水东去，入了颍川境内后，袁将军召开军议，当时张校尉是有提过，建议袁将军即刻遣兵出县，往援颍川。”

    “张校尉？”

    “便是张勋了。”

    “噢，那然后呢？既然张校尉有提此议，袁将军为何还不肯见我？”

    “因为桥校尉反对。”

    “桥蕤？”

    “正是。”

    “盟约已定，桥校尉缘何反对？”

    “桥校尉言：君子当知权识变。”

    文直顿觉荒谬，险些拍案跃起，强自按下冲动，闭上眼，深吸了口气，睁目说道：“吾闻无信不立，大丈夫行事，当首重然诺，岂有以‘权变’为由而毁约弃诺的？”

    “桥校尉乃故太尉桥公族子，久与袁将军交好，素为袁将军所重。袁将军所以不肯见卿者，以我料来，恐即与此事有关。”

    桥蕤、桥瑁是族兄弟，两人都是故太尉桥瑁的族子。出身公族、家世显贵，故此桥蕤深得袁术信用。不过袁术不肯见文直，其实与桥蕤所言无关，文直的这个朋友对此也是约略知晓的，只是袁术毕竟是他的“主君”、长吏，他不能说袁术坏话，所以就将原因推到了桥蕤身上。

    文直也知他的这个朋友在袁术帐下只是个寻常吏士，不得袁术信用，没有什么发言权，所以倒也没有提出什么请求，在搞清楚了袁术为何不见自己后，文直即告辞出来。

    在鲁阳又待了一天，依然不得袁术接见，文直知不必再等下去了，军情紧急，他当晚离了城中，又星夜兼程，赶回阳翟。

    到了阳翟，见到荀贞，文直将“数求见袁术而不得见”的经过禀报了上去。

    孙坚在座，他怒不可遏，说道：“袁公路实非可与谋事者也。”

    荀贞说道：“事既如此，你我也不必等袁将军的兵马了。”

    孙坚说道：“我这就传令，命吴景、程普、韩当诸将择机与父城里外相应，共击华雄。”

    荀贞和孙坚之前议定：由荀贞遣兵去援乐进，而由孙坚遣兵去救父城。

    孙坚从部中抽选了两千精锐，以吴景、程普、韩当为将，於三日前出的阳翟，昨天就已悄然抵至了父城一带，但为了等袁术回信，所以直到现在还没有展开进攻。现下既然袁术不可能派兵来了，那也就不必再等了，所以孙坚有此一语。

    荀贞点了点头，顾问座上的戏志才：“仲仁可有军报送来？”

    孙坚派去驰援父城的是吴景等亲信重将，荀贞遣去助乐进的也是帐下重将，——便是荀成了。

    戏志才答道：“最近的军报还是今早送来的那道：轘辕关董军虽入了颍川郡内，但尚未有展开攻势，反而结营自守，与仲仁、文谦部间隔二十里，观望不战。”

    这次进攻颍川的两路董军合计约有万人，荀贞、孙坚两部联兵现则有三四万之众，单从数字来看，荀、孙似是占着上风，但董军多精卒，如只是守城的话，以荀、孙的兵力绰绰有余，可如是野战的话，荀贞、孙坚两人却皆没有必胜的把握。

    故此，轘辕关的那五千董军不动，荀贞在没有足够把握的情况下，也不能贸然进攻。

    荀贞对孙坚说道：“贼情已然明了：两路董军，一虚一实。轘辕关董军是虚，其目的显是为了拖住我军主力，使我不敢擅离阳翟，全力驰援父城方向；华雄部董军则是实，其目的显是为夺父城、郏县，一来以此控我郡南重镇，二来估计也是为了断掉你我与鲁阳之间的联系。”

    孙坚以为然，说道：“可恨轘辕关离我郡太近，要不然倒是可以全力进攻那五千出关的轘辕关董军。”

    轘辕关挨着颍川，正处在颍川和河南尹的接壤处，那五千出关的轘辕关董军完全可以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撤，而一旦他们撤入关中，荀贞、孙坚就只能望关兴叹，无可奈何了。换而言之，也就是说，只要轘辕关这个钉子不拔掉，荀贞、孙坚就没办法全力援助父城、郏县。

    家门口蹲着一条恶犬，时刻虎视眈眈，这滋味不好受。

    却也没奈何。

    轘辕关的地形太险，如要强攻，代价太高。

    荀攸亦在座，他笑道：“虽因轘辕关董军之故，使我不能全力驰援父城、郏县，然孙侯遣去夹击华雄部的吴景、程普、韩当诸校尉皆猛将也，兵士亦皆百战沙场之精锐也，他们又是间道行至，出敌不意，华雄部兵马虽众，以我观来，却是离战败不远了。”

    ……

    父城县北十余里有一个小山坳，吴景、程普、韩当屯军在此。

    吴景是孙坚的内弟，所以三人之中，以他为主。

    他把刚刚接到的孙坚命令出示给程普和韩当：“将军下令了，命我等择机进战。”

    程普皱着眉头，说道：“我看华雄部好像有点不太对啊。”

    韩当问道：“程公何出此言？哪里不对了？”

    程普在孙坚帐下诸将中年岁最长，所以被诸将尊称为“程公”。

    程普说道：“这两天军报都说华雄围城不攻，他明知道阳翟距父城不过百数十里，援兵最多两日可到，如换了是我领兵，我肯定会加紧攻城，绝不会围而不击。我看华雄的架势，反倒好像是在等我们的援兵到啊。”

    “程公的意思是，华雄要围城打援？……应该不会吧，他只有五千兵马，围城已是勉强，又哪里还有余力再打援？”

    “所以我看不明白，也所以我刚才才说华雄部好像有点不太对。”

    论及武勇，吴景不如程普、韩当，论及军略，吴景也略有不如，他所以能为此次驰援父城部队之主将，纯是因他的身份使然，不过吴景有个好处，就是不专断，此时听了程普的话，他细细一想，觉得程普说得对，这华雄部还真有点可疑，因而“从善如流”，说道：“听程公这么一说，华雄部确是颇为可疑，……程公，那以公之见，我部现下该当如何？”

    “以我看来，绝不可贸然进攻，反正华雄部围城不攻，父城眼下并无失陷之危，我等不如遣一信使，将此敌情快马送去阳翟，呈报将军、荀侯，请他两位决断。”

    吴景考虑了一下，说道：“也好，便按程公此言。”

    做出了决定，吴景当即遣人赶去阳翟上报。

    ……

    父城城外，董军中军大营。

    华雄立在帐外的高地上，眺望前方的县城。

    这个位置距离父城有几里地，虽能看到城墙，但对城墙上的具体防御部署却看不清楚，华雄眯着眼远眺了会儿，召左右近前，遥指数里外的城墙，说道：“早年我从相国讨冀州黄巾时，荀侯亦在军中，他帐下的勇将、猛士，我虽见得不多，然多知其名，今日守城的如是辛瑷诸辈，我退避三舍，如是刘邓诸辈，我可与争雄，而今守城者却是陈到……。”他轻蔑地啐了口，接着说道，“只可惜相国明令我只许围城而不许攻，要不然，父城现在已经是我们的了！”

    左右俱皆附和。

    华雄问道：“阳翟现有什么动静？”

    “还是老样子。”

    “仍没有出兵？”

    “荀、孙只遣了荀成领兵驰助乐进，至少据我部的军报，并没有见他们分兵来救父城。”

    “讨边章、韩遂时，我与孙坚亦曾同在军中，他用兵重在‘轻猛’二字，而荀侯不然，却多计谋，父城被围，荀侯岂会不救？我料之，他必有兵马来援，只是暂时还未被我部发现。”

    “校尉英明。”

    “多洒斥候探马，务必谨慎小心，不可被荀、孙偷袭。”

    “是。”

    “鲁阳呢？现有什么动静？”

    “无一兵一卒出城。”

    华雄又是轻蔑地一笑，目光从前方的父城转到了南边，那里是鲁阳所在的方向。

    蓝天白云之下，田地一望无垠，虽是根本不可能看到鲁阳城，可华雄的目光好似穿过了百余里的距离，看入了鲁阳的城中，他蔑然地说道：“袁公路死期不远了！”


------------

58 胡轸奔袭鲁阳城 王匡兵败小平津

﻿    “贞之，吴景、程普、韩当军报，说华雄围父城不攻，十分可疑。”

    荀贞抬头看去，见是孙坚匆匆从帐外进来。

    “文台，我刚接到一道军报。”

    “是什么？”

    “胡轸亲统兵马，已至鲁阳。”

    “胡轸统兵已至鲁阳？”

    “正是。”

    &\猪\猪\岛\(zhu)(zhu)(dao);孙坚正准备往坐席上坐，听到荀贞这句话，呆了一呆，愕然地说道：“董卓匹夫，原来攻我颍川只是佯攻？”

    “用一万兵马佯攻我颍川，也真是看得起你我。”

    孙坚落座席上，稍微收拾了一下惊愕，忖思片刻，说道：“胡轸带了多少兵马？”

    “不多，只有五千。”

    “才只五千？”

    “俱为骑兵。”

    “原来如此！难怪他能如此迅捷，又能如此隐秘，……他何时到的鲁阳？”

    “据军报，应是昨日中午。”

    “那鲁阳现在情形如何？”

    “胡轸不但瞒过了你我，也瞒过了袁将军。军报上说：胡轸兵到时，鲁阳/根本就没有一点的准备，袁将军正与诸将饮酒高会，猝不及防，被胡轸驱马策军，接连踏破了三处营垒。”

    “然后呢？”

    “张勋、桥蕤、陈兰、雷簿诸将死战，护得袁将军入城。”

    “城可有失？”

    “那倒没有。见袁将军入城后，胡轸没有攻城，而是继续攻杀被留在城外的袁将军部曲，直杀到入夜。”荀贞起身，来到孙坚座前，把手中的军报递给他看，说道，“你看看，上边写的：直杀了个血流成河，积尸如山。”

    孙坚接住军报，一边看，一边问道：“袁将军部曲伤亡多少？”

    “具体伤亡不知，但肯定损失不小。”

    “胡轸现在何处？”

    “军报最后写的有。”

    孙坚性急，听了荀贞此话，索性不再看军报别的内容，直接把军报展到最后，看到了两个字，讶然念道：“‘已撤’？”

    “进无声息，退如风行，一击即走，毫不拖泥带水，凉州铁骑，名不虚传。”

    董卓分兵两路进攻颍川，荀贞、孙坚本以为他这是在“声东击西”，一路虚、一路实，却未料到，董卓的确是在“声东击西”，但“实”的一路却不是在颍川，而是在鲁阳。搞了半天，原来董卓进击颍川的两路兵马全都是“虚”，是为了骗过荀贞、孙坚和袁术。

    最终的结果证明，董卓此计得售了。

    孙坚忽然想到一事，丢掉军报，一跃而起，拿出吴景等遣快马送来的上报，急声说道：“击我颍川是虚，奔袭鲁阳是实，看来这就是华雄为何围城不击的原因了！贞之，胡轸即已带兵撤退，那华雄想来也该撤军了，你我却不可就这么放他离境啊！”

    “文台有何高见？”

    “我欲立即令吴景、程普、韩当进击，然后亲率兵马，追而击之！”

    “董卓既定下了此计，虚击我颍川、实奔袭鲁阳，以我料之，就必会有后手，断然不会坐视你我追击华雄。”

    “那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走？说来就来，说去就去，当我颍川是什么地方？把你我当成了什么？”

    “文台，万不可因怒兴兵啊！”

    “……，话是这么说，但贞之，你就能咽下这口气？”

    荀贞举目帐外，沉思着说道：“董卓断不会只奔袭鲁阳。”

    “你的意思是？”

    “记得此前咱们商议军情，说到董卓出兵，极有可能会是分兵两道，一击袁将军，一击袁车骑么？”

    “鲁阳好攻，只要骗过你我和袁公路即可，河内那边，可是与洛阳隔着河呢！滔滔大河，岂可易渡？便是董卓有攻河内之意，怕也难以得手。”

    “董卓如果真的有进攻河内的话，为不使袁车骑早有戒备，想来应是在进攻鲁阳在同一时间前后，用不了两天，就会有消息传来了。且等消息传来，便知他有无得手。”

    “管他有无得手！现在说的是华雄，还有轘辕关的那五千出关董军，贞之，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撤走啊。”

    荀贞收回望向帐外的视线，目光落在孙坚的脸上，说道：“文台，你有没有想过……。”

    “想过什么？”

    “袁将军受袭大败，伤亡惨重，如袁车骑再获败，……这讨董之事？”

    “怎样？”

    “恐怕会更没有人敢出兵进击了啊。”

    “你是说？”

    “当务之急，不是华雄和那出关的五千轘辕关董军，而是你我该想一想，下边该怎么办了。”

    孙坚怫然不乐，说道：“便是二袁将军皆败，无人敢出兵进击，只剩下你我两路，贞之，这讨董我也是要打到底的！怎么？你有了退意？”

    “忠烈之士，天下岂只有卿？文台，你我相交多年，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么？董卓倒行逆施，挟持天子，祸乱海内，我与他不共戴天，怎可能会有退意？”

    “那你是何意？”

    “我是说，当此之际，你我切不可草率行事，万一董卓还留有后手，你我追击华雄或轘辕关的那五千董军不成，反而不慎坠入他的埋伏，轻则也大败一场，重则伤筋动骨、坏了元气？……你我兵败事小，将来二次讨董事大啊！”

    “可我就不甘这么看着他们撤走。”

    孙坚自从军以来，几乎败绩，虽有过险死在战场上的经历，可最终那场仗还是打胜了，像现下这一仗这样，被董卓耍个团团转，吃个哑巴亏的事儿，他以前从未有过，难免咽不下气。

    “小不忍则乱大谋。”

    “……，也罢，就听你的。”

    “卿可传令吴景、程普、韩当，华雄如撤，不可追击，遥送之出境便是；我也传令仲仁、文谦，轘辕关出关的那五千董军如撤，一样也是不可追击，遥送出境。”

    荀贞、孙坚的军令还没送走，荀成、吴景的最新军报就相继送来。

    两人的军报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在说：董军后撤。

    只有一点不同，荀成在军报中提到：轘辕关董军在后撤时，旗靡辙乱，看似军纪不整，但他和乐进都认为，这只是假象，应是轘辕关董军的诱敌之计，所以他和乐进决定不做追击。

    荀贞回复军报，批写道：“卿与文谦决策甚当，轘辕关董军入境以内，与我并无一战，今其撤退，何来‘旗靡辙乱’？此必诱敌之计也。卿二人无需追击，送之出境即可。”

    戏志才、荀攸、程嘉等人知道了鲁阳遭袭、华雄和轘辕关董军撤退之事，纷纷来到荀贞帐中。

    程嘉叹道：“我闻董卓昔从故太尉张温击边章、韩遂时，诸路皆败，甚有部曲折损十之七八者，而唯他以计得归，独全部曲，又闻他初入京时，兵少，乃令其部夜晚出城，白昼入城，如是再三，遂使京都士民皆以为他兵众。‘兵者，诡道也’，他可谓谙熟此技。”

    戏志才有点懊恼，说道：“董卓此声东击西之计，本该早能看出，却竟被他哄过！”

    荀贞说道：“不但哄过你了，把咱们全都给哄了。志才，胜负兵家常事，没有百战百胜的将军，被董卓骗过一局并不丢人，下次咱们和他再对阵时，也骗他一次就是了。”

    正说话间，帐幕被人掀开，一阵衣香传入，诸人不用看，也知这定是荀彧来了。

    荀贞抬眼看去，果是荀彧。

    此时临暮，夕阳的光辉从掀开的帐幕外洒入，正落在荀彧的肩、后背上，诸人观之，见他黑衣高冠，带剑配囊，眉目清雅，长身玉立，从夕照中安然步入，只觉恍如神仙中人。

    帐中诸人里，程嘉的地位最低，坐的位置离帐幕最近，他看到荀彧如此风范，虽是正处在议事中，按说不该有分心的，可却也顿有自惭形秽之感，不觉身子往后挪了一点，以可离荀彧稍微远些，免得自己被衬得“更丑”，心中想道：“君侯族中真俊士济济，初见君侯、公达、仲仁，一英武、一智秀，一敦文，已觉是人间罕见，不意来至颍川，复又见仲豫、文若、休若、友若诸君，或饱学德高，或善辩能言，或娴於理事，竟亦各天下杰才，并俱各姿容美伟。”

    一来颍阴荀氏的基因不错，二来满腹诗书气自华，所以荀家的子弟们虽不能说全部都是一等一的美男子，可整体来看，却正如程嘉所想，确实都称得上“美姿容”三字，而在这其中，又数荀彧最为温雅，最合乎“君子如玉”四个字，换言之，最能引起别人的好感。

    荀彧入到帐中，从容行礼，取出一个密封的信笺，对荀贞说道：“阿兄，我刚在帐外，正碰上来送军情的斥候，顺便帮他拿了进来。”说着，来到荀贞案前，将信笺呈上。

    荀贞一面打开信封，一面示意荀彧入座，笑道：“我听说你又去找奉孝了？”

    荀彧坐入戏志才对面、荀攸上首的席上，答道：“奉孝年岁虽轻，然实奇才。他在家学里时，我就常与他对谈议论，经学文章，他不如我，可如论及奇谋高才，我不如他。兄真有识人之明。”

    这最后一句，“兄真有识人之明”，说的却是荀贞一直对郭嘉青眼有加。

    荀贞笑了一笑，览信读之，看不两行，笑容顿收，一目十行地把这道军报看完，将之放在一边，环顾帐内，喟叹一声，说道：“果如我所料！”


------------

59 文若誓愿扶汉室 贞之笑辱董仲颖

﻿    荀攸问道：“怎么？”

    荀贞答道：“董卓遣兵进袭河内，王匡大败。”

    河内一带现有三支人马，一支是王匡的，一支是袁绍的，还有一支是韩馥派去帮助袁绍的，三支人马合计步骑数万，可谓兵强马壮，又有黄河天堑为防，而却竟被董卓进袭取胜，这实在令人惊奇。

    程嘉问道：“怎么败的？”

    “董军虚张声势，使王匡误以为他们要从平阴县渡河，因而死守平阴对面的河岸，结果董军却遣精锐从平阴东边的小平津潜渡过河，绕到了王匡部的后面[猪_猪_岛]，疾攻之，王匡部遂大败。”

    “伤亡如何？”

    “几全军覆灭。”

    “袁车骑、韩冀州未去救援？”

    “董军奔袭甚速，一战即走，袁车骑的援军到时，他们早已就渡河南归了。”

    戏志才嘿然，说道：“好个董卓，在颍川、鲁阳这边来了一个‘声东击西’，在平阴、小平津又来一个‘声东击西’，两个‘声东击西’，败了两个袁将军，连带着让君侯和孙侯也上回大当。好计谋，好计谋！”

    荀贞放下军报，召帐外的典韦进来，令道：“请孙侯来。”

    典韦应诺，自出帐遣人去孙坚营中，请孙坚过来。

    荀彧蹙眉深思，片刻后，说道：“袁车骑、袁将军兄弟接连败北。君侯，今次讨董，以袁氏为盟主，而袁车骑兄弟起兵至今，一仗未打，却先相继兵败，想来锐气已失；酸枣诸公本就怯战，经此二役，恐怕会更不敢出战了；……这底下的讨董之战，不好打了啊。”

    荀彧说的这些，荀贞早有考虑，他之前就与孙坚说过类似的话，所以在一接到河内兵败的确切军报，他就马上遣人再去请孙坚过来，所为者正是为再商议军情。

    他问戏志才等人：“志才、公达、君昌，卿等有何高见？”

    戏志才从荀贞征战这么些年，没吃过大亏，这次却被董卓给骗了一回，深有不甘，敌手越强，他越精神振作，闻得荀贞此问，当即慷慨说道：“二袁兄弟、酸枣诸公一直或各怀心思、或惧贼怯战，这回讨董，本来就不能指望他们。君侯，二袁败了也就败了，和咱们没什么太多的关系，以我之见，咱们还是按原先的策略。”

    程嘉问道：“志才是说？”

    “等。等到董军厌战思归之日，便是我部大举进攻之时。”

    “董军连胜两场，士气怕正高昂，要等到他们厌战思归，不知还得等多久啊。”

    “等得久些怕什么？二袁兄弟、酸枣诸公皆不敢战，天下英雄、海内志士，而今所能望者，唯君侯与孙侯二人而已，便是多等些时日，只要待到进击时，一战大胜，收复洛阳，进而擒杀董卓，迎回天子，必四方瞩目，万民传颂，功重当下，名垂后世。此立不世之功时也！”

    对这一点，程嘉倒是赞同，他点了点头，说道：“倘使真能擒杀董卓、迎回天子，确是不世之功，伊、霍之不能及也。”顿了下，他话音一转，又说道，“只是，奈何粮秣啊！”

    “粮秣怎么了？”

    “君侯、孙侯数万兵马，日食所用，开支甚大，虽从孔豫州那里弄了些粮，短时尚好，时日一长，恐难支撑。”

    “这有何难？我闻孔豫州在归州府后便一病不起，难理州事，而今州府大小事宜，多由诸从事代/理。待到缺粮时，君侯与孙侯可从郡中选一二与之相熟之子，径去州府，做个说客，寻他们借粮就是。想来看在故友情谊、国家大义上，他们总不会拒绝。”

    “这，……这倒也是。”

    荀贞问荀攸：“公达，卿以为呢？”

    “志才所言甚是。君侯，我等出广陵而远来颍川，是为匡扶汉室，不管袁车骑、袁将军、酸枣诸公是怎么想的，在我以为，我等绝不能半途而废。”

    戏志才、荀攸说的话不太一样，可意思其实都是一样。

    他俩话里话外，透出的意思俱是：这回讨董是千载难逢的一个好机会，越是袁绍、袁术、酸枣义军不敢出战，对荀贞来说越是最好，只要坚持等到董军思归之时，就是荀贞、孙坚立下不世之功之日，而一旦此功立成，那就不但是朝廷里必然会有荀贞的一席之地，便是以此功劳与朝中的那些老臣、与袁绍等这些强横的实力派抗衡亦非不能了。

    “文若，卿以为呢？”

    “底下的仗虽会难打了，然每思及天子颠沛，为董贼所挟，我就不能自安，常怀戚愤，灭此贼獠，扶助汉室，光复汉家天威，为百姓解倒悬，此我之愿也。”

    荀贞拍案而起，慨然说道：“此亦我之愿也！”

    二袁兵败，诸人都看出了底下的讨董之战将会因之而变得更加难打，可是同时，却又没有一个人退缩，又都认为便是仗难打，也要接着打下去。三言两语，诸人就议定了此事。

    等孙坚来到帐中，孙坚本就是个坚定的主战派，更是对此没用异议，於是，荀贞便和他又细细地商议了一番底下的军事安排和部署。

    董卓连胜了二袁，接下来可能会暂时息兵，但只从他击败二袁用的皆是“声东击西”之计就可看出他用兵狡诈，因此也不能排除他会再来奔袭颍川，所以荀贞、孙坚决定，从当前到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颍川整体以防御为主，兼顾练兵，同时继续探察董军的士气、战备。

    就在荀贞、孙坚做出了这个决定后不久，又有董卓的使者从洛阳来了。

    这回来的不是朝臣，而是董卓的亲信文士。

    他一见到荀贞就大拜行礼，口中说道：“恭喜君侯、贺喜君侯。”

    “何喜之有？”

    “小人此来颍川，是特地来向君侯提亲的。”

    “提亲？”

    “正是。”

    “你为谁人来向我提亲？”

    “相国幼女，年未及笄，知书达理，相国愿请配与君侯为妻。”

    “董卓许配女儿”这件事，荀贞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到底有无，只隐约记得好像在演义里看到过，说是他有一个女儿，愿许配给孙坚的儿子为妻，但被孙坚拒绝了。

    今见董卓遣来的这个使者不去找孙坚，却来找自己提亲，荀贞颇有啼笑皆非之感，心道：“找文台时，是许配女儿给文台之子，今来找我，却是要许配给我，这是想长我一辈？”瞧着这跪拜地上的董使，看了好半晌，这才说道，“董卓是在辱我么？”

    当着董使的面，荀贞题名道姓，直呼董卓姓名，很不礼貌，但这董使却没有因此发怒，仍是恭谨姿态，陪笑说道：“君侯这是什么话？小人敢问之，君侯此言何意？”

    “董卓难道不知我早已成婚？”

    “相国当然知道。”

    “那难道是要我休妻？”

    “相国说：君侯妻乃许县陈家女，贤惠无双，与君侯正是良配，自不敢使君侯休妻。”

    “那他这是何意？”

    “相国愿许女为君侯小妻。”

    小妻就是妾了。

    荀贞心道：“董卓还真舍得下本。他今为朝中‘相国’，把女儿许给我当个小妾，也亏他拉得下脸。”转念一想，又想道，“不对，董卓的确是有个女儿，但早已嫁给了牛辅，他又哪里来个‘年未及笄’的幼女？是了，必是从他族中找了个，又或是随便认了个，想以此来笼络我。”

    荀贞说道：“我与董卓是见过几面的。”

    那董使不知荀贞为何突出此言，应道：“是，是。”

    “我有一事想问你。”

    “君侯请说。”

    “董卓那幼女与董卓有几分相像？”

    “小人愚钝，不知君侯此话何意？”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我与董卓是见过几面的。”

    那董使莫名其妙，陪笑说道：“是，是，但小人愚钝……。”

    “娶妻以贤，娶妾以色。如是长得如董卓那般模样，我且问你：你觉得合适做我小妻么？”

    这是对董卓的极其侮辱了，那董使便是个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性，然而上次阴修来颍川，其车骑随从中董卓的人被孙坚、荀贞杀了个干干净净的事儿，这个董使却是也知的，尽管怒火上涌，因也不敢发作，只好依然陪笑，尴尬说道：“君侯说笑了，说笑了。”

    荀贞倒是佩服这个董使的好脾气了，笑对他道：“不如这样，我给你出个主意吧。”

    “君侯请讲。”

    “你离了我这里，去找孙侯。孙侯生冷不忌，胃口好，也许肯要了董卓的这个‘幼女’。”

    “你……。”这个董使实在忍不住，险些发怒，幸好话到嘴边，蓦然惊醒，只说出了一个“你”字，赶紧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腹中。

    荀贞调笑了他几句，懒得理会了，唤帐外的卫士进来：“把他带去见孙侯。”

    这董使知道孙坚脾气火爆，上回阴修车骑队中被杀的那些人，听说就主要是被孙坚杀掉的，他又哪里敢去见？却不容他分说，两个卫士叉起他，拖着就走，拉出帐外，往孙坚军中去了。

    待得帐中没了人，荀贞自坐在席上，回想刚才与那董使的对话，越想越好笑，哈哈大笑起来。

    那董使被拉走不多时，帐外脚步响起，一人闯了进来。

    荀贞看去，正是孙坚。

    “文台，你怎么来了？”

    “贞之，你还装糊涂？”

    “怎么？”

    “那个董贼的使臣是你打发到我那里去的吧？”

    “文台你又不是不知，我不好女色。”

    “说什么我生冷不忌？”

    “哈哈，哈哈。”

    孙坚也忍不住了，亦大笑起来。

    笑罢，荀贞问道：“那董使现何在？”

    “我割了他的鼻子，打发让他回去了。”

    “董卓先使阴少府来劝降你我，再连败袁车骑、袁将军，然后又遣人来找你我结亲，此可谓软硬兼施了啊。”

    “不错。”

    “也正可由此看出，董卓急於休战。”

    “贞之的意思是？”

    “他虽新近连胜，可其部曲的军心士气却未必是如我等所料的那样‘高昂’，说不定已是有了厌战思归的苗头。”


------------

60 酸枣十万兵将散 洛阳胜军气恐骄

﻿    董卓先使朝中大臣招降二袁，被二袁拒绝后，遂派兵进袭，用了两个“声东击西”，分别大败二袁，随后紧跟着挟“两胜之威”，遣使来向荀贞提亲，这一套“组合拳”用得着实不错。

    可惜，荀贞知道历史的走向，清楚董卓最终的下场，所以当然不可能和他结成婚姻之家。

    只不过，荀贞虽知道历史的走向，可以拒绝董卓，但他猜测以为董卓派人来结亲是因为董卓发现他的部曲起了思归之意、因而急於休战，却是猜错了。

    董卓并非因此才派的使者，实际上，董卓只是想借此机会，看看能不能用这种手段收编了荀贞、孙坚这一路义军罢了。

    洛阳营中。

    在得了被荀贞拒绝、并且使者被孙坚割掉了鼻子的消息后，董卓倒也没有恼怒。

    这是因为董卓刚刚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他今晨得到酸枣方面的军报，说酸枣联军中已有人提出想率兵归郡了。

    酸枣十几万步骑本来就是心思各异，如今二袁再各一败，他们震惧之下，就更没有向心力了，只要有一个人提出归郡，想来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人附议。

    如此一来，酸枣联军之解散几乎已是定局，唯一的区别只是时间的早晚罢了。

    酸枣联军即将解散，对董卓而言之，这是一个极好极好的消息。

    好到什么程度？好到可以让他完全不计较荀贞、孙坚的“傲慢无礼”。

    首先一点，兵力和实力的对比。

    没了酸枣联军的这十余万兵马，董卓留在洛阳周边的兵马就和二袁、荀贞、孙坚的联兵数目相差不大了，换而言之，在兵力上势均力敌了。

    董卓部下多老卒，多骑兵，战斗力要比二袁、荀贞、孙坚部曲的平均战斗力高，兵力势均力敌，也就是说，董卓在军事实力上占优了。

    董卓本就占有地利，外有山河、八关之固，内有坚城可守，后又有退路可直达关中长安，如今又将要在军事实力上占优，怎么看，这对董卓都是形势在变好，大大有利的。

    其次一点，从战略形势上来看。

    酸枣联军一旦解散，带来的不但是双方在兵力、在军事实力上的变化，还会使河内、酸枣、颍川、鲁阳形成的这个半包围圈出现一个大缺口，而这个大缺口一旦出现，战略形势也就会明显转变成有利於董卓了。试想一下，至少有一点：部署在荥阳、虎牢关的徐荣、吕布部便能因之腾出手来，改守为攻，上可进攻河内，下可进击颍川，进退攻守董卓之手了。

    打个比方，用下棋来做比喻，这就是一子活，则满盘活。

    所以，受到这个好消息的影响，荀贞、孙坚肯不肯“投降”，於眼下看来，已不是那么重要了，董卓也压根就不怎么在意了。

    董卓志得意满，坐在席上，抚着自己的肚子，笑对左右说道：“荀、孙小戆，死到临头，尚不知悔悟，我就且先由着他俩蹦跶，等我收拾了二袁，再去灭他俩，易如反掌！”

    帐中左右皆道：“是。”

    “刘景升到哪儿了？”

    “应是尚未至荆州。”

    “文和，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啊。”

    贾诩欠身问道：“明公有何不放心？”

    “刘景升宗室之后，‘八俊’之一，素有名望於士林，和我并不对付，他去了荆州，果如你所言，会与袁公路不和、争权么？他俩会不会不但没有不和，反而搅在一起，共来对付我呢？”

    贾诩微微一笑，说道：“明公无需为此担忧。”

    “噢？”

    “袁公路盘踞南阳，连月一兵不出，反积极收用荆州士人，明是意在荆州，而刘景升今去荆州，却是去做荆州刺史的，荆州就那么一个，袁公路坐拥兵马，又是先到，怎会拱手相让？”

    “万一刘景升刻意忍让？”

    贾诩又是微微一笑，说道：“袁公路骄豪之徒，便是刘景升刻意忍让，除非把荆州刺史让给他，也断然不会有用。况且，再则说了，刘景升素著高名，宗室之后，却也不是一个委屈忍让的人。所以我说，只要刘景升一到荆州，他与袁公路之间就必会有一场争斗，不死不休。”

    董卓仍有犹虑。

    贾诩说道：“明公岂不见韩冀州与袁本初乎？韩冀州亦海内名士也，并且还是袁家的门生，按理说他该鼎力支持袁本初的吧？可结果怎么样？他明面上不得不支持，可实际上却接连下绊子。为了权位，门生都不可以不顾旧主，况乎刘景升与袁公路！”

    董卓叹道：“我自少从军，行兵打仗，讲的是身先士卒、猛往直前，虽也有兵家虚实，可论及尔虞我诈、人心之道，文和，我不如你啊！”

    “明公何其过谦，我这些都是小道。我闻之‘勿要正正之旗，勿击堂堂之阵’，又闻‘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明公所举所为者，才是正道啊。”

    董卓哈哈大笑，左手放在肚上，右手摸着胡须，说道：“好！文和，等我灭了二袁，杀了荀、孙，砥定天下，一扫海内，成就伊、霍之功日，我一定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贾诩再又微微一笑，坐回席上，不再说话了。

    边儿上的李儒说道：“明公，若如文和所言，刘景升到了荆州，必会与袁公路不和，如此，则荆州将陷入内斗，不足虑也，而冀州的韩文节与袁本初面和心不合，袁本初又值新败之后，也定然难以渡河出击，当此之际，明公何不先取荀、孙，为何还要等到灭了二袁后呢？”

    “二袁声名虽盛，在我眼里，不过两个京都公子罢了，不识兵略，未经军阵，哪里是我的对手？反倒是荀、孙两人，皆是久经沙场，部曲多悍，不容小觑啊。故而，我上次击鲁阳只派了五千精骑，为了牵制荀、孙，却反而足足派了万人啊。文优，不可大意，不可大意。”

    如是在击袁绍、袁术前，董卓有可能会进击荀贞、孙坚的，但问题是，现在刚连败袁绍、袁术，使义军士气大落，於此之时，董卓却不是不愿冒着“兵败一局”的危险再去击颍川。万一“落败一局”，那费尽思量才取得的两场胜利之功岂不是就会前功尽弃，尽付东流？

    “那明公下边有何打算？”

    “等。”

    “等？”

    “等刘景升到荆州，等荆州内乱。等袁本初和韩冀州撕破脸皮，等冀州内乱。”

    “这要等到何时？”

    “我外有八关为固，内据洛阳坚城，酸枣联军即将四散，天时、地利皆在我手，等得久也好，不久也罢，都没关系。”董卓指着李儒，哈哈说道，“文优啊，我尚不急，你急什么？”

    董卓真是心情不错，今天一天所见的笑脸比以前十天见得都多。

    李儒说道：“明公，不是我急，我是担忧……。”

    “担忧什么？”

    李儒欲言又止。”

    “说！”

    “是，明公，……我是担忧明公帐下的部曲将士啊。”

    “我帐下的部曲将士？此话怎讲？”说及部曲，这是命/根子，董卓收起了笑脸，狐疑地看着李儒，问道，“……无缘无故地提起这个，莫非你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李儒忙道：“这倒没有。”

    “那你是何意？”

    “而今天子已然迁至长安，洛阳百里无鸡犬，明公帐下将士久战之余，居此废墟之地，我恐他们会起思归之念。”

    董卓听李儒原来是这个意思，松了口气，不以为然，说道：“我方连胜两场，士气正高，哪里来的思归之意？”

    李儒不敢再多说，连声应道：“是，是，明公说的是。”

    李儒的话提醒了贾诩。

    贾诩说道：“明公，文优之言，不可不虑。”

    董卓重视贾诩，见贾诩也这么说，便问道：“怎么讲？”

    “明公久在军中，定比我更知军事，击贼取胜，固是好事，可这好事有时却也会变成坏事啊。”

    “你是说？”

    “淮阴侯破釜沉舟，故士能死战，今连胜强敌，又如明公言，我有八关为固、坚城为守，而酸枣贼即将四散，我忧将士部曲会不会反因这些好消息而士气浮躁、军心散乱？”

    李儒所谓的“将士思归”只是泛泛之言，贾诩却是从人心出发，有理有据。

    董卓沉吟片刻，说道：“卿言甚是。”问贾诩，“那以卿之见，我现下该怎么做才行？”

    “鼓聚士气不外乎三个办法：一破敌，二严军纪，三以财货励之。”

    “方连两胜，破敌暂不可用。好，就依卿计，我这就下令，命三军严肃军纪，并分将士财货。”

    虽听得董卓如此讲，可贾诩却知：说起“轻财重士”，董卓固是当之无愧，他从不可惜财货，对部曲将士一向大方，也正因此，才能把那一支原本是汉兵的部曲变成了他的“私兵”，才能使何进、何苗等的部曲心甘情愿依附，又才能使吕布这样的猛将甘愿背主相投，可如说及“严肃军纪”，却从来不是董卓部曲的长项。这后两条，恐怕也只有最后一条董卓可以做到。

    念及此，贾诩不觉心道：“只靠财货利诱，终非长事。军纪如不能严肃，士气早晚会散。”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军纪之扭转非一朝一夕之力，更关键的是，董卓以恩义、财货聚士，也压根就没想过“严肃军纪”。这么一来，只能寄希望於冀州、荆州，能早点出现内乱了。

    否则，时日一久，恐怕会真如李儒所说，士骄思归，难以作战了。


------------

61 一朝食尽分别去 令使英雄气填膺

﻿    有阵子没写，找不着感觉，字数更得少了点。

    ——

    关东联军和董军，两军对垒，敌我之间，各有短长。

    关东联军其长在：州郡并起、声势浩大，有士林的舆论支持。

    董军其长在：倚仗坚关、兵精将猛，控制着朝廷、天子，以为“大义”。

    关东联军的短处是：起兵的诸侯们各怀心思，其中大部分人更注重的是“私利”，而非“公义”，袁绍只是名义上的“盟主”，并不能真切地统一诸路，更无法使臂使指地去指挥他们。

    董军的短处则是：因在舆论上处於下风，又是“客场作战”，假以时日一长，必将士气不振。

    对此，联军中和董军中的明智之士都能看出，所以也才有了荀贞、李儒、贾诩等人分别针对董军“士气”而提出的各种说法，但不管董军的“士气”最终会如何，至少在目前看来，特别是在董卓接受了贾诩的建议，又再一次地给部曲将士大发赏赐的情况下，短期内董军应还是能保持一个较为高昂的战斗状态的，换言之，也就是说，在经历了荀贞、曹操等义军这边的一次进攻、董卓的一次反击之后，当下义军和董军间的战局从攻守暂时转入到了僵持状态。

    转入僵持状态后，现在两边比拼的就是耐心和粮饷实力了。

    董军那边不说，只是义军这边。

    荀贞是不缺耐心的，因从孔伷那里弄来了大批的粮秣，几个月内，他也不缺粮饷。

    可荀贞、孙坚不缺，不代表别的义军就不缺，袁绍、袁术可能还好点，过了三月，入了四月没多久，酸枣的那十来支义军就坚持不下去了。

    首先一个，粮饷方面。

    一个是粮饷。

    酸枣计有步骑兵马十余万，人吃马嚼，日用极大，从正月起兵至今已有两三个月，他们各路兵马自带的粮食已然被各自吃得差不多，快要没了，酸枣属陈留郡，是张邈的地盘，陈留郡不大，靠此一郡之力，就不说张邈愿不愿意，就算他愿意，也是养不起十几万兵马的。

    再一个是军衣。

    入了四月已是初夏，天气转热，可很多义军来酸枣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起带夏装，只有冬衣，二月、三月还好，或者敞个怀，或者怎么样，勉强能凑合，到了四月，这冬衣是怎么也没法儿穿了，可又没夏装，不少兵士都打起了赤膊，或者仅仅穿个内衣，一入营中，到处都是光膀子，毫无军风军容，不好看、不像个军队不说，这种状态和模样也上不了战场。

    其次一个，耐心方面。

    起兵以来，酸枣义军合兵联驻几个月，从开春到入夏，只有曹操、鲍信出去打了一仗，结果败了，还是惨败，曹操几乎全军覆没，前不久，袁绍、袁术又各败一仗，而且也称得上是“惨败”，袁术损失不小，自家门口被大杀一阵，王匡亦如曹操，几全军覆没，总得算起来，整个联军这么些月，也就荀贞、孙坚打了点胜仗，可那点胜仗算什么？根本影响不了“大局”。荀、孙连伊阙关的关门都没瞧见，只出郡了百十里，曹操那边一败，他俩就撤回去了。

    整个来看，董军似乎是“不可战胜”的，胜利“遥遥无期”，或者说，就别说“胜利”了，再打下来，恐怕一个个步曹操、袁术、王匡的覆辙，尽数兵败都有可能。

    所以说，酸枣的那十来支义军都已没了斗志，也没了等下去的耐心。

    粮饷军衣缺、又没了耐心，顺理成章的，四月中旬起，酸枣的联军便开始了陆续归郡。

    颍川郡中，荀贞、孙坚听到了这个消息。

    孙坚得闻此讯的当时，就来找荀贞。

    “贞之，你听说了么？酸枣那边撤军了。”

    “听说了。”

    “十余万步骑，以讨贼为名，会於酸枣，屯驻数月，除曹、鲍二君，余者无一战，我闻彼等唯日日饮酒高会而已，如今食尽星散，我真是羞与彼等为伍！所谓英雄名士，徒为天下笑柄。”

    孙坚是以军功起家的，和酸枣那些“坐谈名士”从本质上就不同，根本不是一路人，说到气恼处，他涨红了脸，紧握着剑柄，看架势只想拔剑出来斫案泄愤。

    荀贞因早知酸枣联军就是这么个结局，而他本人又是“出身”士族，平时与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士人”来往甚多，对所谓的那帮子当下之“清流名士”也有着远比孙坚更为清楚地了解，故而倒是没有什么吃惊、气愤的心情，他笑道：“文台岂不闻‘唇矛舌剑’乎？”

    “唇矛舌剑？”

    “以唇为矛，以舌为剑，此乃彼辈风范，论及疆场厮杀、勇敢任事，本就是不及文台远矣。”

    说到这里，荀贞心中一动，想道：“前世我闻之‘嘴炮’二字，说的其实不就是‘唇枪舌剑’么？”无论古今中外，总会是有这么一些人的，“坐而论道”，滔滔不绝，手握舆论，为天下所“重”，而实际上其所讲所论却是空中楼阁，不切实际，放到具体的事上他们“百无一用”。

    得了荀贞此赞，孙坚怒气稍减。

    他拔出剑来，横在大腿上，以手抚之，曲指轻弹，喟然叹道：“闻董卓恃强悖逆，操持朝廷，我义愤填膺，是故卿一封信来，我即起兵响应，不辞千里，来颍川与卿合兵，所为者何？不就是为了与天下英雄共除董贼，以匡汉室？今董贼未灭，而酸枣星散，实令人难抑愤憾。”

    “酸枣联军虽散，犹有车骑、袁将军、韩冀州、孟德，并卿与我，联军亦尚有十余万，卿可稍待之，等董兵气泄，然后我等共击之，胜之不难。”

    袁绍、袁术两人，他俩是此次起兵的“首倡”，乃是“首恶”，其在洛阳的宗族又被董卓杀了个干干净净，是完全没有退路了，所以即使酸枣星散，他两人也是退无可退，只能撑到底。

    “於今也只能如此了。”

    到得四月底，酸枣的十余万兵马差不多已散了干净，留下来的除了张邈，便只有张邈弟弟张超所部了，——从另一方面来说，酸枣兵散倒也正印证了董卓“分而击之”策略的成功。

    若非关东联军里有孙坚这个“小戆”，有荀贞这个异数，现在董卓就只需要对付袁绍、袁术兄弟即可了。袁绍、袁术兄弟不和，董卓遣精兵再来一个“分而击之”，不是没有取胜的可能。只可惜，联军里有孙坚，又有荀贞，所以，董卓“最终取胜”也只能是一个“可能”了。

    五月初，传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

62 桥元伟恃功身灭 陶恭祖侵迫彭城

﻿    消息是荀攸带来的。

    “君侯，桥元伟死了。”

    “怎么死的？”

    “为刘兖州、陈留、济阴共攻之，兵败身死。”

    桥元伟即是桥瑁，刘兖州则是兖州刺史刘岱了，陈留、济阴则分指的是陈留太守和济阴太守。

    荀贞细细问之，却原来是：桥瑁恃众自骄，和刘岱起了矛盾，刘岱在陈留太守张邈等人的帮助下，遂与桥瑁火拼，结果桥瑁兵败，身死战中。

    陈留、济阴二郡皆属兖州，桥瑁是东郡太守，东郡亦属兖州，这一场火拼从表面上来看是兖州内部的一次权力斗争，可究其本质，却是桥瑁自找的。

    戏志才叹道：“桥元伟公族子弟，性本强横，我早闻之，他屯兵酸枣时，常陵蔑刘兖州、张陈留诸公，今为兖州、陈留、济阴共击之，终兵败身死，可谓自取其祸乎？”

    桥瑁出身高贵，性格强横，是个敢冒险的人。

    他的性格有多强横，有多敢冒险，从一件事就能看得出来：即“此次关东起兵，初时因为没有借口，州郡皆不敢动，而却唯独只有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矫三公之书、传檄天下，从而才有了诸路纷起”这件事，——要知道，当时朝廷诸公、今之天子都在董卓的手里，连袁绍都不敢贸然起兵，可却就有他，敢矫三公之书，不把朝廷、天子的安危当回事儿。

    由此就可见他的性格了。

    他性格本就是如此强横，加上又自恃此功，於是和诸路兵马会师於酸枣后，在平时的聚会上他实在是没少陵蔑刘岱、张邈等人，——荀贞、戏志才、荀攸、荀彧等人对此皆有耳闻。

    当时戏志才、荀攸等就曾说过：桥元伟性傲恃功，陵蔑同盟，恐怕早晚会和兖州、陈留诸公闹翻啊。

    刘岱、张邈等人无论是从实权、兵马部曲来说，又或是从家声、个人的名望来说，有哪一个是不如桥瑁的了？从实权来说，刘岱等人要么和桥瑁平级，也是两千石的国相郡守，要么品秩虽低，如刘岱，可却“秩卑权重”；从兵马部曲来说，各拥兵数万，也不比桥瑁差，甚至有的兵马部曲比桥瑁还多；从家声、个人的名望来说，他们这些人和桥瑁一样，也大多是公族子弟，或世代衣冠的士族贵家，就他们本人而言之，亦各是有大名於天下的，别的不说，就拿刘岱来说，他不但是汉室宗亲，同时亦是一个“公族子弟”，——其从父在朝时曾数任三公之职，并且他又与这回起兵的“盟主”袁绍交情莫逆，试想一下：他又怎可能会忍得下长久被桥瑁轻蔑的耻辱？

    果不其然，他咽不下这口气，於是在酸枣兵散后，就有了他和张邈等人联兵共杀桥瑁之举。

    荀彧连连摇头，说道：“酸枣诸公，屯兵数月，几无一战，兵散四归，而又起内斗。所谓天下英雄，实庸碌无为，难与谋大事。”

    戏志才等人看到的是酸枣诸军不足以谋大事，荀贞看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心道：“刘岱、张邈等人和桥瑁火拼，这算是拉开了‘关东州郡不再口是心非，不再以讨董为名募兵备战，而开始**裸争抢地盘’的序幕了啊。”

    这件事之前，关东已经起兵的这十来支兵马，以及那些还没有起兵的更多州郡，从某种意义来说，可算是处在一个同盟中的，他们共同的敌人是董卓。

    可这件事之后，不管桥瑁、刘岱他们到底是谁对谁错，桥瑁身死这个铁一般的事实就说明了：有序的盟友关系将渐渐开始转变向无序混乱的纷争内乱。

    事实上，“讨董”本来就只是个政治旗号罢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汉室将灭，这天下要换个主人了，如果真是为了讨董，酸枣那十余万步骑怎么可能会几个月不动不战？摆明了他们这些人大多是明以讨董为号，实怀了“借乱谋利、扩充自家实力”的打算，刘岱、张邈等和桥瑁的火拼只是发展的必然罢了，——便是没有他们的火拼，迟早也还会有别的火拼。

    荀贞心中这样想着，嘴上问道：“桥元伟兵败身死，东郡今何人为守？”

    荀攸答道：“刘兖州以王肱领东郡太守。”

    “王肱何人也？”

    “与刘兖州同郡，此次刘兖州起兵，王肱聚宗族、郡人千余投之，刘兖州因表其为行中郎将，素得刘兖州信用。”

    荀贞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这王肱在刘岱军中的地位应是和许仲、荀成、戏志才等在自家军中的地位相仿。

    荀贞心道：“有了此例在先，倒是方便了我日后当有机会时，表我的部曲将士为郡国守相了。”

    之前，荀贞曾和袁绍联名上表，表过孙坚为颍川太守，可孙坚与王肱不同，王肱只是刘岱的一个部将，而孙坚久为两千石，还是乌程侯，却本来就是国家显贵，而今有了王肱的例子在前，以后荀贞却就是也可以堂而皇之地任命自家的部曲将士为二千石太守国相了。

    当然，前提是他得有机会、能打下别的地盘才行。

    机会很快就来了。

    就在听得刘岱、桥瑁火拼的消息之后不久，大概过了有七八天，又一个消息传来。

    这个消息不是从洛阳，而是从徐州广陵传来的。

    被荀贞留在广陵，坐镇郡中的袁绥、姚昇、陈褒等人送来了一封急报。

    急报上写道：徐州表笮融为下邳相，侵逼彭城，兵近我郡。

    却原来：原本的那位下邳相久病不起，在月前就病故了，下邳相之职本是一直空悬，可在几日前，可能是效仿刘岱之举，陶谦忽然表了笮融为下邳相，笮融上任后的次日就遣兵三千，至彭城国界，陶谦亦出兵五千，分三千人亦临彭城界，另余两千人则游荡在广陵郡外。

    荀贞将这道急报出示给戏志才等人看。

    戏志才等人看罢，戏志才说道：“陶徐州早不表笮融，晚不表笮融，偏在此时表，又刚上表，笮融便出兵北上，临彭城南界，而陶徐州亦遣兵至彭城西界，又分兵至我郡北。……君侯，他这分明是想借刘兖州、张孟卓等攻灭桥元伟之机，取彭城入手啊。”


------------

63 讨董未成岂可还 以孝为名事能成

﻿    陶谦的心思应该是很清楚的。

    当诸路联合起兵讨董之初，声势浩大，成败未知，所以他坐观之，没有妄动，而今二袁相继兵败一场、酸枣兵散，讨董之势已不但是大减，并似有了分崩离析之态，故而他的胆子壮了起来，便选了在这个时候，趁着刘岱杀桥瑁之机，借全天下的目光都转投到了兖州，包括二袁在内的诸人都暂时无暇顾及徐州之时，先是表笮融，继而两路进兵，以图能一举拿下彭城。

    彭城即后来之徐州，此地的战略地位如前文所述，是非常重要的。

    不仅战略地位重要，彭城还产铁，农业经济也不错，人口亦称得上众多，这个地方一旦被陶谦拿下，一方面，陶谦的势力就能得到一个极大的提高，退可守境，进可取青、兖、豫，另一方面，对荀贞来说，他却将会失去在徐州的唯一一个“盟友”，势必将会被陶谦彻底压住。

    荀攸等人都看出了危急性。

    程嘉说道：“徐州五郡，东海、琅琊、下邳已为陶恭祖所得，彭城如再被他夺取，则徐州之地，八分在其囊中矣，举我广陵全郡，亦难相抗。”

    荀攸说道：“何止难以相抗！三郡已在其手，而复图彭城，陶徐州之志，不可测也。世祖云：‘人苦不知足，既平陇，复望蜀’。彭城如得，陶徐州下一个要拿的，必将会是广陵。”

    荀彧以为然，说道：“我和陶徐州虽然没有见过面，但陶徐州其人，我也略有耳闻，听说他在做故太尉张公的下吏时曾当众侮辱张公，此桀骜犯上之性也，若在太平之时，或无大患，於今海内兵乱，天子西迁，而徐州三郡已在其手，复有兵资，不早止之，恐将会成后患。”

    荀贞问戏志才：“志才，你怎么看？”

    “彭城绝不能被陶徐州得去。彭城虽颇有兵马，彭城相亦颇有民望，可陶徐州挟三郡之力，有笮融、臧霸等各为爪牙，兵强粮足，料彭城断然不是他的敌手，……君侯，我等当助彭城。”

    “讨董未毕，大军不能回撤。如何助之？”

    文聘的从父文直也在帐中，他听了荀贞此话，离席起身说道：“今酸枣兵散，二袁不思战，讨董事恐难成，以在下愚见，将军何不借此机会，干脆回兵广陵，以观时势，再谋进取？”

    荀贞如是不知历史的走向，那么此时此刻，如果按照文直的话来做，干脆借此机会撤兵回去广陵，倒也的确是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可问题是：荀贞知道历史的走向，他知道董卓的兵马就快要没有斗志了，“光复洛阳”的大胜利就在眼前了，那么他又怎可能会在这个时候撤兵回广陵，以致使前功尽弃、功败垂成？

    因此，荀贞故作沉吟片刻，然后慷慨说道：“今起兵所为者，国事也！董卓一日不除，汉家一日不安，天下一日不宁。陶徐州意取彭城，私利也！彭城的失、得无关国家事，纯是因陶徐州一念之私。我岂能因陶徐州之私而罔顾天下之公？为此撤兵回郡，是断断不可的。”

    文直说道：“陶徐州图谋彭城，固是因其私念，为其私利，可彭城如失，广陵将危，广陵如危，没了立足之地，君侯……，又如何能为国家讨董呢？”

    荀贞慨然说道：“诚如公适才所言，今酸枣兵散，袁车骑、袁将军不思战，我如再在此时回郡，留文台一人在颍川，则文台孤木难支，董卓或会趁此来攻，颍川外无险要，董兵来去自如，文台恐败，而颍川如失，讨董将会更难。因此，我以为，宁失广陵，我也绝不会撤兵。”

    “这，这……。”文直不知该说什么好，叹了口气，说道，“设若天下州郡皆能如将军忠义，董卓何足定也？彭城又怎么会有此一难！”

    荀贞环顾诸人，说道：“撤兵回郡是断断不可的。如何应付此次陶徐州谋取彭城，诸卿可有高见？”

    戏志才拈着胡须，思忖了会儿，对文直说道：“陶恭祖谋取彭城这个事儿，其实也不算突然，早在出郡来颍川时，君侯与我等对此就有一点猜测，所以，在出郡前，君侯才特地留下了陈褒诸人统兵在郡，以为留守，……於今想来，大约也正是因有陈褒诸人统兵留守，陶恭祖才会没有立即进攻彭城，并专门分了一支兵马到我广陵郡北游弋吧。”

    文直坐回席上，说道：“噢？原来君侯与君等对此早有所料了？”

    戏志才点了点头，接着转过头，对荀贞说道：“君侯，我细细想了想，陶恭祖有三郡在手，不但兵力远强过彭城，而且下邳、东海皆与彭城接壤，一在其南、一在其东，他如想取彭城，最好的办法应是奇袭，同时从两路进击，分道攻取，打彭城一个措施不及，可他现在却只是分遣了数路兵马，做出一副进攻的架势，而迟迟没有开战。以我料来，其中必有缘故。”

    “是何缘故？”

    “他定是顾忌君侯。”

    “噢？”

    “以我料之，他定是担忧君侯会从颍川回兵，相助彭城，所以他才没有急於进攻，而只是摆出了一副进攻的架势。”

    “你是说，他这是在试探我？”

    “正是，他这是在试探君侯，看君侯会不会来救彭城。”

    戏志才的这个猜测是很有道理的。

    荀贞名声在外，人皆知他善战，麾下兵精将勇，今在颍川，又吞并了孔伷帐下的万余兵马，更是兵强马壮，加上还有孙坚为同盟，他两人合兵，步骑达有数万之众，打董卓可能不够，但回击陶谦却是绰绰有余，因此，也难怪陶谦会有这个顾虑。

    假想一下：陶谦这边开战了，正和彭城打着，荀贞或者甚至是荀贞、孙坚的联兵猛然而至，那这一场仗的战场就势必就会从彭城这一个郡扩延到徐州整个州了，到的那时，最终的胜利者会是谁？很难预料。说不定陶谦就会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不但彭城未下，反而丢掉徐州。

    设身处地的想，荀贞如是在陶谦这个位置上，他也会左右为难。

    一边是讨董的联军闹了内讧，天下震惊，完全可以借此机会袭有彭城；可另一边是荀贞、孙坚兵强马壮，就屯兵在离徐州只有几百里外的颍川，仗一开打，他俩很可能会来援救彭城。

    这么个左右为难的形势下，陶谦该怎么办？他又会怎么办？

    试探性的摆开阵势，先测试一下荀贞的反应，看他会不会来救助彭城，然后再做进攻与否的决定，这看起来是一个最妥当的选择。荀贞如来救彭城了，那就偃旗息鼓，反正仗还没开打，荀贞也找不到主动进攻的借口；而荀贞如不来救彭城，那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开打了。

    对戏志才的这个猜测和假设，荀贞很是赞同。

    不止荀贞赞同，程嘉也恍然大悟，表示赞同。

    程嘉蔑然地说道：“既欲得彭城，而又恐君侯出兵，陶徐州贪念有余，胆气不足。‘知人者智，自知之明’，若是果然如志才所料，陶徐州可谓是‘不智’、‘不明’者也。……君侯，如是这样的话，倒也无需回兵郡中。”

    “噢？君昌有何高见。”

    “可遣一支兵马，以督粮为名，东归广陵，留屯驻扎，以示陶徐州如取彭城，则君侯必将回援之意，足矣。”

    荀贞问戏志才等人：“卿等以为如何？”

    荀攸说道：“君昌所言甚是，不过以我陋见，固可以督粮为名，却不必回驻广陵。”

    “噢？”

    “广陵已有陈褒、姚昇统兵在，无需再增兵屯驻。与其遣兵至广陵，不如屯驻沛郡。”

    屯驻沛郡？

    荀贞、戏志才等人都是打老了仗的，一闻荀攸之话，便知其意。

    戏志才抚须笑道：“公达此策，妙也。”

    沛国在徐州的西边，与下邳、彭城两地皆接壤，如果能派遣一支兵马屯扎在此，那么“陶谦攻取彭城”这场仗的主动权就到了荀贞的手中。

    陶谦如果真的敢进攻彭城，荀贞派到沛国的这一支兵马就可以配合陈褒、姚昇等，或者进攻下邳，抄笮融的后道，或者进入彭城，直接与彭城相薛礼合兵，共抗陶谦。

    这的确是一个极好的建议，可却有一个问题，那便是：如何才能驻兵沛国？

    荀攸说道：“沛相袁忠，素著清名，与颍川士人多友善，昔年和我族中也常有来往，我愿与兵马同行，共至沛国，面谒袁忠，述以陶谦之逆，讲以君侯之忠，想来他应是不会拒绝君侯分兵屯守沛郡的。”

    袁忠也是出身汝南袁氏，他的祖父袁彭和袁绍、袁术的祖父袁汤是亲兄弟，也就是说，他和袁绍、袁术有着同一个曾祖，即是袁京，他们之间的血脉关系还是很近的，尚未出五服。

    但是，袁忠和袁绍、袁术的作风是完全不同的。

    事实上，也不是袁忠和袁绍、袁术的作风不同，而是自他的祖父袁彭起，他们这一脉就与袁汤这一脉在为人处世、生活作风上等等就有着根本上的不同。

    汝南袁氏世代公卿，自其始祖袁昌以来，——袁氏本是籍在陈郡，到了袁京的祖父袁昌这一代时，袁昌从陈郡迁居到了汝南，从而有了汝南袁氏这一个袁氏的分支，后又在袁昌的儿子袁安时，汝南袁氏开始名声鹊起，汝南袁氏四世三公，第一世的三公就是袁安，袁安任过司空，也任过司徒，他们这一脉的袁氏，繁衍至今，族人众多，可这么多的族人中，却并不是人人都如袁绍、袁术这样锦衣玉食、出入众从、任侠使气，一副贵家公子的气派，也还是有很多人依旧秉持着他们的始祖袁昌、二祖袁安的为人作风的。

    袁彭、袁忠这一脉即是如此。

    别的不说，就从袁忠兄弟的过往经历就能看出。

    袁忠兄弟三人，他本人行二，有个长兄名叫袁闳，延熹末，党锢将起，袁闳因一向与名士、清流来往亲近，遂决意散发绝世，因其母亲年老，不宜远遁，便筑了一个土屋，起居其内，不与外通，乃至饮食都只是从窗口接入，而绝不出门一步，这个“土屋”大大有名，被称之为“袁闳室”，后人以此来借指避乱之所；袁闳如此，他的幼弟袁弘也是如此，亦是名士清流的做派，从不应朝廷、州郡的征辟，闭门居家、只与名士、清流来往而已，而袁忠本人也是这样，他当年曾和汝南有名的党人名士范滂为友，党事起，他亦在被锢之列，后来党锢解，便在不久前，他被拜为了沛国相，堂堂二千石的大吏，他却竟是俭朴到坐着苇车去上任的。

    这与袁绍、袁术这一脉完全不同。

    袁绍、袁术的父辈们，便是在党锢时，依旧贵居公卿之位，袁绍早年从东郡归家，送他的人车达千乘之多，袁术昔年为长水校尉时，被人号为“路中悍鬼袁长水”。

    由此即可见，袁忠确是如荀攸所说：素著清名。也正是因此，因为和袁绍、袁术这些袁家子弟的作风完全不同，故而此回袁绍、袁术起兵，袁忠没有掺和，只是早前供应出了一点粮秣。

    而袁忠既素著清名，与袁绍、袁术这一脉世代公卿的富贵不同，走的是“名士路线”，那么他往年自然会与颍川的名士们多有来往，也自然就会和荀氏族中有过来往。

    荀贞和他虽然不熟，但那是因为荀贞的祖、父辈只是荀氏的一个小支脉罢了，荀攸则不同，荀攸是荀氏两大主脉之一的后人，早些年时，他在族中是见过袁忠的，以他父辈和袁忠的交情，再以荀氏的清名，再以荀贞的“忠义”和陶谦的“犯逆”为说辞，十有八/九是能够说服袁忠，让他同意荀贞遣兵驻到沛国的。

    可这也只是“十有八/九”，不能十成十的把握。

    程嘉问道：“若是袁忠执意不肯，又该如何？”

    荀彧这时插话说道：“袁忠之父，昔年曾为彭城相，在任有名声，而今彭城无过，却可能要遭兵乱，为使彭城人更念其父之恩德，我料之，公达此去，功必告成。”

    袁忠的父亲袁贺早年间曾经任过彭城相，这固然和袁忠没有什么关系，可一个“孝”字在前，只要荀攸能把帮助彭城和“孝父”这个事儿联系到一起，以袁忠的生性，他肯定就会同意的。

    程嘉拍案叫绝，笑道：“我却是不知袁忠之父任过彭城相，既然如此，事必能成了。”

    这就是士族、州郡冠族的优势了，一个是交游广阔，人脉充足，一个是消息面的来源广，能知道很多当下、过去的政坛人物和故事，两下一结合，自然天然地就高出普通人一头。

    当下议定，荀贞决定便按戏志才、荀攸、荀彧诸人的意见，选捡一支兵马赴沛。


------------

64 报闻荀兵入符离 徐州群臣心各异

﻿    出颍川郡，向东直行，是陈国，过了陈国，便是沛国。沛国的国都在相县，从阳翟到相县道路通畅，而且并不太远，五百多里地。

    荀贞选了文聘领军，分给他了两千兵马，以督粮为名，使去沛国，荀攸亦从军行之。

    出了颍川郡界，借道陈国，数日后，荀攸、文聘入了沛国境内，荀攸叫文聘暂停军在郡界不前，自带了几个从骑，先去相县面谒袁忠。

    见到袁忠后，荀攸以言辞动之，果如荀彧所料，没费什么劲儿就说服了袁忠，得到了允许。

    荀攸乃召文聘入府，与袁忠相见。文聘出自南阳大族，也是士族子弟，和袁忠颇有共同语言，文聘经过这么些年的打磨，言行又十分沉稳，很快就得了袁忠的好感和信任。

    见事情已成，荀攸没有在沛国多留，只待了两天，等文聘领兵离开相县、往去符离后，他也跟着告辞，折返回了颍川。

    符离是沛国的一个县，是荀贞等人议定的此次文聘之驻兵地点。此县在沛国东境，处在沛国、彭城和下邳三郡的交界地，往北去三四十里便是彭城，往东去百里上下即为下邳。

    有了文聘的两千兵马驻扎此地，远则可以隔着下邳郡呼应屯驻在广陵郡西的陈褒部，近则可以呼应北边彭城郡内的彭城相薛礼部，事如有急，因距阳翟只有五六百里，骑兵数日可至，荀贞、孙坚也可以及时支援，想来应足可以震慑陶谦，使其不敢妄动了。

    ……

    徐州东海郡，州治郯县。

    州府。

    陶谦没多久就获知了“荀贞分兵两千，以文聘为将，用督粮为号，兵入沛国，屯驻符离”的消息，他召集左右亲信、得用的府吏，询问大家的意见。

    他先说道：“荀广陵以督粮为名，分兵驻入符离，卿等以为荀广陵这是何意？”

    座上一人，应声答道：“若是督粮，当至广陵，今屯沛国，其意必不在粮也。”

    陶谦看去，见这人高冠伟服，姿态威严，却正是治中从事王朗。

    又一人接着说道：“广陵道远，府中亦少粮储，我闻荀广陵之粮，实是多得自豫州，自他起兵至今，已数月矣，从未见有广陵输粮与之，而今他却以督粮为名，兵入符离，以我观之，其意必在彭城。”

    陶谦再看去，说话者是个三十来岁的士子，此人眉眼与陶谦有几分相像，却是他的长子陶商。

    陶谦目光转向座上另外几人，问道：“元达、元龙、子仲，卿等以为呢？”

    “元达”是别驾从事赵昱，“元龙”是州典农校尉陈登，“子仲”则便是东海巨商糜竺了。

    赵昱、陈登、糜竺三人，或名重州中，或族为冠姓，或家资巨万，都是陶谦府中可与王朗并名分座的人物，乃是除了笮融、臧霸等人之外，最得陶谦重用的州吏。

    糜竺心道：“我与广陵多有来往，虽固是因此而更得了方伯重用，可我闻之，却亦颇为方伯所忌，今方伯意取彭城，荀侯却分兵遣驻符离，明显是在为彭城撑腰，……当此微妙之时，我却不可多言，以免自误。”

    去年，因被旧友、广陵郡的上计吏秦松说动，糜竺决定“左右逢源、借力使力、以自抬身价”，遂与广陵生意来往，卖给荀贞了不少的铁、粮诸物，解了荀贞的燃眉之急，最后果如秦松之言，他果因此而更得到了陶谦的示好和重用，可却也同时不可避免地得到了陶谦的一些猜忌。

    些许的猜忌是可以接受的，可如果猜忌转变成忌厌，那就得不偿失了，故而，为了避免发生这样的事，他於是决定一言不发。

    糜竺不说话，赵昱也不吭声。

    赵昱素以“高洁清廉”自许，自视为本州清士，早前是被陶谦逼着出仕，这才当了州别驾从事的，老实说，起初的时候还好，他虽是被逼出仕的，可陶谦重其名德，为能借得己用，礼遇他甚重，可随着接触的时间越长，他越是反感陶谦的强势和野心，私下里他曾对密友说：“陶徐州族声不显，成名於军伍间，性傲而刚，欲远而强，实非良主”，已是数有挂印辞遁之意，只是迫於陶谦的强硬，害怕会被陶谦抓回，受刑狱之罚，因而才在州府待到今日。

    他既然是越来越反感陶谦，并且他本来就是不赞同陶谦进攻彭城的，——彭城又没什么错，又不是造反起乱了，你陶谦无缘无故地去打它算怎么回事？别说你不是徐州牧，只是个徐州刺史，你便是徐州牧，也不能无缘无故地去进攻治内一郡啊！这太不像话了。视朝廷为何物？视纲纪为何物？这岂不是把自己看成了土皇帝，把徐州看成了是他陶家的天下？形同反逆。并且，再则还有一样，你陶谦是扬州丹阳人，可那彭城的百姓却是徐州人，虽不是赵昱的同郡乡人，可却是同州，共在一州，彭城的士人，赵昱也是认识、相熟不少的，兵乱一起，定有亡者，你一个扬州人，为了私利，去打徐州人，因畏陶谦的威势，赵昱没强烈反对已是心中有愧，这么个情况下，又可能还支持陶谦，积极地为他出谋划策？因是之故，他也不出声。

    不过，赵昱和糜竺虽都是不出声，本质上却是有区别的。

    糜竺是为了自家在州府内的地位着想，赵昱则是因为根本就反对陶谦攻取彭城，也正是因了这个缘故，对荀贞分兵遣驻符离这件事，赵昱心中其实是“很欢迎”的。他当然知道荀贞分兵驻入符离，说到底，不是为了徐州人，不是为了彭城人，而也是和陶谦一样，是为了私利，所谓唇亡齿寒，彭城一下，下一个肯定便是广陵，所以荀贞出兵符离，可不管荀贞是为了何种缘故，至少看起来他似乎可以遏制住陶谦的野心，这就是好事，对徐州人来说，就可以避免无谓的战火。

    陶谦目见赵昱、糜竺两人皆默然不语，心中不悦，只是他颇有城府，脸上没有显露出来。

    事实上，陶谦此次欲趁机取彭城，之所以没有马上展开进攻，而只是先摆开一个态势，其中固然是有忌惮荀贞，担忧荀贞会回师驰援之故，另外却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正是：在他的府内、帐下，如丹阳人笮融、兖州人臧霸等固然是不反对、或而支持他的，可如赵昱这样的徐州当地士人，却有不少都对此明确地表示了反对，甚而是非常强烈的反对，内部的意见不一，陶谦因而也不好轻举妄动，毕竟他是在徐州为刺史，不能无视徐州本地士人的意见和舆论。

    糜竺、赵昱不说话，陈登开口了。


------------

65 私家谁顾公家事 唇齿未必肯相依

﻿    陈登说道：“我亦以为荀广陵兵入符离，其意必在彭城。”

    陈登出身州郡冠族，本身又才华横溢，年纪虽轻，然已显露出有命世之才，自被陶谦辟拜为徐州的典农校尉以来，抚农垦田，修缮水利，成绩斐然，深得陶谦的重用。

    陶谦见他开口，心中甚喜，缓声问道：“元龙，那以你之见，荀广陵如真是意在彭城，该如何应对？”

    “彭城相傲慢，数犯忤明公，固当惩之，可今荀广陵既已兵入符离，以在下愚见，攻伐彭城这件事恐怕是不得不要缓上一缓了。”

    陶谦不置可否，只“噢”了一声。

    陶商听了这话，有点不乐意，说道：“陈校尉未免言过其实。”

    陶谦问道：“怎么？”

    陶商侃侃答道：“荀广陵兵虽已入符离，可据报，这入符离的荀兵只有两千人而已，带兵之将亦非姜显、荀成、辛瑷等荀广陵帐下的诸位上/将。寡兵弱将罢了，纵入符离，何足道哉？彭城相薛礼自恃郡富、器精，一向来不把父亲放在眼里，多次犯上，早当惩之！岂能因荀广陵区区两千分兵之故，便就此打住，偃旗息鼓，班师而还？如果这么做了，定会为州人笑，为天下人笑！父亲，儿以为：压根就不必去理会荀广陵那两千弱兵，只管两路并进，共击彭城，彭城地狭，没有什么山川大阻，只要父亲下了决心，并决心不改，取之易也。”

    陶谦问陈登、王朗诸人：“卿等以为呢？”

    王朗拈须不语。

    陈登说道：“明公明鉴：入符离的荀兵固然不多，只有两千，可荀广陵善战，麾下皆精兵强将，这两千兵马既然被他派去符离，担此重任，想来定是能战之卒……。”

    陶商打断他的话，说道：“荀广陵帐下能战，我军丹阳兵、泰山兵难道就不能战么？”

    “丹阳兵，天下精卒；泰山兵，名闻海内。丹阳、泰山二军当然能战，可问题是……。”

    “问题是什么？”

    “丹阳、泰山二军虽精，却也万难在短日内既败彭城、又败荀兵，而若不能在短日内取胜，那么颍川至彭城只数百里地，荀广陵今与孙乌程联兵数万，正屯驻阳翟，万一他二人闻讯联兵来救，数日可到，待到那时，就不是能否取胜的问题，而是将会面临会否落败的困窘了啊。”

    陶谦问王朗：“卿以为呢？”

    王朗说道：“陈校尉所言甚是，恳请明公务必三思。”

    陶谦哈哈一笑，说道：“还用得着什么‘三思’？卿等所见，正与我同。那彭城相薛礼傲慢无礼，州人共怒，我虽久欲惩之，可奈何荀广陵不知详细，竟被他蒙蔽，而因此分兵入了符离，……，我素敬荀广陵忠直为国，当此之际，怎能与他在存在着误会的情况下刀兵相见？我当择机先遣人赴阳翟，面见荀广陵，分析曲折之后，再与诸卿议进兵之事。”

    王朗、陈登诸人齐齐下拜，口中说道：“明公神武英明。”

    议事毕了，陶商把王朗等人送出，转回室内，愤愤然地对陶谦说道：“阿翁，王朗、陈登诸辈，枉阿翁那般厚待、重用他等，结果却要么闭口不言，吃里扒外，心向荀贞，要么巧言乱辩，明着看是为阿翁着想，实却也是心向荀贞，真是可恨可恼！”

    陶谦摇了摇头，说道：“非也，非也。”

    陶商愕然，说道：“阿翁此话何意？什么‘非也、非也’？难不成王朗、陈登诸辈不是心向荀贞，倒是心向阿翁不成么？”

    “他们当然不是心向於我。”

    “那阿翁何来‘非也’？”

    “但他们也不是心向荀贞之。”

    “那是？”

    “你难道还没有看得清楚么？他们到底心向於谁，我以前可是都已经对你讲过了啊。”陶谦看着眼前的这个长子，恨铁不成钢，叹了口气，说道，“蠢儿！他们心向的既非是我，也非荀贞之，而是徐州士人，是他们自己啊！”

    陶商恍然大悟，说道：“是，是，阿翁教训的是。”咬牙切齿地怒道，“他们这帮士人，眼里只有自己，而全然不顾阿翁对他们的恩用，便是养条狗也比他们强！实是可恨可恼！”

    陶谦不觉犯愁，看看这个长子，又想想那个次子，心道：“我怎么就没有一个如荀贞之这样的儿子？长子蠢呆，次子也不伶俐，两个儿子都只知奢侈使气，眼看天下已乱，可二子如此，俱不堪用，便是将来我取下徐州，怕也是后继无人啊。我这一番辛苦，殚精竭虑，又是在为谁忙？”

    想虽是如此想，可就算两个儿子都不堪用，不是合格的继承人，眼瞅着天下已乱，群雄就要并起，手中握着大半个徐州之地，陶谦却也是绝不会空坐其位，碌碌无为的。

    陶谦心中想道：“陈登、王朗诸人想的大概是：用荀贞之来牵制我，再用我来牵制荀贞之，如此，徐州五郡就不会落入一人之手，使我或荀贞之一家独大，这样就能够保证他们可以在这个最有利於他们的局面中左右逢源，借力使力，从而巩固地位，获取最大的利益。罢了，既然他们不赞成我取彭城，我就且先不取，荀贞之现屯兵阳翟，而酸枣已散，二袁亦已气衰，想来董卓早晚是会与他和孙文台有一战的，便等到那时，我再借机出兵，掩取彭城。”

    陶谦这边定下决议，他是个干脆的人，既然彭城眼下取不了，便也不消磨时间，很快就传下令去，命那两路兵马各归本营，解了对彭城的威胁。

    不过，虽是解了围，暗地里，陶谦却继续之前的策略、措施，一边持续地把下邳、东海境内的贼寇赶入彭城，一边指示亲信的兵卒扮作盗贼，也不断地侵入彭城境内掳掠烧杀，以此来消耗彭城的实力，静待来日大举进攻之时。

    ……

    彭城国内。

    彭城相薛礼闻得陶谦撤兵，对左右说道：“陶恭祖人心不足，已得三郡，复又望我彭城，却不知我彭城岂能是东海、琅琊、下邳三郡所能比的？我郡兵强马壮，粮足械精，便是没有荀广陵来助，他陶恭祖也定从我这儿讨不去什么好！”

    左右有人说道：“明公所言甚是。只是，荀广陵不辞道远，特地分兵遣去符离，为明公助阵，壮声势，今陶恭祖之兵既然已退，下吏窃以为，明公当应遣一人赴阳翟，面谢荀广陵。”

    薛礼不以为然，说道：“广陵郡地虽广，然郡贫，民少、产出稀，无铁、乏粮，又与下邳、东海、琅琊三郡皆接壤，我闻在其郡东的海岛上并有许多海贼盗寇啸聚，时有入境侵掠，可谓三面受敌。较之我需要他，荀广陵更需要我。如无荀广陵，陶恭祖也得不了我彭城，而如无我彭城，广陵恐难支半年，所以，此次荀广陵兵入符离，与其说是他在助我，不是说他是在自助，再则说了，又不是我请他出的兵，是他无请自来，自己出的兵，我又何需再遣人远路迢迢的走几百里地，跑到阳翟去谢他？”

    有人又再劝道：“话虽是如此说，可广陵与我郡就好比唇齿，上次荀广陵邀明公共起兵讨董，明公已然拒绝了他，这次荀广陵身在阳翟，虽东面董卓，却在一闻陶恭祖动兵事后，依然立刻就分兵来了符离，为我郡壮声威，在下以为：为日后计，遣一人去阳翟面谢似无不可。”

    “董卓兵强，岂能胜之？酸枣十余万兵马已散，二袁先后连败，由此就足可见董卓之强。荀广陵不识轻重，举郡而至阳翟，在我看来，此取死之道也，兵败是早晚之事。我又怎可能与他共起兵讨董？一旦兵败，荀广陵重则身死，轻亦必损兵折将，就算能退回广陵，也肯定声势大减了，等到那时，又何来‘唇齿’之说？……，卿等无需再说了，我记着他今日的‘相助’，待到那时，再还以‘相助’就是了。”

    薛礼起身挥袖，自出堂外去了。

    留下堂上诸吏面面相觑。


------------

66 燕雀安知鸿鹄志 雍季之言百世利

﻿    阳翟，荀贞营内。

    程嘉对荀贞说道：“陶徐州素有贪取徐州五郡之意，这倒也罢了，若非君侯之力，彭城而今怕已早起战火，那彭城相薛礼却竟不遣一使前来，面谢君侯，实是不识好歹。”

    虽然因为迫於形势，薛礼与荀贞结成了事实上的同盟关系，以共抗陶谦，可薛礼这人对荀贞一向来都是不冷不热，比如这次讨董，荀贞好心好意地邀他共起兵，他却丝毫不带委婉的，直接就拒绝掉了，故此而言之，荀贞对此早就“习惯”了。

    老实说，荀贞这次援助彭城，本来也就没指望薛礼会“感恩戴德”，所以薛礼遣不遣人来谢，对荀贞来说，都无关紧要，对此他并不介意。

    荀贞笑道：“薛彭城谢不谢我不重要，重要的是彭城我不得不助啊！”

    程嘉看不得薛礼这副自恃彭城国富而“傲慢自大”的样子，心中很是生气，可既然荀贞说了他并不介意，程嘉便是再对此不满，也没什么可多说的了，最终悻悻然地说了一句：“君侯宽宏，固是不与他计较，可在我看来，来日却必有他后悔之时！”

    “来日却必有他后悔之时”，程嘉这句话到底何意？

    程嘉没有进一步地做解释，荀贞也没有问，只是一笑置之。

    前边讨董未定，后头徐州起火，好在荀贞处置得当，及时灭掉了这把后院将起之火，可以把注意力再次集中在洛阳和董卓的身上了。

    潜伏在洛阳周边的斥候把董军的近况源源不断地送回，荀贞、孙坚每天都必会聚一聚，根据最新的情报分析一下敌情的变化。两天、三天，短期看来，董军似无什么变化，可如放在一个较长的时间段里，却能够明显地看出董军的士气确如荀贞所料，正在一天一天地变得低落。

    士气低落的一个重要表现是在军纪方面。

    董军的军纪本就不好，随着在洛阳一带驻扎日久，军纪越发不堪，兵卒私自出营掳掠几乎已成常态，一边是掳掠增多，一边是日常的操练松懈，甚至包括营区内外的警戒，也渐变得松弛十分，漏洞百出。

    如是外无诸关卡为阻，荀贞、孙坚就不但完全可以於此时此刻遣出一支精锐，偷袭其营，而且成功的可能性还会不小。

    只是可惜，董营外有虎牢、轘辕、伊阙诸关为屏障，却是难以过关偷袭的。

    这日，从荆州传来消息。

    却是刘表被朝中拜为荆州刺史后，他单人匹马，入了荆州，——而今董卓起乱，到荆州的路上遍地盗贼，几是道路不通，刘表没带什么随从、甲士，只身长途远行，却竟然能够平平安安地抵达，既使人敬佩於他的勇气，也令人惊叹於他的运气。

    到了荆州后，刘表在宜城这个地方请来了周边的名士蒯良、蒯越、蔡瑁等人，和他们商议时事。蔡家不必说了，乃是荆州冠族，蒯家亦是名门，在荆州之地是数得上的右姓士族，蒯良、蒯越二人与蔡瑁一样，俱是久享盛名於州郡了。

    此时荆州的形势很不好，对刘表非常不利。

    荆州最富庶、人口最多、战略地位最重要的郡是南阳郡，而现在袁术盘踞在此，尽有其众，留给刘表的就只剩下了其余那些不太富庶、人烟也较为稀少、战略地位亦相对不高、离中原稍远的郡县，——亦正是因南阳在袁术手中，所以刘表才跑来了宜城。

    而在这些剩下的郡县里，大约因天高皇帝远之故，其境中素来是宗党势力强大，於今天下乱事已起，更是宗党猖狂，盘踞各地，只拥众在千人以上的怕就不下数十股之多。

    最膏腴、最重要之地为外人所占，余下之地又是宗党之地，而入荆州之日，刘表身边又无一兵一卒，仅他一身而已，在这个乱世初始之时，摆在他面前的局势不是一般的恶劣。

    荀贞与蔡瑁认识，自相识以来，他两人时有书信来往，尤其是荀贞到了颍川后，在这么一个时局不稳，形势越来越动荡的背/景下，为互通消息，彼此书信来往的更加频繁，荆州的许多消息荀贞都是从蔡瑁那里得知的，在和刘表议过荆州时局后，蔡瑁给荀贞写了一封信，信中较为详细地记述了这次会议。

    刘表和蔡瑁、蒯越、蒯良诸人一样，也是出自高门，因而他此前虽未曾在荆州为官，却和蔡瑁等人是早就相识，会议上他不必遮遮掩掩，直接就道出了他的忧虑，他说道：“如今袁术在南阳蠢蠢欲动，江南宗党势力十分强大，又各自拥兵独立，假如袁术借助他们的力量乘机来攻，必然会大祸监头。我想征兵，但恐怕征集不起来，你们有什么高见？”

    当时第一个发言的是蒯良，他回答说道：“民众不归附，是宽仁不够；归附而不能治理，是恩义不足。只要施行仁义之道，百姓就会归附，像水向下流一样，为什么担心征集不到？”

    蒯越第二个发言，他说道：“袁术骄傲而缺乏谋略。宗党首领多贪残凶暴，部下离心离德，若让人显示好处，这些首领必然会率众前来，您把横行无道者处死，招扶收编他们的部下，州内百姓都想安居乐业，听说了您的威望和恩德，一定会扶老携幼，前来投奔。聚集兵众后，据守江陵和襄阳这南、北两处，荆州境内的八郡，发布公/文就可平定。即使那时袁术来攻，也无计可施。”

    蔡瑁在信中提到，说在听完蒯良的意见后，刘表称此是“雍季之论”，而在听完蒯越的意见后，刘表则称此是“臼犯之谋”。

    雍季和臼犯都是春秋时晋文公手下的谋臣。晋、楚城濮之战前夕，晋文公曾向二人问计。臼犯主张用诈谋。雍季说，诈谋虽能得逞於一时，但不是取胜的长久之术。后来，晋文公用诈术取胜，但在行赏时，却把雍季排到臼犯前面。左右不解，晋文公解释说：“雍季之言，百世之利也；臼犯之言，一时之务也。焉有以一时之务先百世之利者乎？”

    在信末，蔡瑁说：刘表采纳了二蒯的意见，在会议结束后，就派蒯越去引诱各宗党首领。

    因为在写此信时，蒯越刚出发未久，所以成效如何，尚不可知，蔡瑁自也没在信中提及。

    荀贞把蔡瑁的信递给孙坚，待他看过，慨叹说道：“刘景升，英雄也，虽是只身入荆州，而荆州已入其手矣！”

    只从刘表把蒯良的意见比作雍季之论，把蒯越的意见比作臼犯之谋，就可看出他的雄心勃勃，也可从中看出他这是决定要用诈谋定荆州，而又用仁义治荆州的战略和政略。


------------

67 操以兵战振郡气 报得长安急信来

﻿    二袁，特别是袁术，本来就无与董卓硬拼之意，自起兵以来，他屯缩在鲁阳，即使在袁隗等被董卓杀掉、又在吃了一个败仗后，他依然无丝毫的进兵之意，现下刘表单骑入宜城，凭借其个人的出身和名望，迅速得到了荆州当地士人的支持，隐然已有了和袁术争荆州的底蕴，这么个情况下，想来袁术是更不会出兵北上、进击董卓了。

    “皆云董卓武夫，而观其行事，却亦多计。”程嘉感叹地说道。

    荀攸接口说道：“不仅多计，而且计多得售。”

    拜袁绍为渤海太守，挑起了韩馥和袁绍的暗斗；分兵击败二袁，给酸枣联军造成压力，促其更早的解散；又以刘表出任荆州，成功地牵制住了袁术。

    董卓的这几个计谋都是很成功的。

    戏志才说道：“董卓匹夫，虽有小黠，料无大谋，其种种行事，以我度之，此必是贾诩诸辈之计也。”

    荀彧叹道：“设若真是贾诩之计，贾诩真可谓是一个‘识人心’的人了！”他又叹了口气，“昔太史公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袁本初、袁公路、韩冀州、刘荆州、酸枣诸公，皆海内豪杰，四方英雄是也，而却竟皆因私利而不顾公义，致使内斗，无暇讨董，惜乎？惜哉！”对荀贞拱了拱手，又道，“幸有阿兄、孙侯，一意为公，生死不顾！”

    董卓独步朝中、把持汉室，这的确是招引起了天下士人的公愤，可这份“公愤”，说到底，不是为了汉室的安危，而是为了士人阶层自身的政治利益，亦正因此，正是因为士人们起来讨董名为扶持汉室，实为个人私利，也所以才给了董卓分而击之，以利挑拨的机会。

    设若士人们皆无私心，都是为了公义、为了汉室，一个个都大公无私，舍生忘死，那么韩馥就会和袁绍密切配合，刘表也不会视袁术为荆州的祸患，至若酸枣联军，更也就不会坐视曹操、鲍信独自出兵而不管，如果冀州、荆州、豫州、兖州这几个州，真的能够拧成一股绳，四面齐进，共击洛阳，数十万兵马临关，董卓兵马再精，断然也是难以抵抗的。

    只是可惜，让二袁、韩馥、刘表等放下私利，共举大义，这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

    退一步讲，曹操、鲍信肯主动出兵，固可看做是“忠於汉室”之举，可同时却也可看做这是他俩的“求名”之举，换而言之，他俩的出兵，实际上其中也是有私利存在的。

    荀贞、孙坚亦如是。

    只不过，不同的是：有的人求的是眼下，是兵强马壮、地盘人口，有的人求的则是将来，是天下名望。

    听了荀彧的赞誉，荀贞的脸皮是早就厚了的，倒也没甚惭愧之色，微微一笑，说道：“今刘景升入宜城，与袁公路争荆州，在我看来，倒也是一件好事。”

    程嘉不解其意，问道：“君侯此话怎讲？”

    “明着看来，有了刘景升在荆州，袁公路定是更无心击董，这好像是一件坏事。可袁公路本就是没甚击董之意的，所以无论刘景升无论到不到荆州，这实际上对我等讨董都没什么影响。”

    “确是如此。可这也最多是没有影响，何来‘好事’一说？”

    “君昌，我且问你，如你是董军将士，在闻听到‘刘景升入了宜城、与袁术荆州’之事后，你会怎么想？”

    程嘉恍然大悟，说道：“我必是会想：袁术此一路兵马，从此就不需忧虑了！”

    “正是。先是酸枣兵散，继之王匡大败，今又是刘景升与袁公路争荆州，讨董数路兵马，现已可以说是折了两支半，所存者唯袁本初与我颍川两路了。董军本就已有了厌战思归之意，而今又压力大减，……君昌，你说，董军接下来会怎么样？”

    程嘉拍手大笑，说道：“外压既少，内必懈怠，加上董军本就多已厌战思归，……恭喜君侯，出兵灭董之日，为时不远矣！”

    荀贞笑道：“所以我说刘景升与袁公路争荆州，却是倒也可以看做是件好事。”

    说到这里，荀贞朝坐在帐下的许仲、荀成招了招手，问道：“各营将士如何？”

    两人起身下拜，许仲答道：“日夜操练，兵猛士锐。”

    荀成答道：“饱食终日，朝夕思战。”

    “军心、士气皆可用？”

    荀成答道：“步骑各营，皆羡陈褒、文聘。”

    陈褒偏师，文聘数营，都只是几千人马，而却使得陶谦不敢南下半步，并逼迫陶谦退兵，不敢进击彭城。荀成答之所谓“步骑各营，皆羡陈褒、文聘”，说的自是步骑各营的主将都希望能立下陈褒、文聘这样的战功，显赫功名。既有此渴立战功之望，那士气当然是高昂的了。

    “军中多新卒，只闭营操练也不行，这两日天气甚佳，明日汝二人可分选部卒出营，与孙侯帐下列兵对阵，实战操演。”

    荀成、许仲应道：“诺。”

    荀彧说道：“何不请孙侯传檄郡中，请士人、黔首共观之？”

    “文若此议甚好，便如此罢！我这就去找孙侯，与他商议此事。”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里，在一段较长的时间里，颍川都会是荀贞、孙坚讨董的大后方，董卓连败二袁，兵马之强，世人皆知，颍川郡的士人、百姓中，事实上是有不少畏惧董卓，不支持荀贞、孙坚的，只是因为荀、孙二人大兵在境，孙坚又成了颍川太守，他们不敢反对而已。故此，在这个时候，邀请些士人、百姓来看“操演实战”，让他们知道荀、孙的部下有多能战，通过此，大概可以扭转一些人的观念，从而得到更多人的支持，将会有利於来日的讨董。

    荀贞见到孙坚，说起这两件事，孙坚自无不同意之理。

    两人很快议定：明天各出五千人马，在阳翟县外的开阔野地上进行一场实战演练。同时，孙坚即刻传檄郡中，欢迎郡人来看，并专门遣人去邀请了一些阳翟和邻近县中的士人来观战。

    待到次日一早，荀贞装束完毕，正要准备出帐，却有一人急匆匆跑来，一见到荀贞就说：“君侯，长安信来！”


------------

68 司空病薨长安里 相国倒行洛阳城

﻿    来报长安有信来的这人形色仓皇，面带哀戚。

    荀贞心中一跳，问道：“何人来信？信中何事？”

    “司空公薨了！”

    “……，何时之事？”

    “便是数日前的事，司空因病而薨，薨后，长安加紧快信，刚刚送到。”

    本是约定要操演实战，忽闻得荀爽过世了，这操演肯定是不能去了，荀贞即唤来戏志才、许仲，命由他两人全权指挥，又召来荀成、荀彧、荀攸等一干军中的荀氏子弟，把荀爽病故长安的消息告与他们知晓。一时间，骤闻此噩耗，荀成、荀彧、荀攸等人无不哀伤落泪。

    诸人虽皆荀氏子弟，可并非都是出自一脉，如论亲疏血脉之远近，荀彧和荀爽的关系最近，荀爽是荀彧的从父，荀攸与荀爽的血缘关系稍远，荀成、荀贞又更远之。

    亲疏虽有别，远近虽不同，可诸人对荀爽大多是有真挚感情的，不管怎么说，继荀绲过世之后，荀爽已是颍阴荀氏的领头人物，博学儒雅，对待族中子弟一向关爱照顾，而今他值此风雨飘摇之日、四海雷动之时，忽然病逝，在长安撒手仙游，对荀氏整个家族来说显然肯定是一个不小的损失，对荀贞等受过他关爱照顾的族中子弟来说，则更是对此多了一份悲恸。

    荀贞对此，事实上是有心理准备的。

    因为他有前世的记忆，他隐约记得荀爽好像就是在讨董期间病故的。

    所以，荀贞虽也哀恸，但不像荀攸、荀彧、荀成他们那样因为“措手不及”而一时之间只有悲恸充塞胸腹，别的都想不到、也顾不上，相比之下，他在言行态度上要镇定许多。

    等荀彧等人痛哭了一阵，荀贞擦去眼泪，说道：“文若、公达、仲仁，事已至此，司空已逝，徒然伤悲亦无用也，当今之时，以我看来，应是立刻通知族中举丧，并议该如何迎司空灵柩归乡，……这两件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啊。”

    荀彧抹去泪水，哽咽说道：“阿兄所言甚是。我这就立刻回乡中族里报丧。”

    荀攸抽泣着说道：“长安道远，中有董卓相隔，举丧易也，迎司空灵柩归乡恐是不易。”

    荀贞说道：“今我等与董卓所争者，国事也；司空病故，迎柩还乡，此家事也。我当书信一封，遣人送给董卓，请他把司空的灵柩送来颍川郡界。”

    “只怕他不应。”

    “岂有三公病逝，而灵柩不得还乡之理？我会在信中告诉他：如不应之，必失天下之望。”

    “如他仍不应？”

    “贾诩，凉州智士，即便董卓不肯应，他也定能看出其中利害，为我劝说。”

    “如董卓仍还不应？”

    “那就只有最后一途：徐荣与我交善，我可请徐荣帮忙，为我转圜。”

    因为荀贞的“离间之计”，徐荣已吃了苦头，虽不致因此而怨恨荀贞，可荀贞再找徐荣帮忙，估计十有八/九徐荣是不会帮的。因而，荀贞说这是“最后一途”，没有办法的办法。

    “现在也只能做这些了。”

    见议定了如何应荀爽灵柩归乡之事，荀彧即辞行归乡，往族中前去报丧。

    荀爽名满天下，他这一病故，不能只通知族人，太远的也就算了，可颍川郡和汝南、南阳等这些邻近的郡，却还是需要遣人分别前去通报的。陈寔病故的时候，天下来吊丧的达三万余人，车数千乘，如荀爽、韩融这样披麻戴孝、执子孙礼的数以千计，荀爽的名望虽因年龄的关系，可能稍不及陈寔，没有陈寔那样的“年高德劭”，——陈寔病故时年已有八十四岁，荀爽今年才刚六十三岁，虽然如此，可如是太平之时，以荀爽之名望，来吊丧的想来至少也会在万数以上，至不济也得有几千人，可现下战乱之时，一来如司隶、冀州、荆州等这些地方可能通知不到，二来，便是通知到了，可能因为战乱阻隔之故，大部分的人也来不了。

    故此，对荀氏族中来说，这回给荀爽举丧，却是不必太过大动声势。

    送走了荀彧，荀贞即刻亲笔给董卓写了封信，写成，命人立即快马送走。

    ……

    两日后，洛阳营中，董卓收到了荀贞的信，展开观之。

    看罢，董卓把信提起，掂着一角，在手里抖动，顾对左右说道：“二袁不敢战，酸枣兵散，唯荀、孙小戆，与我作对。今荀爽故去，荀贞小儿却竟还敢对我指手画脚，叫我送灵柩给他！”

    座中李儒问道：“相国是不肯给他了？”

    “除非他低头认输，否则只是妄想。”

    贾诩拈须不语。

    董卓看到了贾诩的举止，问道：“文和，怎么？莫非你有异见？”

    “荀侯的书信，在下可否一观？”

    “有何不可！”

    董卓示意左右甲士，把荀贞的信拿给贾诩。

    贾诩一目十行，很快看完，对董卓说道：“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有话就说！”

    “在下窃以为，荀侯信中有一言颇是。”

    “噢？哪一言‘颇是’？”

    “荀侯说：岂有三公病逝，而灵柩不得还乡之理？公如阻之，必失天下之望。”

    董卓轻蔑地一笑：“我在这天下，还有‘望’可言么？”

    贾诩默然不语。

    被说起这个话头，董卓气愤难平，他按着桌子，由左右甲士扶起，踱步到案前地上，扶肚愤然而道：“周毖、伍琼、何顒诸辈，称我当广征天下豪杰，举辟海内英士，以佐汉室，为天下望，我按他们说的办了，结果如何？此诸辈鼠子皆暗通袁绍！中平以来，先是黄巾反逆，继而州郡纷乱，盗贼蜂起，四海不安，能安天下谁也？是那些用钱买来的三公，还是如袁绍这般无用的公族子弟？所能安天下者，舍我其谁？却一个个地反我！如他们真是忠贞，倒也罢了，韩馥亦名士也，刘表亦名士也，此皆所谓之‘清流洁士’，为冀州、为荆州，却为何竟与二袁相争？又那酸枣诸辈，各顾私利，实话说吧，我都替他们丢人！……何谓名士、英雄？也就是曹操、鲍信、孙坚、荀贞数子，虽其小戆，而亦正因其小戆，才稍值得我之敬佩。”

    贾诩说道：“周毖诸辈，固无德也，公既重荀侯，以其可为敌手，今何不稍让之？虽两军对垒，归司空灵柩与之，来日相传，亦可谓青史一段佳话。”

    董卓嘿然，说道：“念及周毖、伍琼诸辈之相背，反正天下‘名士’都在骂我，今我早不求佳话云云了，我现只图快活意气，荀贞小儿越是求我，我越不理！”

    董卓的心态，贾诩很能理解，本是“我本将心对明月”，隐忍个人的**，拉拢、抬举、重要士人，却接二连三地被士人唾弃、背叛，得到的结果只是一个“奈何明月照沟渠”，既然如此，反正是再付出也没用，已然是骂名满天下了，眼看着山东州郡起兵，料来也不可能将他们全部平定了，那么干脆就不再隐忍本性，不但不再隐忍本性，甚至更变本加厉，即使人说其“倒行逆施”，也无所谓了，所以明知送还荀爽的灵柩只是举手之劳，董卓却就是不肯。

    贾诩不再劝说，心中想道：“今山东皆叛，虽二袁不战、酸枣兵散，可有了这个‘叛’的底子在，相国以关内之地，与海内为敌，又任性自弃，虽有胜算，恐亦不多也。”


------------

69 孔公绪郁积染病 荀贞之喜得麟儿

﻿    董卓“被士人伤得太深”，决意倒行逆施，不听贾诩劝说，坚决不肯送还荀爽的灵柩。

    他给荀贞回了封信，在信中自言道：“昔伍子胥日暮而途远，故倒行而逆施之，今吾为天下所赍恨，故无人望之可惜。”

    读完董卓信中这两句，荀贞也不知是该说他“自暴自弃”的好，还是该说他成了一块“滚刀肉”的好，总之没有了办法，只好遣人去找徐荣，而果如他之所料，徐荣婉拒了他的请求。

    荀爽堂堂国家三公，死后却无法归乡下葬，不能入土为安，本朝以“孝”治天下，在重视孝道的当下，对荀氏族人而言之，这是一件憾事，也是一件恨事，可却也无可奈何。

    荀氏家在颍川，颍川士族和荀氏来往着甚多，有姻亲者也甚多，荀爽学高望重，乐於提点后辈，其本人在颍川的德望也非常高，董卓不肯送还他灵柩归乡的消息传出，却是激起了很多颍川士人的义愤，一些原本惧怕董卓，不支持荀贞、孙坚以颍川为后方讨董的士人也因而改变了立场，转以支持起了荀贞、孙坚，——这倒是荀贞事先没想到的，亦算“收之桑榆”了。

    虽是战乱之时，道路不宁，来吊丧的各地士人仍有不少，直到五月下旬，荀氏族中才正式举行了荀爽的下葬仪式，——因为荀爽的灵柩没能归来，所以这个下葬，只是仪式性地下葬了几件荀爽以前穿过的衣服、冠带，乃是个衣冠冢，至若真正的下葬，也只能等到世道稍微太平，或者董卓败亡后，在等到可以迎回荀爽的遗体之后才能进行。

    荀贞和荀爽的血脉关系较远，不及荀彧、荀攸等，可他是目前荀氏族中官位、爵位最高的一个，而荀爽无子，所以此次荀爽的葬礼，却是以他为主导而进行的。

    参加葬礼的有颍川本地士人，有汝南、南阳、陈留、陈国等周边邻郡的士人，荀爽病故的时候是国家三公，因此除了没有出仕的士人、名士之外，还有许多地方州郡的官吏或亲自到来吊唁，或遣人代表出席，孙坚作为颍川太守，是肯定参加了的，孔伷以豫州刺史之身，按说也是该来的，可他厌恨荀贞，所以没有亲来，称患了病，派了他府中的从事孔德代表参加。

    孔德虽是孔伷的门下从事，可因为之前一系列的事情，本就已觉得孔伷不似人主，只有空谈只能，无实干之才，而认为荀贞明智神武，是个将来能够成事的人杰，加上荀贞前些时以区区两千之兵就逼退了陶谦，解了彭城之围，现下对荀贞更是观感不同，所以对荀贞的态度极是恭敬。程嘉私下里问他：孔伷自称有病，到底是真是假？他也丝毫不做隐瞒，如实回答说道：自归州府之后，豫州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此次未能亲来吊唁，确有身体不适的缘故。

    除了孙坚、孔德等外，二袁、曹操等也遣了人前来吊唁，陶谦闻讯后也派了人来，此外，还有留在颍川的阴修也参加了荀爽的葬礼。

    葬礼举行完毕，已是五月底，即将六月初。

    因为董卓不肯送还荀爽的灵柩之故，许仲、乐进、江禽、陈到、陈午、辛瑷、臧洪、刘备等等诸将，包括远在广陵的陈褒等人，以及戏志才、程嘉、郭嘉等等文士，本着“君辱臣死”的心态，俱皆气愤填膺，在葬礼结束后，相继上书荀贞，都请求进兵，与董卓死战。

    荀贞召荀攸、荀彧诸人，对他们说道：“将士虽愤，可如论‘愤’，他们又何及你我？我恨不得现在就提兵进击，与董贼一决死战，奈何六月季夏，暑热难当，实非宜战之时。昨日文台与我商议，他说不妨且先等到秋收之后再进击决战。……卿等以为如何？”

    秋收后进击决战有三利：一来，通过秋收，府库可以充盈，军粮无需担忧；二则，随着秋收的结束，天气会渐渐变得凉爽，利於兵马进战；最后，董军现在已经心浮气躁，再等几个月，等到秋收结束，想来他们的士气会更加低落，战争的进程也就会更有利於荀贞、孙坚这方。

    荀攸、荀彧等人皆明智之士，自然晓得“将不可因怒兴兵”的道理，所以虽是对董卓咬牙切齿，可却也还都是同意了荀贞的意见。

    於是，暂就定下秋收后出兵进击。

    荀爽病故，是为一悲，时入六月，又来一喜。

    这日，荀贞正与孙坚在帐内议论近日来的颍川郡内情况，帐外进来一人。

    荀贞看去，这人却是认得，乃是姚昇的一个老乡，现在广陵郡府听命用事。

    大老远地从广陵跑过来，来之前又无书信先到，荀贞不知他此来是为何事，心头一跳，首先想到的是陶谦，心道：“莫不是陶恭祖又有什么异动？”

    再细看去，见这人虽是风尘仆仆，但脸上却满带喜色，荀贞转念一想，想起了一件事，心道：“莫非、莫非是？”强自抑住心头的情绪波动，徐徐问道，“卿怎么来了？可是广陵有事？”

    这人拜倒地上，大声说道：“恭喜府君，贺喜府君！”

    “噢？”

    “夫人於五日下诞下一子，子重十四斤十二两，母子平安！”

    孙坚从席上站起，哈哈大笑，冲荀贞一揖，说道：“贞之，恭喜你了啊！喜得麟儿！”

    荀贞又惊又喜，心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真的是阿芷生了。‘诞下一子’，‘十四斤十二两’，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哈哈，哈哈……。”心中喜乐，嘴上也忍不住欢喜笑出了声。

    汉承秦制，秦汉之“一斤”约合后世的“半斤”，“十四斤十二两”差不多是后世的“七斤六两”，七斤多重，放在后世也能称得上“大胖小子”了，在当下来说，更是如此。

    帐外侍卫的典韦听到了帐里的对话，掀开帐幕进来，也是拜倒贺喜，他嘴笨，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满脸喜色的，只是一迭声地连道：“恭喜君侯，贺喜君侯。”

    荀贞虽早知陈芷怀孕，可到底陈芷怀的是儿子还是女儿，却是一直都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是个儿子，这真是一件大喜事，——荀贞倒也不是重男轻女，相比来说，他其实更喜欢女孩儿，可当今之世，却由不得他不重视儿子，特别是现下已入乱世，从政治层面或者从更好地团结和凝聚自己这个政治小集团这些个方面来讲，儿子做为继承人，明显是远远地胜过女儿的。他把这个来报信的人和典韦扶起，嘴都乐得合不拢了，说道：“起来，起来，快起来！”

    不多时，消息传出，戏志才、荀攸、荀彧、许仲、荀成、辛瑷、程嘉、郭嘉、陈群等等众人，俱皆络绎赶来，一个个进帐拜贺，许多人都是兴高采烈，连许仲这类平时不苟言笑的也都露出了欢喜的笑容，甚至有的人看着比荀贞还高兴，只差手舞足蹈了。

    程嘉就是“只差手舞足蹈”的人中一个，他拜贺完荀贞，拈着胡子立在人群中，喜滋滋地大声说道：“君侯，今喜得佳儿，不可无名啊！”

    孙坚听了，也道：“不错，不错，贞之，这是你的头子，是该好好起个名字。”

    仓促间想不出什么好的名字，反正才刚出生，不用急着起大名，荀贞略一忖思，说道：“时当季夏，将以讨董，便以‘季夏’为名吧。”


------------

70 土为季夏序主养 将临战至纷请前

﻿    “季夏”只是荀贞因为时节而随便想出来的一个小名，实在是平淡无奇，但在场众人多是博学之士，只要他们想，却也能将之夸出花来。

    程嘉抚着手，连连赞叹，说道：“好名，好名！‘春主生，夏主长，季夏主养’，君侯的这个赐名实在是妙不可言，小公子将来定能健健康康地成长，前程亦必显贵。”

    季者，末也，通常来说，季夏指的是夏天的最末一个月，也即六月，但同时，在战国时期的阴阳家学派看来，“季夏”又是一个具有特定含义的月份。一年本有四季，可依照“五行相生”的理论来说，“四季”却不够，所以战国时的邹衍就把“季夏”也做为一个季节，加入了“春、夏、秋、冬”的序列中，从而使“四季”变成了“五季”，这就与“五行”配上了。

    春为木德，夏为火德，季夏为土德，秋为金德，冬为水德。

    “春主生，夏主长，季夏主养”，程嘉说的这几句话不是他原创的，是他引用的，原文出自前汉大儒董仲舒所著之《春秋繁露》，这几句前边和后边还各有几句话，整句是：“天有五行，木火土金水是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为冬，金为秋，土为季夏，火为夏，木为春。春主生，夏主长，季夏主养，秋主收，冬主藏。”

    “季夏”是“五季”中的一季，这本是阴阳学派的理论，后来被儒家吸收，同时也就成了儒家的东西，但是荀贞在随便道出此名的时候却真是没有想那么多。

    现下被程嘉这么一夸，荀贞自己再顺着程嘉的话细细一想，琢磨了一下，还真是这么回事，“季夏土德、主养”，这名字一下似乎就变得高大上，有内涵了。

    荀贞哈哈大笑，自谦地说道：“一个小名罢了，哪儿来的‘妙不可言’？称不上，称不上！”

    年初离得广陵，到现在好几个月了，陈芷诞下一子，荀贞既想儿子，也想陈芷，遂修书一封，写给陈芷，信中提到给儿子取了个小名，叫做“季夏”，又在信末言道：“营柳郁郁，颍水逶迤，羡嫉此信，可见卿面，事功未成，不能速归，登高南望，思卿欲死。”尽诉相思之情。

    书成，遣人送走。

    戏志才建议道：“君侯得子，满营欢动，在下浅见，当赐钱三军，以增喜庆。”

    荀贞被戏志才提醒，心道：“秋收后就要大起兵讨董了，确倒也是可趁此由头，赏赐军中，一增喜庆，二也是增兵士斗志。”当即允诺，吩咐下去，命帐下取钱帛出来，广赐三军将士。

    荀贞军中素来讲的是雷厉风行，一道命令下去，很快就有一大筐一大筐的钱被搬了出去，摆在各营辕门，兵士们排队领取，依军职高低，分别得到了不同数目的赏钱。有了钱、帛的赏赐，三军将士更是欢声雷动。

    孙坚明白荀贞赏钱的目的，因也在他的军中打着“为荀侯贺喜”的旗号，亦大举赏赐兵士。

    却说荀贞军中，新近来投的那些虎士们，如甘宁、姚颁、凌操、潘璋等人，自投到荀贞麾下以来，一战未有，寸功未立，而时得荀贞赏赐，今次又得了一份厚赐，俱有“自愧”之感。

    凌操跟着姚颁来到颍川后，因被荀贞记起了他是谁，遂被留用在帐前，这日抽了个空，来到姚颁营里，对姚颁说道：“自至颍川，寸功未有，而常得君侯恩赐，这次君侯得子，又厚赐吾等，吾虽位卑，而君侯不以小人视我，给我的赏赐竟与高、冯诸君等，我实怀惭。”

    高、冯，说的是高素、冯巩。

    姚颁说道：“君侯与我之赐与江、刘诸君等，我亦怀惭啊！”

    江、刘，说的是江禽、刘备。姚颁是姚昇的从弟，看在姚昇的脸面上，荀贞待他更是恩厚。

    凌操於是说道：“江、高、冯诸君，君侯之乡里故人也，刘校尉，君侯抚待之如弟，此数君与君侯相识既久，复皆有战功加身，吾等何德何能，能与此诸君同？既得君侯重赐，唯有以义报之，吾闻之，军中言：‘君侯意於秋收后进兵击董’，吾等何不自请为先锋？来日与董卓战於阵前，不但可以以此来稍报君侯的厚养之恩，亦可使君侯观我吴郡男儿的勇敢！”

    姚颁以为然，说道：“卿言甚是，正该如此！”

    潘璋与姚颁当时是前后脚到的颍川营中，他俩都年轻气盛，特别潘璋，更是刚猛尚气，他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就搞得很不愉快，虽因荀贞说和之故，两人没有闹得更凶，可后来潘璋与姚颁却也是除公事外几无来往。和姚颁虽无来往，潘璋与甘宁倒是脾味相投，两人时常相见。

    姚颁、潘璋、甘宁，包括早前文直带来的部曲，现都暂在中军，由中军校尉赵云督视操练，潘璋、甘宁两人之营相邻甚近，出个营门就到，这日领了赏赐，潘璋直接去了甘宁营中。

    “兴霸，自到将军帐下，将军三日一小赏，五日一大赏，恩赏厚重，……你看，今因将军得子之故，我又得了一大堆赐钱，这固是将军仁厚，可於我而言之，却是惭愧不安啊。”

    甘宁点点头，说道：“文珪，不但你不安，我也不安啊。”

    他两人现在很熟了，彼此以字称呼对方。

    “文直是将军的故人，将军昔在颍阴时，就与文直相识了，且还有文聘这一层关系，非你我可比；姚颁是姚昇的从弟，与将军的关系也是不同寻常，亦非你我可比。兴霸，将军军中虎臣云集，以你我之能，大约虽是不逊於他等，可要想於将军帐下超出众人，也是不易。”

    甘宁对此有点以为然，又有点不以为然，说道：“将军帐下固多虎士，而能如你我者，却也不多。”

    甘宁当代虎士，荀贞军中的猛士虽多，可能被他看上眼的却是没几个，除了许仲、荀成、辛瑷这些军中上/将之外，也就是刘邓、典韦、赵云、关羽、张飞等有数几人罢了。

    “就算不多，可你我新投之人，身无战功，便虽是得君侯厚视，要想出头，却也难啊！”

    军中讲的是战功，许仲、江禽这些人虽是荀贞的乡里故人，可荀贞的故人很多，为何却只有他们几个能在军中位居高职？正是因他们几人勇锐敢战，皆有军功在身，同时又也各颇有一些不同的治兵手段，所以才能得居高位。放到甘宁、潘璋身上来说，就像潘璋说的，即使荀贞帐下能如他两人这样的武勇之士可能不是太多，就算他两人得到了荀贞的重视和青睐，可在没有足够军功的情况下，要想出人头地，得居高位，却也是会很难的。

    甘宁对此倒是完全同意，他说道：“确是如此。”

    潘璋说道：“我闻将军将要出兵击董，这是难得的良机啊，兴霸，你我何不求见将军，求为先锋？倘能因此而立下一些战功，既可算是稍不负将军的厚恩，也可由此立足军中了啊！”

    甘宁从席上起身，按剑说道：“卿言正合我意！走，你我现在就去求见将军。”


------------

71 俊将徐绲孙家甥 佯取伊阙攻太谷

﻿    还没到进兵的时候，得到消息的军中诸将就纷纷来找荀贞请战。

    来请战的不但有姚颁、凌操、甘宁、潘璋等新投的诸人，包括许仲、荀成、辛瑷、乐进等人也都纷纷请为先锋。

    士气可用，荀贞甚是欣慰。

    从年初到现在，虽是用兵不断，可战场大多是在颍川境外，所以今年颍川郡的收成还是很不错的，七八月份，秋粮收毕，荀贞、孙坚开始商议进兵事。

    商议的地点没在郡府，而是在孙坚的营中。

    孙坚先带着荀贞等人来到他营中的校练场上，正有数部孙兵在演练阵型，带队的是一员小将，年岁不大，和祖茂、韩当这些武夫不同，这个年轻人虽披甲带剑，亦英气勃勃，然内在里却自有一股儒气，当是个文武双全的。荀贞认得此人，知他是孙坚的外甥徐绲。

    孙坚与徐绲的父亲徐真亲善，遂以妹许配徐真，生子徐绲。徐绲年少时，因为孙坚的关系，出仕州郡为吏，孙坚此次起兵讨董，徐绲遂弃吏职，从军来到了颍川。

    这回跟着孙坚来颍川的孙营诸将里，孙坚的亲族着实不少，如他的妻弟吴景、他的从子孙贲、他的族子孙河，还有这个外甥徐绲，等等，这些亲族足足占了他军中诸将的一半江山。

    乱世之际，带兵攻伐，在用人任将上，不管是谁，肯定首先都是会用自己信得过人，所以孙坚这样用人，实也是无可厚非。

    事实上，荀贞也是如此。荀贞军中，带兵打仗的诸将里，他的族人、亲族固是不多，称得上得用的只有荀成、辛瑷两人，可那不是因为他不想用他的亲族来当将校，而是因为荀氏非为将门，是个儒门，大多的族人从小都是读儒经长大的，最多再学个射、御，对军事不懂，所以没法用，但荀贞在军中文职上却是重用亲族，如荀攸、荀彧、陈群，皆是如此，以及还有好多其他陆续投到他军中的荀氏、陈氏等亲族族人，分都量才给用，各任以合适的职位，这也即是所谓之术业有专攻了，带兵打仗上不行，谋略、政务上，荀氏、陈氏等儒门士族却多好手，至於军事上，荀贞虽是求才如渴，不但积极募用厚待名留后世的那些名将，同时也在军中拔擢任命可用之人，可说到底，真正掌握兵权的中坚力量却还是那几个人，许仲、荀成、江禽、陈褒、辛瑷等等了，这些人要么是他的亲族，要么是他在西乡时的旧人。

    所以说，虽然看着荀贞军中掌兵的亲族不多，可实际上，他的用人和孙坚是差不多的，——也不止他和孙坚了，如袁绍、袁术、曹操等人，在用人上也都是如此。前世的三国，群雄里，唯一一个不用亲族的只有刘备，那是因为刘备没有办法，他不是士族冠姓出身，没甚么可用的族人，故而只能重用外姓，也所以，在前世三国中，群雄中唯刘备以义闻名，他手上没甚么得用的族人，再不以“义”来笼络手下，恐怕他连部队的忠诚都保证不了了，遑论争战。

    却说徐绲在场上操演兵卒，孙坚带着荀贞等人在外观之。

    场上数千兵卒铠甲精械，闻令而动，进退趋守，喊杀震地，烟尘漫布，着实威武雄壮。

    孙坚抚着肚子，笑吟吟问荀贞：“贞之，观吾部卒如何？”

    “前时你我两军野练对阵，当时我突接到司空薨的消息，未能亲至场观看，但我闻之，那日野练，卿军中带兵的诸将里好像就有徐绲吧？”

    “正是。”

    “我后来听君卿、志才对我说：孙侯家数俊，徐绲为其一。”

    “哈哈，哈哈。”

    “今见他演练部众，旗令严明，数千步卒进退如一，将果可称之俊将，兵亦足为雄兵。”说到这里，荀贞故意叹了口气。

    孙坚果然问道：“贞之，缘何叹息？”

    “惜我无此良甥！”

    孙坚对徐绲这个外甥是很喜欢的，听了荀贞这话，得意得很，摸着肚子，哈哈大笑。

    看罢场上练兵，诸人回到帐中。

    荀贞说道：“秋收已毕，粮既已足，天且凉爽，闻报：董兵士气浮躁，多思归乡。文台，此你我之进击之时到了。”

    孙坚令人铺开地图，行至图前，观之沉吟。

    荀贞也来到图前，问道：“文台，你在想什么？”

    “上次你我联兵进击，虽胜，而止步於伊阙关下。今次再击，你我当如何部署才是？”

    “我思之久矣！上次之所以止步关下者，一因你我兵马不足，孟德早败，二因董兵士气正高，因而你我不得不退。今次再击，你我兵马已足，纵无外援，只凭你我本部，也足以与董军一战了，而董军之士气，相比上次，又大为低落。所以，我以为，此战，你我胜算可有八成。”

    “八成，当然是已可一战，……你我这次仍攻伊阙么？”

    荀贞的手指落在地图上，在一个地方上轻轻地点了一点，说道：“我与志才、文若、公达等讨论，都以为，此次你我当舍伊阙，击太谷，以此过诸关，而攻洛阳。”

    孙坚猛地一拍荀贞的臂膀，大笑道：“贞之，我也是这个意思！”

    太谷，即大谷，是洛阳八关之一，在轘辕关的西边，伊阙、广成两关的东边，位处在洛阳的东南方，离洛阳不到百里。

    选这里为进攻的方向，有两个好处。

    头一个好处是：上次荀贞、孙坚作势进攻的是伊阙，这次如改击太谷，可起出人意料之功。

    次一个好处是：如论路途之远近，行军之方便，最佳的选择自是轘辕关，从阳翟出发，往西北直行，百里即至，可轘辕太险，不可取之；而伊阙、广成这两个关卡，伊阙这里有伊水，广成这里有个广成泽，都不利於大部队的行军作战；综上而言之，也就是太谷最合适了，太谷虽也是两山夹一道，可论险，却不及轘辕，论行军易否，因无河、泽，则强过伊阙、广成。

    荀贞、孙坚两人意见一致，便就定下此次出军的整体方略。

    出偏师一道，佯取伊阙，而大军实奔太谷，以此为进攻洛阳的突破口。

    孙坚说道：“上次击董，我认赌服输，由卿做了先锋，这次击董，把先锋之位让给我，卿看可好？”

    荀贞心知，不管上次击董，还是这次击董，大兵一起，都是为天下瞩目的事情，上回孙坚把先锋位让给荀贞，实是不得已，荀贞那次一路攻城夺寨，数取胜功，已是令孙坚十分眼热，这回再起兵击董，孙坚显是肯定要争下这个先锋之位，以不使荀贞再独得功於天下了。

    荀贞笑道：“那我就预祝将军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孙坚闻之，知荀贞这是同意了此次由他先发，大喜之极，连声欢笑，说道：“今晚不要走了，你我多日未尝欢饮，今宵不醉不归！”


------------

72 曹孟德妙解袁怒 荀友若起意归乡

﻿    董卓的军事部署，和上次荀贞、孙坚出兵时大致一样，仍是以胡轸守伊阙、太谷一线，以徐荣守虎牢，以别将镇孟津、小孟津，与之前稍有不同的是，现在虎牢关一线多了一个吕布。

    荀贞、孙坚议定了出兵的方略，在出兵之前，两人先联名并署，写了一道檄文，分别送去河内、鲁阳，同时通传天下。

    檄文是由陈仪起草书成的，大概讲了三层意思。

    第一层意思是：董卓祸乱朝中，天子被迫西迁，荀贞、孙坚故以忠义起兵，今要二次进击董卓，以图先光复洛阳，再取长安，迎天子东归。

    第二层意思是：这回诸侯讨董，本是以袁氏为号，因而请求袁绍、袁术共举兵，荀贞、孙坚两人愿听从袁绍的指挥安排，冲锋陷敌，战於阵前。

    第三层意思是：曹操、鲍信等皆忠良之士，先与董卓战，不幸兵败，而闻曹操、鲍信虽败愈奋，又闻酸枣诸军虽散，而诸军中意怀报国、与董卓不两立的志士实际上却有很多，又闻陶谦厉兵秣马，整军已久，早存击董迎驾之志，所以荀贞、孙坚诚挚地欢迎诸人也一起起兵。

    这三层意思，层层递进，一气呵成。

    表面上看，荀贞、孙坚很尊敬袁绍，也很尊敬曹操、鲍信、酸枣诸军以及陶谦等人，可实则不然，在表面的褒举下，对曹操、鲍信的赞扬是真诚的，因为他两人有真实的战斗经历在，而对酸枣诸军、陶谦的褒扬却是明褒暗骂。

    酸枣诸军且不说，久屯酸枣而无一战，终自散去，他们到底有没有“意怀报国”、有没有“与董卓不两立”，明眼人一看皆知，而那陶谦更是从来没有加入讨董战局的意思。陶谦厉兵秣马固是不错，可谁都知道，他的真实意图是为趁中原乱而取徐州，荀贞却称赞他“整军已久，早存击董迎驾之志”，这是在揣着明白在糊涂，看着是夸他，实际上是指着他的鼻子在骂他：“老子为了汉室，辛辛苦苦地在前头打仗，你个老小子却在徐州抄我的后路，太不地道了。”

    对酸枣诸军、陶谦是明捧实贬，对二袁也是如此。

    袁绍是此次讨董的盟主，可袁绍的战绩众所周知，根本没出黄河，就龟缩在河内，这倒也罢了，结果还被董卓偷袭，损兵折将，对他忠心耿耿的王匡险些全军覆没，这点“战功”实在是拿不出手，哪里对得起他“盟主”的称号？至若袁术，更不足提，缩在鲁阳，被董卓打上了门去，也不敢出来过招，吃了大亏，仍旧不肯进战。

    这二袁，实是无法与荀贞、孙坚的积极进战相比。

    所以，荀贞、孙坚在檄文中对袁绍、袁术，特别袁绍，虽是十分尊敬，自称愿为他的马前卒，听其令而行之，可实则这只是一种姿态，甚至可以这么说，这些话落入袁绍的耳中，袁绍必会大怒，会认为荀贞、孙坚是在讽刺他。

    事实上也是如此。

    在得到荀贞、孙坚的这道檄文，细细看过之后，袁绍勃然大怒，将之卷起，狠狠地丢在地上，怒道：“吾素以为荀侯温良，却不意他今竟嘲笑我乎？”

    帐中坐着的诸人中有审配、逢纪、许攸、曹操、王匡、辛评兄弟、郭图、荀谌、淳於琼等人。

    荀谌见袁绍暴怒，想去把檄文拾起，看看荀贞到底在文中说了什么，却又因气氛不低，一时不好起身，遂转顾席上，看向坐在上边的曹操、审配两人。

    审配刚直，却无急才，忽见袁绍大怒，愕然之下，没想起去拾檄文，也没注意到荀谌的眼色。

    曹操从容起身，踱到帐中，弯腰捡起了檄文，展开略略一看，哈哈而笑。

    袁绍怒道：“孟德也笑话我么？”

    曹操笑道：“我怎么会笑你？”

    “那你笑什么？”

    “我笑的是贞之啊！”

    “贞之？他哪里可笑了？”

    “小肚鸡肠，实在好笑。”

    “小肚鸡肠？”

    “我闻孙侯入颍川前，路过南阳，袁公路邀之，请他留下来，孙侯不肯，袁公路以为他轻视自己，两人遂结怨。贞之昔入洛阳，袁公路尝遣人去拜见贞之，卑辞厚礼，愿与贞之交，而贞之不应，袁公路因与贞之亦有怨也。因此，当后来董卓部华雄入侵颍川，袁公路毁盟约而不肯救之，贞之和我常有书信来往，他已数次在信中提及此事，说袁公路背约弃盟，非可交者，并说早晚要报此一仇。”曹操举檄文而示意，大笑道，“看看，这仇可不就报了？”

    曹操东扯西拉，说了一大堆，袁绍被他绕糊涂了，问道：“卿何意也？”

    “本初啊，你看贞之、孙侯的这道檄文，说及卿与袁公路处，落墨重点却在袁公路，而叙及卿处，却是言辞恭敬，言称愿为卿之马前驱。……这分明是在讽刺袁公路，怎么会是讽刺卿？”

    袁绍与袁术不和，袁术以为袁绍母贱，总是看不起袁绍，袁绍对此怀恨久矣，听到曹操说荀贞之前在洛阳时不肯与袁术交，袁绍心中的气已是消散了不少，这时又听曹操说荀贞、孙坚意在讽刺袁术，虽觉得曹操这话未免牵强，可一来因为气已稍散，二来看到了席上的审配、荀谌，三来想及而今大事尚且未举，冀州尚未入手，实是不可再结外怨，遂顺着曹操的杆子往下爬，转怒为喜，自责笑道：“是我想得多了！孟德，若非卿提醒，我还不得错怪贞之！”

    曹操又是哈哈一笑，抖了抖檄文，拽着袖子把刚才沾染到檄文上的灰尘擦干净，还给袁绍，自归席落座。

    袁绍顾望帐中诸人，说道：“贞之、孙侯一意讨董，忠义可表，今他二人传檄我郡，卿等以为该如何？”

    郭图只恨刚才没有先看到檄文的内容，不能趁袁绍发怒时挑拨离间，被曹操抢了先着，既然袁绍怒气已散，再说檄文的事儿也没用了，可他却也绝不愿荀贞借再击董卓之际成就天下威名，故而拈须，故作沉思片刻，说道：“帐中左右皆是公之心腹，我就有话直说了。”

    袁绍说道：“卿尽管言之。”

    “今讨董，公为盟主，按理说似该助荀、孙二侯，可现在冀州的形势，大家都看在眼里，韩冀州忌公，非但不肯全力配合，还时不时地给公下个绊子，这让我军怎么能安心出战？以我之见，现下之时，董卓只是癣疥之疾，而冀州才是心腹之忧：董军虽盛，而盛极必衰，早晚定亡，公只要能得冀州在手，举一州之力，南下而击之，何不胜也？公断不可因小失大啊。”

    这个时候如果响应荀贞、孙坚，举大兵而出，以袁绍的名望，他肯定会成为董卓的主要打击对象，如败，纵归河内，也难以再取冀州了，而即使胜，以董军之强，想来也会是惨胜，同样的，也不用再想着取冀州了。明智之士都看出天下大乱了，那么相比讨董、击董这点“虚功虚名”，冀州才是“实”的，没有了冀州这块实地，千古功业都只会是成为一场空。

    袁绍沉吟。

    审配却不赞同郭图的意见，说道：“我闻荀、孙二侯得到了一部分孔豫州的兵马，而今兵强马壮，两部合兵，步骑六万余人。今二侯起兵，我军如应之，则二侯出梁东，我军下孟津，两路夹击，董军必败，这是匡扶朝廷的不世之功也，以公之名望，如能再得到此功，韩冀州便是再忌惮公，又有何用？挟天下名望，回大胜之军，冀州易得也！”

    袁绍问逢纪、许攸：“二卿以为我该当如何？”

    逢纪、许攸或赞同郭图，或赞同审配。

    袁绍意思难决，又问曹操、王匡：“孟德、公节，卿二人意如何？”

    王匡先前大败，兵马几乎丧尽，回到泰山又招募了几千精勇，这才元气略回，前两个月他刚回到河内。王匡对袁绍是忠心耿耿，袁绍对王匡却是表面上待之甚厚，实而十分小气，当他兵败时，一个兵马都不愿给他，因而王匡也有点转变思想的意思，回到河内后，对袁绍虽依然恭敬，却与张邈书信来往，结了个盟约，这时闻得荀贞、孙坚将要出兵，既是为雪前耻，也是为了能趁此机会加强与荀贞、孙坚的联系，以巩固他自己在河内的地位，故而应声说道：“审君所言甚是，我亦以为当出兵渡河，南击洛阳，以应二侯，取不世之功！”

    曹操却是知道袁绍的心意，心道：“本初虽是看着好像意态难决，可如他肯出兵的话，就不会在看到檄文之时勃然大怒，更不会在听了审配之议后，又来再问我等之见。”

    曹操心知，袁绍而今朝思暮想的只有冀州，要想让他舍冀州不要，先取董卓，这是难上加难，可以说是完全不可能的，遂笑道：“审君所言甚是，郭君所言也甚是。”

    袁绍“噢”了一声，问道：“那以卿看来，我该当如何啊？”

    “君为盟主，不可不应；韩冀州作梗於后，却也不可尽起大兵。”

    “那是应该？”

    “择一良将，统一部偏师，临河而望孟津，伺机进战。如此，既应了贞之、孙侯，也可保冀州无事，如有战机，亦足战也。”

    曹操这话说到袁绍的心里去了。

    上次袁绍不就是这样响应的荀贞、孙坚么？

    袁绍这次当然仍想按上次那样办，遂抚案说道：“孟德之言，老成持重。好！就按孟德所说，我择一良将，遣一偏师，南下临河，寻机而战！”

    王匡起身离席，拜倒帐中：“匡愿南下！”

    袁绍却不肯派他去，好言说道：“卿为河内太守，郡事皆赖於卿，岂可擅离郡府？”

    曹操说道：“我愿领本部南下，只是我部兵马不足，或需君拨给我两千步骑。”

    袁绍也不肯派他去，曹操之前就与董卓打过仗了，虽败犹荣，名声增了一大截，袁绍怎可能坐视不理，所以说道：“近日黑山贼复盛，正要倚仗卿力，击平此贼，卿不可离我。”

    荀贞在赵国、魏郡的时候，和黑山军打过几场大仗，杀了几个黑山军的渠首，把张飞燕逼入到了州西的群山中，收降了於毒等将，可当今乱世，百姓难活命，这黑山军却是杀不绝的，杀掉一茬，又来一茬，这几个月里，又有许多活不下命的百姓投入到了张飞燕的手下，张飞燕的兵势不但复振，甚而还胜过往日了。刚秋收后，为了抢粮，黑山军这些天频繁出没，攻城掠县，袁绍因以此为借口，不放曹操出去。

    王匡不让去，曹操不肯派，袁绍心中早有人选，他说道：“前次南下，是以淳於校尉为将，这次以我看来，还是由淳於校尉去罢！”

    淳於琼起身领命。

    选将毕了，袁绍分出五千人马给淳於琼，叫他择日南下，然后顾席中的荀谌，笑问道：“友若，你看我的这番安排如何？”

    荀谌当然没什么可说的，说道：“公之安排甚当，正该如此。”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想道：“当初我来投袁本初，是因重袁氏之名，后联兵起，袁本初为海内盟主。可於今观之，袁本初似非成事之人！”有了离袁归郡之意。


------------

73 孔伷病榻不足忧 孙坚兵进略如火

﻿    荀贞、孙坚檄文散出，应者无有，除了袁绍出兵五千临河，余者如袁术等，皆无声息。

    陶谦在接到檄文后，反应和袁绍差不多，也是勃然大怒，然却无可奈何。

    倒是陶谦帐下有那自恃勇武的将校，不甘心这样被荀贞嘲笑，来找陶谦请战，全都被正在气头上的陶谦给恶狠狠地骂了一顿，灰溜溜地各自回去了。

    九月初，荀贞、孙坚起兵出郡。

    离郡前，荀贞、孙坚特地遣人去了趟豫州州府，面见孔伷，邀他一起出兵。

    孔伷哪里会肯？托病不见。

    荀贞、孙坚其实本就是知道孔伷绝不会一起出兵的，之所以派人去见他，是为了在出兵前窥探一下州府的虚实，一直都听说孔伷卧病，也不知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也不知孔伷到底病得有多厉害，所以派个人借机去看一看。

    派的这人回来，说道：“未能见到孔豫州，闻州府吏言：豫州病似不轻，这两个月很少露面，便是州中府吏，除寥寥数人，亦很难能见其一面。”

    荀贞问道：“见到孔德了么？”

    “见到了。”

    “他怎么说的？”

    “他没说什么，只祝君侯与孙侯功成。”

    通过与孔德的几次接触，尤其是上次荀爽病故，孔德代表孔伷来吊唁，荀贞和他私下里有过两次叙谈，明显地感觉到这个人是可以招揽、使用的。

    荀贞心道：“‘没说什么’，‘只祝我与文台功成’，……虽只两句话，看似是没说什么，但却已经说了不少了。”

    孔德的意思都在“那些没说的话”中。

    为何只祝荀贞和孙坚功成，余者不提一言？那自是因为“余者不值一言”，换言之，也就是说，豫州州府的情况，荀贞、孙坚不必担忧，绝不会在他俩出兵后，有后院起火的情况出现。

    荀贞、孙坚硬生生从孔伷身上挖走了一两万的兵马，他俩都在颍川的时候，无需担忧孔伷报复，可一旦要离境，将要与董卓作战，虽是说孔伷不大可能趁机乱来，可要说他俩对此一点儿担忧也无，却也不现实，现在有了孔德的这句话，荀贞、孙坚可以放心无忧地提兵出郡了。

    两人各留下了一部兵马，看守郡界，安抚郡内。

    荀贞留下了荀彧坐镇。

    本是屯兵郡之北南的臧洪、陈到两人，此次没有再留驻郡中，而是跟着荀贞一并出郡。

    除留下的兵马外，孙坚、荀贞两部各有两万五千余人，合计步骑五万。

    孙坚先发，以黄盖、孙贲为先锋，部约三千，孙坚统诸将次之，从行的是孙军的主力，大约两万，其中骑约两千，最末以吴景殿后，部约三千。

    在孙坚部出发三天后，荀贞部拔营而出。

    荀贞部以许仲为先锋，甘宁、姚颁、潘璋、凌操诸将因积极求战，皆求先行，故而荀贞把他们都从中军改拨到了许仲帐下，从之共行，许仲部由是共有兵卒大约五千，其中三千是许仲本部，两千是甘宁等人部曲；在许仲之后，荀贞统诸将次之，领主力两万，其中骑兵也是大约两千，最末，以荀成统本部三千兵殿后。

    之所以荀贞在孙坚出发后，等了三天才起兵动身，却是因为颍川地狭，出了颍川后，从梁县东到太谷关这一段路程也不远，如果不等上三天，那么只孙坚、荀贞这两部的五万余步骑、辎重都能把路给填满，故而，荀贞等了三天，足够拉开距离，方便行军了，这才出发。

    从出发后第二天起，连日军报不断，都是从前边的孙坚部传来的。

    荀贞离营后的次日，孙坚出了颍川郡，开始与董军接战。

    从梁县东，沿汝水西去，至阳人聚，再转往北上，孙坚部一路行去，战火不断，与董军接连交战，两三日内，大小四五战，每日皆有战，有时上午打完下午打，而连战连胜。

    这固是因为孙坚部养精蓄锐已久，而孙坚憋足了气要与荀贞争功，同时也是因为孙坚部沿线遇到的董军规模都不大，以强击弱，加上又是士气低落的“弱敌”，当然逢战必胜。

    戏志才坐在颠簸的车中，一边看着军报，一边看着地图，透过车窗，对策马行在车外的荀贞说道：“孙侯这一路打过去，势如破竹啊！”掐指算了算，又接着说道，“离他出颍川郡、与董军接第一战，到今天才过了三天，……。”顺着地图划过去，从梁县东一直划到孙坚部现在的位置，说道，“而就已扫敌开路，趋行了百余里地啊！”

    三天百余里，看似不多，一天才三四十里，可这百余里，却是一路有敌的百余里，而且是绕了路、造成董军误以为荀贞、孙坚的进攻方向还是伊阙的百余里，这战果就不小了。

    荀贞说道：“按文台最新的军报，他部主力已将至太谷了吧？”

    “是啊，黄盖、孙贲部离太谷已不到二十里远。”

    “也不知胡轸上当了没有？”

    “看董军现在的动静，应是上当了。”

    伊阙、广成关中的董军至今没有异动，胡轸坐镇伊阙，一心只在加固伊阙、广成的防守，对太谷已经是完全忽视。太谷关中现有的董军驻兵不多，按照之前的军报，应该只有几千人，只要能把这个态势保持下去，孙坚、荀贞以五万之众，猛攻此关，破关而过的胜算是极大的。

    可是战场之上，胜负从来不是按照一时的敌我众寡来计算的，对荀贞、孙坚来说，能否攻破太谷，现在还有两个变数。

    一个就是胡轸了，胡轸如能及时发现荀贞、孙坚的真实意图，调兵遣将，急来驰援太谷的话，那么这一场攻关之战就可能会变成持久战，最终荀贞、孙坚可能还是要如上次那般无功而返。

    一个则是徐荣、吕布，现在酸枣诸军已散，徐荣、吕布当面无敌，如果他两人及时来援太谷，那么这一场仗也会变成持久战，荀贞、孙坚也可能会无功而返。

    还有一个看似是最坏的可能性：那就是胡轸、徐荣、吕布都来驰援太谷，这样一来，董军兵力大强，加上有关卡之固，荀贞、孙坚似乎就完全没有取胜的可能性了。

    但还是那句话，战场的胜负从来不是以“一时的敌我众寡”来计算的。

    最终到底战局会演变成何种局面，这都还需要一步一步地来看，同时，即便真的演变成了最坏之可能性也不要紧，因为对胜负来说，地利、兵马之多寡固然重要，可人心、算计、谋略却也是一样的重要。

    不管怎么说，接下来战局会往哪个方向演变，这是个人之力无法把握、也无法控制的，回到当下的现实来看，对荀贞、孙坚而言之，至少现在的局势对他两人有利，那么如想把这个有利的形势保持下去，最要紧的便是：绝不能拖延，需要速战。若是荀贞、孙坚能在胡轸、徐荣、吕布反应过来之前就先把太谷打下，那么后面的这些所谓变数自也就完全无需再提了。


------------

74 太谷逆迎一战败 程普兵亡锋稍挫

﻿    孙坚扫清了梁县到太谷、伊阙一线内的董兵，给自己和荀贞营造出了一个较为安全的后方，然后遣一偏师，佯取伊阙，待吸引住了胡轸的注意力后，遂纵兵大进，直取太谷。

    太谷守将也上了孙坚的当，明明看着孙坚的一路攻势，是往伊阙去的，却浑未料到孙坚矛头一转，却竟是直扑太谷而来了，这时再去求援，已是来不及。

    先到关下的黄盖、孙贲没有在关前扎营，而是把军营屯在了关西，扼住了太谷到广成、伊阙的要隘，随之，孙坚统主力来到，驻兵关前。

    黄盖、孙坚这两部兵马一配合，对太谷关就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关门打狗之态势。

    有黄盖、孙贲在关西扼守要隘，伊阙、广成的董兵难以来援，而没有了伊阙、广成的援兵，太谷所能指望的也就只剩轘辕、虎牢、洛阳这边的援兵了。

    轘辕关的董兵肯定是不敢动的。

    因为轘辕挨着颍川，离阳翟只百里之远，关中的董兵如敢分援太谷，那么留在颍川的孙坚、荀贞部兵马就极有可能会趁机攻袭轘辕，而轘辕如果一破，首先一个，洛阳的东大门即开，那么就算守住了太谷也无用了，其次一个，事实上，轘辕如破，那么荀、孙之兵必定会抄太谷的后路，与荀贞、孙坚两面夹击，也就是说，太谷也绝对是保不住的。

    因而，轘辕关的援兵实际上也是不能指望的。

    这就只剩下了董卓从洛阳调兵来援，或者徐荣、吕布从虎牢来援。

    虎牢来太谷远，一百多里地，中间还有山河为阻，路途不畅，只从这点来看，应该是董卓从洛阳调兵来援更为便利，可事实上却非如此。为何？原因很简单：黄河北边有袁绍虎视眈眈，不错，这次袁绍还是只派了五千人临河，看起来不像是要与董卓大战的，可如果董卓把洛阳的兵马调去南线，来阻荀贞、孙坚，那么谁又能确定袁绍不会看出便宜来占？故此，洛阳的援兵也是不能指望的。

    这就只剩下了虎牢的援兵。

    可如前所述，虎牢路远，其间又有山、有水，道不好走，万一他们稍一延迟？太谷守将自问之：太谷恐就将难保。

    当此危难之时，这太谷守将却也是个勇猛的人。

    他登关远望，见关外西边、正面，旌旗遍野，步骑如云，闻左右来报：“孙坚兵马号称十万，半围我关；荀贞部在后，亦号称十万，至多三四日内，即可来到。”

    这守将观望良久，对左右说道：“颍川虽富，然而地狭，岂能养二十万之卒？以我度之，孙、荀部至多四五万人罢了，又要留些守境，能带来攻我关的恐怕最多三四万人，而至於孙坚部，最多只有两万来人，‘十万’云云，不过是唬人！”

    荀贞、孙坚吞并了孔伷的一部人马，此事早已传开，太谷关的董军也知此事，对荀贞、孙坚的部曲人马总数，他们是早有预料的，孙坚的号称“十万”最多也就是吓唬吓唬董营中的底层兵士，却是唬不住上边的将校的。

    因是，闻了这个守将此话，他左右皆以为然。

    这守将遥指关外，又说道：“守城必守野，守关亦然！孙兵连胜，士气正高，而我援兵路远，数日内恐将难到，当此之时，我等决不可坐守关中。”

    对现在的太谷关董军来说，他们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可以选择闭关固守，等待援兵，一个是可以选择出关迎之，与孙坚逆战。

    这两个选择各有好处，也各有坏处。

    首先说第一个选择，如选择闭关自守，这看起来当然是最稳妥的，可问题却是：孙坚部连战连胜，而董军却是连败，连败不提，还被孙坚部天降神兵一样地突然出现在了太谷关前，还截掉了太谷到伊阙、广成的道路，可以想见，本来就士气低落的董军守兵目睹此状，肯定就会是军心更乱，这个时候，万一有个什么突发情况，关中的守军极有可能就会哗变大乱，那关卡自然便守不住了。

    再说第二个选择，如出关逆战，这看起来是冒险的，可好处却在：如果能胜一仗，不需大胜，只要小胜，或退一步言之，即使连小胜都没有，可只要能挡住孙坚部的进攻，那对稳定军心来说，却就是成功了，不用在再担忧士气低落、可能生变等等这些问题了。

    所以说这个董军守将是个有胆气的，他选择了第二个选择。

    他左右诸人闻之，有的不同意，但更多的是赞同。

    於是，在孙坚部抵达关下的头一日，太谷关门大开，这个守将亲带两千甲士，出关逆战。

    ……

    孙坚进至太谷关下时，荀贞部方过梁县。

    太谷守将出关逆迎，与孙坚鏖战关外的战果，荀贞在次日早上才接到。

    戏志才看完军报，赞叹说道：“孙侯真如出柙之虎，势不可挡！只惜乎未能趁胜取关。”

    太谷守将虽勇，可他的对手却是连战连胜、士气如虹的孙坚，那一场关外之战，不用说，当然是太谷兵败。当太谷守将趁孙坚安营扎寨之机，率兵冲出，欲乱其军时，孙坚甚至都没有上阵，他一面继续指挥若定地安排各部安营，一面只遣了程普、徐绲率三千兵士迎之，即将太谷兵击溃。

    太谷的守将倒也是早有了如果兵败的安排，兵败后，他果断地壮士断腕，舍弃了数百在前阻挡程普、徐绲冲势的精卒，自带余下部众逃入关中，随后便关上了关门，从而使得程普、徐绲未能扩大战果，趁势冲入关内。

    荀攸也看了一遍军报，说道：“孙侯固如虎也，只是杀伐未免稍重。”

    被太谷守将舍弃在外的那数百董兵精卒，除战死掉的外，被程普、徐绲俘虏了约三百多人，孙坚一令之下，命将之系数枭首，在关下竖起了数十个高竿，把砍下的这些人头，连带之前战死的那些董军精卒的首级，都挂在了竿上，几百个人头挂在几十个竿子上，只想想那场景，就很有威慑力。

    对孙坚的“杀伐稍重”，戏志才却是毫不介意，他说道：“今取太谷，贵在兵速，万一稍微拖延，待得虎牢援兵至，吕布、徐荣皆悍将也，关定难夺，孙侯杀伐稍重，想来也是迫不得已。”

    只能以此凌冽的杀气，大约才只能最大程度地打击关中守军，从而使攻卡的难度降低，最终才有赶在虎牢援军到来前、夺下太谷的可能性。

    乐进带着本部的颍川兵跟从在荀贞的中军。

    他这时请战说道：“正如戏校尉所言：而今兵贵神速。孙将军既已至太谷，我军不可延晚，进愿先提本部兵，前与君卿合，急赴太谷，与孙侯联兵攻关，为君侯开道！”

    荀贞当即应许，即给军令，命乐进带本部兵马先行，与前部校尉许仲合兵，先赴太谷。

    军令方下，道前有一骑疾驰而来，观其来的方向，是从太谷来的。

    荀贞、乐进等人遂等这一骑来到。

    这一骑奔至近前，马上骑士滚落下马，拜倒地上，奉一军报在手，报道：“孙侯急报：程普营遇吕布骑，激战，我军稍挫。”

    荀贞、乐进、戏志才、荀攸诸人闻之，彼此面顾，皆现骇然之色。

    乐进失声说道：“吕布已至？”


------------

75 荀贞急信说孙坚 文台二战吕奉先

﻿    荀贞等人细看军报。

    却原来是：昨天战败了太谷守军后，孙坚部诸将气盛，皆请战，孙坚遂不等荀贞到，又分兵绕至太谷东，欲再夺要隘，以断虎牢援兵的来路，从而试图以此来迫使太谷守军降，可却没有想到的是，被派去太谷东的几路人马中，程普这一路正好在傍晚时碰上了疾驰来援太谷的吕布部。

    虎牢离太谷路远，道不好走，按常理计，从董卓给虎牢下军令，到虎牢派兵，再到援兵至太谷，少说也得三四天，可吕布此次却原本不是来援助太谷，而是来援胡轸的，他是走在半路上，听说了孙坚直扑太谷，所以干脆就舍伊阙不去，而改道来了太谷。

    他这一到太谷关外，正好就碰上了程普。

    虽说吕布为了能尽快赶到伊阙，而没有带太多兵马，只带了三千骑兵，可程普部多是步卒，又是猝不及防，两军突然接战，打了个遭遇战，程普惨败，他本部的兵士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他和别的数十人死战得归。

    从孙坚部打胜太谷逆战，到程普兵败给吕布，中间只隔了一个时辰不到。

    这两场战斗都是发生在昨天，有关的军报本来至迟昨夜就能送到荀贞手里的，可就在程普兵败后，孙坚部中发生了一场争执，所以耽误了军报的传递，一直今天，这两道军报才先后送到荀贞军中。

    昨晚在孙坚部中发生的那一场争执，不是为别的，正是为“吕布已到，程普大败，那么接下来的仗应该怎么打”而发生的。

    孙坚部众虽多南人，可对有并州飞将之号的吕布，却也是多有听闻，皆知其勇。

    有的就认为：吕布来了，增强了太谷的守军实力，现在的形势是董军内有太谷之固，外有吕布为应，对孙、荀二军来说，似应就不能急於求胜，而应稳扎稳打了。

    可更多的孙坚部部将却认为：吕布虽勇，但根据程普的汇报，他只带了三千上下的骑兵，兵马并不多，而孙坚这边，不算荀贞部，也有两万多人，太谷的守将刚败了一阵，想来是不敢再贸然出头了，那现下只需集中兵力，先打吕布，以两万余众，击彼三千骑，不是不能取胜。

    有人坚持：应该等到荀贞部到来后，再议进战。

    可也有人认为：吕布、徐荣都在虎牢，现下吕布已到，徐荣肯定也就会随后即来，如先不把吕布击破，再等到徐荣来到，董军的兵马更强，而徐荣也是悍将一员，胜之就会更难了。

    两方不同意见的人争执得很激烈。

    一直争执到下半夜，孙坚拍板，做出了决定：荀贞部现尚在梁县一带，即便昼夜兼行，到太谷也得两天，而吕布既已至，徐荣肯定就在他的后边，也许用不了两天就会到达太谷，所以，不能等荀贞来到后再战吕布，必须赶在徐荣到前，先把吕布解决掉。

    孙坚的这个决定也随着军报，一并送到了荀贞的手上。

    荀贞观之，看罢，他知道吕布在原本汉末时的战绩，虽鄙夷其为人，却不得不重其战力，急忙写了一道信，信中言道：“吕奉先号并州飞将，有虓虎之勇，帐下张辽、高顺、成廉、魏越、宋宪、魏续，悉皆虎士，俱千人敌也，断不可轻忽，卿可待我至，再议与战。”

    信成，命人急送去给孙坚。

    对荀贞的这道信，戏志才、荀攸都是赞成的。

    不过，戏志才、荀攸的着眼点并不只是在吕布之勇上，而是在孙坚部的连胜上。

    戏志才蹙眉说道：“孙侯连胜，今骤逢强敌，地利又不在我，骄兵恐败啊！”

    荀攸也是忧心忡忡，说道：“孙侯既已决议先破吕布，恐不会从君侯所言。”

    荀贞令乐进道：“卿可提本部精卒，速与君卿合，急往太谷。文台如不从我言，执意与吕布战，卿等可先助之。我当催兵马快行，至多两日可到。”

    乐进应命，提了本部兵马，舍弃辎重，前与许仲合兵，急赴太谷。

    ……

    孙坚营中，下午收到了荀贞的信。

    收到信的时候，孙坚正与诸将大议，在讨论进击吕布。

    孙坚暂时中断了军议，先看荀贞的信，看完，出示给诸将。

    诸将传着看罢。

    先有吴景慨然起身，大声说道：“前次击董，荀侯一往无前，威震司隶，这回击董，君侯得为先，此丈夫争功之时也！虽一时之小挫给吕布，无关大局，岂能便就此罢兵？”

    孙坚以为然。

    有人劝孙坚道：“公与荀侯起兵所为者，国事也，何来争功之言？吕布真勇，我又临关，地不利於我，如不等荀侯至，独与战，如负，则前功尽弃，最好还是等荀侯来到了再说。”

    孙坚却不肯听，对诸人慷慨说道：“我与荀侯结交，意气相投，正是因为我和荀侯今共起兵乃是为了国事，所以如因我一时之小败而便停军候之，延误了战机，则何颜见荀侯！”

    说到底，孙坚本身是个猛鸷的人，他和荀贞虽是意气相交，彼此敬重亲爱，可身为一个好战、以军功起家的武人，他却是也不可能把功劳都让给荀贞的，稍微一败，就止步不前，等着荀贞来，他孙坚的脸面摆在何处？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吕布的兵马不多，他自认为可以取胜。

    吕布带来的兵马皆是骑兵，骑兵是不可能入太谷守关的，一入关内，就没了机动性，所以，吕布的兵马皆未入关，便摆在太谷关的东边，与太谷关西边的黄盖、孙贲部遥望之，又与太谷关正面的孙坚主力隔关而对之。

    孙坚接着刚才的军议内容，说道：“吕布部在关东，我军不可绕关而击之，而今之计，唯有调他出来，然后我军设伏击之。”

    如果绕过太谷关，进击吕布，万一太谷的守将再出来，拦腰一截，那孙坚部就威胁了，故此要想击破吕布，只能把他从太谷关的东边调出来，让他进入孙坚预设的战场才行。

    那么怎么把他调出来？

    也简单，只需佯攻太谷关就行。

    吕布是来救援太谷关的，当然不可能坐视太谷被攻不管。

    因而，孙坚就以此定计：分兵五千给吴景，由吴景和关西的黄盖、孙贲联合佯攻太谷，从而调吕布来救，然后由程普、韩当统步卒万众，列阵在前，以阻吕布前进的步伐，同时消耗他的锐气，等锐气消耗得差不多了，孙坚便亲领两千骑兵从吕布部的侧翼击之。

    孙坚对吕布还是很重视的，并不以他只有三千骑兵而就轻视他，这一套战法安排，除留下了数千机动、压阵之卒外，前后动用了万余步卒和几乎是全部的两千骑兵，明显是狮子搏兔，出了全力的。按照他的这个打法，只要吕布上当，那么他自度之，胜算不说十成，也有就成。


------------

76 江东猛虎方列阵 并州飞将已出营

﻿    依照孙坚的方略，孙军把战场选在了太谷关的东南边，这里有一块开阔的平原地带，既可以展开步卒的大规模作战，同时也是吕布太谷关东驰援太谷的必经之地。

    孙坚先自领两千骑兵，至这块平原地带东边的林木、丘陵处埋伏，接着程普、韩当提带步卒万众，在平原地带的南边列阵，最后吴景率领五千甲士进至太谷关的正面关下，太谷关西边的黄盖、孙贲亦提兵出营，到太谷关的西边关下布阵。

    除了这些将要作战的兵卒外，孙坚部还剩下有数千兵士，这数千人没有上阵，在孙河的统领下，列阵於吴景、程普两阵的后边，既是作为预备队，也是用来压住阵脚。

    这一番调动，孙坚部的两万多兵士，除了早前遣去伊阙关外的那两千多偏师，余下的兵马可以说是悉数投入了战场，两万多步骑的调动、布阵不能一蹴而就，从早晨开始，直到快到午时，阵型才成。

    这么多兵马调动，显然不可能瞒过吕布。

    吕布登高而远眺之，见前方太谷关左右烟尘滚滚，惊起飞鸟阵阵，一手拄着铁矛，一手遥遥指之，笑与左右说道：“如只是欲攻太谷，要不了这么多的动静，孙坚小儿这必是想调我出援太谷，围我而击之，以报前暮之仇。”

    跟在吕布身边的都是他军中勇将，如高顺、成廉、魏越、宋宪、魏续、侯成、曹性、郝萌、薛兰、李封等等。

    与董卓的凉州军之构成相似，吕布帐下的这些将士也大多是他的老乡，多为并州人，并州和凉州同处边地，邻匈奴、西羌诸族，这里的人和凉州人一样，常年都在与羌胡作战，俱皆骁勇敢战，连妇女都能上阵杀敌，是以并州兵素来都是与凉州兵并称，号为“并凉劲兵”，——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当日董卓吞并并州兵的时候，没有采取火拼的方式，而是采用了收买的方法，诱使吕布杀了丁原，由此也可看出，这支能被所董卓忌惮的部队的战斗力有多强。

    吕布帐下的这些猛将，有些可能於中原名声不响，但在并州地界，却一个个都是当地有名的勇猛虎士，不少人在从军前就是郡县闻名的剑客、轻侠了，剑客、轻侠之徒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尚气轻生”，此时听了吕布的蔑视笑谈，这帮人大多轰然大笑。

    诸将之中，魏续与吕布有亲，两人结的有姻亲关系，因而魏续可以说是最得吕布信用的人之一了，他大笑了一阵后，轻蔑地望着远方烟尘腾滚处，朝地上啐了口唾液，不屑地说道：“孙坚之名，我久闻之，昔他从朱公讨黄巾，战於汝南，为贼所围，险死於野，复从张公讨边章、韩遂，在军数月，空谈而已，无一功立，后因得朱公之力，乃至长沙平贼，虽胜，可那长沙之贼又算得什么？却被他竟因此而就得获大名！实在是太可笑了。”

    成廉是吕布帐下有数的健将，他也没把孙坚看在眼里，说道：“我听说荀贞呼孙坚为‘江东猛虎’，……将军，我以前少来中原，不知中原风俗，难道在中原这个地方，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被号为‘猛虎’么？”

    诸将又是一阵大笑。

    魏续说道：“莫说孙坚，我听说荀贞也被人称号为‘虎’，说是什么……，什么‘颍川乳虎’？一个只会读经书典故的酸儒，也配被号为乳虎？”

    荀贞的战绩是有目共睹的，打黄巾，数胜，在赵国、魏郡又数败黑山，连张飞燕都被他逼平一场，作为北方边地的虎狼之士，如果说看不起南方的小毛贼，可以理解，但黄巾张角、张飞燕却不是“南贼”，他俩的名号可都是响彻北地，荀贞能逼死张角、逼平张飞燕，足见勇武智略了。

    因而，在听了魏续这话后，高顺不以为然。

    他说道：“孙坚固南人也，而南人亦多善战者，我闻孙坚每战争先，常浴血於前，逢敌虽稍有败，而多胜，真猛将也，不可轻视！我又闻荀贞於黄巾起时之初，独保颍川，继从皇甫公征伐数州，逼死张角，后居赵、魏，又悉定郡贼，逼走张燕，军功赫赫，虽不及皇甫公、朱公，亦远不及相国，可亦足可称今之人杰了。”劝告吕布，说道，“将军万万不可轻敌。”

    吕布帐下的诸将中，高顺是个异数。

    成廉、魏续这些人，有的是本为轻侠，有的是家为豪强，多数都是尚气恣意的，而高顺却不然，首先一个，高顺不饮酒，只这一条，他就与包括吕布在内的成廉等等诸人皆不相同，岂有带兵之将居然不饮酒的？成廉、魏续这些都是轻侠、豪强的出身，作为“豪杰之士”，饮酒通宵达旦乃是寻常之事，如不让他们饮酒，那还不如杀了他们算了；再次一个，高顺不收礼，带兵打仗的将军怎么发财？一是掳掠，二是收受下级、地方官吏的孝敬，可高顺不饮酒就算了，竟然还不收礼，他为人这么的清白，治军很有威严，在吕布帐下当然就一枝独异。

    ——事实上，不止在吕布帐下，便是把高顺放在荀贞、孙坚的军中，他也是个少有之人。

    孙坚军中不说，只说荀贞军中，荀贞军中有没有像高顺这样的人？有，但极少极少。许仲、赵云可算两个，他两人和高顺一样，俱为人清白，治军威严，可他两人和高顺还有不同，他两人饮酒，虽不多饮，不会误事，可至少该喝的时候也喝点；再一个，再次一点的，陈午、陈到也勉强算是两个，但他两人也饮酒，而且不是一点礼都不收。

    所以说，高顺实在是个异数。

    也正因其异数，他在吕布帐下，和其余诸将的关系并不是很亲密，吕布对他也不是特别亲近，倒也不是吕布或别的人对他有看法，说他清高什么的，吕布等人大多也都很敬重他，可因为自己不能做到高顺做到的这些，所以难免就会对他有点“敬而远之”。

    这也是人之常情，人皆有七情六欲，谁没点喜好？可忽然有这么一个人，律己严格，什么缺点、毛病都没，那么作为一个“寻常人”，礼重、尊敬他是当然的，可敬而远之也是当然的。

    做为吕布来说，他虽然没有在讨黄巾中立下过什么盖世的功劳，但他是在边地长大的，从小就和羌胡打交道，在荀贞、孙坚等人还在读书或者浪荡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和羌胡真刀真/枪地干仗了，最终一路因军功而升迁至丁原的骑都尉，可以说他是刀头舔血长大的，而他自己也确实是个有着虎贲之勇的猛士，人号“飞将”，这是拿他与李广相比了，故而他难免自负。

    因而，听了高顺的话，吕布虽知这是忠言，却听不进耳，拍了拍高顺的胳臂，笑道：“卿言甚是，只是我今奉相国之令，来援伊阙诸关，却不能坐视太谷被攻而不管。”

    高顺说道：“今虽荀贞未至，而孙坚部曲两万余众，将军前天傍晚获胜，是因将军率骑突至，为孙坚所未料，故能得胜，而今孙坚已有准备，将军如再贸然出战，万一被围，恐将不利。”

    “孙坚部多步，我皆骑，便是孙坚有了准备，他也围不住我！正是因为荀贞未到，所以我部才应主动出击，先把孙坚打垮，才好解太谷之围，如若不然，待荀贞来到，贼众盛强，我部只三千骑，战难胜也，太谷之围则不可解。”

    高顺固谏道：“徐将军统主力在后，三数日内即能抵达。只要等着徐将军到，便是荀贞亦统兵至，只待将军与徐将军一合兵，亦是完全不用惧他与孙坚也。将军何不稍待？”

    “我自入相国帐下，向得相国恩重，久愧无功以报，今救太谷，岂可待徐荣！”

    董卓恩养吕布，一是为通过吕布控制并州军，二是因为吕布本身的武勇，可董卓这么想，董卓帐下的诸将却不这么想。

    董卓帐下多凉州人，俱骄兵悍将，很排外，便是连徐荣这等早就投到董卓军中、并且多立战功的悍将尚且经常受到他们的排挤，况乎吕布这个还没有立下过什么战功、却居然就被董卓视如子而厚待之的人？吕布在董卓军中也是早受排挤，看着风光，日子其实过得并不痛快。

    孙坚憋足了气，要赶在荀贞到前击破吕布；吕布也憋足了气，想要赶在徐荣到前击破孙坚。

    莫说孙坚排兵布阵，欲诱吕布来战，便是孙坚不这么做，吕布恐怕也是会寻找战机，主动进击的。

    孙坚固为江东猛虎，这吕布乃是并州飞将，两人都是顶尖的猛将，在战场上从来没有怕过谁，皆自恃猛鸷，眼高过顶，这一碰头，不打个你死我活，不拼出来个孰高孰低，那显然是收不住手的。

    吕布在高处望了多时，下边有探马来报：“报将军，孙坚兵分两处，一击太谷，探不清兵马数量，一列阵於太谷东南，众约万人。此两阵皆为步卒。”

    击太谷的吴景、黄盖、孙贲部离吕布这里太远，而且中间有程普、韩当的阵地为阻，所以探马探察不清楚那里的兵马数量，只能探清程普、韩当这里的兵马人数。

    听得孙坚分兵一部进攻太谷，而列万众於太谷的东南，吕布哈哈大笑，说道：“居然分出万人不去攻关，却列阵在太谷东南，果如我之所料，孙坚这是欲诱我出战，围我而击之！”

    成廉、魏续诸将齐齐拜倒，俱大声说道：“愿为将军先锋，擒孙坚来献！”

    吕布沉吟片刻，问那探马：“孙坚部的骑兵在何处？”

    “未能探知。”

    吕布也就是一问，不用探，他也能猜出孙坚的骑兵在哪里，必是埋伏在了东南阵地的附近，他略一思忖，俯观诸将，说道：“高顺！”

    高顺再三劝说吕布，吕布不听，他是个忠诚的人，没办法，也只能跟在诸将中请战，此时听得吕布叫他的名字，应道：“在。”

    “我观孙坚此阵，攻太谷者必为佯攻，列阵於太谷东南的显是为阻我前路，他的杀着肯定是在他的骑兵上！他的骑兵由我亲自来对付，你带你本部兵马，专攻东南贼阵！”

    高顺的部曲只有七八百人，虽然铠甲军器精良，是一等一的精锐，以前作战的时候，每次都能迅速攻破敌阵，可现在吕布却是要他以此七八百人而去攻敌人上万人的阵地，简直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高顺却连眼都没眨一下，只简单地应了一个“诺”。

    “曹性、好萌。”

    曹性、好萌应道：“在！”

    “汝二人带两百骑为高顺殿后压阵。”

    曹性、好萌应道：“诺！”

    “成廉、魏续诸将。”

    成廉、魏续等人应道：“在！”

    “汝等各带本部，从我左右，击孙坚骑士！”

    吕布令诸将起身，顾盼诸将，志气昂昂地说道：“孙坚部骑兵至多三千，我以两千骑击之，灭之易也，待灭了他的骑兵，再与高顺、曹性、好萌联击其东南阵，以骑破步，胜如反手！”

    却原来：吕布倒也不是自大到用高顺的七八百人去击破孙坚部的万人大阵，而只是希望高顺、曹性、郝萌能挡住他们一会儿，待自己击破了孙坚的骑兵后，两边再联手共击此阵。

    吕布的骑兵在并州横行无敌，在他想来，以两千骑来击孙坚的“至多三千骑”，取胜应是不难，而当取胜之后，再以骑兵来进攻孙坚的步阵，取胜应也不难。

    成廉、魏续诸将齐声说道：“今日就让‘江东猛虎’看看什么是‘并州飞将’！将军此战，战必胜也，吾等敢不效死力！”

    吕布哈哈大笑，即领诸将下到驻营中，等将士们报餐一顿后，各引本部，高顺、曹性、好萌先发，吕布自带主力随后而出。

    一时间，太谷关下、关西、关东南，烟尘滚滚，群鸟惊飞，而关东南的孙坚步阵前，随着吕布军的出发，亦是腾起滚滚烟尘，惊起无数飞鸟。

    时过午时，秋阳曝晒，太谷关魏然蓝天大地之上，关中守将一边应付着吴景等人的进攻，一边因闻报到吕布的出战而惊转回头。


------------

77 北边健将固何众 南野雄士亦足多

﻿    吕布和孙坚的这一战，从午时后直战到日落。

    当天晚上，荀贞接到了军报。

    揽军报而读之，虽时值夜深，帐外秋风萧凉，荀贞却觉热血盈首，再三抚案，最后将军报放在案上，自按剑起身，绕至帐前。

    他掀开帘幕，眺望远近刁斗森严的军营兵帐，仰头看了眼竖立在帅帐前的军旗飒飒，复远顾太谷关方向，如墨的夜色下，他此时离太谷关尚有数十里，自是望不到关卡的，但却在一阵阵迎面袭来、带着远方泥土气息的凉风中，似乎闻到了那太谷关下浓浓不散的血腥之味，似乎听到了下午时分那震动天地的敌我兵士呐喊和兵戈交击、战马奔腾之声。

    荀攸、戏志才、郭嘉等人皆在座上。

    戏志才起身过去，到荀贞案前，拿起了军报，先是静静揽阅，不多时，忍不住轻轻读诵出声。

    这道军报应是由孙坚口述，由他帐中文士加以润色，从而写出来的，因为通篇都是以孙坚的第一视角在讲述和吕布这一战的经过。

    “吾部列阵於晨，至午而成。吴景、黄盖、孙贲由南、西夹击太谷，以诱吕布；程普、韩当领万众布阵於关东南，以待布至；我自领骑二千匿於东南阵右之林中，候布之出。”

    戏志才读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荀攸插口评价说道：“孙侯虽不肯从君侯之劝，然几乎是举全军以应吕布，亦可算慎重了。”

    戏志才点评说道：“观孙侯此战，乃是欲以步阵先阻吕布，继以骑冲断之，步、骑合力，共击吕布，以众击寡，虽无太谷关卡之利，但胜算也应是甚大的。”

    荀攸颔首，以为然。

    戏志才接着往下读：“吾阵方成，吕布骤出，列队於西北，侧对吾步阵，先以一将径冲我步阵，此将所统者不过七百余骑，虽对我万人阵，而一往无前，此将后，又有二偏裨，各统百骑，遥为之应。吾於林中远观之，见此冲阵之将身先士卒，冒矢石，虽稍中箭矢而不退，志气愈奋，其部众亦皆呐喊呼叫，状若死士，催骑疾奔，撞我步阵，两冲，吾步阵为之动。”

    荀攸惊讶说道：“数百骑兵，两次冲击，孙侯的步阵竟就因之动了？”

    郭嘉也很惊讶，说道：“程普、韩当，我是知道的，这两个人都是勇将，绝非弱者，有他二人坐镇，堂堂万人之阵，却居然因为吕布军中的此将之两冲，就为之而动？此将谁人也？”

    戏志才接着往下读，读道：“见我步阵动，我讶而指彼将而问之‘此吕奉先乎’？左右有识者答曰‘高顺也’。”

    郭嘉说道：“原来是高顺！‘陷阵营’之名果不虚传！”

    吕布是董卓军中的悍将，这次击太谷，吕布又是极有可能会来驰援的，所以荀贞军中的谋士们早就把吕布军中上下的勇将都打探清楚了，高顺是其中赫赫有名的一位，他的兵卒不多，常只有七八百人，可却都是猛士，又铠甲军械精良，加上高顺又治军威严，军纪严明，故此他们这支部队凡击敌，无有不破，故被人们号为“陷阵”。

    戏志才接着往下读：“见高顺勇敢，吾知不可再等，遂提骑出林，欲侧击吕布。见我出林，吕布乃遣十余骑来战，当先一骑，极为猛悍，连斩我前部数勇士，蒋庐、刘夏，卿所知也，皆为其所害。”

    蒋庐、刘夏都是孙坚帐下有名的猛士，较之地位，差可与荀贞帐下的刘邓、张飞相比。对这两个人，荀攸、郭嘉等也是有耳闻的，闻得他两人先后被斩於阵上，郭嘉到底是年轻人，顿时又大吃一惊，说道：“能将此二人连斩落马的，非是世之虎将不可！难道吕布军中来的此将便是吕布本人么？”

    戏志才继续往下读：“我惊而问之‘杀我蒋、刘者，此吕奉先乎’？左右有识者答曰‘成廉也’。吾遂以祖茂领百余骑迎截成廉，自统主力进击吕布。”

    郭嘉说道：“是成廉啊！”

    成廉是吕布帐下有数的猛士之一，常跟在从吕布的左右冲锋陷阵，有时只靠吕布、他和别的几十骑就能敌人打得溃败，他的名字，郭嘉亦知。

    戏志才接着往下读：“吾领骑奔冲，遥见吕布阵中一人，遥指向我，旋即百余吕骑出阵，驰奔迎我，被我连斩，吕布主阵乃动，复分兵数百迎我，余者乃前与高顺合，共击我步阵。”

    孙坚的这几句军报说得很简单，这是因为他不是吕布那边的人，不知道就在他这么“短短几句话所描述的交战过程”中，吕布这边其实是经过了两个转折的。

    第一个转折是：孙坚看见吕布阵中有一人遥遥地指了一下他，这人指他的人正是吕布，当时吕布注意到了身披重铠、冲在最前的孙坚，因而指了下他，问左右“这是孙坚么”？他左右有认识孙坚的，答道“是”。高顺两次冲击，程普、韩当的步阵就为之而动，成廉的一次冲锋，就斩杀了孙坚部的好几个勇士，因此二故，吕布不屑亲自出战，便点了几个勇将，命之统骑出迎，——这就是后来孙坚所描述的“旋即百余吕骑出阵，驰奔迎我”。

    第二个转折则是发生在孙坚把“驰奔迎他”的那几个吕部勇将接连斩杀之后。

    吕布本是通过之前的战局，已经小看了孙坚的，却没想到孙坚竟是这么猛鸷，几个照面就把他派去的勇将都给斩杀了，吕布顿时就因而改变了之前的态度，甚至把他之前就已设定好的战术也因而给改掉了。

    吕布本来设计的战术是：他先带骑兵冲垮孙坚的骑兵，然后再和高顺合兵，共击孙坚的步阵。

    可在亲眼见识到孙坚的勇武后，又注意到孙坚的步阵虽然之前因为高顺的两次冲击而动了一动，可很快就在两个孙军将校的调整、督战下，重又稳定了下来，——吕布不知道调整、督战步阵的两人正是程普、韩当，但他知道如果按这个形势发展下去：孙坚的步阵稳定住了，孙坚后顾无忧，而孙坚本人又这么猛鸷，那么打下去的话，吕部没准儿不但不会赢，还会输。

    毕竟，孙坚部曲多，步骑两万多，吕布只有两三千骑，不能速胜，一旦陷入持久，那他就必败无疑了。

    所以，吕布临机调整了战术，改以魏续等人率数百骑去和成廉一道迎截孙坚，而他本人则亲带千余骑去与高顺合，共击孙坚布阵，以图能改而先破孙坚布阵，再击孙坚骑兵。

    对这两个转折，孙坚是不知情的，他知道的只有己方的部署和他看到的吕布的应对。

    郭嘉“啊呀”一声，握住拳头，说道：“吕布亲去击孙侯步阵了？……，这，这，孙侯的步阵能挡住么？”

    其实郭嘉知道，孙坚肯定是挡住了，要不然，下午这一场仗，孙坚肯定就是个惨败，也不可能有荀贞看完军报之后从容镇定，而戏志才还有闲暇在这里把军报读诵给诸人听。

    只不过是通过之前的那些军报内容，郭嘉看到了吕布兵马的善战，所以即使在猜出了结果之后，也少不了会有点为孙坚担忧，故而有此一说。

    戏志才没有再一字一句地细读孙坚军报，往下扫了两眼，看了个大概，说道：“挡住了。”

    “怎么挡住的？”

    “军报里说：程普负数创而不退，终屹将旗下，亲擂鼓催战，韩当引千余甲士、弓弩手绕出阵侧，逆击吕布，两下合力，把吕布、高顺挡在了阵外。”

    郭嘉松了口气，拍手说道：“如此说来，此战之功臣当时程普、韩当。”

    这也容易理解，程普、韩当本就是孙坚的股肱，特别程普，前天傍晚败给过吕布一局，几乎全军覆没，可谓奇耻大辱，这次再与吕布战，他肯定是会死战不退的。守阵的主将都死战不退，底下的将士当然也得跟着死战到底，所以，虽然吕布、高顺两部合兵，合计千余骑，却是直战到傍晚，终究还是没有能击破孙坚的这个万人步阵。

    郭嘉问道：“接下来呢？下边怎么说的？”

    荀攸虽没问，也是一脸疑问，想知道战事的结果。

    戏志才答道：“军报里接下来说：孙侯被吕布分遣出的骑兵缠住，屡击而不能尽破之，战至暮，孙侯终不能破成廉之阵，吕布亦不能破程普、韩当之阵，乃各退。”

    却是战了一场平局。

    郭嘉却是还记得另一阵，问道：“吴景、黄盖、孙贲那边呢？”

    “军报里提了一句，说：孙侯与吕布开战后，吴景诸人皆停下了攻势，远观战之。”

    “太谷关中的董军呢？可有出来配合吕布进战？”

    “太谷关中的董军亦只是在关上屏息观战，未尝有一人出关。”

    郭嘉有点可惜，叹道：“如太谷关守贼敢出，此战虽不能灭吕布，趁机破关却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这边从吕布、孙坚的这场鏖战说到了太谷关，荀贞这时从帐门口转回帐中，接过戏志才手中的军报，回到案前坐下，说道：“奉孝，志才讲读至此，这军报上的话却还没有讲完。”

    “还有话？说的什么？”

    “文台与吕布各撤兵时，吕布跃马出阵，独至文台阵前，唤文台来见。文台亦独骑往见之。他两人对谈了几句话。”

    “吕布独至孙侯阵前，孙侯亦独往见之？”

    郭嘉设想了一下这个场面：经过半日鏖战，战事方息，红日西沉，余辉洒落，远处太谷关雄横山水中，近处野地上人、马尸横，或还会有失主的战马在战场上徘徊哀鸣，这时，吕布独来相邀，孙坚独赴往见，战场两边的数万敌我将士翘首望之，看他两人在夕阳的余辉下对谈。

    念及此，郭嘉不觉心驰神往，情不自禁地问了一句：“也不知他两人单独对谈了些什么？”

    荀贞找到军报上写及此事的内容，又细细看了几眼，随之举首，望向帐外的深秋夜色，悠然说道：“文台没说他俩到底谈了什么，只说与吕布叙话毕，两人各归本军，文台与左右道：‘吕奉先固卖主无义，翻覆之徒，然豪气纵横，亦一时之兵杰也’。”

    郭嘉闻而叹之，慨叹良久，乃道：“孙侯这般评价吕布，也不知吕布归阵后，是怎样评价的孙侯？”

    这件事让郭嘉记了很久，直到多年后，他才打听了出来。

    当时吕布归阵后，他的左右问他：“和孙坚都说什么了？”吕布和孙坚一样，没有细说内容，而只是说道：“孙文台真江东猛虎，今与一战，可称英雄。”


------------

78 好立功业潘文珪 乳虎欲夺猛虎功？

﻿    却说当下军中，孙坚大战吕布的消息传出去，荀贞营中上下将士各有反应不同。

    如那关羽、张飞、刘邓、赵云、辛瑷诸辈，无不奋气扬勇，鼓足了劲，想与吕布也打上一场。

    关羽诸将虽然大多看不起吕布的为人，本是丁原部将，叛了丁原也就罢了，居然还把丁原杀了，献首级给董卓，这真是太令人不齿了，可孙坚其人之武勇，诸将却是皆知的，吕布竟能以寡击众，和孙坚在堂堂之阵上打了个平手，这个人的猛鸷由此就可见一斑了，又闻他帐下的高顺、成廉诸士，也一个个都是虎勇之士，关羽、张飞、刘邓、赵云、辛瑷等俱是尚武好勇之人，在闻了消息后自难免就会技痒，想和吕布这干并州的健将强兵过上几招。

    又有那陈午、陈到、臧洪诸人，他们自知如论勇武，是比不上刘邓等的，所以倒也没有想着和吕布对阵争雄，但却也都是提足了气，只待来日跟着荀贞与吕布对上后，不落荀贞的面子。

    又有高素、冯巩等人，他们是因为与荀贞亲近，而才得以能在军中掌兵，各有自知之明，如是对上那寻常敌将，他们固是不惧，可而今闻得吕布如此猛勇，虽说不至於怯敌、不敢与战，然却与关羽、陈到等人不同，他们并没有强烈的与吕布对阵过招的渴望，顶多私下里谈聊几句，各说两句自家听来的小道消息，赞一赞孙坚、程普、韩当等人与吕布的这一场恶仗罢了。

    荀贞接到军报的次日上午，许仲、乐进等人率前部抵至了太谷关下。

    许仲、乐进在路上也听说了孙坚与吕布的这一仗，他们得知此消息的时间比荀贞还要早，闻知此讯当时，才是昨晚入夜后不久，两人当时正在行军的路上，也是各称叹不已。

    许仲、乐进在荀贞军中都是“上/将”的身份了，两人一个是前部校尉，一个是领军校尉，各拥数千部曲，今又是作为荀贞的先锋独领众先行，言谈行止自与别将不同，唯务以持重为上，所以对孙坚、吕布这一仗，他两人尽管也是为之心魂荡漾，可没有过多评说。

    从在他两人军中的甘宁、潘璋等人，却一个个地都是按捺不住、迫不及待了。

    潘璋、甘宁两人的部曲队伍相邻，甘宁在前，潘璋在后，即使在行军途中，他二人见面也很方便。潘璋在闻知此战的第一时间，就拍着马，丢下自己的部曲不管，径奔到前头甘宁的队中，找到甘宁，头一句话便是：“兴霸，你听说了么？”

    甘宁知道他在说什么，点头答道：“听说了。”

    潘璋骑在马上，拍着大腿，说道：“真是可惜啊！”

    “可惜什么？”

    “许、乐二校尉行军太慢！我等若是能早到太谷关下，可不就赶上这一仗了么？”

    甘宁深以为然，说道：“可不是么？”

    “你我如能赶上这一仗，便不需许、乐二校尉再给你我增兵，只靠你我本部，说不定就能助孙侯留下吕布！即便留不下他，至少也能留一两个如成廉、高顺此辈！”

    潘璋年纪轻，二十来岁，血气方刚，自以为勇武，正不知天高地厚之时，以前也没打过什么仗，不知道战场乃是立尸之地，实凶险无比，所以说出了这么一句看似狂妄的话来。

    甘宁虽比他年长，是个见过风浪的，可他至今也没有正儿八经地在战场上打过什么大规模的战斗，而且他当年横行蜀郡，无论吏士，见着他无不点头哈腰，乃是个威风惯了的，并且蜀地的男儿、豪杰他也见过不少，自觉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的，故而虽觉得潘璋有点年轻，刚才的这句话有点“好大言”的意思，不过却并没觉得他刚才这句话有多“狂妄”，反而应道：“如是步战，你我何惧吕布？即使骑战，以我看来，胜负亦在五五之数，……可惜！”

    潘璋才道过一个“可惜”，甘宁接着又来一个“可惜”，潘璋少不了也问上一句：“可惜什么？”

    “可惜北地少水，太谷无河，如是水战，便是七个、八个吕布一起来，吾也不惧！”

    甘宁在蜀郡时号称“锦帆贼”，那是水上称雄的，潘璋却是连船都不会划，自知在水上那是远远比不过甘宁，故而听了他这么说，只是凑趣两句，因他一门心思都在战场上立功，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扯，旋即抬头望了望前路，说道：“离太谷应是不远了，……兴霸，你我何不去寻许校尉，求能先行？”

    甘宁却没赞同这句话，说道：“吕布已撤，你我便是先行，又有何用？”劝说潘璋，说道，“许、乐二校尉皆君侯亲信，我观他两人都是寡言重行、严明军纪、不喜莽撞之人，你我两个乃是新投之身，此时却最好不要招惹得他两人厌烦，以免不利你我将来啊。”

    到底是甘宁年岁较长，考虑得比潘璋周全，潘璋与甘宁两人遂脾性相投，彼此以字称，可潘璋却是事甘宁如兄的，听了甘宁的这句劝，潘璋虽仍是难以按捺心头求战的急切，却也勉强只好按下，应道：“是，便听卿之言。”

    许仲、乐进自是不知甘宁、潘璋两人的这番对话，他二人引着本部，沿途行军，次日上午，到了太谷关外。

    孙坚早闻之，已派了徐绲、孙河来迎。

    许仲、乐进停下部队，命营中寻地扎营，而他两人则先来拜见孙坚。

    见到孙坚，两人看去，只见：昨日虽刚经过一场激战，孙坚面无倦色，神采甚佳，雄豪之气没有半点的损减。

    二人拜倒行礼，口中说道：“见过孙侯。”

    孙坚知他两人乃是荀贞的膀臂，并不拿大，亲至前将他两人扶起，说道：“夤夜行军，道上可无碍？”

    “孙侯在前，早已把沿途贼军、宵小扫了个干干净净，道上十分清净。”

    孙坚哈哈一笑，问道：“还没吃早饭吧？”

    “尚未。”

    孙坚一面吩咐人备饭，一面又问道：“贞之何时能到？”

    许仲心道：“一见面就问我家君侯何时能到，孙侯如此急切，难道是想再与吕布战么？”

    许仲、乐进两人中，以许仲为主，於是仍由许仲答道：“我家将军早则今晚可到，至迟明早。”

    “早则今晚、至迟明早……，那肯定是今晚必能到了。”

    孙坚了解荀贞，如是没有之前孙坚和吕布的那一战，荀贞可能缓缓行军，到明早才会到，可有了昨天孙坚和吕布的那一战，荀贞挂念前方战事，肯定就不会再从容行军，今晚一定能到。

    果如孙坚所料，尚没入夜，暮色刚深，远处探马斥候即来禀报：荀侯兵马将至。

    孙坚亲出营迎之。

    在道上，接住了荀贞的部队。

    闻孙坚来迎，荀贞连忙从中军驰出，往前与他相见。

    两人在道中相见，为不阻碍行军，移到了道侧叙话。

    荀贞先细细看了孙坚一遍，见他无伤，神色不错，乃放下了心，笑道：“将军自出郡，数日连战，捷报频频，势如破竹，不过五六日，已围太谷，逆战守军，大胜之，又战吕布，复胜之，威名远扬，震动四州！”

    “四州”，说的是司隶、豫州、荆州和冀州。

    除司隶外，豫、冀、荆三州都离太谷不是太远，同时，豫州不用说，颍川是荀贞和孙坚的大后方，河内的袁绍与曹操等、冀州的韩馥、荆州鲁阳的袁术、荆州宜城的刘表这几个人，因为切身利害的关系，定然是时刻都在关注荀贞、孙坚的这次讨董之战，所以孙坚之前的战果现在应该已经传到了这三州内，已为袁绍、曹操、韩馥、袁术、刘表诸人知，而孙坚昨天激战吕布的战果，想来至多一两日内，也应会就传入这三个州，传入袁绍等人的耳中了。

    孙坚说道：“捷报频频、逆战太谷守军，这些的确都是我获胜了，可‘又战吕布’，哪里敢称‘胜’也？……贞之啊！当初我应该听你的，应该等你到了，再联兵共击吕布！实未料到，吕布竟如此骁悍，我两次与战，头次大败，二次勉强算个平手，却是没捞着半点便宜！”

    “头次何来大败？头次与吕布战，又非是卿亲与其战，只不过是因不知他已到，而吃了暗亏罢了；至若这二次，吕布所部之并州骑兵天下称精，卿能与他打个平手，已是不易，换了我来，怕是会连卿都不如啊！”

    “虽说没能在吕布手上捞着便宜，可昨日一战，战后检点战果，吕布那三千骑却也伤亡不小，他先是疾驰来援太谷，继而未经多少休整，又与我连战两场，想来此时定然早已是将疲兵惫，……贞之！”孙坚双目炯炯，气概振奋，按着剑说道，“此你我联兵，灭他之时也！”

    荀贞也真是服了孙坚了。

    昨天才打过一场恶战，今天等来了荀贞，也根本就不问荀贞要不要休整一下，便急燎燎地就邀请他一起再来与吕布战。

    不过，孙坚说得很对。

    吕布从来到太谷到今天，一直没得到足够的时间休整，先是和程普打了一仗，接着昨天又是一场恶战，昨天那一战中，他又损失不小，而反过来看荀贞、孙坚这边，孙坚虽也是伤亡不少，可荀贞这支生力军现今来了，却就顿时使得敌我双方的力量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荀贞略作沉吟，说道：“吕布虽勇，已是疲师，不足忧也，我所忧者，是徐荣、胡轸，如他两人统兵至，则董军之势将振，而吕布之势亦将复振矣！文台，你说得不错，你我确是‘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啊！”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孙坚吟了两遍这一句诗，觉得不错，但一来他是武人，对诗赋不感兴趣，二来现下他只想灭掉吕布，故而也只是吟了两遍，便就罢了，喜对荀贞说道，“如此，卿是同意我的意见了？”

    “正是！”

    “好，你我这就入我帐中，商议进击之事。”

    进击之事没有什么可过多商议的，荀贞现下到了，荀贞、孙坚这边多了两万多步骑，合兵五万余众，打吕布那现今只有两千多的骑兵，绰绰有余，什么计谋都不需用，只要碾压过去就行，——而至若吕布的驻兵地，也压根不是什么秘密，早就被孙坚探知得清清楚楚了。

    在孙坚的帐中，荀贞、孙坚略略商议了几句，便就定下：明日一早，即出兵直扑吕布驻地。

    ……

    次日一早，荀贞、孙坚聚集两人本部骑兵，选出精骑三千，又选精卒万人，荀贞部下的悍将如刘邓、关羽、张飞、辛瑷等皆在其中，积极求战立功的甘宁、潘璋、凌操等亦在其列。两军直扑吕布屯兵之地。至，吕布已去。辕门上扯了个竖幅，荀贞命人取下观之，见上写着：乳虎欲夺猛虎功邪？

    荀贞哈哈大笑，说道：“吕奉先亦小狡也！”


------------

79 吕布既遁援将到 两路先取胡文才

﻿    “乳虎欲夺猛虎功邪？”

    乳虎指的自是荀贞，猛虎指的当然便是孙坚。

    吕布这句话的意思是：孙坚和他苦战了一场，互有伤亡，吕布的兵马因此而疲惫了，这个时候，荀贞来了，那么荀贞是想趁机捡漏，用他的生力军来击败吕布，以夺孙坚之功么？

    这是挑拨之计。

    荀贞的印象中，吕布是个“勇而无谋”之人，但现在看来，吕布也不是一点谋都没有，他也是有点小计谋的，尽管这个计谋有点低浅。故而，荀贞说他“小狡”。

    荀贞和孙坚是什么关系？两人生死之交，荀贞在战场上救过孙坚，荀贞落难时孙坚亦冒着杀头的危险隐匿过他，两人是赤诚相对、志趣相同的知交，孙坚可能怀着点“争功”的念头，但那只是为了面子，却绝非是因为嫉妒荀贞，所以吕布的这个小计谋明显是不可能得逞的。

    孙坚惋惜说道：“昨暮卿到时，你我就该出兵来击，晚了一个晚上，却就被吕布给逃掉了！”

    荀贞笑道：“太谷关围未解，吕布断未走远，以我看来，他只是稍遁而已，早晚还是会回来的。”

    太谷关周边的平原不多，吕布驻兵之地的左近有不少山谷，他现在这么一走，却也不知他是去了哪里，也许是藏在了某个山谷中，也许是顺着官道北去，找徐荣去了。

    吕布手底下还有两千多骑，派人去搜索、追赶吧，就不说他遁去已久，可能根本就找不到，便是能找到，派的人人少了，不够吕布吃的，派的人人多了，又浪费兵力，因而种种缘故，既然吕布已走，荀贞、孙坚暂时也就只能罢了。

    两人命部卒把吕布的营地给一把火烧掉，随即带兵归营。

    回到营中，因为孙坚的营地靠前，临太谷关近，所以荀、孙二人便在孙坚营中商议战事。

    而今摆在荀贞、孙坚面前的局面看起来是不错：首先，太谷关已经被他们半包围住，其次，关中守将出来逆战，大败了一场，最后，吕布赶来驰援，结果被打跑。这个局面似乎是不错。

    但这个“不错”只是暂时的。

    根据军报，伊阙、广成那边的胡轸应该是已经接到了董卓的军令，弄明白了荀贞、孙坚的主攻方向其实是太谷，据报他已开始点兵调将，甚至没准儿现在已经开始往太谷这边赶了，即使胡轸现在还没出关，伊阙、广成都离太谷不远，至多一两天他也就能到了。

    徐荣那边与荀贞、孙坚营中间隔了一个太谷关，消息不好探听，但吕布既然已经到了，那么徐荣肯定也就在后头了，而且吕布不是今天刚到的，是已经到了两三天了，那么说不定徐荣就像胡轸一样，也很快就会到来。

    仗打到现在，可以说前期局面是比较有利的，荀贞、孙坚确是做到了“兵贵神速、出其不意”。如果没有吕布出来搅局，那么太谷关现而今可能已然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可是，因为吕布的突然出现，搅了局面，硬是把孙坚拖在关下了两天，没用能全力击关，以致使当下荀贞、孙坚所要面对的局面便有点微妙了。

    一个弄不好，胡轸、徐荣都到后，董军内有太谷之固，外有胡、徐、吕布之应，这场仗可能就会打成持久战、消耗战。一旦仗打成这个样子，胜负就不好说了。

    而如败，荀、孙即使能安然退回颍川，亦必实力大减，讨董这事儿至少在短期内就不要再提了，不但不能再提讨董，对荀贞来说，广陵可能都会有事儿。

    而即使如胜，也必是伤亡甚大，接下来打洛阳，那董卓在洛阳周边尚有数万雄兵，荀、孙恐亦将会力有不逮，说不好最后只能把“光复洛阳”这个彪炳青史的大功让给袁绍等人。

    一个是如败则后院可能失火，一个即使胜也可能会是辛辛苦苦一场，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所以说，不管荀贞，还是孙坚，都是不愿把这场仗打成持久战、消耗战的。

    那么，不愿打成持久战、消耗战，这场仗接下来又该怎么打呢？

    胡轸、徐荣、吕布的可能来援，这是在荀贞、孙坚的预料中的。

    两人在出兵前，反复推演，对此是已有一定的对策。

    孙坚命把挂在帐中的地图平铺到地上，蹲在图前，摸着后脑勺，对荀贞说道：“贞之啊，吕布早到，出乎了你我的意料，今又未能把他留下，你我的兵锋已是为之一挫。徐荣、胡轸想来很快即能抵达关下，待到那时，吕布与他两人合兵，恐怕更难对付。”

    荀贞在颍川待了几个月，虽不是养尊处优，也时常下到营中，或观看、或督促兵士操练，可到底是几个月没有上过战场，没怎么骑过马，相反，不但没怎么骑过马，这几个月里，他更多的空闲时候是在和颍川等地的士人对坐畅谈，所以两个大腿上颇是新生了些肉，这几天他日日驱马行军，大腿上这新生的嫩肉就被摩擦得有点疼，他想起了刘备曾经的感叹，摸了摸大腿内侧，先是叹了一句：“数月未有征战，髀肉复生矣！”

    孙坚仰起脸，看了看他，笑了起来，说道：“卿士族子弟，身娇肉贵，自非是我这等武夫可比。”

    荀贞哈哈一笑，见孙坚蹲在地上，他不好站着，但也蹲着吧，大腿肉疼，反正帐内没有外人，不必顾及仪表，他索性便一屁股坐在了图边的地上，把腿盘起，探着头去看地图。

    “文台，出兵前，你我曾有议过，胡轸、徐荣、吕布之至，在你我预料中。现今只不过是吕布早到了点，无关大局。”

    “卿意是？”

    “还是按照你我早先的部署行事吧。”

    荀贞、孙坚早先的部署是：如能赶在徐荣、胡轸、吕布到前破关，自然最好，如不能，就两军列阵，寻找战机，先破徐荣等，然后再破太谷之关。

    兵者如水，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两军对阵，在临战前固需“庙算”，可这个“庙算”最多只能算出在战争中可能会出现的种种情况，同时针对这些情况，制定出相应的大概方略，——这个相应的“方略”只能是大概的，不可能具体到细节。

    故而，荀贞、孙坚在战前针对徐荣、胡轸、吕布可能会驰援太谷的这个可能性，并没有定下什么具体的应对方针，只是讨论出了一个“先破徐、胡、吕，再击太谷”的大致方略。

    孙坚蹙眉说道：“现我所忧者，徐、吕兵速，而胡轸兵缓，徐荣、胡轸有可能会同时到达。”

    胡轸离太谷近，徐荣、吕布离太谷远，正常来说，即使他两部都来驰援太谷，然却必是胡轸先至，徐荣、吕布后至。如果是这么个情况，荀贞、孙坚就可以借着这个时间差来安排战斗，比如说：先集中兵力打掉胡轸，然后再对付徐荣、吕布。若是这样，仗就会好打一点。

    可现在的形势却是：吕布出人意料的先到了，吕布一到，徐荣定不远矣，换言之，也就是说，徐荣、吕布的行军速度超乎了荀贞、孙坚预料的快，而本该先到的胡轸却居然如此兵缓，迟迟未至。

    这就出现了一个变数。

    这么一来，胡轸、徐荣就可能会同时到达。

    确如孙坚所言，如是出现这个局面，仗的确就不好打了。

    其实，对这个局面，荀贞、孙坚在战前也是有讨论的。

    当时定了两个应对的办法。

    一个是：设伏打援。徐荣、吕布的援不好打，因为他俩来的方向是在太谷关北，胡轸的援相对来说好打一点，可以找个合适的地方，设个伏，痛打胡轸一顿。

    再一个是：声东击西，或可云之“围魏救赵”。

    胡轸如来驰援，留在伊阙、广成的守军必就少了，可分一支偏师，急往伊阙或者广成，佯装欲攻，从而使胡轸首尾两端，不知去留。胡轸如去，当然很好，如若他留，一来可以把佯攻伊阙、广成变成真攻，二来即使仍击太谷，胡轸因心念伊阙、广成之故，也定无多少战意。

    这两个办法各有优劣。

    总而言之，荀贞、孙坚定下的战略方针可分两层。

    首先一个，是先打胡轸、徐荣和吕布的援军，待打掉这两路援军之后，再围攻无援之太谷。

    其次一个，再打胡轸、徐荣和吕布这两路援军中，选择胡轸是主攻方向，无论胡轸早到的也好，又或者他是和徐荣一起到的也好，都先打他，打掉他这一路，再集中力量打徐荣、吕布。

    孙坚又看了会儿地图，说道：“好，就按你我早前部署行事！”

    计既定下，荀贞、孙坚便广遣斥候、探马，去探胡轸的动向，同时在太谷关西边寻找合适的设伏之地。


------------

80 帐下授任四司马 道前空候无功回

﻿    大谷关东西各有几座山，峰峦起伏，沟壑纵横，山中可埋伏兵。

    荀贞、孙坚两人以为：胡轸之来，为行军快，也是为避免遭遇埋伏，他肯定不会选山谷中的道路走，十有八/九是会沿着官道而来。

    官道上一望无遗，不好设伏。

    最终，两人选了一处临官道不太远的小山为设伏之地。

    荀贞挑了三千精卒出来，只等胡轸将到，便提前把此三千精卒埋伏山上，——但这三千精卒并非是击敌的主力，主力是骑兵。

    山小，埋伏不了多少人，三千人已是顶天了，而只靠这三千甲士显是无法歼灭胡轸部的，所以荀贞、孙坚预备用来埋伏山上的这三千人只是打算用他们来缠住胡轸，最终还是要用骑兵来与胡轸决战。

    骑兵速度快，可以埋伏得稍微远一点，只要这三千甲士能把胡轸拖住，不需太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就够，有了这个时间，骑兵便可以奔驰而至。

    选好设伏之点，定下了歼灭胡轸的战术，荀、孙二人就静待胡轸之来了。

    情报络绎不及地从伊阙、广成方向传来，先是胡轸调兵完毕，继而胡轸亲自统兵出关，一天半后，随之胡轸兵马已过广成，过了广成，离太谷就不远了。

    为了不使胡轸多生疑心，孙坚特地传令，命他早前派去伊阙、广成关外的那一支偏师不可追临胡轸太近，但也不能远放不理，——如果追得太紧，胡轸肯定会很小心，而如果完全不理，那胡轸肯定也会生疑，说不定就会疑心前头有埋伏，所以离胡轸不远不近是最合适的。

    这日下午，闻报得胡轸部已过广成，荀贞遂将那预先选好的三千甲士遣派出营，命立即去那座小山上埋伏，同时，荀贞、孙坚两人再次选调精锐的骑兵，仍是合计三千骑，预备出营。

    荀贞派去埋伏小山中的三千甲士，他选用的是以刘邓为将。

    被他留在帐前为吏的凌操在听说了刘邓已得到军令，将要出营的消息后，急忙回到自己帐中，脱去文吏之服，取来铠甲穿上，披挂整齐，又把荀贞之前送他的宝剑挂到腰间，提了长矛便匆匆回到荀贞帐前，於外求见。

    打胡轸这一仗很重要，如果顺利，攻太谷关就会容易很多，所以，荀贞帐中现下是谋臣毕集，武将云会，帐中满满堂堂的不下二三十人。

    大家正在议论、推测这一次打胡轸的胜败会是如何，典韦从外头进来禀报：“凌操求见。”

    诸人知典韦是极得荀贞信重的，故而在典韦进来时都暂停了下话头，听典韦说完，见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有的人便接着刚才的话，重新又议论起来。

    荀贞本来也正在和坐在他左右的戏志才、荀攸等人说话，这时听闻凌操求见，心道：“将临战时，凌操忽来求见，这必是求战来了。”因道，“叫他进来。”

    凌操得了允许，大步从帐外入来。

    他铠甲齐全，腰剑手矛，走动起来，虎虎生风。

    如戏志才等，常见的是他文吏打扮，少见他武士装束，眼见他忽换装扮，多觉眼前一亮。

    坐在荀贞左下的程嘉顿不由便赞了一声：“好个虎士！”

    凌操放下长矛，伏地叩首，大声说道：“操闻主人养鹰，是为逐兔。操受君侯厚养久矣，今兵围关外，而董军来援，此主人放鹰之时，操请从刘校尉出战，为君侯献胡轸首级！”

    在得了孔伷的那万余兵马后，荀贞又举任了一批校尉军官，刘邓因亦得以跻身“部校尉”之列，号为“讨贼”。

    荀攸抚手笑道：“凌君壮志！”

    凌操请战不是一回两回了，荀贞知他勇武，因而也不拒绝，当下应道：“卿我帐前吏也，今既请战，不可无职，便授卿军司马，从刘邓击胡！”

    凌操大喜，高声应诺。

    凌操未退，帐外典韦又来传报：“甘宁、潘璋、姚颁求见。”

    不用说，这三人也是求战来了。

    荀贞命传他三人入来，抬眼一看，见他三人与凌操一样，俱戎装带剑，等他三人伏地一说，果然也是求战来的。

    荀贞一一应允，姚颁三人早在刚到时，荀贞就分别授给他三人司马之职，只不过当时多授给的是“别部司马”，今则借此机会，俱皆换成了“军司马”。

    “别部司马”和“军司马”品秩一样，都是比千石，同时都是武职，但这两个职位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别部司马”顾名思义，是独领一部的司马，帐下兵马的数量多少不一，而军司马则通常是“部校尉”的副官，如在“部”无校尉的情况下，军司马则可以代替校尉，独领一部。相对来说，“别部司马”在军事指挥上可能更独立一点，而“军司马”则是“将军、校尉、司马”这一个武职系统中较为固定的一个职位等级。

    荀贞早年从皇甫嵩讨黄巾，他也是任过“别部司马”的。

    甘宁几个人才到的时候，荀贞和他们还不很熟，他们各有部曲，所以荀贞多将他们任为“别部司马”，而现在，他们的部曲已都在中军校尉赵云的督视下被操练多时，可算是已然融入荀贞这支部队之中了，所以，荀贞借今天这个机会，把他们全都任为了军司马。

    对甘宁等人来说，这其实不是坏事，是好事。

    这说明荀贞已经认可了他们，已把他们融入了自己部队的正常升迁次序之中，只要能再立下足够的战功，也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再上一步，顺利升为比二千石的“部校尉”了。

    甘宁诸人欢喜谢恩，起身辞别出帐，自去找刘邓，跟从出战。

    甘宁几人各有部曲，他们的部曲虽被操练多时，已算是融入了荀贞的部队之中，可毕竟还没有和刘邓等人的部曲配合过，所以为了不影响作战，荀贞没有让他们带部曲同去，只是让他们各挑了十来个悍勇之士跟着他们去，以做为他们的护卫随从。

    等甘宁几人出去，戏志才笑道：“此辈俱虎贲猛士，自来军中，君侯久蓄养之，而数月未有一战，也难怪个个都急嗷嗷的。”

    程嘉离开席位，往荀贞案前凑了凑，回头看看帐中，见余众都在各自说话，没人注意他，这才轻声说道：“凌操自比如鹰，譬如养鹰，需先熬之，熬之既久，乃得其用。君侯待人恩厚，此固天性，可对这些任侠猛勇之士，却也不能一味恩待啊！”

    用人之道，在刚柔并济，一味柔抚，定然不行。

    荀贞对此，自是知晓，但程嘉的话，他却也不赞成。

    荀贞笑道：“我自带兵，向来奖罚分明，如犯我法，自有夏侯兰，如不犯我法，吾素以赤心对人，却也无需用熬鹰之术。”

    荀贞在任命第一批校尉的时候，不少跟从他很长时间、也颇有战功的人都未能被升为校尉，而没有什么军功的夏侯兰却被任为了明威校尉，何其故也？便是因为夏侯兰执掌军法，奖罚正厉，甚得荀贞信赖，由此，可看出荀贞对军法、军纪的重视，再加上荀贞待人，也确是一贯的推赤心入人腹中，向来都是以恩义交之，少用权术的，故而他有此一话，用来回答程嘉。

    戏志才闻而抚手，赞叹道：“王者堂堂，君侯此正是王者之道！”颇是鄙夷程嘉刚才的那句话，斜着眼瞅了瞅他，说道，“君昌所言，不过诡道、小道耳，纵可得一时小逞，终难成事。”

    程嘉却也不尴尬，一摸自家稀稀疏疏的胡子，笑道：“要不然怎么君侯是君侯，我只是我呢？”

    说完笑罢，马屁拍了，从容自若地回到自己位上坐下。

    伏击胡轸，只是整个攻取太谷的一个环节，兵马已经遣出，荀贞也就不再去多想了，因为多想无益，他只是又问了句：“玉郎部骑兵可都准备好了？”

    荀攸答道：“我刚遣人去问过，玉郎答曰：随时可以出营。”

    “文台那边呢？”

    “孙侯应也已经准备好了。”荀攸顿了顿，又道，“据报，胡轸部约有万人，以我三千精甲、三千精骑於原野上围击之，我又是设伏，以有备击无备，如进展顺利，战必胜也。”

    诸事已备，只等战果，荀贞遂不复再问，转而说起了刚才被凌操等人打断的话题。

    他说道：“军报：徐荣离太谷已不到三十里，吕布已与他汇合，他两人至迟明日可至。今日击胡轸如胜则罢，如负，接下来可就要考虑黄盖、孙贲营之去留了啊。”

    黄盖、孙贲领了几千人，现在太谷关的西边驻扎，与孙坚、荀贞的主力并没有在一起。今天如能把胡轸歼灭，或把他打走，那黄盖、孙贲这边自是不需多作考虑，可如果没能击败胡轸，又或者没能把他打跑，那胡轸为了能和徐荣、吕布联营，接下来他们肯定是会要打黄盖、孙贲注意的，——徐荣、吕布从北来，胡轸从西来，黄盖、孙贲刚好在他两支部队的中间，换了是荀贞和孙坚，他两人肯定第一个想法也会是先把黄盖、孙贲这根钉子拔掉。

    那么，如果没用歼灭或击走胡轸，黄盖、孙贲营该如何安排？是继续留在那里，当钉子，还是干脆撤回？

    这是个不易做的选择。

    戏志才、荀攸皆默然沉思。

    兵法云：未虑胜，先虑败。

    伏击胡轸的仗还没开打，胜负尚且未知，可作为主将和主要谋士的荀贞、戏志才、荀攸等却就不得不先考虑如败了，底下来该怎么办。

    刘邓先统兵出营，随后不久，辛瑷和韩当、徐绲亦各领精骑出营，往胡轸来的方向而去。

    荀贞等人在营中等待消息。

    傍晚时分，军报传来了：未至我小山设伏处，胡轸忽绕道而行。辛、韩、徐领骑急追之，而因遥望胡轸军容整齐，车旗不乱，戒备森严、枪/弩环立之故，不得不退。


------------

81 漫笑将军弱无胆 当斩青绶以励气

﻿    胡轸年有三四十，他出身不错，家为凉州豪族，在凉州一带很有名望，因为家境好，又受到羌人风俗的影响，从小的饮食都是以肉、奶类居多，所以生得膘肥体壮。这时他骑在马上，回望后路，看着吊在他阵尾了半天的荀贞、孙坚部骑兵悻悻然离开远走，乃为之大笑。

    他摸着坐骑颈上长长的鬓毛，使得坐骑舒服地打了个响鼻。

    他对左右说道：“荀、孙竖子，居然想设伏以击我？岂不知我镇守三关，对周近地形早就稔熟於胸，故我早料到他两人会设伏在彼处，既已早料到，我又岂会上此二竖子之当？”

    胡轸这话不仅其实，有点吹牛。

    “对周近的地形早就稔熟於胸”这话，他说得不错，他负责镇守伊阙、广成、太谷三关已有数月之久，对这一带的地形当然是已经很了解清楚的了，但要说他“早料到荀贞、孙坚设伏在彼处”，却不是实话。

    他也只是有一点猜测罢了。

    要知，数月前荀贞、孙坚出郡进击，他连着吃了好几个败仗，这回驰援太谷，不能不小心谨慎，而他又知荀贞、孙坚如想设伏击他，唯一的最佳选择就是那座小山，所以在快到那座小山时，为求万无一失，他索性命绕道而行，不从山下经过。结果没有想到，还真被他蒙对了。

    作为主将，他肯定不能说他是蒙的，因而便一副智珠在握、料敌精准的样子，大言“早料到荀贞、孙坚设伏彼处”。

    他左右亲从闻之，俱皆齐口称赞，都道：“将军神明！”又说，“此援太谷，必能功成，荀、孙虽戆，也定能使此二竖子徒然望关兴叹，早晚无功败还。”

    胡轸洋洋得意，然而终究还是不放心，又扭脸回去，看了看远去的荀、孙骑兵。

    直到半个多时辰后，得到斥候来报，说是荀、孙骑兵确然是往军营归去的，他这才放下心来。

    绕过了那座小山，再往前去，路上已无可设伏之地，胡轸带部安安全全地抵达了太谷关的西边。抵至关西，便在吴景、孙贲营的侧面数里外，胡轸令选了个地方安营扎寨。

    营寨安好，胡轸先遣人潜去关中，与关中守将通信，告诉守将：我已提劲兵至，徐荣也将至，你安安生生地在关中固守就是，不要再担忧荀贞、孙坚了。

    太谷守将得到消息，大喜过望，忙命人在军中散布消息，就说：“胡轸提五万众已至，徐荣提五万众亦将至。”又说，“荀、孙被吕布大败一场，锐气已失，料来不久后即会撤退了。”

    得了胡轸到来的消息，太谷守军士气一振。

    却说胡轸营中，诸将齐聚帅帐，商议军事。

    其中一人昂首挺胸，慨声说道：“将军！我军已至，徐将军亦将至，当下之计，应是需先把对面之吴景、孙贲营击破，这样才好等徐将军到后，我军能与他部连成一营，共对荀、孙！”

    胡轸看去，见说话的是他军中上/将华雄。

    拿围棋作比，胡轸、徐荣这两支部队，便好比是两个棋子，两个棋子连在一起的时候，当然肯定就会比单独一个棋子时的“气”多，“气”一多，敌人就很难把它杀掉。而吴景、孙贲的营，正处在胡轸和即将到来的徐荣之间，放到围棋里讲，这就是“断”，用自己的一个棋子把对方的两个棋子断开，不让它们相连，从而使其“气”少，有利於己，能较易取胜。

    胡轸、华雄都不懂围棋，不会“弈”，但围棋之道与兵法暗合，所以不懂棋，却完全不影响他两人都觉得前边的这个吴景、孙贲营看着碍眼，不舒服，都想把它拿掉。

    胡轸很赞同华雄的意见，但是沉吟了会儿，却说道：“我部只有万人，又是才至，不可浪战，且等徐荣到来后，再议破吴景、孙贲营事。”

    胡轸是主将，他说出来的话就是军令，华雄等人遂齐声应诺。

    次日下午，传来军报：徐荣、吕布到了。

    徐荣此来，也是带了万众步骑，但这一万步骑里有他自己的部曲，也有吕布的并州军部曲，——吕布之前为加快行军速度，只带了两三千骑先行，余下的部曲都暂交给了徐荣统带，徐荣在遇到吕布后，已把这些并州军的将士还给了吕布，故而实际上现在徐荣部中约有五千多人，而吕布手下现而今则增加到了六千多人。

    董卓这次先后调动了胡轸、徐荣、吕布共来驰援太谷，三人都是中郎将，秩位相当，而一军临敌，不可无主，故而和调令一起，董卓同时下了一道任命军令，名以胡轸为大都护，以吕布为骑督，以徐荣为步督，却是以胡轸为主，吕布、徐荣为辅。

    既然胡轸为主，那么吕布、徐荣到了，自就该遣人去谒见胡轸，听从吩咐。

    可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吕布、徐荣在抵达太谷关的东边后，却迟迟没有遣人去拜见胡轸。

    胡轸颇不满意，在等了多时后，见仍无徐荣、吕布的使者来，遂主动遣了一人，去徐荣、吕布军中问话。派出人去后，胡轸又等了一个多时辰，遣去问话的这人回来了，跟着这人一起来的，还有两个徐荣、吕布派来的使者。

    胡轸劈头就问：“徐、吕二将军缘何不遣使来谒见我，问候军情？”

    徐荣、吕布遣派的这两个使者答道：“非是二将军不遣使来谒，实是孙坚忽然遣兵突前，因而二将军需先部署阵地，以防孙坚突袭。”

    听了这个解释，胡轸意稍解，乃道：“我来太谷的路上，荀、孙二竖子试图伏击袭我，被我看破，却使其数千步骑无功而返。”

    胡轸特意提这一句是有缘故的。

    吕布早到，与孙坚两战，先是大败孙坚部将程普，继而以寡击众，与孙坚鏖战半日，最终不分胜负。这份战功是实打实的，胡轸作为此战的主将，比吕布来得晚不说，至今也尚无半点战功可言，所以为了维护自家的尊严，稳固自己的地位，因而胡轸特意有此一提。

    徐荣、吕布派来的这两个使者答道：“将军巧应荀、孙伏兵一事，二将军已从军报得知，皆道将军神算。”

    胡轸哈哈一笑，说道：“夜黑难辨道路，贼兵出没，你二人且留在我营，待明日天亮后再回去吧。”

    这两个使者中，徐荣的使者问道：“小人来前，徐将军命小人请示将军：今援兵俱已至，何时开战？又如何开战？”

    胡轸说道：“我有太谷为固，后有洛阳为援，粮秣充实，无转输之劳，急求战者不在我，而在荀、孙，且稍待两日，待观清荀、孙形势，再议进击事罢。”

    徐荣的使者又道：“徐将军言：吴景、孙贲横阻於将军与二将军两营中，实在碍事，请示将军，是不是在击荀、孙前先把他们这一部孙兵给拔掉？”

    “我亦有此意。既然二将军也有此意，那明天你俩回去，便对二将军说，明天休整一天，后天你我两部合力，便先将吴景、孙贲营击破，然后再进击挑战荀、孙。”

    这两个使者应诺，自被人带下去别帐中休息。

    华雄又出席请战，说道：“后日击吴景、孙贲，雄愿为将军先击。”

    华雄是打进过颍川的人，虽然当时他只是被董卓作为一支“虚兵”来用的，但他却自以为这是一份不小的战功，连带着对荀贞、孙坚也不如胡轸那般重视，所以跃跃欲试，一再请战。

    胡轸没有不允之理，当即应了他的请求。

    次日一早，徐荣、吕布派来的那两个使者辞别胡轸，带着胡轸写给徐荣、吕布，命他二人“明天与自家合力先破吴景、孙贲”的军令，往归本营。

    这两个使者走后，胡轸在帐中坐了片刻，处理了些军务，觉得应该出去观望一下荀贞、孙坚以及斜对面吴景、孙贲各人营地的形势，於是带着左右，起身离席，却才刚来到帐门口，忽听得帐外有人窃窃私语，倾耳细听之，听不太清楚，隐约听到似乎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胡轸遂出了帐外，往声音传来处看去，见是两个卫士。

    这两个卫士看到胡轸出来，连忙收了声，不再私语。

    胡轸招手唤他两人近前，问道：“汝二人适才在小声嘀咕些什么？”

    这两个卫士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回答。

    胡轸顿时心头生疑，和颜悦色地又问道：“为何不说话？不管你二人说了什么，但且言来。”

    这两个卫士还是不敢回答。

    胡轸於是收起温颜，拿出怒容，厉声喝问道：“汝二鼠子！可是在商量背我投荀、孙？”

    这两个卫士吓了一大跳，惊惶拜倒，说道：“小人两个俱凉州人，久从将军左右，深得将军恩养，岂敢会有背将军而投荀、孙之念？”

    胡轸又放低声音，温声问道：“那你两人刚才是在说些什么？”

    这两个卫士仍是不敢讲。

    胡轸笑骂道：“如你两人所言，你二人俱我凉州男儿，却怎么支支吾吾，好似个妇人？有什么话是说不得，我听不得的？”

    “只怕将军生气。”

    “只管说罢，我不气。”

    这两个卫士於是回答说道：“我等听说：吕将军在知道将军‘妙算应伏’后，对徐将军说……，说……。”

    所谓“妙算应伏”，这说得自是胡轸“未入荀贞、孙坚伏击圈”这件得意之事。

    “吕将军对徐将军说什么？”

    “说：将军无胆。”

    “什么？”

    “吕将军说：他以三千之骑，敌孙坚数万之众，而将军以万人之众，却不敢敌荀、孙数千之卒。是以，他说：将军无胆。”

    胡轸勃然大怒，只觉怒气腾腾从脚上直窜到头顶，注意到周围卫士都在偷看这边的情况，想来他们是都应已听到了自己和这两个卫士的听话，怒气旋即又变为羞恼，他想拔剑出来，近处却无物可斫，遂闭上眼，长吸了一口气，勉强压抑住滚滚的怒火、羞恼，问这两个卫士：“吕将军对徐将军说的话，你两人怎会知晓？”

    “昨晚将军不是派了阿成去见吕、徐二将军么？这些话都是阿成在二将军部中听到的。”

    “阿成”，是昨晚胡轸派去见吕布、徐荣的那个人，同时这个“阿成”也是胡轸的亲卫之一。

    听到这里，胡轸知此事不是虚传，应是真的了。阿成既能把这件听来的事说给眼前这两个卫士知，这两个卫士也就会能把这件事说给别人的听，也许用不了多久，全军就都会知道：吕布说胡轸无胆。

    这是关系到胡轸为将之尊严的事，他岂会安之如素？越想越是愤怒和羞恼。

    他佯装大笑，说道：“吕将军，我素知也，此他之激将之法。哈哈，我来战前，相国特地叮嘱：命我万事持以重。我身为三军主将，怎会受他此激？到底我有无胆略，且等来日与荀、孙战时，请吕将军一观，他即可知也。”

    说完，他也不去看荀贞等人的营地了，转身回到帐内。

    到了帐中，他这火气终是按不住了，拔出利剑，劈砍在案几之上，怒对左右说道：“吕布卖主之徒，何来资格说我？徐荣非我凉州人，我就知道他靠不住！果不其然！今我奉相国之命，出讨荀、孙，责大任重，说不得，是要斩一两个青绶以明军纪，以励士气了！”

    “青绶”，是九卿、中二千石、二千石所佩之绶，遍数胡轸现下的军中，够资格佩戴青绶的只有胡轸、吕布、徐荣三人而已，他说要斩“一两个青绶”以明纪律、励士气，这“一两个青绶”指的是谁，很明显了。


------------

82 闻报董兵窥营频 卿或不知黄公覆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吕布对徐荣说的话能传到胡轸耳中，胡轸说“当斩一二青绶”的话自也能传到吕布、徐荣的耳中，至多是时间早晚的关系罢了。

    荀贞、孙坚营中。

    胡轸、徐荣相继来到，就在胡轸勃发大怒、放言要斩一二青绶的这天下午，荀贞与孙坚在帐中军议。

    荀贞对孙坚说道：“文台，从早上到刚才，胡轸营虽无动静，徐荣、吕布营却多次有人登高窥视黄盖、孙贲营，以我看来，搞不好董兵是想先拿黄盖、孙贲下手。”

    “若真是如此，那再好不过！”

    “再好不过？”

    “你我设伏胡轸不成，被他轻巧巧到了太谷关外，我正愁没有机会收拾他，如董兵真要先击黄盖、孙贲，你我正好也可趁此良机，往击胡轸，以先将之破灭！”

    “文台，我所虑者，是恐怕黄盖、孙贲挡不住董兵的攻势啊。”

    “董兵虽精，黄盖、孙贲营亦足数千之众，怎会挡不住董兵的攻势？”

    “关西兵精於长矛，攻坚破阵，善战无前，黄盖、孙贲虽有数千之众，如独挡之，恐难支也。”

    “关西兵”，说的是函谷关以西地方的士兵，也就凉、并之卒。

    这些地方羌胡多，羌胡中骑兵多，为能更好地对付羌胡骑兵，在汉人的步卒与之战斗时，往往就会用长矛列阵，一丈多长的长矛列开，就像个铁刺猬似的，威力极大，而这个步卒的长矛阵，不仅可以用来守，也可以用来攻，进攻的时候这种战法也是一件大杀器。

    辛瑷、韩当、徐绲追击胡轸的时候，为何无功而返？军报里就提到过一句：胡军“枪/弩环立”，这个“枪”，说的就是这种关西步卒列的长枪阵。

    同时，关西兵不止步卒精於长矛，骑兵也同样精於长矛。

    通常来说，骑兵冲锋的时候，很多部队多用的是骑弩和环首刀，而关西的骑兵却和关西的步卒一样，多用的也是长矛、长枪，骑兵队伍摆开，人手一柄长枪，万马奔腾，枪/刺如林，只看上去就是一种极大的震慑，当两军碰头，於实战之中，这更也是一种杀伤力极大的战法。

    黄盖、孙贲虽有数千之众，又有营垒为护，可以吕布、徐荣的善战，——要知，吕布可是以一己之力，三千骑兵硬生生打平了孙坚的两万多众，而徐荣在数月前更是把曹操、鲍信打了个几乎全军覆没，虽然这两场仗那是野战，不能与攻坚相比，可吕布、徐荣既然这般善战，加上胡轸也不是善茬，那黄盖、孙贲两个到底可否能够挡住他们的攻势？这是荀贞最担忧的。

    孙坚却不担心，他说道：“卿或不知黄公覆，此我江东健将是也，少有壮志，娴习兵法，在军有威，临敌敢战，胡、徐、吕虽勇，关西兵虽精，断难破其营也！”

    “话虽如此说……。”

    “贞之，你万般皆好，就是有时未免谨细过甚。”

    “却非我谨细，胡轸、徐荣、吕布，皆悍将，不得不慎重对待啊。”

    “董兵既可能欲攻黄盖、孙贲营，我军又能如何？黄盖、孙贲营横隔开了胡轸、徐吕，你我肯定不能将之撤回，如撤回，则胡、徐、吕连成一线，将更不利我，而不能撤回，就只能趁此机会猛攻胡轸，先打掉他，然后再击徐、吕了！……贞之，这不正是你我早就定下的方略么？”

    荀贞最大的考虑，是不想在攻太谷时损失太多兵力，否则将不利於以后进攻洛阳，可孙坚没说得没错，想来想去，黄盖、孙贲肯定是不能撤回来的，那么不能撤回，也就只有从中寻找有利於己方的战机了，而这个战机显然就只能是：借机歼灭胡轸。

    荀贞下了决心，说道：“就按卿言行事！”说完，自失一笑，又自我检讨起来，说道，“吾从中平元年起兵，征战至今，大小战数十，从来没有像今日此战这样患得患失。文台，幸有卿斗志坚决，使我不犯大错。”

    倒也不怪荀贞“患得患失”，这都是因为他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现在是最好的光复洛阳的机会，所以，在“光复洛阳”这个盖世的大功劳之前，难免就会在“如果强挡董兵，可能会导致过早地损失过多兵力，以致不能再取洛阳”这个问题上有点犹豫难决。

    如果他不知道历史的走向，只看眼前的战局，那么孙坚的意见当然不用考虑，他也知道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因了孙坚的意志坚决，使得荀贞不再被“光复洛阳”这个大功诱惑，而改以脚踏实地地把目光真正地投到了眼前的这场战斗中。

    不过，虽是不再去想“光复洛阳”这个诱人的功劳，只从战事考虑，荀贞也不能使黄盖、孙贲部损失过重，并且同时，也要考虑万一黄盖、孙贲挡不住董兵攻势，又该怎么办？

    经过和孙坚的商议，两人决定：各抽出一万精卒，用来进攻胡轸营，再各拿出三千精卒，用来作为黄盖、孙贲的后援，这一万三千精卒之外，除留下足够守营的兵士外，再各拿出三千精卒，合计六千，使之潜伏到太谷关的东南，以窥吕布、徐荣之营，如战事顺利，这六千精卒就掩袭吕、徐之营，看有无机会干脆把徐荣、吕布也一锅端了，如战事不顺利，这六千精卒也一样掩袭徐、吕之营，以扰其后，从而相助前方。

    本来按照荀贞、孙坚之前的方略，对付胡轸的办法还有一个，那就是遣偏师一道，与之前孙坚派出的那道偏师合兵，两路共佯击伊阙或广成，以使胡轸心乱，或调其回关，或趁机进战。

    眼下看来，这个计策一时是用不上了。

    胡轸、徐荣、吕布刚先后到达不久，他们就开始打黄盖、孙贲的主意，这个时候如再遣偏师佯攻伊阙或广成，明显是来不及了。

    计议定下，荀贞、孙坚便一边严密监视胡轸、吕布、徐荣营的动静，一边通知黄盖、孙贲牢牢守营，一边则悄悄调动兵马备战。


------------

83 战尚未起勾心角 久别且以雄兵谈

﻿    胡轸营中。

    胡轸兀自羞愤难平，他在帐中转来转去，恨声说道：“我乃凉州大人，今却被并州子所辱！”

    “凉州大人”云云，“大人”者，相对“小人”，意为尊贵之人，胡轸这话的意思是在说他家声显赫，族为凉州之地的世家豪右。

    他左右有人说道：“将军如欲报此辱，却也简单。”

    “如何简单？”

    胡轸虽放言要斩“一二青绶”，可那只是气话，他虽是此战的“大都护”，位在吕布、徐荣之上，有督其二人之权，但吕布、徐荣两个，一个是董卓倚重的并州军渠首，一个是早就投到董卓帐下、战功赫赫、亦深得董卓重用的猛将，他却是断难擅杀之的，所以要想报复吕布、徐荣，实也不易。以吕布、徐荣之勇，说不定再被他俩在这一场战争中得些大的战功，那就更能报复了，不但不能报复，反而是胡轸自讨其辱，事情传开，他必为董卓军中所笑。

    因而一听左右这人说“却也简单”，他就急切地询问如何简单。

    他左右这人说道：“将军军令已下，明日将击黄盖、孙贲。吾料荀贞、孙坚必不会坐视之，定会去援，既如此，将军明日何不佯攻？”

    “佯攻？”

    胡轸立刻明白了这人的意思。

    这人的意思是在说：明天进攻黄盖、孙贲的时候，胡轸不要出力，让吕布、徐荣被荀贞、孙坚夹攻，这不就出气了么？

    胡轸犹豫说道：“荀贞、孙坚皆知兵者也，他两部人马又多，合计五万余众，兵多将勇，我如佯攻，吕布、徐荣恐败。”

    “就是只有他两人败了，将军才能出气啊！”

    胡轸还是知道事情轻重的，他说道：“我受相国之命来援太谷，倘我坐视吕布、徐荣大败，便是断我一臂，万一救关之事因此而有失？”

    “我有一计，可使将军既出了气，又能保太谷不失。”

    “噢？何计也？”

    “明日击黄盖、孙贲，将军可先佯攻之，待荀贞、孙坚来援，等他俩与徐荣、吕布接战，将军便提精卒，急出营，往击荀、孙之营，乱其营，破其后阵，如此，定能大胜。这样一来，将军不但能出了这口恶气，让并州子尝尝苦头，也还能趁机击破荀贞、孙坚，解了太谷之围，而且相国闻之，必然大喜，这升爵加赏最后也肯定是跑不了的。”

    胡轸大喜，说道：“真好计也！”

    吕布、徐荣骁悍，便是荀贞、孙坚夹攻之，一时他俩也不会落败，而只要有了这个时间差，胡轸就完全可以提兵急袭，坏荀贞、孙坚之营，再击其后阵，当其时也，前有吕布、徐荣，后有胡轸，而自家营地已失，荀贞、孙坚弄不好还真就一败涂地，大溃而逃。

    议定此计，胡轸也不给徐荣、吕布打招呼，便就按此调兵遣将，又遣人去窥荀贞、孙坚之营，只待明日之战。

    ……

    吕布、徐荣营中。

    吕布是个外来者，不为胡轸等凉州军的嫡系所待见，徐荣虽早就投到了董卓帐下，然因非凉州人，也时受胡轸等人的排挤，两个人在董军里的日子过得都不舒心，按理说两人应该是“同病相怜”，彼此间颇有共同语言的，可事实却是：他两人的交情只是淡淡。

    这乃是因为：

    在徐荣这边来说，他看不起吕布的为人，他跟着董卓多年，也是南征北战，在战争中，为了求生，叛主的人不是没有，他亲眼见过的就有好些，北地的羌胡、巴蜀的寇贼，乃至包括黄巾，这些“乱军、贼军”里边都有叛主的，可叛了主，还把旧主给杀掉的就很少很少了。

    吕布人称“飞将”，在并州也是个鼎鼎大名的“豪杰之士”，被丁原信用，身为丁原的“主簿”，——“主簿”好比后世的秘书，是长吏最亲信的近吏之一了，而他却杀了丁原，把丁原的首级献给董卓，以自取功名富贵，老实说，徐荣是很厌恶吕布的这种作为的。

    而在吕布这边来说，他没有觉得杀掉丁原、把丁原的首级献给董卓有什么过错。

    董卓那时统兵在京，已然差不多把控住了朝廷，朝中的那些公卿大臣、二千石们很多不也“投靠”了董卓么？那么吕布杀掉丁原，改投到董卓帐下，有什么过错？

    再则说了，吕布也不认为丁原是他的什么“故主”，不错，吕布很得丁原信用，被丁原委任为了“主簿”，可早在丁原当上并州刺史、武猛都尉、执金吾之前，吕布就已在并州军中身居高职了，又不是丁原把他从低微拔擢上来的，在吕布看来，丁原至多也就是一个他的上级，只不过这个“上级”对他很好，而之所以对他好，也只是因为看重了他的武勇，如此而已。

    除此之外，再有，在丁原手下，他只是个“主簿”，而改投到董卓帐下后，他现在已是中郎将，还被封了都亭侯，并且还扩大了实力，一部分原本属丁原的并州兵被董卓指派给了他，不但他自己，他帐下的诸将也都各个升官发财、实力大增，吕布自问之：他有什么过错？

    吕布不觉得自己杀掉丁原有错，那么就不能理解徐荣这些人对他的“偏见”，而徐荣又也是个有本事的，虽说在董卓军中时受排挤，可到底现今也是一个比二千石的中郎将，因了对吕布有看法，平时难免会对吕布爱答不理的，这落入吕布眼中，就认为徐荣是恃勇而傲。

    论及“勇”，吕布让过谁？

    所以，既然徐荣不待见吕布，吕布也就懒得多和他来往。

    却是说了：既然吕布、徐荣来往不多，为何吕布还对徐荣说出“胡轸无胆”这种话？按理说，这种话应该是在亲近人中才能说的，和不熟的人说了，话传出去，这不得罪胡轸么？这却是因为吕布的性格了，吕布不是个精细的人，没什么花花肠子，很多时候他都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为此，高顺劝过他很多次，说他“举动不肯详思，辄喜言误，误不可数也”，吕布知道高顺说得对，可生性如此，终究难改，因而才有了对徐荣说出“胡轸无胆”的这种话来。

    徐荣、吕布两人交情虽是淡淡，可而今身处一营，面对的又是荀贞、孙坚这样的强敌，两人却也是各自放下成见，从在得了胡轸命“明日击黄盖、孙贲”的军令后便相聚议论军事。

    徐荣说道：“数观黄盖、孙贲营，防御甚严，明日攻时，荀侯、孙侯又必会来援，此仗恐将苦战。”

    吕布不以为意，说道：“孙坚虽勇，而我以三千骑与之战，不败。今胡将军至，我两部合兵两万余众，俱精卒也，何惧荀、孙？”

    徐荣说道：“还是要慎重一点。”

    吕布笑了起来。

    徐荣莫名其妙，问道：“将军缘何发笑？”

    吕布看了看帐中，没有外人，又往帐外瞧了眼，因他俩是在军议，故而帐外近处一个人影也没有，遂笑问道：“闻荀贞与将军交好，此事可有？”

    “你想说什么？”

    “闻荀贞昔从皇甫公击黄巾时，与将军在战中相识，从那时起，将军与荀贞便友善，这是‘故人旧谊’啊！又闻将军镇虎牢时，荀贞与将军常有书信往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问问：将军既与荀贞这般亲密，应知荀贞其人。”

    “荀侯其人，与我何干？”

    “嘿嘿，‘荀侯’。”

    吕布、胡轸这等与荀贞对敌之将，多是直呼荀贞之名，而徐荣却称荀贞为“荀侯”，吕布因而复又笑起。

    “你！”

    “将莫动怒，我问‘荀侯’为人，不是为窥探将军**，而只是想从荀贞的为人上来猜测他明日可能采用的战法。”

    “明日接战，你就可以知道了！”

    徐荣起身拂袖而出，出了帐篷，又转回来，冷脸对吕布说道：“明日就要激战，将军还不归营备战？”却原来这是徐荣的将帐，不是吕布的，他出了门才想起来，所以又转了回来，下逐客令。

    吕布哈哈大笑，说道：“将军何必动怒，我也只是一说罢了。”说着话，站起身，冲徐荣一揖，自施施然出帐而去。

    吕布和徐荣的这几句话，吕布其实不是在暗示什么，他就是想起来了，所以逗徐荣似的说了几嘴，可他这番言辞态度却正好戳中了徐荣心中深藏的担忧。

    当年在讨黄巾时结下的情谊，谁知道没过几年，两人成了敌对的关系？徐荣在董兵中本就受到排挤，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有人拿这个说事儿，可吕布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就说了。

    看着吕布出帐而去，徐荣扶着案几，坐回席上，望向帐外，长叹一声。

    帐中有他亲近的吏士在，劝慰说道：“将军久从相国，逢战数遇险，而从来都是奋死不顾，忠义不需言表，吕将军适才数言，想来应是戏谑，将军不必挂齿在意。”

    徐荣叹道：“自古领兵在外者，无不惧主上猜忌。我虽无愧於心，却难料相国之意啊！……荀侯啊荀侯，你害苦我了。”

    正说话间，外边有人来报：荀营送了封信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用说，这信定是荀贞送来的了。徐荣有心不看，可不看，说不定更显得他心虚。

    徐荣无可奈何，只得命拿过来，展开观看，见上边是荀贞手书，上写着：我与将军虽有旧谊，而今各为其主，君为董卓，我为天子，军前之战，不需容情。洛阳一别，久未与将军把酒言欢，於今相逢於战场，以营野为案，用弩矢为佐，豪情为酒，倚关兵谈，亦可谓大快之事也。


------------

84 处弱先击为惑敌 假败归营而骄贼

﻿    次日一早，天刚亮没多久，荀贞、孙坚即听到从董营中传出擂鼓之声。

    荀贞时在自家营中，连忙出得帐外，命人备马，由典韦等护卫着，即至孙坚营中与孙坚相见。

    “贞之，你也听到鼓声了？”

    孙坚没有在帐中，而是已登上望楼，在楼上眺望远处的董营。

    孙坚营中的这个望楼搭得很高，站在楼顶，虽说因相距太远，仍是看不到董营内外的具体动静，但却能看个大概。

    荀贞立在他的身边，举目远望。

    今天的天气不错，是个大晴天，空中一望无云，晨光洒落，远近的山林、雄关沐浴其中，山巍林茂，关上军旗飘动，风凉如水，嗅觉山野之气，时闻鸟啼之声，配上东边初生的红日，这本该是一个爽朗的秋朝，使人眼界开远，心旷神怡，然而此时於楼上望去，却见太谷关北边的吕布、徐荣营，还有太谷关西边黄盖、孙贲营再往西的胡轸营，此时营中都隐见烟尘。

    荀贞说道：“董兵行动好快。”

    虽说昨天荀贞已经从董军“频窥黄盖、孙贲营”的这个举动中，猜出董军可能要先击黄盖、孙贲，但却没有料到两支董兵昨天才刚汇合於关外，今天居然就要开战了。

    还好，荀贞昨天及时发现了董军的意向，经过一夜的准备，他和孙坚都已部署妥当。

    荀贞心道：“好险！要非昨夜我与文台已有所备，今晨闻董兵鼓声，说不得，必会手忙脚乱了。”一边想着，他一边把目光转向吕徐、胡轸两营间的黄盖、孙贲营，见得黄、孙营中，这会儿也是烟尘隐见，侧耳倾听，亦可闻得鼓声从他两人营中传出。

    黄盖、孙贲营被夹在吕徐和胡轸两营中，昨晚孙坚已经派人去提醒过他俩，说董兵可能会先击他俩，他俩身当其冲，比荀贞、孙坚更加谨慎小心，昨晚一宿他们都是枕戈待旦，所以应变的反应非常快，今晨一闻到董营鼓声，黄盖、孙贲就立刻调动兵士，加强防守，准备作战。

    孙坚凝神眺望，看了多时，顾对荀贞说道：“虽然看不太清，但公覆、伯阳应是已做好迎战之备了。”

    孙坚的话音才落，就见吕布、徐荣营中有一彪骑兵奔腾而出，从这支骑兵践踏出的烟尘估料，人数应在五六百骑以上。

    见得这支出营的董兵在营外略一列阵，旋即便直奔黄盖、孙贲营而去，荀贞猜测说道：“吕布逢战，凡攻之时，必先遣高顺的‘陷阵营’，这支董兵也许就是高顺所部。”

    远见这支董兵至到黄盖、孙贲营外之后，没有立即展开进攻，而是在稍远一点的距离外停了下来，先是收拢集结，在列了个进攻态势的三角阵型后，有几十骑散驰出阵，绕着黄盖、孙贲营面向吕徐营的这一边，也即东北边的外围转了一圈，随即归回阵中。

    孙坚说道：“亦难怪高顺号称攻无不破，此人不但悍勇，而且精细。”

    不用说，刚才那出阵的数十骑董兵定是去近距离地察看黄盖、孙贲营之防御情况，看看有无薄弱之处了。

    果然不错，那数十骑归阵后，这支数百骑的董兵便缓缓地调整了一下攻击的阵型，略微改变了一下攻击的方向，这个被改变的方向应就是那数十骑所发现的一处防御相对薄弱的地方。

    在这个过程中，徐荣、吕布营中又络绎不绝地驰出了许多兵马。

    荀贞、孙坚极目望之。

    孙坚是和吕布打过半天仗的，虽因相距远，看不清这些后来出营之董兵最前边的旗帜，但每个将军带兵都有自己的特点，比如在惯用的阵型上等等，只从这些特点，孙坚就判断了出来：“最前的是吕布的并州兵，后头的肯定就是徐荣的凉州兵了。”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这么说来，最先出营的那支董兵，看来确便是高顺之陷阵营了。”

    胡轸营中此时也是营门大开，部卒络绎出营。

    假设胡轸、徐吕两营各处一半人马用来击黄盖、孙贲，——有荀贞、孙坚在侧虎视眈眈，他们两营为了自保，显然是不可能倾巢而出的，能各出一半人马已是不少，两营合兵，便是万余人，以万余精卒攻黄盖、孙贲，在胡轸等人看来，或许就已经足够了，但即便是两营各只出了一半人马，这合在一起的万余步骑要想列开阵势，摆好进攻的态势，也得不少时间。

    趁两支董兵各出营列阵的空，荀贞对孙坚说道：“文台，既然董兵已出，观其态势，确是击黄盖、孙贲无疑，你我也该准备了。”

    准备什么？当然是准备等两边开打，当战事如荼、不可开交之时，遣兵急袭胡轸本营。

    孙坚应道：“好！”

    两人即各自传下军令，命昨晚已经选出的各部精锐开始集结、备战。

    荀贞、孙坚昨晚共各选出了两支部队，一支是用来奔袭胡轸本营的，另一支则是预备用来在黄盖、孙贲吃紧时派出去，假装成是主力，驰援黄盖、孙贲的。

    便在这时，见得黄盖、孙贲营的西边开了座小门，有大约一二百骑从门中出来，径往胡轸的阵地这边冲来。

    荀贞赞道：“文台，无怪卿无惧董兵夹击黄盖、孙贲。黄、孙二君真智勇双全。”

    荀贞、孙坚的战略方针在昨晚已经给黄盖、孙贲交代清楚了，明明白白地对他俩说过了：如果董兵先夹击你俩的营，那么我二人不会立刻便驰援你们的，不但不会立刻驰援你们，你们还一定要顶住董兵的夹击，因为我二人的打算是等到董兵被你们缠住之后，我二人便悉出精锐，直扑胡轸营，趁机先把胡轸歼灭。

    换言之，黄盖、孙贲现在应该都心中有数，知道开战后，荀贞、孙坚是不会来救援他们的，那么在这么个形势下，最保险的选择应该是：营门紧闭，一门心思搞好守御，坚持等到荀贞、孙坚大破胡轸营。

    可是黄盖、孙贲却不肯坐等，不愿意就坐在营里单单地被动挨打，而是竟然还敢派出数百骑兵，趁胡轸列阵的时候先去打胡轸一下，这份胆子确乎称得上“勇”。

    再往深处想一想，这不仅是“虎胆”，而且同时也是一份“智谋”。

    “智谋”在二。

    首先，让胡轸、吕布和徐荣误判形势，或者说让他们不能很快就意识到荀贞和孙坚的计划。如果黄盖、孙贲闭营不出，胡轸等最先的时候可能意识不到，但随着战事进行，而却不见荀贞、孙坚驰援，这个时候，他们可能就会意识到荀贞、孙坚也许另有图谋；可现下黄盖、孙贲先遣骑出营，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任谁看去，都会觉得他俩这必是因为倚仗有荀贞、孙坚的驰援，所以才敢主动出击。

    其次，孙坚与吕布一战，黄盖、孙贲当时的任务是佯攻太谷，虽然没有参与其中，但是却观战了，通过观战，黄盖、孙贲大致已经了解吕布部的战斗力，而胡轸是后来才到的，对他带的部卒的战斗力，黄盖、孙贲还不太了解，故而在正式开战前，先遣一支精锐的小部队去试探一下，看看他的部卒到底战斗力如何，这有利於接下来的排兵布阵、迎战守御。

    故而，荀贞称赞他俩“智勇双全”。

    却见那支出营的小骑兵部队，很快就奔近了胡轸正在布阵的阵地。

    胡轸也是久经沙场，对此早有防备，他早就预留了数百骑兵在侧，未让其参与列阵，就是在防备这种情况，以备黄盖、孙贲可能会出现的急袭，这时见黄盖、孙贲遣出的这支小骑兵部队将至阵前，他轻蔑地对左右说道：“区区百余骑，亦敢冲吾阵？南儿真井蛙也，不知道我兵戈的锐利么？”

    黄盖、孙贲都是南方人，所以胡轸蔑称他俩是“南儿”。有的南人看不起北人，有的北人看不起南人，这是自古即有之的，但到底该不该看得起，却不是嘴皮子上说说就行了的，还得看成就。吕布原先也看不起孙坚，结果如何？两人打了一仗，就变得互相佩服了。

    不过就眼下来说，黄盖、孙贲遣出的人马太少，却不是胡轸的对手。

    荀贞、孙坚远观之，见黄盖、孙贲遣出的这支小骑兵部队与胡轸遣出的骑兵部队撞击碰面，互冲攻战，合计五六百骑冲斗，在胡轸阵东、黄孙营西的空地上顿搅出滚滚尘烟。

    两人看不清楚战斗的具体细节，但战未久，就见黄盖、孙贲遣出的这支骑兵边斗边退，脱离了与胡轸部骑兵的接触，转而奔驰归回了营中。

    胡轸部的骑兵追逐到营外，在营外来回驰骋，虽是看不到他们的表情、听不到他们的叫喊，但也可以想象而出他们此时的耀武扬威。

    见黄盖、孙贲遣出的骑兵迅速落败，孙坚却没有发怒，而是忽然一笑。

    荀贞问道：“卿笑何？”

    “此带骑而出者，必伯阳也。”

    伯阳，是孙贲的字。

    “噢？”

    “吾骑固不如并、凉之骑锐，适才出阵者，吾兵亦寡，可却也绝不会一战即败。吾素知伯阳，此必是伯阳为骄怠贼心而故示弱也。”

    和胡轸部的骑兵稍一接触，黄盖、孙贲即能大略试探出他们的战力，既然战力探出来了，接下来还要守营苦战，兵力是可贵的，那就没有必要缠斗，干脆佯败而归，还能骄怠一下敌人。

    大战未起，黄盖、孙贲已与董兵过了一手。


------------

85 临战忘死虎狼士 陷阵总是高顺营

﻿    胡轸、吕布、徐荣各部列阵完毕，於辰时末开始进攻黄盖、孙贲营。

    时当上午，天已渐暖，而风仍带凉，不管对披甲的甲士来说，还是挂铠的战马而言，都正是一个适宜的温度，又是大晴天，视野良好。

    吕布还没有上马，他立在爱骑边儿上，爱惜地抚摸着坐骑的肚腹，顾盼左右，感受着习习凉风，舒服而惬意地说道：“今天可真是一个宜战之天啊！”

    他的坐骑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扬起前蹄，举起首，冲着天空长嘶一声。

    吕布忙又抚摸了几下它，安慰似地说道：“别急，别急，你我很快就能上阵，痛快厮杀了！”

    这坐骑名叫“赤兔”，有西域良马的血统，体高雄壮，十分神骏，驰城飞堑，不费吹灰之力，能翻山越岭，如过平地，最重要的是还乖巧伶俐，如通人性，吕布征战疆场，多赖此马之力。并州很早前就流传一句话，说“人中有吕布，马中有赤兔”，意为像吕布这样的人可谓人才武勇，像赤兔这样的骏马可谓马中之绝，由之可见赤兔之良，随着吕布来到中原，投到董卓军中，原本流传在并州的这句话现而今也已为中原人所知，并渐渐地传播开来。

    胡轸、吕徐两阵中，胡轸是主将，他的阵地首先又击响了雄浑的鼓声，继之很快，吕布也下令击响了进击的鼓声。

    早就列阵於前的高顺闻声而动。

    他一马当先，举矛指向选好的攻击位置，一句废话都没有说，直接带着部曲驰击了过去。

    他对面的胡轸阵虽然比他这边更早地击鼓，但是在他启动时，对面阵中的首攻部队却还没有做足准备，尚未出来。

    吕布与孙坚之前的一战，最先击孙坚步阵的就是高顺，高顺部之勇锐是黄盖、孙贲所亲眼见之的，故而今日之战，在高顺这面，黄盖、孙贲布置了营中最骁锐的将士来守卫。

    高顺未及营前，黄、孙营中先有箭矢射出，数百蹶张士齐齐开弩射矢，虽说不上矢落如雨，可也是威慑力很大，杀伤力也不小的，尤其都是劲弩，一旦被射中，恐怕立刻就要坠马。但高顺部的骑卒却无一后退，甚至连闪躲的都没有，所有的骑卒看得不是箭矢，而是高顺的背影，高顺冲向何处，他们就冲向何处，高顺不停，他们就不会停，即便前为刀山，亦是如此。

    也正是靠了为人表率和严明的军纪，高顺才能带出这样临战忘死的虎狼之士。

    弩矢虽不少，数百支连发，但高顺部都是训练有素的精良骑兵，人精马良，速度极快，一旦展开冲锋，真激进如风，倏忽即至，都说“临战不过三矢”，黄、孙营却只射了两矢，高顺部已至眼前。

    黄盖、孙贲毕竟是建营仓促，在他们建营时，吕布就已到了，所以一直没有充裕的时间好好整修营地，只在营外挖了条不深的窄沟，聊胜於无，沟内竖起了栅栏，昨晚忙碌了一夜，又在栅栏后堆起了土堆，也就是说，黄、孙营尽管将士防御森严，可营地实是简陋。

    不过，尽管简陋，那条窄沟却也足能暂挡住高顺部，使其不能近前。

    高顺部的骑兵冲到营外，高顺当先拨转马头，沿着沟堑横行，一边横向驰奔，一边侧身，把手中的矛抛掷了出去。高顺本就力大，加上坐骑在加速奔行，这对矛在空中的刺飞又有个加速，所以这矛轻松松地就越过沟堑、栅栏、土堆，落入到了黄盖、孙贲营中。

    紧跟着高顺的那数百骑兵也相继举起手中的短矛，掷入黄、孙的营中。

    这数百短矛的杀伤力要比适才那数百弩矢的杀伤力大。

    弩矢是远距离的杀伤性武器，而高顺部骑兵的速度又很快，所以弩矢不好射中目标，高顺部中箭的人、马不多，而这数百支短矛是在近处投出的，黄、孙营内守营的兵士又都是步卒，急切间不能及时闪避，并且短矛速急而粗锐，盾牌不可能将之尽数挡下，顿闻得惨叫连连。

    高顺不用回头去看，也知此一番短矛之投的战果不小。

    他带着部曲骑兵往前奔行了一段，又是当先拨马，转回头来，沿着刚才的来路奔行回去，同一时间，从马的侧身上又取了一根短矛出来。

    骑兵攻步营，至近处后先投掷短矛一类的短兵器，这差不多是标准战法，所以高顺的这支部队在出发前，每个人都带了好几根短矛。

    适才的那一番攻击，黄、孙营将士伤亡数十，这要再被高顺部连着弄上几回，怕不得伤亡个数百？而且不止短矛，高顺部的骑卒还都带得有骑弩，短矛完了，再射骑弩，便有再多兵力，也吃不消这样的连番打击。

    因而，在前线指挥守营的军官见势不妙，即令兵卒向后，一来欲暂避开高顺部的这种连续打击，二来也好调整弓弩的射程，对高顺部施以反击。

    便在此时，高顺部的后边，吕布的前阵，有数百步卒举着盾牌，或推浮桥，或扛土袋，已将奔到黄盖、孙贲营外。

    ……

    远处的孙坚营中，荀贞、孙坚望到了这一幕场景。

    荀贞说道：“吕布是想以高顺为锋，压住黄盖、孙贲，然后用步卒填土，把沟堑填平，之后再以高顺为锐、步卒为辅，攻破黄、孙之营。”

    这种战法，荀贞在之前的征战中也有用过。

    孙坚眺目细细观战，没有说话。

    遥见黄盖、孙贲营中，抵挡高顺进攻的那一部兵士，在见到董兵的步卒趁机逼近，要来填沟平堑之后，似乎是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慌乱，但应该是在军官的镇抚下，很快便又镇定下来，并按着军官的指挥调派，盾牌结阵，以应高顺的短矛攻势，同时弓弩后移，这后移的弓弩不再以攻击高顺为目标，而是集中力量攻击将至的那部分吕布部的步卒。

    这是当下之时，在这种情况下，最适当的应对方法之一。


------------

86 慈仁兵则不能使 将军临机最无情

﻿    吕布遣出的那数百步卒，因为隔得太远，看不清旗帜，所以不知带头的将校是谁，但相比前头的高顺，这个将校也甚是勇猛，冒着箭矢，麾兵直进，半点也无犹豫之态。

    步卒速度慢，而强弩射出的弩矢因为速度快，又十分强劲，所以虽有盾牌为护，但这数百吕部的步卒还是接连有人中矢。遥观此数百步卒前行，真是在踏着尸体和鲜血前进。

    当然，因相距过远，荀贞、孙坚是不可能看到这些步卒中的伤亡的，但却可以从不断升起的短暂烟尘中判断出，他们必是伤亡不小，——这些步卒都扛得有土袋、或者推的有浮桥车，每当有人倒地，便或有土袋坠地、或有浮桥车倾倒，而每当袋坠车倾，自就会有烟尘腾起。

    大概是因了有高顺部在前掩护之故，这股步卒虽是伤亡不小，可冒着箭雨，行进亦不甚缓。大约过了两个多刻钟，他们已至沟堑之前。

    到了沟堑前头，这股步卒中最前边的盾牌手把盾牌高高举起，组成了一个盾阵，然后其余的步卒便在盾阵的保卫下鱼贯往沟堑中丢掷自身所负之土袋，又有推着浮桥车的，试图把桥架到沟堑上边，——但这个桥是不易架的，因为黄盖、孙贲营中的兵士见有桥来，便不断射出火箭，一支、两支火箭落在桥上，可能不会引起大火，可十几、几十支火箭落到桥上，不免就会火起，而在对面弩矢的打击下，吕部的这些步卒是没有能力去把这些起火处全部扑灭的。

    但是，就算能把所有的浮桥全部烧坏，黄盖、孙贲却也不是挡不住吕部兵士进攻的步伐了，——因为除了浮桥，吕部兵士扛负的还有土袋，黄盖、孙贲营外的沟堑并不很深，且窄，土袋是很容易将之填平一段的，而一旦填平，游弋在周围的高顺部必然就会由此而大举击营。

    和荀贞、孙坚一起在望楼上观战的还有吴景、程普、韩当、祖茂、孙河等孙营诸将。

    吴景说道：“浮桥只是吕部的一个诱饵罢了，是为了分散公覆、伯阳营兵士的箭矢，以掩护其余那些负土兵卒去填平沟堑。”

    吴景说得不错，浮桥确只是一个诱饵，可这个诱饵，黄盖、孙贲又不能不吞下，因为如果不吞下，不去理会这些浮桥，等浮桥搭起，有这些浮桥为助，吕布部兵士的进攻会更加顺畅。

    韩当请战说道：“高顺部号陷阵营，攻锋甚锐，公覆、伯阳营陋，沟堑一平，其势必危。将军，应该立刻遣兵去助公覆、伯阳。当请提甲士五百，立驰援之。”

    孙坚连头没扭，一面继续观战，一面轻描淡写地说道：“战方初起，何来驰援？”

    “将军，高顺甚勇，吕布、徐荣在后虎视，胡轸阵亦已开始进击，援之若迟，恐公覆、伯阳有失。”

    “会不会有失，白刃相交了才知道！”

    见孙坚意思坚决，韩当遂不复言。

    荀贞心中暗叹：“文台真沙场虎将也。黄盖倒也罢了，孙贲可是他的从子，今其营被敌两面围击，而他却竟能为了大局而隐忍远观，不肯立即驰援。……换了是我？如此时在营中的是仲仁？我会不会去救他？又或是我会如文台一样，为了大局而仅仅坐而观之？”

    荀贞自问之，他也会和孙坚一样，坐视之，而不会立刻便遣兵去救。

    慈不掌兵，既然从军了，那么上了沙场，就要时刻都怀有战死的觉悟才行，必须要冷酷才可以，如果因为被夹击者是自己的亲人而便就乱了阵脚，那么这仗，也就不用打了。

    韩当请战的这空中，吕部的步卒已然填平了一段沟堑。

    填平了沟堑后，这批步卒暂往后撤，给高顺部的骑卒让出了进攻的通道，——荀贞远远地瞥了一眼，注意到这股步卒的数量现已锐减，本来是约四百多人的，现在看去，大概只剩下了两三百人，至少减员了百余人，这百余人有的是死伤在了路上，有的则是死伤在了填沟时。

    并不是每一场战斗都会减员很多的，有时一场上万人参与的仗打下来，可能两边加起来至多也不过减员个几百人，而这一场战斗才刚打响，吕部的步卒就已减员百余，一可见黄盖、孙贲营兵士的弩矢之烈，二来也可见吕部兵卒，至少是精锐兵卒战斗意志的坚定。

    沟堑已平，接下来必就是高顺部陷阵营的进攻了。

    荀贞收回视线，不再去看吕部步卒的伤亡情况，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凝望高顺部的骑兵。

    果然，这支数百人的骑兵在最前军旗的带领下，先是兜转马头，向着背离黄盖、孙贲营的方向，也即面对吕布、徐荣主阵的方向奔腾了一段，然后又回转过来，一如他们最早来时那样，向着黄盖、孙贲营开始了再一次地冲击驰奔，伴随着驰奔，他们渐渐提速，速度越来越快。

    先转回来，向着本阵奔腾一段，然后再转回去冲黄盖、孙贲营驰奔，高顺部这么做的唯一目的，显然就是为了加快马速，以能更猛烈地展开进攻。

    虽不能耳闻马蹄奔行之声，不能感觉到数百战马奔驰时地面的颤抖之动，可高顺部那数百骑兵在一面军旗指引下，一往无前，冒着箭矢，向着前边敌营决绝驰进的风姿，荀贞、孙坚等人却可以想象得到。

    不但荀贞，孙坚、吴景等人也都屏住了呼吸。

    便在这时，又一阵沉雄的鼓声响起，诸人看去，见是吕布、徐荣的主阵里重又击响了战鼓。

    这次的战鼓声和上次不同，上次较缓，这次甚急，鼓声的间隔非常短促，尽管离得远，荀贞、孙坚等人也能感受到随着这急促鼓声而引起的激昂心跳。

    吴景低声说道：“此进战之鼓也。”

    诸人远望高顺部，只见这号为“陷阵营”的部中数百骑卒，如一支离弦之箭，在速度几乎提高到了极限的那一刻，正好踏上那一截被填平的沟堑，其在最前边带头的那十余骑，半点也无停顿之态，就这么挺着长矛，径直地撞向了黄盖、孙贲的营栅。


------------

87 恐将危矣数请救 营有公覆必能撑

﻿    蓝天白云，进战的鼓声急促。

    黄盖、孙贲营的栅栏颇高，高顺部陷阵营冲在最前头的骑卒固皆为勇士，其坐骑也悉为良马，可也不是全都能约过栅栏的，能越过栅栏的是极少数，大多是连人带马直接撞到了栅栏上。

    黄盖、孙贲营早在吕部的步卒填平沟堑后，便调了长矛手上前，长矛架在栅栏中，如林如刺，凡是不能越过栅栏的陷阵营骑卒，要么坐骑被长矛刺死，要么连人也一起被刺死当场，但他们的使命已然完成，他们已经凭借着战马的冲击力把黄盖、孙贲营的栅栏撞开了一处豁口。

    栅栏后还有土堆，土堆后又有一条沟堑，沟堑后还有陷坑，——要说起来，黄盖、孙贲已是竭尽所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尽可能地布置工事，以应对董兵步骑士卒的进攻了，可栅栏一开，等如营门被开，在高顺部陷阵营骑卒和那近处余下的一二百吕部步卒奋不顾身、互相接替、似若潮水般一波又一波不断涌上来的猛击下，那后头的土堆、沟堑、陷坑，却也是如营前的那道沟堑以及这道栅栏一样，早晚都会被攻克的，而一旦这些共事全都被攻克，再接下来的，就是毫无守御共事的营内腹地了。

    如到了那个时候，面对敌人的铁骑，黄盖、孙贲部的步卒只有等死的份儿。

    荀贞、孙坚这边，眼见得高顺这边已然抢先攻开了黄盖、孙贲营的栅栏，而西边的胡轸部也已在猛攻黄盖、孙贲营西边的营栅，韩当又忍不住请战：“将军，营栅已破，可援矣！”

    孙坚按剑远眺战局，说道：“胡轸部尚未破营，不要急，再等等。”

    黄盖、孙贲独应董兵的两路夹击，烟尘围绕他俩的营地周边，敌我兵士的喊杀声遥遥可闻。

    黄盖、孙贲营东南面的孙坚、荀贞阵按兵不动，东北边的吕布、徐荣主阵和西边的胡轸主阵中不时有兵马在军旗的调动下，或从后阵向前，或从侧翼前移，又或从前阵驰出，给前线补充兵力，可以看得出来，这两个董兵的主阵都和荀贞、孙坚一样，也都是在观望前方的战局，并依战局之变化、进展而调整部署。

    打个比方，如荀贞、孙坚阵好比是一头静静伏地的猛虎，那么吕布、徐荣阵和胡轸阵则就是两头跃跃欲试、已然准备扑出噬人的恶狼。

    ……

    徐州阵中。

    徐荣看了多时前边高顺等将士的进攻，转过目光，远眺荀贞、孙坚阵。

    他对左右说道：“战至此时，荀、孙二侯依然不动，他俩对黄盖、孙贲还真是有信心啊！”

    左右中有一人说道：“我阵已破黄、孙营栅，并已过黄、孙营栅后的土堆，稍再击之片刻，定然就可践踏入黄、孙营的腹地；……就是胡将军那边的攻势有些软弱。”说话这人说到这里，仰头望了望天，随后接着说道，“从开战至今，已近一个时辰，胡将军那边却居然还没击破黄、孙的营栅，攻速未免太迟。”

    徐荣也觉得胡轸那边的攻势有点软，不够硬，但他为人小心，不肯在众人面前指责胡轸，故而听了左右中这人的话，没有接腔，只是说道：“吕将军，飞将也，攻势锐，故先破营栅；胡将军，宿将也，临战持重，攻势重，故或破营栅会稍晚，而迟早也定是会攻破的。”

    左右有人凑趣，问道：“吕将军锐，胡将军重，那将军呢？”

    “吾锐不及吕将军，重不及胡将军，今日之战，我不过聊充於数。”

    “将军何其过谦！”

    正说话间，陡然闻得对面远处一阵欢呼，徐荣等急忙望去，却是胡轸部的前锋终於攻破了黄盖、孙贲的营栅。

    徐荣左右中有人大喜，拍手说道：“黄盖、孙贲营两面的营栅都已被攻破，他们将要败了！”

    徐荣却面色慎重，问左右道：“我阵右翼可安妥？”

    “安妥。”

    “我营可安妥？”

    “安妥。”

    “传我军令，命右翼、营垒务必提高谨慎，小心荀、孙二侯击吾！”

    黄盖、孙贲营的处境危险了，按常理以计之，荀贞、孙坚应该也快到驰援的时候了，最好的驰援方法不是直接去援救黄盖、孙贲，而自应是来击徐荣、胡轸的本阵或营地。

    徐荣的左右应道：“诺。”分出人来，自去迎对荀贞、孙坚阵的右翼和后头的营地里传令。

    ……

    荀贞、孙坚营中。

    眼见得胡轸部也攻破了黄盖、孙贲的营栅，这回不但韩当急切，程普、孙河也忍不住了，三人齐齐请战：“将军，再不援公覆、伯阳，其营恐将破亦！”

    孙坚默然，只是眺望观战，不理会他们。

    ……

    黄盖、孙贲营中。

    见得营垒两面都已被攻破，而两边董兵的前锋攻势未减，尤其是高顺这边，猛击如矛，毫无止歇，应对高顺进攻的黄、孙营将士伤亡甚大，节节败退，已有点撑不住，快要崩溃了。

    乃有营中将校赶到黄盖、孙贲身边，求黄、孙请孙坚驰援。

    孙贲转看黄盖，问道：“司马意如何？”

    黄盖现在的军职是别部司马，他沉声说道：“将军与荀侯登高以观战，此吾辈奋武之时也，贼攻虽烈，营尚未破，犹可抵挡，何来求援之说？”对孙贲说道，“伯阳，卿乃将军之从子也，卿在，则军不乱，卿可居中指率，我自临前。”

    孙贲问道：“司马欲往那边临贼？”

    “胡轸部攻稍迟钝，高顺攻势甚烈，我当临东营督战。”

    孙贲说道：“司马自请去！有贲在，西营、中军不乱。”

    黄盖於是和孙贲一揖而别，只带了十余护卫，持矛临前，亲至东营前线督战。

    ……

    董兵是在清晨时开始列的阵，辰时末开始进攻，攻势连绵不绝，持续至今，已有一个时辰，快过巳时，将到午时了。

    太阳早就升高，这会儿阳光灿烂，晒在身上，颇是暖热。

    荀贞、孙坚等人还是登高临风，但却也觉得身上的铠甲变得有点热，有那沉不住气的，眼见着黄盖、孙贲似乎将败，而孙坚、荀贞却依然无驰援之意的，少不了已经都额头出汗。

    吴景也沉不住气了，他说道：“将军！该驰援了！我愿提骑卒五百，冲吕布、徐荣本阵，以解公覆、伯阳之危。”

    孙坚说道：“公覆、伯阳营的营栅虽两面被破，而吕布、徐荣、胡轸之本阵皆尚未动。现在还不是驰援的时候。”

    吴景又说道：“贼攻极猛，伯阳力将竭矣！今再不救，恐危。”

    孙坚仍不许。

    吴景再求。

    孙坚怒道：“伯阳，吾之所爱，今战，国家之事，我岂能因私爱而坏国事！”他对黄盖很有信心，又道，“况乎营有公覆，必能支撑。”

    ……

    黄盖、孙贲营。

    东营。

    高顺部连续攻破了营栅、土堆、土堆后的沟堑，现在只剩下还有一些陷坑在阻挡他们发出最后的攻击。

    黄盖身居陷坑之后，临危不惧，迎着高顺部的猛攻，亲自指挥兵卒抵挡。

    守东营的军官伤亡很大，有一个曲军侯负了重伤，被人抬下来，他叫抬着他的兵卒把他抬到黄盖的面前，勉强滚落到地上，伏地说道：“司马！前阵将士亡者二三，伤者五六，难支矣！请司马速举旗、擂鼓、燃烟，请将军和荀侯来援吧！”

    黄盖非常生气，低下头看这个浑身是血的曲军侯，勃然怒道：“将军与荀侯意以吾营为砥，先挫贼锋，然后再击，贼必败之，而今贼锋尚未挫，而汝气已挫乎？汝尚未死，我尚未死，何来求援？待我死，汝可求援！”环顾左右，斩钉截铁地说道，“再言求援者，斩！”

    这个曲军侯奋力站起身，推开扶他的兵卒，说道：“司马既要死战，我当死在司马前！”说完，一股气撑着，他硬是摇摇晃晃地又去了前线。

    黄盖望着他背影离去，大声说道：“断不使君独死！我当与君共战！”提着长矛，离开了将旗，却竟是和这个曲军侯一起毅然赴向了最前方。

    有了黄盖的身先士卒、斗志坚决，他和孙贲营中的部卒因皆死战，数危而不溃，竟是挡住了高顺的连番猛攻。


------------

88 徐荣久观疑云起 荀贞静候将欲击

﻿    战至过了午时，敌我双方最先投上战场的那几批士兵，除了伤亡的之外，余下的那些也多精疲力尽，气力不足了。吕布、徐荣、胡轸相继又遣出生力军，先后投入战场。

    胡轸阵中。

    胡轸不太关注前边的战事，他更多的注意力在荀贞、孙坚营。

    他立在望楼之上，仰脸瞧了瞧天色，又转头继续眺望荀贞、孙坚这边，对左右说道：“午时已过，仗打到现在，荀、孙二人居然还能沉得住气，没有遣兵来救黄盖、孙贲。”

    左右将校中有人答道：“黄盖、孙贲一直危而不倒，荀、孙自就能沉得住气。”

    又有人说道：“吕布号‘飞将’，高顺营号‘陷阵’，徐荣亦自诩能战，从上午到现在，这开战已经一两个时辰了，他们却竟然还没能攻破黄盖、孙贲营，以我看来，他们的那些所谓勇名也不过只是浪得虚名罢了。”

    又一人深以为然，说道：“可不是么？要是他们能早点把黄盖、孙贲营击破，荀贞、孙坚怕不早就遣兵去援了？打到现在，却都还没能攻破黄、孙营之防线，真是无能！”

    胡轸部这边对黄盖、孙坚营的进攻成果事实上还不如吕布、徐荣那边，差得远，可在胡轸部的部将们看来，这不是因为他们不能战，而是因为胡轸没有把精兵投上战场，所以他们这边的进度虽然不如吕布、徐荣，但并不妨碍他们埋怨、蔑视吕布、徐荣。

    又一人说道：“将军，我愿带本部击黄盖、孙贲，半个时辰内，必攻入其腹地，以调荀、孙来援！”

    胡轸看去，见请战的是华雄，他摇了摇头，说道：“杀鸡焉用牛刀！黄盖、孙贲就留给吕布、徐荣吧，卿且养精蓄锐，等着奔袭荀、孙就是。”

    ……

    徐荣阵中。

    随着战事的进行，徐荣渐渐觉得有点不对头。

    他仔细观望战局，又细细远眺荀贞、孙坚营，神色凝重地对左右说道：“这仗打得有点不对劲了。”

    左右问道：“此话怎讲？”

    徐荣先遥点对面的黄盖、孙贲营，说道：“黄、孙营地简陋，营中兵士亦只有数千而已，以常理计，仗打到现在，他们早该撑不住了，却一直摇而不坠，他们这是在死战啊！荀侯、孙侯的主力数万就列阵於数里之外，有这么一大批援军在不远处，他们是没有道理死战的。”

    分析完黄盖、孙贲营的异常，徐荣又遥指荀贞、孙坚阵，接着分析说道：“荀侯、孙侯列阵於数里之外，若驰援黄盖、孙贲，片刻即至，可从开战至今，他俩却按兵不动，一直只是观战而已，……荀侯不救黄盖、孙贲，我勉强能理解，孙侯却竟然也不救？这就很异常了。”

    说完这两点异常，徐荣顿了顿，又转过目光，投注望向远处的胡轸阵，又说道：“不但黄盖、孙贲营奇怪，也不止荀侯、孙侯阵奇怪，胡将军阵也很奇怪。”

    “胡将军阵？怎么奇怪了？”

    “胡将军，我素知也，他久从相国征战，以剽猛著称，往日攻战，数次都是他的先登，而今日之战，却从最先开始，他那边的攻势就一直都显得疲软，以他的能力来看，断不至此！”

    徐荣这么一说，他左右诸人中顿有人醒悟，也立刻觉得胡轸阵那边有点奇怪起来，说道：“将军所言甚是！胡将军那边确是也有点古怪，别的不说，只说仗打到这个程度了，却依然不见华雄出阵，只这一点就极是反常。”

    华雄是胡轸军中的上/将，在整个凉州兵中也是赫赫有名的，乃是人所周知的一员猛将，凡是攻坚破阵、仗打到僵持之时，胡轸必是会调华雄出击的，而今日此战，仗打到了现在这个程度，双方已不是僵持，而是陷入苦战之中了，华雄却迟迟不见现身，确是古怪之事。

    徐荣沉吟稍顷，对左右说道：“速去前阵，请吕将军过来。”

    左右有一个佐军司马领命，急下望楼，驱马赴前阵，去见吕布。

    不多时，徐荣瞧见这个司马驰马归来，但却是独自一人回来的，等他下马、又登到望楼上来，乃问道：“吕将军呢？”

    这个佐军司马答道：“吕将军不肯来。”

    “你没有对他说今日战局的几个奇怪之处？”

    “说了。”

    “那他是怎么说的？”

    “吕将军不以为然，说、说……。”

    “说什么？”

    “说：将军未免多疑。”

    “胡将军阵攻缓，荀侯、孙侯坐观不救，这些都是事实，怎会是我多疑？”

    “吕将军说：胡将军部的兵士不及他部中的兵士猛锐，攻势缓，不足奇；孙侯前与他鏖战半日，见识到了并州兵的勇敢，必已丧胆，不敢来救亦不足奇。”

    徐荣蹙眉说道：“吕将军有点托大了，……他既不肯来见我，我去见他！”

    徐荣下了望楼，带着左右将校，上马奔到前阵，找到吕布，把自己的疑虑当面又给吕布说了一遍。

    吕布斜靠着坐骑，手里玩着剑柄，一边时不时地举头望一眼前头的战况，一边明显是按着性子，勉强听徐荣说完，听他说罢，转脸瞧了他一眼，问道：“那将军以为你我现下该怎么办才是对的？”

    “战至此时，兵卒已疲，而胡将军、荀侯和孙侯又各可疑，以我之见，你我不妨通知胡将军，今天就先打到这里，鸣金收兵，各自归营，然后看清了形势，再做打算。”

    吕布哈哈大笑。

    徐荣不乐，问道：“将军笑甚？”

    “仗打到现在，眼看着黄盖、孙贲两个竖子就要撑不住了，将军却建议我等暂先撤兵归营？徐将军……。”

    “怎么？”

    “我听说‘荀侯’昨晚给你送了封信来？信上写得甚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啊……。”

    “觉得什么？”

    “我知你与荀侯交好，可也不能对他示好得这么明显啊！”

    “我岂有此意！你休血口喷人！”

    吕布却不恼怒，笑嘻嘻地说道：“将军如不欲再战，也无妨，却只需待在后头，看我破黄盖、孙贲营就是。”

    徐荣大怒，但吕布都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了，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唯有拂袖而归。

    回到本阵，左右问徐荣：“将军，现下该怎么办？”

    徐荣半晌无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吾料荀侯、孙侯必有它图，胡将军也可能另怀心思，罢了，既然吕将军不以为然，便也顾不上他了，传我军令下去：命后边营中务必警惕戒备，再令我部主阵和右翼严阵以待，以防万一有失！”

    左右应命，自分出人来，再一次地去营中、右翼以及主阵传令。

    ……

    荀贞、孙坚阵中。

    荀贞、孙坚细观胡轸和吕徐两阵，见得他们阵中烟尘大作，兵卒络绎赴前，应都是已经投入了半数左右的人马，又见黄盖、孙贲营坚持到现在，已是数次险被高顺击破，危在旦夕了。

    荀贞遂对孙坚说道：“文台，可击矣！”


------------

89 烟尘卷骑分两路 已失天时复失和

﻿    荀贞、孙坚各传军令。

    候在孙坚左右的程普、韩当诸将急奔下楼，各往本部，调部曲出阵。

    荀贞的军令传到本阵后，辛瑷、刘邓、关羽、张飞诸将亦立即提调本部，按照早先定好的顺序依次出阵。

    一时间，荀、孙两阵之中，早已准备好、已然等待多时的两军精锐共计六千步骑，闻令而动。

    荀贞、孙坚早就各自定下了攻击的方向。

    胡轸是两人共同攻击的目标，但胡轸部现在分居两处，一处是前线，正在攻黄盖、孙贲营的那些兵士，一处是胡轸的本营，被胡轸放在前线的兵马稍少，约四千人上下，被他留在本营中的兵马较多，差不多六千多人，——当然，荀贞、孙坚并不知胡轸这两部人马分别各自的具体数目，只是估算出了一个大概，因为孙坚急於立功，故而这次进击胡轸的主攻任务，荀贞又让给了他，也就是说，胡轸的本营归孙坚进击，而胡轸的前线则由荀贞负责。

    ——其实，就算不是孙坚急於立功，进攻胡轸本营的任务，荀贞也会让给他，原因很简单：被徐吕、胡轸两面夹击的部队不是荀贞的部曲，而是孙坚的部曲。从开战到现在，被夹击了这么长时间，黄盖、孙贲部的伤亡很是不小，孙坚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那么到摘桃子的时候，荀贞不能把机会抢走。

    除了主攻胡轸这一面，为防徐荣、吕布捣乱，荀贞、孙坚又另外遣了数千人出阵，也不进击，只是摆在黄盖、孙贲营的南面，——徐荣、吕布如想驰援胡轸，此处是他们的必经之地，这里放一支人马，震慑的作用远大於进攻的作用。

    荀贞、孙坚部的将士休整多时，为了养精蓄锐，被选出来出战的兵士本来都是在地上坐着，军令传到，依照出阵的顺序，他们陆续站起，在本曲、本部军官的带领下，相继出了阵地。

    一个是往胡轸这边来的六千步骑，一个是往黄盖、孙贲营南面来的数千步骑，两边加起来，合计万余人，这一动之下，荀、孙阵中顿时人声马嘶、烟尘大作。

    徐荣、吕布阵中。

    徐荣、吕布几乎是在同时注意到了荀贞、孙坚阵中的动静。

    吕布愕然了下，旋即明白过来，嘿然对左右说道：“我说荀、孙怎么半天不动，搞了半天，原来是在等着找机会进攻胡轸啊！”

    左右说道：“胡将军是与我部一起开始击黄、孙营的，至今已有半日，想来部卒已疲，今荀、孙所遣者必是他两部的精锐，既是精锐，复休养多时，胡将军恐难敌也！……将军，我部要不要暂停下进击黄盖、孙贲营，改去驰援胡将军？”

    吕布哼了声，说道：“闻胡轸营中传言，说胡轸放言要斩‘一二青绶’。他要斩谁？既然他这么不待见我，我为何还要去救援他？”

    胡轸和吕布、徐荣昨天定下今日先击黄盖、孙贲营的计划之后，为了商议今日出击的细节，比如进击的时辰、两边怎么配合，等等这些事情，在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吕布、徐荣又遣了几个使者去胡轸营中，面见胡轸商议，这几个使者在胡轸营里，从胡轸营的兵士口中听到了胡轸昨天说的那句气话，能被派去和胡轸面见商议的自都是吕布、徐荣的亲信，所以这几个使者回来后，当然也就不可能为胡轸隐瞒，把听来的传言原封不动地禀报给了吕布和徐荣。

    吕布本来就受胡轸等凉州人的排挤，他本人自恃勇武，又素来看不大起胡轸等人，而今又听到说胡轸要斩“一二青绶”，那么此时此刻，他怎么可能会肯再去驰援胡轸？

    闻得后边马蹄声响，吕布转头回看，见来的是徐荣帐下之人，仍还是上次过来传徐荣话的那个佐军司马。

    这个佐军司马策马奔至近前，滚落下马，疾步来至吕布身前，下揖行礼，大声说道：“奉徐将军令，来见将军。”

    “徐将军又让你来见我作甚？”

    “荀侯、孙侯阵中，兵马大出，观其去势，应是欲击胡将军阵及其本营。徐将军说：荀侯、孙坚养精蓄锐多时，如大举进击，胡将军久战至今，则恐难支撑，故而想与将军合兵，各出一千部曲，急往救援胡将军！”

    徐荣本部只有几千兵马，留在营中了一部分，仗打到现在，在前头进攻黄盖、孙贲营的早已不止吕布的兵马，其中也有徐荣的不少兵马了，把这两部分动不得的兵马扣除掉，徐荣现今手底下也不过只有一千多人可用，区区一千多人，肯定是不够去救援胡轸的，因而徐荣想与吕布联兵，各出一千兵士，急去驰援胡轸。

    吕布乜视这个佐军司马，瞧了会儿他，举起手中的铁矛，远远地朝着正在往黄盖、孙贲营南面去的那支荀、孙部卒指了一指，说道：“看见了么？”

    这个佐军司马扭过头，顺着吕布铁矛指的方向望去，看了一眼后，回头答道：“看见了。”

    “能估算出那有多少贼兵么？”

    “五千上下。”

    “荀、孙遣出的这数千人马，分明就是为阻我与徐将军驰援胡将军。除掉前线和营中留守的，徐将军和我现还各有千余的可用兵马，加在一块儿，也不过三千许步骑，莫说各出一千人马，便是把我和他的这三千许的步骑一起拿出，我看啊，也是冲不过荀、孙的这道防线！”

    “那将军的意思是？”

    “两个办法。”

    “将军请说。”

    “你回去告诉徐将军：要么我和他观战不动，要么就把留守在营中的兵士也都调出，一起合力，然后再去驰援胡将军。”

    这个佐军司马应诺，行了一礼，奔至自己的坐骑前，上马回行，驰回本阵中，找到徐荣，下马禀报，把吕布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徐荣左右闻言，面面相觑，一人说道：“调营中兵士出来？这万万不可！”

    如果把营中的留守兵士给调出来，那么徐荣、吕布就好比是无根之萍了，一旦被荀贞、孙坚看出便宜，营地失守，然后荀贞、孙坚再遣精卒出战，从后头威胁他俩，那么不但去驰援胡轸的兵马，包括进攻黄盖、孙贲营的兵马，全都得军心大乱，不需要荀贞、孙坚再怎么进击，恐怕他两人的兵士就都会哗然而溃了。

    营中的兵士不可调，正在进击黄盖、孙贲营中的那些兵士也不能动，最多可以把攻势停下，列阵於营外，可要想把他们调回，暂时来说，却是万万不能，这是因为：就像把营中的兵士调出后，后路就有不保的可能一样，如是把前线的兵士调回，黄盖、孙贲趁机追击，那前阵就有失守的可能，前阵一丢，而侧有荀贞、孙坚的数千兵马虎视眈眈，军心也就会乱了。

    徐荣左右又一人说道：“将军与吕将军的现可用兵马虽不多，只三千许步骑，可荀侯、孙侯的兵马刚刚出阵，还没有把阵型列成，如能在此时击之，必胜也！……吕将军、吕将军却为何宁可坐观胡将军将要被击，而也不肯出战？”

    徐荣知道是什么缘故，他心道：“战之胜，在天时、地利、人和。今天下汹汹，俱反董公，天时已不在我手，而吕布蔑视胡轸，胡轸放言要斩一二青绶，他两人又失和，纵虽有地利尚存……。”他举首望了一眼静静矗立在远处的太谷雄关，又接着想道，“可荀侯，当代人杰，孙侯，江东虎将，此战恐怕也是没法儿打了，我等落败之日不远矣！”

    吕布不肯救，徐荣本部只剩了千余兵马，力不从心，这点兵马就算投上去，也会被荀贞、孙坚吃掉，他无可奈何，只能长叹一声，束手无策地远望着荀贞、孙坚遣出的那六千精锐步骑快速地逼近胡轸的前线和本营。


------------

90 胡徐吕内斗兵乱 甘潘凌初战先功

﻿    较之距离，相比前阵，胡轸的本营距荀贞、孙坚阵稍远，所以当荀贞部的精锐步骑已将至胡轸的前阵时，孙坚部的兵马离胡轸的本营还有一段距离。

    看着气势汹汹扑过来的荀贞部兵卒，前阵中的胡轸目瞪口呆。

    他指着冲过来的荀部兵马，说道：“这、这……。”

    他左右的将校、文吏也都是惊愕万分，以至半晌都无人说话。

    还好有反应的，一人急往前来，从人群中挤到胡轸的身边，促声说道：“将军，贼击我矣！事已急，可速驱本阵严守，及令营中亦守，并急调徐荣、吕布来援！”说着话，他“嘡啷”一声拔出剑来，请战说道，“下吏请为将军前战！”

    大概是利剑出鞘的那一声“嘡啷”之响，又或是近在眉眼间的这柄利剑的逼人寒气，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胡轸总算从震惊失神中回复过来，他说道：“对，对！”一迭声下令，“速命本阵严守，令营中兵士改而就地守卫，再派人快去徐、吕将军阵请援！”

    “令营中兵士改而就地守卫”，胡轸之所以说出这句话，乃是因为被他留在本营中的兵士现在列的是“预备出营”的“进攻队形”，——就在荀贞、孙坚调兵出阵来击的前不久，通过黄盖、孙贲营的守卫情况，胡轸判断荀贞、孙坚估计是要坐不住、很快就会派兵出阵，来救黄盖、孙贲了，故而他是刚刚在不久前才给营中下了一道军令，命营中的将士全部朝辕门处集结，只等荀贞、孙坚遣兵出阵之后，便立即出营奔袭荀贞、孙坚的本阵。

    他料对了荀贞、孙坚果然是“坐不住”了，却没有料对荀贞、孙坚遣兵出阵的“目的”。

    万万没有想到，荀贞、孙坚的这次遣兵出阵，却不是去救黄盖、孙贲，也不是去击吕布、徐荣，而竟是来打他的前阵和本营！

    胡轸这一下算是瞎了眼了。

    谁也不怪，只能怪胡轸和荀贞、孙坚想到了一块儿，两边都想趁“黄盖、孙贲营被夹击”的这个战机，去奔袭对方的营阵，以求得最终之胜利，眼下看来，这个“奔袭的先机”被荀贞、孙坚给先下手为强，抢走了。

    而今之形势，对胡轸来说，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徐荣和吕布。

    徐荣和吕布如来驰援，则他还有一线生机，徐荣和吕布如坐视不管，则他是必败无疑。

    可以想象一下：他的前阵这边正在攻击黄盖、孙贲营，荀贞的精锐步骑一到，从后边发起进攻，仓促间，他不好调整阵型，则他的前阵必乱；而他的本营中，数千兵士在他的命令下，正在集结，或者说是有可能刚刚集结完毕，正都聚集在辕门前，不管是这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在这个时候，被孙坚部的精锐步骑一攻，他营中的兵士必然是攻守失措，铁定支撑不久。

    故此说，徐荣、吕布如来援，则他还有胜机，而如不援，他只有死路一条。

    当此之时，胡轸真可以说是有百般情绪。

    又是“意料不到荀贞、孙坚会来奔袭”的震惊，又是“想到后果”后的惊惶，又是“不得不向被他所看不起的吕布、徐荣两人求援”的羞耻，而当去向吕布、徐荣求援的幕僚奔马驰回，气急败坏地禀报说完“吕布不肯来援，徐荣兵少难救”这两句话后，所有的情绪汇聚到一起，沸腾在胡轸的胸中便只剩下了一种情绪：勃然大怒。

    他抽剑下斫，猛地劈砍在地上，大怒骂道：“徐荣、吕布竖子！欲坐视我败亡邪？”令左右，“取相**令，行军法，为我取吕布、徐荣头颅来！”

    听得他这道“乱命”，他左右的诸人顿皆大眼瞪小眼。

    一人鼓足勇气，战战兢兢地说道：“吕布军中尽为并州人，徐荣军中的部曲亦皆是久从他征战的兵士，……将军，他两人首级恐不好取。”

    吕布、徐荣现在如果是在胡轸的军中，真要一定杀了他俩，也是能杀的，可问题是他俩现在没有胡轸的军中，而是各在本部，胡轸派几个人过去，拿着董卓的军令一晃，难道就能把他俩杀了？就算派过去的是猛士，偷袭着把他俩给杀了，可杀了后呢？吕布的并州兵和徐荣麾下那些久从徐荣征战的兵士，恐怕立刻就会哗变，当即就会打出给吕布、徐荣报仇的旗号，改转目标，投降荀贞、孙坚，反过来攻击胡轸。

    故而说，胡轸的这道军令实是“乱命”。

    见得左右没有人动，待情绪略微平复下来后，胡轸也意识到他的这道命令不可能实现，他於是便扶着坐骑上的马鞍，翘着脚尖朝本阵的后边远望，看不太清，他索性又翻身上马，脚踩马镫，立在马身上，再望时，果是登高望远，已能看得清清楚楚，只见荀贞的精锐步骑已和他阵中最后边的兵马相接，骑驰步冲，喊杀震天，攻势如破竹，而他的兵马则节节败退，才刚接战不到一刻钟，他的部队就已显出了难以抵挡荀贞部精锐进攻的败势。

    适才的愤怒转而变成了两股冰水，先是顺着身体往下，流到脚底，又顺着两腿往上，直到头顶。下午正暖和的时候，他却浑身发抖，只觉遍体生寒，整个人如堕冰窟。

    他指着冲在最前的荀贞部兵士，问道：“那是谁的部曲？”

    他左右中有眼力好的，隐约望到了冲在最前的那几支荀贞部步骑兵士的旗号，答道：“击我阵左翼的最前那支骑兵的旗号为‘辛’，击我阵右翼的最前那支骑兵的旗号为‘张’，想应是分由辛瑷、张飞统带；击我阵正中的那支最前步卒的旗号为‘甘’，还有个‘凌’、‘潘’，在他们后边是‘刘’。甘、凌、潘不可何许人也，‘刘’，想应是刘邓，或者是刘备。”

    辛瑷、刘邓，是荀贞军中的著名战将，他们的名字董兵将士都知，张飞、刘备，一个是荀贞军中和刘邓、典韦、赵云等齐名的有数猛将之一，一个是汉家宗室，荀贞待之如弟，他两人的名字，董兵将士也都知道，而至於甘宁、凌操、潘璋，他们新投荀贞不久，尚未立下战功，又非身居高位，故而他们的名字还不为人知。

    远望去，攻击胡轸后阵正中的甘、凌、潘三部，“甘”旗在最前，“凌”、“潘”二旗分在其左和右，三部几乎是齐头并进，前头面对的是胡轸部的弓弩手也好，矛手也好，盾牌手也好，不管是哪个兵种，都不能拖缓他们进击的步伐，他们前进的速度是如此猛捷，甚至赶上了攻击胡轸两翼的辛瑷、张飞这两部骑兵的速度，短短两刻钟的功夫，他们就突破了胡轸部的后阵，半步不停，又继续向胡轸部的中阵发起猛烈地进攻。

    中阵这里，就是胡轸的所在地方了。

    胡轸左右眼见不好，又见左、右两翼也摇摇欲坠，将快要被辛瑷、张飞攻破，急忙对胡轸说道：“将军，后阵已破，两翼将倾，此地不可留之了，请将军速归营中罢！”

    “营中？”胡轸喃喃说道。

    他下意识地举头眺望西边的本营，见孙坚部的精锐步骑已展开了攻势。

    他营中的兵士因他的军令，此时多拥挤聚集在辕门附近，人多地窄，突逢敌人袭击，他本人又不在营中，兵士多半慌乱，难以迅速转变队形，无法拉起有效的防线，这种情况下，可以预料，用不了多久，他的本营定然也会像他的后阵一样，会被孙坚部的精锐步骑给轻易攻破。

    忽闻得喊杀声从身后传来。

    胡轸又茫然地回首顾视，见却是在前边进攻黄盖、孙贲营的兵士因见本阵、本营受攻，军心顿乱，故而攻势大挫，被黄盖、孙贲抓住机会，反杀出营，两下正在混战。

    一边是久战之后，终於等到了主力来援，士气大振，一边是苦战无功，而本阵、本营忽然受袭，军心纷乱，这一场黄盖、孙贲营前的混战，终究会是孰胜孰败？结果不言而喻。

    胡轸左右诸人也注意到了本营、前线的情况，明白营中是回不去了，遂又有一人急声说道：“营中不可归矣！趁贼兵尚未至前，将军可速带兵突围，前去与徐荣、吕布会合！”

    去与徐荣、吕布会合？

    想到这场即将到来的惨败正是因为“徐荣、吕布的不肯来援”，那透骨的冰寒立时又转为了炽热的怒火，胡轸好歹也是驰骋沙场已久的宿将，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他挥剑前指，厉声说道：“我奉相国令，统众部以讨贼，今方与贼初战，岂可伏逃？有死中郎将，无活败将军！今后阵已破，本营受击，活路只有一条了，那就是前边！黄盖、孙贲久受我军夹击，兵士必疲，定不耐战，我要亲临前线督战！只要能把黄、孙击溃，那此战的胜败就尚犹难说也。”

    左右大惊，胡轸要是亲临前督战，他们肯定也得跟着去，最终都是一个战死！

    谁也不想战死在这里，正要有人再劝，猛然听到后边传来一阵嘈杂喧闹的大喊。

    诸人又把目光从前头改投到后头，眼看去，却是两翼已破，而“甘”、“凌”、“潘”这三面荀贞部的军旗不知何时也已攻进了中阵，距离胡轸所在的位置已不足数百步之远。

    那刚才听到的喧闹大喊，就是从甘、凌、潘这三处荀贞部的兵士中传出的。

    诸人倾耳细听，终分辨听出，他们大喊的是：“立马上者即胡轸！荀侯令：生擒胡轸，赏金百，得胡轸首级者，赏金亦百！”

    一个金饼官价是值钱一万，而实际上则能兑换出一两万的钱，赏金一百，这就是赏钱百万到二百万间，绝对是一笔巨款了，也难怪甘宁、凌操、潘璋三部的兵士前仆后继、奋不顾身。

    胡轸左右俱皆色变，齐声说道：“将军！事危矣！今虽吾阵败，而徐、吕阵及营中尚有兵马万余，待来日收拾残兵，再从伊阙诸关调援，我军的兵势不是不可以复振，待兵势复振后，完全可以再与荀、孙对战，又非是穷途末路，将军何必非要战死今朝此地？”

    胡轸方才那一个“亲临前线督战”，只不过是一时怒言，这会儿见荀贞部的兵马很快就要到眼前了，怒气虽还没有尽数消散，可恐惧又上了心头，因也不再提去前线“督战”的话了，“从谏如流”，听从了左右诸人的劝说，双腿一屈，坐到了马鞍上，一手提剑，一手拨转马头，丢下了本阵、前线和营中的兵士，径绕路而行，往吕布、徐荣阵的方向驰去。

    胡轸左右诸人见胡轸说走就走，逃得极快，生怕被他落下，也急忙各自上马，招呼就近的亲兵、骑卒，一窝蜂地追上胡轸，齐往吕布、徐荣那边逃去。

    ……

    荀贞、孙坚阵中。

    荀贞还不知胡轸逃走的事，遥指胡轸营中，笑对孙坚说道：“胡轸营乱如无防，大股兵士聚於辕门，而余地处处空虚，不堪一击，此必是他欲趁你我救援黄盖、孙贲之机，来击我阵，因聚兵士於营门之故也。”

    眼见胜局已定，孙坚心情大快，哈哈大笑，说道：“你我合兵，步骑五万余，只凭他营中那数千兵马就想奔袭你我？闻胡轸乃董卓帐下悍将，今见之，不过如此！”

    孙坚一语道破天机，胡轸之前想趁“荀贞、孙坚救援黄盖和孙贲之机”来击荀贞、孙坚阵的这个打算，本就是不容易实现的，如果他能和徐荣、吕布商量一下，他们这两边合力，也许还有胜算，可只凭他一部人马，便是荀贞、孙坚真的去救援黄盖、孙贲了，他的胜算也不大。

    什么也不能怪，只能怪胡轸和吕布不和，一心想暗算吕布，却在自身危急时被吕布坐视不救，以至落败。


------------

91 卸甲擦伤慰功绩 大树司马人口传

﻿    荀贞、孙坚还预备了一支部队，埋伏在了徐荣、吕布营的东南边。

    但徐荣、吕布最终不但没有去驰援胡轸，反而逐步地把前线攻击黄盖、孙贲营的兵士如高顺的“陷阵营”等等都次第地撤了回来，然后收拢各部，徐徐撤回本营。

    荀贞、孙坚见徐荣、吕布这边无机可乘，遂把这支部队调了回来。

    这支部队被调回时，徐荣、吕布正在撤归回营的途中。

    两人都看到了荀贞、孙坚伏兵归阵的这幕场景。

    吕布骑在马上，一边跟在队伍中策骑前行，一边如有“先知之觉”似地对左右说道：“徐荣欲救胡轸，却是思虑不周，我早料到荀、孙必会设伏於我等之后，所以才拒绝了徐荣，没有去救胡轸啊！”

    左右诸将校、司马俱道：“将军明智！”

    唯有刚从前线撤下来的高顺面带忧色。

    吕布瞥眼瞧见，问道：“高校尉缘何面带忧色？是有什么想法么？”

    高顺在前线苦战了半日，虽未负重伤，然毕竟是冲杀在最前，铠甲上亦箭镞不少，颇有轻创，但他真是一员虎将，气色却依旧如常，不见丝毫疲怠。他策马到吕布的身边，忧心忡忡地说道：“将军，今不救胡将军，胡将军因而落败，纵他战后收拢残兵，所得恐亦不多也，没了胡将军的这万众步骑，只靠将军与徐将军两部？……我所忧者，太谷关怕是要守不住了啊！”

    没了胡轸的部队，徐荣、吕布两部，除去今天的伤亡，加起来最多也就只剩下了万人上下，以此大败之余的万众，敌对大胜之后的荀、孙部五万众，怎么看，这太谷关都是难以守住了。

    吕布却颇有自信，说道：“徐荣、胡轸未至前，我只带了三千骑，就打得孙坚找不着北，今不但徐荣已至，而且和徐荣一起到的，还有我并州军的数千虎贲将士，两下合力，不需胡轸，也足能与荀、孙战也，纵不胜，亦不致落败。”

    “可是将军……。”

    “高校尉！卿於阵上，击贼甚勇，怎么下了军阵，反倒却胆气不足了？”

    成廉诸人闻得此言，哄然大笑。

    这种气氛下，高顺只得闭嘴，默然无言了。

    ……

    目送徐荣、吕布部缓缓归营，孙坚惋惜地说道：“惜不能连着把徐荣、吕布一起给端了！”

    “文台！既得陇，复望蜀乎？”

    孙坚哈哈大笑。

    相比孙坚的不满足，对目前的这个战果，荀贞却已是相当满意。

    辛瑷、刘邓、程普、韩当诸将相继攻破胡轸的本阵、本营，冲杀、追赶了一阵，直到暮深，这才相继归营。清点战果，他们总计杀伤了不下三千敌人，俘虏者亦有此数，也就是说，再除掉被黄盖、孙贲营的兵士杀伤掉的敌人，胡轸部的万众步骑最终只逃出了三千来人。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场大胜了。

    荀贞、孙坚把诸将的战功记下，然后命诸将且先各归本营，善养伤者。

    荀贞特地把甘宁、凌操、潘璋三人留下，叫他们待在自己身边，对他们说道：“今日之战，卿等勇往直前，溃阵拔旗，所战所行，皆入我目。今此战，卿等当为头功！”

    甘宁、凌操、潘璋三人从起始到战罢，一直都是冲锋在最前边的，他三人又是步将，少不了和敌人近距离的接触、厮杀，因而虽有荀贞赐下的精甲护身，却也各都是伤痕累累。

    荀贞命他三人卸掉铠甲，又叫典韦遣人去端来温盐水，亲自给他三人一一擦拭伤痕。

    甘宁、凌操、潘璋三人今日之所以能立下头功，以步卒之部，破阵的速度却竟是丝毫不比辛瑷、张飞等的骑卒慢，一个固是因为荀贞下了极高的赏格，但最重要的，却还是因为他三人立功心切，而同时，他三人又都是当世猛将，事实上，在当时的形势下，只遣他三人中的任何一个，就足以破胡轸之阵了，而他三人同上，那真是如三头猛虎出山，势不可挡。

    以致压阵在后的刘邓，竟是在今日此战中，没有立下什么拿得出手的大功。

    甘宁、凌操、潘璋三人虽勇，然而孙坚倒是不羡慕荀贞，今天这一战最显眼、功劳最大的不是甘、凌、潘，也不是和甘、凌、潘三人一起攻破了胡轸阵、营的辛瑷、刘邓、程普、韩当诸人，而是黄盖和孙贲，特别主要是黄盖，有如此的坚毅之将在帐下，孙坚又何需羡慕荀贞？

    数十甲士抬着一副软榻从远处行来，渐至近前。

    孙坚看见了软榻上的人是谁，不等软榻近前，连忙亲往前迎。

    荀贞也看见了，放下手中的软布，暂停下给甘宁三人擦拭伤口，笑对他三人说道：“大树司马至矣！卿等可与我过去同见。”

    本朝开国的二十八功臣中，有一人名叫冯异者，号为“大树将军”，之所以他被军士们呼为此号，是因为当时每逢征战的闲暇时，诸将往往相聚一处，争功自夸，而唯有他常默然独处树下，不参合其中，不以功自傲。“大树将军”这个称号，本是赞美冯异谦退的美德，荀贞借用“大树”二字，用在此处，却则显是赞叹黄盖守营，如大树屹立，任风吹浪打而终不倒。

    众人快步行到软榻前。

    行到了近处，众人看得清楚，这些抬软榻、和软榻一起过来的甲士个个都是血污满身。

    孙坚命抬软榻的甲士的把软榻放下，往躺在软榻中的黄盖身上细细看去。

    黄盖身上的铠甲已被去掉，几乎全身都缠满了绷带，因为身上各处的伤势太重，虽有绷带外缠，却挡不住鲜血渗出来，血流满榻。

    黄盖挣扎着想起来，孙坚一把将他按住，不让他起身，顾问和黄盖一起过来的孙贲：“公覆负伤几何？”

    孙贲虽被黄盖留在了中营，居中指挥全局，可到了最后危急的时刻，他也是上了阵的，身上亦负伤多处，不过远不及黄盖严重，他答道：“大伤十余，小创二十余。”

    孙坚慨然而叹，环顾周围的诸将、诸甲士，说道：“设如是我在营，必不如公覆！”弯下腰，抚摸躺在软榻上的黄盖，又召孙贲过来，说道：““今战之胜，在二卿，犹在公覆也。”

    荀贞立在孙坚身侧，笑对黄盖说道：“初文台对我说：有君在，营必不失。我尚不信。今信矣！乃知大树司马神威！真中流砥柱。”

    刚才已经各归本营的辛瑷、刘邓、张飞、程普、韩当等等诸将，听得黄盖到了，都又各来孙坚的营中看黄盖，不管是与黄盖熟的、抑或不熟的，乃至以前根本就没和黄盖见过面的，都不约而同地向黄盖表示了自己的佩服。不止有参与今日此战的诸将来看黄盖，没有参战的诸将如荀营的江禽、高素、陈午、陈到、臧洪等等，也都来了，还有许多孙坚中军的兵士，也都抽空跑来，远远观望，荀贞的那句“大树司马”已然传开，他们都说：“来看大树司马”。

    一时间，黄盖到营，满营沸腾，人口相传，尽是“大树司马”。


------------

92 先留锋锐鞘中掩 稍容待得变后出

﻿    是夜，荀贞归到营中，召戏志才、荀攸、程嘉、郭嘉诸人议论军事。

    较之此役开战之前，戏志才显得颇是轻松。

    他一到帐内，就笑对荀贞说道：“数日之内，太谷必下。”

    程嘉等人比他先到，已经和荀贞商议了一会儿军事了，闻得戏志才此言，程嘉遂问道：“志才此话何意？”他扳着手指，一边计算，一边说道，“胡轸虽败，犹能收拢得残兵数千，吕布、徐荣皆悍将也，今日之战，他两人的损失都并不大，粗略算来，至少应尚有近万步骑，……数千加上近万，这就是万余步骑了，此万余步骑多为精卒，如想彻底击败之，怕并不易。”

    戏志才笑道：“两军对阵，打的不是兵力多寡。兵寡者，不一定会败；兵众的，不一定能胜。”

    “噢？”程嘉看戏志才成竹在胸的样子，笑问道，“如此说来，志才已有胜算了？”

    戏志才笑道：“然也。”

    “愿闻其详。”

    “董兵虽尚有万余步骑，又有太谷为守，可他们最大的问题并非是兵力之多寡，而是在他们内部不和。”

    胡轸、吕布、徐荣彼此不和，这事儿不是秘密，做为和胡轸等人对垒阵前的荀贞、孙坚这边，他们对此是早就探知清楚的了。程嘉点头说道：“胡、吕、徐不和，这的确是他们最大的弱点，但现今有君侯、孙侯这样的强敌在侧，便是他们再不和，想来应也不会在此时内斗的吧？”

    “如他们仍旧是分营两处，或无内斗，可今他们合兵一营，则必生内斗。”

    “噢？”

    “胡轸是董卓帐下的宿将，又是此次董军的‘大都护’，位在吕布、徐荣之上，而他却於今日战中败北，落荒而逃，反过来吕布、徐荣则损失不大，如是只有徐荣倒也罢了，想那吕布深得董卓厚用，又自恃勇武善战，性本骄狂……。”

    荀攸笑着接口说道：“一个是落败的‘大都护’，一个是自恃勇武的骄狂‘骑督’，两人本早就不和，而今同居一营，确是必生内患！”

    郭嘉拍手笑道：“除了他两人外，这董兵营中还有一个与君侯‘书信频繁’的‘君侯故交’。如此三人，同处一营，他们的兵马虽尚有万余，确是败象已露，不足虑也了啊！”

    “君侯故交”说的自是徐荣，徐荣现在可能没有投荀贞之念，但那只是他“没有这个念头”，不代表胡轸、吕布不会怀疑他。当打胜仗的时候，这个“怀疑”的念头可能还不会出来，越是打败仗的时候，人越是会多疑，而一旦多疑，胡轸、吕布没准儿就会怀疑徐荣了。

    胡轸、吕布本就已然不和，再又加上他俩、或者他两人中的一个极有可能会怀疑徐荣的忠诚，这么三个人同居一营，的确是够呛。

    对戏志才的分析，荀贞深以为然，他沉吟片刻，说道：“志才所言甚是。既然如此，咱们就把攻势放一放，先坐观待变，如董营果然生变，你我再进击不迟！”

    为何在这个时候不乘胜追击，反而“把攻势放一放”？

    在座的诸人都是聪明人，不用荀贞解释，他们也都尽然明晓荀贞之意。

    就像程嘉刚才说的，胡轸等人虽然不和，可若是荀贞、孙坚迫之太急，为了自保，他们就可能会暂先把不和收起，一致对外，故而，荀贞说“把攻势放一放”，这样一来，外部的压力不那么大，内部的“不和”大约就会暴露出来了。

    次日一早，荀贞去找孙坚，把自己的想法告与孙坚，孙坚非常赞同。

    於是，两人各勒部属，连着两天没有出营挑战。

    董兵营里，胡轸、吕布、徐荣连着两天不见荀贞、孙坚出战，又闻风声说：前日一战，荀、孙部曲伤亡甚重，荀、孙已遣人归颍川，调留守在颍川的部队立即来援。

    不管荀、孙调颍川部曲来援的风声是真是假，按常理计，大胜过一场后，荀、孙应是再接再厉的，而他两人现下却按兵不出，如此看来，至少“荀、孙部曲伤亡甚重”之说应是不假。

    就如荀贞等人的预料，外部的压力一小，胡轸、吕布、徐荣三人内部的矛盾的就暴露出来了。

    从荀、孙按兵不动第一天算起，仅只过了三天，到得第三天傍晚，便有一消息被斥候探出。

    却是：吕布骄恣，胡轸为维护权威，数次当着将士的面辱骂他，并再次放言要斩一青绶，当徐荣出来劝架的时候，胡轸又当众指责徐荣与荀贞暗通，所以才在自己受击时不肯来援。

    消息传到时，荀贞、孙坚正在一起下棋，两人相对一笑。

    孙坚说道：“董卓匹夫，无用人之明！设如我是董卓，此战必不遣吕布。”

    荀贞倒是理解董卓。

    他笑道：“山东尽起，举目皆敌，董卓也是捉襟见肘，故不得不遣吕布耳。”

    董卓手底下的兵马虽然不少，可都是拼凑起来的，如何进、何苗的旧部，如西园的那八个校尉部，又如洛阳的北军，这些部队都不是很能战，唯二能战的，一个是他的本部凉州兵，再一个便是原本丁原帐下的并州兵，荀贞、孙坚皆有善战之名，董卓为抵御他俩的攻势，肯定是不会调那些不能战、忠诚度也不是特别能保证的部队来驰援太谷的，那么他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派他的本部，要么派并州兵。

    他的本部是有限的，讨董的联军虽然散了，可袁绍还在冀州，不断招兵买马，虎视眈眈，那么他肯定就不敢派出太多的本部来迎击荀贞和孙坚，因为毕竟袁绍才是他的头号大敌。

    如此这般，董卓也就只能选择派一部分本部的凉州兵来，再加上一部分并州兵。

    吕布和胡轸尽管“不和”，可吕布对董卓的忠心，董卓却是认为完全没有一点问题的，再加上吕布敢战，麾下骁悍，只从这么个表面看来，他确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荀贞和孙坚的这盘棋已是下过中局，孙坚处於下风，他看了两眼棋盘，觉得翻局无望，遂做出慷慨豪迈的姿态，伸手拂乱棋盘，站起身来，按剑说道：“胡轸数当众辱吕布，又当众斥骂徐荣，董兵此时定军心已乱！贞之，你我的进击之时到了。明日便出兵如何？”

    荀贞措不及手，竟是眼睁睁看着孙坚把棋盘给弄乱，他低头看看乱了的棋盘，又抬眼看看故作慨然之姿、昂首挺胸、一眼也不往棋盘上落的孙坚，失笑说道：“一局棋罢了！文台，何至於此啊！”

    孙坚见被荀贞戳穿了他的小心思，老脸一红，收起慨然之姿，挠了挠头，尴尬笑道：“何止一局棋，已连输给你两局了！”

    “棋之道，小道而已，沙场争雄，才是正道。明日进击，先击之位还让给你就是。”

    孙坚大喜，说道：“好！”


------------

93 孙文台一战破营 荀贞之喜得徐荣

﻿    次日一早，荀贞、孙坚除留了数千守营兵士外，尽出步骑，分作两路，一路亦数千人，列阵於太谷关外，以防关中的董兵出关，另一路则为主力，又分作两部，一部由孙坚亲率，击胡轸、吕布、徐荣营之正面，一路由荀贞坐镇，列於胡轸、吕布、徐荣营之侧面，为孙坚呼应。

    荀、孙数万步骑一动，太谷关外顿烟尘卷天，嚣声振地。

    胡轸、吕布、徐荣营中，在荀贞、孙坚出兵之始即已得军报，三人已有准备。

    当荀贞、孙坚出兵列阵时，徐荣建议遣一部精锐，先出营逆袭，而被胡轸拒绝。

    胡轸以为：“贼兵众，而吾兵少，不宜出迎，应当固守。”并认为，“贼兵虽众，而如吾兵固守，吾营亦难下也。”徐荣再次请求，甚至说出“愿亲带本部三千，出营逆击贼众”，但仍被胡轸拒绝，他帐下有人怪言怪语，说道：“徐将军主动请缨，欲亲带兵卒出营，也不知是真的要去逆击荀贼，还是想要阵前倒戈？”话到这个程度，徐荣只能忍住愤怒，不再多言了。

    徐荣和胡轸意见相左，徐荣两次请战时，吕布在边儿上。

    吕布虽是性格旷慢，但到底也是久经沙场，并生性悍勇，在敌众我寡、我军又是刚败一场的这个情况下，他其实是赞同徐荣的意见的，也认为应当先发制人，以提振士气，可因为胡轸两度放言说“要斩一二青绶”及当众面辱他之故，却是一言不发。

    於是，董兵龟缩营中，眼睁睁看着荀贞、孙坚排兵布阵，直到荀、孙阵势列成。

    如是荀贞先击的话，在阵势列成后，他可能会先遣小部队试着攻击一下董营，然后再大举进攻，可孙坚却不然，他省过了试探的环节，阵势刚成，他就直接遣主力进击。

    不但直接就遣主力先击，而且孙坚几乎是直接就尽出帐下上/将，程普、韩当、祖茂、吴景、孙贲、孙河六人被孙坚一次性地全都派了出去。

    六支孙兵，分作两部。

    一部由吴景、程普、祖茂组成，一部由孙贲、孙河、韩当组成。

    两部兵马同时进攻董营，一支击董营正门的左侧，一支击董营正门的右侧。左侧的由吴景先击，右侧的由孙贲先击，战有稍顷，左侧换程普上，右侧换孙河上，如此类推，左右两部中的各三支人马轮流上阵，却是打起了车轮战。而孙坚自带千许骑卒和两千步卒，列在董营正门的前方，一方面是督战两侧，一方面是虎视眈眈，只等董营露出破绽，便要亲上阵补刀。

    遥望着董营正面一下就杀声盈耳，荀贞顾对身边的戏志才等人说道：“文台真猛鸷也！”

    猛鸷是个形容词，形容人勇猛，同时也可看作是一个形容词加名词的组合，“鸷”者，鹰、雕、枭之类的猛禽，猛者，凶猛，“猛鸷”者，荀贞这是在说孙坚真是一头凶猛的鹰枭。

    戏志才观望董营应对，对荀贞说道：“胡轸，宿将也，徐荣、吕布亦皆沙场宿将，并皆勇悍，而今观董营防御，虽然暂时勉强挡住了孙侯的进击，而战方片刻，却就已显疲软。胡轸、吕布、徐荣三将不和，董兵的军心果然已乱，以至调度无方，……孙侯离破营不远了！”

    程嘉不太懂兵事，听得戏志才这么说，连忙就对荀贞说道：“君侯何不遣兵出击？”

    荀贞明白他的意思，这却是不愿让破董兵营的功劳独被孙坚得去。

    但是荀贞何等人也？凡有雄心壮志，又智慧明睿之人，往往是不在乎眼前一点利益得失的。既然已经说了由孙坚先击，荀贞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去和孙坚抢这点功劳。

    他笑答程嘉道：“我与孙侯自起兵出郡以来，凯歌连奏，势如破竹，破眼前董兵此营是早晚之事，取下太谷也是必然之事。君昌啊，我所想要的不是董营，也不是太谷，你可知我想要的是什么？”

    程嘉不知荀贞之意，无以答对。

    郭嘉年纪轻，资历浅，虽得荀贞爱用，但在诸文吏中的班次却不能不靠后，他列在诸人末尾，听到了荀贞此话，见程嘉无以对，遂朗声答道：“君侯所欲者，必徐荣是也。”

    荀贞哈哈大笑，唤郭嘉近前，抚其背，对左右诸人说道：“知我者，奉孝也！”抬眼望了望远处的战况，又顾盼左右，说道，“设若能得徐荣，眼前的这个董营，那边的那个太谷关，何足道哉！便是再有两座董营，两个太谷，只要有徐荣在我帐下，我也能把它们给破了！”

    荀贞夸奖徐荣的话不算大，以徐荣过往的战功看，他的确有这个能力。

    然而沙场之上，战将们最是争强好胜，他们最不乐意听的便是“别人比自己强”，甘宁、姚颁、凌操、潘璋自前番立下功劳后悉被荀贞调到帐前，闻得荀贞此言，潘璋顿先出列，他伏地叩拜，大声说道：“何需徐荣！璋愿请兵三千，即刻便能为君侯破眼前董营，取太谷之关！”

    甘宁、姚颁、凌操晚了一步，但也立刻都出列下拜，俱道：“愿为君侯破营取关！”

    姚颁和潘璋不和，两人初见面时，潘璋就在荀贞面前落了姚颁的脸面，虽因荀贞之劝和，两人没有再发生更激烈的冲突，可姚颁难免心中衔忿，更是大声说道：“不用三千，只需两千甲士，颁即能为君侯取胡轸、吕布首级来！”

    荀贞笑着将他几个扶起，说道：“今击董，太谷只能算是首战，破了太谷后还有许多仗要打，卿等不要着急，且收敛性子，养精蓄锐，将来少不得有你们的仗打！”

    说话间，猛然闻得远处鼓声大作。

    荀贞举目望之，见却是两部进击的孙兵中已有一部击破了董营，看方位，应是击董营左侧的吴景、程普、祖茂部先拔了头筹。荀贞转望天色，方过午时，此时距离开战过去才刚两个时辰。荀贞再远望战况，遥遥见得原本静立不动的孙坚大旗很快就动了起来，跟随在孙坚阵中的那千余骑卒、两千步卒跟随着大旗前进的方向，於雄浑激昂的鼓声中，在烈日下招展奔行，卷起滚滚尘土，便如一头饿极噬人的猛虎，直扑向董营被击破的地方。

    董营寨墙已被攻破，孙坚这等猛将再一上阵，董营肯定是守不住了，现在到荀贞遣兵之时了。

    荀贞说道：“董营将倾！”看向立在左近的甘宁四人，令道，“卿等即带本部，立刻出阵，截董兵退路！”

    甘宁四人大声应诺，正待要走，荀贞又叫住他们，叮嘱说道：“不求多杀伤董兵，务必要得徐荣给我！”

    四人再又应诺，各奔回本部，点兵出阵。

    甘宁四人合兵，也不过只有三两千罢了，只凭这三两千人马，是难以挡住全部董兵的溃乱逃跑的，荀贞又令中军校尉赵云：“子龙，点两千兵马，你也去截董兵。”

    赵云应诺，自点兵出阵。

    荀贞现下列阵於董营之侧，本部两万多人马都没有参与到战斗中，他可调动的部曲很多，但当下之时，他谁也没调，只调了甘宁、赵云等五人出战，这是要送战功给他五人。

    甘宁四人新投，无足够的战功则难立足军中，而赵云自领中军以来，位在三军之中，常从荀贞左右，凡战，参与得不多，较之许仲、荀成等，他的战功相对较少，故而荀贞此次只调了他五人出击。

    戏志才转顾太谷关，对荀贞说道：“惜乎太谷守将不敢出兵救援胡轸等，要不然倒是可以趁机一并把太谷拿下！”

    眼见得战事顺利，诸人都心情轻松，荀攸笑道：“胡轸一败，太谷孤立无援，得之不难。”

    果如荀贞所料，孙坚一上阵，孙兵那边的攻势立刻就增快了好几分，董营的兵士再难抵御，只不过稍微又抵挡了一阵，便溃败开来。隔得远，荀贞看不到董营内的乱局，但却能看到董营的后门、侧门都纷纷打开，一股又一股的董兵从中奔逃出来，四散溃走。

    赵云、甘宁、姚颁、潘璋、凌操五人早带兵赶到，分头围追，截击厮杀。

    一时间，战场上，以偌大个董营为中心，营内是从正面突杀进去的孙兵将士，营外周边则尽是荀贞的兵卒，营中董兵奔逃无路，死伤无算，营外的董兵被荀兵四下截击，也是死伤遍野。

    荀贞居於阵中，观看战事。

    两刻多钟后，甘宁遣人来报：阵斩胡轸部将华雄。

    又一刻钟后，赵云遣人来报：阵斩吕布部将成廉。

    华雄、成廉，这都是凉州兵、并州兵里的有名悍将，而荀贞闻之，却只是令给甘宁、赵云记功而已，没有什么欢喜之色。

    又一刻多钟后，凌操遣人来报：得胡轸主簿某某。

    姚颁、潘璋也相继来报，或阵斩某人，或生擒某人，各有战功。

    荀贞却是一直毫无喜色。

    荀彧知他心思，叫来传令兵，命道：“速去传令诸校尉、司马，命寻徐荣。”

    便在此时，一骑疾驰而来，到得近处，骑上来报信的兵卒滚落下马，喜形於色，大声报道：“凌司马擒得胡轸！”

    程嘉诸人闻之，俱皆向荀贞贺喜。程嘉喜道“胡轸乃董贼麾下重将，凌司马今得胡轸，可为上功。”

    刚才凌操得了胡轸的主簿，主簿是主官的近臣，那个主簿肯定是和胡轸在一起的，即便没在一起，离得也不远，而胡轸的本部兵马又在前一战中损失极多，想来逃命之时，护卫在他左右的亲兵也不会太多，那么凌操此时生擒得胡轸，却也并不令人太多惊喜。

    不过正如程嘉所说，胡轸是董卓帐下的重将，位在吕布、徐荣之上，能和他相提并论的董军将校只有寥寥数人而已，如今凌操生擒得了胡轸，确是一份上功。

    然而荀贞还是无有喜色，命人给凌操记下功劳，对传信的这人说道：“凌司马擒得胡轸，固为大功，而得一个胡轸何用？告诉凌司马，如得徐荣，我给他记奇功一件！”

    功分高低，奇功乃是最高的功劳了。

    要说起来，徐荣虽有能力，可也有缺点，真要比较的话，得胡轸是件“上功”，得徐荣最多也是件“上功”，而荀贞却许下“奇功”之诺，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其实并非是单纯因为徐荣的能力，而更多的是因为“故人之情”。

    然而，荀贞虽是许下了“奇功”之诺，直到战场上的董兵越来越少，要么是逃掉了，要么是被杀被俘了，所剩不多的时候，还是没有人来报擒获了徐荣。

    荀贞的神态渐焦急起来。

    程嘉说道：“徐荣固善战者也，而君侯帐下诸校尉、司马，善战者甚众，便不得徐荣，亦无甚可惜，君侯缘何焦躁？”

    荀贞叹道：“先时，我使反间之计，乃是因两军对阵，为了取胜，迫不得已，今徐荣兵败，他如归洛阳，却或就会因为我的反间计而受小人谗言，万一董卓信之，他怕难保性命。今我欲得徐荣，非是因他善战，而是实不愿因我之计而使他被害啊！”

    程嘉方知荀贞心意，不觉赞叹说道：“如君侯这般仁厚的，我只在史籍里见过啊。”

    眼看日落近暮，荀贞都快要放弃之时，赵云遣人来报：“得获徐荣！”

    荀贞大喜。


------------

94 感故念旧迎上座 屈己下拜得士心

﻿    赵云知荀贞对徐荣的重视，得获徐荣之后，一方面以礼待之，一方面亲自把他送到了中军，送至荀贞面前。

    见徐荣来到，荀贞亲上前迎之。

    却看徐荣，虽是激战了多半日，然因赵云礼遇之故，却是铠甲齐全，发髻不乱，乃至腰剑还在身上。典韦紧随在荀贞身侧，见他宝剑在腰，忙赶上几步，想抢在荀贞前头先把他的剑给取了，荀贞拦住典韦，笑道：“我与徐将军乃故人也，虽久不见，而书信常有，情谊无变！”

    徐荣看着笑吟吟的荀贞，想想他施的反间之计，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何感受。

    他自己把剑解下，交给身边的赵云，长叹了一声，说道：“君侯害苦我了！”

    荀贞来到他前头，从赵云手上把他的剑拿过来，亲手又给徐荣配上，然后引徐荣入帐，请他上座，自己则到他座前，对他下拜行礼。

    徐荣唬了一跳，万没想到荀贞一见面竟然就对他行大礼，下意识地连忙从座上跳起，让到一边，伸手向去扶，手伸了一半又顿住，——毕竟他和荀贞现下是“敌对”的关系，荀贞便是屈己待人地向他下拜，他似乎也没有道理去扶。

    荀贞下拜行礼毕，起身说道：“我这一拜，将军可知为何？”

    “君侯请说。”

    “正是因知我此前之反间计害苦了将军，故而我才有方才一拜，为将军赔礼啊！”

    荀贞是什么身份？就不说袁绍表的、那个不得朝廷承认的“行建威将军”号，他也是堂堂颍阴侯、广陵太守，而徐荣正是个什么身份？一个比二千石的中郎将罢了。再比较荀贞、徐荣两人的实权，荀贞是一军之主，帐下两万余步骑虎士，徐荣只是董卓麾下的一个将校，本部不过数千人罢了。也就是说，不论是身份、还是实权，荀贞都远在徐荣之上。

    而荀贞却在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居然当众行大礼，给徐荣道歉赔礼。

    徐荣便是仍对荀贞之前的“反间计”心怀不满，可现下得了荀贞如此对待，这点不满也早消失不见了。

    荀贞在这时又诚恳地说道：“先之反间计，乃是为取胜，不得已而为之，我实怀愧，今因胡轸之故，将军败北，将军如归洛阳，我深忧将军或会因此而被董卓杀害，故而再三传令军中：‘务必要找到将军！’今终得将军於阵上，我心方宽。”

    徐荣感荀贞之诚，无话可对，又长叹一声，说道：“今我兵败，为君侯所获，无它所言，唯求速死。”

    荀贞说道：“我素敬将军，以为将军乃明时事者也，将军今为何出此昏聩之言？”

    “我与君侯为敌，今兵败被擒，自当受死。这是败将的本分所言，何来昏聩？”

    “我与将军故人，未得将军前，已深忧将军或为董卓所害，今得将军，又怎会亲手害之？此其一也。将军今次兵败，太谷已是我与孙侯的囊中之物，太谷一下，至洛阳再无阻碍，区区百里，一日可至，我与孙侯联兵五万余众，冀州袁本初遣兵五千已渡大河，后续主力不日也会将至，又有鲁阳袁公路，亦拥兵数万，张孟卓诸公，很快也都会再次起兵，与我等共取洛阳，以我此数十万兵马步骑，董卓岂能抵挡？他败亡在即了！将军素来明智，观今之形势，难道还不知道该怎么取舍么？却何必居然求死？此其二也。……因此二故，我说将军昏聩。”

    徐荣默然不语。

    荀贞拉起他的手，又慨然说道：“方今汉室衰微，天下纷乱，正英雄用命之时！将军如肯与我同讨叛逆，扶助汉家，以将军之能，来日万户侯何足道哉！”

    徐荣低下头，不说话。

    荀贞问道：“将军何意？”

    徐荣答道：“相国对我有旧恩，我不能叛之。”

    跟在荀贞左近的荀彧出口说道：“将军此言谬矣。”

    荀贞给徐荣介绍：“这是吾弟文若。”

    荀彧说道：“董卓对将军有恩，汉室对将军就没有恩了么？设无汉室，又何来将军之今日？董卓之恩，私恩是也，汉家之恩，国恩是也。焉有为私恩而弃国恩的？”

    荀攸亦道：“将军如肯弃暗从明，天下只会说将军识大义，不会说将军叛董逆。”

    荀攸早从荀贞，徐荣是认识他的。

    听得荀彧、荀攸这么说，徐荣乃下拜说道：“愿从君侯取洛阳。”

    董卓对徐荣有恩，可徐荣不是凉州人，在凉州军里久受排挤，被排挤得久了，董卓不能一视同仁地对待他，董卓对他的“恩”自也就难免慢慢地就淡了，而反过来看荀贞，情深意切，足见其诚，相比董卓不知强上多少，又正如荀贞所说，太谷一下，至洛阳再无阻碍，以袁绍、袁术、张邈等整个山东州郡之力，董卓显是难逃败亡，再又如荀攸、荀彧所说，董卓为天下士人所恨，便是叛了董卓也不会有人骂他，三个缘故结合在一起，徐荣改投荀贞自理所当然。

    荀贞大喜，把他扶起，请他入座，自也回位上坐下，笑道：“前边阵上来报，说得了胡轸，便是十个胡轸也比不上一个你！”问道，“将军本部尚存几何？”

    徐荣也不知道，只能回答个概数，说道：“倘若收拢，或可得千余、两千之数。”

    “我给将军补足三千，仍由将军统带。”

    被荀贞的部将抓获后，徐荣已经料到荀贞不会杀他，可荀贞在众人面前给他下拜赔礼，这却是徐荣没想到的，荀贞主动提出给他补足三千人，仍交给他统带，这又是徐荣没想到的。

    想起以前在凉州军中久受排挤的日子，徐荣又一次五味杂陈，感慨万千，不觉叹道：“昔击黄巾，吾知君侯帐下虎士如云，而至今日，吾始知君侯缘何能得诸多虎士为爪牙矣！”

    在董卓麾下受排挤的日子久了，徐荣难免会在为人处世上变得“聪明”，或言之“谨慎”，又或言之“圆滑”一点，他这一句话既是表达出了对荀贞度量的佩服，也是不带痕迹地吹捧了一下荀贞帐下的诸将。

    果然他这句话一说出来，环列在荀贞左右的江禽、高素等等诸将，再看向徐荣的眼神，俱都变得缓和许多。

    徐荣虽被擒获的晚，但因为知荀贞重视他，故而他被送到荀贞面前的时间反比胡轸为早，过了稍顷，胡轸也被凌操派人送来。

    荀贞却不是随便见个谁都肯招降，如胡轸这等，他是毫无兴趣的，等徐荣确认过，这被擒之人确是胡轸后，荀贞连和他多说几句的兴趣都没有，直接令人推出斩了。

    胡轸发髻蓬乱，衣铠不整，一边身不由己地踉跄被人推出，一边哀求乞活地大叫道：“君侯！君侯！不念往昔同击黄巾的情分么？……徐将军！徐将军！公既已得为君侯座上宾，何忍见我死乎？”

    徐荣也是有脾气的，胡轸此前在营中，当着众人的面斥骂他，说他“通敌”，他当时不能发作，现下却又怎肯为胡轸求情？一句话也不说。

    荀贞看徐荣神色，笑对他道：“如此无用之徒，却竟位居将军之上，董卓太没有识人之明了，岂能不败？待明日取下太谷，愿与将军并力击洛！”

    徐荣离席下拜，说道：“太谷守将与荣相熟，荣愿为君侯招降。”


------------

95 徐荣单骑入太谷 胆勇兼备得雄关

﻿    徐荣愿为荀贞招降太谷守将。

    荀贞大喜，问道：“此去招降太谷守将，将军可需要什么？只管讲来。”

    徐荣说道：“什么也不需要，只要胡轸首级，荣单骑入关，必就能为君侯取下太谷。”

    荀贞帐下文吏中，有人咳嗽了一声。

    荀贞何等聪明，岂会不知这咳嗽之人是何意？明显是因听得徐荣说要“单骑入关”，故而怀疑徐荣是不是要趁机逃跑，所以咳嗽，以提醒荀贞不要答应。荀贞却是连看也不看这文吏一眼，当即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将军打算何时动身入关？”

    “今董军新破，胡轸授首，我亦为君侯所得，逃走的只有吕布一人，太谷关中此时定然军心浮动，上下畏惧，正好招降。荣愿现在就入关中去。”

    荀贞即令人把胡轸的首级取来，盛入盒中，交给徐荣，亲握着徐荣的手，把他送出中军，临别说道：“我便在关外等候将军佳讯。”

    徐荣行了一揖，提着盛装胡轸首级的盒子，自翻身上马，一个随从也没带，驰马而行，径往太谷而去。

    看他单骑远去，适才咳嗽的那个文吏说道：“徐荣此去，恐难归矣！”

    荀贞不以为然，望着徐荣远去的身影，对诸人说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徐将军乃我故人，我素知其脾性，他今既已归我，必不反复。”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八个字看起来是在说“既然用了一个人，就不要怀疑他”，而如深究之，“既然用了一个人，就不要怀疑他”其实只是后半句“用人不疑”四个字的意思，前边还有四个字“疑人不用”，这说得却乃是“如怀疑一个人，就不要用他”。

    荀贞此时说出这八个字，讲的自是他不怀疑徐荣，故而用他。

    荀贞举首望了望天色，正值暮深，乃又对左右说道，“由此地去太谷，往返需两个时辰，至迟明晨，徐将军必有信来。”

    去太谷关需要一个时辰，回来需要一个时辰，加上中间劝降的时间，无论劝降成否，事情顺利的话，差不多明天早上应该就能得到消息。

    荀贞、孙坚的部曲一直追杀董兵到夜至，乃才陆续各归本营。

    诸将叙功，各有功劳，只是为他们所斩、所俘的董军百石以上军官多是胡轸、徐荣的部曲，甚少见有吕布的部下。荀贞、孙坚问其故，诸将不约而同、异口同声地都回答说道：“并州兵腿快，董营才刚一破，吕布就率其本部当先奔逃，吾等追之不急，故而斩获稍少。”

    胡轸两次放言要“斩一二青绶”，大庭广众之下也不给吕布面子，吕布早怀怨忿，是以今日一战，从开战起，吕布就没出力，在前边厮杀的悉为胡轸、徐荣部，而他的并州兵则一直都没有动，当事急时，胡轸三次传令，调他上阵，他却以种种借口推脱，直到营破也没有出兵，——要非如此，孙坚部也不可能那么快就破了董营，亦因此故，当董营一破，趁着荀、孙兵暂时被胡轸、徐荣部挡住的空，吕布带着他的并州兵一溜烟地、顺顺利利地就先行逃掉了。

    孙坚有点惋惜，说道：“吕布有‘飞将’之号，实并州猛将，今之战，未能把他斩获，却竟叫他给逃了出去，未免可惜。”

    荀贞对今天的战果已很满意，加上他知道历史的走向，略微了解吕布的为人，因此却不像孙坚这样感到可惜，他笑道：“吕布勇而无谋，虽号‘飞将’，何能与‘故将军李’相比？今其虽逃，兵锋已挫，如虎已丧胆，何足虑也？”

    “故将军李”，这说的自是前汉的飞将军李广了。

    “虎已丧胆，何足虑也”，这说的则是今日一战，吕布没有出死力，最先逃跑，在吕布来说，他这是报复胡轸，可对吕布麾下的并州兵来说，这却是“不战而逃”，就一支军队而言之，

    “不战而逃”是大忌，仗都没打，主将便带着部队当先逃掉，再剽悍的部队碰到这种情况，士气也少不了会变得低落起来，下次再碰到同样的敌人，士兵难免就会生不起强烈的斗志。

    孙坚久带兵士，熟知兵法，对荀贞此话十分赞同，点头说道：“贞之所言不差，吕布虽逃，但斗志已丧，下次再碰上他，胜之不难了。”

    孙坚和吕布的初战，虽是打了个平手，但当时孙坚是以众击寡，认真说起来，应算是他败了，可因了吕布在此战中的“不战而逃”，现在孙坚却有底气说：下次再碰上吕布，胜他不难了。

    战场上士气很重要，孙坚勇往直前，遇强不退，战至今，未有一败，他麾下部曲的士气现在正是高昂之时，而吕布不战而逃，他麾下部曲的士气却是顿变低落，士气上一出现这个变化，下次再碰上吕布，的确也是胜他不难。

    荀贞对孙坚说起徐荣已降，并已主动去太谷为荀贞、孙坚招降太谷守将一事。

    孙坚喜道：“我正想和你商议，再接再厉，明天就击太谷，却不意徐荣已招降太谷而去。徐荣既与太谷守将相熟，胡轸、吕布今又大败，那么想来应该是不需再战，即可得太谷了！”

    ……

    徐荣单骑入到太谷关中，很快就见到了太谷守将。

    太谷守将头一句话就问道：“我今天在关上观战，见胡将军兵败……。”

    徐荣打断了他的话，捧着盒子奉上，说道：“我正为校尉送胡轸首级来。”

    太谷守将的左右打开盒子，露出里边胡轸血迹斑斑、面目狰狞的脑袋。

    这守将大惊失色，霍然起身，翻脸对徐荣说道：“我以为你是杀出重围，投我关来，而你却原来是已降荀、孙，而竟是为荀、孙做说客来了？”

    “我不是为荀侯、孙侯做说客而来。”

    “那你是为何而来？”

    “我是为你的脑袋而来啊！”

    太谷守将闻得徐荣此言，顿时发怒，说道：“胡将军虽败，我关卡、精卒尚全，洛阳距我不过百余里远，相国的援兵想必不日即可到也。吾内有雄关为据，外有援师为倚，荀、孙虽强，不见得就能胜我，你何出‘为我首级而来’之言？”

    “君也知荀侯、孙侯强么？我且问你：吕布与孙侯之战，荀侯、孙侯破胡轸营之战，今日荀侯、孙侯破我与吕布营之战，君可都一一看在眼中了么？”

    “此数战，我皆有登高观望。”

    “那么我再且问你：荀侯、孙侯之强，君可是真的知道么？”

    太谷守将默然无言。

    “今太谷四面皆荀侯、孙侯之众，洛阳虽近，吾恐犹难解太谷之急。便是相国再遣援兵至，便是日行百里，就算这援兵明晚即可至，兵法云‘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将军’，荀侯、孙侯以逸击劳，以荀侯、孙侯之强，君以为援兵有几成胜算？而如援兵明晚不能至，以荀侯、孙侯之强，他俩如尽起兵众，以数万之力，猛击太谷，君又以为能守住此关否？”

    太谷守将无以对答。

    “是以我说，我是为校尉的脑袋而来！”

    太谷守将奋然拔剑，斫案说道：“相国以此关付我，我宁战死，亦绝不献关投降！”

    徐荣对荀贞说“和太谷守将相熟”，其实他和这个太谷守将也仅仅只是认识的关系而已。太谷关乃洛阳八关之一，能被董卓委任、得以镇守此关的自然是董卓的心腹。这个守将看起来却倒是个硬气的，对董卓忠心耿耿，听他言辞，却竟是宁死不降。

    徐荣心道：“我以败将之身，今投荀侯，荀侯固视我以故人，可我如无功劳，却未免会被荀侯的部曲诸将轻视，……却未料到此人宁死不降，罢了，罢了，说不得，我得施些计谋了。”

    太谷守将喝令左右：“来人！将此叛贼推出去斩了，为胡将军报仇！”

    徐荣哈哈大笑。

    太谷守将愕然问道：“你笑什么？”

    徐荣说道：“我适才所言，只是相试校尉耳！”

    “什么意思？试我？试我什么？”

    “校尉请屏退左右，我有密事相告。”

    太谷守将狐疑不定，他知徐荣勇猛，却是不肯屏退左右，说道：“帐中皆我心腹，你有何话，且讲就是。”

    徐荣说道：“我与校尉实是同一个心思！”

    “什么同一个心思？”

    “相国待我恩重，我岂能叛相国而从荀、孙？之所以降荀、孙者，实假降是也。”

    “假降？”

    “正是！”

    太谷守将不相信徐荣，怀疑地说道：“你如是假降，又为何来劝降於我？”

    “我在荀贞帐中，闻得他说明日要攻太谷，以荀、孙之强，我深忧太谷难敌。太谷如失，此去洛阳便再无阻碍，我与校尉都将会辜负相国重任，故而当时我心中一动，有了一计。”

    “何计？”

    “荀贞自以为宽宏大度，把我的本部归还给我，仍由我统带，我虽经今日之败，本部犹有三千之众，如与校尉合兵，合计差不多应能有五六千精卒，以此六千精卒，待到相国的援兵来至时，我便与校尉於内相应，扰乱荀、孙本阵，如此，荀、孙必败！”

    这转折来得太快，太古守将一时没搞明白，怔了怔，才想懂了徐荣的意思，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你想我和你一起‘假降’，等援兵来到，再与援兵里应外合，从而大败荀、孙？”

    “正是！正因为我想到了此计，这才主动请缨，来太谷关中‘劝降’校尉。”

    “既如此，你刚才为何不直接明言，反而再三地吓唬我，招降我？”

    “我虽有此计，而不知校尉何意，故而方才所言，皆是相试。”

    “……，我又怎知你此话是真是假？”

    “我此话如是假，今我入关，岂会只我一骑？荀贞用反间之计，再三陷害於我，要非相国神明，我恐早身首两处，我对荀贞恨之入骨，又焉会降他？……君如不信我，现在就可把我推出去斩了！”徐荣说到这里，取下佩剑丢在地上，站起身，自解衣甲，却是坦胸待死。

    太谷守将见他这般作态，又想他说的话，心道：“他如心虚，必不敢单骑入关。”於是，乃信了徐荣，收起腰剑，下到席上，亲把徐荣的衣甲给他穿上，说道，“将军此计甚妙之也！”

    “校尉信我了？”

    “信了！”

    “好，校尉请入座，你我再细细商议一下此事。”

    这太谷守将和徐荣商议细节，直到天快亮，商议妥当。

    徐荣对他说道：“为使荀、孙不疑，校尉可与我一起去见他两人。”

    这太谷守将以为然，遂点了一千步骑，与徐荣一起出关，往见荀贞。

    ……

    昨天战罢已晚，荀贞、孙坚就地驻扎，天亮未久，有人来报信：徐荣和太谷守将来了。

    荀贞左右中那些本怀疑虑之人，这才信荀贞的识人之明。

    荀贞亲出帐外相迎。

    徐荣与太谷守将到了荀贞近前，齐齐下拜行礼。

    荀贞正要上前把他两人扶起，徐荣忽地跃起，抽出腰剑，猛刺向尚拜倒在地的太古守将，正中其脖颈，鲜血喷涌。这太谷守将顿时倒地，捂着伤口，转脸去看徐荣，荷荷地说道：“你、你！”

    骤逢此变，典韦等亲卫皆拔刀在手，护卫在了荀贞的左右。

    典韦提刀上前，逼近徐荣，喝道：“敢反么？”

    徐荣丢下腰剑，坦然面对典韦的逼近，对荀贞说道：“我再三劝说，此人仍不肯降，不得已，我乃用诈计将他骗来。”

    荀贞处变不惊，神色如常，令典韦退后，笑对徐荣说道：“将军真‘智将’也。”

    荀贞当即点派兵马，出到军外，把这太古守将带来的千人步骑围住，缴了械，又选出一千精锐，换上太谷兵士的衣甲，由徐荣带着，返回太谷，骗开关门，杀入关中。

    却是因徐荣一人之力，荀贞、孙坚轻轻松松地就得了太谷。


------------

96 贾诩忧山东再起 董卓欲求和阵前

﻿    洛阳。

    就在荀贞、孙坚得了太谷关之后不久，奔逃了一夜的吕布带着本部来到了董卓营中。

    闻得吕布大败，董卓大惊，急忙召他入来，当头便是一句：“胡轸、徐荣皆我勇将，汝亦虎臣，却怎么一战就败给荀、孙了？”

    “胡轸大意，先是失了本营，继又调度失措，又丢了徐荣与我的营寨，因而落败。”

    “胡轸、徐荣何在？”

    “三军落败，竞相奔逃，当胡轸、徐荣败时，我虽想整军再战，却亦无可奈何。胡轸、徐荣不知去向。”

    董卓待吕布虽厚，可那只是笼络并州军的手段，真的说及信任与感情，与胡轸、徐荣相比，远近到底隔了一层，听得吕布这么说，董卓脸上没什么变化，心中却实狐疑。

    他心道：“听胡轸之前的禀报，说吕布在军中甚为跋扈，数次在背地里辱骂胡轸、徐荣，……吕布既能叛杀丁原，说不好也就能叛杀我！胡轸、徐荣皆悍将，尤其徐荣，数往日战绩，少见有败，而今他两人联兵，却败於荀贞、孙坚之手，这其中……？会不会有吕布作乱之故？”

    心里这么怀疑，董卓嘴上不说，他又问吕布：“太谷可失？”

    吕布不是个精细的人，压根就没看出董卓的心理活动，自以为哄骗过关，他回答说道：“败溃之时，太谷尚存，现在就不知道了。”

    董卓令左右：“速遣人至太谷关，察看关卡可有失，再查探胡轸、徐荣下落。”

    左右得令，自有人出去安排探马斥候。

    在事情没有搞清楚前，董卓是不会冒然发作的。

    他温颜和声，对吕布说道：“奉先，今虽小败，只要太谷尚在，亦无碍也。我看你奔行一夜，必已疲惫，可先去休息，等我得了太谷的消息后，再召你来议事。”

    吕布应了声诺，从地上起来，又看了看列坐帐中左右的诸多文吏、校尉，冲他们拱了拱手，然后对董卓说道：“布先告退了。相国有何差遣，随时可遣人来我军中寻我。”

    看着吕布大大咧咧地出去，座上一人起身对董卓说道：“相国厚待吕布，视其如子，而今战败，吕布却状若无事，……相国，此子久在羌胡间，不识恩义，实不可重用也！”

    董卓看去，说话的人乃是杨定。

    杨定和胡轸一样，都是出身凉州大族，在凉州地方上甚有名望。

    董卓和他手下的这批凉州将士因为生长边地，久与羌胡来往，故而早就已被朝中的士大夫们视为“羌胡之属”，认为他们不知恩义，而此时在杨定的口中，吕布却是“不识恩义”。

    这一来可见，便是在杨定等人眼中，也不认可吕布杀丁原以求荣的行径，二来，也可见吕布虽得董卓厚待，可如徐荣一样，因为非是出身凉州之故，所以天然地就被凉州籍的将校排挤。

    董卓沉吟不语。

    座上又一人起身说道：“吕布是并州的虎狼，相国今尚需借他之力，以控并州将士，故而以我之见，便纵是他有过错，似也不可於此时责罚。”

    董卓看去，见说话的是贾诩。

    贾诩的智谋，董卓是服气的，点头应道：“文和所言甚是。”

    董卓顿了顿，又对诸将说道：“关东诸将皆不足畏，唯荀贞、孙坚稍锐。今荀、孙起兵击我，不可轻视，此用人之际，奉先，虎将也，我正要借用其力，汝等以后不可再妄言胡说！”

    帐中诸将皆起身应诺。

    李儒也在帐中，他问董卓道：“胡将军败北，太谷纵现尚存，亦危矣！相国不可不早作谋划。”

    董卓以为然，说道：“等斥候探得消息回来，我即再遣援兵，往去太谷。”

    等了半天，快到晚上的时候，遣出去的斥候回来了。

    董卓召之入见，问太谷形势。

    斥候答道：“太谷被徐荣骗得，荀贞、孙坚兵马已入关中。”

    董卓问道：“被徐荣骗得？”

    “昨日败后，徐荣降了荀贞，主动请缨，为荀贞骗得了太谷关。”

    董卓勃然大怒，拍案骂道：“徐荣竖子！先前有人对我说，说他是荀贞故交，恐心存二志，劝我不如且收了他的兵权，或干脆斩了他，因信他之故，我没有杀他，也没收他的兵权，而今他却果然叛我！……胡轸、吕布之败，想来也定是因徐荣这个竖子叛我之故了！”

    发了一顿脾气，董卓问这斥候：“可有胡轸消息？”

    “胡将军战败被俘，为荀贞所害。”

    董卓长叹一声，说道：“还是胡轸忠贞！”

    胡轸被荀贞杀了，常理想来，这肯定是因为胡轸不肯投降的缘故，董卓却又哪里能知胡轸死前哀求乞活的模样？

    此时帐中坐的还是上午那些人，杨定和胡轸在凉州齐名，他俩的关系很好，他起身说道：“胡将军不屈而死，相国当应嘉奖之。”

    “卿言甚是。令：赏胡轸家金五百。”

    胡轸有一个儿子，跟着他也在军中，至今没有消息，想来应是和胡轸一样，死在战中了。既已无子嗣，那就只有赏他家里一些钱财了。

    帐中有人出去传令，自有人去给胡轸家送钱。

    骂完了徐荣，处理完了胡轸的后事，愤怒、哀伤等种种的情绪发泄完，董卓不觉开始发愁。

    座上贾诩看出了董卓的心事，起身说道：“相国，今太谷已失，不知相国有何对应之策？”

    “文和，你有何高见？”

    “太谷一失，由太谷至洛阳再无阻碍，百余里地，两日可至。诚如相国上午所言，荀贞、孙坚颇锐，两人皆知兵者也，自出颍川以来，数战连胜，如今又得了太谷，士气正高，洛阳南北，现时又有袁绍、袁术虎视，以我之见，当下之时，能不战，最好就不要战。”

    太谷一丢，荀贞、孙坚两人部下的数万人是小事，冀州、鲁阳，乃至陈留等地的山东诸将却是大事，万一他们见着便宜，再次兴兵，挟整个山东州郡之力，大举而来，以董卓现下的这些人马和已被董卓烧了个精光、百姓也被迁徙了干净的洛阳孤城相拒，却是万万难成。

    董卓皱着眉头说道：“他两人咄咄逼人，欲取我性命，便是我不欲战，奈他二人何！”

    “天下熙攘，所为者，无非两个字。”

    “哪两个字。”

    “一个是利，一个是名。”

    董卓若有所悟，说道：“文和的意思是？”

    “武既暂不能敌，相国何不以柔笼络之？”

    “如何笼络？”

    “荀贞先前曾请相国送故司空荀公爽的灵柩去颍川，相国当时拒绝了，现下不妨答应，并许给荀贞一个显职；孙坚之妻不是出自名族，相国如有意，可以女许之，并许给他一个显职。如此，既有了恩义给他俩，又有了实职给他俩，或能暂与他俩和兵。”

    董卓说道：“便依卿言。”即令人书写圣旨，点了李傕，命去见荀贞、孙坚议和。

    李傕拿了圣旨，点兵三千，出洛阳，往太谷关来。

    一日后，到了关下，李傕列阵於外，自策马上前扣关。

    不多时，荀贞、孙坚闻报，联袂来到关上。

    李傕从马上下来，仰头叫道：“奉相国令，特来拜谒颍阴侯、乌程侯。”

    荀贞望了望李傕身后，见他没带多少人马，又看了看李傕身上，见也没带甚么军器，只披了身衣甲，带了柄腰剑，联系前世对汉末三国的记忆，顿就猜出了李傕的来意。

    他笑顾孙坚，说道：“此必是董卓欲求和也。”

    孙坚还不太相信，说道：“求和？”

    “你我见他一见，不就知道了。”

    荀贞、孙坚命开关门，放李傕入来。

    三人见面。

    李傕拜倒在地，奉上圣旨，对荀贞、孙坚说道：“朝廷旨意：拜颍阴侯为司隶校尉，拜乌程侯为执金吾。并及，相国愿送故司空荀公灵柩归乡，愿以女许乌程侯。”

    荀贞猜对了董卓派李傕前来的用意，却没有想到董卓这么“大方”。

    先说孙坚这边，执金吾是负责京城的治安最高长官，丁原做过这个位置，秩中二千石，虽非九卿，然与九卿相等，有人把执金吾、将作大匠、大长秋这三个高职和九卿并列，索性称之为“十二卿”。

    给孙坚一个执金吾的职位，已经极是优待了，这还不算，董卓还又愿意把女儿许配给孙坚，董卓只有一个儿子，已经病逝了，留给他了一个孙女，也就是说，董卓膝下现在是既无子、也无孙，是没有直系的后代继承他的地位和权力的，那么没有子、孙继承，能继承他现有一切的便只有他的兄弟、族亲和女婿了，换言之，孙坚如答应了董卓的“许女”，那他就有很大的机会承继董卓现有的一切。

    再说荀贞这边，司隶校尉的品秩虽不如执金吾，可司隶校尉的权利极大，执掌京畿，乃至可管辖百官，号称“卧虎”，朝会时和尚书令、御史中丞一起都有单独的坐席，又共号为“三独坐”，当年阳球为司隶校尉，诛杀宦官，最终为宦官所患，遂有人对灵帝进谗言，要改任他为卫尉，阳球当时求见灵帝，什么也没说，只求灵帝再让他当一个月的司隶校尉，好让他能有时间杀掉作恶的宦官，由此即可见司隶校尉的权力之大。

    执金吾、司隶校尉，一个是管辖京都治安的，一个是监督京畿地区的，都是“雄职”，董卓分别拜孙坚、荀贞为此二职，看起来是下了血本了，但细细想来，其实不然，现下洛阳已是一片废墟，天子、百官都在长安，便是荀贞、孙坚接受了此二职，其实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荀贞问孙坚道：“将军想娶董卓女么？”

    孙坚冷笑答道：“董卓，国贼，我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焉娶其女？”

    荀贞再问孙坚道：“那么将军欲为执金吾么？”

    “只要能除掉董卓，我便是归乡务农也无不可，执金吾岂我愿也？”

    听完孙坚的回答，荀贞对仍然拜倒在地的李傕说道：“你听到孙侯的答复了吧？”

    李傕问道：“未知荀侯何意？”

    “问我何意？我告诉你我的答复：故司空是我的族父，我当然希望他的灵柩能够归乡安葬，可这只是我荀家的私事，我不能因私废公！你回去告诉董卓，想要我和孙侯罢兵也可以，只要他自裁以谢天下，我和孙侯自就会罢兵归郡。”

    李傕讷讷，不敢言。

    荀贞说道：“你是来使，我和孙侯不杀你，你回去复命吧！”

    举脸见荀贞、孙坚威仪，阳光透射映照之下，衬得他两人宛若天神，李傕一句话不敢多说，趴在地上退了好一段，这才爬起身来，狼狈退走。

    孙坚和荀贞重登上关头，看李傕带兵离开。

    孙坚遥望洛阳方向，对荀贞说道：“你我在此已休整两日，兵马可复战矣！此去洛阳，仅百余里，朝发夕至。明天你我就拔兵出关，奔击洛阳罢！”

    荀贞自无不可，也望向洛阳方向，笑道：“太谷一下，董卓丧胆，竟遣李傕来与你我议和，足可见董兵士气之弱。文台，此击洛阳，必胜也。”


------------

97 贾文和出谋分守 戏志才献计驰击

﻿    李傕无功而返，回到洛阳营中，进见董卓。

    听李傕转述完荀贞、孙坚的答复，董卓哈哈大笑。

    帐中诸人俱皆迷惘，不知董卓缘何发笑。

    於是，有人问道：“相国宽容好意，不以荀、孙叛逆为罪，反恩待之，而荀、孙二贼却竟拒之。荀、孙二贼如此不知好歹，实可恨也！相国却缘何发笑？”

    董卓顾盼众人，摸着肚子，一副“对此结局早有预料”的样子，说道：“我与荀贞、孙坚都认识很久了，击黄巾时，我认识了荀贞，击边章、韩遂时，我认识了孙坚，对此二人之性，我熟之极矣！我早知他两人都是戆憨之徒，所以也早就料到他两人不会接受我的议和之请。”

    刚才发问的那人闻得董卓此言，便又问道：“既然相国早料到他两人不会接受相国的议和之请，那相国却又为何遣李傕去找他俩议和？”

    “荀、孙二贼自出颍川以来，屡战多胜，故而我遣李傕前去与之议和，此是故示以弱也！”

    帐中诸人顿皆恍然，齐声说道：“此骄兵之计是也！相国神明，我等不及。”俱皆拜服。

    杨定问道：“荀、孙二贼既已拒相国，想来很快就会兵向洛阳，不知相国欲以何策退敌？”

    董卓胸有成竹地说道：“吾已有定策！汝等且先各退归营准备，稍晚我即会有令传下。”

    帐中诸人应诺，分别起身，各出帐归营。

    凡是带兵的都走了，留下的都是不带兵的文吏。

    董卓又令别的文吏退下，只留下了贾诩、李儒两人。

    李儒以为董卓真的有了“定策”，傻乎乎地问道：“不知相国有何定策？儒愿闻其详。”

    董卓见帐中没了外人，起身绕帐踱步，绕着帐内转了几圈，叹了口气，说道：“我哪里有什么定策！”

    李儒愕然，呆了一呆，问道：“相国既无定策，刚才为何？”

    “太谷一失，洛阳洞开，由太谷至洛阳，途中再无阻碍，荀、孙连胜之兵，河内那边又有袁绍窥视，我恐军中士气低落，故方才所言只是为稳军心罢了。”

    李儒这才明白董卓的心思。

    在李儒和董卓对话之时，贾诩坐在一边一直没有吭声。

    董卓转问贾诩，说道：“文和，你想是应早就看出我刚才是在虚张声势了吧？”

    贾诩说道：“凡战，气沮则败。相国适才以诈言稳住了军心，如此急智，诩不能及也。”

    董卓说道：“这个时候就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了！文和，你可有何计，能为我退敌？”

    “相国刚才对诸将说：遣李傕去与荀、孙议和，是在‘故示以弱’。我以为，相国此言甚是。”

    “噢？”

    “荀、孙连胜之军，又得相国议和之请，想来现下的确也应已是兵士骄怠。战之一事，气沮固然会败，骄兵也一样会败。因相国方才之急智诈言，我军现已无气沮之虑，而反过来，荀、孙却已成骄兵。……相国，虽是太谷至洛阳中无阻碍，袁绍狼顾在侧，然只要荀、孙敢来，胜他两人或会不易，然也不难。”

    董卓大喜，问道：“文和必已有妙计，我请闻之！”

    “一过太谷，洛阳周边再无险阻，多平原，无倚仗，以我之见，似不应选周边平原为战场。”

    董卓疑惑地问道：“文和是要我守城么？”

    “城亦不可守也。”

    因为董卓的破坏，洛阳城被烧了个精光，城里也早就没什么居民了，就不说补给的问题，就这么空荡荡的一个被烧过后的空城，肯定也是守不住的。

    董卓问道：“文和，那你是何意？”

    “洛阳周边多平原，而近郊亦多苑林和陵墓，诩以为，相国可选这些地方为迎敌的战场。”

    洛阳是都城，周围有很多皇家的苑林，还有很多自光武以来驾崩的诸帝的陵墓，这些地方有水、有林、有山，可以用为倚仗。

    李儒说道：“苑林倒也罢了，以陵墓为战场？这……。”

    这些陵墓都是本朝以来过往诸帝的陵墓，有句话说“入土为安”，身为汉室的臣子，却把诸位先帝的陵墓里选为战场，这很是说不过去。

    董卓此时却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当即对贾诩大加赞赏，说道：“文和此计甚佳！好，我这就传令军中，命各部拔营，选陵墓为据，以待荀、孙。”

    ……

    李傕回到洛阳营中已是次日早上，按照荀贞、孙坚前一天商议好的，他两人於次日带兵出关，进向洛阳。

    太谷离洛阳有百余里地，这一日急行军了一天，到得晚上，离洛阳还有三十多里。

    荀贞、孙坚刚要准备传令各部驻扎，前边探马来报：董兵出营，分去各苑林、陵墓据守。

    荀彧、荀攸、戏志才、郭嘉、程嘉等人都在荀贞左右。

    听得此报，戏志才、荀攸、郭嘉、程嘉等人也就罢了，荀彧顿然大怒，怒道：“竟入据先帝们的陵墓！董卓匹夫，倒行逆施至此，实当诛也！”

    孙坚亦颇愤然，对荀贞说道：“我知董卓豺狼，却不知他悖逆至此！”

    吴景在侧，说道：“此离洛阳已不足四十里，且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开拔，下午便可击此悖逆之贼了！”

    戏志才急声说道：“不可！”

    孙坚、荀贞转而顾之，荀贞问道：“志才何意？缘何不可？”

    “董兵出营，尽入苑林和诸先帝之陵墓中，如此悖行，足可见董卓已是六神无主，无有良策以敌我军了。主将如是，则董兵上下的校尉、兵卒更不用说，定更是士气低落。当此之时，驰击之犹恐不及，岂可再候一夜，留待明日？”

    荀贞问孙坚：“文台意下如何？”

    孙坚拍着大腿说道：“如非志才，险误大事！”

    荀贞、孙坚两人意见一致，都赞同戏志才的分析，因是不再传令命三军休整，反而急传令下，命各部等吃了晚饭、稍微休息一会儿后，继续趁夜行军，务必要在明早前赶到洛阳外。

    夜间行军的速度肯定比不上白天，尤其是荀、孙两部兵马合计达数万之众的情况下，荀贞、孙坚各留了一部兵卒，看护着辎重在后缓行，自带着主力在短暂的休整后星夜兼程。

    快天亮时，走完了这剩下的三十多里地，洛阳在望。

    这时，孙坚部中的吴景、程普、韩当等将和荀贞部中的荀成、许仲、辛瑷等将，都分来寻见孙坚和荀贞，请求让部队稍微休憩会儿。

    这是一个很正常的请求。

    洛阳就在前头了，可能很快就要和敌人交战了，部队连续行军了一天一夜，在交战前，让部队休憩一下，养养精力和体力，再正常不过。

    荀贞却不同意，他说道：“我所以和孙侯乘夜疾驰，一是为击董兵之气落，二也是为掩其不备，今已至洛阳，岂可再停？”对孙坚说道，“据斥候报，董卓分诸将居各陵、苑林中，自统精锐居其中，‘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卿与我可各选精卒三千，使急击董卓居处，余下部众则分与董卓诸将对阵，如他们驰援董卓，则击之，如不驰援，则待董卓败后再并击之！”

    孙坚以为然，说道：“就如卿言行事！”

    当下，两人各选出了三千精锐，分以上/将、猛将统之。

    孙坚这边用了程普为将，韩当辅之。

    荀贞这边用了许仲为将，刘邓为辅。

    程普、韩当、许仲、刘邓四人各统精卒，先出军外，趁着天还没大亮，在斥候的带领下，急往董卓所在的地方驰去。

    看着这六千虎士如猛虎下山也似地驰击往董卓处去，荀攸说道：“董兵以骑为长，而今却舍其长，尽入苑林、诸先帝陵中，……君侯、孙侯，此战胜之易也。”

    苑林和帝陵中固然有水、有林、有山，可为倚仗，但同时也正因为有水、有林、有山，不利董兵发挥骑兵的优势，荀攸说他们是舍长就短，此言不差。

    却是说了：贾诩和董卓难道不知这一点么？

    贾诩和董卓也是知道的，贾诩之所以给董卓出此计谋，而董卓也之所以接受了这个计谋，他俩却都是因迫不得已。贾诩说因为董卓的急智，避免了董兵的士气低落，这其实是假话。贾诩和董卓都心知肚明，从天子西迁、洛阳被毁开始，董兵的士气就一直都在慢慢地低落中，低落到现在这个时候本来就已经很低了，而太谷关又被荀贞、孙坚攻破，胡轸授首、徐荣叛变，可以这么说，董兵本来就已很低落的士气，碰上这件事后，已经是变得更加低落，如此低落之气，又怎能与荀贞、孙坚野战？只有转入苑林、陵墓中，或可倚“险”与荀、孙一战。

    荀贞、孙坚遣了精锐出军，直扑董卓之后，两人又分别调遣各部，命各在斥候的引路下，前去董卓麾下各将的驻守处外布阵。

    孙坚又以孙贲、祖茂为将，命带骑兵游弋於各部其间，做为策应。

    荀贞亦以辛瑷、张飞为将，命也带骑兵游弋本军的各部间，以为呼应。

    荀贞、孙坚这里调度完毕后，天已大亮，各部分别驰往预定的阵地。

    荀贞、孙坚自领中军，又向前行军了数里，停在了离董卓驻兵处不到五里的地方。

    此时，程普、许仲两部早已至董卓驻守处，两边已经展开了交战。

    荀贞、孙坚登到高处，远观战局。

    上午的阳光下，遥见董卓驻守之地林木茂盛，河溪如带，小山起伏，而便在这林、水、山间，尘土暴扬，旗帜隐现，鼓声、喊杀声随风入耳。

    孙坚侧耳细听鼓声，对荀贞说道：“此进击之鼓也！”

    荀贞笑道：“也不知是卿部的进击鼓声，还是吾部的进击鼓声？”

    孙坚大笑说道：“总之不会是董卓的进击鼓声。”

    荀贞、孙坚一边遥观战事，一边传令部中，命做好援助程普、许仲的准备，——毕竟董卓部并州军的凶名在外，而能被董卓带在身边的又必是他军中的精锐，所以程普、许仲这六千已经连续行军了一天一夜的精卒到底能不能击破董卓，荀贞、孙坚此时也是无有多大的把握。

    同时，荀贞、孙坚并密切关注其余各个阵地的情况。

    探马、斥候不断来到，给他两人报上前方的战况和各地的形势。

    依战报，程普、许仲的攻势进展甚是顺利，董兵虽负隅顽抗，但却节节败退。

    其余各阵地的形势看起来也都很不错，除了少数几个地方有董兵试图出来援助董卓，其余各处的董兵都不敢出来，而那几支试图出来援助董卓的董兵也分别都被荀、孙的部曲击退。

    虽有一定的把握料到此战能胜，可真的打起来，战事居然这么顺利，这也实是出乎了荀贞、孙坚的预料。

    两人都心情舒畅。

    荀贞笑顾戏志才和荀攸，说道：“志才、公达，真一切如卿二人所料！董兵士气果然低落，不堪一战。”


------------

98 董卓大败奔逃处 荀贞勒兵宜缓迎

﻿    荀贞、孙坚登高观战。

    董兵士气虽然低落，但董卓带在身边的都是精锐，又有他亲自坐镇，战将至午时，许仲、程普虽攻势锋锐，步步前进，然却仍尚未能攻破董阵。

    荀贞对孙坚说道：“如能擒斩董卓，则洛阳以西，直至长安，可不战而定也！”

    天子被董卓送去了长安，在长安周边和从洛阳到长安途中的要点之处，现皆有董兵驻扎，如果能在今日此战中生擒或者斩杀董卓，那么不但被董卓留在洛阳和附近诸关的这些董兵，包括长安和从洛阳到长安沿途的董兵，一下子群龙无首，就能都轻松平定了。

    眼看着盖世大功就在眼前，孙坚心潮澎湃，大声说道：“贞之，我要亲带兵出战！”

    “卿自可往去亲击董卓，我当带兵绕至董兵侧后，以截其退。”

    荀贞、孙坚当下联袂下到军中，各点兵马，孙坚亲率部前去支援许仲、程普，而荀贞则带着部曲绕过坐落在董卓阵地周围的那些苑林、陵墓，来截董卓的退路。

    荀贞带部行军了约两个时辰，下午时候，抵达到了一处合适的驻兵列阵之地。

    这个地方地势平坦，视野开阔，距离董卓的阵地和其余那些董军诸将的阵地都不太远，最远的约有一二十里地，最近的差不多只有十来里，最妙的是，此地刚好迎对着董卓的阵地。

    荀贞因停下部队，令部队就地列阵备战。

    前边有孙坚亲自攻阵，战至此时，不仅董卓急危了，别的那些董军诸将也都看到了危险已是迫在眉睫，早前最开始的时候，只有不多的几支董兵试图冲破荀贞、孙坚的部阵，而现在各处的董兵都出战了，都以精卒为锋，猛击荀、孙部阵，希望能打开一个缺口，以扭转战局。

    荀贞这个位置现在算是“后方”，可以总观全局，他远眺之，只见前方或近或远，处处战火，或高或低，尽是喊杀，整个战线排开，足有二三十里之远。

    以荀贞久经沙场的阅历，似眼前这般的大规模战斗也是只有当年击黄巾时才见过的。

    戏志才没有理会别的战场，他聚精会神地观望董卓的阵地，每有探马斥候从董卓阵地处来，他都要细细询问各种战情，以图通过此来判断孙坚、程普、许仲的进展。

    当听到“董阵渐乱，旗鼓混杂”的这道军报后，他立刻对荀贞说道：“董卓将败！君侯，可传令各部，做好迎击准备了。”

    荀贞当即下令，命荀成亲自去最前阵指挥，又令列在最前阵的陈午、陈到、江禽、甘宁等等诸部做好战斗准备，又把赵云唤来，把留在中军听命的余下那些骑兵系数拨给与他，命他带骑兵列阵於陈午、陈到诸将之前，又下令道：“获董卓者，我将上奏天子，请封五千户侯，赏钱五千万。”

    荀成、赵云、陈午、陈到、江禽、甘宁诸将列好阵后，皆踊跃请战，欲获速胜。

    此次出兵，从出郡到现在，因为最开始的时候是孙坚先发，后来鏖战太谷关下，又是大部队作战，而刘备麾下兵少，并亦非是精锐，故而他一直没立下大的功劳，此时他从在荀贞左右，心知眼前此战如能功成，就将会成为是击董的最后一战了，实在压不住渴望立功的心情，出列求战，对荀贞说道：“董贼将败，君侯以逸待之，以备愚见，当此之时，似不必等董贼逃到此地再开战，可以先出阵迎击之！备请为君侯先击。”

    戏志才不同意刘备的意见，说道：“不然。董卓败军至此，将为穷寇，不可急与战，宜少缓。”

    “志才之言正合我意，我当以计破之！”

    先前，离洛阳还有三十多里的时候，吴景等人建议先休息一晚，而戏志才进言当疾驰击之，现下，董卓将要败了，荀成、赵云诸将踊跃请战，欲获速胜，刘备更是请求先击，而戏志才却又进言应“宜少缓”，一急一缓，他的意见皆与诸人相反，而细思之，他这先急后缓，却是该勇往直前的时候就勇往直前，该谨慎对待的时候就谨慎对待，视局势、情况之不同而各得其宜，正是深得兵法三味。

    荀贞叫来乐进、臧洪、高素诸将，命道：“汝等带本部，可往吾本阵侧前边埋伏，待董兵至，汝等先将之放过，候我与董兵接战，汝等再掩杀而出，袭其后，与我合力，共歼贼兵！”

    乐进、臧洪、高素诸将应诺，各带本部，急往前边埋伏。

    荀贞各项部署妥当，过了约小半个时辰，见得前头烟尘四起，斥候驰返来报：董卓兵败了！

    荀贞传令前阵：“贼穷途窘困，攻成在此一举，诸部不可轻动，当听鼓声为节。”

    斥候不断来报董兵距前阵尚有多远。

    从十几里，到七八里，再到五六里，再到不需斥候来报，荀贞也已能看清董兵的队伍。这期间，荀贞一直按兵不动。当董兵离前阵不到五里地时，前边的江禽等将按捺不住了，连续不断地遣人来到中阵，请求荀贞下令击敌，而荀贞却俱皆拒绝，一再不肯。

    “贼距前阵三里。”

    “贼距前阵二里。”

    随着董卓败兵的步步逼近，原本还能神色不变的程嘉等人也变得渐渐焦急起来，都看向荀贞，而荀贞却一直稳如泰山，沉着稳定。

    “贼距前阵三百步。”

    “贼距前阵百步。”

    刘备忍不住了，他出列说道：“君侯，贼离前阵只有百步之远，可以击之了！”

    荀贞面色如常，行若无事地说道：“不急，再等等。”

    “贼距前阵五十步。”

    直到前边来报“贼距前阵二十步”，荀贞才下令道：“击鼓！”

    董卓的败兵离荀贞的前阵只剩下了二十步的距离，在这个时候，荀贞才传令击鼓。

    鼓声大作，前头蓄势已久的骑、步兵卒，闻声而动。

    赵云一马当先，带着骑兵先击，荀成、江禽等人麾步卒继之其后，甘宁、潘璋、凌操诸悍将皆披甲冲锋，驰击在部曲之最前。

    荀贞部本是胜兵，士气高，此时又是以逸待劳，面对的是董卓的败兵，再加上荀贞直等到董卓的败兵离前阵只有二十步时才下令击鼓，蓄气甚久，是以这一出击，真一个个都如虎狼，在赵云、荀成、江禽、甘宁、潘璋、凌操、姚颁等等诸虎将的带领下，无不一当百。

    只一个冲锋，他们就把当面逃冲到的董军败兵给冲了个七零八落。

    董兵军中，有人聚集兵士，想要突围，而便在此时，闻得阵后鼓声响起，却是乐进、臧洪杀出。前有如虎如狼的荀军精锐，后有忽然而起的荀军伏兵，当此之时，便是董卓本人，恐怕也是约束不住本就已是败兵的董军了。董军慌乱失措，不知所向，溃败如潮，自相践踏。

    荀彧急令兵士往前边去大声重复荀贞之前的许诺：获董卓者，封五千户侯，赏钱五千万。

    一时间，前边阵中、战场上，到处都响起了“获董卓者，封五千户侯，赏钱五千万”的喊声。


------------

99 董仲颖毁弃洛阳 孙文台拔剑立誓

﻿    见前头战事顺利，董军的败兵一触即溃，荀贞获胜在即，从在荀贞身边的徐荣出列说道：“董兵虽败，而董卓左右皆精锐也，当此穷途，势必死战，眼前这支董兵却溃乱得如此轻易，事有可疑。”

    荀贞说道：“噢？将军有何高见？”

    “董卓狡诈，或不会在此股败兵中。”

    “不在此股败兵中，能在何处？”

    “洛阳周边道路通达，或许他会从别地逃往渑池、新安。”

    “如此，将军有何对策？”

    “荣愿提本部兵马，急往渑池、新安，搜截董卓。”

    荀贞看着前头的战事，也觉得这支败兵溃乱得太快了一点，说不定董卓还真的是没在其中，遂应了徐荣之请，说道：“如获曹操，我必上奏朝中，为将军请五千户侯！”

    徐荣接令，转回本部，带着三千兵卒急往渑池、新安方向而去，——降了荀贞后，他收拢本部，得了两千来人，荀贞兑现了承诺，又给他补了一千兵士，是以他现下共有部曲三千。

    有了之前骗杀太谷守将的事，这回徐荣请令去追董卓，荀贞左右诸人中却是无人表示怀疑了。

    渑池、新安在洛阳的西边、西北，是从洛阳去长安的道经之所，董卓在此两地皆驻有兵马，徐荣自请带兵前去渑池、新安间阻截董卓，如是董卓真的没有在前面的这支败军里、真的先逃掉了，那么自是最好不过，而如是董卓在前边的这支败军中，也无妨，反正灭了董卓后，荀贞、孙坚早晚都是要向西去长安的，这渑池、新安乃是必至之地。

    孙坚带部由后头追上，与荀贞合力，前后夹击，把这支董军的败兵或斩、或俘，很快就消灭一空。诸将陆续前来禀报战果，各有斩获，而终无一人得董卓。

    荀贞心道：“徐荣说的不差，董卓果是狡诈，看来他是先逃掉了！”

    不但没有董卓，如牛辅、杨定、吕布等等这些董军上排得上字号的众人也没有一个被发现，这些人应或是在别的战场上，又或是跟从在董卓身边，和董卓一起先逃走了。

    等消灭掉这支败兵，时已入暮，远近别处那些战场上的喊杀声有的变小了，有的依然很大。荀贞令人开路，赶到前头见着孙坚，对孙坚说道：“虽未获董卓，而董卓本军已败，文台，你我可分兵遣将，一路往渑池、新安方向，追索董卓，一路则去驰助那边的战场。”

    孙坚以为然，两人遂各点骑兵，命急往渑池、新安方向去，沿途搜索，以求能得董卓下落，然后，两人各带部曲，分头去援助那些还在交战的战场。

    直厮杀了一夜，到得次日清晨，各处战场皆平。

    董卓尽管分兵各地，留在洛阳的兵马并不是很多了，然亦有两三万之众，带兵之将又多是如牛辅、李傕、郭汜这样的悍将，故而荀贞、孙坚此役虽是大胜，可也没能把董军尽数歼灭，计算战果，两军合在一起，大约斩获得董兵一万余人，被逃出去的董兵也在此数。

    老实说，荀贞、孙坚这次急击洛阳，原本都是打了苦战的准备的，两人却都没有料到，胜利来得这么快，而且还这么容易。

    迎着升起的红日，荀贞、孙坚复又会师一处，两人相见，看着彼此征尘满面，相顾而笑。

    不过，这场战役虽是打赢了，整个的讨董之战还没有结束。

    荀贞说道：“董卓或已远遁，暂时难以擒获他。文台，你我的部曲连着急行军了一天一夜，未及休憩，又和董兵激战了一天一夜，将士已疲，应该休整一下了。你我不妨便令三军寻地驻扎，你我且先入洛阳，如何？”

    孙坚点了点头，说道：“我闻董卓在洛时，发掘诸帝陵墓，烧毁皇城宫殿，种种悖行，难以尽述，昨日、昨夜一战，更又是加重了对诸帝陵墓的破坏，你我可趁此三军休整的机会，先入城中，埽除宗庙，平塞诸陵，然后待探得董卓去向，再西击函谷，谋取长安，迎天子驾返。”

    函谷关，也是洛阳周边的八关之一，如想取长安，这个关卡是必须要先攻取下来的。如是董卓死在了此战中，荀贞、孙坚固是可以鼓起剩勇，接着便再去进攻函谷，可现下董卓下落不明，而荀贞、孙坚的部队鏖战至今，已俱疲惫，却显然是不能继续作战，需得休整一下了。

    荀贞说道：“卿言甚是。你我这就入城去罢！”

    荀贞、孙坚两人令三军驻扎休整，各带了千许护卫，驰入洛阳城中。

    到了城中，入目只见遍地都是断垣残瓦，放眼望去，偌大一个神京洛阳，而今竟是看不到半点人烟，野兔、狐狸奔跳在处处残破的屋舍间，风一吹来，使人觉凄凉无限。

    再往前行，到了皇城，南北两宫的宫门残破不全，进入宫中，也和宫外城里一样，只见残垣断壁，不见一个人影。损破的宫墙、殿舍中，时可见到倒毙地上的宫女、宫臣，死状都甚凄惨，有的已经腐烂得不成人形，不时有野狗之类在这些死尸边上冲着荀贞、孙坚等汪汪吠叫。

    孙坚、荀贞不忍多看，命左右留下来一些兵卒，收拾宫中的这番惨状，两人带着部曲从宫中折了出来，又往宗庙前去。

    宗庙、社稷都在城南的正阳门外，荀贞、孙坚是从城西入的城，皇城南北宫在洛阳城的北边，此时他俩从宫中出来，行不多远，即到横贯洛阳东西的铜驼街上。

    这条街以铜驼为名，是因为在街的两边各有一个高九尺的铜驼，而如今，这两座铜驼都不知去向，不必问也知，显然是被董卓的部曲搬走，或是熔冶为了兵器，或是被熔铸成了钱币。

    过了铜驼街再往前，路东相继是百郡邸、三公府等官寺，往昔之日，这些官寺门前车如流水马如龙，而现下却是只有残砖断瓦，哪里还有半点人气？

    荀贞不觉叹道：“之前我来洛阳，想当日洛阳是何等盛况，户民百万，商贾云集，刚才咱们经过的那条铜驼街上人潮拥挤，挥袖成云，挥汗成雨，并常有少年在此街上集会，喧闹非常，……这路东的百郡邸中，集满了天下的诸郡使吏，各地口音皆有，诸色人等并在，又及这三公府内，衣冠云集，贵胄赫赫，可现在？观之於今，这洛阳城竟是如成鬼蜮！”

    两人从城西进城起，到入南北宫中，再到一直出了城北的正阳门，这一路行来，连一个活人都没有见到过，所能见的，只有掩伏在断专残瓦间、或干脆被抛在路上的无数死尸。

    出了正阳门，再行一段距离，离宗庙、社稷已是不远。

    远看去，只见原先威严屹立的宗庙、社稷，却竟是和城中的屋舍、南北宫里的宫殿一样，也变成了残垣断壁。

    孙坚终於难以克制情感，啼泣泪下，拔剑在手，立誓说道：“不灭董卓三族，坚不为人臣！”

    洛阳城中如此，是不能住了，荀贞、孙坚因便驻於城外，两人一面等着董卓的下落，一面点派兵卒埽除宗庙，平塞诸陵，收拾董卓留下的那一番城中、宫中的残局。

    ……

    河内，袁绍营中。

    探马来报：荀侯、孙侯攻破太谷后，於前日急击洛阳，与董卓激战一日夜，大获全胜。

    袁绍闻报，面色顿变。


------------

100 荀友若奉使离冀 曹孟德吐露忠亮

﻿    袁绍营中。

    探马来报：荀侯、孙侯攻破太谷后，於前日急击洛阳，与董卓激战一日夜，大获全胜。

    袁绍闻报，面色顿变。

    时曹操、逢纪、许攸、审配、郭图、荀谌诸人俱在座。

    袁绍的“闻报色变”虽然很短暂，“色变”只是一个刹那间的表情变化，几乎是马上就恢复了本来的神情，但在他“色变”的这一刻，曹操正好在看着他，所以却是一眼就发现了袁绍的这个“色变”。

    曹操性敏机智，与袁绍相识又久，深知袁绍的脾性，因在看到了袁绍的这个“色变”之后，顿时暗叫了一声“不好”，心道：“贞之与文台必是已引起本初忌惮！”

    郭图起身离席，下拜堂中，大胜对袁绍说道：“恭喜将军！”

    年初诸侯讨董时，袁绍自号车骑将军，是故郭图有“将军”一称。

    袁绍问道：“喜从何来？”

    “荀、孙二将军先破太谷，又败董卓，今洛阳光复，天下欢动，……这难道不是喜么？”

    “此是荀侯、孙侯之功，与我何干？”

    “今次讨董，将军乃是盟主，荀、孙二将军之功，自便是将军之功。”

    袁绍哈哈大笑，说道：“我岂是夺功之人么？”

    郭图赞拜说道：“将军的宽容谦退之风，世人共知。”站起身来，回坐席上。

    看完郭图的这番表演，曹操心中想道：“郭公则与贞之到底有多大的仇？三番五次的在本初面前说贞之坏话、挑拨贞之与本初的关系。”

    想那袁绍乃是此次讨董的盟主，而他自到河内以来，除两次遣淳於琼带兵五千到河边为荀贞、孙坚进击洛阳的呼应外，半点击董的功劳也没有立，不但没立，效命於他的王匡还被董卓给大败了一回，而今在荀贞、孙坚大败董卓、光复洛阳后，郭图却出来恭喜袁绍。

    这明是恭喜，实为挑拨。

    荀谌也看出了郭图的用意，他心道：“贞之和孙侯在司隶、洛阳与董卓血战，袁本初身为盟主，在河内按兵不动，别怀心思，坐观而已，今贞之、孙侯获胜，郭图这竖子又出来挑拨，……我观袁本初面色，他虽故作谦退，可应是实已怀忌。袁本初非成大事者也！”

    荀谌此前就有了离袁绍、回就荀贞的心思，现在更是坚定了此意。

    荀谌来冀州就袁绍，原本就是因为荀氏抱有“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想法之故。荀贞虽是本族人，可名声比不上袁绍，实力比不上袁绍，所以荀氏遣了荀谌来冀州，一方面是为了袁绍将来如能有成就，可保荀氏地位，再一方面，有荀谌在袁绍身边，对荀贞也有利。

    可现而今，情况出现了变化。

    荀贞立下了击败董卓的大功，此是其一。

    可以想见，不日之间，荀贞、孙坚的名字必就将会震动天下，只凭这一份功劳就足可以使荀贞和孙坚鹤立於山东诸将之中，足可以够荀贞和孙坚将来立下一份基业了。

    反过来看袁绍，他虽有家资、大名，却不似个成事之人，而且他对荀贞已生忌意，此是其二。

    袁绍身为此次讨董的盟主，因为别怀心思，从年初到现在，寸功未立，既比不上曹操、鲍信，也更比不上荀贞、孙坚，这回荀贞击洛阳，出发前是邀请过袁绍的，袁绍自己不愿意去，现在荀贞功成了，他又生忌意，这种为人行事的作态，哪里像是个成事的人？

    荀谌心道：“袁本初非能成事者，今他又对贞之生了忌意，我不可在河内再待了，当寻个借口，去河内而归贞之。”

    他正寻思间，审配离席说道：“荀侯、孙侯克捷，将军做为盟主，应遣使往贺。”

    袁绍说道：“正该如此。”环顾帐中诸人，问道，“君等谁愿为我往去祝贺？”

    正想着找借口，机会来了。

    荀谌起身下拜，从容说道：“谌愿为将军往去洛阳，祝贺荀、孙二将军。”

    袁绍看了看荀谌，还没说话，听得曹操笑道：“友若如愿意去，最好不过。”

    荀谌是荀贞的族兄，他愿意为袁绍去洛阳祝贺荀贞和孙坚，这自然是很合适的。

    听得曹操这么说，袁绍因也便笑道：“好，就劳烦友若一趟了。”

    荀谌问道：“今董卓败北，洛阳光复，荀、孙二将军必会请将军共追击董卓，以再光复长安，迎天子驾返，……谌见到荀、孙二将军后，若是他两人问我将军之意，敢请问将军，谌该如何答之？”

    “我即便传令淳於将军，命他提兵渡河西进，至洛阳与荀侯、孙侯会和。荀侯、孙侯如问此话，你可回答他两人：待淳於将军抵达后，我会提兵继至。”

    荀谌应道：“诺。”

    众人在帐中又叙了会儿话，拜别袁绍，各自散归。

    出了堂外，荀谌往前走，听见后头有人叫他：“友若！”

    他立住步，转看去，见是曹操，遂等曹操近前，两人并行。

    曹操顾看周近，见审配等人有的已经走远，有的还没离去，站在堂前说话，近处没有外人，只有他和荀谌两个，因对荀谌说道：“友若，你准备何时去洛阳？”

    “明日就走。”

    “你去到洛阳，见到贞之，准备和他说些什么？”

    “自是转达袁将军对他和孙侯的祝贺之意。”

    “还有别的么？”

    荀谌故作糊涂，问道：“还能有什么？”

    “我与贞之虽非兄弟，而意气相投，此前公则数陷害贞之於本初面前，我每次都为贞之辩解，……文若，你难道还不相信我么？”

    曹操和荀贞的情谊，荀谌也是知道的，听得曹操这么说，见曹操这么情深意切，言语真挚，他略微尴尬，说道：“君与贞之之情，我自知也。”

    “今日郭公则在堂上所言，他的用意，你肯定看出来了。”

    “是。”

    “我观本初似果因此而生暗忌贞之之心，友若，你今去洛阳，见到贞之，务必要将此事告之与他。”

    荀谌忍不住问曹操道：“君与袁将军少小相交，如论情谊，应胜过君与贞之，今君缘何却叮嘱我提醒贞之此事？”

    曹操说道：“我非是不念与本初的情谊，我与本初固有情谊，可我与贞之却是道同啊！”

    “噢？”

    曹操慨然说道：“董卓乱权，朝廷衰落，山东群起，诸州郡名以讨董，而实多暗怀别图，因是刘岱杀桥瑁，因是袁术争荆州，今汉室危矣！百姓已陷水火。数天下英雄，乃心王室、能扶汉家、可解百姓倒悬之苦者有几？贞之是其一。我只恨无能，先败於董贼，而今兵少粮缺，不能与贞之共灭董贼、匡扶天下，袁本初与我虽少小相交，而又能何及我与贞之道同？”

    要非是现下尚在袁绍府中，人多眼杂，就冲着曹操这番话，荀谌就会对他下拜致敬。

    荀谌由衷地说道：“今方知将军忠亮。”

    荀谌是荀绲的儿子，清流之家，名士之后，他本人也是名声在外，乃是当代俊彦，曹操刚才的这番话固是吐露心扉，可能得荀谌的一句由衷称赞，曹操也颇是喜悦。

    两人相对一笑，共出袁府。

    次日一早，荀谌即拜别袁绍，启程往去洛阳。


------------

101 许逢共上辣毒计 二袁不谋而意和

﻿    却说在荀谌启程出发的前一天，也就是曹操、荀谌、审配等人离开了袁绍堂上后，等诸人都走开后，逢纪、许攸两个又转了回去。

    袁绍还在堂上坐着，见他两人转回，问道：“卿二人怎么又回来了？”

    逢纪说道：“请将军屏退左右。”

    袁绍於是命堂上的婢女、侍卫都出去，只剩下他和逢纪、许攸三人。

    逢纪说道：“荀、孙二将军今败董卓，独得光复洛阳之功，将军意下如何？”

    逢纪、许攸都是袁绍的心腹，听了逢纪这么说，袁绍也不隐瞒自己的担忧，他叹了一声，说道：“当日贞之邀我共击洛阳，我没有答应，如今想来，悔之不及。”

    他问计道：“现下形势已是如此，卿二人以为我该当如何？”

    许攸说道：“有两策。”

    “哪两策？”

    “一则如适才荀文若所言，荀侯、孙侯必会再邀将军追击董卓，将军可应之。”

    袁绍默不作答。

    刚才袁绍对荀谌说，他先遣淳於琼过河，之后他再亲提兵马去和荀贞、孙坚会师，这只是当着众人面前说的假话。自到冀州以来，他一直首先想要得到的就是冀州，又怎会肯在得到冀州之前浪费兵力，去追击董卓？

    许攸和逢纪对视了一眼，逢纪接着许攸的话，说出了第二策，说道：“闻军报称：荀、孙二将军击破太谷后，董卓曾遣李傕至太谷求和，许荀将军以司隶校尉，许孙将军以执金吾。这第二策就是：将军可表一人为颍川太守，表一人为广陵太守。”

    相比第一策的无用，许攸、逢纪的这一计可谓毒辣，乃是釜底抽薪之计。

    司隶校尉、执金吾固是位高权重，可现在洛阳是个什么情况？

    不但洛阳城池被毁，内无居民，而且周边数百里也无人烟，荀贞、孙坚如真是留在了这里，别说壮大实力了，便是他两人现下的那各两万多人马恐怕也会要养不起了，当此乱世之际，没了兵马，只有个“贵重”的空衔，又有何用？

    可以预料到，袁绍的这两个表只要一出来，荀贞、孙坚别无它法，为了免得地盘被别人占去，只能立刻从洛阳撤军，各归本郡，如此一来，他俩追击董卓、再击长安、迎驾东返的打算也就只能落空，而他俩的这个打算只要一落空，袁绍也就不用担忧他俩的威胁会变得更大了。

    只是，这个计策毒辣归毒辣，如是施出来，却未免会有损袁绍的名声。

    明眼人谁会看不出袁绍真实的用意？

    袁绍因之迟疑，说道：“贞之与我为盟，我如表他人为广陵太守，会不会引人非议？”

    逢纪说道：“成大事者，何在意他人非议？今世乱，兵强者胜。将军只要能得到冀州，以冀州为资，凭将军的家声、名望，袭光武故事，削平诸乱，定天下如反掌之易！待天下定后，谁又还会再来非议将军？”

    袁绍问许攸：“子远，卿何意也？”

    许攸答道：“诚如元图所言，荀、孙二将军今已败董卓，独得光复洛阳之功，以攸之见，将军如不早谋，再等到他两人克取长安，迎驾东返，将不可复制矣！”

    袁绍做出了决定，说道：“我即表周昂为颍川太守，表淳於琼为广陵太守。”

    ……

    鲁阳，袁术军中。

    闻报荀贞、孙坚大败董卓，已光复洛阳，袁术大惊，下意识得从席上站起，追问道：“果真已败董贼，克复洛阳？”

    来报信的人答道：“是。”

    袁术良久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落座，打发了这报信之人出去，问席上诸人道：“不意荀、孙二子竟这般侥幸，居然能击败董贼，光复洛阳。”

    席上众人也各惊诧。

    一人离席起身，说道：“荀、孙既败董卓、克复洛阳，值此之时，将军不可犹豫，当立即亲提兵马，急至洛阳，与荀、孙合兵，共追董卓。”

    又一人起身说道：“此言谬矣！”

    袁术看去，见反对袁术提兵去洛的乃是他帐下的长史杨弘。

    袁术是货真价实的后将军，后将军是重号将军之一，可以开府，长史是将军府中的一个重要吏职，相当於后世的秘书长或幕僚长。

    袁术问道：“德业，卿何意也？”

    德业，是杨弘的字。

    杨弘说道：“今刘表在荆，居宜城，招揽英豪，意在明公，蒯良、蒯越、蔡瑁诸辈皆投从之，在这个时候，明公如提兵出州，则董卓能否为明公得获吾不知也，南阳、荆州将不复为明公所有，吾却知也！”

    刘表在宜城，招揽荆州英豪，聚兵收粮，所为者只有一事：那就是想要把袁术赶走。在这种关键的时刻，袁术如果主动带兵离境，可以想见，不但荆州他不可能再得到了，并且甚而连南阳他也不能再保有了，而如无了南阳，袁术也就成了无根之萍，将难以再成就大事了。

    杨弘这番话说到了袁术的心里，袁术说道：“诚如卿言，刘景升意图叵测，我确是不可稍离鲁阳，可荀、孙二子已复洛阳，我若是不与理会，万一他俩再克复长安，迎回天子？这……。”

    荀贞、孙坚如真的能迎回天子，那他俩就是此次讨董的最大功臣，袁绍、袁术都得靠边站了。

    杨弘说道：“吾有一策，可使荀、孙不得迎驾东返。”

    “噢？是何计也，快快道来！”

    “荀、孙素不敬将军，殊可恨也！如无刘表在侧，将军自可趁如今他俩主力在外之机，遣一猛将，入据颍川，只惜今有刘表在荆，此计却是不得行也。”

    刘表已经是一个大敌了，如再遣兵去抢颍川，那便是又惹上了荀贞、孙坚这两个强敌，此计确是不能用。

    袁术说道：“此计既不能用，然则卿计到底为何？”

    “吾闻董卓曾欲表孙坚为执金吾，荀贞为司隶校尉，将军可由此另表一人为颍川太守，再表一人为广陵太守，如此，孙坚、荀贞为保颍川、广陵不失，必归也。只要他俩归郡，自就不会再有他俩追击董卓、迎驾东返的可能了。”

    杨弘却是与逢纪、许攸想到一块儿去了。

    袁绍在听到此策时，因担忧自己的名声会因此受损而有所迟疑，袁术却是毫无迟疑，闻言大喜，说道：“此计妙哉！”立即做出决定，“我这就表卿为颍川太守，再择一人表为广陵太守。”

    袁绍、袁术兄弟虽然不和，但在对付荀贞、孙坚这件事上，却是不谋而合。

    ……

    荀贞、孙坚败董卓、得洛阳，方刚三日，先是河内的袁绍表周昂为颍川太守、表淳於琼为广陵太守，继之不久，又有鲁阳的袁术亦连表两人，分为颍川、广陵太守。

    消息传到洛阳，荀贞、孙坚大怒。


------------

102 孙侯得玺度天命 董相败退往长安

﻿    荀贞、孙坚败董卓、得洛阳，方刚三日，先是河内的袁绍表周昂为颍川太守、表淳於琼为广陵太守，继之不久，又有鲁阳的袁术亦连表两人，分为颍川、广陵太守。●⌒頂點小說，

    消息传到洛阳，荀贞、孙坚大怒。

    孙坚怒对荀贞说道：“汝南袁氏世受国恩，四世三公，为天下所重，我向以为他家乃是国之坚石，今故太傅袁隗无辜被害，袁氏在京者凡数十余口尽为董卓所戮，袁本初、袁公路兄弟既不思报还国恩，又不思为家门报仇，分屯兵於冀、荆，心怀别图，这倒也罢了，……贞之，你我方破董贼，正要再进兵长安，以迎圣驾，他两人却竟在你我的背后插刀子！孰不可忍也！”

    荀贞问孙坚道：“二袁已行事如此，文台，你意你我该将如何？”

    孙坚骂道：“竖子不足与谋！”骂完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还能如何？你我难道还真的去当这个执金吾、司隶校尉不成？事已至此，总不能坐看颍川、广陵被人占去。”

    “文台的意思是：你我当撤兵归郡么？”

    “也只能这样了！”

    荀贞、孙坚在洛阳城外住了一夜。

    次日上午，又得军报，说周昂领兵五千，已出河内，往颍川而去。

    这个周昂是丹阳太守周昕的同产弟。

    周氏兄弟共兄弟三人，除周昕、周昂外，还有一个幼弟，名叫周喁，他兄弟三人家在会稽，会稽周氏乃州郡之一名族也，与汝南袁家世代通好，故而周昕、周昂、周喁兄弟与袁绍、曹操皆交好，现除周昕因在丹阳为太守而未在河内，周昂、周喁都在袁绍帐下任事。

    孙坚听到这个消息，又是大怒，对荀贞说道：“袁本初相逼何急！”

    打下洛阳后不久，因见大势已去，洛阳东、南诸关中的董兵多弃关而走，故而现下颍川与司隶交界处的轘辕关中已无董兵把守，当董兵退后，被荀贞、孙坚留在颍川的部队接管了此关，因而现在可以经洛阳过轘辕，直入颍川，相比之下，这段路程要比从河内到颍川近得多。

    因了这个缘故，孙坚虽是恼怒，但也没有急着就回颍川。

    荀贞对孙坚说道：“有卿与我雄兵五万余众在此，周昂只带了五千人岂敢入颍川之境？以我度之，他应只是做个样子罢了。文台，诸陵被董卓毁坏者，有的还没有被填塞完，你我不用着急，且再等上两日，待填塞好了诸陵，等把洛阳宫中收拾妥当，你我再带兵返郡不迟。”

    孙坚应道：“卿言甚是。”

    荀贞心道：“我记得文台便是在此次讨董时，於宫中发现了传国玺，……却也不知此事到底是真是假？如若是真，却为何直到今日我还没有得到诸部的回报？”

    打着收拾洛阳宫室的旗号，荀贞调集了数千部卒，由赵云带着现正在宫中细细搜寻，——当然，荀贞没有告诉他们要搜寻的是什么，只是命令他们仔细检点宫中遗存，凡是发现与天子、皇室、国家有关的器具文牒，首先要来报给荀贞知道，然后再封存完好，以备将来可能的需要，只是，赵云带着人在宫中已搜寻了两天多了，倒是找到了一些与天子、皇室、国家以及公卿大臣们有关的器具、文谱、典籍，可至於传国玺？却是半点消息也无。

    同时在宫中搜检的还有孙坚的部曲，荀贞心怀疑惑，又想道：“莫不是传国玺已为文台所得？”

    荀贞、孙坚都在城外住，但两人各有部曲，故而不在一营，辞别了荀贞，孙坚气呼呼地回到了自己营中。入到营里，进到帐内，孙坚屏退左右，打开帐角的一个铁箱，小心翼翼地从箱中捧取出了一件物事，只见此物乃是由玉石通体刻成，方圆四寸，龙鱼凤鸟钮，正面八个字，乃是大篆，字曰：“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可不正就是荀贞所思不得的传国玉玺！

    荀贞猜测得不错，这个传国玺正是被孙坚的部曲在宫中发现的。

    发现此物的是个兵卒，这个兵卒不知此物是何，只觉得应是一件宝物，因而私藏了下来，结果却在当夜被巡查的程普发现，程普没有声张，因事关重大，为了保密，他先是寻个借口杀掉了这个兵卒，继而便悄悄地将此物献给了孙坚。

    莫说荀贞不知孙坚已得传国玺，便是孙坚营中的诸将，至今也只有程普、吴景、孙贲等寥寥数人知道传国玺到了孙坚的手中。

    孙坚独在帐内，轻轻地抚摸着这方据说是传自秦始皇帝、代表着“天命”的印玺，看向印玺的眼中透出复杂的光芒。他喃喃念着刻在这方印玺上的八个字：“受命於天，既寿永昌”，他顿了顿，复又念诵前四个字：“受命於天”，念了一遍，又念一遍，反复念了多遍。

    孙坚心道：“‘受命於天’。不意今在洛阳竟却得到了此玺！……这究竟是代表了何意？”

    孙坚出身寒微，其家非是儒门士族，因对巫术神鬼一道颇是相信，又也正是因了出身寒微之故，他本是提足了劲要保大汉，想使得自己的家族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功业而成为如汝南袁氏、弘农杨氏这样世代公卿的名门望族，可在保大汉的途中，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竟忽然得到了传国玺，联系到巫道的神鬼之说，他不觉就产生了迷惑，心中想道：“此玺落入我的手中，到底是因为上天想让我立下为汉室找回传国玺的功劳？又或是在暗示汉家的气运已尽？”

    他又想道：“我与贞之都往宫中派了兵马，但此玺却没有被贞之得到，而是为我所得，……‘受命於天’、‘受命於天’，这难道就是‘天命’么？”

    联系到眼下的局势，他又想道：“二袁各怀私心，不思为国，今正当我与贞之要继续追击董卓之时，他两个各自表人，来夺我颍川，却是逼得我只能半途而废，不得不撤兵归郡。……如是他俩没来这一手，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和贞之就能迎回天子了，而他俩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这一手，我和贞之这一归郡，迎回天子怕就是遥遥无期了……而就在此时此刻，我得了传国之玺。……种种机缘巧合，‘受命於天”、“受命於天”，莫非这真的就是‘天命’么？”

    袁绍、袁术如果没来这一手，孙坚和荀贞肯定是要继续进兵的，而如果继续进兵，就有彻底击败董卓的可能，一旦击败董卓，那接下来，自然就是要迎天子回洛阳了，天子一回到洛阳，传国玺孙坚就不能自留，就必须要献还给天子；可现下之时，袁绍、袁术却在此关头来了这一手，逼得孙坚不能再继续进兵，不能再继续进兵，那此传国玺就无法献还天子，孙坚只能把它留在自己的手中了，由是种种，各种的巧合之下，也难怪孙坚会瞎猜胡想，度测“天意”。

    ……

    徐荣等一路向西，没能找到董卓。

    董卓顺利逃入到了渑池。

    闻得袁绍、袁术各表人为颍川太守和广陵太守，董卓大败之余，哈哈大笑，对左右跟从他一路逃至渑池的垂头丧气的败将们说道：“我以二袁为敌，没料到他两人却在此时助我！”

    诸败将们听了董卓这话，士气略振，皆道：“二袁鼠辈，焉能与相国比？相国洪福齐天，自是吉人自有天相！”

    “洛阳已废，便是为荀、孙所得，也无关紧要。”

    贾诩说道：“相国所言甚是。只要关中不失，稍微休养生息，相国自便可效仿前秦，遣军出关，扫平山东。”

    董卓说道：“文和所言，正与我意同！这司隶是没什么可留的了，稍待两日，待收拢了诸军，我就与卿等入关。”

    在渑池待了几天，等收拢完了残兵，又等轘辕诸关的兵马各自来到，董卓留了东中郎将董越屯守渑池，使中郎将段煨屯守华阴，又以自己的女婿中郎将牛辅屯守安邑，再以河南尹朱俊留屯司隶一带，随后就带着主力兵马西过潼关，往长安而去。

    临走前，董卓交代董越等将：“关东诸将数败矣，无能为也。唯荀、孙小戆，诸将军宜慎之。”


------------

103 孔德信报刺史病 荀贞再表孙文台

﻿    董卓西去长安后不久，荀贞、孙坚填平了诸帝陵、清扫过了洛阳皇城，亦带兵归还颍川。

    为天下瞩目的荀、孙讨董之战，由此暂告一个段落。

    因轘辕关的董兵已弃关而逃，故而荀、孙此次自洛东返，未走来时的原路，而是过偃师、经缑氏，径往东南而行，过了缑氏县，再往前行不远便是轘辕关，而过了轘辕就是颍川郡界了。

    这段路程总共只有一百六七十里，不到两百里地。

    荀、孙行军虽不甚快，可也只用了两三天就可远见轘辕关卡了。

    这晚驻营轘辕关外，荀、孙预备次日进关。

    当夜，有急信从阳翟送来。

    孙坚是颍川太守，因这道急信名义上是送给他的。

    他浏览过后，不顾时已夜深，当即遣人速去请荀贞过来。

    典韦诸虎卫举火在前，护卫着荀贞来到孙坚营中。

    见到荀贞，孙坚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就把急报递给了他，说道：“郡府郭俊诸君遣使星夜送来了此信。”

    荀贞展开观之，见这信却是州府从事孔德写来的。

    信中的主要内容是恭喜荀贞、孙坚取得大胜，光复了洛阳，随之在信尾之处，孔德笔锋一转，寥寥数语，提到了一件事：州刺史孔伷久病在床，州府为他延请了许多名医诊治，经过不间断地治疗，病情本已稍有好转，可便在前数日，就在荀贞、孙坚大胜董卓的消息传到州府后，孔伷的病情又急剧恶化，现已昏迷两日未醒，眼看可能就要驾鹤西去了。

    荀贞看完，把信还给孙坚，喟然叹道：“文台，你我出郡未久，不意孔公竟病重至此。”

    孙坚撇了撇嘴，说道：“看孔从事信中所言，这孔豫州的病本已好转，却在闻你我二人兵胜复洛之后而忽又恶化，……贞之，他这分明是因疑惧你我两人之故而致病重的啊。”

    孙坚的这个分析很有道理，荀贞也是这么想的，但心中这么想，荀贞却不想嘴上这么说，他神色不变，没接孙坚的这个话茬，转而说道：“文台，今董卓虽败，司隶半境犹在其手，豫州临司隶，正处在对抗董卓的前线，不可一日无主，却奈何孔豫州竟病重昏厥？”

    “卿的意思是？”

    荀贞先时表孙坚为颍川太守，其本意就是想用孙坚来控制豫州，从而可以成为自己在将来夺取徐州、以至争雄天下时的一大助力，只是当时一来大义在线、讨董为重，二来孔伷已在豫州，故而不能直接表孙坚豫州刺史，只能改表他为颍川太守，姑且算是做个铺垫，现下董卓已败，孔伷又病重昏迷，却正是该到再表孙坚为豫州刺史的时候了。

    “孔豫州卧病百日，不能起，无法视事，早就当以病辞。我欲表卿为豫州刺史，卿意如何？”

    汉家制度，凡是官吏久病，够百天而病尚未好，为不影响地方上的政务工作，就要辞职。

    不过如是细细算来，孔伷其实并没有卧病百日，他的病一个是身体上的疾病，再一个则是因荀贞、孙坚而起的心病，时好时坏，而且早先时也不是不能视事，只不过这几天突然病重，以至昏迷罢了，按理说，是套用不上“凡病百日即需辞职”这条规定的，可是当今天下已乱，孔伷空有“名士”之名，而无军旅之才，那么在面对荀贞、孙坚这两个挟大胜之威、又挟光复洛阳之功归来的如狼似虎之人时，他自就是没有一点发言权，只能任由荀贞、孙坚揉捏了。

    孙坚倒是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他居然会能成为豫州主官的，——虽然荀贞说的是欲表他为“豫州刺史”，不是“豫州牧”，然而如今早非太平之时，已是到了兵强马壮为胜之时了，那么这“豫州刺史”和“豫州牧”在实际上也就没有什么差别了，如无兵马，便是空有一个“州牧”之衔也掌握不了一州之地，而如有兵马，便是只得一个“州刺史”之衔又有何妨？因而，他闻得荀贞此言，又惊又喜，说道：“这、这……，表我为豫州刺史？贞之，此事能成么？”

    荀贞表孙坚为豫州刺史，这很简单，一个奏表就够了，可要想坐稳这个位置却就难了。

    难在两个方面，一是州内，二是州外。

    首先来说州内。

    豫州是大州，州内名士多，士族多，历年来凡是能出任豫州刺史的要么为儒林名士，要么便是出身自公卿贵家，就拿最近的这几任豫州刺史、豫州牧来说：王允，出自名族，家为州郡冠姓，世代为宦，本人也有才干，现为朝中尚书令、司徒；黄琬，也是出身名族，他的曾祖黄香做过尚书令，他的祖父黄琼当过太尉，他本人在豫州牧的任后也出任过朝中的三公之位；孔伷，虽然没有什么才能，可他却也是出自名门，知名天下，乃是很有名气的一个士林名士。

    孙坚和他们比，完全没得比。

    那么以孙坚的出身，他能压得住州内的那些名族、右姓么？州内那些郡国的太守国相又肯会听他的命令么？

    这是一个难点。

    再一个说州外。

    豫州地处中原，乃是兵家必争之地，向来是难以坐守的，现今之时，又北有袁绍、南有袁术，袁绍、袁术之间，又还有张邈、刘岱等等的各路诸侯，凭孙坚的兵马实力，他能抵得住这些人的虎视眈眈么？

    这是又一个难点。

    荀贞对此，却是早已想得清楚了。

    他令侍卫在自己席后的典韦等人退下，又请孙坚把孙坚的左右也都退下，当帐中只剩他与孙坚两人后，他对孙坚说道：“袁本初觊觎冀州，袁公路意在荆州，如张孟卓诸辈，碌碌无为，不足提也，今能扶助汉室、讨逆平乱、为民解倒悬者，唯数人而已，卿与我可算其二。卿如能得豫州，则卿在颍川，我在广陵，东西呼应，携联成势，纵有一时之内忧、外患，不足定也，卿又有何忧？”

    孙坚听出了荀贞的意思。

    “孙坚在颍川，荀贞在广陵”，这话的意思明显是在孙坚得了豫州刺史位后，荀贞就要图谋徐州。如荀贞真能占下徐州，那么到得那时，豫州、徐州两州结盟，确可算是一股强大的势力，便是袁绍得了冀州、袁术得了荆州，荀、孙只要联手，也足能相抗了。

    孙坚不觉地就又想到了那方传国玺上，他心道：“方得传国玺，便又将得豫州，……如我果能得豫州为资，再与贞之为盟，日后功业恐难言说！”又是激动，又是振奋，遂对荀贞说道，“此事果如能成，我自当与卿为盟，共讨不臣，以扶汉室。”

    话说到这个程度，两人已经不需要再多明言了。

    他两个之前讨董时虽也是盟友的关系，可那个盟友只是为了单纯的讨董，算是一个军事上的暂时结盟，但现在的这个盟约却是完全不同，不单有军事结盟的内容，而且也有了政治结盟的内容，并且这个结盟也不再只是暂时的，而是一个长期的盟约了。

    荀贞、孙坚相对一笑，两人俱是心情振作。

    不过在这振作之中，两个人也各有一点忐忑，更有压力。

    就不说袁绍、袁术，便只豫州的那些郡国守相、徐州的刺史陶谦，这些就没一个是省油灯的，摆在他俩面前，需要第一个跨过的难关便是他们。

    好在有一点，现在袁绍尚未得冀州，袁术亦未得荆州，他两人各有强敌需要对付，这就给了荀贞、孙坚立足豫、徐，从而彻底把此二州掌控在手的时间和机会。

    荀贞使人连夜写成奏表，以孔伷病百日应辞为由，表孙坚为豫州刺史，次日传送各地。

    同时，孙坚也写了一道奏表，却是表乐进为下邳相。


------------

104 陶恭祖待以时变 荀贞之只争朝夕

﻿    早先为了帮助彭城国抵御陶谦的进犯，荀贞曾遣文聘领兵进驻到了沛国的符离一带，文聘现今仍尚在符离，这次荀贞归还广陵，顺路经过符离，文聘自带军过来会合。⊙頂頂點小說，

    由谯县往东南，可至符离，再往东南，便是下邳国了。

    下邳国，下邳县，郡府。

    笮融闻报，得知荀贞统兵将至。

    他帐下一将，名唤胡兰，离席挺身说道：“荀贼欲图下邳，可恼可恨！他要归广陵，必须先经我境，今他统兵将至，以末将之见，不如陈兵淮水，把他阻之在外！”

    淮水从下邳国的南部经过，横穿国内，往东北而去，经过广陵郡的西北部，最终流入海内。也就是说，荀贞要想回广陵，必须得先过这一条淮河。

    笮融懒得理会胡兰的这番胡言乱语，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眼皮子又耷拉了下去。

    胡兰见笮融不吭声，不知他是何意，因又说道：“明府！如不阻之，坐看荀贼归广陵，那就是纵虎还山。以下将愚见，正该趁着他还没回到广陵的时候，把他挡在外头，如此一来，他就是无根之萍，自保尚且难全，更别说再图谋下邳了！我下邳从此便就安矣！”

    见胡兰一个劲地说，笮融不开口是不行了。

    他说道：“好，给你精兵三千，你去把荀贼挡在外头吧。”

    胡兰愕然，说道：“荀贼兵马有两三万之众，只三千人，末将如何能将他挡在郡外？”

    “你不是说陈兵淮水么？有淮水之险，三千兵马还不够？”

    “如我文聘已占我淮水渡口，又如无陈褒在东阳列阵，窥我盱台，三千兵马自是足矣，可现今西北有文聘占渡，东南有陈褒窥境，只三千兵马如何能够？”

    淮水源自荆州南阳，由南阳一路向东，在入下邳之前，先经过的是沛国南界和东南界，换言之，即是说，淮水有一段是位处在沛国和下邳的交界处，早在荀贞到沛国前，文聘就接了荀贞的密令，遣兵一道，先行到了沛国和下邳的交界处，占据了一个渡口。

    东阳是广陵的一个县，与下邳相邻，自东阳往西北，六七十里便是盱台，盱台是下邳的一个县，临淮水，乃是下邳境内一个的临淮重地。从荀贞出兵时起，陈褒就屯兵在东阳此地。

    荀贞岂会不知淮水之险？

    他既心图下邳、徐州，那么在他当初出郡的时候，他当然首先就会考虑到等打完董卓，他该怎么回郡，而回郡的道路又会否安全这个问题，故而对此他是早有安排。他的安排很见成效，现今也正因了他的安排，文聘、陈褒两路隔河呼应，保证了他回郡道路的畅通和安稳。

    笮融说道：“我郡中有多少兵马，你又不是不知？能战者不过数千。既惧荀贼兵多，自觉不能挡之，那你还说些什么？”

    胡兰说道：“我郡中兵马虽不多，方伯那里却兵马强众，明府何不遣使一人，即去州府，问方伯借兵？”

    笮融心道：“方伯如肯借我兵马，我还用等到现在？”

    却是：“把荀贞挡在郡外，使其不能归广陵”这个办法，笮融是早就想过的了。因自家郡中兵马不足，他也早就遣人秘密地去过州府，问陶谦借过兵了。奈何陶谦因畏荀贞、孙坚的联兵之盛，担忧如果现下开战，会引来孙坚对荀贞的相助，而以他一人之力，他又自知断难是荀、孙的对手，故而没有同意笮融的请求，反指示笮融，叫他不要无端生事，且先忍耐。

    在给笮融的信中，陶谦讲述了一下他的应对之策。

    一方面就是他对陶商、陶应说的那些：现在不可急着与荀贞交战，而应是耐心地等待时局变化，首先，孙坚初得豫州，州中必有不服，稍等时日，豫州或会生乱，而豫州一旦生乱，孙坚自顾不暇，自就会难以相助荀贞；其次，同时，袁绍、袁术因荀贞表孙坚之故，大概也不会相助荀贞；又同时，广陵养不了太多兵马，时间一长，荀贞必会遣散部曲，从而兵马变少。

    再一方面，陶谦对笮融说，他已遣使前去鲁阳、丹阳，分别面见袁术和丹阳当地的一些大族，意与袁术及丹阳士族结盟。

    这两个方面结合，豫州或会生乱、荀贞不得不遣散一些部曲这两件事如果能如陶谦所料，而与袁术、丹阳士人结盟之事若又能成，对陶谦而言之，那便是“彼消此长”：荀贞那边没了助力、部曲兵马变少，他这边却是多了助力，等到那个时候，再与荀贞决战，胜之不难。

    陶谦把他的这个对策总结为了八个字，那便是：“不可急战，待以时变”。

    老实说，笮融虽知荀贞善战，但最初和荀贞接触时，他对荀贞其实谈不上什么畏惧，因为当时他们两个人没有利益冲突，可自闻荀贞、孙坚两次讨董，而最终竟真的击败董卓，不久后又闻孙坚表乐进为下邳相后，笮融对荀贞却顿时就变得忌惮、畏惧起来。

    按笮融的本意，他和胡兰一样，是很想把荀贞挡在郡外，根本就不想看着他回广陵的，可陶谦的话很有道理，而如果按照陶谦的这个方略行事，成功的可能性也确实比现在就和荀贞开战要大得多，所以，笮融虽心怀忌怕，可还是决定听从陶谦的吩咐，按此行事。

    也正因了他害怕荀贞，可又不得不按陶谦的吩咐放荀贞过境归郡，所以他现下的心情很是郁闷，对胡兰自然就不会好声好语。见胡兰提到去向陶谦借兵之事，笮融实在是懒得再和他多说了，索性起身离席，拂袖而去。

    见笮融离去，留下室内诸人大眼瞪小眼，他们坐了会儿，都觉无趣，自各散去。

    ……

    遥指前方，程嘉对荀贞说道：“君侯，前头就是下邳国境了，却也不知这笮融是会放我军过境，又或是会遣兵列阵於淮，阻我归郡？”

    荀贞往前头望了眼，此地已可遥见淮水如带，他笑道：“得郡中传报，说并未见陶恭祖有调兵入下邳之举。既无州兵支援，只凭笮融那点人马，料来他也不敢阻我归郡。”

    文聘策马从在荀贞左右，这次击董，他没有怎么参与，最后的大胜仗他更是无缘得与，饶是他性格沉稳，却也难免会有些眼热立下功劳的刘邓等人。

    这时听荀贞说起笮融，他应声说道：“数日前我只遣了五百兵马来取淮畔渡口，而那笮融竟就不敢来与我争。他这点鼠胆，又焉敢会来阻君侯入境归郡？”

    荀贞哈哈一笑，转顾文聘，对他说道：“南阳文仲业在此，笮融岂敢争锋啊？”

    这话是调笑之辞，也是实话。

    说是调笑之辞，那是在别人听来，因文聘现下到底年轻，岁尚不足三十，过去虽有功劳，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大功，荀贞这话落入别人耳中，别人自就难免会觉是调笑之言。

    说是实话，是因为荀贞知文聘后来的成就，原本的历史中，文聘降曹之后，得曹操重用，镇守江夏数十年，恩威并施，名震敌国，使孙吴不敢进犯，实是一位当时名将。

    文聘闻得此言，答道：“吾闻‘北方之畏昭奚恤也，其实畏王之甲也’。聘不过仗虎之势，故笮融不敢与我争锋。”

    “北方之畏昭奚恤也，其实畏王之甲也”出自《战国策》，“仗虎之势”也是化用自《战国策》，此即后世所谓之“狐假虎威”的典故出处。

    两次出兵，终败董卓，光复了洛阳，声名远传到了帝国的边疆，又成功地把孙坚奏表为了豫州刺史，得到了一个可靠的盟友，而在可见的不远的未来，也许徐州就是囊中之物了，此时的荀贞可谓雄心万丈，他只觉时光催人，想要再建下更大功业的渴望在他胸中迫不及待。

    他回过头，再远望淮水，淮水虽亦波澜，而此时间，他却只惜此水非是黄河、长江，於壮阔上尚有不及，使他似有豪情不能得到充足的抒发。

    荀贞於是仰望苍穹。

    蓝天无垠，白云点点，他扬鞭指向空中，说道：“董卓虽败，犹未亡也，天子西迁，而今中原纷乱，百姓倒悬，终有一日，我要削平这四方的乱事，迎回天子的车驾，再次光复洛阳的荣耀，让这苍天下的百姓生民都能安居乐业，再没有战火和灾患！”


------------

105 豫方郡国唯貌恭 荀家诸俊各有长

﻿    笮融虽没有遣兵来阻荀贞入境，可为防荀贞“假道灭虢”，却也严令了凡荀贞沿途经过的诸县都紧守城池，并把郡兵的精锐集中到了下邳县，以待应变。○

    荀贞统兵来到淮水岸边，时已近暮，当天是渡不了河了，遂在岸边驻营。

    在兵卒驻营时，荀贞带着左右在各处巡视。

    这时，闻得一人说道：“下邳郡内的天险首为淮水，笮融既不敢列阵於淮，阻我军入境，为免来日渡河或难，贞之，何不‘假道灭虢’？”

    荀贞看去，见说话的乃是荀谌。

    荀谌离了河内，到得荀贞军中后，就留下没再走。

    荀贞笑道：“阿兄只见其一，未见其二。”

    “噢？此话怎讲？”

    “今如夺下邳，陶恭祖定会遣兵来援笮融，战端一起，就有可能会发展成大战，而我军久战之余，又长途行军，已疲，当此之时，实不耐久战。得下邳固易，守下邳却难啊。”

    “沛国相邻下邳，大可向孙侯处借兵。”

    “我表文台为豫州刺史，此事本就有人不满，所以豫州未乱者，不过是赖文台兵马雄壮，故不满者不敢发也，如我问文台借兵，把文台也牵涉到下邳之战中的话，则豫州必乱。”

    “可你我与孙侯行汝南诸郡时，见那诸郡国的郡守国相却都甚是恭谨啊。”

    “我与文台击败董卓、光复洛阳，以此武威，诸郡国的郡国守相又怎敢不对文台恭谨？貌虽恭谨，而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你我却难知也！”

    豫州郡国的守相之所以对孙坚恭谨，没有人挑头出来反对，最多也就是如李延、袁忠那样，挂印辞去，其缘故有二：一个是如荀贞说的，孙坚、荀贞兵强马壮，挟大胜之威，他们不敢乱来；再一个则是因为事起突然，没有什么预兆的，荀贞忽然就表孙坚为豫州刺史，而紧跟着，荀贞和孙坚便带兵离开颍川，到豫州各郡国巡行，根本就没给各郡国的郡国守相什么反应、串联的时间。因为这两个缘故，故而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敢明着出来反对、击讨孙坚。

    可又正如陶谦所料，时间一长，豫州境内可能就会出现郡国守相串联、豫州士人串联，以至他们中的有些人会和袁绍、袁术，或者张邈、刘岱等暗通款曲，密谋作乱这类事。

    故而，孙坚在豫州的前景，现在看来虽是顺利，可将来实是不好说。

    这还是孙坚一直有兵马镇压在豫州的情况，如果於孙坚现下立足未稳、如履薄冰之时，就把孙坚牵涉入和陶谦的大战中，那不用多想也知，豫州必定会有人趁机起来生乱。

    故而，荀谌所云之“问孙坚借兵”一议，实是不可行之的。

    荀谌固有才能，可他的才能不在军略上，而是在言辞辩论上，所以他会提出此议也不足奇。

    现下跟在荀贞身边的荀氏族人不少，其中最得荀贞重用的有四个人。

    一个是荀攸，一个是荀成，一个是荀彧，一个是荀谌。

    所谓龙生九子，子子不同，荀攸等四人虽是出自一族，自小接受的教育和成长的环境相近，年岁亦相仿，然而在能力上却各有不同，擅长的东西都不一样。

    荀攸擅军谋兵略，荀彧有治政的才干，这都不必多说。荀成久在军中，常得荀贞提点，而今已然成熟，虽无杰出的智勇之才，但胜在持重沉稳，礼贤敬才，能得士心，已是不可或缺的重将。至若荀谌，虽无兵略、治政之能，也不会治兵，可能言善道，却是个极好的说客辩士。

    荀氏世代诗书传家，族中有名有才的人不少，不过当此乱世，能在战争中发挥作用的其实并不多，因为他们平时所学的都是儒家典籍，大多是学者型的人才，比如荀彧和荀谌的从兄、荀氏八龙中老大荀俭的儿子荀悦，就是一个非常有才能的学者，荀彧对他是非常佩服和敬重的，可荀悦的才能只在文史上，可称他是一个政论家、思想家，可在军旅阵战上他却无才能。

    能在已经到来的乱世中，辅助荀贞削平战乱的，数来数去，事实上也就是荀攸等几个人了。

    听了荀贞的话，荀谌想了一想，以为然，不再多说了。

    倒是因荀谌这一开口，荀贞想起了前些日荀谌见到他后，对他说的那些“袁绍似已生忌”的话以及转述的曹操那几句“心忧苍生，极欲扶助汉室，匡扶天下”的话，不觉心道：“后世皆道孟德奸臣，我与他相交多年，却只见其忠，未见其奸啊！……今闻孟德‘与袁本初道不同’之所言，他与袁本初看来是已生隔阂，依照原本历史发展的轨迹，接下来，他似乎应是得了兖州，继而与袁本初决裂，官渡大捷，挟天子以令诸侯，最终因时势的发展而生了野心，成就霸业，只是不知……，如今这个时代有了我，孟德日后会做出些什么样的抉择、发展？”

    从曹操一有了地盘，就选择和袁绍决裂之事便可看出，曹操和刘备一样，都是人杰，都是不甘居人下的人，那么有了这个前提在，以后不管曹操是会选择继续“忠诚汉室”，还是会选择“逐鹿天下”，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时，他和荀贞的对决就是不可避免的了。

    荀贞记得，袁绍死后，曹操曾到过他的墓前痛哭祭奠，前世看到这个故事时，他以为这是曹操在演戏，而现下之刻，当想到日后必会与曹操为敌，而他与曹操两人中定会有一人败亡时，他顿不由地就理解了曹操当时痛哭祭奠袁绍时的心情，那不是演戏，肯定是曹操的真情实感。

    为了志向，为了天下，一旦朋友成了敌人，那么便是再好的朋友也不能对之容情，而当自己获胜，朋友身死后，感受到的或许会有胜利的喜悦，可恐怕当时最多的却会是失落和哀恸。

    和曹操敌对、和曹操两人中必有一人败亡这些事情，即便发生，也会是在很久之后了。

    荀贞收拾起情感，没有再过多想。

    却又因想及曹操的不居人下，荀贞又想到了刘备。

    荀贞心道：“此次击董，玄德颇有功，归郡后我要封赏功臣，对玄德，该如何封赏？”

    不外乎两条：要么把刘备继续留在军中，给他多些兵权，要么把刘备外放，将他从军职改为文职。

    荀贞今时不比往日，经历多了，地位、名声高了，他的自信也跟着提高，对刘备早已是不像以前那样“戒备”，故而对“回到广陵后该如何封赏刘备”这个问题，他也只是略想了一想，便就罢了。

    次日，荀贞拔营渡河，顺利渡过淮水，一路东行，行一百五六十里，三天后出了下邳国，入了广陵地界，前头不远便是东阳，陈褒早已带兵在郡界相候，除了陈褒，郡府里的姚昇、袁绥等人也都早早地在此等候了，让荀贞惊喜的是，张纮赫然也在迎接他的队伍之中。


------------

106 忠壮引来海内重 张纮迎愿献绵薄

﻿    张纮身为广陵地方执牛耳的名士，荀贞对他是很重视的，早在初到广陵时，荀贞就拜访过他，后来也一直联系不断，但张纮对荀贞却一直都不是很亲近，而今荀贞讨董归来，张纮却主动前来迎接，这使得荀贞不由感叹：也许从今天开始，他才算是真正得到了所谓名士的认可。☆→頂☆→点☆→小☆→说，

    “岂敢劳张公来迎？”荀贞没和姚昇、陈褒等人说话，先向张纮行了一礼。

    张纮今年快五十岁了，比荀贞大快二十岁，年既长、名又高，故荀贞尊称他为“张公”。

    张纮说道：“将军奋威德，击董讨逆，一扫洛阳污秽，名动海内。纮来迎之，自是应该。”

    荀贞叹道：“董卓虽败未亡，天子仍在西京，吾此番讨董，无功而返，张公此赞，愧不敢当。”

    张纮正色说道：“年初兴兵，袁本初号令於冀州，袁公路屯驻鲁阳，群雄相聚於酸枣，一时山东俱动，义军何其盛也！而至如今，二袁无功，酸枣兵散，数之忠壮有功业於汉家、天下者，唯将军与孙侯。将军此回击董，董卓虽然未亡，其力已衰，苟延残喘罢了，稍待时日，以将军神威，毕功业於长安焉是难事？必能迎得天子东归！……将军何其谦也！”

    有了对比，才能显出谁是真英雄、真忠臣。

    年初群雄兴兵时，诸路军马共奉袁绍为盟主，想那袁绍，和董卓是既有国恨、又有家仇，便是张纮，也曾以为袁绍必会奋勇直前，务以诛董为任，却不意袁绍、袁术兄弟竟是坐视国仇家恨不理，只顾私利，到得头来，反而是荀贞、孙坚、曹操这几人不顾生死，与董卓血战。

    只此一事，就大大地提升了荀贞在张纮心目中的地位和形象。

    荀贞心道：“观张公神色，闻他言辞，他却似是有出仕辅我之意？”

    如无出仕辅佐荀贞之意，张纮似不可能会说出“稍待时日……”这样的话来。

    荀贞遂说道：“我无功而返，归还郡中，固是心有遗恨，存得有再出兵击董、毕其功於长安之念，只是奈何我智短才浅，恐难成此事，张公如不嫌我鄙陋，敢问可愿出仕郡中？”

    张纮说道：“纮本低劣，将军如不弃，愿献绵薄之力。”

    荀贞大喜，说道：“今得张公相助，大事成矣！”

    说是邀请张纮“出仕郡中”，郡府里实是没有合适的职位来安排他，郡主簿、郡功曹、郡五官掾等职都有人了，总不能无缘无故地把人家撤职，所以最终荀贞还是委任张纮了一个军职。

    却是在回到郡府后，荀贞上表朝中，表张纮为“正议校尉”。

    说到这个“正议校尉”，却还有个小小的插曲，荀贞本是想表张纮为“军议校尉”的，荀彧建议说：“张公德高望重，清名远播，‘军议’二字难符其称，不如改为‘正议’”。“军议”，只是对军事的议论，“正议”者，公正的言论，要比“军议”为高，包括了军事和政治。

    荀贞从善如流，因而便改了“军议”，表了张纮为“正议校尉”。

    荀贞却是不知，在原本的历史中，张纮投了孙策后，孙策给他的官职便正是“正议校尉”。

    却说姚昇、袁绥、陈褒、张纮等人迎了荀贞归到郡府。

    还没到广陵县城，荀贞就归心似箭，极想立刻就能到达郡府，见到陈芷和陈芷给他生的儿子，可他现今位高，有些事却是身不由己，比起军政之事来，家事只能往后放了，因而，入到郡府，他只是简短地和陈芷见了一面，连儿子都只抱了片刻，便就回到前院，召集荀攸、戏志才等人，商议对有功将士的论功行赏，并及听姚昇、袁绥等汇报这些月广陵、徐州的情况。

    这几个月里，广陵的局势很安稳，陶谦那里虽有些动静，但也没有特别大的异状。

    姚昇说道：“这几个月，陶恭祖除逼压彭城外，我闻之，他在郯县整顿州兵，裁撤老弱，又招兵买马，募集壮勇，较之此前，现今州兵应是颇多了些精猛。”

    “现在州兵有多少人马？”

    “具体数目不好查知，但从糜竺等人处探得，总有三万上下。”

    听姚昇说起糜竺，荀贞问道：“我不在广陵的这几个月，郡中和糜竺、陈登、臧霸诸人的来往多么？”

    “和糜竺的来往多些，和陈登、臧霸等的来往少些，但联系都没有断。”

    广陵和糜竺做的有生意，两边的来往肯定会多些，而和陈登、臧霸等人既没有什么公务上的联系、也没有什么私事上的联系，来往难免就会少点。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和薛彭城近日可有联系？”

    说到彭城相薛礼，姚昇撇了撇嘴，意带不满，又有些不屑，说道：“不知恩义、鼠目寸光说得就是薛礼这种人。他自恃有彭城为资，却是一点都不感念君侯对他的相助之恩，旬日前，郡中遣了一使去彭城见他，想问他买些铁，他推三阻四，到最后只卖给咱们了五千斤。”

    彭城产铁，以荀贞对薛礼的相助之恩来说，薛礼怎么着也不能只卖给广陵五千斤铁，可他偏就这么做了，确是令人可恨。

    姚昇又道：“薛礼对我广陵吝啬，对陶恭祖倒是大方，陶恭祖也去买铁，成车成车得从彭城往外拉，也不知薛礼到底卖给他了多少！这竖子却也不怕陶恭祖再谋他彭城？”

    荀贞笑道：“薛彭城知我定不会坐视陶恭祖吞并彭城，可又怕我取了彭城，所以想要左右逢源，他打得这是欲以陶恭祖制我、又以我制陶恭祖的如意算盘。”

    姚昇撇嘴说道：“以我看来，他不是左右逢源，却是在玩火，早晚**。”

    荀贞早就看透了薛礼的心思，对他并不十分重视，闻得姚昇之言，一笑罢了，不再说彭城之事，转而问起广陵的内政，问道：“郡中农事如何？”

    “比去年好得多了。”

    “以今观之，到得明年，郡中能养兵几何？”

    姚昇是早就算过了的，答道：“今年的农事虽有恢复、发展，可民力少，以现下形势观之，明年最多可养兵万五千人。”

    一万五千人，还是得勒紧了裤腰带才能行。

    荀贞转对戏志才、荀攸、荀彧等人说道：“我带回郡中的兵马有近三万之众，郡中养不了这么多兵马，说不得，只能裁撤一些了。”

    荀贞先是和孙坚吞掉了一部分豫州兵，后连败董卓，又收纳了不少董军的俘虏，到了颍川，虽在颍川待的时日不长，可又有不少人来投军，现下他麾下的人马约有三万之数，——这还是除掉了跟从他击董的谢容、刘秉、丁猛等这些豫州诸郡国兵之后的数字，谢容等带的陈国、汝南、鲁国兵，在荀贞、孙坚一路巡行诸郡国时已经各自归郡了。

    戏志才问道：“君侯打算裁撤多少？”

    “明年郡中可养兵万五千人，那我就留下万五千人，多出来的都裁撤掉。”

    “只留下万五千人？”

    荀贞知道戏志才这是在担忧一万五千人不足以击败陶谦，攻取徐州全境，他说道：“兵在精，不在众，万五千精卒足够使用了。”顿了顿，他又说道，“况且裁撤掉的那些兵卒，我又不是放之归乡，而是准备用为屯田，将来万一有需，这些兵卒召之即来，完全可以成为一个补充。”

    戏志才点头说道：“君侯言之甚是，那便按此行事吧。”

    对广陵、徐州的近况，听姚昇说，只是一个大略的了解，具体的东西，荀贞还得从案宗上来看，他离郡大半年，郡中积累了很多的案牍文件，他用了两天的时间将之浏览完毕，对广陵的现状有了一个清楚的了解，不复再有隔膜之感。

    这两天的功夫，军中也整理好了功劳簿，奉给了荀贞。

    接下来，就是论功行赏。

    论功行赏的细节，荀贞已和戏志才等人商议妥当，现下只需颁布命令即可。


------------

107 冠盖里中安诸将 上兵当以先伐谋

﻿    荀贞麾下诸将，凡过往有显著战功、又资历深厚者，多已在讨董前夕便被荀贞分别表为校尉，如许仲、荀成二人，更是当时被荀贞表为了“行中郎将”，现下乱世方至，荀贞可以说是刚开始“创业”，徐州尚且还没有能得，治下而今只有广陵一郡，故而却是不能再在“官职”上给诸将加以升擢了，官职既不能再加以升擢，那也就只能在宅、田、钱、货上给以赏赐了。

    之前的黄巾之乱造成了广陵县不少的人口消亡，县中现有不少的宅院无人居住，颇多无主空宅，荀贞以郡府的名义下达命令，清空了郡府边儿上的一个“里”，命原本在此“里”中居住的民户悉数搬出，改迁到那些无主空宅中去住，并视他们改迁之地的远近程度，各给以一定的补偿，然后把这个空出来的“里”划为郡府所有，依照诸将的战功，分别将“里”中的宅院赐给他们。

    在赵国、魏郡时，荀贞没有做过这种事情，而现下在广陵，却专门腾出一个“里”，用来安置军中诸将以及府中文吏，这却是出於两个缘故。

    一个缘故是：在赵、魏时，天下尚未大乱，荀贞那时不确定赵、魏会否成为他起家的根本之地，所以就没想着给诸将及文吏在赵、魏安个家；而今天下已乱，广陵明显已成为荀贞的起家之地，那么为使诸将及文吏能安心地跟他征伐，荀贞就需要给他们安个家。

    再一个缘故是：出於和上个缘故一样的缘由，因在赵、魏时天下尚未大乱，所以诸将及文吏多也没有在赵、魏安家的念头，多是单身一人跟着荀贞的，而现下不然，天下已乱，诸将及文吏，不管他们再勇猛、又或再多智，从根本上来说，也都是“家庭”的一员，肯定也都会念及自己家人的安危，因而陆陆续续的，很多人都把自己的家眷接到广陵了，这么一来，从个人需求方面来讲，荀贞也需要给他们安一个家。

    两个缘故放在一起，“赐宅田”就是必须的了。

    差不多用了多半个月的时间，选定的这个“里”被腾了出来，有功得被赐宅院的诸将及文吏们随之搬了进去。一时间，住到此一“里”中的尽是荀贞帐下的名臣猛将：如荀成、荀彧、荀攸、荀谌等诸荀，如许仲、辛瑷、赵云、刘备、张飞、关羽、刘邓、陈褒、陈到、陈午、文聘、江禽等诸将，包括甘宁、凌操、潘璋、姚颁等新晋诸人也各得了一处宅院，又如戏志才、陈群、程嘉、姚昇、宣康、徐卓、郭嘉、栾固、陈仪等文士，亦带着家眷搬入了此“里”居住，——有了住宅，还没把家眷接到广陵的那些人也各自遣人，分别去故乡接家眷过来了。

    这些搬入此里中居住的人，几乎就是荀贞帐下现有之高级军官、高级文臣的全部，每日间出入里门的尽是甲衣、高冠，顿时便成为了整个广陵郡、乃至整个徐州最为瞩目的一个地方。

    此里本有名称，而自戏志才、荀成等搬入后，因出入里中的皆是荀贞左右宿将重臣之故，而渐得了一个别名，为广陵人呼为“冠盖里”，随着“冠盖里”这个名字的传开，此里的本名反而被人遗忘，无人再叫了。

    赐了宅院，荀贞又分赐给有功将士田地，所赐之田多是广陵县周边的膏腴美地。

    赐宅、赐田，这看起来只是单纯的论功行赏，可细细考量之，荀贞这么做，主要却是出於政治上的因素：就像前文所述，荀贞是要把广陵、徐州当做起家之地的，而他帐下的诸将、文吏却多非广陵本地人，他们中有颍川人，有赵国人，有魏郡人，有东郡人，有南阳人，大多是来自不同的地方，家在广陵的实在不多，那么为使他们安下心来，就需得让他们有一种“后顾无忧”的踏实的感觉，只有有了这个感觉，他们才会踏踏实实地跟着荀贞打天下，那怎么给他们这一种感觉？显然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给他们在广陵安个家。有了宅院、有了田地，家眷都在身边，这不就是有“家”在广陵了么？有家在此，他们就会踏实、安心下来了。

    宅、田赐了，荀贞又按诸将功劳，分别赐给了钱财、缣帛。

    这整个的赏赐过程，用了一个多月才算告终。

    奖赏过诸将的战功后，荀贞紧接着，回到广陵的第二件事就是裁撤部曲。

    在他提出要裁撤部曲后，他帐下有人提出异议。

    却是文聘的从父，文直提出来的。

    文直说道：“於颍川时，孙侯表文谦为下邳相，今将军归广陵已有月余，而笮融犹在下邳。下邳如不能得，孙侯所表便无其实。广陵民少，难养多兵，裁撤部曲固是应当，然以我愚见，何不等先击破笮融，取了下邳，再议裁撤之事？”顿了顿，又道，“闻将军裁兵，只欲留万五千人，如等得了下邳，然后再裁撤，多了下邳这一郡之地，也许还能少裁些人马。”

    荀贞说道：“公所言甚是，只是如取下邳，陶恭祖或会出兵，陶恭祖一旦出兵，势必就会演变成大战了，而我军兵士久战，将士已疲，短日内实是不可再起大战了。”

    “那将军打算何时取下邳？”

    “为了讨董，我离开广陵了大半年，久未在郡中，当此之时，当以内政为先，我打算先治治内政，之后再议取下邳。”

    “我闻陶恭祖现有兵马三万，而且他坐据三郡之地，将军，今不趁击董大胜之势进取下邳，待到来日？吾颇忧之。”

    文直担忧得有道理。

    陶谦掌控三郡地，民力、财力、粮秣上都远胜於荀贞，他麾下现有三万上下的州兵，而等荀贞裁撤过部曲后，荀贞将只剩下一万五千人，那么兵力上陶谦也将会是远胜过荀贞。荀贞不趁现在兵多的时候去打下邳，等到将来裁撤过部曲后再去取下邳，怎么看胜算也不如现在大。

    对取下邳这事，荀贞是考虑过许久，也和戏志才、荀攸、荀彧等反复商量过了，已有定见。

    他对文直说道：“公族为南阳右姓，我试问公：如南郡太守欲取南阳，公会有何想法？”

    南郡也是荆州的一个郡，在南阳郡的南边，两郡相邻。

    文直说道：“如南郡太守欲取南阳，我会怎么想？”

    他还能怎么想？第一个想法当然就是：南郡太守凭什么来取南阳？紧跟着第二个想法就是：南阳一旦陷入战乱，作为南阳土著，他文氏的家族利益恐怕就要受到损害。

    荀贞再又问道：“於南郡与南阳间，公又会作何选择？”

    文直醒悟过来，明白了荀贞的意思，说道：“将军的意思是：在取下邳前，先要争取到下邳大姓的支持？”

    如不能先得到下邳大姓的支持，那么为了本家族的利益，下邳的大姓们就极有可能会和笮融站在一起，“共御外侵”。待到那时，内有下邳上下一心，外有陶谦援助笮融，荀贞取下邳将必会是难之又难，就算能强取下来，得不到下邳大姓的支持，日后治理下邳也将会不易。

    荀贞笑道：“不但要先得到下邳冠族右姓的支持，最好还能得到州中大姓的默认。”

    当下之时，虽入大一统时代已数百年之久，儒家“大一统”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可一来因此时距先秦未远，各地犹尚存春秋战国时的遗风，二来因交通不便，故而各州各郡的地域观念还很严重，荀贞一个外来人，老老实实地做广陵太守也就罢了，可一旦他要想在徐州的地面上兴兵击战，那么徐州本地的豪强大姓们为了各自家族的利益，肯定对此就会有看法。

    万一激起了徐州豪强大姓们的一致反对，荀贞还想再得徐州？那纯属做梦了。

    也正是因为了这个缘故，张纮主动提出愿意辅助荀贞的时候，荀贞是真的开心。

    张纮不是寻常的名士，他不但在广陵，在整个徐州，乃至相邻的扬、荆都是很有名气的，很有号召力，有了张纮相助，可以预见，即使他完全没有什么军事才能，一个有用的计策也提不出来，但只要有他在荀贞这边，当荀贞正式开始与陶谦争徐州时，必然就会减少许多阻力。

    文直说道：“吾闻‘夫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又闻‘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今闻将军策略，乃知此二语是何意矣！”

    得天下依靠的是人，治天下依靠的还是人，只靠蛮力、只靠武力去攻城略地，即便一时能得之，最终也将会失去之。还是那句话：军事是政治的延续，夺天下的过程中，军事手段是必须的，但不是第一位，更不是唯一的，最主要的还是政治，还是人心，或言之：民心。


------------

108 裁存万六精敢士 良苦用心故人全

﻿    荀贞回到广陵，头个月封赏功臣，第二个月起裁撤部曲。～頂點小說，

    他本打算留下一万五千人，但因他的部队久经征战，很多是跟从他好些年的老卒，敢战之士委实不少，到最后，留下的人数比他计划的多了点，步骑加在一起，共留下了一万六千余人。

    其中，步卒一万五千人，骑兵千余。

    裁撤下来的那些部曲都划转屯田。

    屯田之事，早在魏郡时，是由江禽等负责，荀贞初到广陵时，也兴过屯田，现下裁撤兵马万余，屯田的人数大为增加，而且增加的这些人都是经过战争的兵士，广陵地广人稀，田地好开垦，但对屯田部队的组织、管理却就需得更加重视起来了。

    荀贞成立了一个专门负责屯田的机构，仍由江禽负责。

    在讨董时，江禽被荀贞表为了颍川左军校尉，现下荀贞已归广陵，“颍川左军校尉”的这个职衔已不适合，因而荀贞转江禽为“丰产校尉”，专司屯田之事。

    荀贞没在广陵的这大半年，郡事由姚昇和袁绥治理，郡中的农事主要是由姚昇、宣康等负责的，今年的收成不错，姚昇、宣康有功，荀贞在封赏诸将时，也捎带着封赏了一下姚昇和宣康，给姚昇了一个“典农校尉”的职衔。

    姚昇仍旧是主要负责广陵郡的农事，农事和屯田本是两个不同的系统，前者归郡府管，后者是军管，但为了增加一下屯田这方面的力量，毕竟江禽虽有屯田的经验，到底他是个武夫，所以荀贞令姚昇在负责郡中农事的同时，也配合江禽，兼理屯田。

    如此，屯田这一块儿就有文有武，管理机构的力量得以大为增强。

    荀贞讨董获胜，名声又进一步地显著提高，不少颍川士人都投到了他的帐下，荀贞又从其中选了些人，也将之划入屯田机构，其中官位最高的是枣祗，荀贞任他为屯田司马，令其为江禽副手。

    裁撤部曲、划转屯田，划转成屯田后，又各划给屯田区域、又将这些兵士按其被划归的区域重新分部，再给他们分别任命各级的军官，又充实屯田机构的文武力量，林林总总，这一系列的事情办完，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和在魏郡时一样，江禽是很不想负责屯田的。

    荀贞也和在魏郡时一样，又给他做了番思想工作，对他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乏粮，便雄兵百万，一朝乃散。卿今屯田，虽或少战功，而如来年丰产，功将过於陷阵矣！

    江禽是最早追随荀贞的这一批人之一，并且在这一批人地位颇高，仅次许仲，按理说，荀贞应把他留在军中，倚靠重用的，奈何江禽量窄，气量不够大，微末时这一点还不明显，随着他地位的增高，随着荀贞军中勇将、猛士的增多，他气量狭窄这一点是越来越明显。早在赵、魏时，荀贞就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在魏郡的时候，才让江禽转去负责屯田了。现下让江禽继续负责屯田，也是出於同样的缘故，——这也算是荀贞照顾旧人、保护功臣的良苦用心了。

    封赏过功臣，裁撤罢部曲，组织好屯田，军务上的事情就算暂告一段落。

    接下来，荀贞便把精力投入到了内政和外交上。

    在内政上，荀贞投入的时间较多，在外交上投入的时间较少，而事实上，如论重视程度，相比内政，荀贞更加重视的外交。

    所谓“外交”，一个是指和周边州郡长吏的交往，一个是指与下邳和徐州别郡诸大姓的交往。

    外交这件事，荀贞交给了张纮、袁绥、臧洪、秦松等本地人和荀彧、荀谌、程嘉负责。

    张纮等本地人主要负责和下邳、徐州大姓的交往；荀彧等人主要负责和周边州郡长吏的交往。

    这两件事都进行得挺顺利。

    张纮等人，就不说他们的名声，只说他们世为广陵土著，和广陵本郡、徐州别郡的士族、士人们或是有家族婚姻关系，或是年轻时一起出外游学过，又或是曾在同一个老师门下学习过，又或是早就互相佩服、订交为友，由他们出面来与徐州本地的大姓们交往，自是事半功倍。

    而荀彧、荀谌、程嘉几人，或是出自名族，或是言辞便利，他们代表荀贞，与周边州郡的长吏们交往，当然也是顺顺当当，尤其是在那些周边州郡的长吏们中有好些都是和荀贞有交情、或间接有交情的情况下，这件事就会更加顺利一点。

    先说周边州郡的长吏们，远一点的，北海相孔融，和荀贞早就相识，曾与荀爽共在豫州为州从事，近一点的，琅琊相阴德，故颍川太守阴修的族人，其族与荀氏有婚姻关系，并且阴德久受陶谦压迫，早就想得荀贞为外援盟友了，又有丹阳太守周昕，和袁绍、曹操交情莫逆，之前就支援过荀贞一些丹阳兵，有这些关系在，荀彧等人一去，当然就会得到他们的欢迎。

    再说下邳和徐州别郡的大姓、名士，糜竺是早就和荀贞有来往，一直和广陵有买卖在做的，陈登、赵昱等之前也和荀贞的人有过交往，现下张纮等人再和他们联络，他们自不会甩冷脸子。

    总之，外交一事进行得颇为顺利。

    当然，这个“顺利”只是指和周边州郡、州中大姓的关系处得不错，但要想在来日与陶谦的争徐州中得到他们的全力支持或默认同意，却还需得多下功夫。

    这一日，荀贞处理完公事，踏着暮色归还后宅。

    陈芷等迎之。

    荀贞握住陈芷的手，笑道：“你我夫妻既久，夫人实无需仍如此拘礼。”

    产下了季夏这个儿子后，较之以前，陈芷丰腴了一些。

    妇人生产过后，身体、容貌上多会随之有些变化，会变得成熟些，才嫁给荀贞时，陈芷尚是少女模样，而今颇珠圆玉润，已是妇人姿貌了。

    陈芷轻轻挣开荀贞的手，又是盈盈一拜，起身笑道：“今日妾身行礼，却是因一喜事。”

    “噢？何喜之有？”

    “迟婢这些日食欲不振，时常呕吐，今日请了医家来看，却原来乃是有喜了。”

    荀贞怔了下，旋即大喜，转眼去看立在陈芷身侧的迟婢，说道：“果是有喜了？”

    迟婢一脸喜色，很是开心，下拜说道：“算了时日，已有喜月余了。”

    荀贞忙上前两步，把她扶起，看了看她的小腹，——刚怀孕一个多月，压根还看不出变化。荀贞扶住她，让她站好，说道：“有身孕了，还拜甚么？”心道，“有喜月余？看来是我刚回广陵不久，她便怀上了。”唐儿、迟婢都是早就跟着他了，一直没有身孕，陈芷和他结婚后，也是颇长时间都无动静，不意没有动静是没动静，一有动静便接着来，陈芷才刚产一子不久，迟婢便又怀上了，荀贞心里又想道，“也不知这个是儿子，还是个女儿？”

    荀贞更喜欢女孩儿，如这个仍是儿子当然好，若是个女儿则更好。

    他甚是喜悦，哈哈大笑。

    唐儿、吴妦也在陈芷身侧。

    唐儿自知年岁大了，一直都没有奢求能给荀贞生个儿子，此时脸上只有为荀贞欢喜的神色；吴妦就不一样了，虽然她强自压制，也是满脸带笑，可却能从她的眉眼间看出她实是很不开心，也难怪，荀贞宅中诸女里，也就陈芷、迟婢、唐儿和她是最早跟着荀贞的，唐儿年岁大了不用去说，现下，陈芷有了儿子，迟婢也怀上了，只有她的肚子还是没什么动静，她自难免嫉妒、失落、着急、不快。


------------

109 无情未必真豪杰 争徐需重争臧霸

﻿    这天晚上，荀贞在迟婢房中多待了会儿，陪迟婢说了会儿话，这才去陈芷屋中。±頂點小說，

    在睡前，他先去看了看儿子季夏。

    季夏才出生没几个月，还小，正吃了睡、睡了吃时，荀贞来看他前，他刚又吃了一顿，才睡着未久。荀贞没有吵醒他，在小床边看着这个小生命，他心中很是喜悦，喜悦之外，又自觉肩上的责任很重。两世为人，荀贞这是初为人父，在知道陈芷怀孕后，他很开心，但当孩子出生之后，当他从讨董的战火中归来，亲眼看到这个小生命之后，他更多感到的却是责任。

    养不教，父之过。

    孩子，并不是生下来就可以了，最重要的是，有了孩子后该怎么教育他，该怎么抚养他成人。

    尤其是荀贞现在这样的一个情况。

    而今天下大乱，荀贞已是决定要逐鹿中原的，他决心要为华夏避免将来的五胡之乱等等悲惨之事，可在大乱的废墟上重新再建一个国家，并重新使这个国家再次焕发出强大的生机，这不是一蹴能就的，也许毕荀贞这一生，他都不能将之完成，那么这个孩子，季夏，作为荀贞的嫡长子，极有可能就会是将来继承荀贞的事业、继承他未竟之事的那个人，有这样一个未来的重任在季夏的身上，荀贞该怎么教育他、抚养他，最终使他成长为一个对国家、对民族有用的人，就更是一件要紧的事情了。

    荀贞出神地看着熟睡的孩子，心中想道：“自古‘天家无情’。并非是因做皇帝的没有感情，不是因为他们不爱自己的孩子，而是因为既然他们坐在了这个位置上，那么他们的孩子就不仅仅只是他们的孩子，更是他们事业、权力的延续，为了事业和权力，只能舍弃亲情了。”

    当然，荀贞这么想，并不代表着他对季夏这个嫡长子会没有感情，而只是一时间的有感而发罢了。

    这个时代生孩子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一旦难产，母亲和孩子就很难救了，即便母亲产下了孩子，孩子从婴儿到少年、再从少年到加冠，这中间也可能会有很多疾病的威胁，总而言之，也就是说，季夏现下虽然看起来很健康，可将来能否顺利地长大成人，却也尚是个未知之数。

    荀贞给孩子掖了掖被褥，伏下身子，轻轻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亲。

    可能是在睡梦中感觉到了荀贞的这一亲，孩子伸展了一下小小的胳臂，不过没有醒来，旋即又香甜地睡去了。

    荀贞站起身来，看着他，心中想道：“希望你能没有灾病，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人。”

    回到了陈芷屋中，陈芷正临着铜镜在卸妆。

    看见荀贞进来，陈芷说道：“怎么不在阿蟜屋里多待会儿？”

    阿蟜，是迟婢的小名。

    荀贞展开手臂，由侍女给他脱下外衣，说道：“阿蟜刚怀了身孕，我让她早点休息。……刚才我去看了看季夏。”

    “睡了么？”

    “睡得可香了。”

    侍女给荀贞脱下了外衣，想要在给他脱里衣，荀贞挥了挥手，让她们下去，来到陈芷的背后，看着镜中的她，笑道：“季夏这孩子……。”

    “怎么了？”

    “长得和你是真像啊！”

    “是么？可别人都说像你呢。”

    “我的儿子能不像我么？”

    荀贞先是说像陈芷，又接着陈芷的话说是像自己，陈芷不觉笑了起来，暂停下卸妆的手，转头问荀贞：“那到底是像谁？”

    荀贞一把将她抱起，哈哈大笑，说道：“像你，也像我，都像！”

    陈芷低低地惊叫了一声，扭脸往门口看去，说道：“快放下我，侍女们都在！”

    “我让她们出去了，哪儿还有人在。”

    “我这妆才卸了一半，待我卸了妆再说。”

    “半妆才好，别有风味。”说着话，荀贞径抱着陈芷，往床边走去，一边走，一边轻笑说道，“阿芷，比起以前，你现在可是丰腴了不少，快赶上吴妦了。”

    陈芷紧张地说道：“夫君不喜么？”

    “正如半状，丰腴亦别有风味啊。”

    一夜春光，自不必多说。

    ……

    次日一早，荀贞陪陈芷吃过早饭，自来到前院。

    昨天下午，荀贞和戏志才等人已然约好，今天拿出半天的时间，专门讨论一下近日来的外交成就。

    戏志才等人已经到了，都在堂中等候荀贞，见荀贞来到，诸人离席起身，纷纷下拜行礼。

    荀贞从他们中间走过，大步来到堂上案后坐下，叫诸人起身，往两边席上看了看，说道：“张公还没有到么？”

    荀彧答道：“还没有。”

    荀贞说道：“那就再等一等。”

    等张纮的空儿，荀攸说起一事，说道：“长安出了件大事，不知诸位可曾听说？”

    戏志才问道：“什么大事？”

    荀攸说道：“我也是才听说的，越骑校尉伍孚在数日前刺董卓於朝中。”

    这件事，荀贞已知，戏志才、程嘉等人却尚未知。

    戏志才闻言惊讶，说道：“卿所言之伍孚，可是汝南伍德瑜么？”

    “正是。”

    “董卓可被刺伤？”

    董卓如被刺死，那这件事情肯定早已传遍天下了，而现今却不闻消息，显见伍孚的这次刺杀没有能够成功。

    荀攸说道：“惜乎未能刺中董卓，伍孚为董卓所害。”

    戏志才喟叹说道：“汝南固多壮士！”

    顺着这个话题，戏志才转对荀贞说道：“董卓不得人心至此，覆败是早晚之事，长安已不足忧，而下可全力谋取徐州了。”

    荀攸以为然，说道：“陶恭祖自诩才高，而实刚愎无谋，徐州为他所占，既无利於国，亦无利於民。无论是为国，还是为民，徐州，君侯都应自取之。”

    在座诸人都是明眼人，都早看出天下已乱，汉室已颓，要想扶保汉家，首先一条，就是得有一个立足之地，得有块地盘，只有有了地盘，才有能力去削乱平叛。因而，在座的这些人，无论其政治立场是何，或如程嘉这样早怀“篡汉”之念的，又或如荀彧这样，还想着匡扶汉室的，对荀贞欲取徐州的这个想法，却都是完全赞成的。

    荀彧接口说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近日来，伐交之事进展地颇为顺利，我以为，可以适当地扩大一下范围了。”

    荀贞说道：“噢？”

    荀彧说道：“陶谦所倚者，无非两支兵马，一则丹阳兵，二则泰山兵。我闻君侯与臧霸曾有过接触，现下看来，似乎可以再遣人择机去见见他，探探他的口风，如能把他争取过来，或至少能让他保持中立，对将来的下邳、乃至争徐之战都将会是十分有利。”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我亦有此意。只是之前时机尚未成熟，故而没有遣人去见臧霸，现下和下邳、徐州右姓的接触颇为顺利，也确是可以遣个人去见见臧霸了。”问戏志才道，“州府近日可有异动？”

    戏志才正要回答，外头典韦进来通报，却是张纮到了。

    诸人停下话头，荀贞亲下到堂外，去迎接张纮。


------------

110 宣高节义英雄志 乱世臣亦择人君

﻿    荀贞迎了张纮，登回堂中。◇↓頂◇↓点◇↓小◇↓说，

    於在座诸人中，张纮的资历虽然最浅，刚投到荀贞帐下不久，但他是“地主”，其本人在广陵、徐州一带的名气很大，乃是日后荀贞取徐州不可或缺的一大臂助，故而他在诸人中的座次并不居后，不但不居后，更是排在前列，仅次戏志才，与荀攸等平起平坐。

    张纮先道了个歉，说道：“本该早到，出门时，正好有两个外地的士子在谒门，遂和他两人略叙了几句，以致来得晚了。”

    “噢？外来士子？不知是哪里来的？”

    “丹阳郡来的。”

    “原来是扬州士人，公真是名高远播，远近怀归啊。”

    张纮成名已久，去他家拜谒他的各地士人一直来都是来往不息，他早就习以为常，兼之他是儒学大师，深明君子进退、韬光养晦之道，因对荀贞的这句赞誉，他却倒是没有什么“沾沾自喜”的表现，谦虚地回答说道：“都是些虚名而已，与明府威德相比，不足一提。”

    “公何其自谦！”

    张纮说道：“我来的晚了，不知有否耽误议事？”

    “公来时，我等正说到该遣个人，择机去见见臧霸。”

    “此固应当之举！”

    “公对臧霸此人，可否熟悉？”

    “昔黄巾乱徐时，臧霸曾统兵到过广陵，我与他见过一面。”

    “观感如何？”

    “孝烈之士，颇怀义也。”

    “如我遣使与见，能否得其为用？”

    张纮沉吟了会儿，答道：“不好说。”

    “不好说？那就是有可能得其为用，也有可能不能得其为用了？”

    “明府此前也曾遣人去与臧霸见过，不知当时臧霸言辞举止如何？”

    荀贞出兵讨董前，为防陶谦趁机取他的广陵，先遣了刘备、程嘉分别去见薛礼、臧霸，以图能与他两人结盟，至不济，也希望他两人可以保持中立。程嘉回来后，把与臧霸见面的整个过程都转述给了荀贞。荀贞通过程嘉的转述，对臧霸当时的心态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此时见张纮问起，荀贞答道：“藏宣高节义之士，有英雄之志。”

    “节义之士”、“英雄之志”，这两个词看似都是褒义词，而实际上蕴含了两层意思。

    首先，“节义之士”，这说的是臧霸出身游侠，尚气重义，换言之，陶谦对他有恩，他可能不会背叛陶谦。其次，“英雄之志”，这说的是臧霸到底年少成名、壮年得志，难免会怀有一些野心，换言之，这又是在说尽管陶谦对臧霸有恩，可臧霸却还是有可能背叛陶谦的。

    荀贞这句话看似前后矛盾，可究其根本，却与张纮所云之“不好说”其实正是一个意思。

    人心是复杂的，尤其在这乱世中，个人受到各方面环境的影响，一个对的选择可能会功成名就，一个错的选择则可能会导致身死族灭，那么当面临抉择之时，他到底会选择哪一个？很多时候，别说外人了，便是本人，不到最后，他也难以下定决心，难以明确方向。

    相比之下，臧霸的这个“不好说”，在目前来看，对荀贞实已是最为有利的了，至少比他坚定地站在陶谦那边要好得多，荀贞至少还有争取到他的可能性。

    张纮说道：“藏宣高既怀英雄之志，那得其为用的可能性就稍大一点了，只是……。”

    “只是什么？”

    “藏宣高麾下多泰山兵，君侯便是暂能得其为用，日后也需还得想再想办法削其兵权。”

    对这一点，荀贞自是以为然，不过，这都是日后之事了，就眼下来说，能不能得到臧霸的帮助还在两可之间，这“削其兵权”之事谈之尚早，还不需要考虑。

    见荀贞和张纮有关臧霸的谈话告一段落，戏志才遂接起荀贞刚才的问题，说道：“君侯适才问州府近日可有异动，倒是没有什么异常，还和之前一样：陶恭祖时宴请州郡名士，多给臧霸及州兵赏赐，又募召豪勇，屯储粮秣，并冶炼军械、收买战马。”

    “下邳呢？有何异动？”

    “也没什么异动，还是那些：陶恭祖遣兵屯临下邳境，笮融布置了两道防线，一道在下邳与我广陵交界处，一道在淮水两岸。”

    孙坚表乐进为下邳相，至今已有数月，荀贞早就回到了广陵，可到了广陵后，他却又是裁撤兵马，又是安置屯田，又是处理内政，竟是半点也无进取下邳的意图，可以想见：陶谦和笮融肯定是有点坐不住。

    荀攸笑道：“自君侯归郡，数月不动，陶恭祖、笮融定坐立难安矣！”

    荀彧说道：“却是要防备陶恭祖会先发制人。”

    荀贞对此并不担忧，笑道：“他如肯‘先发制人’，倒是最好不过。”

    此次召集戏志才等人，是为了总结一下前些时日的外交成果，就“臧霸、州府和下邳近况”的问题，荀贞遂不再多说，转开话题，问起了近日“外交”上的情况。

    荀贞治广陵已颇有时日，有臧洪、袁绥、秦松等本地吏员的辅助和张纮等名士的支持，广陵郡内不说已是铁板一块，至少荀贞的统治基础已很稳定。

    这也就是说：一旦和笮融或陶谦开战的话，广陵士、民就算不会全部支持，也不会有什么阻力，对此不需担忧。

    广陵之外，荀贞的重点外交目标是州府的吏员、地方的长吏和各郡的冠族右姓。

    州府的吏员如陈登、糜竺等，和臧霸一样，要想把他们彻底拉到荀贞这一边，眼下还是难以做到，不过根据荀攸等人的禀报，包括州别驾从事赵昱、治中从事王朗在内，这些州府的有识之士对徐州目前的状况、对陶谦都是怀有一点不满和失望的。

    这点不满和失望主要是由三层意思组成。

    一个是：陶谦自到徐州以来，虽有平定黄巾之功，可过於倚重丹阳兵和泰山兵，使得“外兵”横行州内，尤其是臧霸，一个泰山人，因陶谦的重用而却竟得以威凌徐州，同时，为了养兵，也是为了奢侈的生活，对各郡国的征粮、征税较为繁苛，给徐州士人带来了不小的经济损失。

    再一个是：陶谦性刚，许多时候不能听从州吏的意见，对不肯服从他的那些州郡名士常有打压之举。

    最后一个是：陶谦坐拥三郡，雄兵数万，对荀贞却畏手畏脚。而今天下已乱，对只有一郡之地的荀贞，陶谦尚且如此，那如将来有一天，有比荀贞更强大的外敌来犯，陶谦能保住徐州一地的安稳么？赵昱、王朗、陈登等人对此都有怀疑。

    荀攸总结说道：“治政当行张弛之道，而陶恭祖居徐州，多行霸道，士民怀怨者众矣，唯因惧丹阳、泰山之兵，故不得以而缄默之，今君侯在广陵，行王道之政，礼贤爱民，名声远闻，州人闻者，皆交口称颂。来日陶恭祖如果与君侯起纷争，吾料之，州府诸吏弃其而去者必众。”

    地方长吏上，不说外州的，只说本州的。

    徐州五个郡国，下邳在笮融手里，东海是州治所在，这两个郡国是没办法争取到的，剩下的彭城、琅琊两地则是荀贞可以争取的。

    程嘉说道：“琅琊相阴德早就痛恨臧霸夺其郡权，只惜他手下没多少郡兵，来日君侯如与陶恭祖相争，他怕是有心无力，便算是想响应君侯，有臧霸在琅琊，他也无能为也。至若彭城相薛礼，这个竖子就不用多说了，他妄图能在君侯与陶恭祖间左右逢源，实可鄙可笑。”

    荀贞说道：“琅琊之根本还是在臧霸，如能得臧霸为我所用，琅琊便不足虑了。即便不能得臧霸为我所用，如能使之保持中立，於我亦有大利。就像刚才说的，下一步，当时机成熟，需要在臧霸身上多下些功夫了。”

    荀谌问道：“彭城呢？要不要再遣个人去彭城，见见薛礼？”

    荀贞沉吟片刻，说道：“薛礼首尾两端，想来他就算不助我，应也不会助陶恭祖。不过，为防万一，是应该再遣个人去见见他。”

    薛礼的打算是挟彭城自重，游移於陶谦、荀贞间，以图达到左右逢源的目的，当荀贞与陶谦开战之初，他可能会两不相助，坐山观虎斗，可一旦当荀贞和陶谦间的战事发展到某一方将要落败之时，他却极有可能就会出兵相助将要落败的这一方，以免胜者独大徐州，将会有损他的利益。如若将要落败的是荀贞这一方，薛礼来助他自是不错，可如果将要落败的是陶谦这一方？荀贞却就需得提前防止“薛礼相助陶谦”这种情况的出现。

    徐州五个郡国，以现下形势来看，陶谦稳占上风，他手里有三个郡国，荀贞手里只有一个郡国，可细细分析之，陶谦手里的这三个郡国并不是全都很牢靠，琅琊国是可以争取的，如能把琅琊争取到中立或相助荀贞，然后再把彭城彻底地拉过来，这样一来，就变成荀贞这边是三个郡国，而陶谦那边只是两个郡国了，这场仗就没有什么悬念，荀贞胜之不难了。

    只是，这是最为理想的一个状态。

    放之实际上，荀贞现在希望能够出现的局面是：不求琅琊、彭城相助自己，只要这两个地方能真正保持中立，那就最好的局面。这两个郡国若能保持中立，荀贞就是以一个郡国对陶谦的两个郡国，获胜可能会稍微艰难一点，但荀贞自问之，他认为自己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荀贞目前进行的外交这一块儿上，对州府吏员的争取、对地方长吏的争取是两个重点。

    就目前来看，颇有成果。

    荀贞心道：“陶恭祖虽为徐州刺史，而如我能得州吏支持，再得琅琊、彭城中立，那在政治、军事这两个层面上，至少就与陶恭祖并驾齐驱，不相上下了。”


------------

111 争徐未起州已乱 治徐终究用徐人

﻿    荀贞与谋臣文士议取徐之事，郯县州府里，陶谦也正紧锣密鼓，筹备军事。▲∴頂▲∴点▲∴小▲∴说，

    却说，陶谦早就遣人西去鲁阳，欲与袁术结盟。

    这日，被他遣去鲁阳的使者归来，面见陶谦，说道：“孙文台窃豫，刘景升聚兵，袁公路深以此二人为患，闻公欲与结盟，欣然应诺。”

    陶谦大喜，顾对左右州吏说道：“得袁公路为盟，孙文台不足忧矣！”

    豫州内部本即有不少人不服孙坚，现下又加上了袁术的牵制，来日与荀贞开战，孙坚便是派兵来援，料来也不会派出多少兵马。

    陶谦不止遣人去了鲁阳，还遣人去了丹阳。

    丹阳郡是陶谦的家乡，他早年曾在丹阳郡为吏，现下丹阳郡府中有不少他的昔日故交，按理说，丹阳应也是能成为陶谦的盟约的，——丹阳挨着广陵，在广陵的南边，丹阳又产精兵，此郡如成为陶谦的盟友，对荀贞将会是大大不利，只可惜，陶谦遣去丹阳的使者虽是说动了一些郡府吏员和诸县豪强，奈何郡守周昕与袁绍、曹操关系莫逆，却竟是不肯与陶谦为盟，和荀贞为敌。

    去丹阳的使者归来，具以此告之陶谦。

    陶谦甚是恚怒，对左右州吏说道：“因荀、孙之故，周昂不得为颍川太守，周泰明不思为弟报仇，而却仍与荀贞苟合，实可恨也。”

    泰明，是周昕的字。

    当日袁绍为阻止荀贞、孙坚继续西进讨董，表了周昂为颍川太守，以迫荀、孙撤兵。荀贞、孙坚虽是果如袁绍之料，的确撤兵归回颍川了，可周昂的“颍川太守”之位却也因此落空。周昕和周昂是同产兄弟，他是周昂的同产兄，陶谦本以来他可能会因此而对荀贞、孙坚不满，却不意周昕竟仍是不肯和荀贞为敌。

    陶谦发过怒，又说道：“周泰明既不肯与我为盟，我却也不稀罕他！便则罢了！”又问使者，“可有在丹阳见到荀贞的人？”

    使者答道：“见是没有见到，但听说荀广陵确是有遣人去见周泰明。”

    “结果如何？”

    “未闻周泰明有与荀广陵定盟，我闻丹阳郡吏说：周泰明之愿，唯在保境安民。”

    陶谦不屑说道：“周泰明虽有德名，而无实才，空据丹阳，固步自封，难称英雄，此无志之徒也。不值一提。”见座上陈登似有走神，遂叫了声他，说道，“元龙，我听说荀贞此子近日来广遣使臣，四处活动，和州中冠族、名士勤有来往，此事可真？”

    陈登闻得陶谦此问，抬起了头，心中想道：“‘四处活动，和州中冠族、名士勤有来往’，方伯这是在暗指荀侯曾遣人去过我家么？”口中答道，“此事确有。”

    陶谦转开视线，瞧了眼在座的赵昱、王朗诸人，又转回视线，瞧着陈登，问道：“可去过你家么？”

    陈登答道：“日前接家信，约旬日前，荀君曾有遣人去过我家。”

    “遣的何人？”

    “秦文表。”

    陶谦哼了声，说道：“这秦松倒是奔忙，才去过你家，昨天我就又听说他来了郯县。”

    秦松是广陵郡的上计吏，按惯例，每年年底是郡国上计朝中之时，现下天子西迁，山东已乱，各州郡大多自相截留赋税，很少再有千里迢迢跑去长安上计朝中的了，这“上计朝中”之事自是不复再提，可秦松若是以此为借口，来州府里找相关的机构做交流，陶谦却也是不能把他赶走，更不能将之拘压的，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州治“上蹿下跳”，到处活动。

    陈登应道：“是。秦文表来郯县了么？我倒是还没听说。”

    陶谦狐疑地看着他，说道：“真没听说？”

    “真没听说。”

    “他没去找你？”

    “没有。”

    “那他去你家，都说了些什么？”

    “家信中对此并无提及，只说他是去拜寿的。”

    “拜寿？”

    “旬日前，是我一个族父的生辰。”

    陶谦固是不信秦松从广陵跑到下邳，仅仅只是为给陈登的一个族父拜寿，可也知当此他与荀贞相争之时，州中人心惶惶，士、吏难免各有盘算，陈登却也是不可能实话对他说的，遂也就不再追问，只是推心置腹地对陈登说道：“元龙啊！我知你少年时就有扶世济民之志，今乱世已至，吾正要借卿之力，以保徐州安稳。我对你是很有期盼的。……吾意，卿可知否？”

    陈登起身拜倒，说道：“方伯不以登年轻浅薄，擢登以典农校尉之重任，登自当肝脑涂地，以报公恩。”

    陶谦满意地点了点头，环顾堂上诸人，说道：“不但对元龙，吾对诸君，亦都是深怀期盼！山东乱矣，此英雄奋武、豪杰抒志之时也，望君等皆能与我同心并力，共保徐方一地太平。”

    赵昱、王朗等皆起身，拜倒应诺。

    议事散了，陈登等人各自辞别离去。

    出了州府，王朗命车驾追上陈登，见左右无人，乃入陈登车中。

    两人在车中见礼毕，陈登说道：“君追登车，不知是为何事？”

    “元龙，秦文表昨晚去了我家。”

    王朗是郯县人，家就在州治。秦松昨天下午到的郯县，晚上就去他家拜访了。这不是荀贞第一次遣人去见王朗，算起来，已是近月来的第三次了。

    “噢？”

    “你我都是明白人，就不必就兜三转四了。秦文表去你家，对你家都说了些什么，我虽未闻之，却也能猜出个大概。……元龙，不知君家是何意也？”

    陈登生性爽朗，绝非阴沉之辈，有的话，他不能说给陶谦听，但现下闻得王朗相问，他却是不必隐瞒。他说道：“观荀侯在广陵的为政，宽厚胜过方伯。张子纲，广陵之望，吾州名士，今亦归荀侯，足可见荀侯其人了。”

    王朗说道：“听你这意思，君家是要？”

    “方伯虽稍严苛，而兵强粮足，控三郡之地，较以实势，荀侯似不能比。”

    “那你家到底是何意思？”

    陈登不答反问，问王朗：“君家何意？”

    王朗掀起车帘，往外看了看，车之周近只有他家和陈登家的人，没有别的路人，他放下车帘，低声说道：“诚如君言，荀侯宽厚，行以王道之政，而方伯虽严苛，却兵强地广。元龙，实不相瞒，我难下抉择啊。”

    陈登笑了起来。

    王朗不解其意，说道：“元龙缘何发笑？”

    “既不好抉择，便不要抉择。”

    “不要抉择？”

    “我且问你：方伯是哪里人？”

    “扬州丹阳人。”

    “荀侯是哪里人？”

    “豫州颍川人。”

    “你和我是哪里人？”

    “自是徐州人。”

    “州府中赵、糜诸君是哪里人？”

    “自也是徐州人。”

    陈登又笑了起来，说道：“君还不知该如何决定么？”

    王朗恍然大悟，拍腿喜道：“元龙之意，我知矣！”

    陈登的意思很明白：荀贞、陶谦都是外州人，不管他两人是谁最终得了徐州，他们要想治理徐州，都离不开徐州的士人，也就是离不开陈登、王朗、赵昱、糜竺等等这些人，反正他们离不开，那么既然眼下难以做出抉择，那就不要抉择好了，坐等胜利者出现便是。

    换而言之，也就是说：对陈登这些徐州本地士人来说，他们现下最好的选择便是既不背叛陶谦，也不反对荀贞。

    陈登给王朗的建议，事实上也正是整个徐州的豪强士族在荀贞、陶谦大战眼看将起之时已经或是将会要作出的唯一选择。

    而对荀贞言之，能使得陈登等人作出这个决定，他已经很知足，也很满意了，因为这就代表着：他不需要再多考虑政治、民心上的问题，只需要全力去搞好军事问题就行了。


------------

112 陶谦忍怒缘忌器 曹宏献得打劫计

﻿    议事散了，陈登等人散去，陶谦也回了后宅。￡∝頂點小說，

    他刚在屋中落座未久，门外有人求见。

    来求见这人却是曹宏。

    现今州府之中，虽是赵昱、王朗、陈登、糜竺等身居高位，而真正得陶谦信用的却是曹宏。

    见曹宏进来，陶谦放下手中的书卷，问道：“怎样？”

    曹宏说道：“诸吏散去后，赵从事等人各自归舍，王景兴却没有追上了陈/元龙，两人在陈/元龙的车中密议多时。”

    “你的人可曾被他两人发现？”

    “我派去跟踪他两人的是个生面孔，只是在后头远远地吊着，他两个应是没有发现。”

    陶谦喃喃说道：“‘密议多时’。”

    曹宏窥陶谦面色，进言说道：“前脚刚在州府议完事，后脚王景兴就与陈/元龙在车中密议，明公，我以为此中必有隐秘！”

    陶谦说道：“如无隐秘，还用在车中相谈？这一点，还用你来多说？”

    曹宏赔笑说道：“是、是，明公神明，对此自是了然於胸，无需小人置喙多言。”再又偷觑了眼陶谦的神色，他又接着说道，“明公，陈/元龙督州中农事，王景兴为治中从事，我州中兵、粮虚实，他两人尽知。值此之际，万一他两人生出异心？恐将大有害於明公。……明公，以小人之见……。”

    “如何？”

    曹宏以手为刀，往下一斩，恶狠狠地说道：“不如寻个事由，把他两个人抓起来，严加拷问！如此，既可防他两人向广陵出卖情报，也可借此杀鸡儆猴，以震州中士吏！”

    陶谦摇了摇头，说道：“不可。”

    “为何不可？”

    “陈、王二人皆徐地名士，其家又各是州中右姓，亲族、朋党颇众，羽翼甚广，我如无故把他两人抓起，怕会适得其反啊。”

    “这怎是无故呢？”

    “你可有他两人密议叛我的真凭实据？”

    “这……，没有。”

    “既然没有，不就是无故么？”

    “可这是明摆着的！秦松前些日去过陈/元龙家，昨晚他又去了王景兴家，紧接着今天，陈/元龙和王景兴就在议事之后，於车中密议。他两人密议的内容定是和秦松、荀贞竖子、广陵有关！”

    “便是他两人果在议论广陵，无有凭据，在这个时候，我也不能贸然就把他两人抓起。”

    “是，是。”曹宏看陶谦脸上隐现怒容，料必是因陈登、王朗之事而对陈登、王朗这些“吃里扒外”的徐州士人起了怨愤，因又说道，“明公，小人有一事实在不解。”

    “何事？”

    “荀贞竖子於月前裁撤部曲，我闻之，他只留下了万余人，别的那些都被他从军中裁掉了，他既自断干戈，明公今拥兵数万之众，却为何不干脆趁机先发制人？”

    “你不懂！”

    “敢情明公明示。”

    “荀贞虽裁撤了不少兵马，可这些兵马他并未遣散，只是转为了屯田，一朝有需，这些被他转为屯田的兵马就能重新披挂上阵，也就是说，他的兵马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折损，此其一也。”

    “其二呢？”

    “荀贞击董获胜，收复了洛阳，在徐州地方，而今竟被他颇得美誉，我如唐突兴兵，有自毁名声之忧。”

    陶谦不肯先击荀贞的第一点，他说的是实话，第二点，却只是说了一半的实话。

    荀贞现在的名声固是极好，可如果笮融不是由他陶谦表的，而是由朝廷任命的，他却也不会为此犯难。正因了笮融不是朝廷任命的，而又正如孙坚在表中所说，笮融在下邳“大兴佛事，不顾民生疾苦”，其人在下邳和徐州的口碑确是不好，所以，陶谦才犯难至今，没主动兴兵。

    “还有其三么？”

    “你是我心腹之人，我不瞒你，老实说，荀贞此子虽跋扈犯上，可在军略上却着实有一手，现下州兵虽众，可新卒颇多，以此与荀贞交手，我只有一半胜算啊。”

    “还有其四么？”

    陶谦瞅了眼曹宏，说道：“没了。”

    曹宏说道：“小人思虑，果是不如明公周全。不过以小人看来，荀贞竖子狼子野心，终非是能安居广陵者，这下邳他肯定是早晚要夺的，却又不知明公对此有何应策？”

    见曹宏一副“胸中好像有点成竹”的样子，陶谦问他道：“你有何妙计？”

    曹宏说道：“明公，小人确是有一小计，只是不知当用不当用。”

    “你且说来我听听。”

    “荀贞与孙坚为盟，如孙坚告急？”

    “你是想？”

    “明公不妨遣一人，潜赴豫州，如能挑起豫州郡国反孙，以小人想来，荀贞必是会去驰援的，待到那时，明公可遣精卒一部，与豫州郡国为盟，共击荀、孙，再令臧霸引泰山兵南击广陵，这样，两路并进，不但可获斩荀贞，说不定还能趁势取得豫州。”

    曹宏说的此计看起来不错，然而却不耐推敲。

    首先一个，尽管豫州的郡国长吏们中定是有不满孙坚为豫州刺史的，可孙坚乃沙场宿将，往远里说，击过黄巾、平定过长沙的叛乱，往近里说，刚大败了董卓，威名赫赫，怎么就能确保豫州的郡国长吏们会有胆子起来反对孙坚？其次，就算果真说服了一些豫州的郡国起来反对孙坚，荀、孙皆善战之人，部下又皆精锐，陶谦又怎能保证他和豫州郡国的联兵就能获胜？

    陶谦说道：“汝此计不妥……，不过，若是能再加以补充，也许倒是可行。”

    “怎么补充？”

    “我与袁公路已结盟，如能说动袁公路，使他也加入进来，倒是有不少胜算。”

    “那该怎么才能说服袁公路？”

    “这个好办，我可许他待事成之后，与他共分豫州。”

    曹宏大喜，说道：“明公果然高见！……明公既然觉得可行，那要不要便按此行之？”

    “……，你去把曹豹叫来，咱们再细细商议一番。”

    曹豹是丹阳兵的统领，与曹宏一样，都是最得陶谦信用的。

    曹宏应命，去寻了曹豹过来，三人自闭门商议，讨论此事是否可行，又以及若是按此行之，又该如何具体部署、安排。


------------

113 长安董卓坏五铢 广陵荀贞制二器

﻿    岁入冬日，长安又传来一个消息。＠頂＠点＠小＠说，

    却是董卓废五铢钱，以“小钱”代替。

    五铢钱是从前汉起就开始通用的货币，所谓“五铢”，既是刻在钱上的钱文，也是钱的重量，一两合二十四铢。

    可董卓现下却废五铢钱，改铸小钱，这显是会对币制造成极大的破坏了。

    消息中说：董卓改铸的这个“小钱”，十枚钱才差不多能得上一枚五铢钱的重量。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在最好的情况下，最理想的情况下，十个小钱也才只能当一个五铢钱用。

    这就必然会造成通货膨胀，本来一个钱能买到的东西，换了小钱，得十个钱才行。

    随着消息一起到得广陵的，还有几枚董卓新造出的“小钱”。

    荀彧拿着这钱在手里颠了两颠，再又拿到眼前细细观看，看完后，把钱传给坐在他下边的陈群，转对荀贞说道：“君侯，此钱既轻，铸冶又劣，钱面上甚至看不到钱文。二十个钱，恐怕也顶不了一个五铢钱啊。”

    陈群看过了钱，将之传给他下首的程嘉，亦说道：“董卓狂悖至此，吾哀长安生民。”

    可以想见，长安周边地区的物价必定会因之暴涨，这些地方的老百姓的生活将会更加艰难了。

    坐在荀彧对面的张纮说道：“董卓假以朝旨，令天下通行此钱，不知君侯对此何意？”

    “这种钱，当然是不能用的。”

    张纮点头说道：“我亦此意，此钱一旦通行，州郡必乱。”

    程嘉看完手中的钱，说道：“我风闻陶恭祖在郯县为扩军备、私铸五铢，却也不知他会否换用小钱？”

    坐在张纮上首的戏志才说道：“他如敢换用小钱，对我广陵来说，自是最好不过。”

    程嘉笑道：“那想来他应是不敢换用了。”

    荀攸接口说道：“他就算敢换，又有谁会用呢？”

    程嘉应道：“这倒是。”

    诸人皆在谈论小钱，荀贞见坐在席末的郭嘉、徐卓两人默然不语，如有所思，遂唤他两人表字，说道：“奉孝、元直，卿二人静坐无言，可是有何心事？”

    徐卓、郭嘉对视一眼，两人起身离席，拜倒堂上。

    荀贞讶然问道：“缘何忽行此礼？”

    徐卓说道：“昨日闻君侯欲遣使往去彭城，卓与嘉敢情之，愿为君侯去说薛礼。”

    荀贞笑了起来，说道：“我还以为你两人是有什么事儿，却是为了此事。你二人且先起来。”

    徐卓、郭嘉应诺起身。

    荀贞说道：“去彭城的人选已经定下，你两人却是说得有些晚了。”

    “不知君侯欲使何人去彭城？”

    “玄德已自请之。”

    头次和薛礼搭上线，就是刘备代表荀贞去的，这次荀贞要再遣人去见薛礼的风声一出来，刘备昨天晚上就求见荀贞，早早地抢下了这个差事。

    郭嘉说道：“嘉与卓愿为刘君辅使。”

    荀贞笑道：“一个小小彭城，何需三俊往赴？玄德一人足矣。”

    郭嘉、徐卓再请之，荀贞只是不肯。

    这郭嘉和徐卓乃是荀贞最为看好的两个后备力量，是准备将来大用的，当然不放心他俩经下邳而去彭城。

    见荀贞执意不允，郭嘉、徐卓虽是立功心切，也只得罢了，各归己座。

    荀贞见他二人似不开心，笑道：“我留你两人在广陵，是因有别的重任要交给你们。”

    徐卓喜问道：“敢问是何重任？”

    “有两件事我一直都想给办了，只是时机一直都不成熟，现在可以办了，我准备把这两件事就交给你们两个去办。”

    听荀贞说得这么正式，郭嘉也耐不住了，问道：“君侯，是什么事？”

    “一个是我想定一套地图测绘的规则，一个是我想做一套沙盘兵棋出来。”

    不但徐卓、郭嘉，戏志才等人闻得荀贞此言，也是面面相觑，不知荀贞是为何意。

    戏志才说道：“地图测绘？”

    “正是。不用我说，你们也知，对行军打仗而言之，地图是有多么的重要，一份准确的地图可以说是无价之宝。而现下地图之测绘，在我看来，却是有不足之处，故而我想总结各家之长，制定出一套地图测绘的规则来，以能更好地绘制军用地图，方便我军来日使用。”

    徐卓问道：“君侯想怎么制定？”

    “具体怎么制定，就要看你们的了。我只能给你说几个原则。”

    “卓等敢闻之。”

    “我暂时想到的有这么几个：一要有比例尺，可辨远近；二要有高下，可辨高下不同；三要有起伏，可辨坡地与平原之不同。”

    当下的地图虽肯定不及后世精准，但像荀贞所说的这些，基本上也都有了，只是尚还没有人正式把这些东西总结一起，提出一套通用的准则罢了。荀贞不知，事实上，就在几十年后，魏晋时便有一人，名叫裴秀的，正式提出了一个“制图六体”，这个制图六体就不但包括了荀贞刚才所提到的这些，并且述及的内容还要更多，几与后世测绘地图的原则已无差别。

    荀贞看过不少当下的地图，民用的、军事的，他都看过，相比后世地图，他也发现，后世地图中有的东西，在当下，不少也都有了，比如比例尺、起伏线，乃至近似等高线的东西，都已存在，和后世地图较之，当下地图最大的问题其实还是在不够精确这一点上。

    荀贞很想改进这一点，奈何他的数学不好，没办法在这方面做出指导，不过也没关系，他数学不好，自有人数学好。

    荀贞又说道：“除了这几点外，最要紧的一点是：远近距离、高低上下，务必要求得精确。”

    徐卓问道：“精确？君侯的意思是？”

    “可请几位精通算学的士人来帮助编订一套测绘远近、高低的教材。”

    荀贞不谙算学，所以也不知后世用来测绘地图的算法现下有没有，不过在他想来，应还是没有，但他对现下的算学也算是稍有了解，知道只凭现下的算学成就，如运用得当，即使仍不能使地图如后世那样精准，但却也能减少许多误差，增加一定的准确性。

    荀贞却又是不知，仍是便在几十年后，与裴秀同一时期，又有一人名叫刘徽，是当时有名的算学家，他有一本著作，名叫《九章算术注》，其中有一卷，名为“重差”，乃是实用三角法的启蒙之作，研究的便是高、深、广、远的测量问题。

    徐卓喜欢军事，又从荀贞征战多年，自知地图对军事的重要性，当下主动请缨，说道：“卓愿领此任。”

    见徐卓领了此任，郭嘉就只有接受沙盘兵棋之任了，他问道：“君侯，何为沙盘兵棋？”

    “昔光武伐隗嚣，伏波将军於帝前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开示道径。这个故事，你可知道？”

    “知道。”

    “我所说的沙盘兵棋，就是此类物事，只是比这个要复杂一点。”

    “如何复杂？”

    “除了山川地理，还有各色兵种，再依照实战时的情况，比如骑兵在谷地行军的速度、比如步卒在山林行军的速度，又比如步骑正面交战时可能会出现的各自伤损，等等，按照这些实战情况，制作出一套规则来，然后以此来推演战事的发生、进展以及结果。”

    郭嘉何等聪明，一听荀贞的解释，当即便清楚了荀贞的意思，亦明白了这套沙盘兵棋如能制成，将会对己军有多大的帮助，应道：“此任嘉愿领之。”

    张纮在边儿上听完了荀贞对测绘地图、制沙盘兵棋这两件事的吩咐和要求，不觉叹道：“我知君侯何以能百战常胜了。”


------------

114 杨蔚奉使出鲁阳 袁术应盟击豫州

﻿    陶谦那边遣人去见袁术，密谋共取豫州。≧頂點小說，

    荀贞这边专心内政、军务，并加深和徐州士族、豪强的联系。

    一时间，徐州地界虽是暗潮涌动，倒也暂相安无事。

    董卓废五铢钱，换铸小钱的后果很快就显露了出来，长安那边传来消息，货贱物贵，一石谷价至数万钱，按照官价，一万钱折合一斤金，也就是说，几斤金子才能换一石谷粮。这些年来，先是黄巾起义、继而西凉叛乱，长安都受到有影响，百姓的日子本就已过得艰难，现下又因董卓更铸小钱之故，雪上加霜，那边百姓现下的生活可想而知，必是如处水火中。

    却说陶谦遣了使者冲锋犯寒，这日来到鲁阳，见到了袁术。

    能被陶谦遣来见袁术的自是陶谦的心腹人，此人姓杨名蔚，字仲豹，籍贯丹阳，却乃是陶谦的乡党，跟从陶谦已有多年了，上次代表陶谦来和袁术定盟的便是他。

    既已来过鲁阳，见过袁术一次，所谓“一回生、两回熟”，杨蔚与袁术也姑且算是个熟人了，见到袁术，他行礼下拜，口中说道：“拜见将军。”

    袁术叫他起身，请他入座，说道：“前些日与君一见，深服君才，正不知何日方能与君再见，而君今日便至，解我相思之渴，何其幸也。”

    杨蔚心知袁术这话只是“面子活儿”，上次他来见袁术商议定盟的事时，袁术举止颇是傲慢，又哪里有“深服君才”的样子了？他却也明白，陶谦虽是一州刺史，名义上占了一州之地，而袁术的地盘至今只不过有南阳一郡，可一来袁术出身高贵，再则他现官居“后将军”，官位也要比陶谦为高，故而虽是为了自身的利益与陶谦结了盟，可究袁术之本心，料来实是未给陶谦几分敬重的，所以杨蔚也就没把袁术这话当真，在脸上做出惶恐感激的模样，谦虚了几句，又吹捧袁术了几句，觑得袁术神色好转，遂趁机把自己此次的来意道出。

    他说道：“今蔚再来，复拜见将军，是奉了鄙主之命。”

    杨蔚虽是陶谦的心腹，但他没有在徐州任职，不是官身，他与陶谦不是下级与上级、而是门客与家主的关系，因而他称陶谦为“主。”

    袁术“噢”了一声，说道：“这大冷天的，陶方伯也不让君歇歇，又遣君来，不知是为何事？”问道，“可是广陵荀贞有了什么异动？”

    “这倒没有。鄙主遣蔚来，非是为荀侯，而是为豫州。”

    袁术心中微动，问道：“为豫州？”

    “正是。”杨蔚与袁术接触虽然不多，然而已颇为了解袁术的性子，他这次来见袁术，又是处在一个“被动”的位置上，因而却是不敢在袁术面前卖关子，不等袁术再问，直接便把陶谦的意思合盘托出，说道，“今豫州形势，将军必知，孙文台沐猴而冠，鸠占鹊巢，倚仗兵势，逼走孔公绪，而竟自占豫州，名号‘刺史’，倒行逆施，荼毒一方，凡豫州士人无不为此怀忿，这些时日以来，鄙主接到了不少豫州名士的书信，他们不但详细述说了孙文台的暴行，并都在信中恳请鄙主出兵西向，以解豫州百姓苦难。”

    说着，杨蔚取出一叠书信，起身离席，奉给了袁术。

    陶谦成名、为宦多年，虽因他性格刚傲之故，朋友称不上多，但也不是没有朋友的，在豫州他也有几个好友，这些书信便都是他的这几个好友应他之情、专门写来给袁术看的。

    袁术随便翻了翻，见信中内容确是如杨蔚所言不差，而观各信的落款姓名，却无有一人是州郡名人，甚至其中有两个人他压根就没听说过，只是从其人之籍贯、姓氏，大略猜出了可能是出自哪个家族的，杨蔚所谓之“豫州名士”之语明显是加了水分，而且是不少水分的。

    袁术顿心中了然，心道：“刚才我问可是荀贞有了异动，杨蔚回答没有，这话显是在哄我！陶恭祖今遣杨蔚复来，言豫州云云，明显是想要借我之力，使豫州大乱，从而调荀贞援孙，……‘以解豫州百姓苦难’是假的，‘以解荀贞给陶谦造成的压力’是真的。”

    袁术把书信丢在案上，也不说破，只是口中说道：“陶方伯国家干臣，军阵名将，今应豫州所请，兵击豫州，必是马到功成。”

    杨蔚说道：“豫州者，将军之家乡也；将军者，天下之人望也，故鄙主虽得豫州士人书信请救，然却不敢冒然自专，遣蔚今来复拜见将军，便是想请与将军一道出兵。”

    “想和我一起出兵？”

    “是。”

    “豫州固为我的家乡，孙文台固然暴虐悖逆，可实不相瞒，我而今兵寡粮少，南边又有刘景升咄咄相逼，实是没有余力北顾豫州啊。”

    陶谦这明显是“驱狼吞虎”之计，想用袁术来调动孙坚、荀贞，从而谋得他自身的利益，袁术又不是傻子，怎肯上当？

    陶谦也知，空口白牙的几句话，肯定是难以说动袁术的，所以在杨蔚来前，他特地对杨蔚有过交代，杨蔚当下说道：“鄙主愿以将军为主，徐州为辅。”

    “以我为主亦无用也。我兵马既少，粮秣又缺，南复有刘景升相逼，实是难以出兵北进。”

    “鄙主愿出十万石粮，以充将军粮秣。”

    “十万石粮？”

    “正是。”

    袁术沉吟不语。

    杨蔚又道：“将军神威，家又为豫州冠族，今如击豫，必手到擒来，待兵胜之日，鄙主只愿得鲁、沛两国，余者请尽归将军。”

    鲁国和沛国这两个郡国在豫州的最东边，挨着徐州，两个郡国的地域都不大，特别鲁国，只有区区几个县，可谓弹丸之地，沛国大点，但也比不上汝南，就经济、人文而言之，亦比不上颍川。陶谦知他是有求於袁术，故而姿态拿得很低，甘愿出十万石粮给袁术，同时胃口也不大，事如能成，他只要沛、鲁就行，余下的那些豫州真正的膏腴、繁华之地尽可皆归袁术。

    袁术沉吟说道：“奈何吾兵甲不足，兵卒亦少，恐怕实是难以应陶方伯此倡啊。”

    杨蔚说道：“鄙州虽贫，亦产铁也，愿出矛千、甲五百、马铠五十，赠与将军。”

    袁术说他的部队“兵甲不足”，这句话倒非虚言。

    袁术当日从洛阳逃出时，随身所带的没有多少东西，现下的这些兵卒部曲，多是在南阳本地招募而来的，人可以招募，兵甲武器却是没办法招募，他现有的这些兵甲，一部分是当时的荆州刺史王叡送给他的，一部分是从南阳郡府“借来”的，还有一部分是他自己募召工匠打造的，到底他是一支“客军”，当年王叡不会送给他太多的甲衣兵械，而南阳又只是一个郡，存储的兵器有限，他手头上得来的铁和工匠也不多，所以他的部曲兵卒的确是有不少至今都无甲衣，乃至连个像样的兵器都没有的，——这也是为何当董卓在洛阳时，他不敢积极进取的一个缘故，同时，这也是为何他非常想得到荆州全境的一个主要缘故。

    袁术说道：“闻徐州强弩名冠天下。”

    杨蔚心道：“我在徐州多时，却怎么没听说过徐州的弓弩出名？”知道袁术是在找借口索要弓弩，不怕袁术不要东西，就不怕他不要，他只要肯要，那就说明有戏，杨蔚心中暗喜，因遂说道，“泰山兵今客居鄙州，为解豫州倒悬，鄙主近月又稍有扩充州军，州中存弩已不多矣，不过既然将军提及，愿出弩二百、弓三百，及箭矢二十万，送给将军。”

    “弓弩似少，二十万箭矢亦不足也。”

    弓、弩都是利器，杨蔚不能做主，箭矢倒是可以多给一点，因说道：“鄙州库存的弓弩实是不多，无法再加了，箭矢愿出以三十万之数。”

    三十万箭矢，看起来很多，其实不算多，战斗激烈的时候，比如前汉李陵与匈奴骑兵鏖战时，他麾下的五千步卒一日间便射出了五十万支箭，三十万支箭矢顶多也就是能支撑一场不太激烈的战斗。

    袁术见从杨蔚这里大概确实是再榨不出什么了，便也不再多说，说道：“豫州百姓苦难，我亦久闻，今如得贵州粮、甲、兵械之助，我虽兵少，也愿与陶方伯共救豫州。……不知陶方伯可出兵马几许？”

    “愿出兵马万人。”

    “如此，我也出万人如何？”

    “这……，闻孙文台麾下现兵马至少三万余，将军如只出万人，恐有不及。”

    “这样吧，我出万五千人，贵州亦出万五千人，如何？”

    杨蔚面有难色，说道：“荀贞狼据广陵，窥伺徐方，鄙州兵马不多，如出万五千人，恐州府空虚，会被荀贞所趁。”

    袁术瞧了杨蔚一眼，笑道：“也罢！贵州出兵万人就万人吧，我出两万人便是。”

    没料到袁术这般通情达理、善解人意，杨蔚大喜，他心道：“两边合兵三万人，加上袁本初家为汝南冠姓，袁家的门生故吏遍布豫州，一旦出兵，豫州地方上定会此起彼应，里应外合，差可与孙文台一战了。”於是起身离席，又拜倒堂上，说道，“敢请与将军定盟。”

    定下盟约，杨蔚和袁术约定：待陶谦把粮秣、甲铠、兵械都先送过来一半后，两边就一起出兵，共击孙坚。

    杨蔚辞别袁术，自觉不辱使命，完成了陶谦的命令，兴冲冲地返回徐州。

    杨蔚走后，袁术帐下左右有人说道：“孙坚小戆，其兵颇锐，不好对付，将军如击豫州，荀贞料又必会援之，荀兵亦利，便是将军与陶恭祖合兵，三万兵士，怕也不易胜也！更且我军南有刘景升坐据，实我军之心腹大患是也，将军如出兵北上，他恐怕会趁机击我。”问袁术，“将军，我军本是早就已经定下先取荆州，再谋其它，今将军却为何答应了陶恭祖的请盟？”

    袁术哈哈大笑，说道：“陶恭祖忧惧荀贞，因复遣杨蔚来说我出兵豫州，我岂不知他这是驱狼吞虎之计？想让我给他开路，借我来给他解忧？想得倒是不错，却也不问问我肯不肯？”

    左右不解袁术之意，疑惑问道：“将军何意？”

    “且先取了他的粮秣、甲铠、兵械，然后再说罢！”

    诸人这才明白，袁术却是“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根本就没有出兵豫州的意思，而只是想借机从陶谦那里弄来些粮食、甲械，以加强一下自己的实力而已。


------------

115 孙文台半道打劫 陶恭祖忍气吞声

﻿    却说陶谦闻得杨蔚回报，说是与袁术已定下共取豫州之盟，并闻袁术愿出兵两万，顿时大喜，对左右说道：“有袁公路这两万人马，或不足以取豫，但却必能扰乱孙坚、荀贞，足能使我徐州暂安了！”因传令州府，调集粮、械等诸般物资，络绎运往鲁阳。☆→頂☆→点☆→小☆→说，

    从徐州的州治郯县去袁术所在的荆州鲁阳，大体来说，有两条路可走。

    一条是经下邳、入汝南，再从汝南而至鲁阳。

    一条是不走下邳，经广陵，入扬州丹阳，然后再从丹阳向西，入荆州南阳地界，至鲁阳县。

    这两条路，不管选哪一条，都必须要经过孙坚或荀贞的地盘，头一条经汝南的，显是需要过孙坚的地界，后一条走丹阳的，则是需经荀贞的地界。

    虽说杨蔚出使鲁阳这件事很隐秘，荀贞、孙坚应皆不知，可一旦开始大规模地给袁术运送物资，莫说荀贞、孙坚，便是一个蠢人恐怕也能由此而猜到陶谦和袁术必有“不可告人”的盟约了，故而，为慎重起见，陶谦首先排除了经广陵、走丹阳这条路，选了经汝南这条路。

    汝南虽属豫州，名义上是孙坚的地盘，可一来孙坚治豫时间尚短，地方郡县上有很多不服他、阳奉阴违的，二来，汝南是袁术的家乡，袁术在这里的势力和影响很大，许多士族、豪强都与他关系密切，所以，相比经广陵、走丹阳这条路，经汝南而至鲁阳这条路显然会安全得多。

    可虽是安全，陶谦亦做足了保密工作，然而在开始运送后不久，风声还是传了出去。

    如把郯县至鲁阳的这一条运输线分为两段，那么第二段是汝南到鲁阳，或称之为豫州到荆州，

    而第一段则自便就是郯县到汝南，或称之为徐州到豫州，豫州的州治在沛郡，沛郡东邻徐州，西南邻汝南，可以说是正好据在这第一段运输线的上方。

    陶谦在孙坚的眼皮子底下搞大规模的运输，孙坚不可能被彻底地蒙在鼓里，至多是早一点知道或者晚一点知道罢了。

    孙坚在获知此事后，马上就猜出了陶谦的意图。

    孙坚当即写了一封信，命人快马送至广陵，面呈荀贞。

    信中，孙坚具言此事，并把自己的推测讲出，询问荀贞的意见。

    事实上，在孙坚发现此事之前，荀贞对此就已略有闻知了，他这些时日曲意下士，或卑辞厚礼、或崇之以敬，积极地与徐州士人，尤其是州府中的诸位大吏来往，肯定是有收获的，早在陶谦开始运输物资之前，当陶谦还在准备、筹措物资的时候，就已有人给荀贞通风报信了。

    荀贞是较为了解袁术为人的，他当时就对戏志才、荀攸、荀彧等人说：“袁公路自视颇高，而无实才，又无胆勇，我料之，刘景升不亡，袁公路必不敢北入豫州。”

    也就是说，荀贞第一时间就判断出：袁术这是在哄骗陶谦，是在骗陶谦的物资，而究其本意，他肯定是无入豫之心的，因而，荀贞就没把这个当回事儿。

    现下收到了孙坚的来信，见孙坚问自己的意见，荀贞遂把自己对此的判断写入了回信中，在信末，他又写了一句：“吾闻之：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信写成，荀贞遣人送去给孙坚。

    孙坚得信，览至信末，看到“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八个字，哈哈大笑，转顾时在座侧的吴景等人，笑道：“贞之所言，正得吾心。”

    既然有肥羊主动送上了门，哪儿能坐视肥羊溜走，置之不理？

    孙坚即点兵遣将，使吴景带头，给他了两千人马，命皆打扮成“贼寇”的样子，潜入汝南，埋伏要道，等陶谦的运输队伍出现，便伏击打劫。

    “扮成盗贼，伏击打劫”，对孙坚而言之，却不但是能“打劫”到一些粮食、军械，并且还有一大好处，那便是：他可以借机以“郡县不靖，汝南盗贼出没”为由，正式遣兵进入汝南，打着帮助汝南剿贼的旗号，行对汝南加强控制之实，一方面消除隐患，另一方面也可由此最大限度地减少袁绍、袁术这些身在异地的袁家子弟对汝南的“遥控”。

    徐州州治，郯县城中。

    三天之内，陶谦接连收到了两道急报，都说是：道遇寇贼，粮械被劫。

    陶谦甚是恼怒，对曹宏、曹豹等人说道：“被我派去运送物资的都是我徐州精卒，什么盗贼如此胆大？竟敢接连打劫州兵？而且居然还真的都打劫成了？这分明是孙坚那竖子干的！”

    曹宏、曹豹诸人以为然。

    可虽是料到这必是孙坚所为，陶谦等人对此却也是毫无办法。

    一来，没有真凭实据；二则，便是有真凭实据，陶谦又能怎样？还能上奏朝中，请朝廷治孙坚的罪么？

    曹豹起身请命，说道：“孙坚自以有光复洛阳之功，冒领豫州，跋扈骄狂，而今竟然更又打劫我州粮械，不可忍也！请明公给我五千兵马，我愿往击沛国，提孙坚头颅献给明公！”

    陶谦瞧了曹豹一眼，心道：“若是如此简单，只需五千兵马就能灭杀孙坚，我又何必与袁公路结盟？”却也知道，曹豹这只不过是在表忠心罢了，因说道，“今虽知是孙坚所为，却无证据在手，不可贸然兴战。卿之忠勇，我素知也，且先安坐，此事需从长计议。”

    正如陶谦所料，做为陶谦手底下最受重用、同时也是最得陶谦信赖的州军上/将，当此之际，曹豹必须要有所表示，但也仅仅只是“有所表示”而已，听了陶谦的话，曹豹顺水下舟，恭敬地应了声“诺”，回入席上坐下。

    曹宏说道：“战者，国之大事。确如明公所言，不可贸然兴战。可是，这件事不处理也不行。”问陶谦道，“敢问明公，不知是否已有对策？”

    陶谦心道：“‘这件事不处理也不行’，这不废话么？我辛辛苦苦经营徐州这几年，省吃俭用，巧取豪夺，恩威并济，这才攒下了这些家当，为与袁公路结盟，有求於人，因此不得不拿出部分送与给他，却不是白白‘送给’孙文台的！”沉吟片刻，说道，“由郯县至鲁阳，要么走广陵，要么走汝南，无第三条路可走。广陵肯定是走不得的，也就是说，除了汝南之外别无二路。罢了，事既如此，还能有什么办法？无非是多遣些兵马护送押运。”

    曹宏、曹豹诸人齐声赞道：“明公英明！”


------------

116 陶恭祖荏不可轻 荀友若敢问争徐

﻿    初平元年，腊月底。，

    荀贞从颍川回到广陵已有数月，乐进虽早被孙坚表为下邳相，而荀贞在这几个月里却一直按兵不动，把部分军卒裁撤、改为屯田后，他每日所做者，无非勤修内政、督粮重农、礼贤下士、广纳良才，同时扩展外交，如秦松、陈端等广陵名士并及程嘉诸辈之属，几乎日夜不停，不断地奔波於徐州各地，代表荀贞结交各地吏员、名士，便是在闻知陶谦暗结袁术，潜往鲁阳运送粮秣、军械，明显是欲以此来借袁术之实势而自固后，他也仍是不以为意，并不理会。

    这日，又接到孙坚来信。

    孙坚信中言道：由五日前始，郯县往鲁阳之辎车，卫士加倍，除徐州旗号，颇有丹阳、泰山劲卒，日行夜宿，戒御森严，沿途并有当地豪强接应，已无可趁之机。

    荀贞得孙坚信时，夜色方至，他刚与戏志才、荀攸、荀彧、荀谌、荀衍等人吃过家饭，正在后宅室内和诸人闲谈，看罢孙坚此信，他把信递给戏志才等人传观，笑道：“被文台劫了几次道，陶恭祖却是学聪明了。”

    诸人看罢，荀谌笑道：“陶恭祖内荏之徒。豫州境内，能劫其粮秣、军械者，唯孙府君一人，我料之，他必是已知劫他之人乃是孙府君，而却竟不敢发一词，唯加派卫士而已，可笑可笑。”

    荀衍亦嗤笑说道：“真不知当年黄巾作乱，陶恭祖是怎么平定徐州的。”

    荀谌从袁绍那里出来，到了荀贞这里后就没有再回去，留了下来。

    荀衍则是在荀贞从颍川回广陵时，跟着荀贞一起来的。

    他两人因目下尚无军功，故而虽是荀贞亲族，但现在荀贞帐下并没有什么任职，只是常从荀贞左右，献计呈策，备位咨询。

    荀贞现下的地位不比往日，名声也远胜往昔，早在他起兵之初，从其左右的荀氏族人实是不多，其中能为其股肱的唯荀攸、荀成两人罢了，现下不但跟从他的族人多了不少，素为州郡所重、身是荀家俊杰的荀彧、荀谌、荀衍兄弟也都入了他的府内帐中。

    荀氏族中，荀贞、荀彧这一辈，除了荀彧兄弟外，还有一人，亦是名声在外，此人不是别人，便正是荀彧兄弟的从兄、“荀氏八龙”里“大龙”荀俭的儿子荀悦。

    荀贞早时也是想请他来入自家府中帐下的，只是荀悦此人和荀彧、荀攸等人不同，他的长处在治学，他的兴趣也主要是在治学，换言之，他是一个搞学问的人，对政治、军事的兴趣不大，当此天下乱兆已起、群雄各据地纷争之际，与其和荀彧、荀攸等人一样跟从荀贞，他更愿意闭门读书、研习经典，因而虽得荀贞再请，他仍是婉拒，没有跟荀贞一起来广陵。

    荀贞之所以两次邀请荀悦来入自家帐下，看重的其实也正是荀悦在治学上的能力和名声，但荀悦既然清洁高志，不肯前来，也就罢了，有荀彧、荀谌、荀衍兄弟愿从，荀贞已是颇为满意了。

    当下从荀贞的荀氏族人有数十，多是此次荀贞从颍川归广陵时跟荀贞一道前来的，荀贞按其能力、所长，或置之军中，有的为部校尉、曲军侯之辅，有的分担一点辎重、后勤之事；或放之府内，有的分掌部分日常文牍之事，有的分掌一些书信文辞之事，也有学问不错，被荀贞任为郡学经师的，亦有颇通农事、律法，有治民实干之才者，被荀贞下派到各县，以郡府吏员的名义，监督诸县事的。

    数十荀氏族人中，以荀攸、荀彧、荀成、荀谌、荀衍五人最得荀贞器重，较之能力才干，也是以此五人最优，当下军中已有传言，将此五人并称，呼为“五荀”。

    因是家宴，故而诸人座次不以地位高低，唯按年岁、辈分，荀攸在荀氏诸人中的辈分最低，座次最靠后，他是最后一个看信的，看完之后，他把信奉还给荀贞，自归席上落座，拈须沉吟片刻，说道：“昔在洛阳，陶恭祖尝面辱故太尉张公，其人性实刚强，今虽迫於时势，不得不忍气吞声，可细究之，仍是实不可轻觑也。”

    戏志才同意荀攸的话，说道：“而今天子西迁，山东纷乱，陶恭祖位临徐州，手握雄兵，虽无州牧之名，而久有州牧之实，除掉广陵、彭城，他犹有三郡之地，地广民众，械精粮足，此三郡中的杰士、大豪多为其用，丹阳、泰山素产精兵，曹豹、臧霸皆有勇名，他诚为山东之强雄也，孙府君劫其粮械，而他之所以隐忍不发者，在我看来，不过是顾虑二事罢了。”

    荀谌问道：“哪两件事？”

    “明公、孙侯各拥精卒，有善战之名，一旦联手，南、东夹击，丹阳、泰山之兵亦难敌也，此陶恭祖所虑之一；当山东讨董之时，诸路兵马多不敢动，唯明公、孙侯尽忠忘死，两出颍川，与董卓先后数战，终光复洛阳，逐走董卓，名满天下，为四方敬颂，此陶恭祖所虑之二。”

    戏志才分析得很对。

    陶谦之所以而今陷入目前这个局势，说到底，错还是在他自己。

    他总共错在两个地方。

    一个地方是：如果在荀贞刚到广陵上任时，他不顾忌荀贞的武功、家声和“靠山”，强硬到底，荀贞是很难发展起来的，那会儿两边要是开战，荀贞很可能就会落败，可陶谦当时却顾忌了，当荀贞驱逐他在广陵的影响力时，他默认了，这就给了荀贞做大发展的机会。

    他另一个错的地方是：当荀贞响应袁绍，起兵讨董时，他因为觉得袁绍断难成事，故而没有接受荀贞的“邀请”，没有跟着一起起兵，结果却没料到，袁绍等人固然是没有“成事”，可荀贞、孙坚两人却竟击败了董卓，光复了洛阳，这就造成了荀贞、孙坚一下名动海内，被四方士人敬颂的结果。

    现今荀贞挟大胜之威归来，不但通过战争增强了实力、得到了更大的盛名，而且又与摇身一变，成了豫州刺史的孙坚结下了盟约，面对这出乎意料的变局，实力上没了必生的把握，名望上也落在了荀贞之后，那么陶谦进退失措，即使在被孙坚打劫后也只能忍气吞声，不得不保持隐忍亦是在所难免。

    不过，正如戏志才所说，要是因为就低估了陶谦，却也是不行的。

    荀贞以为然，说道：“陶恭祖毕竟经营徐州日久，今他虽忍让，我等却不能因之轻视。”

    荀贞欲得徐州的心思，如今便是军中的中高级军官亦已大多皆知，在座的荀家诸人更是对此清楚，见话题说到此处，荀谌因出言问道：“陶恭祖连月募兵操训，复潜结袁公路，纵是新募之兵不足战，袁公路或不会出兵助他，然吾闻之，‘迟则生变’。今将军归广陵已数月，军政诸事皆谐，粮秣亦得足备，敢问将军，不知打算何时出兵争徐？”


------------

117 袁本初议废天子 戏志才笑其无谋

﻿    荀谌问荀贞打算何时出兵争徐，荀贞正待回答，门外忽有人来报：河内急信。，

    却是河内袁绍遣人送来了私信一封。

    荀贞即令将信呈上，展开观看，看罢，心中想道：“这件事终於来了！”抬头看向堂上，见戏志才、荀攸等人都在看着自己，等自己说话，遂令左右把信递给戏志才，叫诸人传看。

    戏志才看罢，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荀彧看罢，双眉紧蹙。

    荀衍、荀谌兄弟看罢，面面相觑。

    荀攸看罢，神色未变，只是在把信递还给荀贞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袁本初不足与谋。”

    荀贞接住信，随手放在案上，问向诸人：“诸位都看过此信了，对袁将军在信中的所言，不知诸位有何高见？”

    荀彧自看过信始就深深不满袁绍信中所言，如鲠在喉，遂当先开口说道。

    他挺身正坐，严肃地说道：“天子虽尚未归洛，而董卓已败退长安，今董卓又废五铢，铸小钱，倒行逆施，长安百姓民不聊生，民怨沸腾，而关东州郡，现今无不以反董为号，天下之势不可逆也，由此可见，董卓之败只是早晚的事，而如按袁将军信中所言，则天下将危。”

    荀贞点了点头，问戏志才，说道：“志才，卿何见也？”

    戏志才轻笑了一声，说道：“观袁本初此信，满篇读下来，我只看到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无谋’。”

    “噢？”

    “袁氏四世三公，为国所重，当董卓乱朝之时，天下志士无不跷足以望之，何以？无它，唯望袁氏可解国难、扶汉室而已，不辞千里而奔从袁本初者如云。山东起兵，共讨董卓，袁本初为盟主，怀国仇家恨，而却安兵不动，已失天下人望，今其复又欲行废立事，可笑可笑！”

    却原来，袁绍此信中，讲的不是别事，正是他想要废掉当今天子，改立刘虞为帝。袁绍在信中说：我与韩文节共谋长久之计，要使海内见中兴之主，如今长安名义上有幼君，却不是汉家血脉，而公卿以下官吏都媚事董卓，如何信得过他？以我与韩文节之见，当前应举二事，一则派兵驻守关津要塞，使董贼衰竭而亡，二来便是东立圣君，如此，太平之日指日可待。

    在信末，袁绍询问荀贞的意见。

    当初灵帝末，灵帝喜欢幼子刘协，想立为太子，可一直没能立成，灵帝驾崩后，他的嫡长子刘辩继位登基，便是后世所说的“少帝”，刘辩的舅舅是何进，所以刘辩是得到何进、袁绍等支持的，可最终刘辩却被董卓废黜，刘协登基成为了当今的新天子。可以这么说，刘协的这个帝位本来就是没有得到袁绍和一些士人的认可的，那么袁绍在这个时候，提出废掉刘协，改立天子，看起来好像是“不可思议”、“胆大妄为”，可从袁绍和那些本就不认可刘协的士人们的角度去看，却也是顺理成章，可以理解的。至於袁绍信中所说：长安的今天子不是“不是汉家血脉”云云，这显是污蔑之词，只是为了给废立天子找到一个借口。

    袁绍以己度人，他觉得他不认可刘协，韩馥亦同意他的观点，那么他就认为荀贞做为“士人一党”，做为“袁党”的一员，应该也是会同意他的这个建议的，所以写了这封信来，虽是在信末“礼貌客套”地“询问荀贞的意见”，而实际上他是期望能得到荀贞的“支持”。

    荀贞现今为一郡太守，在群雄中，地盘虽不大，只是普通，但他帐下精兵强将，又有光复洛阳之名，故而，袁绍是很看重荀贞的支持的。

    听完戏志才的意见，荀贞又问荀衍、荀谌兄弟：“二兄以为如何？”

    荀衍、荀谌的年龄都比荀贞稍大，因而荀贞称他两人为“兄”。

    荀衍说道：“天子无失德，虽西迁长安，而罪不在天子，此董卓之罪也。袁本初妄提废立，难道以为他是伊尹和霍光么？”

    荀谌同意荀衍的意见，说道：“昔年郑国和息国因言语不和而失和，息侯伐郑，而最终大败而还，君子是以知息国将亡。‘不度德，不量力’而欲行废立，袁本初可谓今之息侯。”

    荀贞问荀攸：“公达，卿以为呢？”

    荀攸说道：“袁本初不臣之心，昭然已揭。”

    戏志才、荀彧等人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所以荀攸没有多讲。

    荀贞说道：“如此，卿等是都认为：我应该拒绝袁本初此议了？”

    戏志才说道：“正该如此。”顿了顿，先环顾了一下堂上，然后复看向荀贞，又接着说道，“袁绍此议如得行，则河内必将独大，久之，不可制矣！”

    袁绍的这个提议算是翻版的“挟天子以令诸侯”，只是他不但要“挟天子”，——刘虞一旦被立为天子，肯定不能再待在幽州，或是去洛阳，或是就在冀州，那自然便是将会身处袁绍的势力范围，为袁绍所控制，——而且袁绍还是更进一步，要“废立天子”，要得个拥护之功，一旦他的此策得以实行，确是如戏志才所说，那他必将会在群雄中独大，无人可与抗衡了。

    闻得戏志才此言，荀彧兄弟倒也罢了，荀攸深以为然，说道：“确然如此！”

    荀谌提出了一个问题，说道：“若是即便不得将军支持，而袁绍一意孤行，又该如何是好？”

    荀彧沉吟说道：“刘幽州素有忠仁之名，想来纵便是袁本初提出此议，他也肯定不会接受的。”

    戏志才笑道：“正如休若所言，今天子无失德，罪在董卓，刘幽州汉家宗室，久负盛名，向来爱惜名望，以我料之，断然不会昏了头去听袁本初此议的。”

    荀彧是从刘虞平时行事的风格出发来做的分析，而戏志才的这句话虽说得隐晦，在座诸人皆聪明人，却也都能听得明白，他这却分明是“诛心之言”了，他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在说：刘虞如果接受了袁绍的此议，那他往昔的“盛名”必然会不复再有，刘虞既一向爱惜名望，那他肯定就是不会接受袁绍的此议了。

    荀贞以为然，他是知道历史走向的，也正因此，听了荀彧、戏志才的分析，才更佩服他两人的“先见之明”。

    荀攸这时又起身离席，伏拜堂上，正色说道：“袁本初空拥高名，而已显不臣，为扶助汉室，攸敢情将军早定取徐之策。”


------------

118 谋议取徐分优劣 战起要在以速胜

﻿    戏志才、荀攸、荀彧等人，虽是共同辅佐荀贞，均为荀贞现在倚赖重用的股肱心腹，可在“辅佐荀贞”这件事上，他们的心思还是有所不同的。，

    比如戏志才、荀攸，久从荀贞，和荀贞的关系最为密切，同时他两人又都是智谋之士，而非“唯忠君为上”的“纯儒”，故而在而今天下乱兆已显的情况下，他两人自是首先从荀贞的角度出发，希望荀贞能够更进一步，以期可在将来成长为能与袁绍、袁术抗衡的“一方雄主”。

    而荀彧则不然，荀彧当然也会为荀贞本身的利益着想，但至少就现下来说，他首先想到的不是荀贞本身的利益，而是汉室、天子。

    话说回来，不管荀彧、戏志才、荀攸等人的心思各有什么不同，单就和陶谦争徐州之事，他们的意见却是一致的：都支持荀贞这么做。

    只不过，戏志才、荀攸是为了荀贞本身的利益，荀彧则是为了能够更好的扶持汉室，——现今天下，不臣者众，便不说董卓，如袁绍、袁术诸辈，亦皆都显露出了不臣之心，那么要想扶持汉室，使汉家再次中兴，不用说，首先需要做的就是壮大自身的力量。

    听了荀攸请求自己早定“取徐”之策，荀贞沉吟了下，没有直接说自己的打算，而是反问荀攸，问道：“公达，以你之见，何时取徐为好？”

    荀攸、荀彧等荀家人不必说，戏志才也是早就和荀彧、荀攸等人相好，现今他们俱在荀贞帐下，平时互相之间来往甚多，针对“取徐”一事，他们私下里已经议论颇久，有了共识了。

    荀攸当下答道：“将军返郡已数月，政、军诸事悉已善妥，现今广陵兵精粮实，外有暗援，以我等愚见，明年春暖之时，便当是‘取徐’之季。”

    老实说，对争夺徐州这件事，荀贞做是一定要做的，而且荀贞对此也是有一定把握的，但如果究根追底，要说对此究竟有多少把握，荀贞却也是有点拿捏不准。

    毕竟陶谦治徐已有数年，虽因行事刚强之故，得罪了一些本地士族、豪强，可一则，他是“朝廷命官”，正儿八经的是由朝廷任命的徐州刺史，二来，他手底下有泰山、丹阳两支精兵，又控制着东海、琅琊、下邳三郡，无论是从名义来说，还是从实力来说，他都是占优势的。

    听荀攸说明春当是“取徐”之时，荀贞不觉心中想道：“明春‘取徐’，我亦此意。”

    想及自己的担忧之处，荀贞开口说道：“当日击董后，文台表文谦为下邳相，而自归广陵以来，我所以不先为文谦取下邳，而却全力理本郡之政，治农储粮，裁汰部曲，外结朋援，正是因为忌惮陶恭祖势强力雄，而今我虽军、政皆已妥帖，可以我一郡之力，击彼三郡之大，我还是不能确定到底有多少的把握啊。”

    戏志才起身说道：“将军之所忧虑，我知之。将军言陶恭祖‘势强力雄’，所谓‘势强’，无非是因他有朝廷诏命，所谓‘力雄’，不过是因他有三郡之地。以我之见，这两点都好对付。”

    “噢？愿闻高见。”

    戏志才笑了起来，说道：“将军何需问我高见？”指了指荀贞的肚腹，笑道，“我的高见，其实早在将军的肚中了！”

    荀贞问道：“何出此言？”

    “当日击董后，孙将军表乐文谦为下邳相，将军此着，不就是为了破解陶恭祖‘势强’么？”

    荀贞嘿然一笑，说道：“知我者，志才也。”

    陶谦是名正言顺的徐州刺史，荀贞做为州中的一个郡太守，不能无故兴兵，与之争徐，所以早在数月前，他就下了“表乐进为下邳相”这一步暗棋。乐进一成为下邳相，荀贞就可以进兵下邳，而荀贞一进兵下邳，陶谦明显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只要陶谦不坐视不理，荀贞就可以借机与他开战，那么如此一来，荀贞就成功地绕开了“以郡犯州”这个麻烦，换言之，也就是说，成功地把陶谦有“朝廷诏命”这个麻烦给化解掉了。

    荀贞笑罢，又说道：“势强固是不难破，然欲破‘力雄’，实不易也。”

    大义是个麻烦，但说到底，大义只是个名头，只要能找到合适的契机、合适的说辞，不难化解；然而，“力雄”却是硬实力，要想也将之破解掉，没有捷径，只有靠自身的实力。

    而如把荀贞和陶谦各自的实力做一个对比就会发现，荀贞只在一个方面占优，那就是兵士的精锐。对自家帐下将士的战斗力，荀贞是充分信任的。毕竟这些年南征北战，他手下着实是磨砺出了一批能战的将校，浴血杀出了一批敢战的精卒，较之陶谦的部队，肯定精锐得多。

    可同时，荀贞的劣势却有三点，一个是兵力不足陶谦众，一个是粮食没有陶谦多，再一个就是地盘不及陶谦大。

    这三个劣势加在一起，就决定了如果“争徐”，荀贞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陷入久战，一旦陷入持久战，只靠广陵一个郡，肯定是打不赢陶谦三个郡的。

    那么，到底能不能速战速决，取得速胜？

    这一点，正是荀贞有一定把握，可却又拿捏不准的。

    戏志才说道：“陶恭祖兵众地广，人、粮远多於我，从表面看，将军似不占优，可如细较之，陶恭祖实际上只不过是一棵病树罢了，看起来枝繁叶茂，而内实已枯虚，只需一点外力，即会轰然倒塌。”

    “噢？”

    “先说兵众，陶恭祖所倚仗者，丹阳、泰山二军而已，而在这两军之中，他能确切指挥的又只有丹阳兵罢了，泰山军是一支客军，必不会为陶恭祖效死力，只要将军在战事起后，以迅雷之势，给予陶恭祖以重大打击，泰山军定就会犹豫狐疑，可用计图之了。”

    荀贞点了点头。

    这些月，荀贞加大了和臧霸的联系，所图者，正是为了能让臧霸在将来自己与陶谦的争战中保持中立，至不济，也要让臧霸不彻底站在陶谦那一边。

    “再说地广。陶恭祖虽有三郡之地，可只要泰山军狐疑观望，便就断了他的一郡；将军可遣使再赴彭城，许以好处，彭城相见识短鄙，即使不能说动他出兵相助，可只要能说动他列兵於国界，对将军而言之，就是多了一郡。如此，陶恭祖少了一郡，将军多了一郡，彼此都是两郡之地，陶恭祖‘地广’之优自不复存。”

    荀贞颔首称是。

    “至若粮多，却是一桩好事。”

    荀谌没听明白，插口问道：“陶恭祖粮多，为何是件好事？”

    戏志才笑道：“以将军之兵精，使泰山狐疑，得彭城之为助，取徐易也，徐州已然易主，粮多自是好事。”


------------

119 郭奉孝东阳说反 刘玄德广陵先至

﻿    荀贞帐下的文臣谋士现下虽多，然如陈群、郭嘉、徐卓诸子，年岁稍轻，阅历稍浅，在军事战争上的经验尚且不足，如程嘉、宣康、李博、岑竦、陈仪、栾固、邯郸荣、文直、秦松等等诸辈，或长於外事、或精於律法、或长在文辞，或早已是改行政事，又或专擅军事后勤等方面，而至若具体的军谋战略，则皆非其长，又如张纮，此公虽有谋略之能，但新投荀贞未久，毕竟在亲密度上还有待提高，还不能如戏志才等人一般可以无所顾忌、畅所欲言，故而，而今荀贞在军事上的谋主实际上仍然还是以戏志才、荀攸为主，只不过多加入了一个荀彧。∑，

    所以，当戏志才、荀攸、荀彧三人意见一致，并且齐心合力地辅助荀贞定下了取徐的时间以及策略之后，这件事就正式提上了日程。

    在这之前，“荀贞早晚会与陶谦争徐”这件事，不但许仲、荀成、乐进等这些军中的高级将校心里有数，包括陈褒、文聘、赵云等这些中级将校也是很清楚的，只不过，在此之前，这件事一直没有放到桌面上来讲，都是大家心领神会而已。

    现在，通过和戏志才等人的计议，荀贞正式定下了此事，把“争徐开战”的时间定在了明年二月，换而言之，也就是说，最多两个月后，就要和陶谦开战，就要兵进下邳。

    顿时间，广陵方面整个的军政系统就因为此事而高度紧张地运转了起来。

    在和戏志才等人定议过此事的次日，荀贞接连秘密下了两道召集令，一道是召集分布在各县的宣康等人来郡府议事，一道是召集军中“校尉”以上的军官亦至郡府议事，并有部分实际上在各营担任监军、参谋任务的“司马”级别的军官也得到了召集令。

    这两道召集令把荀贞帐下得力的文臣、武将悉数囊括其中。

    不用说，这自是荀贞要亲自给他们下达备战的命令，同时，并要在会议上给他们分析一下现今的天下大势和“广陵”在整个天下大势中所处的位置，以此来给他们讲清楚“为什么要和陶谦争夺徐州”，——虽然说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但如果能把战争的原因和目的讲清楚，让将校们都能知道“为何而战”，那么显然是会极有利於备战工作以及将来的作战进程的。

    这两道召集令都是秘密发出的，宣康、许仲等文臣武将也都是分批到达、入府的，时逢年底，将快到新年的正旦，从表面上看来，这只是荀贞在值此辞旧迎新之际“宴请群臣”，因而，陶谦布置在广陵的暗线对荀贞此次召集群臣的实际目的并不清楚，完全被蒙在了鼓里。

    宣康等人分布在各县，一来有远有近，二来各有农、政之事需要处理，不能一接到命令就马上赶赴郡府，所以，荀贞给他们定下的聚会时间较为靠后。

    许仲等武臣，大多都是率部在广陵县附近驻扎，去郡府路近，而即使是那些带部在广陵各县或边境驻扎的，军令如山倒，荀贞一道命令下来，他们也都会立刻放下手头的事，轻骑简从，星夜来赴，因而，许仲等武将的聚会就比文臣的聚会要早好几天。

    荀贞现下的地位虽然今非昔比，可一则，受前世的影响，他不认为自己就比兵、农尊贵，二来，也是有意为之，所以，在这许仲等这帮旧人干将面前，他一如既然，还是没有丝毫的架子，当约定集会之日到来，他亲至府门相迎诸将。

    前几天下了场雪，雪不大，时至今日，积雪已化，天气晴朗，暖阳当头，晒人身上颇觉舒意。

    荀贞未着铠甲，亦未着官衣，穿了件黑袍，头上没带冠，裹了条黑帻，腰间悬剑，在戏志才、荀攸、荀彧、陈群等亲近左右的簇拥下，立在府门，含笑迎人。

    武将中，头一个到的不是许仲，也不是荀成、乐进，而是刘备。

    刘备内着铠甲，外穿轻裘，骏马宝剑，和关羽联袂而来。

    远远见到荀贞在府门相迎，刘备忙招呼关羽，一起跳下马来，把坐骑丢给随从，两人快步来至近前，就要下拜行礼。

    荀贞上前将他扶住，打量了他几眼，笑道：“旬日未见，玄德精气甚佳啊！”又看了看关羽，笑道，“怎么才一个多月没见，云长就又益发雄壮了！”

    刘备渴求功名，坐不住，也闲不住，讨董之战时被荀贞表为了雍奴校尉，从荀贞回到广陵后，因知荀贞早晚就会“为乐进取下邳”，故而两次请缨，求驻东阳。东阳县在广陵郡西，临着下邳，一旦荀贞用兵下邳，肯定会经过此地，到那时，刘备如能在此县驻扎，熟悉周边地形，必然是会得到大用的。东阳本有驻兵，乃是陈褒及所部，早在荀贞出兵讨董时，陈褒就被荀贞派驻在了此地，以镇郡界，防止外侵，按理说，陈褒既已驻扎在此，那没甚特别缘由的话，理不该撤换，奈何刘备两番恳请，荀贞只好由他，召回了陈褒，改以刘备率其本部屯驻东阳。

    刘备得偿所愿，兴高采烈地去了东阳，这已是一个多月前的事儿了。

    不过，刘备虽去了东阳，却不是常驻县中不动，十天前，他才又回了广陵一趟，给荀贞送了一点下邳郡的产出，并给陈芷、唐儿诸人也都以“下邳特产”之名，各送了一些礼物。

    倒是关羽，自到了下邳，就没有离过军营，这是月余来的头次回来广陵县。

    刘备转脸瞧了眼关羽，转回头，笑对荀贞答道：“非是云长益为雄壮，实是天寒，棉衣太厚。”

    荀贞哈哈大笑，望了望刘备、关羽所带的从人，问刘备道：“宪和、奉孝没有来么？”

    宪和，即刘备的谋主简雍；奉孝，自是郭嘉了。

    荀贞改遣刘备驻东阳时，为起到锻炼人才的目的，给郭嘉了一个“军司马”的职位，把他也一道遣去了，——徐卓当时也和郭嘉一起，亦被委了个军司马，被外放到了荀成的军中。

    刘备顾盼左右，见左近没有外人，遂低声说道：“奉孝日前和下邳郡内的一个豪强搭上了关系，正在说其助明公取下邳，故而未能与我同来。宪和也留在了东阳，为其协助。”

    “噢？下邳郡内的一个豪强？”

    “正是，其人名叫阙宣，乃下邳郡南有名的一方豪强，奉孝闻过往东阳县境的下邳人云‘阙宣信道，素忿笮融重佛’，因而心动，遂派密使潜入下邳，和阙宣搭上了关系。”

    荀贞顾看戏志才、荀攸、荀彧、陈群诸人，笑道：“阙宣之名，我亦有闻，本想过了新年正旦，我就遣人去见他，却没料到奉孝才去了东阳一个多月，就先把这件事办下了，好，好啊！”

    郭嘉在荀氏的私学里读了几年书，当时荀攸从在荀贞身边，不在家里，荀彧是在家的，故而对郭嘉非常了解，而且之前他也是一直在荀贞面前夸赞郭嘉的，此时听了荀贞此话，笑答道：“奉孝实我郡之龙凤也，单论其才，胜我十倍。”

    荀贞摇了摇头，笑道：“这话说的太谦虚啦！”

    刘备适时接口，笑着说道：“明公乡里英才荟萃，奇士辈出，如论龙凤，何止奉孝一人！便不说他人，只在场诸君，又何尝不是龙凤。”

    戏志才等皆颍川郡人，得荀贞信用，且本人也确是各有长才，故而刘备这一句话倒不算奉承。

    戏志才见刘备只夸了自己等人，却没有提荀贞，因而调笑刘备似的问了一句：“缘何只讲‘在场诸君’，不说府君？吾等皆龙凤，府君如何？”

    刘备收起笑容，端正严肃地回答说道：“龙凤者，翱翔於九天，犹可见也，如府君，非龙凤可比，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

    荀贞又是一笑，见刘备、关羽都内着铠甲，因对他两人说道：“天冷，着甲身寒。今召卿等来，非为公事，私宴而已，可去甲衣。”唤来左右，命引刘备、关羽至府侧的塾室内，让他两人去甲。

    刘、关脱去了内甲，顿觉身体轻松，裘衣近体，浑身暖舒，出了塾室，两人没有入府，而是便立在荀贞身后，随荀贞一道迎后至诸将。


------------

120 昼聚虎狼争为战 夜宴当以军法行

﻿    荀成、乐进、赵云、刘邓、陈到、陈褒等等诸将络绎来到，夏侯兰等掌责军法、阀阅的军官们也先后来至，被改派到屯田军中的江禽等将也都来了，所有应召的将校中，许仲到得最晚，他来到的时候，荀贞已经没有在府门前等候，而是与荀成、乐进、刘备等人都在堂上坐了。，

    外边典韦进来禀报：“许将军至。”

    ——早年时，许仲因杀人而由荀贞给他改了个姓名，唤作“姜显”，上次朝廷大赦，荀贞借机把他的名字报了上去，现下他已改回了原姓，因“仲”这个名不够“大雅之堂”，所以他干脆就仍以“显”为名了。

    许仲一直是荀贞手下最得重用的将领，现今虽有荀成、乐进与他地位相当，可如论在军中的威望，荀、乐两人却还是不及他，诸如陈到、陈褒等人，有的是他的旧部，有的现在仍归他统带，即便是不曾在他营中听命的，有的也曾在战争时受过他的节制，故而，一听许仲到了，上至荀贞，下到荀成、乐进，再到赵云、刘邓、陈到、陈褒等等在场所有的军官，尽皆站起了身。

    许仲本就寡言，掌军多年，越发深沉，他在堂外脱去鞋子，着袜登入堂上，抬眼看见荀贞起身相迎，忙至堂中，下拜行礼，口中说道：“末将来迟，岂敢劳主公起身。”

    “我知你军务繁杂，来得迟点才是正常，……起来吧，坐。”

    许仲确是军务繁杂，荀贞这些时日把精力主要用在了农、政、粮、外事上边，军中的事情大多都交给了许仲主办，荀成、乐进等协办，所以许仲今天来晚，实是不得已。

    许仲的坐席在右边上首，仅次戏志才一人，尚在荀攸、荀成、荀彧等诸荀之上，由此也足可看出他在荀贞军中的地位以及荀贞对他的信重。

    许仲闻命起身，至席间，等荀贞坐下，又请戏志才、诸荀等人坐下，他这才跟着坐下。

    看他坐下了，赵云等人亦相继落回席上坐定。

    大堂上相对摆放了几十个坐席，荀贞撒眼看去，没有了空的坐席，席上皆已有人，这说明该来的人都来了，既然人已到齐，荀贞也不啰嗦，直接就话入正题，开口说道：“今召诸卿至，所为何事，想来不必我说，卿等也应有数了？”

    位在中下的高素昂首大声，头个开口，应声说道：“敢问主公，可是为进兵下邳之事？”

    “主公”一词，非是官方用语，顾名思义，有个“主”字，实是偏重私人附属关系的一个用词，荀贞帐下诸人中，乐进因长时间地不跟从在荀贞身边，为表示对荀贞的忠诚，因而他算是较早用此词来称呼荀贞的，他开了这个头之后，荀贞军中的诸将校、军官们，特别是那些西乡旧人，有些也就跟着用此词来称呼荀贞了，不过这个称呼主要还是只限於军队内部，文官系统里边，如新投的张纮，原来的栾固、秦松等等诸人，大多还是以“明公”或“明将军”之类的词来尊称荀贞，除程嘉、宣康等寥寥数人外，极少有跟风，也改用“主公”来尊称荀贞的。

    高素向来大大咧咧，好美服，性张扬，今次受召所来的诸将，大部分都和许仲、荀成一样，不重衣着，着甲佩剑而已，最多铠甲外边再穿个袍衣，如刘备那般，穿个裘衣的已是少见，而高素却更加奢侈，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披甲的，华衣美服，腰中宝带，便连穿的袜子都是上等罗绸所制，衣服还熏了香，往那儿一坐，香气能飘到荀贞的位儿上。

    经过了前汉的雄浑开拓、本朝此前的重文敬儒，时下贵族、士人们的审美开始转向阴柔，

    流行熏香，有的还傅粉，荀贞对此早已见惯不怪，他府中的官吏、幕僚中就有很多熏香的，但干这事儿的多为文士，而且即便熏香了，大多也不会熏得很浓烈，比如荀彧，他从小就喜在衣上熏香，可那是清淡之香，人嗅之后，只觉心旷神怡，武将里边熏香的，尤其出身不高的军官里边几乎是一个没有，唯仅高素一位，更且高素所熏之香浓烈十分，闻之简直如处百花园中。

    挨着高素坐的是高甲、高丙兄弟，他两人也是西乡旧人，与高素相熟，且因三人同姓，如今关系处得不错。高素适才挺身说话，难免衣服波动，香味因而越发浓烈地透了出来，高甲是个直脾气，当即把脸扭向了另一边，用手在鼻前扇了两扇，说道：“老高，便是进兵下邳，你也去不了啊。”

    高素问道：“为何我去不了？”

    “就你身上这味儿，迎风散十里，兵还没到，就被笮融闻到了。兵法云‘兵贵神速’，有你这身味儿在，怎么也神速不了啊！”

    堂中诸将哄然大笑。

    高素急赤白脸，骂道：“大字不识一筐，倒也知道兵法了？有那功夫，先把你的名改改吧！”

    高甲、高丙，他兄弟两人的名和许仲一样，都是乡野常见之名，换成后世的话就是高大、高三，仅仅叙个年齿大小，是个能被称呼的代号而已，没什么文化内涵。

    ——至若高甲为何会知晓一些兵法，这正是荀贞近些年来的功劳。

    荀贞早年在颍川时，为便於练兵，就编写过一本类似后世军事操练的“兵书”，并教过高甲、高丙等人认字，前两年又叫戏志才、荀攸、荀成等人合力，把这本书充实、提高了一下，凡军中中级以上的军官，人手一本，由专门的教员教导他们，荀贞也给他们讲过课，故而高甲、高丙这些西乡旧人虽是出身乡野，而如今却也是既有实战经验，也有军事上的理论基础了。

    凡世上之人，天才是极少的，痴蠢者亦是不多的，绝大部分都是中人之才。

    包括荀贞本人在内，他自认也就是一个中人之才。

    他之所以能有今日成就，一个是他有前世的知识，对当下这个时代的发展进程比“当局者”清楚，再一个是他“出身好”，族为颍阴荀氏，从小识字、读书，接触士族这个“统治阶级”，距离政治较近，通过和本族、各地士人的接触，开阔了视野，提高了眼界，知晓了天下大势，故而先天就得比广大的乡野农人占了便宜，当然，还要一个方面，这就和性格有关了，荀贞一直坚信两句话，“性格决定命运”、“态度决定一切”，一个好的性格、一个积极的态度，是成就大事不可缺乏的两个因素。

    除却性格、态度，能决定一个人成就的就是“知识”和“眼界”了。

    荀贞手下这些西乡的旧人，虽是出身乡野，可这些年他们跟着荀贞南征北战，见的东西已然不少，随着荀贞身份地位的提高，他们接触的人的层次也都跟着得到了提高，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接触的人层次得到了提高，他们本身的层次自然也就不知不觉地得到了提高，本身见到的、日常接触的，这两方面综合，故而，在“眼界”这一块儿，他们现在已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了，再把“知识”提高上去，荀贞坚信，他们中必然会有一批人留名青史。

    高丙不像高甲，不是性格直露之人，平时说话不多，可一旦被惹怒了，说话就会凶巴巴的，这会儿听了高素嘲笑自家兄弟的名不好听，他虽没有动气，却也忍不住接嘴，说了一句：“吾兄弟名虽甲、丙，可却也不会因被主公恩擢为校尉便就手舞足蹈。”

    这说的却是当日高素被荀贞擢为校尉时，高素竟兴奋得差点就当场手舞足蹈之事，这件事后来传遍军中，底层的军官、兵士自是不敢多加评论，和高素不熟的也不好多说，以免产生不必要的矛盾，可在高甲、高丙等这些西乡旧人中，却是每当提及此事，必对高素大加调笑。

    高素却压根不觉得这是件“丢人”的事，听高丙提起这茬，反倒洋洋得意，乜视高家兄弟，说道：“我今得为校尉，汝兄弟二人呢？想当还当不上！”说着，起身离席，拜倒堂上，高声对荀贞说道，“素以末功，而得主公不弃，竟被擢为校尉，每当思及此事，素常感恩涕零。”

    见高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而且更借机起身拜谢荀贞，高丙也是无言以对，和兄长高甲对视了一眼，两人悻悻然不再说话。

    堂上诸人又是一阵笑，荀贞也不由失笑，对高素说道：“一校尉何足道哉！卿言不错，我此次召卿等毕至，正是为出兵下邳一事，待战端开了，卿如能再立功劳，中郎将亦可表也！”

    高素大喜，俯首叩拜，大声说道：“笮融竖子强占下邳，早该给他夺下，让文谦上任才是！必不负主公重望，此回击下邳，定得一个中郎将！”

    荀贞叫他起身回坐，顾盼堂上这群虎狼，说道：“我刚才那几句话不只是说给子绣的，卿等皆知我军法，赏罚唯明，战事一开，卿等凡立功劳者，我必不吝重赏，何惜‘将’、‘校’！”

    堂上这些将校、曲军侯、司马们，既是军人，自是渴望战争，以求功名，故此他们其实是早就盼着荀贞进兵下邳、争夺徐州了，此时亲耳听到从荀贞口中说出了“将要进击下邳”之话，尽皆喜奋，都离席起身，齐齐来到堂上，依衔职高低，分为数列，拜倒一片，都道：“唯公命是从！”有的又道：“愿为主公效死！”有的又道：“敢情为明公先锋！”有的又道：“区区下邳，弹丸小国，愿请三千精卒，便能为将军平之！”有的又道：“请主公下令，现在即可出兵！”

    一时间，堂上闹哄哄一片。

    许仲、荀成两人站了起来，转过身，约束各自的部属，叫他们不要多话。

    堂上慢慢静了下来。

    荀贞见军心可用，士气旺盛，心情愉快，哈哈大笑，说道：“出兵之事，现下尚不需急。今召卿等来，一为此事，给大家通通气，二来，已是年底，快到新年正旦了，自回广陵以来，与卿等中的许多人相见不多，久为叙谈，借此机会，我宴请宴请大家，……夏侯兰！”

    与诸人一起伏拜堂上的夏侯兰起身应道：“在。”

    “今晚宴席，当以军法行酒，你便做个行酒官，无醉不归！”


------------

121 陈群筹粮械颇备 荀彧荐高才使彭

﻿    一夜欢饮，通宵达旦，至天亮方散。，

    诸将中酒量浅的，早醉得人事不省，荀贞令典韦带卫士把他们扶到后院休息，酒量好的也大多已然醉了，说起话来大着舌头，走起路来歪歪斜斜，荀贞也令典韦把他们扶到后院去休息。

    许仲、荀成等人因为责任重，在酒宴时没有喝多少的酒，苏则、陈到等人是今天各营的值日军官，也没喝多少，还有几个平时滴酒不沾的，这些人则没有留下，分别拜别荀贞，各自还营，坐守军中。

    荀贞喝了不少，饶是他酒量还行，也颇觉醉意，回到后宅，陈芷早叫唐儿给他熬下了醒酒汤，他大口地喝了两碗，大冷天的又用凉水冲了个澡，酒意去了八分，顿觉精神一振。

    戏志才、荀攸、荀彧、陈群诸人肩负着此次进兵下邳的各项准备职责，故而都没有喝多，趁荀贞洗澡的空儿，他们也各喝了点醒酒汤，盥洗一番，然后聚在后宅的书房中，等待荀贞。

    陈群把窗户推开，冰凉的空气扑面而入，几人中有本来稍觉困倦的，也立时清醒了起来。

    戏志才踱步到门口，挑开厚厚的棉布门帘，望外边看去，见远远的后宅门口，典韦带着卫士们还在或扶或抬着大醉的军官们进来，笑顾荀攸三人，说道：“军心可用，士气甚嘉啊。”

    喝了一晚上的酒，荀攸倒不觉得困，只是太阳穴有点疼，他一边用手揉捏，一边接了戏志才的腔，说道：“自君侯起兵起来，历战多胜，实常胜之军，又讨董功成，光复了洛阳，军中的虎士们心气正高，回到广陵休整了这几个月，养精蓄锐又足，军心可用，自是正常。”

    荀彧觉得有点冷，看见案后的席上有块毯子，便拿过来，遮盖在膝上。他坐好的时候，正好荀攸把话说完，他因而接口说道：“虽是军心可用，此次击取下邳，亦当慎重。”

    荀攸点头说道：“这个自然。”

    昨晚宴请诸将，陪从荀贞的文士不止他们四人，程嘉等也去了，但散席之后，程嘉等人有的大醉，被扶去了房中休息，有的今天还有公务，已经告辞离去，只有戏志才、荀攸、荀彧、陈群四人，因或为荀贞军事上的谋主，或了解广陵政务，或总责着军中财粮之故，留了下来。

    看起来，荀贞在用人上“偏私”，戏志才这四个而今在荀贞帐下最有影响力的人，或是他昔年在颍川时的旧交，或是族人，或是姻族，没有一个“外人”，但一来，用“乡人”、“族人”掌权本就是通行之事，二来，戏志才等四人确是皆有大才，戏志才、荀攸两人不用多说，既有高才，资历也深，荀彧虽是新来的，资历上有所不足，可就在这么些短短的时日里，他已把广陵上下的政、农诸事搞了个清清楚楚，荀贞近期下发的行政命令，其实很多就是由他起草成文的，而年纪最轻、资历也浅的陈群，自荀贞把军中的财粮事委托给他之后，他也将之管理得井井有条、公正清明，所以，军中的将校、府中的那些幕僚们对此却是都没有什么异议。

    荀攸回答过荀彧，转问陈群：“长文，前些天君侯就让你储粮积械，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群答道：“幸赖邯郸与蒲二君，群足不出营，粮、械已然颇足。”

    邯郸，是邯郸荣；蒲，是蒲沪。

    讨董时，为鼓舞士气，荀贞大规模地任命了一批校尉以上的军官，邯郸荣因其过往的资历和功勋，得被表为督粮校尉，那时他的主要任务有两个，一个是征粮，一个是押送，现下回到了广陵，不再需要他有时亲自上阵，押送粮草了，但因荀贞了解他的脾性，知道他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故而没有改变他的职衔，把依照命令从各县征收粮秣之事全部交给了他去掌责。

    ——现今荀贞军中粮秣的来源有二，一个是之前的屯田，一个是从各县征收，因为之前屯田的范围不是太大，而这次屯田的范围虽然得到了不小的扩大，可离收获尚早，故而目前来说，主要还是依靠各县。

    蒲沪是个多才的人，会治水，也精冶炼，广陵有铜山，荀贞造的有冶炼场，以前是由魏光等人掌责的，现在荀贞把此事转交给了他，由他负责。

    ——荀贞的这个冶炼场，主要分为两块，一个是冶炼农具、日常用具，还偷偷制钱，这一块儿用的是铜，再一个就是制兵械了，这一块儿也有用铜，但大部分用的还是铁和钢，至於铁的来源，有的是从糜竺那里买来的，有的是从彭城国买来的。彭城产铁，对荀贞买铁的需求，彭城相虽非完全配合，可也保持了持续地供给，也正因此故，彭城相虽不肯全面地倒向荀贞，反倒有利用荀贞抗衡陶谦、从而自保其地位的心思，可荀贞却还是能一再地忍让、迁就他。

    “钱呢？”

    “有藏功曹、袁主簿、秦上计相助，钱亦颇足了。”

    陈群资历虽浅，可身出名门，他的祖父陈寔名重天下，前几年去世时，从各地赶来致悼会葬的士人、门生有三万多人，有这样的家声，再加上他是荀贞的姻族，并且他本人又不是傲慢自大之辈，不但有才能，为人亦谦逊，所以各方面的人员都愿意积极地配合他完成任务。

    戏志才这时笑道：“卿非但长文，亦长财也。君侯使你掌军中财粮，正是得人其用。”

    说话间，戏志才瞧见荀彧面色庄重、正身危坐地在席上，遂笑道：“室内又无外人，文若，何必如此拘礼，……我看你面色深沉，可是在考虑进兵下邳之事么？各县而今的农、政诸事如何？”

    荀彧说道：“郡中农、政诸事皆好，即使今日起兵，也断然不会生乱。……志才，我不是忧虑此事。”

    “那是？”

    “虽说较之陶恭祖，无论从人心，还是士气，君侯皆占优，可此战的关键，却还是在泰山兵和彭城啊。”

    之前的议论上，荀彧等人都认为荀贞在军事、政治上的很多方面都占优，并且提出了解决荀贞所提出来的“兵寡、地狭、粮少”这三个不足的地方的办法，其中一个就是尽力拉拢臧霸，使他至少不为陶谦尽死力，同时说动彭城相，让他至少能出兵郡界，以给陶谦造成压力。

    戏志才颔首说道：“确乎如此。”

    荀彧说道：“而今既已定下来年二月进取下邳，泰山兵和彭城那边也该再遣人去了。”

    荀攸说道：“此二地事关全局，这回遣去做说客的，却需得精细挑选。”

    戏志才问道：“卿等以为该遣谁去最好？”

    荀攸对该何人去见臧霸早有腹案，答道：“程君昌去过琅琊，见过臧霸，此次仍以他为主当是最好。”

    戏志才问道：“彭城那边呢？”

    对该何人去见彭城相，荀攸有点迟疑难定，他说道：“玄德去过彭城，但此次……。”

    “玄德寡言少文，似难当此任？”

    “我正有此虑。”

    陈群插口问道：“秦上计如何？”

    “秦文表文雅高士，如是往见州中士人，他自是最好人选，惜乎威横不足，却是难说彭城。”

    通过和彭城相的接触，荀攸认为他是个狡赖、不重信用的人，对这种人，只用文辞、文雅是说不动的，关键时刻，也许还得需要一点霸道，秦松只有文雅，没有霸道，显然不行。

    陈群挠了挠头，说道：“那该何人最好？”

    听得门外脚步声响，诸人看去，是荀贞来了。

    荀贞见戏志才挑着门帘，立在门口，笑道：“不冷么？”戏志才让开路，请他入内。荀贞入到室中，觉冷风拂体，转眼瞧见窗户大开，又笑了起来，说道，“难怪志才立在当门不觉冷。”

    陈群忙过去要关窗。

    荀贞止住了他，说道：“开着罢，有点风，人精神，……你们刚在说什么？”

    陈群答道：“讨论去琅琊、彭城的使者人选。”

    “可有定议？”

    陈群看向荀攸，荀攸答道：“我以为君昌可赴琅琊。”

    “彭城呢？”

    “玄德寡言，文表少威，似皆不适。”

    “志才、文若，卿二人可有举荐？”

    荀彧说道：“我有一人，文武兼资，高才亮能，胆雄心细，如使之前往，必不辱君命，只是此人年岁稍轻，恐君侯不肯委之。”


------------

122 刘备奉使出彭城 郭嘉划策迫薛礼（一）

﻿    荀彧说道：“我有一人，文武兼资，高才亮能，胆雄心细，如使之前往，必不辱君命，只是此人年岁稍轻，恐君侯不肯委之。，”

    荀贞问道：“何人也？”

    荀彧说道：“奉孝是也。”

    荀彧本就是个举贤荐能、不遗余力的人，而同时，郭嘉又曾在荀氏私学中读过书，算是荀家的“私塾子弟”，所以说，不论於公於私，他都希望看到郭嘉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荀贞不由而笑，说道：“文若，我猜你就是举荐奉孝。”

    “君侯以为可否？”

    荀贞沉吟稍顷，说道：“以奉孝之能，固然是足以担此重任，只是……。”

    “君侯可是虑其年轻？”

    “这倒不是。”

    “那是？”

    “实如卿昨日所言，奉孝乃我郡中龙凤，吾之宝也，今去彭城，需经下邳，我担心如果消息走漏，笮融恐怕会横加阻拦啊。”

    “原来君侯是担心奉孝的安全。”

    “正是。”

    “这却也不难解决。”

    “噢？”

    “君侯帐下尽多虎士，择一人，使之与奉孝同往，不就可以了么？”

    荀贞仍是犹豫。

    荀彧虽是爱郭嘉之才，却知“温室中长不出劲松”的道理，因又说道：“乔装潜行，笮融如何能知？即便万一走漏消息，侧有猛士相从，外有君侯之威，料来笮融也定然不敢妄为。”

    荀攸说道：“我闻玄德不是又曾向君侯请命，欲为君侯再使彭城？玄德，猛士也，关云长，更万人敌也，君侯何不使他两人与奉孝同往，必万无一失。”

    荀贞心道：“今使彭城，奉孝必能功成，他先已说动阙宣为我取下邳之内应，再加上此功，待到来日我得了下邳后，他的功劳便足可排上前数，如此，我也可委他以重任了。”

    想到这里，荀贞定下了主意，说道：“卿二人所言甚是，好，就按此行之吧！”

    此事既然定下，荀贞也不拖延，当即手写军文两道，一道给程嘉，命他明日前赴琅琊，面见臧霸，一道给刘备，命他明天就回去东阳县，和郭嘉、关羽一道前往彭城，面见彭城相。

    两道军文写就，荀贞叫来两个卫士，命分别送走。

    办好了此事，荀贞落座，开始和戏志才、荀攸、荀彧、陈群四人密议起兵进击下邳的军略、郡务、后勤等等细节。

    这且不必多言，只说刘备昨晚喝得不少，卫士给他送军令时，他已睡着，等他醒来，看到军令，大喜之极。

    和刘备共榻而眠的关羽比他先醒，这时刚下床榻，刘备遂半仰起身，举起荀贞的军令，兴奋地对关羽说道：“云长，吾兄取下邳、攻徐州，乃以小博大，风险不小，如想功成，彭城国是个关节。今吾兄将此重任托付给我与奉孝，如果能顺顺当当地将此事办好，必是大功一件！”

    虽然荀贞常当着众人的面亲热地呼刘备为“弟”，但刘备为表示恭谨，却极少在众人面前，甚至即便私下与荀贞独处时，也很少称荀贞为“兄”，可在和关羽、简雍以及跟从他的那些涿郡少年面前，刘备有时却会“不经意”地叫一声荀贞为“兄长”，很显然，这自是刘备为自抬身价、凝聚部属忠心的一点“小心思”了。

    关羽也很高兴。

    关羽尽管因为“性傲士大夫”的缘故，对荀贞一直都不太服帖，宁愿跟在刘备身边做个“司马”，也不肯离开刘备、受荀贞的“人情”，做个“校尉”，可他到底也是个少见的将才，有万夫不挡之勇，既有此能，当然也就不会甘愿一直屈居下流，也是很想能随着刘备的升迁而他也得到升迁的，故而对立功之事虽不及刘备那么渴望，却也是很期望能有的。

    关羽对士大夫傲慢不假，但他对郭嘉的印象还不错，一来，因郭氏虽是阳翟大姓，族中颇多累宦之家，但郭嘉这一脉却家声不显，名为出自阳翟郭氏，实是与寒门无异，二来，也正因出身寒门，郭嘉平时的为人举止不像那些名族子弟那般“矫揉造作”，反是和关羽等很相近，在礼节上不是拘束，在言辞上也没有太多讲究，不拘小节，所以，关羽和他挺能处得来。

    通过这段日子的接触，关羽已是较为了解郭嘉的才干，对刘备说道：“奉孝才高，有他为佐，此行必能成功。”

    荀贞写给刘备的军文中，并没有说他和郭嘉谁为主、谁为辅，刘备也没在意此事，听得关羽此话，他喜笑说道：“然也！”

    提及郭嘉，关羽倒是想起一事，对刘备说道：“奉孝军谋出众，其才实为我之罕见，年岁虽然尚轻，然已不逊戏、荀诸君，今攻下邳，君在东阳，必得重用，既然奉孝已在东阳，君何不上书一道，请君侯干脆就任奉孝为我部军师？如能得奉孝为辅，君将如虎添翼。”

    “此事我亦早有意也，待出使彭城归来，我便上书君侯。”

    郭嘉现下虽在东阳，职衔也比刘备低，刘备是校尉，他是司马，但在统属上他并不归刘备管带，荀贞遣郭嘉去东阳的目的是为了锻炼他，而不是让他给刘备当辅佐的，事实上，在荀贞遣郭嘉去东阳时，还专门给他配备了一屯精锐的兵士以及两个娴熟军务、牍文的幕僚，也正是有了这些“班底”，郭嘉才能“独立自主”地和下邳郡南的豪强阙宣搭上了线。

    刘备有一点和荀贞很像，即“求贤若渴”，奈何他名声既小，官职又卑，且非士族出身，故而直到如今，除了关羽、简雍等这些从涿郡起就跟着他的老班底外，还没有什么别的出众人才投靠他，追随他，大约也正是因自知在军谋这一块儿有短处，所以刘备一直都想从荀贞手底下请个才能之士来帮助他，戏志才、荀攸这些人他是没资格去想的，早先他看上过徐卓，可旋即不久，荀贞被朝廷拜为颍阴侯，随之，徐卓便被荀贞任为了“侯府”的“庶子”，成了荀贞的“侯府私臣”，他自是没办法再向荀贞提及此事，现在，他又看上了郭嘉。

    徐卓、郭嘉有两个共同点，一个是皆有奇才，再一个是年纪都不大，都是二十出头，虽得荀贞重视，两人却都还没有掌握重权，简而言之，也就是说，他两个人是不折不扣的“潜力股”，徐卓现下不用说了，在刘备看来，既然郭嘉还没有进入荀贞的“权力中枢圈子”，尚处在“历练阶段”，那么在哪里历练不都是一样的么？如果他提出请求，荀贞想来应是不会拒绝。

    刘备因而心中暗暗想道：“此次出使彭城，路上正好可多与奉孝独处，我当对他多加吹捧，这样，将来才能得其力用。”——却是已经把郭嘉看作是自己将来的谋士辅佐了。

    又从郭嘉、进击下邳不由想到了即将到来的“攻徐”，刘备又心中想道：“以君侯之威，以戏、荀诸君之谋，以我军之精，攻徐虽非易事，亦非不能。待到战胜，君侯尽有徐州五郡，可以想见，必将又会大举封赏功臣，我只要尽心去做，便是不能得一二千石，亦可为一中郎将矣！”

    想到此处，刘备精神振作，从床榻上一跃而起，洗刷过后，虽是天已过午，却不肯再多在郡府停留了，衣甲整齐，带了关羽去见荀贞，当面辞别。

    荀贞勉励了他几句，亲送他和关羽及其部从到县门，望其远去，这才归府。


------------

123 刘备奉使出彭城 郭嘉划策迫薛礼（二）

﻿    刘备怀着立功的热切渴望，一路上没有停留，几乎是昼夜不息地驰回到了在东阳县外的驻地。

    刘备现虽居“校尉”之职，但部曲并不太多，原本有千余人，前些月荀贞裁撤“弱兵”，按照帐下各个不同营头的精锐程度，分别给各个“校尉部”、“别部司马部”下达了不同的裁撤指标，规定了不同的裁撤数额，与许仲、荀成、辛瑷、赵云、典韦等这些主力“校尉部”相比，刘备部在精锐程度上自是逊色得多，按理说，他这千余部曲至少要裁撤掉三分之一，不过看在“他是刘备”、“吾弟也”的面子上，荀贞给他放了水，打了个对折，只给他下达了一百五十人的裁撤指标，故而，在裁撤掉这一百五十人后，刘备部现尚有一千左右的兵士。

    ——之前讨董时，为鼓舞士气，荀贞一口气表了许多得力部属为“校尉”，但在这些校尉中，却有不少都不是负责直接前线作战的军官，而是担负参谋、军法或后勤任务的，真正担负作战任务的其实只有十几人，又在这十来人中，其部能被称为精锐、主力的只有数人，即中军的赵云、典韦，前军的许仲，后军的荀成，和骑部的辛瑷等，至於其它，如臧洪、陈到、高素、刘备等这些，以及得为“别部司马”的文直、甘宁这类，都只能算是不够精锐的二线部队。

    荀贞这次回到广陵裁撤部曲，被裁撤的大多是二线部队，主力部队被裁撤掉得并不多。又在二线部队中，有一支部队被裁撤掉得最多，或者说，干脆是被撤销掉了编制的，即江禽部，江禽转为了掌责屯田，他本部的那两千部曲，除少数精卒被分给了许仲等人，余下的那些就都跟着江禽转入屯田，也正是靠了这一千多旧部，江禽才能顺利地搭建起整个屯田军的构架。

    却说刘备本部兵卒被登记在兵籍册上的，现下虽只有千人左右，可刘备实际上的战力，并非全然是依靠这千人的兵卒。他还有一部分“暗实力”，即他的门客。

    刘备本性任侠，好与豪杰交，自投荀贞以来，他虽没招徕到什么高明的人才，却依靠他宽厚、交人以诚、不吝钱财的魅力以及“君侯，吾兄也”的名头，不论在赵国、魏郡，抑或颍川，乃至广陵本地，都陆陆续续地得到了不少各地轻侠的投奔，刘备没有把这些轻侠列入兵册，而是“留勇去怯”，不够勇武的，给些钱财，随其自去，而其中的勇武之辈，他便以门客的形式把他们养了下来，截至时今，这部分的门客亦有百人之数了，——养门客是存之已久的世俗，是以，在刘备来说，他压根没想起把这事儿告诉荀贞，而在荀贞来说，他虽是早就风闻了此事，却也没有在意。

    刘备的这百来门客，看似人数不多，然其中着实不少勇悍之徒，这就好比荀贞当年在西乡时蓄养许仲等人一样，隐然已是刘备的“班底”，——当然，前提是刘备能够得到做大的机会，如不能得到实际控制的地盘，不能得到扩充实力的机会，他有再多班底也只能为别人卖命。

    这回去广陵县，随行刘备、关羽的除两伍兵卒外，剩下那二十多个随从便都是刘备的门客。见到了东阳县的驻地，前边不远就是本营，两个随行的门客给刘备说了一声，拍马先行，疾至营外，一是叫开营门，二是叫营内的军官出来迎接。

    闻得刘备归来，简雍适在营中，忙召集中军司马、各曲军侯，齐出辕门相迎，并有那听闻了消息的门客们，亦纷纷出迎。

    一时间，冷冷清清的辕门顿时热闹了起来，数十人分作两队，一边是军中的军官们，一边是门下的门客们，两边相计，不下四五十人，俱迎刘备归还。

    简雍立在最前边，远远看到刘备、关羽一行迤逦驰近，当先带头，领着众人徒步前迎。

    刘备治军虽亦明军法，重赏罚，但不如许仲、荀成等严，与陈褒相类，长之在宽，平素对本部的这些军官们都很宽容，从不克扣军饷，更不会无故责罚，有好处也都不忘他们，是以虽是简雍带着徒步前迎，这些军官却也不觉得简雍太过“阿谀拍马”，更不会觉得刘备架子大。

    等和刘备等碰头时，简雍已带着军官、门客们走了一里多地。

    刘备翻身下马，笑道：“宪和，你这不瞎胡闹么？”

    “我哪里瞎胡闹了？”

    “不在营里待着，出来迎我作甚？便是迎我，在辕门待着就是，大冷的天，还劳动诸位走这么一截。”

    听了刘备这亲近的话，诸人心里都暖洋洋的。

    简雍笑道：“君去郡府多日，雍思之如渴，夜不能眠，方才闻君归来，差点雀跃快喜，却是一刻都等不得，故此前迎。”

    “你这个宪和，真生了张好嘴！……我看你不是想我，而是在想我的酒罢？”

    “知我者，玄德也。”

    简雍其人，简傲跌宕，他与刘备是故交，是以而今刘备虽已正儿八经地成为了他的“主官”，他有时却也还是不拘礼仪，会当众、当面直呼刘备的字。

    刘备哈哈大笑了几声，看向迎接他的人群，和他们分别说话。

    他的话不多，有的一两句，有的甚至一个字都不用说，只一个拍肩、捶臂的动作，便都透出浓浓的亲热，无论军官、门客，皆皆欢颜。

    众人往营中去，路上，刘备问简雍：“奉孝没在营里么？”

    “前天阙宣的使者回下邳，奉孝送他到了县里，之后就没再回营，已是连着两个晚上没有回来了。”

    “阙宣的使者前天走的？”

    “是啊。”

    身边人多，非是细谈阙宣之事，刘备因没有追问，而是继续问郭嘉，问道：“既已将阙宣之使送走，奉孝为何连着两晚不归？”

    “我听说县里新开了一家酒垆，当垆卖酒的酒娘年轻貌美。”

    刘备闻得此话，会心一笑，说道：“‘知好色，则慕少艾’，人之常情。”沉吟了下，顾对关羽说道，“君侯的军令不可延搁，云长，你去县里一趟，请奉孝回营。”

    关羽应诺，待走，刘备的话还没说完，把他叫住，问道：“带钱了么？”

    关羽轻财重义，本非重财之人，再说平时跟在刘备身边，吃喝不愁，他身上就没带过什么钱，因不知刘备何以有此一问，他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刘备招呼随从，命取了一块金饼给关羽，说道：“到了酒家，问问那个酒娘是什么人，如是酒家的婢妾，就再问一问，看肯不肯卖，如肯卖，便买下来，送给奉孝。”

    关羽接住钱，应诺，待走，刘备又把他叫住，说道：“如能买下，顺带再买些酒。”

    关羽心道：“买酒娘就买酒娘，买酒作甚？”他和刘备名为主臣，情同兄弟，不懂就问，遂问道：“为何？”

    左近有营中的军官，刘备不好细说，笑而不语。

    简雍明白刘备的意思，也不在意身后不远便有几个军官随从，笑对关羽说道：“只买酒娘，恐奉孝不收。”

    关羽顿时明悟，心道：“原来是要以送酒为名，稍带个温酒的酒娘。”应道，“诺。”

    刘备、简雍自与诸人归营，关羽带了两个兵士，上马驰去县城。


------------

124 刘备奉使出彭城 郭嘉划策迫薛礼（三）

﻿    回到营里，刘备问起阙宣之事。

    和阙宣搭上线，虽是郭嘉独自而为的，但郭嘉不是贪功之人，他年纪虽不大，却因出身寒微之故，深谙人际关系的重要，所以并不以荀贞的宠爱而就据功自傲，反是主动把这份功劳分给了刘备、简雍一些，因而此次阙宣的使者来，简雍参与了整个会谈，知道整个的详情经过。

    事实上，刘备对这次会谈也是知道一些的，只不过，他只知道阙宣的使者来，却不知道会谈的成果，——阙宣使者来到东阳的时候，他还没有离开营地，若非因荀贞的召集军令中规定了明确的至府时日，他是很想能再多留几天，等这件事谈出了一个眉目之后，再去郡府的，这样，他也好当着荀贞的面亲口把此事道个清清楚楚，显一显这份他有参与其中的功劳。

    简雍说道：“笮融在郡，大兴佛事，广收苛捐，阙宣家为郡南豪强，受盘剥尤重，对笮融，他是怨之已久，只是慑於郡兵、州兵，故忍气吞声，今闻我部可为其援，自是求之不得。”

    “这么说，事情谈成了？”

    “正是。”

    “好，好啊！”刘备大喜，从席上起身，来到帐中，搓手踱步，又问简雍，“阙宣可聚多少人兵？”

    “阙氏乃郡南豪族，门客、徒附颇众，昔黄巾乱徐，他家中也有人参与，现今黄巾虽灭，余烬尚存，他的使者自言：阙宣登高一举，至少可聚两千人兵。”

    阙宣怨恨笮融，一是因受盘剥太重，二则也是有点“佛道之争”的意思，他家中既有人参与黄巾起事，可见他即便不是太平道的信徒，也定是和太平道有些关系的。他族里的门客、徒附本就不少，再加上下邳郡中残存下来的那些太平道信徒，聚兵两千确是不难。

    不过，荀贞一旦进兵下邳，迎来的便是陶谦这个大敌，两千个没有经过军事训练的兵卒并不能起到什么大的作用，所以，刘备紧接着就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徐县可能为我所得？”

    徐县是下邳郡的一个县，位置在下邳郡的中部偏南一点，东边是富陵湖等湖群（即后世之洪泽湖的前身），南边即是淮水。

    将来荀贞进兵下邳，这个徐县将会是决定成败，或言之，决定荀贞能否速胜的一个关键要点。

    为什么这么说？

    这要首先从下邳郡所处的位置说起。

    下邳郡在广陵的西北，在州治郯县所在的东海郡的南边。

    其次，要从下邳郡的地理形状说起。

    如按贯穿下邳的淮水来分，下邳可分为南北两个部分。

    淮水以南为一部，淮水以北为一部。

    如按人口、县邑的多寡来分，下邳可分为东西两个部分。

    西边就是在广陵郡西边的这个部分，东西狭窄、南北长，下邳郡的大部分县都聚集在这个部分中；东边即是广陵郡北边的这个部分，南北狭窄、东西长，这个部分里只有三个县。

    广陵和下邳接壤的郡界共约有八/九百里长，这八/九百里长的郡界，有一半是在广陵的西边，和下邳东西接壤，由北而南，约三四百里，另一半是在广陵的北边，和下邳南北接壤，由西而东，亦是约三四百里，从郡界的长度来看，将来荀贞攻下邳，似乎是有很多的进攻方向可以选择，八/九百里长的郡界，哪里不能进攻？

    可因了下邳郡的位置、地形，却决定了荀贞将来只能从郡西选择进攻地点。

    原因很简单。

    两个缘故。

    首先，下邳郡大部分的县都在广陵郡的西边，从广陵西边的郡界出兵，可以快速地占有地盘、人口、粮秣，从而得到兵员、粮食等等各方面的有力补给，达成以战养战之目的。

    其次，下邳的北边是东海，而下邳被夹在广陵和东海之间，也即在广陵郡北边的这个部分又是南北狭窄、东西长，并且还有淮水这道天险流经，那么也就是说，荀贞如果从郡南发起进攻，那么必然很快就会碰上陶谦的援兵，甚至会因此而被阻之在淮水南岸，出现才一开战就不得寸进，从而陷入苦战的不利局面。

    因了这两个缘故，因此，荀贞将来最好的选择就只能是从广陵郡的西线选择进攻地点。

    既然荀贞最好的选择是从广陵郡的西边出兵，那么徐县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

    徐县是下邳西边这一部中距离淮水、富陵湖湖群最近的北部县城，若能快速地占取此县，那么富陵湖湖群和淮水这两个下邳郡南部的天然屏障就将会不复存在，荀贞的部队就能长驱直入，攻伐郡北；可若不能快速地夺取徐县，因了淮水、富陵湖的阻隔，就有可能会付出极大。

    所以，当郭嘉来到东阳后，他就积极地探察下邳西部各县，尤其是徐县的情况，亦是因此而积极地和阙宣搭上了线。

    也是因此，刘备最关心的就是徐县能否被阙宣拿下的问题。

    简雍说道：“阙宣非徐县人，不过徐县临下邳郡南，与阙宣家只隔了一道淮水，故而阙宣与徐县的豪强、轻侠颇多来往，并有姻族在徐县，听他的使者说，有六分把握为我内应。”

    “六分？不行，把握太小。”

    刘备不是不敢赌的人，放在平时，莫说六分，便是三分、两分的把握，他也敢试上一试，可夺取徐县这件事太重要了，为了能漂漂亮亮地立个大功，至少也要有八分把握才行。

    他在帐中转了两圈，下了决心，说道：“待出兵之日，我当使云长带我家中剑客，去与阙宣会，先混入徐县，助君侯取城！”

    简雍点了点头，说道：“云长万人敌也，君门下诸客皆虎士，有他们去，可增两分把握，……只是，这些门客都是君这些年来辛苦养聚的，如遣去徐县，或恐会伤亡不小，何如当进兵之日，上请君侯，请君侯择军中猛士，潜去徐县，为我内应？如此，既可得功，又可减损。”

    “宪和，你说的这种功劳太小，欲立大功，非亲为不可。天下虎士多矣，而立大功之机却少，如能因此得立大功，何惜勇士？”

    说到这里时，刘备刚好踱步到帐篷的门口，他立住脚，顾望帐外，见帐外无人，遂长叹一声。

    简雍见他叹了一声，却没有说话，便凑趣问道：“立功在即，缘何叹息？”

    刘备说道：“惜乎益德今在玉郎军中，若不然，他与云长俱往，何止增两分把握！”

    见刘备提起张飞，简雍顺着话头问了一句：“此次去郡府，君可与益德相见了么？”

    “益德留镇骑营，未参此会，没有见他。”

    简雍说道：“益德在辛校尉军中，我闻是愈得重用，已是辛校尉之下的第一人了，这次攻下邳、取徐州，他若再立下功劳，也许就能与君并驾齐驱了。”

    “益德猛锐，有三军取将之勇，我不及也，得此重用，理所应当，便是越我而上，也不足奇。”

    说是“理所应当”、“也不足奇”，脸上一副喜看张飞得用的模样，刘备心中却颇怅然若失。

    张飞被调离刘备后，起初和刘备常有来往，但后来一因驻地不同，毕竟比不上朝夕相处的方便，二来也是因地位提升、责任变重，平日军务繁忙，故而和刘备的联系就渐渐变得有些稀少起来，不过，虽然稀少，每有给刘备去信，张飞却一样都还是以前的态度，既尊敬，又亲近，也正是他这份一如既往的态度，才略微减轻了点刘备因他离调而产生的惆怅。

    不过，虽心头怅然，刘备在嘴上，却从不埋怨张飞半句，倒是关羽，有时会说上一句半句的。

    刘备不再说张飞，把话题拉回，问简雍道：“可取徐县之讯，报给君侯了么？”

    “奉孝说等君回来，再联名上报。”

    刘备心道：“奉孝年岁虽轻，行事却稳。”对郭嘉等他一起上报之事非常高兴。

    他虽是急着把“可取徐县”的喜讯告诉荀贞，却因了郭嘉尚未归来，不好独自上书，所以只能按捺情绪。他从广陵归来，一路没怎么休息，风尘仆仆，遂唤门客打水沐浴，沐浴过了，困倦上头，强支着问了两遍，郭嘉仍未回来，他伏在案上，不觉睡着。


------------

125 刘备奉使出彭城 郭嘉划策迫薛礼（四）

﻿    快到傍晚时，郭嘉回来了。

    那个卖酒的酒娘是酒家的妾侍，关羽买了下来，但郭嘉没有要，只收了酒。

    郭嘉年纪轻轻，“慕少艾”是正常的，不会有人多说他什么，可如收受刘备的“馈赠”，这却就是另一回事了。郭嘉知荀贞对他期望甚高，又自知自家才能，很有建立功业的抱负，平时在一些事情上就很注意，分功给刘备是源於这个缘故，不受刘备的“馈赠”亦是因为此故。

    因了刘备之前有交代，吩咐郭嘉一回来，就立刻请郭嘉来见，因而，他虽然才睡了没一会儿，简雍还是把他叫醒了。

    “奉孝回营了。”

    刘备顿时清醒，揉揉眼，出到帐外，就着凉水洗了下脸，看向左近，不见郭嘉，问道：“在哪里？”

    简雍一指，说道：“那不是么？”

    刘备顺着看去，果见郭嘉从远处走来。

    虽为“司马”，手下亦掌了两屯兵卒，郭嘉却未着甲衣，黑衣黑帻，革带腰剑，行走间，如玉树临风，衣摆飒飒，长袖飘摇，远看去，好一个翩翩少年。

    刘备整了下衣冠，迎上前去，与他并入帐中。

    刘备已从简雍处得知了郭嘉不肯收受那个酒娘，坐定后，因笑道：“酒娘已买了下，奉孝却为何不收？”

    郭嘉跪坐席上，一边掖衣角，一边回答说道：“酒娘酒娘，在酒垆中方有滋味，养之宅院，便寡然无趣了也。”

    刘备哈哈一笑，说道：“奉孝雅士，情趣非我可知。”

    “君侯今召诸将集会，可是为取下邳之事？”

    “奉孝料事如神，确然如此！已经定下，明年二月，春暖时，便是出兵之日。”

    “可定下方略？”

    “方略军谋，君侯当然是已有腹案，只是却未详说，想来要待到出兵时，君侯才会指派。”

    郭嘉点头说道：“自古成事者，慎密为第一要。兵机大事，确然不可早/泄。”

    广陵有不少陶谦的间细，荀贞图谋下邳这件事不用泄露，陶谦也知道，可具体的用兵方略却不可早/泄，以免为陶谦侦知。

    郭嘉见刘备面有倦色，额头和脸上还留着适才枕臂而睡留下的印迹，因而问道：“昨天集会才罢，校尉今天怎么就赶回来了？为何不在郡府多留些时日？”

    “君侯交给了你我一项重任。”

    “噢？”

    刘备取出荀贞命他两人出使彭城的军令，郭嘉离席接住，也不归座，便站着浏览，细看过后，把军文还给刘备，说道：“取下邳，彭城固为关键，此任确实很重。……校尉打算何日出发？”

    “自是越早越好，明天如何？”

    “校尉由广陵归东阳，昼夜行二百里，不累么？要不明天校尉再休息一日，后天再去？”

    “这些年我从君侯征战，昼夜不息，与贼浴血的次数很多，只是赶了两百里路算得甚么？”

    “好！既然如此，那便明早出发。”

    刘备叮嘱说道：“此去彭城，需经下邳，你我当乔装潜行之，不可带太多兵士跟从。”

    “不需校尉叮咛，我自晓得。”郭嘉顿了顿，又说道，“正好借此机会，沿途看一看下邳的兵备、山川地貌。”

    “正是！”

    郭嘉看刘备欲言又止，有迟疑之态，知其心中所想，笑道：“阙宣可为君侯取徐县之事，校尉可知了么？”

    “已听宪和说过。”

    “明日校尉与我就要出使彭城，这件事情，便今晚报给君侯罢。”

    刘备颇有城府，喜怒不形於色，闻得此言，心中欢喜，脸上不露声色，答道：“好，便劳烦奉孝，由君起笔罢。”

    “嘉职卑低，当由君主文。”

    刘备不再客气，便叫简雍书成军报，署上郭嘉和他的名字，郭嘉之名在前，他的名字在后，唤来兵士，即令立刻送去郡府。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刘备交代了些军务，命由简雍代理，然后只带了关羽等五六人，郭嘉也只带了三四个兵士，一行十余人扮作行商，离了营地，过东阳不入，径往彭城而去。

    由东阳去彭城，需斜穿过下邳，一路向西北方向，渡过淮水，经徐县、夏丘、取虑，再过睢水，前行不远，即是彭城郡界。

    下邳郡的郡治下邳县在取虑的东北边，离取虑不远，只有约百里地，笮融的兵马有约半数都驻扎在此，因而刘备、郭嘉特地绕了点远路，过了取虑后，去下邳县转了一圈，荀贞欲图下邳的传闻早就有了，但下邳县虽为郡治，其县内外的警备却并不严密。事实上，整个下邳郡的西部中也只有淮水南边的县警备较严，过了淮水之后，北边县邑的警备都不严密。

    刘备说道：“笮融自恃有淮水之险，竟这般大意，这是天要把下邳给君侯啊！”

    笮融越是自恃淮水，夺取徐县就越能成为大功，刘备甚是喜悦。

    出了下邳县，来到笮融的兵营附近，郭嘉细细远望之，对刘备说道：“兵营重地，却有浮屠出入，军纪荒嬉至此，笮融便是想警备森严，亦不能也。”

    刘备颔首说道：“你我沿途所见，下邳流民成股，乡人食不果腹，道见饿殍，时当寒冬，无冬衣、乃至赤膊者屡现，百姓困窘如斯，而笮融却大兴佛事，敛财建寺，以华衣美食蓄养佛徒，此实自取灭亡之道。”

    关羽体恤百姓，沿途历历入目，早就忍耐不住，这时忍不住说道：“笮融这么倒行逆施，陶恭祖身为州刺史，却竟就置之不理，任之由之么？”

    刘备说道：“陶恭祖也是没办法啊。”

    “怎么没办法？只因为笮融是他的乡人，他就这般放任，真是岂有此理！”

    刘备说道：“笮融是陶恭祖的乡人，这只是其中一个不重要的缘故。”

    “还能有什么缘故？”

    “陶恭祖行事刚强，州人怀忿者不少，他只能依赖笮融，才能掌控下邳，此其一也；黄巾虽覆，余存尚有，那阙宣何以大言说能聚两千人兵，不正就是因为下邳还有黄巾余孽？为荡清余孽，笮融大兴佛事，倒也不失一个办法，只是他做得太过了。”

    郭嘉接口说道：“校尉所言甚是，不过以我之见，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缘故。”

    “是何缘故？”

    “我闻浮屠之说，有轮回善报之辞，今世受苦，来生富贵，以此言论，实是乱世愚民、驱人如狗的不二良策。笮融兴佛事，而陶恭祖任其妄为，其中应是也有这个原因。”

    “奉孝高才，博览广闻。”

    佛教讲善恶轮回，本是导人向善，是很好的，可如被有心人利用，却未免就会成为愚民之法。对佛教的这些理论，刘备也是听说过的，只是因他对佛教没什么兴趣，一时没有想到这么深。

    刘备、郭嘉、关羽等人在下邳郡内大摇大摆地晃了一圈，从下邳县取道，西行三四十里，入了彭城国界，再前行百余里，便是彭城国的国都彭城县。


------------

126 刘备奉使出彭城 郭嘉划策迫薛礼（五）

﻿    听到刘备、郭嘉求见的时候，彭城相薛礼正在和主簿仓由谈经论典。，

    “刘备、郭嘉？”

    来报的郡吏恭谨答道：“是。”

    薛礼迟疑了下，看向仓由，说道：“他两人怎么不声不响地来了？”

    仓由蔑然一笑，说道：“荀广陵穷兵黩武，以一郡之力，养数万之卒，广陵空乏已久！现今年末，正青春不接之时，他两人现在来，除了为讨粮还能是为什么？”

    “荀广陵一向倒是挺重农事，我闻他自颍川回来后，又裁撤兵士，大举屯田，现今只留了万余兵马，粮，应不是很缺了吧？”

    “他一直有意图取下邳，若不是为粮，那便是为铁了。”

    “上月刚给他送去了一批铁啊。”

    “明公，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之间，还有何当讲不当讲？有话尽管说来。”

    “早前，陶恭祖倚强凌弱，谋我彭城，逼迫甚急，明公为自立，外交荀广陵，以求援也，此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现而今，荀广陵挟讨董之威，图谋下邳，已成陶恭祖头号的心腹大患，陶恭祖已无暇再顾我彭城，当此之际，以在下愚见，明公似不必再任随荀广陵予取予求了。”

    薛礼叹了口气，说道：“奈何沛郡临我西界！”

    彭城的西边是沛郡，沛郡是豫州州治之所在，即现今孙坚屯兵之地。孙坚和荀贞是盟友，薛礼有心不再给荀贞粮、铁，可又害怕孙坚会为此出兵，左右为难，是以，现而今对荀贞买粮、买铁的要求，他虽不肯尽数卖与，却也不能一点不卖，最多打个折扣，给个六折、七折。

    仓由不以为然，觉得薛礼是在杞人忧天，说道：“孙文台豫州刺史之位得来已是不正，又岂敢无故犯我郡界？”

    薛礼摇了摇头，虽以为仓由言之有理，担忧却总难放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了，遂对那来报的郡吏说道：“叫刘备、郭嘉进来吧。”

    薛礼是见过刘备的，没见过郭嘉，问仓由道：“郭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他是谁人了，在荀广陵府中，此人担负何职？”

    仓由身为薛礼的主簿，相当秘书一角，时刻要备薛礼的咨询，所以对荀贞下过很大的功夫研究，对荀贞左右的重要人物皆有了解，当下答道：“郭嘉此人，没在荀广陵府中任职，他是荀广陵的郡里人，早年在荀家的私学里读过经，之后在荀广陵身边做了个门客之类，甚得荀广陵看重，前些时，被荀广陵委以司马之职，现与刘备一起，同驻在东阳县。”

    “是颍川人？出身何族？”

    “说是出身阳翟郭氏，只不过是个疏远的偏支而已。”

    听说郭嘉只是个“司马”，又非是出身名家右门，薛礼虽说不上因此而便轻看他，却也就没再把他当回事儿。等得不多时，薛礼见门外有三人到来。

    这三人皆布衣，当先一人三十来岁，举止虽礼，掩不住器宇轩昂，身侧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朗眉星目，左顾右盼，最后一人身高体伟，颔下长须，行走间，按剑雄视，气概绝俗。

    薛礼认得当先那人便是刘备，最后一个是关羽，心道：“原来郭嘉还是个年轻人，怪不得虽为荀贞看重，却也只是做了一个司马。”却不起身相迎，只是叫仓由出门迎接。

    仓由没有出门，立在门槛内，候刘备三人走近，长揖一礼，说道：“玄德兄今来鄙郡，却为何不先告知一声，也好让我早作准备，县外迎候啊。”

    刘备三人还礼，刘备笑道：“兄乃彭城高士，岂敢劳兄迎候？”

    “鄙郡府君已在堂中等候，兄等请登堂吧。”

    刘备三人在堂外除去鞋履。

    门口的侍卫想收走他们的佩剑，郭嘉说道：“剑者，君子器也，岂可离身！”

    仓由瞧了他一眼，示意侍卫退开，侧身延手，请他三人入堂。

    刘备在入堂前，就已看到了在堂中安坐的薛礼，现下入到堂中，三人遂行礼谒见。

    郭嘉这是头次见薛礼，见他细面塌鼻，相貌狭弯，心道：“既有狭弯之相，难怪行事乖张。”却是在腹诽薛礼既与荀贞结盟，又不肯倾心与广陵交往。

    待他三人行过礼，薛礼说道：“请起，请起。”

    刘备三人起身，和仓由各自落座。

    两边叙话，薛礼先是问了下路途是否辛苦，寒暄了几句，旋即话入正题，说道：“君等不辞劳寒，来我郡中，想来定是荀公有所托吧？不知荀公遣诸君来，是为何事？”一边说，一边心中想道，“若是为粮、铁而来，说不得，我得叫几声苦，能少给多少就少给多少了。”

    刘备说道：“今吾等来贵郡，确是奉我家府君之令，乃是来给明公报喜讯的。”

    刘备寡言，不是太善言辞，所以在路上时，他就和郭嘉细细商议过等见到薛礼后，该如何对答、说话，这句“报喜讯”的话便是郭嘉提议他作为开场白来说的。

    “喜讯？”

    “正是。”

    “什么喜讯？”

    “我家府君欲与明公共分下邳。”

    “啊？”

    “淮水以北，尽归明公；我家府君只取淮南五县。”

    “这、这，……这是从何说起！”薛礼完全没有想到刘备、郭嘉这次来，既便是为粮，也不是为铁，而竟是为取下邳！一时间，他心神震动，言辞失序，不知该如何应答才好。

    仓由也是心中震动，但见薛礼失神，他顾不上震动，忙来救驾，不及细想，脱口而出，说道：“下邳已有主，何来共分之说？”话出了口，惊觉不对，连忙又改口，说道，“二千石任免，出自朝廷，人臣岂敢妄议妄为？君缘何出‘共分下邳’之语？”

    “不错，二千石任免自当是出自朝廷。前时讨董，故颍川兵曹缘乐进忠耿为国，奋进杀贼，功劳卓著，已被孙将军表为下邳相。”

    “可下邳现有笮融为相，他也是得了上表的啊！”

    ——笮融这个下邳相是陶谦上表的。

    “笮融有何功劳，能居此位？他之所以能鸠占鹊巢，不过是因借故下邳相病亡的机会，沐猴而冠罢了，论其实质，实乃私取下邳。”

    仓由也没话可对了，说道：“这、这，……。”

    薛礼稍微缓过了神，说道：“纵笮融是私取下邳，徐方前些年才经过黄巾之乱，百姓苦矣，何必又再兴兵戈？”

    郭嘉这时慨然开口，说道：“明公缪矣！”

    “怎么错了？”

    “我家府君之所以兴兵取下邳，正是为了百姓！”

    “此话怎讲？”

    “乐进曾经多次请求我家府君助他取下邳，但我家府君怜民，不愿使百姓受兵乱流离之苦，故虽与乐进交好莫逆，却还是一再拒绝，并百般劝喻乐进，为了百姓，不让他兴兵举战，却不料笮融倒行逆施，兴佛虐民，致使下邳如陷水火，不断有下邳士民拥至吾郡，恳求乐进入主，听闻下邳百姓的种种惨状，我家府君为之潸然，为了能够让百姓安居、不再受苦，所以我家府君於日前最终决定，要相助乐进，攻取下邳。此诚上奉朝命，下应民心之举也！”

    薛礼、仓由面面相觑。

    笮融、乐进这两个“下邳相”本就是一笔糊涂账，两人都得了上表，同时，两人也都没有得到朝廷的正式任命，换句话说，也就是两人都只是由别人代交了一个申请表而已，在太平时代，不得朝廷的诏令任命，是绝不可能因此而就能掌理一郡的，别说一郡，一个县都不可能，可现今乱世已至，朝廷迁至长安，对关东已经没有掌控力了，那只要走过“上表”这个“任命官吏过程中的前一半程序”，表示过“对朝廷的尊重”，剩下的就是“兵强马壮者为王”了。

    如果笮融是朝廷正式任命的，乐进与之争下邳，当然会名不正言不顺，可现在的问题就是：笮融这个下邳相也不是朝廷正式任命的，而是和乐进一样，都只是由别人上表了一下而已。

    这么一来，荀贞再打出“为民”的旗号，——而且他这个旗号还是对的，笮融确实在下邳搞得不像话，那么薛礼、仓由还真的就无话可驳了。

    无话可驳是一回事，因此而就答应与荀贞联手是另一回事。

    薛礼和仓由讨论过这件事，陶谦在徐州当了好几年的刺史了，现在有三郡之地，手底下有丹阳兵、又有泰山兵，还有徐州的州兵，数万之众，并与袁术结了盟，荀贞只有一郡之地，就算外有孙坚为盟，可孙坚在豫州还有不少的反对者，两边相较，怎么看，都是陶谦的胜面大。

    这是整体的两方实力对比。

    再一个，彭城的战略地位虽重要，可辖地却小，东西纵深总共不过二百多里地，南北纵深也只有三四百里，一旦陷入和陶谦的战争中，稍有失利，那就是全军尽没、地盘丢失的下场。

    所以，薛礼是绝对不可能会和荀贞联手，把自己卷入这场战争中的。

    他定了定神，说道：“荀公爱民，让人敬佩，只是鄙郡兵少民寡，恐难与荀公共举此事。”


------------

127 刘备奉使出彭城 郭嘉划策迫薛礼（六）

﻿    薛礼说道：“荀公爱民，让人敬佩，只是鄙郡兵少民寡，恐难与荀公共举此事。，”

    听得他这么说，刘备、郭嘉对视了一眼，两人与关羽起身，行礼告辞。

    这出乎了薛礼的意料，没想到刘备、郭嘉这么干脆？

    薛礼下意识地看向仓由。

    仓由也很惊讶，见刘备三人已经行过了礼，看着是真要转身就走，急忙仓促离席，说道：“君等远道而来，道路寒苦，当在鄙郡休息两日方是，何必着急就走？”

    刘备神态忠厚，言辞客气地说道：“我等不是回广陵。”

    “那是？”

    “我家府君还给了我等另一项任务，需我等尽快完成。”

    “是何任务？”

    “我等临行前，我家府君交代：彭城薛公惜民重义，或不会愿兴兵戈，如果被薛公拒，可入沛郡，向孙将军借兵。”

    仓由怔了一怔，说道：“向孙将军借兵？”

    “正是。”

    刘备顿了一顿，冲着堂上呆坐的薛礼又行了个礼，笑道：“待到那时，少不了还要再请薛公帮忙。”

    “请我帮忙？”

    “夹而击之，兵法之道。来日取下邳，我家府君由南而发，孙将军则必会由北而下，由北而下，自就少不了要向明公借道。”

    薛礼心中咯噔一跳，头个想到的便是“假道灭虢”的故事，心道：“借道？借道！”脸上不能再保持端严的神色，眼中透出了骇然和惊惧，眼见刘备、郭嘉都是嘴角带笑的模样，心中又不由想道，“莫非刚才他俩请我出兵相助荀贞，只是在为孙坚找假道我彭城的借口？”

    他追悔不已，后悔不迭，只悔刚才没用答应刘备、郭嘉的请求，可自矜身份，不愿因此露怯，却又不好立刻改口，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仓由。

    仓由也是心中惊骇，孙坚兵精将勇，如由他率兵入境，这彭城的主人不必多说，肯定是要换一个人来当了。

    他忙堆出笑容，挡住刘备等人的路，不让他们走，说道：“君等稍驻，且莫急走。荀公兴兵，上顺朝廷，下应百姓，此大义之举也，正如玄德兄适才所言，我家府君也是一个爱民重义的人，对此事，断然不会袖手旁观，只是，至於该到底如何襄助荀公，我等不妨再细细商议。”

    刘备、郭嘉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笑意。

    “要求薛礼列兵郡界，以牵制陶谦部分兵力”之事，也就是他们此次出使的目的，已经成了。

    确如刘备、郭嘉所料，在接下来的会谈中，薛礼痛痛快快地答应了荀贞的要求。

    郭嘉趁机又提出了两个附加的要求，一个是买粮，一个是买铁，上头有“孙坚借道”压着，薛礼这回没有再有半点推脱，一点折扣没有打的，完全答应了郭嘉的所请，不但答应所请，还因荀贞兴兵是“顺天应民”之举，而主动提出愿意给荀贞一个低价。

    当晚，刘备、郭嘉、关羽等在彭城郡府住了一夜。

    次日，诸人辞行，薛礼亲将之送出府门，仓由则把他们送出了县门。

    离开了彭城县，郭嘉勒马暂停，回顾县城，对刘备说道：“薛彭城眼高手低、胆薄志远，今迫於威慑，虽答应了君侯的要求，可这个‘答应’，实在是不很可靠啊。”

    “他既已应下，岂还有反悔之理？”

    “我是担忧陶恭祖啊。”

    “奉孝的意思是？”

    “不错，我正是忧陶恭祖会遣人来拉拢薛彭城。”

    陶谦和薛礼虽然不对付，但就目下的形势而言之，陶谦和薛礼之间的矛盾已不是他们彼此间的“主要矛盾”，他们两人各自现在所要面对的“主要矛盾”，都已经变换成了荀贞。

    荀贞如得下邳、徐州，陶谦将无立身之地。

    而就不要说得徐州，荀贞只要得到下邳，他的兵马就随时可扣彭城之门，对薛礼来说，这便是陶谦之外，又多了一个威胁。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陶谦是极有可能遣使来见薛礼，与薛礼定盟的，而从薛礼一贯来的表现看，他还真是十有八/九就会答应陶谦的盟约。

    一旦薛礼答应下陶谦，希望他牵制陶谦部分兵力的这个目标，自然也就没有办法达成了。

    刘备说道：“此事确有可能，那以奉孝高见，该如何应对才好？”

    “这一点，你我能看出来，君侯又岂会看不出？君侯所以仍旧还是遣我等来见薛礼，所为者，不过‘上下两求’罢了。”

    “‘上下两求’？”

    “如薛礼果肯诚心相助，列兵郡界，自是最好不过，此为‘上求’；薛礼如不肯相助，改与陶谦为盟，而有你我来这一趟，吓他一吓，料他定然也不敢直接出兵相助陶谦，此为‘下求’。”

    “若非奉孝说明，我是怎么也领会不了君侯的这两重目的。能人高士，果非愚者可及。”

    郭嘉一笑，说道：“校尉宽厚诚义，能得人死力，人杰是也，何需过谦至斯！”

    刘备、郭嘉、关羽等顺利完成使命，自归东阳。

    回到东阳，两人上书荀贞，把见薛礼的详细经过，以及薛礼愿低价卖粮、卖铁，并及在下邳沿途的所见都一一写得清楚，随之，遣人快马送去郡府，面呈给了荀贞。

    这时，已是初平二年，过了正旦数日了。

    ……

    这个新年的正旦，陶谦过得很不痛快。

    大早上的，他独坐在书房中，说是看书，其实完全看不进去。

    不痛快的原因有好几个。

    总的来说，可分为两块，一块儿是私事，一块儿是公事。

    私事这方面主要是两件事。

    一个是他的两个儿子还是那么不靠谱，不能委以重任。眼看着每过一年，陶谦就老一岁，岁月相催，而徐州这么大的一块基业，却竟似是后继无人。

    一个是他后宅两个得宠的妾侍争风吃醋，不管陶谦见到两人中的谁，这人都必会说另一个的坏话，让陶谦想在温柔乡里避开一点现实的无奈也是不能。

    公事这方面主要也是两件事。

    一个是正旦这天，来谒见他，或给他送礼恭贺新年的人比往年少了一些。

    一个是他召臧霸来见，臧霸来虽是来了，可一见面就是要兵要粮。

    私事也好，公事也罢，陶谦其实自己也知，之所以他会觉得公私不顺，事事不谐，不管看见什么都觉得不痛快，归根结底，根子还是在荀贞身上。

    这世上若无荀贞，或者如果荀贞不在徐州，那今年的正旦，本该是这几年来陶谦过得最痛快的一个正旦了。

    董卓乱政，天子迁去了长安，关东无主，诸侯兴起，没有了朝廷的纲纪诏令，放眼看周边无不是兵强者为雄，当此这般数百年难逢的良机，他坐拥一州之地，这是何等的好运道？本该此时此际，正是英雄丈夫大展手脚、以立事业的绝佳良机！若无荀贞，至迟到今年春夏，他自觉就可把彭城、广陵彻底纳入手中，然后再以五郡为资，北上南下，西出中原，即便成不了千秋伟业，追随春秋时齐桓公的事迹，做一个“九匡诸侯”的霸主却不是没有可能。

    只奈何，世上有一个荀贞，这个荀贞还偏偏就在徐州！

    想起前两天广陵的细作来报：近日广陵兵调动频繁，粮秣征运，荀贞似有兴兵之意，陶谦更是觉得心头发堵，丢下手上的书，看向室外，见院中树木凋零，枯枝萎干，越发不痛快起来。


------------

128 广陵兵动徐方沸 鲁阳坐视豫州盟（一）

﻿    冷风吹动院中的枯树，干枝晃动，发出哗哗啦啦的声响，使人心烦。，

    陶谦猛地站起身，大声对门外的侍从说道：“把门给我关上！”

    门没有关上，倒是随着他这一声厉喝，外头进来了两个人。

    一个曹宏，一个曹豹。

    见是自家的两个亲信来到，陶谦稍微放松了语调，原本严厉的面孔也松弛了一点，说道：“你两个来了。”

    曹宏、曹豹听到了陶谦的那一声大喝，此时来入室内，又见陶谦面色不豫，曹宏遂笑道：“哪个不开眼的惹怒了明公？明公给我说说，我去叫他来负荆请罪。”

    陶谦勉强笑了一笑，回入席上坐下，叫他两人也落座。

    曹豹是个武人，性子上耿直急躁一点，坐到席上，开口说道：“还能是谁？徐州五郡，敢惹怒明公的，除了广陵那一位，还能有谁？”

    曹宏问道：“明公果是因此动怒么？”

    陶谦叹道：“卿二人皆我心腹，我之心思，卿二人岂会不知？”

    曹豹说道：“明公，我与曹君正是为荀贞之而来。荀贞之在广陵调兵征粮，近日来，他的举动越发频繁，显是将有异样，敢问明公，不知对此可定下决策了？”

    得悉荀贞调兵、征粮后，陶谦就与曹宏、曹豹密议了一回，当时讨论的结果是分以两策应对，一个是调泰山兵出琅琊、入下邳，一个是调徐州的州兵集驻东海郡南。

    泰山兵入下邳，当然是为了增强下邳的守备力量。徐州兵集驻东海郡南，则是为了能够对广陵造成逼压，——如前文所述，下邳郡处在东海和广陵间的郡土是东西狭窄的，从东海郡南到广陵郡北，最短的直线距离只有八/九十里，徐州兵如屯驻在此，足以能够对荀贞造成威胁。

    陶谦和曹宏、曹豹商议出的这两策，不可谓不积心处虑。

    泰山兵、徐州兵都不是陶谦的嫡系，由这两支人马当头阵，如能威吓住荀贞，使他不敢妄动，自是最佳，如不能吓住荀贞，也完全可以用这两支人马来消耗荀贞的实力，然后，再伺机遣丹阳兵进击，如此，就算不能全胜，也定然不致落败，而且还有一个好处，可以借机削弱已渐尾大不掉的泰山兵，和越来越有点不听话的徐州兵，从而达到丹阳兵独强州中的前景。

    可惜，他们的这个算盘打得虽妙，泰山兵、徐州兵却也不是傻子。

    徐州兵倒也罢了，虽然因为荀贞的拉拢，他们中有些出身本州士族的军官，对陶谦已生三心二意，可他们作为徐州的州兵，毕竟是不敢拒绝陶谦的调动的，最多偷懒耍滑，十分力里只出个五六分，——这已是他们“不合作”的最大限度。

    臧霸却不然，他是“客军”的身份，原本军饷、补给，都要仰仗陶谦，陶谦的命令他是非听不可的，可这些年陶谦为得泰山兵的助力，以压制本州士人和广陵荀贞，对他是百般放任，而今他虽非郡守，却俨然已是等同占有了琅琊一郡，已经有了足够的底气不听陶谦的调遣。

    前几天，陶谦召臧霸来见，叫他率兵去下邳。臧霸怎么回答的？叫苦连天，要粮要兵。——让陶谦心烦意乱的几件事中，这正是其一，而且是最重要的一个。

    泰山兵调不动，徐州兵就算能调得动，又有何用？

    荀贞帐下的部曲有主力、有二线部队，陶谦也是一样。

    陶谦帐下的头等主力是丹阳兵，甲械最精，粮钱最足，战力也是最强，而且经过从去年到现在的不间断扩充，兵员人数也得到了极大的提高，现今已有近两万之众，真可谓是人强马壮；其次则是泰山兵，兵卒亦锐，甲械也全，虽因客居徐州，离家日久，有不少兵士陆续私逃回了泰山，可臧霸却也一直都在召兵，现仍约保持在万人左右；至若徐州兵，因了陶谦一贯抑制的缘故，现而今只能算是二线甚至三线罢了，老弱病残，战力不强，装备也差，斗志更低，又因陶谦为壮大丹阳兵，而数次减其饷粮、大加裁撤之故，现存的兵员人数也不是太多，只约有五六千人，没有泰山兵在下邳呼应，只靠他们实在是难挑大梁，断然是威胁不住荀贞的。

    所以，臧霸不肯动，陶谦、曹宏、曹豹三人的“妙策”就无法得以施行。

    听曹豹问自己可有对策了没有，顿时烦恼又上了陶谦心头。

    他心道：“当年我临危受命，匹马入徐，数月间扫荡五郡，弹指尽平灭十万黄巾，一州束手，名士尽伏，生民称颂，万众传美，是何等的畅快！却怎么就落入了今日的困境？”

    其实，陶谦一点没有落入困境。

    对比一下荀贞。

    荀贞只有一郡，陶谦有三郡。

    裁撤过部曲后，荀贞只留了一万多兵马，而陶谦只精锐的嫡系丹阳兵就有近两万人。

    怎么看，胜面都在陶谦这边。

    陶谦唯一的问题是：他年纪大了，地盘多了，也就难免瞻前顾后，没有了当年的果断勇鸷。

    陶谦如能还有着当年平定黄巾时的那种气概，泰山兵不动、徐州兵不行，都没有关系，便就干脆亲率近两万的丹阳精锐，进军屯兵，与荀贞决死一战，只要稍获胜面，泰山兵、徐州兵必就不敢再三心二意，到时一拥而上，三军齐动，只有一个广陵郡、缺乏足够纵深、同时也缺乏足够兵员、后勤补给的荀贞，如何能胜？

    然而，陶谦却没有了昔日的勇气，面对锐意进取的荀贞，他自就会觉得陷入了困境。

    陶谦拈须半晌，不发一语。

    曹宏进言说道：“宏有一策，或可解臧霸不从调动之困。”

    “噢？卿有何良策，快快说来。”

    曹宏先痛骂了臧霸几句，骂道：“臧霸受明公大恩，却与荀广陵眉来眼去，心怀二意，不从调动，显是存了坐山观斗之念，实在可恨，只是现在没工夫找他算账，只能姑且先放他一回。”

    陶谦没工夫听他骂臧霸，追着他“可解臧霸不从调动之困的一策”问道：“良策为何，卿速道来。”

    “臧霸不从调令，明公可以彭城相代。”

    “以彭城相代？”

    “彭城产铁，兵械素精，明公可遣一人往使，说动薛礼，叫他出兵下邳，助笮相守地，然后，再如前议，用徐州兵屯郡南，以胁广陵。”

    “此策固佳，奈何我与薛礼有隙，他未必肯听我调动啊。”

    “广陵如兴兵，必首取下邳，而下邳一旦为广陵得，广陵就会兵临彭城门户，到那时，东为明公，南为广陵，西又是孙坚，彭城小国，处三大国间，自保难矣！我意薛礼必是不愿广陵得下邳的。昔时小隙，如何能与今之身家性命相比？明公可许他婚姻，结以盟约，料他定从。”

    “卿言之有理，……只是，许他婚姻？我二子皆已婚配，亦未尝闻薛礼有女啊。”

    “薛礼无女，可从其族中择之；明公二子皆婚配，可娶小妻。”

    当下之时，尚无后世的礼教森严，男女婚姻，有时并不重大妻、小妻之分，贵族名门家的女儿嫁给别人当个小妻，并非罕见之事。退一步说，即使薛礼对此介意，可他没有女儿，只是从族中选个女子，嫁给“身为一地诸侯的陶谦”之子做小妻，实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陶谦沉吟了下，说道：“卿言甚是，薛礼还真是不太会愿意广陵兵临郡界，……好！就按卿计，我今日便遣使去彭城，与薛礼相约婚姻，使他兵助下邳。”

    “除此之外，明公可遣一使，再去鲁阳，问袁公路借兵。”

    十天前，陶谦已遣了一使去鲁阳见袁术了，可至今尚无回信。陶谦点头应道：“便依卿言，我再遣人去鲁阳见袁将军。”


------------

129 广陵兵动徐方沸 鲁阳坐视豫州盟（二）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荀贞调动兵马这件事，陶谦就算再保密，也难以瞒住所有的州府吏员。州吏都是徐州本地人，大多出自各郡的士族，他们一知道此事，各地的士族也就知道了。

    徐州五郡的士族，有的彼此时有来往，有的互结为姻亲之家，东海、琅琊、下邳等郡的士人，不少和广陵的士人有着或远或近的关系，当闻知这等大事后，为了自家宗族的利益，这些士人不可能无动於衷，於是，他们纷纷遣人、或者写信，去向广陵的熟人打探此事的真假虚实。

    广陵的士人，有倾向荀贞，因而口风严的，也有觉得荀贞、陶谦是一丘之貉，两人都是图谋徐州的“外州子”的，自就不会给荀贞隐瞒，知道多少便说多少。

    没用多久，东海等郡的士人就确定了：荀贞的确是在调动兵马，准备进兵下邳了。

    确知了此事后，各郡士人们的表现不一，看待此事的角度不同，但总体来说，没多少人为陶谦担忧，反过来，却有不少人都在暗暗期望荀贞能够取得最终的胜利。

    说到底，陶谦在徐州这几年，行事刚强，一味以势压人，州中的那些名士不少都吃过他的苦头，乃至有因为不配合陶谦而被下过牢狱的，现今荀贞要和陶谦争徐，虽说他两人皆非徐州土著，俱为“外人”，可毕竟一来荀贞出身名族高姓，虽系荀氏远房，却也算是个“公族子弟”了，一向来的名声不错，又有讨董的战功，二来，看荀贞在广陵的为政，也像是个宽容的人，不管怎么说，如果他获得了胜利，徐州改由他来当政，总该是会比陶谦强一些的吧？

    这一日，州典农校尉陈登借休沐之日，在头天晚上回到了家中。

    陈登家在下邳郡淮浦县。

    淮浦是下邳郡最东边的县。“浦”者，“水边或河流入海的地区”之意也，顾名思义，此县紧邻着淮水，位在淮水北岸，淮水过了此县之后，再向东百里，即汇入海中。

    淮浦离东海郡和广陵郡都不远，北上百里是东海郡，向东四十里或向南百里则皆为广陵郡界。

    这个地理位置决定了将来荀贞、陶谦一旦开战，淮浦必定躲不过战火。

    所以，当在获悉荀贞开始备战，也许很快就会挑起战争后，陈登已是顾不上陶谦可能会因“他忽然归家”而出现猜疑，刚一等到休沐，就提前连夜快马赶回了家中，和父兄商议该如何应对此事。

    陈登的父亲陈珪是灵帝时太尉陈球的从子，其族世代二千石。

    陈珪之前做过县令，后来离职归家，他本人的这个县令之职当然不算高官，但他的两个从兄弟，即陈球的两个儿子，却都是有着被朝廷任为太守的资历的。

    陈家既有此等声资，因而在下邳当地、以至在整个徐州的士族中都是名列翘楚的。

    陈登掌州中屯田事，在休沐前两日，他就找了个有关屯田方面的借口，提前离开了州治郯县，先去了厚丘，厚丘在郯县东南，离淮浦不远，只有一百多里地，休沐日的前一天，陈登傍晚出发，一夜疾驰，次日上午便回到了在淮浦的家中。

    到了家中，他顾不上盥洗，也顾不上换衣，径往后宅，来见他的父亲。

    陈珪却竟还未起床！

    陈登催促侍女快把陈珪叫起。

    在室外等待的时候，他心中想道：“荀广陵秣马厉兵，备战下邳，淮浦离广陵甚近，父亲与广陵士人多有交好，不可能没有得知消息，当此时刻，却高卧不起，想来定是已有成算了吧？”

    果然知子莫如父，知父也是莫如子。

    陈珪确是已有成算。

    荀贞此前就曾多次遣人和陈登交往、和陈家交往，如今兴兵在即，自是不会忘掉陈家，便在陈登赶回家中的前一天，荀贞才刚又遣秦松来到陈家，和陈珪密谈过一番。

    陈登等了好一会儿，才见陈珪从室内出来。

    见儿子立在室外廊上，被寒风冻得脸颊通红，陈珪一边整头上冠带，一边笑道：“虽是入了春，天尚寒冬，你不在郯县待着，跑回来作甚？”

    “今日休沐，故得空归家，拜见父亲。”

    “我看你不是回来拜见我，是在郯县听到了什么风声吧？”

    “父亲料事如神！登的确在郯县听到了点风声，因事关重大，不好遣人送信，故而趁着休沐，赶回来一趟，想与父亲商议。”说完这句话，陈登又问道，“不知我二兄何在？”

    陈登的兄弟不少，有两个兄长，三个弟弟，弟弟年少，不足谋大事，是以他问两个兄长何在。

    陈珪说道：“你回来得不巧，他俩都不在家。”

    “……，去了哪里？”

    “一个去了良成，一个去了广陵。”

    良成是下邳最北边的县，在下邳的西部，离下邳县不远，离东海郡更近，北上四十里便是东海境。陈登长兄的妻子是良成人，这去良成的，定然就是陈登的长兄了。当此时刻，陈珪让次子去广陵，而让长子去良成，用意很明显，必是让长子去说服他的妻族，为荀贞出力了。

    陈登眼前一亮，说道，“父亲是想？”

    “昨天秦文表又来了家里，给我带来了一封荀广陵的亲笔信。”

    “敢问父亲，荀广陵在信中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不外乎斥笮融之恶，责陶恭祖之偏私。”

    “就这些？”

    如果只有这些内容，陈珪怎么会把长子遣去良成，把次子派去广陵？

    陈珪笑道：“就这些还不够？”

    “……，父亲！”

    “哈哈，荀贞之信中说，素闻你才华卓亮，雄气壮节，文武胆志，实乃徐州之英，天下之杰，是以，想嫁个贤女给你。”

    陈登愕然：“嫁个……，给我？”

    “是啊，荀广陵说他族中有一女，按辈分是他的族妹，素有贤淑之名，可为汝之良配。”

    “可我早已娶妻。”

    “荀广陵愿把她以小妻配汝。”

    荀贞此举，却是和曹宏建言陶谦拉拢薛礼的办法不谋而合。

    对陈家来说，如能与荀贞结为姻族，一旦荀贞取胜，那么他们陈家在徐州的地位自是牢不可破，这要比封官行赏的许诺更令人心动。而对荀贞来说，陈登之才，他前世就知，如能得陈登为自己的“族妹夫”，那就不但有利争徐，而且有利日后发展，实实在在地是赚了一大笔。

    “父亲答应他了？”

    “颍阴荀氏乃豫州望族，且与我家同为‘公族’，与我家门当户对，我为何不答应他？”

    荀爽出任过三公，陈球也出任过三公，两家都是“公族”，政治名望上没有差别；而如论族名家声，家在中原的荀氏，事实上还要比偏居徐州的陈氏高出许多。於情於理，陈珪的确是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万一荀广陵落败？”

    “你在州府为吏，难道还不如我看得清楚么？荀广陵虽弱，郡中军民一心，外有孙坚为援，陶恭祖虽强，州里各怀心意，袁术实难依靠，战事一开，胜者必荀广陵是也。”

    陈登其实也是这个判断，见陈珪意思已决，遂不复多言，只是从天而降一个“荀家贤女”，转眼他就要成为荀贞的“族妹夫”，这感觉总有点古怪，心中不由想道：“我幼弟尚未婚娶，荀广陵既有意与我家结为婚姻，却为何不选我幼弟，反而选我？”

    他却哪里知道，荀贞对他的才干实是垂涎已久了也。

    便不说前世所知，只说今世所闻，陈登为州典农校尉才多长时间？州中农事已大有改观，黄巾乱徐时留下的破坏已被修复得七七八八，数年间，州府已从贫乏变成到充盈。

    这等实干之才，荀贞岂会放过？

    陈登收起心头的古怪异感，对陈珪说道：“父亲所言甚是，登亦以为荀广陵虽弱，未尝不能胜也。”

    “陶恭祖以霸道治州，任人唯亲，行刚强之举，却又色厉胆薄，今乱世已至，吾观其能，实非可以安境保民者也！”陈珪喟叹一声，接着说道，“吾州方经黄巾未久，士民的元气还没尽复，我又何忍州中再起烽烟？只是为吾州的长远而计，陶恭祖实不如荀广陵啊。”

    陈珪选择支持荀贞，愿和荀贞结为婚姻之家，并非只是因为觉得荀贞会取得胜利，他更多的是为了徐州的未来，换言之，是为了徐州士人的未来，是为了能在乱世中保住徐州士人的元气。


------------

130 广陵兵动徐方沸 鲁阳坐视豫州盟（三）

﻿    陈珪支持荀贞是为了保住徐州士人的元气，却并非所有的徐州士人都有这样的“远见”，更多选择支持荀贞的只是为了自家的利益。，

    便在陈登归家的次日，州别驾从事糜竺等来了他的弟弟糜芳，兄弟两人相聚密室，亦议“闻荀贞备战”之事。

    糜竺、糜芳两人的年岁相差不多，年龄相近，兄弟二人感情甚好，平时有什么事都是商量着来，之前糜竺做出的卖给荀贞农具、粮、铁等决定，固然主要是糜竺本人的决定，但其中也是有着糜芳的赞同和支持的。

    糜家世代货殖，资产钜亿，钱多了，自然也就利於学文修武，糜竺、糜芳兄弟皆是文武全才，两人在兵法、军谋上可能有所欠缺，但在经术、骑射上，却俱精通，故而其家虽名为商贾之家，实则两人与士族子弟并无差别，甚至还要比大部分的士族子弟都要强得多。

    糜芳字子方，糜竺唤他的字，说道：“子方，正旦前后，我从府中听来一事，说荀侯近日频繁调动部曲，把许多精锐的部队都调到了广陵郡西一线，似有进兵下邳之意。”

    糜芳对此倒不奇怪。

    荀贞对下邳有图谋之意，自去年孙坚表乐进为下邳相后，在徐州士人的圈子里，几乎就早已是人人皆知。唯一令糜芳奇怪的是：荀贞竟然过了这么久才开始准备对下邳动手。

    糜芳说道：“荀侯早对下邳有意，我本以为去年他就会下手了，不意他竟有耐心拖延至今。”

    “荀侯行事，一向谨慎，不准备充足，他断然是不会动手的。”

    从荀贞到广陵后不久，糜竺就和荀贞开始了生意来往，和荀贞打了这么久的叫道，对荀贞的为人行事，糜竺已是颇为了解。

    糜芳点了点头，说道：“阿兄这话倒是不错。去年冬天，荀侯以‘广陵乏粮、赈济百姓过冬’为名，从我家买去了大量的粮食，我听说去年底，也就是上个月，彭城还卖给荀侯了一大批粮及铁，……，而今看来，哪里是为百姓过冬？荀侯这分明就是在为开战而做储粮之备了。”

    “不错。”

    见糜竺眉头微蹙，似有心事，糜芳知他所想，因笑问道：“阿兄可是在为此担忧么？”

    “我倒是不忧荀侯。”

    “那是？”

    “下邳非广陵对手，荀侯一旦进兵下邳，方伯必驰援之，而方伯一旦驰援，徐州必将全境陷入战火，等到那个时刻？”

    “怎么？”

    “我家与荀侯做了这么久的买卖，许多的粮、铁、甲械，荀侯都是从我家买去的，倘若方伯战有不利，我担忧他会泄怒於我家啊！”

    糜竺的这个担忧绝非是不必要的，之前为了稳固统治基础，收揽可以收揽得到的士心，陶谦可以对“糜竺与荀贞做买卖”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一旦荀贞和陶谦开战，而又如果陶谦在战场上有失利，那么陶谦没准儿就会把“之前那些对糜家积累已久的不满”借机发泄出来，把怒火倾泻到糜竺、以至糜家的身上。

    糜芳迟疑说道：“不至於吧？”

    糜竺说道：“今州中形势，弟有所不知。”

    “请阿兄开示。”

    “方伯刚强，州中士人本就已对他多存不满，此事，弟知也。”

    “是，这个我知道。”

    “荀侯宽柔，广陵士人多颂其德，此事，弟亦知也。”

    “是，这个我也知道。”

    “故而，闻荀侯将取下邳，明眼者皆知荀侯必是意在徐州，今州郡之中，着实有不少士人为此欢跃。”

    “这又怎样？只能怪方伯一向来的行事太过刚硬，与我家又有何干？”

    “方伯如胜，倒也罢了，倘有小败，州中士人必越发离心背德，等到那时，……，子方，你说方伯会怎么做？”

    糜芳悚然而惊，说道：“阿兄的意思是说？”

    “我深恐方伯会杀鸡儆猴啊！”

    糜家卖粮、铁等物给荀贞虽是战前的事情，但如果追究，却也可以硬说成是“资敌”，往大了说，这就是“背主”，陶谦如用这个借口把糜家给诛了，既可得糜家的亿万家资，充实军用，又可杀鸡儆猴，威吓那些离心背德的士人，一举两得。试问之：陶谦何乐而不为之？

    糜芳坐不住了，从席上站起，惊惶地绕室而走，想来想去，没有一点主意，遂问糜竺：“兄可有对策？”

    “而今之策，唯有一途。”

    “阿兄是说？”

    “秦文表年前来见过我一次，虽未明言，从他话风里我却听出：荀侯如得徐州，必不会亏待我家。”

    “这……，可信么？”

    “如何不可信？”

    糜芳也就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听到糜竺的反问，就知道自己问错了，凭着糜家和荀贞的关系，凭着糜家的财富，凭着糜家在徐州的地位，最主要的是，凭着荀贞一直以来的信用，秦松这句“荀贞必不会亏待糜家”的话肯定是可信的。

    糜芳有点犹豫，说道：“方伯虽为州人所恶，但是兵强马壮，拥三郡之地，荀侯兵不足之、地不足之，胜负犹且难说啊。万一我家投向荀侯，荀侯最终却落败了？”

    “荀侯外有孙坚为援，内有我等相助，如何会败？”

    “只靠我家相助，恐用处不大。”

    “不止我家，这几天我与州府同僚相聚，凡议及此事者，无不心向荀侯。”

    “可兵权没有在我等手中。”

    “你可能还不知道，正旦时，方伯召见臧霸，我听说他想调泰山兵入下邳，结果却被臧霸拒绝了。荀侯帐下有一人，名唤程嘉，你知道此人么？”

    “我当然知道。”

    “程嘉此人，很早前就去见过臧霸，去年底，他又去了一次琅琊，所去为何，不言而明。”

    “所以臧霸拒绝了方伯的调动？”

    “虽不知荀侯给臧霸许了什么好处，然以我度来，这两件事总是有些关系的。”

    糜芳大喜，说道：“泰山兵如肯相助荀侯，徐州将易主矣！”

    糜竺摇了摇头，说道：“臧霸未必会相助荀侯。”

    “此话何意？”

    “臧霸拥兵万众，虎踞州北，西临泰山，进退由意，其势已成，无论方伯，抑或荀侯，不管他两人谁掌徐州，都不能不默认他的存在。我想，他应该打的是坐壁观斗、寻机扩充的主意。”

    糜竺猜得很对，臧霸打得确就是这个主意。

    糜芳立在门口，低头思量片刻，抬起头来，说道：“即便如此，荀侯的胜算也大大增加了。”

    “正是，泰山兵不动，方伯就等同先断一臂，既断一臂，复州人离心，荀侯胜之必矣！”

    “那既然是这样，就按阿兄的办法来应对此变吧！”

    糜竺的办法虽未直言，但通过刚才那几句话就清清楚楚地表明出来了，那便是投靠荀贞。

    糜竺之所以决定投靠荀贞，除了因为“自身不正”，担忧会被陶谦“杀鸡儆猴”之外，其实还是有另外一个缘故的。

    他对糜芳说道：“今天下已乱，当有英雄命世，吾观荀侯，实命世者也。贾者：下贾财、中贾名、上贾国。你我兄弟值此变世，焉能久雌庸碌之下？必不使秦不韦专美在前！”

    糜芳被糜竺说得很激动，大声说道：“不错！阿兄说得很是！你我兄弟必不能久雌庸碌之下。”

    他心潮澎拜，声音太大，吓了糜竺一跳。

    糜竺急忙起身，来到门边，打开门往外看了看，见周近无人，这才松了口气，转过身，对糜芳说道：“小声些！”


------------

131 广陵兵动徐方沸 鲁阳坐视豫州盟（四）

﻿    随着有关广陵郡府、郯县州府分别调兵备战等等确定消息越来越多地传出，已不止是徐州士人知道荀贞将要出兵下邳，便是连百姓也风闻此事了。～，

    凡明眼人皆知，荀贞醉翁之意不在酒，取下邳只是个由头，他的根本目的必是在“争徐”。

    战事一起，整个徐州都极有可能，或者说一定会陷入战火，为了能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生存下去，士人们纷纷选择站队，他们只要选对了阵线，待战事罢了，依然击钟鼎食，锦帐华堂。

    而百姓们却不行。

    他们没有什么选择，只能选择竭尽全力地想办法自救，以求在被战争波及时能够不丢了性命。他们有的决定等战火到时，结伴合伙逃入邻近的山林、湖泽中；有的去乞求当地乡、县中的豪强，希望这些豪强能够允许他们到时避入坞壁；有的则因经历过了太多的乱事，早已麻木，也懒得再去多想，只是听天由命；亦有不甘在乡野待一辈子的，自觉看到了用命搏个前程的机会，或跑去县里、甚至州治，积极请求参军，或应郡县右姓之募，加入他们的私兵部曲。

    总而言之，初平二年的这个正月，不知觉间，上至士人，下到百姓，徐州已如沸。

    士人们在谈论荀贞、陶谦各自胜算局面的时候，都不忘把孙坚、袁术加上，陶谦也没忘了袁术，已遣人再赴鲁阳，而就荀贞来说，他当然也不会把孙坚忘掉。

    早在正旦之前，荀贞就遣了使者去见孙坚，约其相助，所遣之人是荀谌和江禽。

    荀谌是荀贞族兄，善言辞，做此次去见孙坚的正使可谓适得其选。

    之所以让江禽做个副使，却是两个缘故。

    一则，当年击黄巾时，孙坚曾陷汝南黄巾围中，被刘辟所困，险些身死，幸为荀贞所救，而当时随从荀贞与黄巾浴血奋战，杀入重围，救得孙坚脱险的荀营诸将中便有江禽，所以江禽和孙坚是老相识了，——当时从荀贞救孙坚的还有许仲、辛瑷、刘邓、典韦等人，只是现下开战在即，这几人分掌军职、各有重任，不得离营，所以荀贞就选了江禽来做这个副使。

    二来，去沛郡需要经过下邳，总得有个武将护卫，江禽虽是转为了屯田，但他毕竟是在沙场上几经鏖战过的，由他来负责荀谌的安全，自是不在话下。

    荀贞的本意是想荀谌、江禽能在正旦前赶到沛郡，也好顺带给孙坚贺个新年，只是却没料到，

    大概是因天寒路远之故，荀谌在半道上病了，行不得路，拖延了小半个月，病才见好，所以，等荀谌、江禽抵达豫州的州治沛郡谯县时，已是初平二年正月的中旬了。

    好在虽是晚了几天，却没耽误住他们此次前来的正事儿。

    孙坚非常热情，听说是荀谌、江禽来了，出到州府门外相迎。

    “友若、伯禽，候君二人久矣，今日你们总算到了！”

    新年正旦是走亲访友、互相拜年之时，孙坚也遣了使者去见荀贞，遣的是吴景和韩当，荀贞和孙策有师生之谊，所以孙策也跟着一道去了，他三人代表孙坚拜见过荀贞后，在广陵待了两天便即启程归郡，却是早就已经回来了。在广陵时，荀贞把荀谌、江禽病在路上的事情告诉了他三人，他三人回来后，即将此事转告孙坚，是以孙坚知道荀谌病在了半路之事。

    荀谌从袁绍那里到荀贞帐下时，正是荀贞、孙坚讨董之时，因而他两人也是相识的。

    荀谌笑道：“奉吾弟所托，本该正旦那天便到贵县，好给将军贺年的，却不意贱躯无用，弱不禁风，竟是半路病倒，拖宕至今。”

    孙坚关切地问道：“现下可好了？……我看你精神还不错。”

    “吾弟念我病情，特请了樊医行数百里，给我诊治，也是多亏了樊君医术高明，我现下已然大好。”

    荀贞帐下现有两个名医，掌着荀贞军中的医疗诸事，此两人一个樊阿，一个吴普，皆是华佗弟子，吴普是广陵人，荀贞到了广陵后，他才经由樊阿举荐投到荀贞帐下，樊阿却是早当荀贞尚在赵郡时就投到荀贞手下了。这两位名医，孙坚也都认识，听了荀谌此话，往荀谌身后的从人中看，却没有找到樊阿的身影，遂乃问道：“樊君何在？讨董时，亦是幸赖樊君，救活了我帐下不少重伤的将士，今至我境，我当好生招待，再做感谢。”

    “樊君已然归还广陵了。”

    “却怎么没请他一起来鄙县？”

    江禽笑着插口说道：“将军知道的，近日来吾郡很忙，樊医实在是不能久处在外。”

    孙坚了然点头，说道：“这倒也是。”往前半步，近至江禽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臂，笑道，“伯禽，多时未见，我看你怎么憔悴了不少啊？”

    江禽摸了摸脸，笑答道：“自奉我家君侯所差，改掌屯田，连月忙碌，几不得闲，我虽是顿顿无肉不欢，可却也耐不住日夜操劳，瘦些也是没奈何的。”顿了下，又笑道，“来前向我家君侯辞行，我家君侯也说我瘦了，不过却也说：虽是瘦了些，人看着却越发精干。”

    江禽是个自期颇高的人，现被荀贞调去掌了屯田，论手下屯田兵的数目，虽是比他以往的部曲要多了很多，可毕竟不是野战部队，而是搞起了农耕，故而心中难免会因此有点落差，总担心别人会因此而小看他，所以对别人的一些话就会时常地稍嫌敏感，孙坚说他“憔悴了不少”，本无别意，他听入耳中，却就觉得孙坚似“有意别指”，於是，忙就拿出了荀贞夸赞他的话，以示他虽然“憔悴”了，可还是很得荀贞的看重，并他本人对改掌屯田也是毫无怨言。

    孙坚性子粗爽，没听出江禽说这几句话的用意，哈哈一笑，说道：“贞之素能识人，今使君改掌屯田，待到今年夏收，广陵必秔稻丰积，等至那时，说不得，我还得问贞之借些粮的啊！”

    荀谌笑道：“将军与吾弟是生死交，情逾骨肉，生死尚可相托，何况些许粮秣？广陵只要有，将军到时要多少，便给多少！”

    “哈哈，哈哈，……风寒天冷，咱们就别在门外待着了，君二人请随我入内吧。”

    孙坚前头领路，吴景、孙策、程普等人相陪，一行人入了州府。

    孙坚却没带着荀谌、江禽等去前院堂上，而是直接到了后宅私室。


------------

132 广陵兵动徐方沸 鲁阳坐视豫州盟（五）

﻿    孙坚领着荀谌、江禽直接到了后宅，由此也可看出孙坚和荀贞的交情，两人早已不是公事之交，而是深厚的私交了，正如荀谌之话：两人间，彼此皆可托付生死。⊙頂，

    生死都可相托，就更别说一方有事，另一方出兵相助了。

    白天时，荀谌没有提公事，只叙私谊，代荀贞给孙坚拜了个晚年，把荀贞静心准备的礼物送上，——荀贞给孙坚的礼物并不贵重，但贵在用心，礼物中甚至有陈芷、唐儿等亲手给孙坚诸子、女做的衣服、鞋袜，曾拜荀贞为师的孙策、孙权兄弟收到师母的礼物，皆感念不已。

    晚上，孙坚设酒，宴请荀谌、江禽。

    有了曾从荀贞在千军万马中救出孙坚的这段旧事，孙坚帐下诸将纷纷给江禽敬酒，江禽推辞不得，也自觉脸面荣耀，喝了个大醉；荀谌没有喝太多。

    等酒宴散了，孙坚又单独与荀谌说话，问起了“荀贞是否准备与陶谦开战”这件事，——这时已是正月中旬，徐州的动静已然传到孙坚耳中。荀谌此次来谯县的目的正是为了请孙坚给荀贞壮声势，闻得孙坚此问，自是不会否认，并趁机提出了荀贞有意请孙坚相助的请求。

    孙坚问道：“贞之想我如何相助？是出兵下邳，还是抵住袁术？”

    “袁公路意在荆州，眼下刘景升与他争荆正烈，他必不会分兵去助陶恭祖。”

    “这么说，贞之是想让我出兵下邳，与他合力，先取笮融，再取陶谦了？”

    “将军居豫，不好贸然入徐，广陵亦不请将军出兵。”

    “那贞之是何意也？让我坐观？”

    “广陵之意是：请将军屯精卒两部，一部驻萧，一部驻虹，引而不发，足矣！”

    萧、虹皆是沛郡的属县。

    萧县在沛郡北部，临彭城国，在彭城之西，距彭城的国都彭城县只有六十里。

    虹县在沛郡南部，临下邳国，距下邳国的徐县（即刘备为了立功，决心一定要为荀贞拿下的那个淮水北岸的下邳属县）只有百里。

    荀贞请孙坚屯兵一部，驻在萧县，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威慑彭城相薛礼，从而使薛礼就算不诚心相助己方，却也不致敢改投阵营，投到陶谦那边。

    而至於荀贞请孙坚屯兵一部，驻在虹县，则是为了以防万一，万一战事不顺，比如不能顺利地取下徐县，又比如陶谦的援兵来得太快，使得荀贞部被阻淮南，不能迅速地渡过淮水北上，那么在那个时候，在那种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就只能请孙坚从虹县直接出兵，为荀贞攻下徐县，打开进路，——虹县和徐县一样，都在淮水北岸，由虹县去徐县，一马平川，无甚阻碍。

    孙坚是个老沙场了，一听荀贞的安排，就知道了荀贞的用意，当下痛快说道：“没有问题！我明天就令孙河、韩当分带部曲增驻萧、虹！”

    萧县、虹县一在沛郡北部，一在沛郡南部，又分与彭城、下邳相邻，战略地位较为重要，为能牢靠地掌握沛郡，也是为防止外敌入侵，孙坚在这两地本就皆有驻军，只是数目不太多罢了，现下需要做的就是增兵入驻。

    荀谌知孙坚直到现在也还没有能把豫州整个地纳入掌控，他需要用重将来镇守的地方着实不少，可为了给荀贞帮忙，他却肯调孙河、韩当这两员心腹干将分别入驻萧、虹，实情意深重。

    以荀贞、孙坚两人的交情，荀谌却倒也不必为此而特地表示感谢。

    事情办成，在谯县待了一天，荀谌即辞别孙坚，与江禽返回广陵，把此事回报荀贞。

    ……

    便在荀谌离开谯县的第三天，陶谦的第三拨使者到了鲁阳。

    去年底，陶谦就派了使者去见袁术，因迟迟不见使者回来，在与曹豹、曹宏密议过后，他又派了一个使者去见袁术，这回倒是得了回信了，然而却不料回信中说的竟是：包括第一拨使者，这两拨使者都是到了鲁阳后便被安置闲住，多次求见，却至今都还未曾见着袁术。

    没办法，陶谦只好又遣出了这第三拨使者。

    第三拨使者到了鲁阳，和前两拨的使者一起，又求见袁术。

    将军府先里说袁术病了，几天后，陶谦的一个使者质问将军府的人：“将军既病，尚能饮酒达旦，声传府外，半城可闻邪？”将军府的人因又说：“将军病体方愈，今天一早就出门拜友去了。”问去拜哪个“友”了？将军府的人搪塞两句，以“军机”为由不肯说。

    前后差不多一个多月，三拨使者，而连袁术的一面都没有见上。

    陶谦的这些使者们聚在一处，无不大骂，都说：袁公路言而无信，小人行径。

    最可气的是，便在这段时间内，还有从徐州来的粮车隔三差五地抵达鲁阳。

    一手拿着陶谦的好处，一手不见陶谦的使者，这种行为，虽令陶谦的使者们愤怒，可却也无可奈何，没有一点办法。

    事实上，袁术不曾病，也不曾出门访友，这些天他一直都在将军府待着，因为猜出陶谦的这几拨使者是为了求助、借兵而来，故而他才吩咐门下托辞不见。

    虽是因此而没有了陶谦的“聒噪烦人”，可袁术这些天的心情却也很是不好。

    有两件烦心事。

    一个是刘表，自得了蒯越、蒯良、蔡瑁等荆州名士襄助，刘表先是招兵买马，屯粮聚械，继而用计，诱斩了五十多个恃兵自雄、横行郡县、称霸各地的“宗贼”头领，——所谓宗贼，就是以宗族、乡里关系而组成的武装集团，也可以称之为“宗部”，这种组织南北皆有，而南方尤多，他们打着“自保”的旗号，却时常行劫掠郡县之事，名为是由宗族、乡里组成的保境安民之组织，实等同盗贼割据，刘表如欲掌荆州，这些宗部是非要先铲除不可的。

    因了蒯越等人之计，在他们的帮助下，刘表顺利地诱斩了五十多个宗贼首领，之后，一并袭取他们的部众，缴获了大量的粮秣、兵械，自家的军事实力由此一跃而充，得到了极大提升。

    随后，刘表又使蒯越等去江夏，说降了拥兵占领襄阳的大贼张虎、陈生。

    荆州大部分的郡守县长都有趁乱聚兵、以谋私利的举动，并且因为刘表初来荆州时没带一兵一马，是单骑入荆，所以他们中有很多人当时也压根就没把刘表看在眼里，得罪过他，故而，经过刘表这连番的军事举措，他们看到了刘表的威能之后，大多即解印逃走。

    至此，刘表控制住了除南阳郡外的荆州七郡，并把自己的驻地从宜城改到襄阳。

    宜城、襄阳皆属南郡，两县俱在南郡北端，相距不足百里，从宜城改驻襄阳看似无关紧要，好像没有什么不同，其实不然，因为宜城在南，襄阳在北，襄阳离南阳郡更近，可以说这个县就是正正地压在南郡、南阳郡两郡接壤的郡界上的，刘表把治所移到这里说明什么？

    只说明一个问题：刘表已经有了足够的底气，他现在不但能掌控住荆州七郡了，而且还有胆气来和袁术争南阳郡了。

    这个事实无情地便在袁术面前，袁术怎么能还有好心情？

    便在没太久之前，刘表还是狼狈不堪，被朝廷拜为荆州刺史后，因为道路被阻，荆州各地盗贼丛生、郡县自立，所以他当时甚至都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地来上任，只能匿名独身，这才得以抵至宜城，就任刺史之位；可转眼间，早就图谋荆州的袁术寸境未得，还是只能据在南阳郡内，可郡外的荆州七郡却居然就被刘表给悉数拿下了，如此反差，怎能不叫袁术恼怒。

    说到底，这不怪袁术，不是袁术无能，只能怪荆州的士人们不拥护袁术。

    想那刘表是单骑就任的，便是有一些从人，可都人生地疏，又有几个是能帮他的？还不就是靠了蒯越等人，出谋、出人、出钱、出力，这才使刘表一举掌控了荆州七郡！

    不说别的，便只说刘表诱斩那五十多个宗贼首领一事，出谋划策的是蒯越、蒯良，派出去诱请那些宗贼首领来宜城的又是蒯越的人，刘表做了什么？坐享其成而已。

    设如蒯越等人肯助袁术，这荆州，哪里还有刘表的份？

    只奈何，袁术名声不如“八俊”之一的刘表，袁氏家声虽显，而刘表系汉家宗室，细较之，尚胜袁术，更且袁术又非朝廷任命的荆州刺史，因而，却是不能得到蒯越等人之助。

    ——由刘表得荆一事，足可见各州士族之雄，可见州士族在本地的势力和影响力，也正是因此，荀贞才会在开战前，一而再、再而三地遣人分赴各地，积极拉拢徐州各地的名族右姓。

    虽是恼怒，可袁术也无良策，就像陶谦的使者只能在背后大骂他几句一样，他也是只能痛骂蒯越等人几句，也就罢了。

    刘表得荆州七郡，移驻襄阳是让袁术恼怒的一件事，另一件则便是袁绍欲立刘虞为帝。之前，袁绍就给袁术来过信，说过这层意思，前两日，又与韩馥联名，给袁术又来了一封信。


------------

133 广陵兵动徐方沸 鲁阳坐视豫州盟（六）

﻿    “这个婢养的竖子，什么‘要让海内见中兴之主’，什么‘我袁氏家室遭到屠戮，不可再北面事长安’！这个婢养子也知我袁氏受戮？要非因他不肯老老实实地在渤海待着，偏要搞什么讨董，还自立为盟主，董贼又岂会诛我袁氏家室？我从父和我阿兄又岂会死於非命？”

    虽然两天前袁绍信到时，袁术就大发了一通雷霆，可每当想起此事，他还是忍不住怒火上涌。

    因受袁绍牵累，死在洛阳的袁氏族人中，最让袁术心痛的便是袁隗和袁基两人。

    袁隗是袁术和袁绍的从父，袁隗对袁绍很好，对袁术也很好，袁隗之死，实是令袁术痛彻心扉。袁基和袁绍、袁术，按血缘来说，三人皆为袁逢之子，是兄弟关系，只不过袁基、袁术两人同产，袁绍则是婢女所生，也就是说，袁绍和袁基、袁术是同父异母，袁术素觉袁绍母贱，一直都看不起袁绍，他和袁基的感情与他和袁绍的感情相比，简直天壤之别，无法相比，闻得袁基死讯时，袁术着实伤痛，大哭一场，差点吐血，对袁绍也就因此而更加痛恨了。

    积怨之下，接连收到袁绍“欲立刘虞为帝”的来信，袁术更是愤恨。

    袁绍所谓“要让海内见中兴之主”，所谓“不可再北面事长安”，袁术岂会不知这些只是借口罢了？袁绍的本意显是为了控制“王命”，立了刘虞为帝后，将之掌控手中，从而号令海内。

    袁术骂道：“昔董贼欲行废立，袁绍这婢养的是怎么回答的？‘今上富於春秋，未有不善宣於天下，若公违礼任情，废嫡立庶，恐众议未安’。那时他这么回答董贼，现在他却要别立‘天子’了？凭他也配？这婢养的竖子！不臣之心，昭然若揭！”骂得兴起，狠狠拍打案几。

    堂下的将、吏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大声喘气。

    他们熟知袁术的脾气，知道袁术有个逆鳞，那便是袁绍。

    以前在洛阳时便是如此，因嫉妒袁绍得士人倾心，每提及袁绍，袁术就会怫然变色，纵便不说，亦心中不悦，袁绍当了联军盟主、袁隗和袁基死后，在袁术面前，就更提不得袁绍了。

    这种情况下，没别的什么好办法劝解，只有等袁术发够了脾气，暂时消了气，才能算罢。

    袁术发了一通脾气，把心中的邪火发泄出了大半，情绪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早就注意到堂下诸人中，他的长史杨弘似有话想说，刚才正发火，没有兴趣问，现在情绪渐平静了，遂开口问道：“德业，你几番欲言又止，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明将军在上，弘确有一事禀报。”

    “何事也？”

    袁术刚发过脾气，情绪虽渐平静，毕竟心情不好，杨弘有点担心他会再发怒，吞吞吐吐。

    袁术不耐烦起来，说道：“有话就说，嗫嗫嚅嚅像甚样子！”

    “是、是。……明公，陶恭祖的使臣又来求见了。”

    “不是说了么？我病了！”

    “已知明公‘病愈’，门上说明公出外访友了。”

    “病也好，访友也罢，找个借口把他们打发了不就得了？”

    “可是明公，……。”

    “怎么？”

    “明公前与陶恭祖定盟，此事郡人多知，徐州的粮至今尚还在络绎运至，而陶恭祖连遣三使，明公却皆不见，……郡人对此颇有议论。”

    杨弘说的“郡人”，指的是郡中的士人。

    袁术皱起了眉头，说道：“都谁有议论？怎么议论的？”

    “就在下所知，议论者不少，他们有的说、有的说……。”

    “说什么？不必遮掩，如实道来。”

    “有的说明公失信，有的说陶恭祖憨蠢，又有的说明公怕了荀广陵，还有的说如今刘景升坐大，明公便是有心助徐，恐也无力出兵。”

    听了这些话，袁术倒是没有恼怒，反而哈哈大笑，说道：“成大事者岂拘小节？那说陶恭祖憨蠢的，倒说得是一点不错。我不过略施小计，他便自肯上当，我却又能有什么办法？我帐下这么多的兵马要养，日食月用，总是消耗，我不想办法多弄来些粮秣，又如何能养得住勇士？我养这些部曲，说到底，不还是为了保南阳一郡的平安么？设无我在，南阳恐早盗贼丛生了！……再说了，我从徐州弄些粮来，总也是减轻了南阳的负担，对他们却是有利才对。”

    堂下的将、吏中，有不少人附和，都道：“将军所言甚是！这帮士子，不感谢将军，反横加污蔑，往将军身上波脏水，真是可恨！请将军下令，我等这便去‘请’了他们来，好好教喻一下他们，也好叫他们知道将军保境安民、怜惜南阳百姓、不欲使其重负的一片苦心。”

    袁术笑道：“这却不必了。我等在南阳，到底是客军，对这些本地的士人，该敬的还是要敬让三分。”

    杨弘迟疑说道：“那便就任他们乱说？”

    袁术想及“刘表取荆州七郡”的过程，心中想道：“对这些好嚼舌头的士人，却是不能忽视，既然他们胡乱讲话是因为我没有见陶谦的使者，罢了，那我便见一见陶谦的使者就是！”想到这里，遂说道，“堵不如疏，他们想说，随他们说去！也好显一显我的宽容大度，让他们看看我和刘景升究竟谁才是‘仁善令主’！……陶恭祖的使者求见多次了，是么？”

    “是。”

    “叫他们来见。”

    “将军？”

    “他们大老远地来一趟，总不能让他们连我的面都见着，白跑一遭啊！”

    “可是将军，荀广陵、陶恭祖分别厉兵备战，徐州眼看要启战端，陶恭祖来遣三拨使者，如此急切，必是为求援而来。若是他的使者提出请求将军出兵？将军打算如何回答？”

    “出兵总要有粮秣才行。只要陶恭祖能再给我运来十万石粮，我便出兵救他。”

    听了袁术这话，就是连杨弘等人，也有点觉得袁术过分了，骗了陶谦一次，也就罢了，不能再骗第二次了啊，这分明是真的把陶谦当傻子来对待了？

    杨弘小心翼翼地说道：“将军，郡人已妄议将军失信，如再问徐州要粮？……郡人的那些话固然都是流言蜚语，可《诗》云：‘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人言不可畏。夫有壮志者，必先坚心念，只要心念坚定，大丈夫便足以立世，众口又岂能铄金？德业，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可畏的么？”

    “弘愚钝，敢请将军教示。”

    袁术喟然叹息，望向堂外蓝天，说道：“真正可畏的天意啊！”


------------

134 潘文珪负甲拔县 关云长渡淮克城（一）

﻿    袁术说真正可畏的是天意，这话虽是没错，但前边他正在和杨弘说“应付陶谦使者”之事，忽然话锋一转，说到“天意”，就显得很没来由。

    除了杨弘等几个他的心腹之外，堂上余下之众皆不知他为何会忽有如此一叹，有自作聪明的，以为是他又想到了“袁绍欲立刘虞为帝”一事，遂附和响应，痛骂了袁绍几句不自量力。

    袁术有点怏怏失意，尽管平时他是挺喜欢部属斥辱袁绍的，现下此时却不想多听。他站起身来，吩咐杨弘说道：“去通知陶谦的使者吧，叫他们明早来见我。”

    杨弘恭谨应诺。

    次日一早，陶谦的几个使者来见袁术，等待了这么久，最终得到的却又是索粮、索军械，不用说，陶谦的这几个使者自是满怀愤怒，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就这么回去，回禀陶谦。

    陶谦知了此事后，难免大怒，他如何大怒，却不需多讲，只说广陵郡府，荀贞这日也从细作处得知了袁术给陶谦的回复，不觉大笑，顾对左右的戏志才、荀攸等人言道：“袁公路骄豪，昔为长水校尉，盛车宝马，驰骋洛阳，以气高人，人称‘路中悍鬼袁长水’，此诚非可以信者也！陶恭祖无识人之明，妄欲以公路为援，而今却是赔了粮秣折了兵械，一无所获。”

    戏志才说道：“日前闻陶恭祖欲与薛礼结亲，薛礼并未拒绝，而今陶恭祖失鲁阳之援，孙将军已列兵彭城国西，料薛礼这个竖子，肯定是不敢再反复无常了！”

    荀贞哈哈大笑。

    虽然早就料到袁术肯定不会援助陶谦，但要说对此没有一点担忧却也不可能，於今确知了袁术给陶谦的答复，荀贞心头顿便放下了一块石头，轻松了很多。

    先是程嘉说服了臧霸，泰山兵不肯恭顺地听从陶谦的调遣，继而现下陶谦又没有了鲁阳的援兵，而荀贞这边，不但得到了孙坚的有力帮助，而且因为“袁术拒绝援助陶谦”而稳定住了彭城国，使薛礼不敢再有反复变化，并且可以想见，陈氏、糜氏等这些已经投靠到荀贞这边的徐州士族、豪强肯定也会因此而坚定支持荀贞的念头，甚至可以想见到：一些原本中立或者犹豫不定、乃至本来支持陶谦的徐州士族、豪强们，极有可能也会因为“袁术对陶谦的拒绝”而不再中立、不再犹豫，乃至改换阵营，选择支持荀贞，总而言之，至少从目前来看，徐州的形势对陶谦是越来越不利，而对荀贞却是越来越有利了。

    荀贞笑道：“我该写封信给袁公路。”

    荀攸凑趣，笑问道：“写信为何？”

    “我得好好地感谢他啊！”

    戏志才、荀攸等人皆是大笑。

    戏志才大笑了一阵，话回正题，对荀贞说道：“各部兵马调署已毕，粮秣等物亦皆准备妥当，过了这个月，下月天气即会转暖，敢问君侯，打算何日出兵？”

    荀贞的部曲之前除了驻扎在广陵县的以外，在郡中各地、沿海地带也都有驻扎，为了即将展开的“下邳战事”以及随后必然会发生的“争徐战役”，从去年底起，荀贞就开始了对部队的调动部署，入到今年正月，调动愈加频繁，截止现下，已大致完成了临战前的所有部署。

    荀贞的整个部署可以分为两个部分。

    一个是对主力部队的部署，一个是对屯田部队的部署。

    经过去年的裁兵，荀贞现今帐下约有一万五千人左右的主力作战部队。

    这一万五千人，荀贞主要将之分别调动、重新部署在了两个区域，一个是广陵的郡西一带，也即西边和下邳接壤的地带，一个是广陵的郡北一带，也即北边和下邳接壤的地带。

    郡西这边，荀贞总共部署了五千人，主要是放在了东阳县周边，在这里驻扎了约四千人的部队，其余的那一千人则是驻扎在了淩县。

    淮水经下邳而入广陵，不仅把下邳分成了南北两个部分，广陵郡内也有一部分地区是在淮水以北，只是和下邳相比，广陵境内在淮北的地域不大，这块地域中只有一个县，即是淩县。

    淩县在广陵西边的最北，距淮水不到百里，离下邳只有几十里，如果只从地理位置考虑，此地似乎是一个非常好的“发起对下邳进攻”的地点，这个县直接就在淮北，攻入下邳郡内后不不需要再去考虑渡河的问题。可此地却也有不足，最大的麻烦就是：这里和东阳、广陵内陆之间不但有淮水相隔，而且有富陵湖群相隔，如把此地选为主要的“发起对下邳进攻”的地点，那么将来在兵员的运送、后勤的补给等等上都会有很大的麻烦。

    这一个不足，也就决定了此地无法成为主要的发起进攻的地点，只能作为一个策应。

    所以，荀贞只调了千人驻扎此县，主要的“发起对下邳进攻”的地点，他还是选择了东阳县。

    东阳为主、淩县为辅，这就是郡西区域的整体兵员布置，调驻在这一区域的五千兵马，在即将发生的战争中，将会是攻取下邳的主要力量。荀贞令由许仲负责，乐进为辅。

    郡北这里，经过一个来月的调驻，荀贞总共部署了八千兵马。

    广陵郡北，挨着北边的郡界附近，共有四个县，由西而东，分别是淩县、平安、射阳和海西。

    淩县已被划入郡西的预备战区，因此，郡北的预备战区主要是由平安、射阳、海西三县组成。

    荀贞在平安、射阳各驻扎了三千兵马，在海西驻扎了两千兵马。

    这三个县虽然同属郡北的这个预备战区，但在将来的作战中，担负的任务却并不尽然相同。

    平安、射阳两支兵马的作战任务一样，可细分为前期、中期和后期。

    从平安、射阳各向西北行百余里，分别是下邳郡内的淮阴县和淮浦县，待战事一开，平安、射阳部队的前期作战任务就是要迅速猛烈地把淮阴和淮浦打下。

    淮阴、淮浦两县一个在淮水南岸、一个在淮水北岸，夺下这两个县后，平安、射阳这两支部队的作战任务就开始转向中期，因为按照预计，这个时候，陶谦的援兵应该已经到了。

    平安、射阳这两支部队的中期任务就是坚决地阻击、并尽力吸引陶谦的援兵，从而减轻郡西那五千兵马攻取下邳的压力。

    等郡西的许仲带领那五千人马完成对下邳的主要作战任务后，全军即随之转入对陶谦兵马的反攻阶段，换言之，转入对东海郡的作战，待到那时，平安、射阳这两支部队就将成为作战的主力，——这也就是它们这两支部队在此战中的后期作战任务。

    海西那两千兵马所担负的作战任务与平安、射阳部队有所不同。

    广陵郡北界整个的地形有点像个“凹”字，最左边的这一“竖”是广陵的西界，上边的“缺口”是下邳的郡土，而最右边的这个“突出部”则是托着东海郡，换而言之，也就是说，广陵最右边、即最东边的北面是邻着东海郡的。海西，就在这一区域内。

    由海西向东六十里，是海，向北三四十里，是东海郡，向西北二百里，是东海郡的郡治、同时也是徐州的州治郯县。

    海西的地理位置决定了荀贞部署驻扎在这里的那两千兵马的作战任务，其作战任务即是：等战事开启，面向东海郡，屯兵不动，以威胁郯县，使陶谦不敢放手遣兵入援下邳，同时，等许仲完成对下邳的作战，当全军随之转入攻略东海郡阶段时，担负“奇兵”的作用。

    郡北这个预备战区的主将是荀成，副将是徐荣。

    总得来说，这次“争徐”可以划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攻取下邳，第二个阶段是攻取东海，与此相对应的，第一阶段以郡西的许仲部队为主，第二个阶段以郡北的荀成部队为主。

    主力部队共约一万五千人，除掉郡西的五千人、郡北的八千人，还有两千人。

    荀贞把这两千兵马又分为三部。

    一部五百人，驻扎高邮县，一部亦五百人，屯驻盐渎县，余下一千人则屯驻广陵县。

    屯驻广陵县的这一千人，自是为了保证郡府的安全，同时也是起到一个战略后备队的作用，前线如吃紧，可驰援之。

    驻扎在高邮的五百人则主要是为了保证当战事起后，郡中不会有盗贼生乱，——高邮处在广陵郡的腹地，这一带湖泽遍布，地广人稀，虽经数次剿杀，却总有盗贼出没，所以，当外有战事的时候，这里必须是要有一支精兵屯驻，以为威慑的。

    盐渎县是广陵最东边的县，临着海，荀贞在这里放五百人，一个是为防海贼趁机侵扰，另一个则是为了防备陶谦会走海路，给广陵来个奔袭。

    主力部队之外，荀贞并还给江禽下了军令，调动集结了部分屯田军，同时动员了整个屯田军。

    调动集结起来的这部分屯田军是屯田军中战力较强的，大多上过战场，有战争经验，共约六千人，荀贞将之分别主要部署在了郡西、郡北。

    他们有两个任务，一个是做战时的后勤供应部队，一个当战事紧张时，也可以拉上战场。

    荀贞的整体部署就是这样，这个部署是经过和戏志才、荀攸等人再三商议的。荀贞自认为这一套整个的部署点面结合、正奇相配、内外兼顾，应是现有条件下可以做出的最好的部署了。

    听了戏志才之问，荀贞沉吟稍顷，说道：“咱们一直说二月出兵，可既然现下部署已毕，却为何还一定要等到下月呢？”

    戏志才问道：“君侯的意思是？”

    “去年底咱们就开始调动部署兵马了，陶恭祖定然早就和幕僚有商议对策，泰山兵如肯听从其调，恐已入下邳了，现今他虽调不动泰山兵，可为了保下邳，我以为，他是极有可能改调丹阳兵或徐州兵入下邳的，丹阳兵、徐州兵一入下邳，就将会不利我郡西部队的进攻作战。”

    荀攸说道：“所以君侯想要？”

    “兵贵神速，当击敌不意。咱们一直说等天转暖了，二月出兵，陶恭祖没准儿也是这么猜测的，既然都在说二月出兵，我意干脆就在本月出兵！……卿等以为如何？”


------------

135 潘文珪负甲拔县 关云长渡淮克城（二）

﻿    ﻿

    却也是天遂人愿，荀贞刚做出不等二月出兵，本月即择日出兵的决定后，次日便得了一条军情，却是青州境内的黄巾军出现了异动。

    七年前，黄巾第一次起事，张角等被皇甫嵩剿灭后，黄巾军虽因此而受到了沉重的打击，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局面，但并没有因此而就完全消失，还有很多的太平道信徒暂时隐匿了起来，或者躲入山林，或者与贼寇合流以求生存，或者仍然保持建制地在汉兵薄弱地带坚持战斗。

    中平五年，也即三年前的十月间，因为灾害、战乱等的缘故，青、徐乏粮，遂有当地的黄巾复起，攻掠郡县，陶谦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朝廷任命为徐州刺史，来到了徐州“救火”。

    陶谦在徐州干得不错，在泰山兵、丹阳兵和本地士人的帮助下，很快就把本地的黄巾军赶出了徐州，——不是消灭，而仅仅是赶了出去。那么，陶谦把他们赶到哪里去了？有的去了兖州，有的去了别地，但更多的，或者说，大部分的徐州黄巾则都去了青州。

    青州刺史焦和是个标准的“清谈名士”，名声很大，然徒有其名，却是无有内实，没有半点军政上的才干，面对境内遍地的黄巾，他不是厉兵与战，而是祷祈占卜，耆筮常陈於席前，巫祝之士不离其侧，青州黄巾遂得以发展壮大，时至今日，总计已有三十余万之众。

    这三十多万的青州黄巾，之前是散布在青州的各郡、各地，但就在前几天，他们却出现了集结、合兵的态势。

    青州的地理位置很敏感，西北和西边是冀州，西南是兖州，东南是徐州，并可经海路北上而入幽州，也就是说，青州的这三十多万黄巾一旦集结合兵，不管他们是准备往哪个方向去，又或者是他们哪儿也不去，干脆就是要夺下整个青州，对冀、兖、徐、幽都会产生巨大威胁。

    在这么样的一个背/景和情况下，可以预料到，当这个消息传到州治郯县，陶谦必然会十分关切，甚至，暂时来说，青州黄巾动向的重要性，在一定程度上比广陵的动向还更加重要。

    拿句后世的话说：陶谦和荀贞间的矛盾是“统治阶级内部的矛盾”，而陶谦、荀贞和黄巾军间的矛盾则是“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的矛盾”，两个矛盾相比，显是后者更生死攸关。

    陶谦、荀贞相争，一方败了，如果痛快认输，也许还能保住性命，甚而保住富贵，可如果黄巾军再入徐州，并且打赢，那陶谦、荀贞除了落荒而逃之外，就只有“殉国”一途了。

    所以，在闻知了这个消息后，荀贞当即拍板：“青州黄巾异动，必会引起陶恭祖、笮融的密切关注，……我军出兵的时刻到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关注了青州黄巾，对广陵肯定就会有所放松，对荀贞而言之，这确是一个极好的出兵之机。

    荀彧有点担心，说道：“青州黄巾三十余万众，今其合兵，不知所向，……君侯，他们如是冲我徐州而来，当此时刻，似就不宜与陶恭祖贸然开战啊。”

    荀攸等人也有此虑。

    荀谌说道：“文若所言不错，……君侯，要不再等一等？等判明了青州黄巾的动向，再击下邳不迟。”

    荀贞说道：“青州黄巾合兵，其意必非徐州。”

    “噢？那君侯以为他们是何意？”

    “其意必是冀州。”

    “为何？”

    “徐、青前些年都是灾荒不断，虽赖陈/元龙之力，徐州今粮颇丰，然以徐州之粮，断难足三十万青州黄巾长用，而冀州地广民稠，虽经有张角之乱，底子犹存，这几年又灾荒不多，论其粮，远多过徐、兖，此其一也。”

    荀攸赞成地说道：“不错，如论粮食，徐、兖确不如冀州。”

    “徐、兖地狭，或临海，或无险阻，难以腾转，再论地利，亦不如冀。”

    徐州只有五个郡，兖州的郡国虽比徐州多，但那是因兖州临近中原腹地，经济发达、人口稠密，故而设的郡国较多，可实际上，如比较具体辖地范围的大小，兖州和徐州其实是差不多的，甚至比徐州还要小一点，就辖地面积而言之，这两个州都不是大州，缺乏战略纵深，并且徐州临海，而兖州处在冀、豫、徐、青这几个州之间，实为四战之地，但州中却没有什么天险阻碍，故而，荀贞认为，从地利上看，青州黄巾也不会选择徐、兖为目标。

    荀攸点头称是。

    “较之地利，徐州稍胜过兖，但徐州北有丹阳兵、泰山兵、州兵，南有我广陵兵，南北合计，战兵五万，稍微动员，可有十万之众，青州黄巾虽号三十余万，而只是人多，甲械不如我、精锐不如我，从这方面来看，青州黄巾亦必不会、也必不敢入我徐州。”

    徐州粮食不多，缺少地利，州中的部队又很有战斗力，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荀谌沉吟说道：“我州兵马虽善战，冀州兵亦众，且有袁本初在，其帐下文武济济，青州黄巾不敢入我徐州的话，他们就一定敢入冀州么？”

    “冀州兵固众，袁本初帐下固猛将如云，可是，兄莫忘了冀州还有黑山啊！”

    荀谌恍然大悟，说道：“是了，冀州有黑山！我闻黑山贼今亦有数十万众，青州黄巾入冀，如得其策应，与其会师……。”说到这里，荀谌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荀谌的话没有说完，但众人都听出了他的意思，如果青州黄巾真的入冀，一旦和黑山会师，两下合兵，少则五十万众，多则近百万众，这将会是一股强大的势力，说不定，冀州都会因此而“全境沦陷”，落入黄巾和黑山的手中。

    而一旦出现这个局面，冀州地广民稠，有战略纵深，有足够的兵源，民风还剽悍，又粮多，又产铁，又产马，战略位置又佳，北进可得幽、并，南下可掩取中原，往东则兖、徐在握，黄巾、黑山恐就不可制矣，整个北方、乃至整个天下的形势都可能会因此而生巨变。

    不过对於这一点，对於会不会出现“这个局面”，荀贞却不担心。

    因为他是从后世来的，虽然记不太清楚了，但却有印象，记得好像根本就没有轮到韩馥、袁绍上阵，公孙瓒直接就把这支入冀的青州黄巾给打垮了。

    荀贞虽知有此一事，但却不能将自己所知的此事告诉荀谌等人。

    他严肃地说道：“是啊，青州黄巾如与黑山合兵，势必焰盛，兖、徐将危！为避免出现此等局面，我军才更得快点夺取徐州全境，以及早做好应对，以免真到那时，束手无策。”

    戏志才一直没说话，因为他的判断和荀贞是一样的，他也认为青州黄巾绝不可能入徐，也认为青州黄巾忽然集结合兵的目的，必然是为了入冀，此时听荀贞分析完了，应声说道：“诚如君侯所言，青州黄巾异动，此正我军出兵之机！”

    最快更新，无弹窗阅读请。


------------

136 潘文珪负甲拔县 关云长渡淮克城（三）

﻿    ﻿

    初平二年正月二十四，这天，东阳县戒起了严。

    不但城门口加强了检查，只许人进、不许人出，街上也到处是荷矛执刀的兵士，时不时还有骑兵骑着战马呼啸而过。

    一来因县中的驻兵军纪严格，自入驻东阳以来，极少有扰民之事，二来也是因县中的百姓久受战火熏染，——小股的盗贼侵扰就不必说了，前几年接着两回的黄巾起事就早已使当地的百姓对战争见惯不怪了，故而，城中虽是戒起了严，可县里的百姓却并未因此而就恐慌，反有不少聚在“里”门处观望，指指点点，更有那胆大的，凑近值勤的兵卒，询问戒严的缘由。

    被问的兵卒有不理会他们的，也有回答的，回答的原因全都一样：中军校尉将至，故而戒严。

    这个原因不算错，中军校尉赵云今天确实是要来，但真正的戒严缘故其实并非因此。

    真正戒严的缘故自是因为荀贞将要发起对下邳的进攻。

    而且，今天要来的，也不止赵云一人，许仲、乐进两人今天也要来。——许仲、乐进是从广陵县来的，赵云是从淩县来的，他三人中，许仲、乐进走得较早，前晚离开的广陵，赵云动身得较晚，昨晚才离得淩县，但都已经走了大半路程，大概最迟在傍晚前便即能分别抵达。

    此次攻下邳、攻徐之战中，西部战线的主将是许仲，副将是乐进，除了他两人外，被荀贞布置在这一线的主要军官还有赵云、刘备、刘邓、江鹄、潘璋、高甲、高丙等人，以及骑军的张飞等，现下，刘备、刘邓等或在东阳，或在淩县，都已经部署停当，张飞前些时也已带着一部骑兵进到了东阳，同时，负责西线后勤运输、补给的邯郸荣、时尚两人也皆已就位，可以说，现在距离“进兵下邳”所欠缺的，就只剩下许仲、乐进这两位主将、副将的到达了。

    如前文所述，此次对下邳的用兵，也即西边的这条战线，又可分为奇正两路，由东阳发起进攻的主力，从淩县发起进攻的是偏师，许仲、乐进两人的任务是指挥东阳主力，赵云的任务则是指挥淩县偏师，故而，当闻知许仲、乐进离开广陵，将至东阳前线后，赵云也离开了淩县，赶来东阳，所为者，便正是为了主力、偏师要在战前再召开一次军事会议。

    东阳县中戒严，东阳县外的几个兵营也各皆刁斗森严。

    东阳县外原本只有一处兵营，即刘备的屯军营地，随着刘邓、张飞等的相继来到，这些后来的兵马有的进驻到了刘备营中，暂与刘备部共居一营，有的则另外建造了营地，时至於今，东阳县周边已总计有了五处军营，四个步兵营，一个骑兵营。

    这五个军营，只有一个是在东阳县东，其余的四个都是在东阳县西。

    东阳县西的这四个军营，离东阳最远的是刘邓、潘璋营，——潘璋部兵马不多，被调到东阳前，他又专门赶去郡府，进见荀贞，恳请荀贞让他做此战的先锋，因而荀贞就把他和刘邓部安排在了一处，他两人的营地离东阳约有二十四五里，离东阳最近的是张飞的骑兵营，说是离东阳最近，距东阳亦有十五六里之远，——东阳向西不到五十里便是下邳国的盱台县境，也就是说，刘邓、潘璋这两支人马现在距离下邳国界只有二十来里地，甚至比离东阳还近。

    许仲、乐进、赵云将到的消息，刘邓、潘璋於昨日就知道了。

    吃过午饭，刘邓瞧了瞧帐外的日晷，见已过午时，遂令亲兵去请潘璋来见。

    不多时，潘璋来到。

    “文珪，天已过午，我这就要去东阳县迎许将军和乐相，兵营事宜，暂就交你来管了。”

    潘璋身披铠甲，腰着佩剑，立在刘邓席前，行了一个军礼，大声应道：“校尉自请去，营中有璋，定然无失。”

    ——讨董时，为激励士气，荀贞曾经一举表了十七个文武部属为校尉，当时本该应有刘邓亦在其列的，只是因刘邓嫌新卒没有战斗力而不肯统带，遂便罢了，直至战末，刘邓仍还是一个曲军侯，后来战罢，论功行赏，刘邓功高，理应拔擢，荀贞遂把他表为了讨贼校尉。

    ——荀贞战后论功的这次表举，虽没有之前“一口气表了十七人为校尉”那么多，可也不少，除了刘邓外，还有四人得到了表举，分别是陈午、江鹄、陈容和陈褒，其中陈午三人是以战功得表，陈褒是以留镇广陵有功得表。陈午被表为了平虏校尉，江鹄被表为了建功校尉，陈容被表为了安民校尉，陈褒被表为了建威校尉。刘邓等四人除本部兵马外，荀贞另外把兼并得来的豫州兵分别拨给了他们，而至於陈褒，统带的则是原先留驻在广陵的那两千兵卒。

    ——当然，这些部曲兵马都是最先他们被表举为校尉时的兵马，后来荀贞裁撤部曲，只保留了一万五六千人的精锐，他们几人的部曲也就难免随之减少，现分别各有千许或数百兵马。

    ——如把讨董时的表举称为是第一次表举，讨董后的表举称为是第二次表举，那么在“讨董后”和“此次战前”之间，荀贞又陆陆续续地进行过一些表举，这一些表举就可概括称为第三次表举，这第三次的表举主要是面向文臣，是在文臣范围内的一次表举，其目的一是为了引贤，二是为了让这些得到表举的文臣们能够“名正言顺”地更好地行使他们所担负的职责，这第三次表举前后至今，总共表举了七个人，分别是：正议校尉张纮、赞军校尉陈群、典农校尉姚昇、屯田校尉枣祗、度支校尉秦松、督冶校尉蒲沪，和被改为丰产校尉的江禽。

    ——这七人中，张纮是最新投到荀贞帐下的，陈群掌责军资，姚昇负责郡中农事，枣祗是由屯田司马之职擢升上来的，辅助江禽掌屯田，秦松掌管郡资，蒲沪主管冶炼兵器事。

    ——三次表举加在一起，荀贞现府中、帐下共有文武校尉二十九人。

    刘邓现为校尉，潘璋现为别部司马，两人间，刘邓位尊，因而此次去东阳参加军事会议的是刘邓，潘璋需要留守营中，毕竟此地离下邳国太近，营中不可无人坐镇。

    刘邓、潘璋都是粗猛的性子，两人又皆有勇力，共在营中住的这些天，彼此说不上很亲热，但也算是能处得来。

    刘邓离席起身，来至帐外，唤亲兵备马，潘璋跟从相送。

    等坐骑牵来，行到辕门，刘邓翻身上马，顾对马侧的潘璋笑道：“许将军、乐相从郡府来，我闻子龙今天也要来东阳，想来此次军议必是议进兵下邳之事了，……文珪，你早就向君侯请战，要做先锋，此回开战，以君之勇，必立大功，等到战罢，你我或许就要并席而坐了！”

    “并席而坐”，意指两人的坐席不分上下，这是刘邓在预祝潘璋战后获得高升。

    潘璋自负勇武，心中亦早有此期许，闻得刘邓之言，因知刘邓是荀贞爱将，却是不好骄傲，谦虚客气地说道：“如论猛鸷，校尉勇冠三军，岂璋所能及也？”

    刘邓哈哈大笑，点了点潘璋，笑道：“太过谦虚！”

    他在马上行了一礼，遂与潘璋暂别，带了几个亲兵随从，径往东阳去了。

    目送刘邓远去，潘璋回到营里，自归帐中，一面下令，命兵士小心戒备，一面叫人送兵簿进来。

    “兵”者，军械，所以兵簿不是兵卒的花名册，而是记录本部军械的簿子。

    潘璋同意刘邓的判断，也认为许仲、乐进、赵云的到来，必是意味着进攻下邳的战事即将展开，故而在战事开前，他要再仔细检查一遍本部的军械装备，以免有失。

    却不说潘璋，只说刘邓，出了兵营，一路东行，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东阳县外。

    最快更新，无弹窗阅读请。


------------

137 潘文珪负甲拔县 关云长渡淮克城（四）

﻿    ﻿

    才入春，昼尚短，酉时方过不久，天就黑了。

    天黑前，赵云到了东阳，酉时两刻许，许仲、乐进联骑来至。

    因此次东阳戒严，打的是赵云要来的旗号，所以当赵云到时，刘备、邯郸荣、郭嘉、张飞、刘邓等将校皆出到县外相迎，而许仲、乐进到时，为了保密，——以防下邳从许仲、乐进的来到而推断出广陵将要发起攻势，所以刘备等人没有出县候迎，只是在县寺门口等待、迎接。

    许仲、乐进没带太多亲兵，各只带了十余随从。

    跟着他两人一起来的还有几个文臣，带头的是参军校尉荀攸，其余的则分别是：陈矫、许季、李续。他们四人加上已在东阳的郭嘉，将要担负起此次攻下邳之战的参谋、文牍等各项工作，荀攸以荀贞心腹股肱、广陵二号谋士的身份，亲自跟着许仲、乐进从广陵而至东阳来当参谋，可见荀贞对“攻下邳之战”的重视，只有下邳打好了、打顺了，接下来攻徐才能够事半功倍。

    跟着荀攸来的三人中，许季是许仲的同产弟，李续是颍川旧臣李博的儿子，此两人都是“早年跟从荀贞的颍川旧人”中的年轻一代，荀贞把他两人派来东阳前线，自是为了让他两人能够再接受一下战争的锻炼，好让他两人能够得到更大的提高，从而以求日后可以大用。

    陈矫非颍川旧人，他是广陵人，年纪虽不大，和许季、李续差不多，都是二十来岁，然在本地已颇有名声，荀贞到广陵来任太守后，闻知其名，遂把他聘为属吏。陈矫家就在东阳，对东阳周近以至下邳的情况都较为熟悉，所以，这次荀贞给他了一个参军司马的身份，把他也派了过来，一来，亦是锻炼一下他，二来，也有一点借机试试他的真才实干到底如何的意思。

    说起许季、李续，荀贞深知一个健康向上的团体，是绝不能只依靠少数人的才能的，人才总不嫌多，所以，虽是帐下已有了志才、荀攸、荀彧、张纮、程嘉等干才之士，一方面，却仍是不断地、积极地招徕贤士，另一方面，对自家帐下的这些“年轻人”，从来也都是不忘大力扶持，只要一有机会，就会遣派他们去“接受行政和军事上的锻炼”，比如之前让宣康、李续、许季等去监管各县农事这些，再比如此次将要开始的战争，除了把许季、李续派到了东阳前线，还把宣康、徐卓也派去了北边战线，入了荀成的营中，也是担负参谋、文牍事。

    刘备等在县寺门口，迎来了许仲等人，彼此在门口见礼毕，刘备等请许仲等入内。

    乐进虽是“下邳相”，按品秩来说，比许仲的这个“行中郎将”位高，但此次攻下邳的主将却乃是许仲，因而，为显尊重，乐进请许仲先行。

    许仲不苟言笑，点了点头，转脸对身侧的荀攸说道：“校尉，你我这便进寺吧？”

    荀攸答道：“将军请。”

    许仲当下领先，昂首阔步，进了县寺。

    乐进、荀攸、赵云、刘备、邯郸荣、刘邓、张飞等在后跟从，鱼贯入内。

    院中早打起了火把，虽是夜已至，亮如白昼。

    从院门口到正堂门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又有三五成队的巡逻队在院中前后各处行走警备，兵卒皆负甲按刀，神情警惕，警戒得十分严密。

    许仲等来到堂上，分主次落座。

    许仲自是坐在了主位，两侧分是乐进、荀攸，赵云、刘备、邯郸荣、郭嘉等按职务尊卑，年岁高低，分文武之别，各在左右入席。

    许仲环顾了下堂上，见各营的主将、后勤、参谋等都已在了，遂开口说道：“今吾与乐相、荀参军等并从郡府来，赵校尉从淩县来，召诸君在东阳县寺相聚会议，所为者何，不需我再说，想来诸君也应都已心中有数、对此明了了。”

    许仲本就威严，掌军日久，越发不怒自威，迎风冲寒地赶了一两百里地，这刚风尘仆仆地到达东阳，和诸将相见，却是毫无倦色，而且开口绝无半句废话，言简意赅，直入主题。

    堂下诸人齐声应道：“是！”

    应了“是”后，刘邓离席起身，说道：“将军此来，必是为攻下邳之事。邓敢请问将军，不知君侯计议何日兵入下邳？”

    “今天是正月二十四，明天准备一日，后天便进兵下邳！”

    许仲此话一出，饶是他威重，堂下诸人不敢窃窃私语，却也免不了互相目视，皆有惊讶、兴奋之意。本来军中传闻，都说是要到下个月才会出兵下邳，却不料忽然把时间提前了后天，骤闻开战时间提前，诸将难免惊讶，而一旦开战，军功就将在望，诸将自又难掩兴奋。

    看到堂下诸将的表情，荀攸暗自点头，心中想道：“许君坐堂，猛士噤声，此军纪可用也；闻战则喜，虎狼之师，此军心可用也。今击下邳，胜之必矣！”

    刘邓喜上眉梢，下拜说道：“邓敢请为先锋，为将军开道！”

    刘邓实已是本次击下邳之战中内定的先锋了，要不然他和潘璋的兵营也不会离下邳最近。

    许仲说道：“许你先锋之位。”

    刘邓再拜，起身，大声说道：“将军可居东阳，闻邓为将军取笮融首级！”

    听了刘邓这话，许仲还是那副表情，倒是乐进笑了起来，对许仲、荀攸说道：“刘校尉勇冠三军，自从君侯，屡立高功，今为吾部先锋，破下邳当如劈竹。”

    许仲微微点了下头，以示对乐进这句话的回应，吩咐刘邓说道：“回你席上去罢。”

    刘邓恭谨应诺，退身归到席上坐下。

    许仲示意许季近前，许季捧了一卷文书趋奉至许仲案前，许仲站起身，弯腰接住，遂之起身，恭敬地把这卷文书展开来，顾视堂中，对诸人说道：“君侯军令。”

    只听得“哗啦啦”一片铠甲、佩剑碰撞的响声，堂中诸人顿皆起身。

    “‘笮融窃据下邳，既非受朝廷之颁，复崇浮屠而虐民，下邳士民数至广陵，求解民於水火，顾念苍生，上顺王命，今令：行抚军中郎将许显督东阳诸营，讨此民贼，护下邳相乐进临郡’。”

    堂上的乐进、荀攸，堂下的赵云、刘备、刘邓、张飞、邯郸荣等等诸人，齐躬身应道：“诺！”

    宣读军令毕，诸人落座。

    许仲当下部署作战序列，把驻扎在东阳的四千兵马分成了三部，前军是刘邓、潘璋部，以刘邓为主将，计一千余人，中军由刘备、江鹄、张飞等步骑各部组成，许仲、乐进亲统之，计两千余人，后军由余下的部队组成，计有数百人。此外，又有邯郸荣统带的辎重部队数百人，还有由东阳县卒组成的一支维持东阳这一块儿后方的治安的地方警戒部队。

    荀攸等文臣皆从许仲、乐进在中军。

    赵云部因为是在淩县，和许仲等并不在同一个地方，等到开战，他们这千许人和许仲他们这边的兵马将会是分两路作战，一在淮北、一在淮南，他们主要是起个奇兵、辅助的功用，所以他虽是归许仲节制，但在行动上较为自由，许仲没有对他这千许兵马做什么具体的部署、规定，只是要求他时刻注意与主力的配合，尽量按照战前的军事计划行动，不要孤军深入。

    各部分派已定，当晚，赵云又离开东阳，赶去淩县。

    次日上午，赵云回到了淩县，给部曲军官转述了荀贞的军令和许仲的安排部署。

    这一天，淩县、东阳各自整军备战。

    正月二十六，上午，一道檄文从东阳县发出。

    檄文是由荀贞帐下现今的头号笔杆子陈仪写的。

    檄文的中心内容和许仲宣读的那道军令一样，主要也是“笮融暴虐，下邳士民数请广陵出救，因而出兵”云云，只是在文采上大加润色，骈四俪六，在叙及笮融暴虐时，陈仪举了好几个下邳百姓被笮融残害的例子，极言下邳民生之苦，甚有“悲天悯人”之感，使人为之郁垒，转而抨击笮融残民时，用辞辛辣，又颇有“投匕”之味，因前边铺陈足够，故而当他在文末引出“广陵出兵”之语时，顿便使人深觉荀贞此次出兵的举动实是顺天应命，完全是为了下邳的百姓，令人胸臆为之一开，大呼痛快之余，又恨不得立刻就看到荀贞获得战争的胜利。

    一篇好的檄文能抵十万大军，陈仪的这篇檄文虽或抵不了十万雄师，可抵个几千人马却也是绰绰有余了。

    檄文发出，随之，上午辰时，东阳、淩县两路兵马同时出营，进击下邳。

    最快更新，无弹窗阅读请。


------------

138 潘文珪负甲拔县 关云长渡淮克城（五）

﻿    ﻿    许仲、乐进从广陵县来到东阳县前，.

    谈话中，荀贞问过他两人准备如何作战：“笮融久居下邳，今进兵击之，卿等有何方略？”

    当时乐进回答说道：“笮融居下邳虽久，而其崇兴浮屠，盘剥生民，民苦之亦久，今击下邳，主公乃‘正正之旗’，以进愚见，无需奇策，用‘堂堂之阵’，即可胜也。”

    “正正之旗、堂堂之阵”出自《孙子·军争》，本意是：整齐的军旗、盛大的阵势。乐进将之引用在此，却是在说荀贞此次进攻下邳乃是正义之举，民心在我，所以必胜。

    乐进的这个回答甚得荀贞之意，故而，此次进击下邳，遂便以此为基本方略。

    却说许乐、赵云分从高阳、淩县进发，许乐这一路兵马中，刘邓、潘璋为先锋。

    刘、潘率部千余，离了营地，当先驰行，出营向西约二十里，即是下邳郡界。

    最先进入的是下邳郡的盱台县，盱台即后世之盱眙，“张目为盱，举目为眙，盱眙者，城居山上，可以瞩远也”，这座县城是倚山而建，故名盱台。

    盱台这个县，地势西南高，东北低，西南多丘陵，东北多平原，淮水从县城的东北边数里外流过，东北边除了淮水，还有许多的湖泽分布（即后世之洪泽湖），简而言之，其县境内有低山、丘岗、平原、河湖圩区等多种地貌，地形很复杂，但对刘、潘来说，这样的地形却不妨碍他们的进攻作战，不但不妨碍，反而很合适，原因很简单，因为刘、潘是从盱台的东南边入境的，入境后所面对的多是平原地带，既适合快速进军、抵至城外，又适合驰骋野战。

    刘、潘部皆是精兵，又养精蓄锐已久，这一出营，就如猛虎出山，上午辰时离的营，未及午时，便已入了盱台县界。

    盱台县界也就是下邳郡界，郡界附近有笮融的驻兵，但因这一带既无险可守，又无城邑，所以驻兵不多，与其说是驻兵，不如说是巡逻队，几个队加在一起，也不过区区数百人而已。

    刘、潘部中，前边兵卒来报：数里外遇到一股下邳郡兵，百许人，见我部抵至，四散溃逃。

    刘邓顾对身边一人说道：“为不走漏消息，这百许贼兵不可放过。”

    他身边这人名叫陈即，魏郡馆陶人，荀贞在魏郡为太守时，此人以勇武闻，善骑射，因被荀贞用在军中，现从张飞，为骑军的一个曲军侯。此次击下邳，荀贞把骑军分成了两部，辛瑷带一部在郡北战区，张飞带一部在郡西战区，分别听从荀成、许仲的调度，因为刘邓此次担负先锋的重任，不可无骑兵策应，故而，许仲便把陈即这个曲拨给了刘邓，暂由他指挥。

    陈即正当壮年，今年三十四岁，恰是能战敢战之时，闻得刘邓此言，顿便大声应道：“诺！”

    只应了一声“诺”，别的废话半句没有讲，他即立刻拨转马头，驰行到本曲的行军队列前，举起长矛，大喝了一声：“贼在前，从我击！”

    陈即的这一曲有一百五六十骑，也皆是勇士，听得陈即令下，齐齐举起矛戈，同声应道：“击！”

    陈即不再多说，转马当先，驰向前敌，这一百五六十骑的骑兵紧随其后，先是奔下主道，绕过前头的步卒，随即又奔回主道，卷骋而前，带起滚滚灰尘，直往前头敌踪处扑去。

    不到两百骑，看起来数目不大，可奔腾起来后，气势却十分惊人，马蹄把地面都踩踏得震动。

    行军的步卒们看着他们远去，有的羡慕，有的不以为然，更有那争胜好强的，啐几口唾沫，把嘴里吃到的灰尘吐掉，少不了骂上几句，再道两声：“且等攻城，看他们还怎么威风！”

    潘璋笑对刘邓说道：“‘将为兵胆’，主公尝云：‘将怯怯一军’，此言诚不虚。辛校尉、张司马皆虎将也，也难怪会带出陈君这样雷厉风行、赴敌如饮的猛士。”

    辛校尉说的是“骑军校尉”辛瑷，张司马则自是骑军的“军司马”张飞了。

    ——“司马”分很多种，最低的“司马”秩仅百石，潘璋现下也是司马，只不过他是“别部司马”，别部司马与军司马相比，一样的是品秩，皆为“比千石”，不一样的是“别部司马”是“别领营属”，其所率兵士的数目各随时宜，不固定，而“军司马”是“部校尉”的副手，部中如无校尉，则便是以军司马为主，换言之，也就是说，“别部司马”相当於后世的独立团团长或独立师师长，兵额不固定，“军司马”相当於后世正规军里的副师长、参谋长等职。

    按照品秩，潘璋是比千石，曲军侯是六百石，潘璋秩比陈即高，可一来，陈即部都是骑兵精锐，战斗力比潘璋部的步卒要高，二来，潘璋在荀贞军中的资历也远没有陈即高，所以在说到陈即的时候，他的语气颇为尊敬，称之为“君”，而没有以军职相称，更没有提名道姓。

    刘邓笑道：“昔在魏郡击於毒、黑山，去年初击董贼，陈军侯皆颇立功劳，要非玉郎至今还只是校尉，陈军侯恐怕早就能自领一部了。”顿了顿，又说道，“待这次战罢，想来玉郎定就会能被主公表为中郎将了，而陈军侯也能与你我并起并坐了。”

    荀贞帐下的步军之中以许仲、荀成为首，骑兵之中以辛瑷为首，当然，现下还可以再加上一个张飞，许仲、荀成都被荀贞表为了中郎将，而辛瑷至今却仍还只是一个校尉，所以步军里边现在出了很多的部校尉，而骑兵里边，就眼下而言之，却是最高也只能做一个曲军侯。

    荀贞当初只表了许仲、荀成为“行中郎将”，没有表辛瑷，是有他当时的考虑的，当时刚兴兵讨董，他也才只是一个“行建威将军”，故而不好表举太多部属为中郎将，再一个，他的部队毕竟是以步卒为主，骑兵为辅，那时骑兵的数量也不是特别多，所以就没有表辛瑷。

    不过，而今的形势不同了。

    讨董之后，回到广陵，荀贞虽是大举裁撤部曲，但裁撤的都是步卒，骑兵非只没有裁撤，反而因为在战场上俘获了不少董军的战马，以及徐荣投降带来的那些骑兵部曲，还有这几个月不间断地从糜竺和一些别的马商那里买来的战马，荀贞现今的骑兵力量已经得到了很大的充实、提高，计已有两千余骑，——之前荀贞帐下骑兵数目最多时，也到过一两千骑，但那个一两千骑和这个两千余骑却是有质的区别的，首先，战马的精猛程度不同，现下这两千余骑骑兵所乘骑的战马皆是精选出来的训练有素的优良战马，比以前那些很多滥竽充数的不知强了多少，其次，之前荀贞帐下的骑兵几乎没有备用马匹，九成以上都是一人一骑，甚而连步营中一些中级军官的乘马都不能保证有，有的二线营头里边，甚至连传令兵都只能步行，现下不同了，不仅这些都能保证给他们有马乘骑了，而且骑军里边还有了不少的备用战马，就比如陈即的这个曲，兵额是一百五六十人，战马却有两百来匹，虽然还是做不到一人两骑、乃至一人三骑，可能无法进行日夜不停地长途奔袭行军，可至少足能补充战场消耗了。

    也正是因为骑兵的力量得到了提高和充实，所以这次用兵下邳、东海，荀贞才有底气把骑军分成两部使用，要不然，就靠之前的那些骑兵力量，他是绝不会分而用之，自作削弱的。

    刘邓虽是步军，对骑军的变化却也是很清楚的，因而他才有了“待这次战罢，想来玉郎定就会能被主公表为中郎将了，而陈军侯也能与你我并起并坐了”这一句话。

    ——之前刘邓就对潘璋说过，等战罢，以潘璋之勇，肯定会因功而得到升迁，所以，他没有说“陈即和他并起并坐”，而是说“和你我并起并坐”。

    潘璋自诩勇武，对此也很有期许，远望陈即曲的骑兵远去，又望了望天色，再眺望西边前方，胸臆充满壮志，热血沸腾，说道：“此距淮陵，只有百余里地了，至迟明午，吾等便可至城下，……校尉，待到淮陵城下，璋请先击！”

    却说前头西北方向不远就是盱台，潘璋却为何不说击盱台，而提击淮陵？

    这却是许仲、乐进、荀攸三人和郭嘉等经过商议，早就定下的战策。

    盱台的东南边多是平原，固然利於行军、进战，可盱台毕竟离广陵太近，而荀贞图下邳之心又早展露，因而盱台县中的守兵必定是早有准备，防御必严，如先击此县，可能不能速克，而如不能速克，就失了“用兵神速”的此次进战之意，所以，许仲等人决定，刘邓、潘璋部入下邳境后，既不击盱台，也不击高山，而是从两县中直插过去，奔袭淮陵县，——高山县在东阳的西南边，和东阳县的距离与盱台到东阳的距离相仿，既然因离广陵不远之故，盱台必防备森严，那么高山县明显也是会不好攻打的，所以，要舍盱台、也舍高山，直击淮陵。

    首战直取淮陵还有一个原因。

    那便是阙宣了。

    阙宣在淮陵的势力比较大，现在他本人就在淮陵县中，有他为内应，取淮陵会容易很多。

    以上两点，是从战术的层面来讲。

    从战略层面来讲，首先打下淮陵对许仲部以后的进战也会有极大的好处。

    好处有三个。

    首先，淮陵在下邳郡的西边，临沛国，离虹县不远，只有百十里，孙坚为策应荀贞，已遣其军中上/将韩当带兵入驻虹县，打下淮陵，许仲部就可以和孙坚在虹县的部队呼应，壮大声势。

    其次，东阳西边、淮水南边这一块儿的下邳境内共有四个县，最西边的是淮陵，东边的是盱台、高山，最北边的是东城，如果能先把淮陵打下，也就是说，顿时就把盱台、高山、东城裹在了一个包围圈里边，或者说，就把这三个县和淮北的下邳腹地给分割开了，这样一来，主动权就立刻掌握在许仲等人的手中了，——如果想攻击这三个县，可以东西夹攻，如果不想进攻这三个县，也完全可以先放之不管，径由淮陵县渡淮水，继续向下邳的腹地进攻。

    那么，如放下这三个县不管，会不会“后顾有忧”？答案是不会。因为有东阳、淮陵在手，荀贞在广陵郡中留的有预备队，足可为东阳的支撑，可以从东路威胁这三个县不敢妄动，而淮陵与虹县呼应，能够得到孙坚部队的策应，也足能起到从西面威慑这三个县的作用，所以说，即使是放下这三个县先不理会，后路也是完全不会出现问题的。

    可以这么说，淮陵只要一下，这三个县除了固城自守，就只剩有弃城北逃一途了。

    “后顾”虽是“无忧”，可说到“径由淮陵县渡淮水”，那么就又有一个问题：从淮陵县渡淮水，好渡不好渡？

    这就是先取淮陵的第三个战略上的好处了，同时，也是郭嘉说动阙宣投到荀贞这边的第二个好处：淮陵和淮水北岸的徐县隔河相望，两县相距只有八/九十里，徐县县中亦早有阙宣的党羽埋伏，只要打下淮陵，就可以采用刘备之前的计划，遣派少量精卒潜渡淮水，奇袭徐县，而徐县一下，从徐县往北，下邳境内就再无大的天险阻隔了。

    因了许仲等人的战策如此，所以潘璋说“待到淮陵城下，璋请先击”。

    刘邓瞧了他一眼，见他求战积极，知必是立功心切。

    通过相处，刘邓已知潘璋人虽粗奢，然治军肃然，负勇有志，确是一个将才，既然他不辞路远，千里迢迢投到了荀贞的帐下，而荀贞这次又应他所求，把他遣到了许仲这一路的先锋位置，与刘邓齐发，为顺应荀贞的用意，能让他死力效忠，倒是有心送他一个立功的机会，因而虽明知内有阙宣为应，克淮陵或应不难，却仍是笑道：“便如君言，待至淮陵，由君先击。”


------------

139 潘文珪负甲拔县 关云长渡淮克城（六）

﻿    ﻿

    刘邓、潘璋部兵马虽只千余，而千余甲士行军，加上随行的辎重车，亦是声势不小，沿途所过，惊动了乡中里落的百姓。

    一则因为近些年来战事频生，盗贼丛起，便是十来岁的孩童也见惯了刀兵，再一个也是因笮融崇佛之故，下邳的乡民百姓多年受其盘剥，实在穷困，家徒四壁，无有余物，也没什么东西怕被抢，故而百姓们倒也不是十分惊惶，大多只是与父母妻儿躲在家中，紧闭门户而已，有自恃勇力，或自恃腿快的，更是连躲也不躲，或爬上房顶，或攀上里中的桑槐，远远窥望。

    追击下邳郡兵的陈即，很快就消灭了这股敌人，拨马带队转回。

    驰回到步卒的行军队伍中后，为方便接下来的战斗，陈即令部属保持戒备战斗的队形，不必再跟从在步卒的后阵行军，而是改在了步卒的侧翼前行，旋即，他来到中军，找到了正驱马行进的刘邓、潘璋，策马跟在他两人身边，给刘邓简要汇报了一下战斗的经过。

    “贼兵百余，战力不强，见我等追击，仓皇奔逃，亦无斗志，我等以骑对步，胜得很轻易，除两人负了轻伤，别无伤亡。”

    刘邓久经沙场，对这种小战斗早已没什么兴趣，听陈即说完，只问了一句：“可有擒获？”

    “贼屯长逃跑时被石块绊住，摔倒在地，追击他的我曲骑士来不及勒马，把他给踩死了，因而，只擒了贼兵的两个队率。我已经盘问过这两个队率，他们说他们是下邳郡兵，听他俩声音，也的确都是下邳人，应是下邳郡兵无疑。据他俩说：笮融在盱台、高山一线，共布置了十屯兵士，主要都是用来巡逻警戒，没有别的主力作战部队存在。”

    潘璋插口问道：“可有丹阳兵？”

    根据军报，陶谦因调不动泰山兵，所以不得不遣丹阳兵来助笮融，到目前为止，已有数千的丹阳兵先期到了下邳。

    陈即答道：“没有丹阳兵。听那两个队率说，现入下邳的丹阳兵大概两三千人，除约千人被笮融派驻到了淮水北岸，其余的都留驻在了下邳县，淮水以南诸县皆无丹阳兵驻守。”

    潘璋不觉笑了起来，对刘邓说道：“陶谦部所能战者，唯丹阳、泰山两军，今泰山军迟迟不动，入援的三千丹阳兵，却又被笮融不但都留在了淮北，而且三分之二的兵力还都被他留在了下邳县，布置在淮水北岸的竟然只有区区千人，……这是陶谦和笮融要主动把淮南、淮水送给我军么？”说话的口气中，充满了对笮融的鄙视和不屑。

    刘邓说道：“这想是因为他们没有料到主公会在正月底就出兵进击吧。”回答完潘璋，又问陈即，“那两个队率现下何在？”

    “那两个队率倒是比那贼屯长勇敢，那贼屯长和贼兵逃时，他俩却没逃，各带五六死士，回迎我战，虽被我曲骑士包围，犹不肯降，所以只好伤了他俩，因伤势皆重，不便带回，因而，问完话，我就下令把他俩杀了。”

    “既是勇士，不可暴尸荒野。”刘邓回头叫了两个亲兵过来，令道，“带几个人，去把那两个队率埋了。”

    两个亲兵应诺，自带人去办此事不提。

    陈即顾望路边远处的乡里，问道：“适才我回来时，远见那里中有百姓上房攀树，往这边眺望，想是已知我部乃广陵兵马，……校尉，该怎么处置？”

    “出兵前，许将军、乐相、荀校尉再三叮嘱，不可扰民残民，那笮融荼毒下邳多年，百姓恨之入骨，想来应也不会跑去给贼兵通风报信，……便是通风报信，他们那两条腿又能跑过咱们么？便随之由之吧。”

    陈即应诺，又问道：“俘获的贼兵甲、械如何处置？”

    “留一什兵士在这儿守着，等许将军、乐相到至，交给他们就是。”

    “诺。”陈即拨马转走，去安排兵士留下看守缴获。

    刘邓、潘璋出兵前闻军情汇总，说下邳沿边的乡民百姓中，颇有些逃入坞壁庄园的，这留在里落中的，想应都是无有依靠的穷人，逃入坞壁庄园里的则料应或是有些家财，或是和坞壁、庄园的主人有些亲戚，换言之，用后世的话说，留在村落里的都是贫民、无产阶级，逃去坞壁庄园的则多是中农、富农，而至於坞壁庄园的主人，不必说，自然都是本地的地主阶级了。

    得了下邳之后，将来治理县、乡，首先需要依靠的就是本地的这些地主，所以，对贫民秋毫无犯，对沿途经过的坞壁、庄园，除非他们主动挑衅，否则，刘、潘更是秋毫无犯。

    而那些本地的地主、士绅们，有的虽然信奉了浮屠，但真心信奉的实则寥寥，绝大部分都只是通过此举来尽量地减轻些笮融的盘剥罢了，便是真心信奉的那极少数，也不会傻到以卵击石，故而，虽是见到了刘、潘部队的路过，他们中拦路出击的却是一个没有，想着去盱台、高山、淮陵等县通风报信的也是无有一个。

    相反，为此感到欣喜的却是占了多数。

    因为荀贞“仁政治郡、优待士人”的名声早就传遍了下邳、乃至徐州全境。当下的政治、经济、社会环境中，所谓的“仁政治郡、优待士人”，换个说法，就是“不盘剥、同时优待地主阶级”，既然如此，那些地主、士绅为了个人的利益，又何必为“荼毒郡人”的笮融出头？

    事实上，此次进击下邳，广陵兵就算是“扰民残民”了，但只要扰的、残的不是“地主士绅”，

    就算把下邳的“草民”杀个血流成河，只要能做到“优待士绅”，那么，将来打下下邳后，依然是可以得到地主士绅们的拥护，可以很快就稳固住对下邳的统治的，——只是，做为一个饱受前世“世界观”影响的人，荀贞可以在理智上优待士人，从感情上而言之，他同时也是万万做不到残害百姓的，所以，才有了战前给许仲、乐进的那道不许“扰民残民”的军令。

    刘邓、潘璋率部疾行，入夜不停，从盱台、高山两县中插过，沿途除相继消灭了三支下邳的巡逻郡兵外，对所经过的乡里、庄园皆秋毫无犯，直扑淮陵。

    次日上午，不到午时，两人率部进至到了淮陵县外。

    ...


------------

140 潘文珪负甲拔县 关云长渡淮克城（七）

﻿    ﻿    “陵”者，大土山之意也，淮陵因临淮水而为高地，故得此名。

    刘邓、潘璋部虽是步卒，然兵行甚，入淮陵县界时，县中尚不知广陵兵已经入境。

    直到刘、潘距淮陵不到二十里，县中的守将才得悉此事，大惊之下，急令关闭县门。

    县门刚关上，守卒纷乱乱地登城墙御卫时，见远处烟尘四起，不多时，一支百余人的骑兵打着广陵的旗号来到，——这支骑兵却正是陈即所曲。

    陈即到得县外，见城头上的守备还没有部署完成，顿时微觉可惜，心道：“我要是能早两刻钟到，料来这县门定还没有关，说不定我就能趁贼不备，冲杀进去，轻巧巧夺下此城。”

    这只是想想罢了。

    陈即亦是个老军伍了，也知道部队行军是很难完全断绝消息，使敌人不知的，所谓“趁敌不备，掩杀入城”，难度实在太大，百次里边不一定能做到一次，像眼下这样这种“兵马抵至城下，而城中居然还在匆忙地部署守备”的情况，已是很难得的了。

    陈即遵行刘邓的军令，命曲中骑士绕城疾驰，向城中高呼：“行护军中郎将许显，奉颍阴侯、行建威将军、广陵太守荀公令，携步骑三万，上应天诏，下顺下邳民意，今护送下邳相乐公入境上任。吾等乃许将军先锋，讨贼校尉刘邓部的部曲。大军随后即至。县中士民若知明弃逆，开城相迎，必不犯秋毫，如负城顽抗，待城破日，定屠之以儆后来！”

    县中兵民闻听，兵卒尚好，士、民却说不得，立时惊惶无措。

    陈即带着本曲骑士绕着城转了两圈，见此县果如情报上所言的一样，共设有四门，东、南、西、北各一门。南门外约十来里远近，有一片大湖，湖边有一山，名叫女山，此湖因被名为女山湖，湖面甚广，波光潋滟，一眼望不到边际，占地方圆怕得有不下十万亩。除了此一山、一湖，东、西、北三门外的近处没有什么大的山林湖泊，只数十里外，可遥见淮水如练。

    陈即带着兵士又驰奔回到来时的东门外，眺望城头，见城墙上的守卒仍还在乱七八糟地整备防御，因对左右说道：“我部来之甚，城中无备，我闻县中复有内应，得此城应会不难。”顾望来路，远远见隐有烟尘起，心知定是刘邓、潘璋所带的主力快到了，遂又对左右说道，“去北门、西门几个人，仔细查看一下地形，看看我等最好该埋伏在何处为是。”

    陈即做为刘邓部中有数的中高级军官之一，——事实上，在这支先锋部队里，他可以说是刘邓、潘璋之下的第三人，地位仅次刘、潘，所以对今取淮陵一战的作战计划他是十分清楚的，刘邓、潘璋的作战计划大致可分三步：第一步是兵马到齐后，休整两个时辰，然后在傍晚前开始攻城，先打上一场，主攻东门，这场战，打到入夜为止；第二步是，待到入夜，由潘璋率百余勇士潜抵到城南门外，阙宣安排的内应主要集中在南门，会在夜半时分接应潘璋等入城；以上两步完成，接下来就是第三步，也即刘邓带大队进城，消灭守敌，同时，也要尽量消灭逃出城外的敌人，而“尽量消灭逃出城外之敌”的任务便是由陈即和他的骑兵担负的。

    那么，要想能最好地完成任务，陈即当然就需要先选择一个最好的埋伏地点。

    东门外将会是刘邓部的战场，南门外有潘璋，留给陈即可选择的也就只有北门外和西门外了。

    正月底的天气虽还挺冷，但午时前后的阳光已颇暖和，为休养马力，陈即令兵士皆下马，坐在地上，阳光晒在身上，渐把适才因疾驰而带来的寒意一点点地祛除开去。

    陈即也下了马。

    自从荀贞以来，他多数时候都在骑营，长期的征战，不但使他曾经受创多处，他的坐骑也因或亡或残而换过好几匹了，现在的这匹坐骑是讨董战后，辛瑷特地叫他去俘获的董兵战马中挑选出来的，神骏温顺，跑起来又快又平，日常演练时，冲锋跨障也不含糊，他对这匹战马是非常喜爱的。

    下了马后，他先是爱怜地摸了摸坐骑的脸颊，然后一边抚摸它的鬓毛，一边轻声地“嘘”着，让它卧倒休息，随后，盘腿坐在其侧，仍习惯性的一手抚摸马鬓，最后抬起眼来，再次望向城头。

    城头上竖立了许多旗帜，有陶谦的旗帜，有笮融的旗帜，有徐州兵的旗帜，有下邳郡兵的旗帜，在这五颜六色的各种旗帜中，陈即把目光重点放到了一面不大不小的黑旗上。

    这面旗上写着“校尉吴”三个字。

    此一“校尉吴”就是淮陵县的守将了。

    陈即心道：“闻军情言：这个吴校尉是笮融的乡人，也是丹阳人，颇有些勇力，性情急躁。君侯常对我等说：‘为将者，当持重’。这个吴校尉便是再有勇力，只一条‘性情急躁’就不难对付，况乎我军还有阙宣的内应？”仰脸瞧了瞧天色，将至午时，又心中想道，“如果事情顺利，也许最晚明天早上，这淮陵县就该易主了！”

    想到这里，他却是没有多少喜悦之情，因为一来，攻淮陵是此次取下邳、东海的第一战，广陵的兵士养精蓄锐已久，斗志正高，二来，内有阙宣的党羽为应，取胜本是不难。

    “夺淮陵不难，……。”陈即把目光转投向北边，北边数十里外即是淮水，过了淮水再行四五十里是徐县，他心道，“渡淮取徐，或会不易也。”

    而取下邳此役的头一个关键，也就正是“渡淮取徐”。

    县中的守将吴校尉这会儿在城头上，陈即望向城楼的时候，他也正在观望陈即这支骑兵。

    见区区百余骑兵居然就敢在城外下马，大摇大摆地都坐在了地上，吴校尉原本因突见广陵兵马抵至城下而产生的惊乱心情不觉转为了恼怒，心道：“欺我下邳无人么？竟敢如此小觑於我！”怒从心头起，他於是按住腰剑，大声地喝令左右，“荀广陵冒以天诏为名，无故来犯，实可鄙也！点齐城中骑兵，并点三百甲士，开城东门，随我出城，先灭此百余贼兵！”

    ...


------------

141 潘文珪负甲拔县 关云长渡淮克城（八）

﻿    ﻿    吴校尉的兵马到底没有出城，因为他的步骑还没有集结完成，刘邓、潘璋已带先锋主力抵达。

    到了淮陵城外，刘邓先遣了两百甲士警戒，令陈即部的骑士不必上马，但也散在周边警戒防备，随后命其余的部曲就地驻扎，暂时休息，叫伙夫开火做饭，接着又命随军运输攻城器械的屯田兵卸、装军械，安排完这一些军务，他带着潘璋、陈即出到阵前，远观淮陵。

    淮陵虽在淮水南岸，单就下邳而言之，它的战略地位较重要，但放到整个徐州、乃至整个帝国的东方来说，它的战略地位远不如彭城等地，所以城墙并不很高，城外的护城河也不是很宽，前几年黄巾起事，这里也受过攻打，笮融掌郡以来，崇敬佛事，不事休养，连百姓都不爱恤，更别说修缮城墙了，故而，那县城四周城墙上当年被黄巾军打破的残缺处至今犹存。

    刘邓的心思却不在城墙的高低、护城河的宽窄上，他细细地望了半晌淮陵，转对潘璋、陈即说道：“临出营前，荀校尉对我说：‘淮陵初战，克则扬气，当奋勇戮力，以建讨虏之功。’你们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么？”

    潘璋应道：“这话的意思应该是：打淮陵是取下邳的第一仗，如果打胜了，就能弘扬士气，所以校尉你应该奋勇杀敌，以建下讨平贼虏的功勋。”

    刘邓摇了摇头，说道：“我初时也以为是这个意思，但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潘璋、陈即面面相觑，两人皆心中想道：“不是这个意思又是什么意思？”

    陈即问道：“不知参军此话究竟何意？敢请校尉示下。”

    “参军”说的是荀攸。荀攸现下的职衔是参军校尉，故而刘邓称他校尉，陈即呼他参军。

    刘邓说道：“荀校尉和我说话时，小许司马也在。荀校尉说完话就走了，小许司马没立刻就走，他告诉我：荀校尉所云之‘讨虏’，并非单只是讨平虏贼之意。”

    潘璋、陈即都知刘邓口中的“小许司马”说的是许季。许仲、许季兄弟两人，许仲是行中郎将，许季做为他的弟弟，现在的职衔又是比中郎将低的司马，因而军中多呼他为“小许司马”。

    潘璋问道：“那是何意？”

    “你俩知道世祖皇帝兴兵，中兴汉室，功臣中有一位名叫王霸的么？”

    王霸是云台二十八将之一，颍川颍阳人，和刘邓、荀贞、荀攸、许季等都是老乡。潘璋、陈即知道此人，两人都点了点头。

    “那你们知道王霸曾为讨虏将军，后又被世祖皇帝封为了淮陵侯么？”

    潘璋、陈即恍然大悟。

    陈即说道：“原来是这个意思！”

    潘璋说道：“‘以建讨虏之功’，原来不是讨平虏贼之功的意思，而是封侯之功的意思啊！”

    刘邓说道：“正是！小许司马对我说：今海内动荡，汉室凌迟，天子偏迁长安，吾等如能从君侯讨定徐州，然后安抚东方，再与孙豫州、并及天下英雄共联兵西向，击灭董贼，迎天子驾归洛阳，再兴汉室，待到那时，封侯不是奢求！”

    转述完许季的话，刘邓又细看了会儿淮陵县城，心中想道：“下邳本不及颍川富庶，这城又有些破败，想来县中税赋更不会太多，将来如能得封侯，我可绝不要这里。”

    当日荀贞给刘邓升官儿，让他做校尉，他不肯，那是因为他性本勇猛，只好击阵破敌，没兴趣操练新卒，可校尉是一回事儿，封侯却又是另一回事了。做为为臣子者的最高荣耀，又有哪个男儿大丈夫不渴望能够建功封侯，为世人仰慕，为后人尊敬？

    看罢了淮陵县城，说过了这段插曲，刘邓把心思调整过来，放在了当下攻取淮陵的事上。

    他指点县城，说道：“城外河窄，城墙亦不高，县中又有内应，取此城易矣！……陈军侯，取城容易，灭逃贼可不容易，你选好埋伏地点了么？”

    事如顺利，破城当在夜半，城中驻军逃跑出城自也就会是在夜半时分了，深更半夜的，可能路都看不清楚，固然这会不利敌人逃跑，可同时也会不利陈即曲的骑兵追击。

    这是第一仗，许仲、乐进、荀攸希望，刘邓也希望能够打一个全歼战，既显得漂亮，又能把广陵兵的战斗力给宣示出来，从而给下邳兵一个极大的震慑。

    陈即刚才令人去探察地形，已经选好了地点，回答说道：“守贼只可能会从北门或西门逃窜，我曲骑士不到两百，难以在两门外皆设伏，所以我选了在北门外埋伏。”

    “为何选在北门外？”

    “西门外多丘陵，不利我骑兵驰骋，此其一也；淮陵西为沛国界，想来贼兵逃跑时，应是不会往沛国跑，大多应是会往北边跑，此其二也。”

    刘邓点了点头，说道：“选得不错。待会儿开战后，你可带你本曲的兵士居后休整，抓紧时间好好休息，蓄养人力、马力，等到入夜，你就带他们往去北门外设伏吧。”

    陈即应道：“诺。”

    刘邓又问潘璋：“阙宣的党众会在南门相应，你可选好今夜从你先登的兵士了么？”

    “早就选好了！”

    “兵士可够？要不要从我部中再选些出来，以稍助卿力？”

    “我所选之卒皆我部中猛士，共计百二十一人，有此百余人，足矣！”

    刘邓之前说话时，一直都是和颜悦色，此时按剑挺身，正色说道：“文珪，你我相交虽短，意气颇投，而今攻战，却讲不得私情，今夜你如失利，使我部不能克城，军法无情！”

    潘璋亦肃容应道：“校尉放心，今夜吾如不能先登入城，愿受军法！”

    “好！”

    刘邓望望天色，见午时已过，日头西向，遂对潘璋、陈即两人说道：“军里的饭食料已做好，咱们且先回去吃饭，申时攻城！”

    潘璋、陈即齐声应诺。

    三人驱马转回军中，自去食饭不提。

    却说县中守将吴校尉，自陈即率骑士来到时上了城楼，直到现在没有下去，他亲眼看到了刘邓、潘璋的到来，也亲眼看到了刘邓、潘璋部的举止动向。

    他估算了一下，料得这支广陵兵马至多两三千人，——他却是把刘邓、潘璋、陈即各部的战兵和运输粮秣、攻城器械的屯田兵都算在了一起，不过话说回来，即使是算在了一起，两三千人马也不值得他害怕担忧，他大笑对左右说道：“先时，那广陵骑绕城大呼，说许仲、乐进率兵三万，而眼前他们这支先锋人马，充其量，也就是两千多人，许、乐如真有三万兵马，又怎会只遣两千先锋？足可见先时那广陵骑之言，只是吹嘘夸大之词罢了！”

    左右军官中，有以为然，信心十足的，也有面带忧色，忧心忡忡的。

    便有一个面带忧色之人说道：“校尉，话虽如此说，可即便入寇犯境的广陵兵没有三万，许、乐、刘邓诸人皆是荀侯帐下的猛将，凡击黄巾、破黑山、讨董诸战，他们多跟从在荀侯帐下，转战南北，张角亡於其手，董卓因之败逃，各有赫赫战功，於今犯我下邳，无声无息间竟就已长驱百余里，兵临我淮陵城下，可见此战他们定也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实在是不可小觑啊。”

    这话引起了不少军官的共鸣，又有一人忧心忡忡地接口说道：“广陵兵如神临天降，从东阳骤然而至我境，也不知盱台、高山两县情形如何，是已经陷落，还是正被包围？”顿了顿，又道，“半个月前就得军报，说孙文台遣韩当统兵数千入驻到了虹县，也不知韩当会不会和许、乐合兵，共击我县？万一他两军东西夹击，我县、我县，……校尉，我县危矣！”

    吴校尉岂会不知这两个军官说的情况？

    他也担忧盱台、高山两县，也担忧韩当会来与许、乐会师，合兵共击淮陵。

    只是，他是县中守军的主将，却是不能将这些担忧形诸於色。

    见左右的这些军官们中信心十足的实少，忧心忡忡地占多，吴校尉心中懊恼，想道：“可恨刘邓来得太快！他如能在我把那先来的广陵骑兵给击溃了之后再到，我部兵马的士气想来应也不会像现在这般低落了！”

    吴校尉性子虽急躁，但既能被陶谦表为校尉，又能被笮融委以驻守淮陵的重任，自也是有他的能力在的，先前他欲先击陈即，本意正是为了提振士气。

    试想，广陵兵突然到了城下，守卒猝不及防，难免惊惶，陈即曲的骑士绕城两圈，又通过大呼小叫引起了县中士民的惊骇，这个情况下，兵、民皆乱，要想守住城，首先需要做的就是必须得把兵、民的情绪给安抚下来，而如何安抚？主动出击、打个胜仗明显会是一个好办法。

    只可惜，刘邓、潘璋来得太快，根本就没给吴校尉这个机会。

    吴校尉心中懊恼，脸上不显，哈哈大笑，说道：“孙文台非应诏命，冒居豫州，豫州郡国多不服，他弹压本州还来不及，又怎会犯我下邳？况他乃豫州兵，无缘无故又怎敢犯我徐州？盱台、高山两县的情况虽尚未知，然以我料来，最多是被围，如果陷落，消息定然早就传到我县了！……广陵兵来得虽快，可我县中有守卒千余，淮北又有数千兵马驻防，闻广陵兵来犯后，他们必然驰援我县，你们别忘了，淮北可是有丹阳劲卒的。我等只要坚守县城两三日，定就能等来丹阳兵驰救，等到那个时候，我部与丹阳兵里应外合，取胜何难？”

    他的这一番话很有道理，稳住了左右军官们的心。

    见左右军官们的军心稍定，吴校尉即下令道：“广陵兵刚到城下就整装军械，现下时辰尚早，也许入夜前，他们会先攻上一仗。汝等可各赴本曲，催促军卒备防，如其果真来攻，便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军官们应诺，散去各往本曲。


------------

142 潘文珪负甲拔县 关云长渡淮克城（九）

﻿    ﻿    申时二刻，.

    屯田兵们搭建起了侦察城中虚实所用的巢车，刘邓、潘璋等负责指挥的军官纷纷登临，居高临下，望探县里。跟着他们一起上去的还有传令兵，传令兵用各色不同的旗帜来给环列於巢车周边的金、鼓手传达命令，同时，亦用旗帜来给前线作战的各部兵士传送作战的指令。

    盾牌手们推出了用来横渡护城河的壕桥，和壕桥列在一起的还有用来撞击城门的冲车、用来攀登城墙的云梯，以及用来杀伤、驱赶守敌的搭车等物，这几种器械都是用来近距离作战的，眼下还用不上它们，故而它们所处的位置较为靠后，处在肩负渡河、登城任务的甲士阵前。

    列在壕桥等军械阵最前、同时也是整个进攻阵地最前的是弩车、发石车。

    弩手、工兵们已经在本队队率的带领下，各到了本屯负责的弩车、发石车前。

    刘邓部是先锋，先锋者，先发之锋锐，既是锋锐，那么攻坚作战本即非其所任，所以为了行军速度着想，他部中所带的攻城器械不多，弩车、发石车总共也就只有十余辆。

    虽只十余辆，但这两种远距离攻击武器都很大，而淮陵县城又非大城，十几辆间隔着一定空隙地并排列出，却也差不多有淮陵县东城墙三分之一的长度。看着这些凶猛的战争利器，再看着摆在这些战争利器左近，堆积如山的长弩、石块，想来县中守卒此时必然深感压力。

    巢车很高，比城墙高出一截，立在车顶，足能俯瞰县中。

    潘璋探身细望，把县中的布局、城墙上守卒的部署，一一看得清楚。

    他说道：“军报上说得没错，淮陵县中守卒不少，得有千余人。看他们的旗号，虽是一部，但兵源来由不同，应是有下邳郡兵，亦有徐州的州兵，还有一些淮陵的吏卒。”

    刘邓已把县中、城墙上看得清楚。

    县中的街道上，现下空寂无人，从高处望去，几若是一座空城，只偶尔可见有吏卒匆忙奔过，——那县中的士民不用说，必是都躲在了家中。

    城墙上和城墙内侧的下边，除了负甲备战的兵卒外，还有不少的民夫，这些民夫肯定都是本县的县民，应是被淮陵县的县长或者守将吴校尉组织起来，用来支援、协助前线作战的。

    而至於守卒，确如潘璋所言，旗号不一，明显是由徐州兵、下邳兵、淮陵吏卒共同组成的。

    大约是因为东城墙正迎着广陵郡所在的方向，而刘邓部也正是在东城墙外列的进攻战阵之故，观其旗号，在东城墙上的守御看起来应都是徐州兵，相比之下，不如徐州兵精锐的下邳郡兵则是多集中在北城墙，而南城墙和西城墙，因为一个外边不远就是大湖，不利进攻一方排兵布阵，而另一个则是离广陵所在的方向最远，同样不适合被广陵兵选为进攻的主阵地，所以这两列城墙上的守卒就不如东城墙和北城墙上的守卒那样精锐、单一，是由少部分徐州兵、一部分下邳郡兵，以及淮陵吏卒混编而成的。

    南城墙上的守卒既非精锐，又是混编而成，平时还好，一旦出现“夜半有人内应”的紧急时刻，徐州兵、下邳郡兵和淮陵吏卒间必然就会产生配合以及号令上的混乱，而一旦产生混乱，可以想见，趁机取城就非难事。

    看清了守兵的具体布防，对今晚取城，刘邓、潘璋在本已很有把握的基础上又多了几分把握。

    刘邓望着县中和城墙上，下达军令：“击鼓，进攻。”

    传令兵传下号令，巢车周近的鼓手们挥动鼓槌，敲击出了雄浑、激昂的进攻号令。

    时当下午，无风，日暖，远河如带，近处山湖寂静，蓦然响起的鼓声传出数里之远，惊动了道边田间的憩鸟，飞鸟四起，也许是它们感受到了压抑的空气，也许是它们预感到了将会出现的血腥场面，一群群地扑棱棱展翅逃向远方。

    带着本曲骑士在步卒阵侧休息的陈即，听到了鸟叫声，回首转顾，看到了在万里无云的蓝天下向四面纷飞逃窜的鸟群。有两三只鸟可能是受到太大惊吓，不辨方向，竟是傻乎乎往广陵兵的军阵这边飞来，眼看到得近前，陈即起身张弓，一箭射出，正中其中一只。

    被射中的飞鸟坠地。

    “轰然”一声巨响，顾不上去看那落地的战利品，陈即掉头望向军阵的前方，却是发石车已然闻令发动，正有一块投出的石头击砸中在了淮陵县的东城墙上。

    城头上的徐州兵守卒，当年也是打过黄巾的，对此倒是没有太过骚动，奉着吴校尉的军令，他们高高地撑起牛皮，挡在了城墙的垛口上头。

    随着巢车下鼓声的越来越急促，广陵兵军阵前的弩车、发石车不间歇地连续快速发动，矢石渐如雨，有的落空，有的击在城墙上，有的越过城头，打在牛皮上，也有的高飞过牛皮的防御范围，射落或滚落在城头、城墙内侧，伴随着它们的掉落，守卒的惨叫声次第响起。

    城头上也有弩车，吴校尉指挥着弩手发起反击。

    广陵兵阵前有盾牌手，此时举起盾牌，护在了自家的弩手、工兵前头，为他们抵御敌矢。

    刘邓对看到的场景很不满意，叹了口气，说道：“设如季夏在此，贼岂能有反击之力？”

    季夏，是江鹄的字。

    此次进击下邳，跟随许仲、乐进出战的诸校尉中，刘邓虽是最为猛鸷，号勇冠三军，但他和他的部曲最擅长的却是野战，若讲攻坚，当数江鹄及其所部。

    荀贞帐下有不少军官、兵士是兄弟或族兄弟、父子、叔侄或族叔侄俱从的，父子的如魏光和其子魏翁、魏房，李博和其子李续，叔侄的如文直和其侄文聘，最有名的兄弟不算荀家诸人，有四对，许仲、许季是一对，江禽、江鹄是一对，高甲、高丙是一对，苏则、苏正是一对，这四对兄弟都是荀贞的颍阴旧人，而今在荀贞军中除了许季被荀贞留在身边，以文得用之外，其余七人都在军伍中，都是以武得用，并且也都早已成为了荀贞军中的中坚力量。

    在许仲等四对兄弟、族兄弟中，最得荀贞信用、厚爱的自是许仲、许季兄弟，其次便是江禽、江鹄兄弟了，江禽虽被调去改掌了屯田，但那也是因为荀贞顾全他、不想看他因为性格缘由而将来受挫的缘故，并且不管怎么说，江禽到底是最早的一批校尉之一，而江鹄也在前时被荀贞表为了校尉，号为“建功”。兄弟两校尉，在荀贞军中，目前他俩是独一份。

    而江鹄之所以能得荀贞信用，能被荀贞表为校尉，除了他是颍阴旧人外，再有一个主要的原因便是他临战奋勇，不怕死，好啃硬骨头。在之前的历战中，江鹄虽不及刘邓、辛瑷等显眼，可如论战功，在荀贞军中也是排得上前列的，并因他进如燎火的作风而被不少敌军记住了他的名字，他的眼睛小，遂在一些敌军中得了一个“细眼儿”的称呼，“细眼”是言其眼小，“儿”则是侮辱性的骂詈之称，由此骂詈之称，也足可见那些敌军对他的惧怕、痛恨程度。

    说到野战，江鹄肯定不如刘邓，可讲到攻坚，便是刘邓，也得佩服江鹄。

    潘璋和江鹄不熟，虽听说过些江鹄的战绩，但感触不如刘邓深，他心里又记挂着今晚的攻城，因而没有接刘邓的这句腔，看了多时攻城的进展，见暮色将至，遂对刘邓说道：“校尉，天色将晚，我下去准备今晚取城了。”

    “能否速克淮陵，便在今晚一举。司马勉力！”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久经沙场，既有充足的实战经验，又常受荀贞的耳提面令，学习过足够多的兵法兵书，刘邓虽然还是猛鸷的作战风格，但在言谈举止上，却已颇有主将风范了。

    潘璋恭谨应道：“诺。”


------------

143 潘文珪负甲拔县 关云长渡淮克城（十）

﻿    ﻿

    初春天黑得早，申时末，天色已暗。

    酉时初刻，刘邓下令，命军士收阵，罢兵归营。

    ——军营是由屯田兵在下午时临时搭建起来的，设施不是很全，但足够兵卒暂作休憩所用了。

    攻城了差不多一个时辰，除了发些矢石之外，没有什么具体的进展。

    见刘邓收兵，城头上的吴校尉松了口气，本来猫着的腰也直了起来，转顾远近，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大大小小的石块碎裂在城墙上的走道中，粗长的弩矢有的斜插入墙缝、砖缝，有的散落在石块间，因为一则有牛皮防御，二来广陵兵的下午的攻势也不是特别猛烈，故而守卒伤亡的不多，阵亡的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受伤的或辗转呻吟，或倚着城垛自己止血。

    不用吴校尉下令，已有人传下命令，招呼墙内侧下的民夫上来把伤亡的兵士抬下城墙，就近堆埋或者医治，同时把石块、弩矢也都收拾起来，能用的弩矢聚集一处，等着分给各曲备用。

    日头西落，红霞满天。

    不知何时起了风，风从城头吹过，带来入暮后的寒意。

    吴校尉再望向城外，见撤退归营的广陵兵有条不紊，旗帜不乱，心知难以偷袭，因也就罢了。他定了会儿神，命传令兵去把四面城墙上各曲的军侯、司马唤来，准备召开一个短会。

    不多时，各曲军侯、司马俱至。

    下午迎战的时候，吴校尉没少大喊小叫地发布军令，调整部署，以求能更好地迎敌防御，所以现下嗓子有点哑了。

    他把手中的水椀放下，把留存在嘴边的水渍抹去，清咳了两声，示意到来的军侯、司马围聚近前，哑着嗓子说道：“刘邓盛名在外，不过如此，我观他今日攻城，实在绵软无力，真不知他‘坐铁室’之号是怎么得来的！像他这般的攻势，莫说三天五天，便是三月半年，你我也尽能挡得住！”

    今天下午刘邓的进攻本就不是真攻，一个是试探性的，借此来试探一下守卒的战斗力，再一个则是为了吸引守卒的注意力，好方便潘璋晚上偷袭，所以进攻的态势确实并不猛烈。

    听得吴校尉这么说，那些守卒的军侯、司马们都应声附和，少不了有人跟着奉承吴校尉几句英明勇武，也少不了有人跟着吹嘘几句自己的无畏敢战。

    却也有那聪明的，看出了今日刘邓之进攻实非真攻，更多的应是试探，遂提醒吴校尉，开口说道：“校尉，刘邓固浪得虚名，可荀广陵久战多诡，却也不得不防刘邓跟他学会了几招啊。”

    吴校尉问道：“你此话何意啊？”

    “闻荀广陵往日战事，时有夜袭之举，依在下愚见，似不可不防刘邓今夜偷袭我城。”

    吴校尉其实也看出了刘邓今日之攻实为试探，适才所言，不过是为振奋士气而已，听得这人建议，他深以为然，说道：“卿言不错，荀广陵用兵多诡计，确是得防着一点。……诸君，今晚就再辛苦辛苦，把各城墙各段的防御都做好充足的准备，以免刘邓果然夜袭。”

    围在吴校尉身边的军侯、司马们齐声应诺。

    夜色悄至。

    刘邓营中炊烟袅袅，兵士们吃起了晚饭。

    城中的民夫挑着担子络绎登上城头，也给守卒送来了饭食。

    下午那热火朝天的战争场面，随着夜色的到来，已经全然不见。

    淡淡的月光笼罩下，淮陵城里城外悄然寂静。

    两边都吃过晚饭后，夜里的城头上的火把变得多了起来，这却是应吴校尉的军令，为防刘邓夜袭，所以淮陵四面城墙上的军官都令本曲中的兵卒多打火把，映得城头通明一片，与之相映的，是城外刘邓营里，除不多的火光以外，营中大部分的地区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刘邓、潘璋又登上了巢车，这次跟着一起上来的还有陈即。

    随着夜色渐深，决定能否顺利取城的关键时刻即将到来，三人作为今夜之战的步、骑主将，需要在战前再观察一下敌情，同时小范围地再召开一次军议。

    “守兵倒是机灵，打起了不少火把，这显是在防着我等偷袭啊。”

    “校尉所言甚是。不过我军有阙宣党众内应，守兵便是打起些许火把，又有甚用？”

    刘邓望了望夜色，然后望向南城墙，说道：“时辰不早了，阙宣的人差不多该做好准备了吧。”

    潘璋自登上巢车便一直都在远望南城墙的动静，回答说道：“尚未见信号发出。”

    早在战前，郭嘉就和阙宣约定好了内应的操作办法。

    办法共有两个，一个是针对淮陵，一个是针对徐县。

    针对淮陵的操作办法是：

    首先，具体的内应地点定在南城墙，具体的内应时间定在晚上的二更；其次，广陵兵会在午时前后抵至城外；再次，见到广陵兵抵达，阙宣的党众即可着手进行准备；最后，等入夜，做好准备的阙宣的党众可用火光来给广陵兵传递信号，待见到火光，广陵兵便潜行夜袭。

    之所以用火光传递信号，是因为考虑到待击围淮陵之时，城中有可能会戒备很严，阙宣的党众也许无法偷偷出城来当面与广陵兵约定进攻，所以，选择了用火光为号。

    望了南城墙一会儿，刘邓转望北城墙外。

    北城墙上火光通亮，护城河外的野地上漆黑一团。

    刘邓对陈即说道：“汝部兵士休整得如何了？”

    陈即答道：“人、马皆蓄养体力已足，随时可战。”

    “那你现在就可以带着他们去北城墙外埋伏了。”

    陈即应诺。

    “记着，去埋伏的时候一定要马蹄裹布，人衔枚、马勒口，以免惊动城中。”

    “诺！”

    陈即行了个军礼，先下巢车。

    他曲中的骑兵早已集结停当，正在等待他的军令，来到曲前，他检查了一下兵士们的装备，随即下令：“出发。”

    营中点的火把、火堆虽然不多，但刘邓居於高处，借着月色，却也是可以隐约看到陈即曲骑士出营的情形。近两百骑士出营，虽无声响，可正是因为没有声响，更增肃杀之气。

    便在此时，潘璋低声说道：“火亮了！”

    刘邓转回目光，复望向南城墙，遥见城墙上紧挨着有三处的火光，同时一明、一灭，没过多久，又是同时一明、一灭，如此反复，共明灭了三次。

    这正是预先约定好的暗号。

    潘璋掩不住的兴奋流露於外，他勉强压住嗓音，说道：“校尉，城上信号已发，我这就带勇士过去！”

    “去吧。”

    潘璋行个军礼，迫不及待地下了巢车，他选出的那些跟他一起袭城的勇士就集结在巢车的旁边，下了车后，他没太多话讲，很快就带着这百余勇士离了巢车，出营潜去南城墙。

    先是目送陈即离营，紧接着目送潘璋离营，饶是刘邓久经沙场，可现下之时，独临高车，目光时而追送陈即，时而追送潘璋，又时而望向安静的城头，他亦不觉攥紧了拳头。

    他心中想道：“下邳、东海如克，徐州将入主公囊中，而若战败，广陵恐将不保。诚如战前军议上，郭司马所说的那句话：‘胜则如龙之升，败则堕坠九渊’。今击淮陵，乃是首战，能否速克，关系重大，我一定不能辜负主公的期望，必要为主公取下此城！”

    ...


------------

144 潘文珪负甲拔县 关云长渡淮克城（十一）

﻿    ﻿    阙宣是下邳郡有名的豪强，党羽众多，不但养了数百的门客、徒附，与残存下来的太平道徒暗通声息，并且本地的轻侠少年亦有许多奔走在他的门下，.尤其在郡南，他的势力尤大，淮陵县的吏卒中有不少是他的党徒，下邳郡的郡兵里也有他的党羽。

    入夜不久，他的那些在淮陵吏卒和下邳郡兵中的党众就不动声色地悄悄聚集在了一起，负责南城墙后勤诸事的民夫里，也提早被安插进了不少他的党羽，通过种种借口，这些藏伏在民夫中的党羽也或者相继登上城头，或者偷偷靠近城门。

    ——偷偷靠近城门的“民夫”不多，因为按照计划，阙宣这些党羽们的主要任务是接应潘璋登城，而不是开城门。那么说了，为何不开城门迎潘璋，反而要在城头接应潘璋？这却是因为：郭嘉等早就获知城中的守将吴校尉似乎对本县吏卒的战斗力不太放心，可能其中也有对本县吏卒忠诚度担忧的缘故，故而，城中的四个城门都是由他挑选出来的徐州兵和下邳郡兵中的精锐把守，凭阙宣党羽们的战力，很难短时间内把城门夺下，所以，郭嘉和阙宣商定，当他的党羽为内应时，只需出少数的勇士，以做暂时阻挡城门的守卒之用，余下之众则都在城头集结，接应广陵兵登城，待广陵兵上到城头后，再由广陵兵去负责夺取城门这个任务。

    将近二更时分，阙宣的这些党羽、徒众们做好了准备，按照约定的信号，明灭火光，把消息传送给了广陵兵。

    送出了信号后，他们紧张地等待。

    这时，夜已深。

    下午时，南城墙的守卒虽未直接参战，可在生与死的重压下，却难免在身体与精神上双重疲惫，大多数的兵卒都昏昏欲睡，有的干脆已进入了梦乡，虽有巡逻队时而来往，但整个南城墙上已是陷入了沉静，除了巡逻队的甲械撞击之声，剩下的便只有或远或近不时响起的鼾声。

    南城墙上共有守卒两百人。

    这两百人中，徐州兵和下邳郡兵占了一半，淮陵吏卒占了一半。

    淮陵吏卒中为阙宣党羽的共有二十九人，下邳郡兵中为阙宣党羽的共有十二人，也即是说，吏卒和郡兵中共有阙宣的党羽四十二人。此外，安插进民夫中的阙宣党羽又有共计四十八人。

    两下合计，此次为广陵兵内应的共有九十人。

    从人数对比上来看，阙宣的人总共是九十人，除掉那吏卒、郡兵中的内应四十二人，南城墙的守卒剩下的总计是一百五十余人。以此九十人，敌彼百五十余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将其杀散，接应潘璋入城应是不难。

    事实上，早在与阙宣定下内应之计时，郭嘉就看到了这一点，他当时就对刘备等人说：待至进战，偷袭淮陵的最大难点不在登城，而在登城后如何才能顶住邻近南城墙的东、西两面城墙上之守卒的反攻，以及如何才能在顶住反攻的同时快速地打开城门，迎接部队的主力入城。

    这也就要求潘璋的前期行动必须隐秘，后期行动必须果敢、迅速。

    如能做到这两点，胜算九成。如不能做到这两点，功亏一篑。

    潘璋率百余勇士，潜至南城墙外的护城河边。

    在河边，他悄声下令，命众人稍微休整。

    为便於渡河，这百余勇士多未负甲，潘璋自恃力大，却是少数不多的披甲士之一。

    将要登城了，此时此刻，潘璋的心情反倒平静下来，他半蹲半伏，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甲，仰脸往城墙上望去，瞧准了刚才火把明灭的位置，远远看见那里有十几个守卒聚集，心知这十几个守卒必就是内应中的一部分了，再望向这十余守卒的周围，至少二十步内没有别人。

    他心中估算：“淮陵城墙不高，即便攀墙时被守卒发现，但有这十余内应在，他们应能抵挡稍顷，只要有这稍顷功夫，便足够我等登上城头了。”

    休息了片刻，等跟他来的这百余勇士回复到了最佳的体力状态，他轻声下令说道：“过河。”

    命令下达，潘璋一马当先，第一个下入河中。

    河水浸入衣甲，冰凉迫人。虽在来前饮了一碗烈酒，潘璋仍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顾不上这点冰寒，他往前洇渡了一点，扭头看去，看到那百余勇士紧随在他的身后，一个个轻轻下到河中，他不忘又小声地叮嘱了两句：“记得，一定要轻一点，不要发出声响！”

    护城河不宽，也不是太深，虽身披重甲，但倚仗着过人的体力，潘璋很轻松地就游到了对岸。

    过了护城河，离南城墙就只有几十步远了。

    潘璋登到岸上，没工夫去理会衣甲上的水，因挂念兵士们的渡河情况，他只抹了一把脸，便即回顾河中，为了便於隐匿身形，潘璋和这百余勇士都在衣、甲上抹了黑色的颜料，因而虽是距离很近，然而在夜色中，便是他，也看不太清楚河中有人，更听不到什么声音。

    看到这些情形，他放下了心，回过头来，又再次望向南城墙的城头。

    不知是否因为等急了，那十几个聚在一起的守卒中，有两人走到了城垛口处，看架势，是在向外张望。

    潘璋耐心地等着兵士们都渡过护城河，然后带着他们又小心翼翼地潜行到城墙下边。

    那两个站在垛口的守卒直到这时才发现了潘璋等人，他两人中的一个立刻就退回到了别的守卒身边，大约是去通风报信，叫他们准备行动了，另一人则转头顾盼，观察左右近处其它守卒的情况，应是没有发现有别的守卒看到潘璋等人，旋即他探身向下，连连往上招手。

    从潘璋来的百余勇士中，专有几人带着挂钩。这几人皆臂力出众之辈，潘璋一声令下，他们排开距离，对准城垛，甩动挂钩，几声轻响，不分先后的，几个挂钩都挂到了城头上。

    潘璋抽出右侧大腿边的拍髀，咬在口中，又把左边腰中的环刀固定好，以免影响攀城，随之，又是头一个拽住挂钩，脚踩城墙，向上攀附。


------------

145 潘文珪负甲拔县 关云长渡淮克城（十二）

﻿    ﻿下一页

    却说在淮陵城下，潘璋率百余勇士趁夜潜至南城墙外，在阙宣党众的内应下，衔刀攀爬。

    潘璋体力过人，虽着铠甲，却一点不影响他攀援的速度。

    一边密切地关注着城墙上左近守卒的动静，他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听入耳中的除了风动军旗以及远处城墙上巡逻队行走时发出的武器与铠甲相撞之声，便只有近处时高时低的鼾声，——这会儿已是后半夜，人最困倦的时候，较之潘璋他们离营出发前，南城墙上的守卒们有很多的人难抑困意，进入了梦乡。

    淮陵的城墙本来就不是太高，潘璋攀援的速度又很快，不多时，他便已抵至城头。

    有几个内应的守卒等候在城头的垛口处，他们都已把佩刀抽出，握在了手中，大多紧张地顾盼周围，以防有人发现潘璋等的到来。

    在看到潘璋终於到达城头后，他们不约而同地稍微松了口气，其中两人伸手去拉潘璋，潘璋却不需要他们的助力，单手按住垛口，身体轻巧一翻，便已越过垛口，稳稳立在了城头。

    那几个内应的守卒中，有一人是领头的，因见潘璋所披挂的铠甲不凡，知他必是此次偷袭淮陵的广陵兵首领，遂低声而快速地说道：“见过将军。我等奉阙大家之命，恭候将军久矣！”

    潘璋点了点头，没急着接他的腔，先是一边取下口中的拍髀，一边迅速地环顾了下周围，继而示意这几个内应的守卒散开一些，好给后继攀城的勇士们让出来登城的地方，之后才不紧不慢地一面把拍髀重新插回腿侧的囊中，一面说道：“从何处可下城墙？”

    那内应守卒的首领侧身一指，说道：“由那处马坡而下，可直达南城门外。”

    也是这次响应广陵兵的淮陵守卒太多，潘璋登城的这个位置，左右百余步内都是由内应负责把守的，故而不但潘璋顺顺利利地登上了城头，甚至在后继的勇士又连着登上了七八人后，他们竟是仍然没有被别的守卒发现。

    直到有一勇士不小心把佩刀碰到了城墙上，发出了撞击之声，这才吸引到了远处其它守卒的注意力。

    那最先看到潘璋等人的守卒明显楞了一下，接着拿手揉了揉眼睛，似乎是想要通过这个举动来确定他不是在做梦，随之，他睁大了眼睛，困意不翼而飞，伸手便去拔刀，同时张嘴欲呼。

    然而，他的呼声终究没有发出，潘璋劈手夺过近处一个内应的长矛，手起矛飞，带着风声，几乎眨眼间，这长矛便飞越了百余步的距离，正正插入了那个守卒的咽喉。

    血花四溅，那守卒捂着喉咙，倚着背后的城墙，颓然坐倒，口中发出呜呜之声，随着声音的减弱、最终消失，他眼中的惊恐之色也慢慢地消失，最后，没有了一点的神采。

    他虽没能发出叫声，但他的跌倒和口中的呜呜之声，到底还是引起了他近处守卒的注意。

    潘璋心道：“成败在此一举！”

    在别的守卒做出反应之前，他大吼一声：“颍阴侯帐下，东郡潘璋在此！”

    南城墙上原是悄寂一片，他这一声大吼来得如此突然，直如滚雷划过，大多数的守卒本就困意盎然，甚或早已进入梦乡，猝不及备之下，只听得哗啦啦响声四起，——却是许多守卒被他这一声吼叫吓得跌坐地上，或者被吓得拿捏不稳，丢掉了手中的兵器。

    随着吼叫，潘璋推开身前的两个内应守卒，抽刀在手，大步流星，径往适才那个内应头领给他指的马坡而去，同时，呼喝那些已然登上城的勇士：“留下三人，接应余众，剩下的，都跟我来！”又大声喝令内应的守卒，“列队摆阵，守住马坡！汝等且看我为刘校尉取下城门！”

    潘璋性虽粗勇，却知轻重，当下之时，杀敌不是最重要的，尽快地取下南城门才是第一要务。

    因而，对远处的那些守卒，他却是不闻不问，径自往马坡而奔。

    潘璋的这一声大吼，不但吓住了近处的守卒，也惊动了远处的守卒。

    经过了短暂的反应时间后，远近城墙上开始混乱一片。

    城外，广陵兵营中，刘邓一直在密切地观察着南城墙上守卒的动向，在看到他们出现混乱后，顿时便知：这定是潘璋已经上了城头。

    事不宜迟，他即刻令营中尽燃火把，又叫鼓队把随军的战鼓悉数敲响，接着，命数曲的军官各带兵士出营，鼓噪叫喊，摆出趁机进攻东城墙的架势，最后，他亲率早就选定的五百精锐直扑南城墙下。

    此时，南城墙上已不是混乱，而是混战。

    与守卒混战的，除了阙宣的党众外，还有一些是跟从潘璋登城的勇士，——跟从潘璋登城的百余勇士在全部登上城头后，留下了三十余人协助阙宣的党众对抗守卒，以守住马坡。

    刘邓仰望南城头，闻城头上杀声四起，眼望处，只见有敌人的守卒，不见我军的兵士，心知我军的兵士必是陷入了敌人守卒的三面包围中，而敌人的守卒虽众，邻近的城墙上并不断有守卒往这边蜂拥驰援，可他们所出现在的战斗位置，却是从始至终好像都没有什么变化，刘邓又知：这定是我军兵卒列阵组队，虽陷苦战，却半步不退，牢牢地扼守住了他们的阵地。

    趁着城头上混战一片，暂无人有暇顾及城外，刘邓急令部从分批渡过护城河。

    不多时，他与这五百精锐都已安然过河，到达了南城门外。

    城墙上，杀声震耳，而城门内，纵是隔着厚重的城门，却也依稀可闻杀声。

    没工夫给那五百精锐擦脸控水的时间，刘邓急促地连下命令，命他们二十人一排，列成方阵，总计二十五列，全部摆在南城门外，他自己则一马当先，披甲持矛，立在这方阵的最前。

    刘邓举首望了下夜空，看不出是现在是什么时辰，但隐约可见，东方似乎欲晓。

    天快亮了，而今万事俱备，就看潘璋何时能夺下城门。手机用户请访问m.


------------

146 潘文珪负甲拔县 关云长渡淮克城（十三）

﻿    ﻿    敌军突然压境，淮陵县的守将吴校尉自是不会高枕安眠，从刘邓部抵至城外起，他就没下过城墙，不过因为刘邓把营地扎在了东城墙外，所以他误以为此处是刘邓的主攻方向，故而一直都待在东城墙上。

    他的反应也算迅速，在潘璋突袭南城墙、引起南部防区一片混乱后没多久，他即开始调兵遣将，一边继续严守东城墙，以防东边的广陵兵趁机攻城，一边调集机动部队驰援东城墙。

    潘璋的名声之前并不响亮，只是在东郡有些勇名而已，这位吴校尉此前并不曾听闻过他的名号，而另一边的刘邓名声早显，因而，吴校尉虽是已调集部队驰援东部防区，可是他的防御重点却还是在南部，——或许大约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潘璋在南部遇到的阻力并没有太大。

    这也正就给了潘璋一个可以酣畅淋漓显示他武勇的机会。

    刘邓指挥部队在南城门外列成方阵后不久，便闻得城门内的喊杀声忽然变大，从最先的“隐约可闻”，很快就变成了“隔墙可闻”。

    很显然，这自是潘璋已率部冲破了淮陵守卒的防御阵线，杀到了城门之内。

    刘邓的战斗经验非常丰富，在感受到这点“声音”上的变化后，当即下令，命部从引弓、举矛，从备战状态转入临战状态。

    五百甲士闻令而动，后列的弓弩手引而待发，前列的矛、盾兵各稍微蹲身举兵，临晓的夜空下，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紧张地注视着南城的大门。

    刘邓及这五百甲士没有等太长时间，不多时，城门外的喊杀声便由大转小，继而很快悄然无声，又没多久，听得“吱呀”声响，城门打开，先是一条缝隙，只透出一点内部的火光，随之，城门继续打开，诸人遂可见城门内的景象。

    只见：城门内的门洞里，遍地都是尸体，鲜血不但在地上横流，并溅射到墙壁上，染红了两面的长墙，打开的城门后，站着十余衣甲上满是血迹的兵士，观彼等服色，正是潘璋的部曲。

    刘邓先不及细看他们，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举矛高呼，回顾令道：“杀！”

    五百甲士屏息多时，战意早就高昂，此时城门大开，前方已无阻路，齐齐大喝一声：“杀！”在各曲军侯的带领下，如猛虎入林，分从刘邓左右汹涌扑入城中。

    在部曲入城的同时，刘邓这才有空迅速地在打开城门的那些勇士的脸上扫了一眼，却不见潘璋。

    刘邓心中一沉，暗道：“潘文珪率百余人入城，此时城门内只余十数，又不见他的身影，难道竟是都阵亡在了战中？”口中沉声发问，“潘司马何在？”

    那十余兵士鏖战多时，人人带伤，不少都已快精疲力尽，为了让开道给刘邓的部曲入城，他们这会儿都倚靠在城洞边儿上的墙壁边，其中一个屯长衣色的人回答说道：“禀校尉，在杀尽把守城门的贼兵后，司马留下我等开城门，自则待余下部众复上城墙，去取贼守将首级了！”

    却竟是在浴血奋战、夺下城门后，潘璋仍嫌功小，鼓起余勇，又上城墙，去寻淮陵守将了。

    刘邓心道：“我就说以潘文珪之勇，怎可能没在这等小战之中？”壮潘璋之勇，哈哈大笑，说道，“潘司马勇气可嘉，我便送他这一场取贼守将之功！”传令正在奔涌入城的兵士，“都给我大声喊叫，便说我广陵兵已然入城，贼将已经授首！”

    ——这却是借已然入城之机，一鼓作气，打算彻底摧毁掉淮陵守军的士气和斗志。

    已然入城和正在入城的五百甲士闻得此令，自是分别嚷叫，大声呼喊，这些却不是不必细提。

    刘邓部入了城中，按照早先定下的作战计划，除留下部分兵卒扼守城门外，主力兵分两路，

    一路径赴县中，杀往县寺，尽最大的能力造成县中混乱，以夺守军的军心，另一路则杀上南城墙，援助还在墙上激战的己军兵士，同时发起反击，扩大战果，用最快的速度全线占领南部城墙，并在占领南城墙的基础上，接引余下的城外步卒入城，进一步地占领全城。

    杀往县寺的这一路算是“奇兵”，人数不多，由别将带领，刘邓本人负责的是南城墙战事，在令那十余个打开的城门的潘璋部曲就地裹创休息、协助守御城门之后，他带着精锐亲兵，随着部队主力顺着马坡登上了南城墙。

    他登到城墙上的时候，前边已有百余他部中的甲士先行上来了，这百余甲士和之前坚守马坡的潘璋部曲以及阙宣党众合力，几乎毫不费力地就击垮了淮陵守军的包围圈，并趁胜追击，三下五除二就全线占领了南部城墙，几如摧枯拉朽之势。

    已不需刘邓下令，占领了南城墙后，甲士们又一次分兵两路，一路击向东城墙，一路扑向西城墙。

    刘邓登临城头观望，看见原先在东城墙外佯攻的部队除留了一些屯什守卫营地，同时防止敌人从此处突围之外，余下的络绎调整，相继到了南城墙外，纷纷入城，加入到了作战的行列。

    跟从在刘邓左右的一个亲信转望四周，目睹种种情景，眼见己军节节胜利，敌人或负隅顽抗，或东奔西逃，在有的战场上，甚至己军还没有发动攻势，敌人就已经弃械投降，显是斗志已消，遂笑道：“贼虽尚有顽抗者，而大局已定。一夜攻下淮陵，校尉旗开得胜！”

    一个刘邓部的兵士带着两人从旁边过来，大声说道：“校尉，这人自称阙宣，前来求见。”

    刘邓转眼看去，还没有看清这来的两人的长相模样，骤然闻得东城墙上传来一片喧哗。他急忙转目看去，此时夜色已去，天已微亮，加上城头上到处的火光，因而虽是隔得稍远，却也能大概看个清楚：却是潘璋立在守军的大旗下，左手高扬，举一首级，右手持刀，横在胸前，在他身前左右，敌我的上百甲士或伏跪一片、或雀跃欢呼。

    不必说，这自是潘璋斩了淮陵守将吴校尉。

    .


------------

147  潘文珪负甲拔县 关云长渡淮克城（十四）

﻿    ﻿    刘邓、潘璋率兵千余为许仲、乐进这一路的先锋，舍高山、盱台不取，直奔淮陵，在阙宣党众内应的情况下，鏖战半宿，潘璋先登，复斩淮陵守将，一举破城。

    破城之后，在以阙宣为首的当地部分豪强士绅的配合下，刘邓很快稳定住了城中的形势。

    同时，逃窜出城的淮陵残军，迎面碰上了守候多时的广陵骑兵，在广陵骑军曲军侯陈即的带领下，广陵骑兵东逐西杀，这些淮陵残军奔逃无路，或被斩杀当场，或弃械投降。

    攻伐徐州的第一战，至此，圆满结束，告一段落。

    刘邓、潘璋一边清剿残敌、安抚城中，一边等待许仲、乐进等主力的到来，这且暂不必多提。

    却说就在刘邓、潘璋攻袭淮陵的当天，北部战区的荀成、徐荣部亦发起了对下邳的进攻。

    和许仲、乐进“不击高山、盱台”的战术相同，荀成、徐荣这边的“首战”也是“避实击虚”。

    他们首先以平虏校尉陈午为先锋，率兵千余，从平安县出发，声势浩大地进入到下邳境内，佯攻淮水南岸的“淮阴县”，然后在成功调动了敌人守军的全部注意力后，又遣别部司马文聘亦率兵千余，潜渡淮水，掩击淮水北岸的“淮浦县”。

    山南水北谓之“阴”。

    “淮阴”之意，显即是“在淮水南岸”。

    “浦”者，水边之意也，顾名思义，“淮浦”的意思则就是“在淮水边上”。

    淮阴、淮浦两县都在淮水的岸边，分处南北，隔着一条淮水斜斜相望。

    两县间的距离不远，只相隔有约**十里地。

    因为淮阴在淮水南岸，从淮阴到广陵中间并无山水阻隔之故，所以在这条守御线上，笮融把守军的主力都放置在了淮阴。若是直接进攻淮阴，必是不易得之。故而，荀成、徐荣选择了与许仲、乐进相同的战术，也是“避实击虚”，佯攻淮阴，实击淮浦。

    “淮浦”只要一下，就等同於斩断了“淮阴”的后

    （本章未完，请翻页）

    援，换而言之，“淮阴”就变成了一座孤悬於外的危城。外无援兵，近有强敌，此守城之大忌。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淮阴城中有再多的守军，也必定是军无斗志，到那个时候，大可再徐徐图之。

    又与刘邓、潘璋敢於过高山、盱台不击，径入下邳南部腹地、首先攻取“淮陵”的情况相仿，负责进攻“淮浦”的文聘，之所以敢冒着万一战斗失利，后退无路，或许会全军覆没的危险而率部潜渡淮水、先击淮浦的最主要原因，也是因为“淮浦县”内有内应。

    “淮陵”的内应是下邳郡南的豪强阙宣，“淮浦”的内应则是下邳一流的士族陈氏。

    此“陈氏”即陈登陈/元龙的家族。

    陈登是淮浦人，其族在州中都极有名望，更就别说在他的家乡淮浦了。

    与刘邓、潘璋夜袭淮陵的战斗经过相比，文聘击取淮浦的战斗过程可以说是更加简单容易。

    先是在潜渡淮水的时候，陈家给了文聘极大的帮助。

    既然明知“淮水”是下邳境内最大的“天险”，笮融就不可能会忽视对“淮水”的防御警备，淮水河面上不分昼夜都有他的船只巡弋，在淮水北岸，并有步卒、民夫沿河巡逻，各个渡口都有兵士守备，——可以这么说，笮融对淮水的守御、守备不可不称之为“严密”。

    在这么个“严密守备”的背景下，若是没有陈氏家族的配合，文聘是绝对没有办法带着上千兵卒潜渡过河的。

    却是说了：陈氏家族虽为州郡冠族，可他们并没有守御淮浦的兵权，那么他们又是怎么帮助文聘，使其在不惊动淮浦守军的情况下，竟安然带着上千兵卒潜渡过河的？

    说来却也简单。

    陈氏家族虽无守御淮浦的兵权，可他们对淮浦当地士民的影响却是极大的，而限於兵力不足的原因，淮浦守军又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所以，包括在淮水上巡弋的船只、在淮水北岸巡逻的兵卒和民夫、以至把守渡口的人手，很多都是派用的淮浦县卒，还有

    （本章未完，请翻页）

    的干脆就是从淮浦县民中抽调出来的，这么一来，就给了陈氏家族发挥其在淮浦当地强大影响力的机会。

    也正因此，文聘这才得以轻易渡河。

    渡过了淮水，接下来便是进攻淮浦县城。

    刘邓、潘璋在进攻淮陵的时候，虽是有内应，可不管怎么说，却也是经过了一番鏖战的，而文聘进攻淮浦，却几乎都没有怎么动刀枪。

    两者之所以会有这样明显的不同，当然不是因为文聘更加善战，而显然是因为阙宣在淮陵的影响力远远比不上陈氏家族在淮浦的影响力。

    阙宣再有名声，党羽再多，门下的食客、徒附再众，他也只是个豪强，对士人的影响力不大。

    陈氏家族不同，陈家乃是士族，世代二千石，族中还有人曾做过“太尉”这等显贵的“公”职，他们对当地士人的影响力是很大的。依照惯例，和郡府一样，县寺里的各等曹吏、僚属大都是来自本地的士人家族，因了陈氏家族在当地士人中的巨大影响力，早在开战前，县寺中的上下官吏，乃至包括县令在内，实际上都已经被陈家说服，倾向到荀贞这边了。

    淮浦县的守将固然是笮融派来的，可在全县士人都已经“暗许荀贞”的情形下，他这个外地人便是手底下再有兵马，又能起多大作用？——别忘了，士族虽是“士族”，可如陈氏这样的大族，却也不仅仅只是“耕读”而已，他们也都是养了不少壮士、徒附的，再加上县卒，此亦是一股不可小觑的武装力量，尤其是在守将完全无备的时候突然配合文聘发难，对守将来说，就更是“雪上加霜”，除了投降之外，便只有溃逃一途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

    在接到部曲急报，听闻县中士、人“倒戈”，内应文聘攻城之后，守将立刻就放弃了守城的打算，先是试了两次突围，相继失败，都被文聘早就埋伏下的部队击退后，他当机立断，选择了投降。

    淮浦既克，淮阴在又坚持了两日后，亦举城投降。

    （本章完）


------------

148 潘文珪负甲拔县 关云长渡淮克城（十五）

﻿    ﻿下一页

    刘邓、潘璋攻下淮陵的当天下午，许仲和乐进率西线、也即下邳战区的主力抵至淮陵。

    入城当时，阙宣等偏向广陵的城内士绅在城门外列队相迎。

    阙宣与许仲、乐进在此之前都没有见过。

    他立於城门之前，远远见烟尘漫天，等得多时，先是看到前头部队来至，两个曲军侯打扮的广陵军官指挥着这支先到的部队在城门外停驻，摆出警备戒严的架势。

    随后不久，他又看到后续的广陵部队络绎到达，在这些随后到达的部队中有骑、有步、有辎重车，有战兵、有后勤部队，各色旗帜招展，刀枪如林，绵延出数里之长。

    这些后续到达的部队相继停驻，很快，他又看到先到的那支部队从中间分开，在戒严的阵型中分出了一条道路，数十个文武官员簇拥着两个人通过这条道路自后方快步走来。

    阙宣定睛细看，只见被簇拥着的那两个人，一个顶盔掼甲，乃是武人穿戴，另一个则黑衣高冠，却是文官装扮。他心中清楚：这两人必就是许仲和乐进了。

    许仲和乐进虽是一武一文，但两人却有两个共同点：一个是个头都不高，另一个是尽管文武有别，且个头皆不高，然而行走间却俱矫健有力，眉眼顾盼时，皆流露出一股凛凛的虎气。

    刘邓、潘璋大步迎上，因着甲胄，到得许仲、乐进前时，故行军中礼。

    两人行礼毕，简单地汇报了一下夺淮陵的过程，以及现在淮陵城中的状况。

    随后，刘邓侧过身，冲阙宣等人招手，示意他们上前。

    就不说簇拥着许仲、乐进的那数十文武官员或高大雄壮，或清雅如玉，一目观之，便知都非常人，也不说许仲、乐进随行带来的数千威武步骑、杀气冲云霄，亦不说许仲、乐进自家往日在沙场上搏杀出来的威名，也不说许仲、乐进身后站着的是“当今名将”、“荀家乳虎”颍阴侯、广陵太守荀贞，只就说勇悍敢战的刘邓、潘璋两人在许仲面前却竟乖得如两只家猫也似，饶是阙宣一方雄豪，此时上前拜见许仲、乐进，也不禁毕恭毕敬，大气不敢喘一声。

    许仲稳立不动，等阙宣等拜倒在地后，这才开口，嗓音低沉地说道：“诸位请起。”

    阙宣等纷纷起身。

    许仲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洒过，问道：“请问哪位是阙宣？”

    阙宣忙出列，垂手应道：“在下阙宣。”

    “此次进击淮陵，君功大。颍阴侯、建威将军令：久闻君公义之名，今顺民击逆，功高当酬，可暂屈淮陵令，如有从军意，授别部司马。”

    许仲因有面创之故，脸上常年带着面巾，这会儿他仍是带着面巾的，看不出表情上的喜怒，但相比之前低沉的嗓音，却可以听出他的这句话中带了几分喜悦和尊重。

    阙宣心念电转，复又伏拜在地，高声说道：“宣粗疏少文，无治地之能，愿从军，附将军渡淮北进，为下邳士民讨逆！”

    “好，那便请君暂屈就别部司马职，日后有功，颍阴侯、建威将军必不吝厚赏。”

    “诺！”

    许仲转向乐进，说道：“乐相，我且先带军扎营，城中安抚诸事，便转交给你了。”

    乐进被荀贞表为了下邳相，那么作为下邳的一个县，当战斗过后，淮陵城中的安抚、重建、官员任命等民事，便自然是要归乐进管理、负责了。

    乐进点了点头，目送许仲带着幕僚、随从军官离开后，向留着没走的诸多城中士绅拱了拱手，笑道：“君等淮陵衣冠，不可久留野地，便请随我入城吧？”

    阙宣因为愿意从军，所以已经跟着乐进先走了，余下的那些淮陵士绅见乐进如此客气，各不敢怠慢，忙纷纷回礼，俱皆应道：“是。”

    乐进自带着这一干淮陵士绅入城，从刘邓、潘璋手上接过了安抚城中等等的战后事宜。

    许仲没有走远。

    早有中军的兵卒在城外搭建好了一处临时的军帐，供许仲处理军情诸事。

    却是许仲、刘邓、潘璋等来入到此处军帐，召开军议。

    文如荀攸、郭嘉等等，武如江鹄、刘备、张飞等等，有的本就是随从在许仲左右，有的很快从各处的本部军中奉命赶来，都参加了军议。

    阙宣已被授予了别部司马的印绶，换上了军中的衣甲，恭立在许仲的下手，——他虽被授予了别部司马的职位，但较之许仲麾下的那一群文武校尉，以此“卑职”，事实上，他本是无有资格站在这个位置的，但此次攻下淮陵，阙宣确实功大，所以许仲特地叫他站在这里，一来是为了表示对他的荣誉、器重，二来也是借此机会，让麾下的主要文武们都和他认识一下。

    张飞、江鹄、刘备等等，还有负责下邳战区后勤事宜的邯郸荣、时尚等人，纷至到来。

    凡是到来诸人，无有例外，都是先看到了阙宣，——没办法，谁叫他的位置这么显眼？

    许仲没有一一地分别介绍，而是等该来的人都到齐了后，统一给诸人介绍：“此位便是本次攻取淮陵的功臣阙宣，奉颍阴侯令，暂屈吾军中别部司马职。”然后，再给阙宣分别介绍江鹄等人。

    江鹄、刘备、张飞等人，都是久经沙场，打仗多了的人，只从面相上就能看出剽悍凶气。

    阙宣虽是本地豪强，却是没有上阵打过仗的，原本来说，即便对许仲确实表现出了足够的恭敬，可对自己帮忙打下淮陵这件事，他内心中亦是颇自居功劳的，可此时此刻，面对这么多刀头舔血、把出生入死视作寻常事的凶猛悍将，他那点自居功劳的心思顿时消去了不少。

    他心中想道：“此回广陵与陶恭祖之争，我选择投颍阴侯，看来却是选对了。如此精兵悍将，莫说区区笮融，就算陶恭祖，也定难为其敌。”

    他这一走神间，没有注意到许仲在对他介绍完了诸将后接下来说的是什么，蓦然听到一人壮声说道：“只需五十甲士，吾便能为将军取徐！”

    紧接着，他又听到许仲向他提出了问题：“阙司马如何看？”

    却竟是：军议才刚刚开始，许仲刚把阙宣和诸将互相介绍认识，便紧跟着一句废话没有，议起了接下来攻打徐县的事。

    阙宣吃惊地想道：“才克淮陵，主力方至，未入城半步，已议攻徐，如此雷厉，真锋锐若虎。”


------------

149 潘文珪负甲拔县 关云长渡淮克城（十六）

﻿    ﻿下一页

    阙宣一边吃惊，一边往“壮声”说话那人的方向看去，见是一个穿着校尉甲衣的人，年有三十许，昂昂按剑立，颇有不俗之貌，记得之前许仲给他介绍，说这人姓刘名备，字玄德。

    对刘备，阙宣却是闻名已久的了。

    一来，早时郭嘉和阙宣联系的时候，刘备就在东阳；二来，既然决定了投靠荀贞，对荀贞帐下的文武亲信，阙宣自然也会做些了解，知道刘备甚得荀贞信用，荀贞常呼刘备为“弟”。

    许仲还在等着他回答，帐中诸人的目光也都转在了他的身上，阙宣不敢多耽搁时间，心念在刘备身上只是一转而过，旋即面向许仲，回答说道：“徐县虽在淮水北岸，然距淮陵不过百余里，县中的豪杰、士绅，宣多熟之，声气互通，笮融虐民，他们一直都是心向荀侯的，宣早就已经为义军联络好了，现计各家共有约百余壮士屯於内城，可为将军内应；宣家在徐县亦稍有置地，立有庄坞，也已在庄中、城中布下了三十余剑客，随时可为将军前导、策应。”

    “淮水宽广，闻军报称：笮融沿淮设防。入下邳前，我就听说司马有渡淮之策？愿闻其详。”

    阙宣在回答许仲的这个问题前，先抬眼看了下许仲的脸色，——因为许仲带着面巾之故，他当然是什么也没有看到，然后他回答说道：“将军当知，徐县临淮接湖，笮融残民不已，下邳百姓民不聊生，为了活命，有些徐县的豪杰迫不得已，只好遁入淮水、诸湖，在水泽间求条生路。这些而今出没在水泽间的豪杰，宣也认识几个，他们也愿意为将军助阵，只是……。”

    许仲问道：“只是怎样？”

    “只是他们有个不情之请。”

    “讲。”

    “他们恳求荀侯，在攻下徐县后，能够纳他们入军；或有不愿从军中，求荀侯可放他们归田。”

    广陵、下邳境中都多水泽。

    广陵境内的湖群有白马湖、后世的高邮湖等，——所谓“后世的高邮湖”，指的是高邮县西边的大片湖域，这片湖域直到近两千年后才汇成一湖，然在当下之时，还没有贯连一起，而是分为了数十个较小的湖，湖湖相通，虽未贯连，然合在一处，占地亦有百万亩之广。

    下邳境内的湖群主要聚集地便是在徐县以东的淮水两岸地域内了。

    徐县附近这片湖群的占地比高邮西边湖群的占地还要广阔，这片湖群横跨了下邳、广陵两郡，便是后世鼎鼎大名的“洪泽湖”。

    这片湖群占地既广，又临着淮水，加上而今天下乱起，下邳的笮融又崇佛虐民，湖群水泽之中，自是少不了有水贼出没。阙宣说“为了活命，有些徐县的豪杰迫不得已，只好遁入淮水、诸湖，在水泽间求条生路”，这只是好听话，往直接里说，他说的其实就是徐县周边的水贼。

    为了稳定在广陵的统治，荀贞此前曾在广陵整治水贼、海贼，手段颇是狠辣，名声传出来，难免会使得下邳水贼兔死狐悲，可虽然会兔死狐悲，看看广陵军的战斗力，加上下邳西边的孙坚部队压境，他们又未免会惊骇忐忑，没有胆子和荀贞做对，那么在这么情况下，他们借帮助荀贞夺下徐县的机会，提出请求“招安”或者请求“解甲归田”，自也就在情理之中。

    许仲看了眼坐在边儿上的荀攸。

    荀攸微微点了点头。

    许仲说道：“笮融暴虐，倒行逆施，只要肯与吾军同心讨逆，便是义士。待取下徐县后，可悉从司马言：愿从军者，以克徐的功臣对待；愿归田者，另给赏赐。”

    笮融固然虐民，水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现在主要的敌人是陶谦，次要的敌人是笮融，较之陶、笮，水贼压根不值一提。为了能攻取徐县，使广陵军可以尽快地进至淮水北岸，从而在下邳站稳住脚，进而掌握住下邳战区的主动权，收编些、或放掉些水贼也不是不可以的。

    并且再则说了，阙宣能够“通过水贼来使广陵军悄然渡淮”，这件事，其实早在阙宣和郭嘉联系时，他就对郭嘉说过，对这些水贼该如何对待，荀贞也早就给过许仲等人指示了。许仲之所以这会儿又问了一遍阙宣，事实上，他只是在向阙宣确认此事没有变动。

    阙宣说道：“有将军此诺，必可使水泽豪杰为将军效死！”问道，“敢问将军，打算何时渡淮？”

    许仲望了望帐外的天色，还是下午时分。

    他询问荀攸：“以参军意，我军何时渡淮为宜？”

    许仲和荀攸两人非常熟，平时私下，两人都是以“君”、有时甚而以对方的“字”相称，可是现下是在军中，议的是军事，故而许仲以荀攸现在的官衔“参军校尉”相称。

    荀攸答道：“兵贵神速。”

    “参军所言，正合我意！”许仲面向帐中的文武诸人，说道，“今虽得淮陵，而下邳诸县，唯徐在淮北，最难克。迟恐生变。故我意今晚便渡淮取徐！”对阙宣说道，““你现在便可以去联络你说的那些‘水上豪杰’，以及你在徐县布置的内应壮士，告诉他们今晚我军渡淮击徐。”

    阙宣应诺，向许仲、荀攸和帐中诸人行了个礼，立刻转身出帐，去办这件事了。

    徐县在淮水北岸，现今淮陵已下，不能给对岸的下邳部队太多反应时间，给对岸的时间越多，对岸的敌人就越能充足地布置沿淮防线，对广陵军这边来说，就越不利。

    是以，许仲、荀攸都认为“兵贵神速”。

    许仲、阙宣说话的时候，刘备一直没有再开口。

    这时见许仲定下了渡淮的时间，阙宣也已经出去办理此事，刘备因又按剑请战：“备请带甲士五十，今夜渡淮，为将军取徐！”

    许仲沉吟了下，说道：“虽有徐县内应，有‘水上豪杰’相助，此事亦险。玄德居‘雍奴校尉’，乃一部之长，不可轻出。”


------------

150 潘文珪负甲拔县 关云长渡淮克城

﻿    ﻿    这时见许仲定下了渡淮的时间，阙宣也已经出去办理此事，刘备因又按剑请战：“备请带甲士五十，今夜渡淮，为将军取徐！”

    许仲沉吟了下，说道：“虽有徐县内应，有‘水上豪杰’相助，此事亦险。玄德居‘雍奴校尉’，乃一部之长，不可轻出。”

    帐中诸人有坐着的，有站着的。

    校尉以上的军官有坐席，校尉以下的军官没有坐席。

    此时，便有一个立在刘备身后的军官昂首阔步，行至帐中，先是微微俯身，冲着正座的许仲等人行了个军礼，继而转对刘备说道：“许将军所言甚是。校尉，将也，安可轻出？况区区徐县，何需校尉出马？有羽足矣！”说完这句话，这人又转向许仲，再行了个军礼，昂然说道，“羽不才，愿为将军取徐！”

    说话的正是关羽。

    当下，许仲说道：“云长之勇，闻於三军。今既云长愿去，实是再好不过！”

    荀攸等人也道：“云长勇冠三军，如是肯渡淮击贼，取徐县必易如反掌。”

    听了许仲、荀攸等人的赞扬，关羽纵是傲恣，亦不免略有得色，遂又说道：“便请将军下令，羽这便领军渡淮！”

    “云长欲携多少人马？”

    刚才刘备都已经说了，“只要五十甲士”，便能够为许仲取下徐县，关羽自不能落了刘备的面子，也是只要五十甲士便够，他说道：“五十甲士足矣！”

    荀攸听了这话，微微一笑，说道：“徐县城坚，我军又是渡河远袭，云长虽勇，五十甲士恐亦不足。”向许仲建议说道，“将军不妨从军中各部里边，精选五百勇甲，令从云长过淮。”

    许仲点了点头，顾视帐中诸将，说道：“汝等可将部中勇士，尽数列出，由云长前去挑选。”

    听了荀攸、许仲的这番安排，关羽却是不肯承情，他傲然一笑，说道：“不过一个小小的徐县，岂需诸校尉尽出精锐？吾营中的兵士虽少，然皆能一当百，我自从我营中选用勇士便可！”

    关羽说的“吾营中”，实际上指的是刘备的部属。他与刘备两人相识太久，彼此间的关系太熟，名有尊卑之分，情实兄弟之属。故而刘备的部属，也就等同於是他的部属。

    许仲看向刘备，询问他的意思。

    刘备心道：“而今君侯起兵，攻略徐州，陶谦昏聩之人，必非君侯对手，这徐州的全境，早晚落入君侯的手中。玉郎、刘邓、子龙、三陈等等诸校尉，皆虎士也，我从许将军击下邳，如不及早立下些功劳，待到来日战罢论功，怕是不能居诸校尉之上。此次既然争到了攻徐县的机会，索性便赢得漂亮些，也好当日后君侯给我赏赐任命之时，让别人无话可说！”

    想到这里，他因而说道：“我营中的兵士固然是不敢称‘一当百’的，但却胜在相熟，云长使之，能够如臂使指。便由云长从我营中选取甲士便可。”

    刘备这话说得很对，他营中的兵士都是久从他与关羽的，日夜相处，彼此相熟，上到战场里去，自然也就配合默契，杀起敌来，就能够事半功倍。

    许仲於是颔首说道：“如此，就由云长从校尉营中选用兵士。”

    刘备、关羽齐声应诺。

    他两人既然接下了攻取徐县的任务，就先告辞离开，回去准备。

    临出帐前，关羽说道：“入夜之后，羽便带兵渡淮，至迟明晨，定有捷报传给将军！”

    刘、关两人离开之后，帐中相继又先走了几人。

    这几人有文职，也有武职。

    文职的几人，有的是去为关羽准备渡河船只的，有的是去为关羽准备后勤辎重的，还有的，则是去和阙宣留下的人联系，负责关羽和阙宣之间的沟通的。

    武职的几人则是奉了许仲之令，归营调兵遣将，准备为关羽接应，或者为他后援的。

    诸项渡河前的工作在入夜前都准备妥当。

    当天黑之后，许仲、荀攸等人亲自来到河边，为关羽送行。

    关羽没有只带五十甲士，也没有如许仲所说，带足五百人，从队伍规模来看，他大约从刘备营中选出了有二百多人，这二百多人中，披重甲的不多，大多数穿得是轻甲，有的甚至没有着甲，——这倒不是因为关羽轻傲的缘故，而是出於实际考量，毕竟在到达徐县前，他们需要先横穿淮河，虽然选的这个渡河地点是周边一带淮水最窄的地方，可到底还是有一段水上距离要走，并且又是夜间偷渡，所以，士兵们不能穿太多甲，万一走到半截腰，船忽然翻了，身上都穿着重甲，就算再好的水性恐怕也是浮转不开，说不定就徐县没见，淹死半路了。

    果然是什么样的将领，带出什么样的兵。

    刘备虽为汉家宗室，然其家没落已久，与其说他是天潢贵胄，不如说他更像是豪客轻侠，带出来的兵士对他都很服气，皆愿以死相报，因而，尽管这些兵士们都知道此去渡淮击徐，若是胜利，倒也罢了，如是失败，恐便要全军覆没，可却没有一人露出怯色。相反，士气很高。

    隆冬腊月，天气寒冷，夜间的气温尤低，河边水气出来，较之陆上，温度更是低了不少。

    许仲令人取酒，给关羽等将士一人分了一碗，自己也拿了一碗，共同举碗，将酒饮下。

    酒是好酒，入了喉腹，顿起一条火线，让人浑身都暖了一些。

    喝完酒，诸人把碗丢下。

    许仲望了望不远处的河面，河面上有的地方结了冰，但冰层不厚，不足以支撑兵马行走。

    在渡河的过程中，如果遇到这样的浮冰，关羽的兵士可能还需要破冰而行，这给渡河又增添了一些难度。

    许仲望了两眼河面，又抬高视线，眺望了一下河对岸的远方，夜色下，一无所见。

    他没有再多说别的，只是简短地对关羽说道：“吾在军中，候云长佳讯。”

    夜虽寒，水虽冰，刀甲更凉，寒意与杀意相浸逼人。


------------

151 潘文珪负甲拔县 关云长渡淮克城

﻿    许仲、荀攸等人给关羽在岸边送行。

    为了不引起对岸的注意，给关羽预备的船只都不大，虽然不大，一艘船却也足可乘立二十来人。关羽共选出了二百余精卒，一艘船二十人，也即十余艘船便足矣了。

    当下，诸人络绎离岸，登船横渡。

    夜色深沉，冰河泛寒。

    望着关羽等人渐渐消失夜色之中，许仲身为主将，不可能在岸边久留，遂与同来给关羽送行的荀攸等人返回大营，去处理下一步的军事，为全军渡河做准备，而刘备关怀心切，却是不肯立刻就走，仍是留在岸边，尽管已经看不见关羽等人以及船只的身影，却还是远眺不止。

    眺望良久，他握了握悬挂腰上、早已冰凉刺骨的环刀剑柄，既对关羽此去充满期待，又不觉为关羽担忧，心情所至，不禁对身边的简雍说道：“云长此去，若顺利取下徐县，则下邳已入我军手中！若有不克，……我军恐就将要陷入苦战啊！”

    简雍知他话里虽是在关心战局，实则是心中在挂忧关羽的安危，遂启齿一笑，从容答道：“云长有万夫不当之勇，此去所率又都是我们部中的精锐，皆忘死敢战之士，兼得有阙司马与徐县当地的水湖豪杰相助，更又是趁夜突袭，趁敌不备，料来攻下徐县并非难事。”

    刘备点了点头，说道：“希望如此。”

    简雍望了望水上，唯见河面安然，早没了关羽等曾经经过的半点影子，於是笑道：“水畔风寒，玄德，你便是在这里站上一夜，也丝毫不能给云长帮得半点忙。而今大战方启，君久怀壮烈之意，万一在此受了风寒，日后上不得战阵，空见他人夺功，未免可惜。所以啊，你我还是归营吧。”

    “好吧。”

    刘备一步三回头，与简雍等随从离开岸边，自归营而去。

    却说关羽等人。

    跟从关羽渡河的，有一人是阙宣家的门客。

    这个阙宣门客的任务是有三个。

    一个是做为中间人，联系徐县当地的水湖豪杰；一个是做为传令人，命令阙宣布置在徐县庄园中的人配合关羽；再一个就是并有导路之责，关羽等人都非下邳本地人，渡河之后，即为敌地，他们人生地疏的，不可没有熟悉当地道路的人来做向导。

    阙宣能把这个门客派来担当此三项重任，一来可见这个门客必是阙宣的得力助手，再一个也可见这个门客本人的胆气，交战之场、立尸之所，敢参与进来的，没有胆怯之人。而事实上，这个门客本为淮陵县里的一个恶少年，后来便正是因其胆勇，而才被阙宣招揽并被得以重用。

    河上虽然有风，但风不大，更非逆风，各条船上的兵卒都是壮汉，划动起来，船速甚快，若非被水面上的一些浮冰耽搁住了些许，他们渡过淮水、抵达对岸的时间还能更早一点。

    饶是如此，当关羽等人顺利渡过淮水、到达对岸的时候，天离亮尚早。

    笮融虽在淮水北岸沿线布置了些屯防兵卒，但淮水由西而东，贯穿了整个下邳郡，整条河段蜿蜒曲折，总长度约有三四百里，便是去掉与淮水北边的湖群接界、无需设防之段，余下的也有两百来里，以笮融的兵力数目，他的这条防线显而易见，肯定是不会有多森严的，而且淮水南岸的淮陵等县原本都是笮融的地盘，他本也不需要在淮水北岸设置多严密的防线，再加上现下有熟悉道路、了解北岸设防虚实的这个阙宣门客为向导，故而关羽等人却是无惊无险地就抵靠了北岸，悄无声息地登上了淮北的陆地。

    为了不让对岸的敌人过早地发现他们的踪迹，关羽令部卒将乘坐的船只悉数凿沉，看着它们都沉入了河底之后，这才带领兵士离开岸边，由这个阙宣的门客前头带路，避开大道，挑选小路，趁着天尚未亮，急行军地往东边的洪泽湖湖群一带开去。

    ——关羽确是虎将，他的这个凿船之举虽不能与韩信的破釜沉舟相比，可从他的这个举动中，却也可以看出他对夺取徐县怀有必胜的信心，如若不然，他不可能会把自己的的退路断掉。

    他们登陆的地段离洪泽湖的湖群地区不远，相隔只有数里地。

    行未多时，前头水气扑面，波澜起伏之声已入耳中，关羽远望之，夜色中，看到前边的道路尽头处芦苇丛生，却是已至湖群边上了。

    关羽因令部卒暂停前进，召来便在近处的那个阙宣门客，询问道：“前头可便是湖边了么？”

    那阙宣门客答道：“是。”

    “你家主人联系的湖中豪杰何在？”

    阙宣的这个门客翘足往芦苇丛中望了几望，转回身，答道：“我家主人於昨日军议后即奉许将军之命遣人渡河，联络湖中，此时定已把消息传给了他们。这里正是我家主人与他们约定的会和地点。想来他们已在湖边，只是不知军司马来历，所以不敢轻易露面，或许正远窥我等，尚请军司马勿急，待在下过去一探便知。”

    刘备如今升了官，从别部司马升为了雍奴校尉，关羽也随之升迁，现为刘备部中的军司马。

    关羽抚须颔首，说道：“你且去。”

    这个阙宣的门客因便径往湖边而去。

    关羽一边令部卒备战，以防有变，一边盯着那门客，看着他沿路潜行，进入到芦苇丛中，不多时，又见他从芦苇丛中钻出，身边却是多了三个人。

    关羽心头稍微一松，却仍是令部卒戒备，等得那门客与那三人来到近前，细细观看，见随那门客来的那三人都是短衣打扮，黑巾包髻，各携刀剑，年岁各有不同，然皆十分精干。

    关羽心道：“临渡河前，闻阙宣言说，这湖中愿助我军攻打徐县的水贼共有约七八百人，多是徐县、淮陵等地的贼寇，亦有别处来的亡命，这三人想应即是他们中的头领了。”
------------

152 潘文珪负甲拔县 关云长渡淮克城

﻿    那湖水中的水贼，虽被阙宣称之为“豪杰”，许仲似也对之默认，便是关羽，在口头上亦以“豪杰”相呼，可众人皆心知肚明，彼等之辈又哪里称得上“豪杰”二字了？分明就是一群贼寇。故而，为大局起见，关羽嘴上虽是称他们为豪杰，心中对他们的行事却是不以为然的。

    只是，心中虽对之不以为然，话到嘴边，却还是以“豪杰”、“壮士”相称。

    关羽见阙宣的那个门客带着这三人来到近前，遂乃说道：“君等必就是阙司马所说的湖中壮士了？”

    那三人虽是水上行凶讨生，手底下已不知各有人命，此时面对关羽，态度倒很恭谨，尽皆行礼，其中一个年岁较长的人回答说道：“关司马在上，小人等确便是在水面上讨些生计，‘壮士’二字万不敢当。”

    这人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

    却也难怪，淮水北岸、下邳境内的这片湖群浩渺雄阔，超过百万亩计，期间的水贼盗寇何止数千之多，如今世道虽然纷乱，可这些水贼盗寇隐伏各个湖中，以劫掠为生，逍遥自在，而笮融又一意崇佛，毫无讨伐他们之意，较之寻常百姓，这些人的日子过得实在不错，也正因此，这次荀贞击下邳，愿意冒着战败覆灭的危险，出来相助荀贞、攻取徐县的只有他们这七八百人而已，要非他们是有些自知、有些远见，料来断然是不会这么做的。

    听得此人称自己为“关司马”，关羽心知这定是阙宣的那个门客已把自己的身份告之了这帮水贼。一来关羽本是骄傲之人，二来也是见此人回答尚算恭谨，於是关羽便没有起立威之意，只是点了点头，说道：“闻尔等愿助我军攻徐，此事可真？”

    “建威将军神威，小人等岂敢有虚言妄语！”

    “好，既然如此，此次攻徐县，二等可奋力勇战，但凡有功，吾必不没之。”

    “诺！”

    见此人虽口中应诺，而状若吞吐，似是还有话想说，关羽便说道：“尔有何话想说，尽管说来，不必吞吐！”

    “是。司马公在上，建威将军固威名满天下，广陵军亦以勇武为四海闻，可是……。”

    “可是如何？”

    “小人听说陶曼说司马公此次渡淮北来，只带了二百余军士。司马公可能有所不知，徐县虽非徐州的一等大县，却也是城高壁坚，而今的县中守将亦是笮融麾下的有名上将，素以勇猛知名郡中，只以司马公所带的二百余军士，小人恐……，恐不好打下徐县城。”

    陶曼，便正是阙宣那个门客的名字。

    关羽抚须睥睨，顾视拜倒在地的这三个水贼头领，说道：“小小一个徐县守将，也敢称勇猛知名？尔等无需忧虑，且只管随我击之，取城如反掌间！”

    这三个水贼头领俱不敢再多说，唯唯诺诺，口中应是。

    依照定好的计划，关羽渡淮之后，首先是和水贼汇合，然后是去阙宣在徐县县外的庄中，再与阙宣布置在庄中的人手汇合，几路人马合成，再底下就是攻打徐县城了。

    关羽望了望天色，离天亮已快不远，他沉吟稍顷，问陶曼道：“我听阙司马说他的庄坞便在这片湖面的对岸，离湖不远，可是么？”

    陶曼答道：“正是。”

    “由此渡湖，再到阙司马的庄坞，具体需要多长时间？”

    陶曼默算了片刻，答道：“此处湖面不宽，只有十余里长短，渡过湖后，再去我家主人的庄坞，算上上船、下船、隐藏船只的时间，顶多一个多时辰。”

    下邳境内、淮水北岸的这片整个的湖群，最宽处从北到南近百里，从东到西的总长度亦有百里之长，“十余里”的长度确然不宽。

    阙宣也给关羽说过，说渡湖、然后再到他的庄坞，快一点的话，只需一个来时辰。

    关羽尽管是个骄傲的人，可骄傲不代表轻忽，况且他跟从荀贞征战多年，亦受到荀贞遇战谨慎的影响，故而有再次向陶曼确证渡湖及至阙宣庄坞需要多长时间的这一举动，

    这时听陶曼所言与阙宣所言不差，关羽乃於心中想道：“眼下天尚未亮，渡过湖后，最多也就是天蒙蒙亮，正可借机先入阙宣的庄中隐蔽。闻阙宣说，从他的庄坞往北沿道行约十余里，就是徐县城，到阙宣庄中后，稍作休整，待阙宣庄中的人进入徐县后我即可夺城了。”

    下邳境内、淮水北岸的这片湖群绝大多数的湖面区域都是在徐县的东边，同时，也有一部分从东边的主湖区向西边延伸过来，复又向北延展，却正好是把徐县包在了其中。

    关羽等人现下所在的位置便是处於湖区向西延伸的地方。

    所以，也就是说，渡过他们面前的这片湖后，先是可到阙宣的庄坞，继而便是徐县城。

    至於会不会在去阙宣庄坞的路上碰见行人，这并不是个问题。

    徐州遭过大规模的黄巾，至今元气未复，笮融又崇佛，搞得民不聊生，不少人离家背井，逃离去了外地，下邳如今的人口骤减，现下又是寒冬，非农忙之时，想来天方亮时应是少有行人，正好可以隐蔽行迹，——如真是在去阙宣庄坞的路上碰上了行人也不打紧，抓了就是。

    想及此处，关羽因便说道：“既是阙司马的庄坞离对岸不远，吾等现便渡湖吧。”

    那三个水贼头领和陶曼在前头引路，关羽带着军士随在其后，二百余人到了湖边，近处看去，才看到在湖边的芦苇丛遮掩处外，已经停靠了十几只船艇。

    这些船艇正是水贼们为关羽所带的军士渡湖而准备下的。

    关羽即带人登船，泛舟行水。

    此时夜色已薄，视野可以稍远，远望之，湖面开阔，四下都是一眼望不到尽头，回头看时，岸边芦苇摇曳，向前观之，满天的星月之光倒映在湖面之上，影迹点点，木浆划动，带起水声悦耳，虽然此行是去奔袭攻城，尽管所从皆是虎狼甲士，眼前之景，却令关羽心旷神怡。

    关羽立於船头，迎风按剑，喟然叹道：“此真好水也！”

    他久居北地，见者多山，今入此湖，也是难免生兴。

    只是此回攻徐县，不但是孤军轻进、深入敌腹，而且更是以少击坚，激战在即，他竟还能如此惬意享受，自如至斯，却顿让同船的陶曼和那三个水贼头领不由为之心折。

    适才与关羽对话的那个水贼头领心道：“方才他说取徐县如反掌，我虽不敢反驳，却也不敢全然信之，现观他眼下的这番姿态，确非常人能为。……只是，攻徐实不易，以他这点兵马，纵再加上我等部众，再加上阙宣的人手，到底能否攻下？”他却还是对能否攻下徐县有疑虑。

    本书最快更新网站请：，或者直接访问网站


------------

153 潘文珪负甲拔县 关云长渡淮克城

﻿    徐县在春秋时是徐子国的地界。徐国曾经很强大，是大禹时的封国，历经夏商周三代，到周穆王时，徐国的国君嬴诞得到周边三十多个国家的臣服，自称为王，是为在历史上颇留下名声的徐偃王，於是反周，但为周穆王所败，战败后逃隐山林中，他的儿子被周穆王封为徐子，公侯伯子男，这个爵位不高，由此有了春秋时期的徐子国，后来被吴王阖闾所灭。

    因了这段历史，所以入到前汉，当随着人口繁衍，到了需要在此地置县的时候，便以“徐”为此县之名。汉武帝时，置临淮郡，徐县为郡治，光武中兴，仍以徐县为临淮的郡治，到了明帝永平十五年，改临淮郡为下邳郡，这才改郡治为下邳县。

    由此可以看出，徐县虽不是下邳郡的郡治，但历史悠久，并曾长期为下邳郡的前身，——临淮郡的郡治，其居民之广多，其城墙之坚固，在下邳郡的诸县中却也是数得着的。

    这也就难免那个水贼的头领会忧心忡忡，生怕关羽攻打徐县不克。

    船行湖上，随着水贼头领们的号令发出，不断有其它船只从别处驶出，汇入关羽所在的这支船队中，短短十余里的水程，待到了湖对面的岸边时，船队的规模已经扩大了五六十艘之多。

    等船只靠到岸边，关羽带着军士们登岸，将那三个水贼头领唤到眼前，吩咐说道：“尔等的部众不需随我去阙司马的庄坞中，尔等去安排一下，叫他们便在这岸边的芦苇丛中偃伏，至迟今日午后，我会遣人来召他们。”

    一直代表另两个水贼头领、和关羽对话的那水贼首领犹豫说道：“我等人手虽少，也有七八百人，虽然可以在水中藏隐，但司马公午后相召，一旦出了湖面，只恐路上为人所见，露了风声。”

    “召了他们之后，便是攻城，有何风声可怕走漏？”

    听了关羽此话，那三个水贼头领吓了一跳，带头那人问道：“司马公是想今日午后攻城？”

    “正是。”

    三个水贼头领面面相觑。

    带头那人说道：“司马公，白日难掩行踪，……难道不是应该等到入夜后再攻城么？”

    “尔所言者，常理也，却不宜今次用之。吾料淮陵被我军攻取的消息此时必是刚传到徐县不久，县中定正慌乱，攻守无措，进退难定，吾正可趁此良机，克城取之！”

    “这……。”

    “拔城克敌，不需尔等，得了我的召令后，你们的部众只管跟从在吾部兵马的后边，摇旗呐喊便是。如战胜，少不了尔等的功劳，即便战败，尔等也能逃离，又何惧之有？”

    关羽的意思是不用他们这些水贼攻城，只需要他们出个人场，壮壮声势，如果战败了，也确如关羽所言，他们於战场上的位置在关羽本部兵马之后，的确是有机会逃掉的。

    见这个三个水贼头领仍是不肯应声，关羽也不恼怒，只淡然说道：“尔等今既从我军，当守军法。军法：不从军令者，斩！”

    这三个水贼头领无可奈何，只得应道：“诺。”

    关羽留下了两什军士，令他们和水贼们一起留下，一个是担负午后的联络之责，再一个也有监视这帮水贼的意思，布置完了，他又把那三个去给部下传令的水贼首领唤来，问道：“都安排好了么？”

    “是。”

    “那尔等三人便随我去阙司马的庄坞吧。”

    “我等也去？”

    “还有攻城诸事与尔等商议，尔等自是要去。”

    关羽察言观色，早就看出这三个水贼头领分明是已起了怯意，当此关键时刻，又怎会肯把他三人便留在湖上？万一他们因怯生叛，改了主意，使得徐县城中闻讯，却是不妥。

    这三个水贼头领有心不跟着关羽同去阙宣的庄坞中，可看看周围那些杀气盈/满的甲士，拒绝的话又哪里说得出来，只好应道：“是。”

    陶曼在前带路，关羽带着麾下军士和那三个水贼头领沿着湖边小道，前往阙宣的庄坞。

    光武之所以能够中兴汉室，本就是因为他借助了豪强地主之力，所以，与前汉建国时，功臣多“布衣将相”的局面不同，中兴以来，一直都是豪强大族得势，朝廷中的官员固多为势族显姓的出身，地方上，也是豪强名族得势，加上朝廷的放任，虽往年太平时，土地兼并也很严重，州郡国县中到处星罗棋布地遍布着各地豪强右姓所建造之占地广阔的庄园坞壁，况乎而今天下大乱，为了自保，各地的庄园坞壁自是更多，并且论其高大坚固的程度和占地的规模大小，新建的当然比旧建的强，便是旧建的，也有不少再经过了改造修扩，亦是胜过往昔。

    阙宣的这个庄坞，他建之已久，本就不小，前几年的黄巾乱后，他借机吞并了不少贫户的土地，遂加以改扩，占地愈广，壁垒高固，坞中各种负责产生日用品的作坊齐全，并有果林、菜畦，以及一些田地，乃是一座标准的可以自给自足的庄园坞壁，此外，他庄中还有足可供五百人食用半年的储粮，并且除了日常劳作的徒附等等之外，又有三十多人的专门护卫武装力量，——这三十多人，便是阙宣对许仲说的他在徐县和庄中布下的“三十余剑客”。

    三十多人，看似不多，可这三十多人都是精选出来的勇士，能被阙宣“剑客”之称，可见这批人的武力，当遇到有部队或者贼寇来攻时，这三十多人只不过是守卫庄园的主力而已，另外的那些徒附之众，也是可以参与防御的。

    把庄中全部的徒附调动起来，即使去掉老弱妇孺，阙宣的这个庄坞至少也能够动员出三百多战力。

    故而，阙宣这个庄坞的防御力和战斗力委实不小。

    事实上，兵法云“未虑胜，先虑败”，倘使关羽攻徐县不利，阙宣的这个庄坞便是许仲给他预备的退路，他完全可以退守此坞，等待许仲大军渡淮来援。

    关羽等到达阙宣庄坞的时候，天刚亮未久。

    他们一路行来，道上并未遇到行人，却是悄无声息地就入了庄中。


------------

154 潘文珪负甲拔县 关云长渡淮克城

﻿    ﻿    ♂

    到了庄里，自有来接头的庄中总管遣人带关羽麾下的军士们去休整的地方，暂作休憩，又遣人奉去饮食，并请关羽等军官来入庄里的正堂中落座。

    关羽却不肯去堂上，而是带着一众军官，和军士们一起，来到早就给军士们备下的房舍处，等饮食送来，也不肯搞特殊，不去吃专门给他做的饭食，而是与军士们同食。

    吃过饭，关羽命军士们荷甲而卧，枕戈暂歇，而自向庄中总管和陶曼问话。

    “阙司马说徐县城中有各家心向建威将军的，共可聚百余壮士，彼等可知我已至县外了么？”

    庄中总管答道：“昨日晚间，我家主人的命令送到了我庄中，我当即遣人入城，已与他们都联系上，并叫他们做好接应司马公的准备了。”

    入夜后，徐县的县城门肯定是会关闭的，城中也会宵禁，而这个庄中总管却能派人入城，并分别与投靠荀贞的城中各家一一联系上，由此一点，便可见阙宣在这里的势力和影响力。

    “好。你现在再派人，立即入城，告诉他们，我将会在今日午后的未时三刻率部攻徐，命他们到时响应。”

    庄中总管和那三个水贼头领一样，闻得此言，亦是大惊，说道：“今日午后未时便攻城？……司马公，会不会太急了点？以小人之见，最好是等到今夜再说。”

    关羽说道：“你只管听我军令，即刻遣人入城去罢。”

    庄中总管还想再劝，见立在关羽身后的陶曼连连冲他们眼色，又见陶曼身边的那三个水贼头领都是面带苦笑，心知定有蹊跷，当下不敢再言劝说之话，诺诺应是，便即遣人去城中送讯。

    离午后还有几个时辰，关羽叫一众军官和那三个水贼头领也去休息，自己则命人取来徐县的地图，展开细看。

    趁他看地图的空儿，庄中总管凑到陶曼边儿上，低声说道：“徐县城坚，守将勇而敢战，关司马却为何定要午后击城，连等到晚上都不肯？”

    陶曼示意他跟着自己往远处走了些，然后回答说道：“你却不知，这位关司马的名声虽然不大，可他却是刘雍奴的部属。”

    “此话怎讲？刘雍奴又是何人？他便是刘雍奴的部属又待怎样？”

    “刘雍奴素得荀侯信爱，今次攻徐县，我临来前，主人特地嘱咐我，无论大小急缓，万事都务必要听关司马的命令，所以你刚才想劝关司马改变战期时，我对你使眼色，叫你不要多说。”

    “刘雍奴再得荀侯信爱，这打仗可不是儿戏，万一战败，攻城不利？”

    “你我是什么人？不过是主人门下的两条走狗。主人新投荀侯，在荀侯军中全无根基，这征战之事，便是主人眼下也还插不上嘴，何况你我？却非是你我可说之事，只管听令就是。”

    “可若此战败了？”

    “你没见荀侯的部曲，我昨天在淮陵时跟从在主人的左右，有幸得见，真是虎士群集，熊罴满营。我也是见过笮融部曲的，又哪里能比得上他们这支勇锐精甲！纵是关司马此回攻徐县有失，也是一时之小负而已，待许将军率大军北至，徐县也就是一鼓而定的事儿。”

    陶曼虽和庄园主管以及那三个水贼头领一样，对关羽能否攻下徐县保留怀疑，但与庄园主管和那三个水贼头领不同的是，因为他见过荀贞的部队，对徐县之早晚必克却是充满信心。

    庄园主管还是很相信陶曼的眼光的，听了他这番话，也就姑且把担忧先收了下去。

    关羽细看地图。

    这徐县城，西临数里宽广的湖水，北为比西边湖水更为宽广的蒲阳陂，——陂者，池塘之意也，蒲阳陂也就是一处名叫蒲阳的大池塘，说是池塘，以它的规模计，实亦为湖了，而且是一处大湖，西、北两面都是水，不利交战，能够选择地进攻及入城地点便只有东边和南边。

    东、南两个方向细究之，又以南边为上。

    选择南边，却是出於需要给“给守军留一条通达无阻的逃跑路线”的考虑。

    所谓“围三缺一”，攻城战，只要进攻的一方没有全歼守军的打算，那么通常都会给守军留一条逃跑的道路，否则守军退无可退，或许就会死战，导致攻城不易，伤亡过大，甚或失败。

    放在眼下来说，此即为最好选择从南边进攻的主要原因了。

    因为徐县的南边虽然没有水，可向南三四十里便又是洪泽湖的湖群，前有湖群阻道，不利城中的守军逃跑，故而就不能选从东边进攻及入城，只能选从南进攻，把东边留给守军撤逃。

    关羽抚须观图，心中未免觉得可惜，心道：“惜我此次带的兵马不多，若能有两千甲士在手，我便可直击徐县之东，再列伏兵於南，尽歼城中守军！”

    如果他手上能有两千训练有素的精锐甲士，首先，就不必考虑会不会因为守军的死战而难以攻下徐县，其次，也能有充足的兵力在南边设伏，如此一来，也就确如他之所想，是有很大地把握可以将徐县的守军全部歼灭掉的。

    不过话说回来，十全十美的事不好遇见，在战场上更难碰到。目前的形势而言之，要么选择虽不能全歼城中守军，但却可以快速地攻下徐县，为主力继续北进开道，要么选择全歼徐县守军，但却会拖慢之后整个的战局，甚至会使之后的战局陷入苦战，在这两者之中只能二选一，而两者选其一，自是快速地取下徐县更合乎整体的战略利益。

    定下进攻的方向，关羽随便找了间屋舍，入内休息。

    庄园总管派去城中联系的人回来后，给庄园总管回了信，庄园总管和陶曼去找关羽复命的时候，正听见关羽在屋舍内鼾声阵阵。

    这庄园总管没有见到关羽在渡湖时的惬意风姿，此时闻得他的鼾声，却是在惊讶他激战临近、仍可安眠的同时，不知不觉间，竟对取下徐县多了几分信心。

    屋舍外的卫士见是军情回报，遂入内叫醒关羽。

    关羽唤庄园总管和陶曼入内相见，便卧在榻上，听了庄园总管的回报，听得城中投靠荀贞的各家都回话说必会在午时前做好响应准备，点了点头，问道：“徐县城中情形如何？”

    “小人也问了，那回话的人说：城中慌乱，街上多见兵士来往调动，县市关闭，诸里亦多闭门。”

    “县市关闭”，这话说的是县里的市场都关闭了；“诸里”，自是县中百姓居住的各个里巷，也大多闭门了。

    “县市、诸里既已关闭，城门想来必也关闭了？”

    “正是。”

    听到这里，关羽没有再问那往城中传讯之人是怎么进城的，却是因为既然昨晚这庄园主管就能在夜宵关城门后派人入城，那么今日他所遣之人自然也能入城。

    关羽心道：“却是与我预料得一样！这城中果是刚得知淮陵为我军所占的消息不久，正一片慌乱的时候，此次取徐县城易矣！”他当下对陶曼说道，“你可去通知湖中的那些壮士，叫他们午时抵达庄外。”说完，挥手示意他们离去，翻个身，又复酣然睡去。

    陶曼两人出到舍外，陶曼自去传讯。
------------

155 潘文珪负甲拔县 关云长渡淮克城

﻿    ﻿    ♂

    快到午时，那数百水贼来到。

    关羽被卫士叫醒。

    他披衣而出，命卫士取来凉水，时值腊月，天寒地冻，用凉水洗过脸后，精神顿时抖擞。

    在各个屋舍中休憩的军士们已经都起来了，并在半个时辰前都又吃了顿饭，此时已经活动过身体，皆列队庄中用来晒麦子的大场上，由本队的军官带领着，秣兵整甲，等待关羽。

    新来的数百水贼也各由那三个水贼头领分别带领，亦列队相候，——早前关羽留在这数百水贼中监视他们的两什军士现已归了本部的建制。

    关羽由卫士给自己披上甲衣，配好环刀，自提了铁矛，一切准备妥当，随之出到庄中的晒麦场上，环顾了一下列好队伍的本部兵士与那数百水贼，他叫来庄园主管，指着另列一队、站在边侧的数十人，说道：“此便是庄上的剑客么？”

    “是。”

    “传我军令，命他们先潜入城中，与县中的内应接头汇合，待到未时三刻我部至时，可共起之，由内夺取南边城门。”

    “诺。”

    庄园主管去传令，关羽又召来陶曼，问道：“尔等来时，可露了风声？”

    “小人等是分散前来的，路上虽碰见了些农人，但并未露了风声。”

    数百人看似不少，分成数十股后，各股的人就不多了，而且从湖上来阙宣这座庄中的道路不止一条，这些水贼多是本地人，熟悉道路，再分成几条道走，确是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关羽再又召来那三个水贼头领，说道：“我意未时三刻攻城，待会儿出了庄子，尔三人可各带本人部众，跟在我的部曲后头，还是那句话：等到攻城时，不需尔等先击，只管在后鼓噪！”

    三人应声：“诺！”

    安排好水贼，关羽这才命本部军士里的几个军官过来，给他们分派任务。

    关羽此次虽然带的军士不多，只有二百多人，却都是刘备部中一等一的精锐，其中军官所占的比例很大，单只队率就有三个，曲军侯也有一个，其余如屯长、什长、伍长之属更是繁多。

    关羽这次叫过来的几个军官都是队率以上的，共有四人，他一一给他们分派任务。

    先是令一个队率带三十人做为先锋。

    他命令道：“我与城中已然约好，未时三刻我部攻城，令他们到时响应，由内夺门。汝与此三十军、吏皆在甲外裹布衣，先我部行，伏至南城门外，到时闻城内声起，便可先突击入内，控制城门，不使有失。”

    这个队率应令。

    再令一个队率带二十人为后阵。

    关羽命令道：“汝带二十精卒为我殿后，需时刻注意那数百水寇，倘使有变，或有临阵而逃者，汝可斩之！”

    这个队率应令。

    最后是余下的那个队率和另一个曲军侯。

    关羽令道：“汝二人各带五十人，为我左右翼，从我攻城！攻入城中后……”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看向那个曲军侯，令道：“汝即由陶曼为前导，疾击县寺，寻找县中守将和县令等吏，尽斩擒之，并示众，使城中军民知道。”

    这个曲军侯应令。

    接着，关羽又看向剩下的那个队率：“汝则与张济合兵，夺取城楼。”

    张济，即是被关羽命令殿后的那个队率。

    这个队率应令。

    关羽的军令传命完毕，他最后又说道：“此战虽有数百水寇、百余徐县内应及数十阙宣庄中的剑客为我军助战，但汝等需得牢记：开战后能够依赖的只有我们自己人，徐县内应和阙宣庄中的剑客还好，尤其是那数百水寇，万不可倚重。”

    不管是战斗力，抑或是信赖力，那数百水贼和徐县内应，以及阙宣庄中的剑客，的确都是远不及关羽的本部军士的，他们这些人，正如关羽所说，徐县的内应和阙宣庄中的剑客还好一点，因为他们的身家性命都悬挂在这一战上了，倒是不必担忧他们随时会“反戈一击”，可那数百水寇可就说不准了，打顺风仗的时候，固然他们不会有二意，然而一旦战有不利，这些人说不定就会一哄而散了，毕竟他们在徐县没有恒产，大不了再逃入湖中当贼寇就是。

    这四个军官应诺。

    看了看时辰，日在天中，已过午时。

    又等了会儿，掐算时间，估计那先走的三十余庄中剑客已经入了城了，关羽乃令本部军士以及那数百水贼出庄，按照定下的部署，分成前、中、后三军而行，奔向徐县。

    那先行的三十军、吏以布衣在外，散行急到徐县城外时，还不到未时。

    他们伏在城外的林中田间，仰望北边不远处的城池。

    只见城门虽然紧闭，可是城头上的旗帜却不整齐，虽有兵士在城头驻守，可却矛歪戈斜，毫无森严景象，更时或看到有守军的军士凑到一处交头接耳，又或者看到有守军的军官从城头上匆忙过往，也不知都是在干些什么。

    带队的这个队率心道：“我军二十六日出的东阳县，二十七日夜便攻下了淮陵，一日夜间行军一百四十里，并拔县克坚，一举拿下淮陵，已是突入下邳郡南腹地，抵至淮水南岸，……如此神速，这般锋锐，真如破竹，委实不可挡，也难怪城中的军心惶恐。”

    本是急行十余里来到的城外，甲外又有布衣，穿得也略厚，这个队率和那三十名军、吏们的身上都出了点汗，正当午后，阳光晒在身上更增暖意。

    四周的林木早掉了叶子，唯余坚硬的树杈和粗粗细细的树干指向天空，田野中亦早空旷，唯存野草之类，顽强地生长在干燥的土地上。

    日晒虽暖，而景色却未免萧瑟。

    不过，也正是这样的景色，或许才更适合即将展开的这场渡淮之后的奔袭城战。

    日渐西移，未时已至。

    复等一会儿，时到三刻。
------------

156 潘文珪负甲拔县 关云长渡淮克城

﻿    时至未时三刻，城中未乱，关羽所带的攻城主力先至。

    伏在城外的那个队率最先不是看到关羽等来至，而是最先看到城头上的守军士兵忽然大乱，有仓皇举矛的，有匆忙张弓的，并有掉头就往城下跑去的，紧接着不多时，又听见城中鼓声大作，又见城头上各色军旗一片乱舞，目睹这番情状，那队率心知断然不是城中内应能够掀起的，遂便回顾身后，这才看到了关羽所带之兵。

    他看到的那会儿，关羽带的兵马离城门尚远，所以他没有听到动静，但城头上的守军居高望远，却是可以看到。

    这队率心知，城中内应若是夺门，此时便是最好的时机，因令部曲：“备战！”

    果如他所料，城头上刚乱了一会儿，城中的喧闹声就传出了城外。

    这队率按住跃跃欲试的部曲们，伏地瞻望，耐心等待，很快，就见城门打开。

    直到此时，这个队率才一跃而起，简短下令：“杀！”

    他们这三十来人在伏下掩藏后就脱去了用来在道上伪装的布衣，这时都是轻甲环刀，直扑洞开的南城门。

    因了久经沙场，老於战事的缘故，向南城门奔杀去的路上，这个队率还有余心想道：“阙宣果是下邳大豪，先是淮陵，今又是徐县，此两城之得，他功劳甚大！”

    要非是阙宣在这两县有极大的影响力，提早布下内应，便是以荀贞兵马之精，也是难以这么快就连克两城的，更别提关羽可以无声息地横渡淮水，——至於能不能打下徐县，却非这个队率之所疑，他既相信本部兵士的战斗力，更相信关羽的武勇万人敌。

    这队率与他麾下的那三十军、吏所埋伏之地，离城不远，疾奔之下，很快就到了护城河。

    没工夫等护城河上的吊桥放下，这队率二话不说，带头跳下，身上的暖意和汗水被冷水一激，顿消失无踪，化作了一股冰寒直冲脑门，却是寒意更助热血沸腾和杀意激昂。

    此时城门内有内应与守卒厮杀，城头上的兵士则大多还被关羽的部队吸引，没有反应过来，在他们游过护城河时，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支箭矢射来，完全没有威胁性。

    过了护城河，城门便近在咫尺。

    这队率当先，诸军吏紧随其后，杀入城门洞中。

    城门洞里与守卒厮杀的还有二三十人，这队率略略一看，认出许多熟脸，却都是阙宣庄中的剑客。——阙宣庄中的剑客们都是本地或来自外地的轻侠猛士，多习格斗之技，又身体壮健，相比城中各家凑出的百余内应和那数百水贼，他们的战斗力都是最高的，因为久被阙宣豢养，这些轻侠之徒本就尽皆思以“义”相报，这会儿接战，更是谁也不愿被别人小瞧，故而一个个轻死忘身，战斗的意志也是很强，所以，这次袭夺城门，便是以他们为中坚，至若城中各家的内应很多没有参与，而是在城中四处放火，以图引起骚乱，从而进一步地动摇守军军心。

    这些剑客和内应们虽是趁关羽军至、引起守卒慌乱的机会，突其不意，打开了城门，可等城门守卒反攻过来时，他们到底没学过军阵，又甚少带有箭矢强弩，只凭个人武勇，渐渐难以支应。那队率与军吏们适时地杀了进来，顿时扭转了城门洞内这块战场的局势。

    《司马法》里讲战阵兵器时，有一句话说的是：“太轻则锐，锐则易乱；太重则钝，钝则不济”。意思是，轻兵器多了，如果遭到敌人的猛烈进攻，就会容易使战阵混乱，而重兵器多了，则会在取得上风的时候影响逐北杀敌，扩大胜果。

    放在两支军队分列阵型以野战时，这句话一点没错，可放在眼下这场城门洞内的小规模接战，这句话却是不太合用了。

    因为如大戈、铁矛之类的重兵器，过长，在相对狭窄的空间内挥动不开，甚会误伤己军，明显是不适用的。最适用目下情形的只能是轻兵器，所以这队率及麾下军吏使用的都是环首刀。

    环首刀是轻兵器，堂堂之阵、两军对攻时，这等轻兵器大多数时只能用来自卫，然而此时，肉搏近战，却正可借了轻兵器的“锐”，只要突入敌阵，展开近战，便可击敌取胜。

    那队率这边都是环刀锐击，兵器整齐划一，而反观城门洞的守卒及仓促来援的其他守军，却是有用矛戈的，有用短兵的，兵器混乱，对敌那些没有经过战阵操练的剑客、内应时，他们能占据上风，可一旦与那队率及其麾下军吏对阵，便立刻进退无据，很快就溃败散逃。

    杀散守卒，这队率没有追击，而是第一时间命人放下了吊桥。

    吊桥放下时，关羽的大队人马正杀到护城河外。

    阙宣的庄中养有四五匹好马，出庄时，关羽自骑了一匹，余下的没有分给军官们，而是分给了最能战的几个军吏，这时他一马当先，带着那几个有马的勇士，直上吊桥，驰入城门。

    入了城门，马不停蹄，他拿矛在手，先是追杀散逃的城门守卒，继而待大部队进来，喝令那个曲军侯：“即往县寺，杀擒贼首，悬我军旗！”

    曲军侯接令，带部奔进，袭往县寺。

    关羽兜着坐骑原地半转，找到了个城中的内应，喝问道：“贼将何在？”

    那内应仰望马上关羽的威风，心中惊叹，口上答道：“在城北。”

    本朝元初三年，时任下邳相的张禹在蒲阳陂上开了三道水门，引水灌溉，后岁至垦田千余顷，邻郡的贫者很多都来此地落户，室庐相属，其下成市，却是徐县最为富饶繁华的所在，因而县中守将把他的军营设在了县北城中。

    关羽即按之前的安排，令两个队率带领本部的大部分人马为主力，又令水贼分出人马五百，由两个水贼头领带着为辅助，悉上城头，夺取城墙，又令剑客、内应们和余下的水贼分去县中各处，一来清剿各处的守卒，再则控制地方，分派完毕，他自引步骑十余人径奔城北。

    他这却是要深入敌营，袭杀敌将！

    但凡守城之军，多会把兵马主要布置在三个地方，一个是城头，这是直接担负守城任务的，

    一个是城中军营，这是轮值休息的后备队，所谓“守城先守野”，再一个就是当兵力充沛时，还会在城外布些人马，这是为了能使之与城中成犄角势，呼应相守。

    此外，还会在城中的仓库、诸里、街亭、路口和城中的高处等地也布置些人马，这是为了守卫物资，同时弹压城中百姓，维护城内治安，以防有人作乱。

    徐县的守将本是在城外设了一营的，但前些时，笮融调走了一部分他的兵马，一些改派去巡防淮水，另一些则改驻淮陵等淮南诸县，以图加强淮南的守御，所以，他手头上的兵力顿便有些不足，因就把城外的营给撤掉了。

    也就是说，他现下的兵马主要分布在两个地方，一个是城楼、城墙上，一个便是城北军营。

    他那军营中虽不知有多少兵马，但总归不会少於数百，关羽只带了十余步骑就要去冲营，立时使那些剑客、内应、水贼等等，无不惊诧，而被他点名要从他冲营的那十余步骑却皆面色如常，毫无吃惊，又或惧怕的样子，——这自是因他们知关羽之能，并本身亦是勇士之故。

    那些水贼们见果如关羽所料，虽是白天攻城，却也顺利入了城中，此时虽是惊诧，倒也不敢口出劝言，陶曼却是想劝说两句，毕竟而今城门既下，已有六成胜算在我，关羽身为主将，似无需冒险涉危，万一他因为“冒进”而战死，实在得不偿失。

    可是还没等他说出话来，关羽即已拍马而去。

    无奈之下，陶曼只得奉他军令，与剑客、内应们分杀去县中各处。

    其余的军吏、水贼也各按令行事。

    此刻县中已是混乱一团，火起多处，黑烟腾腾，到处是叫嚷哭喊之声，一些青壮百姓各持武器，守在各自的里门内，以求自卫，更多的百姓畏藏家中，心惊胆战地不敢露头。

    突上城头的军吏、水贼与城头守卒刀枪交战，往城中各处杀去的剑客、内应、水贼则与不时碰上的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的县中各地守卒接战，而那袭杀县寺的曲军侯则已到县寺外，与县寺的守卒、县吏们展开了厮杀。

    群民惶乱，战火处处。

    关羽扑向县北，却扑了个空。

    却原来是那城中守将在接到城中大乱后，立刻整队出营，往城南支援了。

    关羽不是本地人，走岔了路，和这守将失之交臂。

    从被守将留在城北营中的老卒口中问出守将的去向，关羽二话不说，打马转走，即又回头往城南去。这回他走对了路，循着那守将去的街路，走未及太远，遥遥就望见前方人头簇簇，喊杀声盈耳，远观旗号，乃是一支水贼与那城中守将碰上了。

    关羽驰马奔至近处，他骑在马上，视线能够越过前边的守卒队伍，看到两军接战的地方。

    见有一披重甲之将，冲杀在守卒的最前，徒步奔杀，呼喝不绝，左矛右刀，远则矛扫，近则刀斫，势极猛武，所向披靡，约百余人的水贼无一人可挡他一合。

    水贼中有人带弓矢的，从后方射箭，然那敌将身上的铠甲既厚且坚，却是大多的箭矢都不能射透，便纵有射透的，也只是箭镞稍入甲内，造不成杀伤。

    关羽心道：“闻那水寇头领说，徐县守将‘以勇知名’，想来这当先冲阵的敌将便是此人了。”见水贼已经不支，节节败退，大约很快就会溃败，遂吩咐左右，“且呼那敌将！”

    有从卒问道：“可是呼他来战么？”

    “观彼鼠辈，焉值我与战？叫他回首便是。”

    十余步骑便齐齐大呼：“前头敌将，可敢回头来看？”

    一边呼喊着，这十余步骑一边杀入前边守卒的后阵，他们是从后袭杀，又都是勇士，立刻便突进无前。守卒后阵一乱，前头的那个敌将便是没听见呼声，也不由停下脚步，回头观视。

    他刚一扭身回头，迎面就见一道黑影呼啸而至，还没反应过来，胸前便受到猛烈的冲击，紧接着，随着冲击之力，大步地踉跄后退，直退了十余步远，撞入水贼阵中，又接连撞到了七八个水贼，这才止住退势，他以矛支地，勉强站住，低头去看，看到胸前多了半截的矛身。

    这铁矛正是数十步外的关羽所掷，不但越过守卒的阵伍，击中了这个敌将的胸口，穿过前后两层甲，透体而出，并且还把这个敌将带得退了那么远，一掷之威，乃至於此！

    这个敌将这时才感到疼痛，抬头看向铁矛的来处，视野已然模糊，只隐约看到了一个骑在马上的人影，随即便口喷出几大口鲜血，颓然倒地。

    这敌将一倒，那些守卒先是茫然片刻，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后，顿时尽皆胆颤，一个个魂飞魄散，有的呆立原地，不知所措，有的转身想逃，却前后有敌，无路可逃，遂丢下兵器，拜倒求饶。

    那百余水贼俱皆骇然，望着关羽凛然身形，许多人情不自禁地跟着那些拜倒求饶的守卒一起拜倒，只是他们却非求饶，而是高呼：“司马公虎威！”

    本书由，请记住我们网址看最新更新就到


------------

157 潘文珪负甲拔县 关云长渡淮克城

﻿    敌将被杀，不久后，县寺被攻破，徐县的县令见事不可为了，遂捧印投降。

    如此一来，虽是城头和城中各处仍有守卒顽抗，他们却已是大势已去，在关羽的亲自带队剿杀之下，很快就土崩瓦散，或降或逃。

    未时三刻攻的城，至暮，城中大体已定。

    县中的内应们奉令召集人手，熄灭了城中各处他们早前点起的火，又有军吏带着兵士们分头巡行城中，高声喊话，安抚县中百姓，同时捕杀欲趁乱劫掠的恶少年们，以保证城中治安。

    关羽又命县令遣派县吏去把城中各里的里长和街亭的亭长等人都叫到县寺，对他们示以荀贞的安民告示，明白地告诉他们：“笮融逆行倒施，崇佛虐民，今义军西击，只诛首恶，望百姓各自安居，如有心怀不测，抑或趁乱生事者，汝等虽民，军法可饶，而国法不饶。”

    这些安民的事情本该是文吏去做，不过关羽此来，没带什么文吏，所以暂时只能由他亲为了，好在关羽不是只知战阵厮杀的武夫，不止识文断字，且还读过《春秋》等经，又见过市面，在魏郡时跟着刘备治理过一县之政，这点安民之事对他来说，自是不在话下。

    各里的里长和街亭的亭长等人连连应诺，待关羽交代完毕，各归本处去给百姓传达。

    关羽瞧了眼战战兢兢立在一边的县令，又看了看堂外院中被军吏们团团围住的各级县吏，问那县令道：“你是朝廷的命官还是被笮融所任？”

    “下吏是去年得朝廷诏命，来到本县就职的。”

    “笮融无朝廷诏命，窃居下邳郡职，尔既是朝廷命卿，却缘何甘心从贼？”

    县令颤声说道：“笮融虽无朝廷诏命，却是被陶方伯派来的，兵精马壮，罪吏实无力反抗。”

    “便是无力反抗，当那笮融崇佛虐民之时，尔为何不但默不作声，更且助纣为虐？”

    关羽入到徐县地界处，见到了不少处的浮屠，显都是笮融来到下邳后建造的。当此战乱之世，民不聊生，道有饿殍，建一座浮屠都是浪费，况乎徐县境内有好几处？也不知因了这几座浮屠，徐县境内又有多少贫民或劳作而死，或饥寒而死。说这县令助纣为虐，半点不差。

    这县令两股战栗，无话可答。

    “既已助纣为虐，我义军今至，尔又据寺顽抗，……吾且问尔，尔自觉该当何罪？”

    这县令浑身抖得根乱麻似的，大冷的天，汗如雨下，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关羽哼了声，懒得再理会他，吩咐堂下：“把这位‘县君’带下去，看押起来，等候许将军发落。”

    堂下兵士接令，上入堂中，如提小鸡也似，将那县令带下。

    对那院中的县吏们，关羽不屑多说，除了命户曹等的吏员把户牍和县中粮储等数据送来、等候呈给许仲、乐进外，亦叫兵士们将他们悉数看押。

    诸般事务处理罢了，夜色已至，关羽出了县寺，带着数十兵士巡察县中，并巡视城头。

    今暮时，城中初定后，关羽即遣了人立刻渡淮南下，去给许仲、乐进报捷。许仲带的主力兵马众多，渡河需要做很多的准备，别的不说，只船只一项，就不是三五十条便够用的，昨夜算一晚，今日算一天，大概算来，最早也得明天许仲才能够带部过河，换言之，也就是说，只打下徐县还不算完，接下来，关羽还得把徐县守住，直等到许仲率部到来，这才算是完功。

    故而，关羽半点没有懈怠，处理完安民诸事，便就立即巡视城中。

    许仲尚在淮南，现下在淮北的仍是只有关羽一支孤军，当此之时，要想让徐县不会得而复失，县内的安定就至关重要。关羽已传军令，命入城的兵士及水贼、剑客、内应等，各守城墙、城门，不许擅自离队，在城中抢掠扰民。军令尽管早已传下，可总有不肯听从命令的人在。

    在县中巡视一周，关羽接连遇到了五六起扰民之事。

    这五六起扰民事，有的是被临时组建的县中治安队抓住的，有的是被关羽亲自抓住的。

    五六起中，绝大多数是水贼、剑客、内应所犯，亦有一起是关羽所带的本部兵士所犯。

    关羽虽然看不起水贼的人品，但是在维护军纪方面，他深受荀贞影响，却是不分亲疏，以法为纲，丝毫不会掺加个人的喜好与情绪，故而，对这些人他一视同仁，视其所犯之事而分别给以惩处。

    只不过，在维护军纪方面，他虽是一视同仁地对待，但在甄别这些人所犯之事的轻重下，他却有所区别：凡是侵掠贫民的，皆给以重惩，凡侵害富户的，则惩处较轻。

    之所以他会这么做，一则还是受荀贞“爱民”的影响，二来却是与他的本性有关，他本来就是一个傲士大夫而亲卑下的性子。

    巡视过了城中，又巡察城头，关羽一夜未眠。

    这一晚上，大约是因徐县方陷，消息还未传到之故，无论是西北边较远的夏丘，抑或是南边较近的淮北笮军，都没有什么动静，无有敌军来至。

    次日早上，也是没有动静。

    到了中午时分，有一支人马从南边来了。

    远远望去，这支人马旗帜如林，队伍整齐，粗略估计，约得有三千来人。

    关羽得讯，即刻令城上擂鼓，命守在南、东各段城墙的兵士、水贼等备战，——如前文所述，徐县的北边是蒲阳陂，西边是大湖，这两个方向实是不利攻城，所以，关羽把防御的力量主要布置在了南、东两处，传了命令，他随之登上最高处的城楼，远观瞧之。

    看不多时，那支部队越行越近，已是可以看清楚他们的旗号、服色。

    关羽从容传令：“开城门。”点了随从在左右的军官数人，“从我出城，迎接刘君。”

    却原来，来的这支部队乃是己军，而打在最前头的旗号，正是刘备的“雍奴校尉”旗。


------------

158 刘玄德两战援徐

﻿    关羽带着那几个军官来到城下，各自上马，出了城门，过了吊桥，往前相迎，在道中与来军相遇。到了来军前头，他看到最前数骑里被簇拥其中的正是刘备。

    关羽勒住坐骑，下马行礼，说道：“幸不辱许将军之命，幸未给校尉丢脸！”

    刘备挥手叫停部队，慌忙下马，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关羽身前，埋怨地说道：“你我之间还行甚么虚礼！”让他站好，仔细地上下打量，把关羽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地看了好几遍，确定他没有受伤之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放松了身形，脸上显出喜悦、欣慰之色，用力地拍了拍关羽的臂膀，笑道，“云长！你此次可是立了大功啊！……不，当是奇功一件！”

    关羽说道：“此皆军吏用命，羽无尺寸之功。”

    “有没有功，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刘备甚是开心，哈哈大笑。

    这时，从部队的后方驰来了数人。

    关羽看去，见是江鹄、陈即等军官，还有一个文吏，却是参军司马陈矫。

    却是他们几人见前边部队停下，不知发生了何事，故而过来探询，看到原来是关羽来迎，他们几人都下马上前，两下叙话，俱是对关羽交口称赞，都说他这回立下了大功。

    关羽问道：“许将军呢？”

    刘备答道：“许将军闻你取下了徐县，十分欢喜，知你兵少，复忧夏丘等地的笮军会来反攻夺城，所以遣吾等先行，来给你驰援。许将军、乐相等还在后头，大约今日晚上可抵达此间。”

    却原来刘备等人是先行渡淮，专为给关羽驰援而来，也正因此，他们才能如此迅速地到达徐县城下，而许仲所带的剩余部队，还是如关羽的预料，应是中午才能成行，晚上才能抵至。

    关羽对江鹄、陈即等人说道：“诸君疾驰来援，将士们想必都累了，县北城外有原笮军屯驻的营地，就请诸君率部暂且入驻吧？”

    江鹄、陈即等军官应道：“如有现成的营垒，自是最好不过。”

    虽有现成的营垒，也只是能暂作休整而已，因为许仲的部队晚上将到，做为先锋，江鹄等必须在许仲到来前先给他建好营地。

    於是江鹄等人便各归本部，带本部将士往县北城外而去，刘备叫简雍带他部中的将士也去县北入营，自己则与关羽一道前去县中。

    和关羽一起去县中的还有陈矫。

    陈矫，字季弼，本姓刘，因过继与母族而改姓陈。

    此次从许仲、荀攸等兵入下邳的主要文吏有郭嘉、许季、李续等几人，陈矫也是其中之一。他是广陵东阳人，二十出头的年纪，虽然年轻，但在地方上很有名声，荀贞到广陵来任太守后，遂把他聘为属吏，自得荀贞用后，他颇现才能，因此荀贞和对待郭嘉、许季、李续等颍阴旧人一样，这次也给了他一个参军司马的名衔，叫他跟着许仲等来下邳，——荀贞这么做，一来是想把他放到战场环境中，试试他的真实才能如何，二来也是存了历练他的心思。

    因他是东阳人，东阳临着下邳，离徐县不到两百里远，所以他较为熟悉徐县的士族、豪强以及民风等情况，故而许仲遣他从刘备等先来徐县，接替关羽，专责处理战后的安民等事务。

    到了城中县寺，关羽命兵士把县令、县吏等押出来，交给陈矫，并及之前拿到的户牍等册文也都转交给陈矫，这些事情办完，陈矫自去处理县务、民事，而关羽和刘备则来入县中堂上，关羽请刘备坐入主席，自在侧侍立，又叫军吏奉上水巾、汤水。

    刘备等人是在昨夜接到关羽克取徐县的消息后不久就动身渡淮北上的，行了半夜半天的路，因见关羽立功，他的精神头倒是还挺好，只是满面风尘，口中也确实干渴，待擦拭过脸，又一口气把汤水饮毕，放下木椀，这才和关羽说起他这次渡淮来援的经历。

    说经历前，他先叫关羽入座。

    待关羽坐下后，他这才徐徐道来。

    却是：昨晚送行过关羽后，许仲回到帐中，便立刻遣人西去虹县，见韩当。当日荀贞决意击陶谦时，曾遣荀谌、江禽到豫州谯县往见孙坚，请他派兵进驻虹、萧二县，以给下邳郡和位在下邳郡北部的彭城国分别形成西线的压力，——彭城相薛礼自恃控扼要地、兵甲精良，既不服陶谦，也不肯接受荀贞的拉拢，故而也需要对他施压，省得在荀贞与陶谦的战争进行到关键时刻时，这家伙跳出来横插一杠。孙坚与荀贞的交情是在战场上并肩作战打出来的交情，两人可谓是生死之交，并且荀氏乃豫州冠族，孙坚做为寒门出身的一个武夫，要想在豫州站稳脚跟，目前亦十分需要荀氏这样的名门士族支持，所以，尽管孙坚眼下在豫州所面对的形势也颇为严峻，可还是痛快地答应了荀贞的请求，分别遣派孙河进驻萧县、韩当进驻虹县。

    许仲遣人去见韩当，目的很明确，便是要请他带兵出虹县，做出进击下邳西界的架势，以给笮军、进一步给陶谦的部队施加压力，从而使战场的形势更有利己方。

    遣人去虹县见韩当之后，许仲又遣参军司马郭嘉、许季等人督促船只、粮秣等各项军需物资的筹备和运输工作，一夜加上大半天的紧张工作，到次日下午，关羽攻克徐县的捷报传回时候，各项军需物资都已经差不多准备妥当，也正因此，才能在接到捷报的当时，没有丝毫的耽搁，许仲就派出了刘备、江鹄、陈即等做为先锋，立即带部登船，来援关羽。

    他们带的兵马多，船只也多，行在淮水上，声势不小，本来想着可能会被对岸的守军发现，也许还需要一场鏖战才能登陆，却没料到对岸竟只有数百人来战，自是被他们一击而破。

    上了岸后，他们叫船夫驾船返回，去接许仲带的后续部队和军需物资，然后，他们没有停顿，直接就往徐县而来，在来徐县的路上，却是碰见了一支笮军的兵马正往徐县去，约有千余人。

    江鹄、陈即等人皆是悍将，况且他们本就是去驰援徐县的，两军相逢，自是不会退让，因笮军没有防备，又都是步卒，陈即带着骑兵一阵冲锋，便将这千余人打得落花流水。

    抓了俘虏一问，才知道这支笮军乃是淮水北岸的一部守军，也就难怪刘备等人登陆时只有数百笮军阻击了。当时刘备等人就说：不专意守淮，却欲反攻徐县，笮军进退无据，败之必矣！

    ——刘备等人其实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试想一下，淮南的淮陵被荀军占领，淮北的徐县又被荀军占领，对守卫淮北沿岸的笮军来说，他们这就是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局面，不把背后的徐县夺回，面对淮南的荀军主力，他们又怎能安心守淮？特别是在打听到夺取徐县的荀军部队只有二百多人，其他都是杂牌水贼的情况下，他们肯定是会想要先把徐县夺回的。要说守淮的笮军有没有错？也有错，他们只错在了一点，没有想到对岸荀军的反应速度会这么快，半点耽搁没有的就派出了驰援徐县的部队。

    因为不知道还没有别的笮军兵马反攻徐县，刘备等没有追击溃敌，稍做整军，便又往徐县进发。这一回，路上没再碰到笮军，顺顺当当地来到了徐县城下。

    听完刘备的讲述，关羽说道：“昨日取下徐县后，我就猜料或会有笮军反攻，却一夜无事，今又无敌，本正纳罕，却不意是来攻徐县的笮军为君等所败！”叹道，“若非许将军反应迅捷，若非君等来援甚速，那千余笮军到城下时，羽必陷苦战！”

    攻城的时候，数百人施以奇计，或许就够了；守城则不然，那么大范围的城墙区域，没有足够的兵力是万难布置出妥善的防线的。那千余笮军如真的抵至城下，就凭关羽手头上那二百来人的本部兵士肯定是不够用的，——至於那数百水贼，攻城时关羽不信任他们，守城时更不会信任他们。

    关羽攻下徐县看似虽易，却主要是因为他的谋划和武勇，换个别人来定就不会如此“轻易”，他这一仗固然有大功，刘备等人驰援及时，一路上两次激战，皆击溃敌军，却也是有功。

    两人正说话间，闻得外边有人声，似是有人求见关羽。

    关羽抬眼去看，见是那三个水贼的头领，遂令守卫堂前的兵士叫他们进来。

    三个水贼头领进来，二话不说，拜倒当堂，口称：“拜见将军、司马公！”

    关羽说道：“起来说话。”

    一边说，他一边心中想道：“莫非是因昨夜我巡城时，斩了几个他们在县中劫掠的手下，故而他们不满了么？”

    那三个水贼头领却不肯起来，只管伏拜在地，对堂上的刘备说道：“将军驾至徐县，小人等未能远迎，还请将军勿怪！小人等有一个请求，恳请将军答允。”

    刘备笑道：“今取徐县，君等皆有功。有何请求，尽管说来。”

    “小人等求将军答允，把小人等及部众拨给关司马管带。”

    刘备愕然，心道：“此三人口称‘将军’，我以为是在对我说话，却原来是把我当作了许将军！”

    校尉虽比将军位低，但秩比二千石，却与中郎将的品秩一样，刘备听他三人称自己为将军，本以为他们是在奉承自己，却没有想到他们是认错了人，心道：“是了，必是因见我与江校尉等来到，而又单独是我被云长请入了县寺中来对谈，所以他们把我误认作了许将军。”

    想及此，他当下说道：“我乃刘备，却非许将军。”心中好奇，因又问道，“君等为何请求入关司马部中？”

    这三个水贼头领见拜错了人，也求错了人，顿皆尴尬，然见刘备坐主席，关羽仅是侧坐相陪，心知刘备定是在荀军中的地位比关羽还高，亦不敢不回答刘备的问话，之前那个一直代表水贼和关羽对话的水贼头领遂便答道：“关司马神威横绝，真天人也，小人等深服，故虽自知无能，亦厚颜妄想，恳求为司马部曲，只是奢求能沾到一点点司马的神光。”

    这几个水贼头领从怀疑关羽的部署，到对关羽心服口服，听了这水贼头领比任何阿谀奉承都更使人熨帖的诚恳回答，饶是以关羽之傲，亦不免抚须微笑。

    刘备大喜，笑道：“君等的请求，我必转报给许将军。”

    本书由，请记住我们网址看最新更新就到


------------

159 赵子龙三捷击相

﻿    当日晚上，许仲、乐进、荀攸等率余下的部队抵达徐县。

    反攻徐县的淮北沿岸笮军在被陈即等击溃后，因见荀军的援军已渡淮北至，随后不久又闻虹县的孙坚部有异动，似有与荀军联手、越界来攻的意思，两个消息传出，包括原先在淮北留防、没有参与反攻徐县行动的笮军，也都皆无了斗志，无不惊惶震骇，除了少数还坚守阵地外，其余的要么穿过徐县境北上逃去夏丘，要么干脆就丢盔弃甲，结伴还乡去了。

    也正因此，许仲等渡淮到徐，一路上都没有碰上有效的抵抗。

    到了徐县，虽已入夜，许仲却无休息之意，稍稍安排下部队的驻扎等事宜后，马上召集江鹄、刘备等将校，与乐进、荀攸等人一起，和大家聚议军事，部署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军议便在县寺的正堂中举行。

    等到诸将到齐，许仲先是令关羽上前，对他说道：“此回克徐县，君功最大，我已上书建威将军，为君表功了。”

    关羽道：“若无刘校尉、江校尉、陈军侯等援助及时，羽虽克徐县，恐亦难守。”

    他这却是在为刘备表功了。

    许仲点头说道：“玄德诸人渡淮两战，不但解了徐县之危，亦为我部渡淮扫清了障碍，他们的功劳，我也已上书建威将军了。”顿了下，许仲又道，“我闻玄德言，说助君取徐县的那些壮士请从君征战，我也一并将此事报给了建威将军，想来不日就会有命令传下。”

    关羽应了声“是”，行个军礼，退回到了刘备身后。

    来参与军议的诸位军官，除了许仲和诸校尉，只有骑军的军司马张飞是因为虽名为“军司马”，而实为这支从许仲征战的骑兵的最高军官有坐席，其余的校尉以下军官都是无位的，关羽是刘备部中的军司马，也没有坐席，他虽是立下了大功，然此时从立在刘备席后，却是毫无以功自满的模样，与往常对待刘备的态度一模一样，这番情状入到诸人眼中，都是暗暗赞叹。

    一是赞叹关羽忠义，二是赞叹刘备得人。

    说过功劳，话入正题。

    许仲环顾堂上诸人，说道：“入下邳不过数日，我军先下淮陵，又克徐县，淮水之险已不复存，但诸君切莫骄恣，需知：淮陵与徐二县之所以能得，并非只是因为君等的战功，更是因为阙司马及他早先布下的内应之功，如无阙司马，我军断履险如夷，连拔两县。”

    诸人道：“是。”

    许仲接着说道：“打下了徐县，接下来就是夏丘。夏丘一战，将会不易，诸君可有何良策？”

    许仲向来寡言，军议上说起话来更是言简意赅，他说“夏丘一战，将会不易”，只是说了一个结语，没有说原因，这乃是因为他认为原因根本就不必说。他虽是觉得原因不比说，可在场的诸军官中却未必人人明白，所以荀攸当下开口，把夏丘不易取的缘故讲述了一遍。

    荀攸来到悬挂在堂上的地图前，对诸军官说道：“许将军言夏丘不易取，此言甚是！”

    他指点地图，给诸军官分析：“诸君请看，徐县在此……”他的手指从徐县往西北划动，停在了夏丘，“徐县西北不到百里，是为夏丘。”从夏丘，他的手指又往北边划动，“从夏丘向北一百五十里，是下邳县。”指出了这三座县城的位置后，他把目光转向堂上的诸军官，接着说道，“夏丘与下邳两县间虽还有僮国、取虑、下相三县，但夏丘离下邳实近，且夏丘与下邳间并无什么天险地隘，故而我军一旦围击夏丘，下邳县内的笮融必会驰救之。”

    诸军官俱以为然。

    荀攸说道：“笮融必会驰救夏丘，此其一；淮北沿岸的笮军许多都逃去了夏丘，彼等虽是败军，毕竟人数颇多，却也增强了夏丘的防御力量，此其二；淮陵、徐县之克，半是因阙司马之功，而夏丘城内，却无可以响应我军进攻的内应，此其三。综此三点，取夏丘实不易。”

    阙宣是下邳郡南部的豪强，他的影响力能达到淮水北岸的徐县已是不易，至若夏丘，他是完全无能为力了。

    听了荀攸的分析，诸军官都表示赞同。

    荀攸察看了下诸军官的面色，见他们虽都表情凝重，却没有什么惧战之色，反而神情振奋，颇有遇难而喜的斗志，心中满意，微微一笑，说道：“取夏丘虽有三不易，却也有两利。”

    席位仅次许仲、乐进、荀攸的刘邓闻得荀攸此言，立即大声说道：“韩当率部出虹县，此为一利，只是不知另一利是什么？”

    “不错，韩义公得了许将军的传书，从虹县出发，现已至了垓下聚。”荀攸回过目光，又看向地图，找到了垓下聚的位置，指给诸军官看，“诸君且看，有韩义公的兵马在此，吾料之，笮融驰救夏丘的援军定彷徨两顾，不能安心救援夏丘。此，即对我军之一利也！”

    垓下聚即昔年汉高围项羽之处，此地位处在虹县北边，徐县西边，夏丘西南方，紧临沛国与下邳的边界处，而离夏丘不过八十里。韩当的兵马屯驻在此，离夏丘不到八十里，急行军的话，一日便可抵至，有他这支兵马在，虎视眈眈，援救夏丘的笮军又怎能安心与荀军交战？

    荀攸讲完垓下聚的韩当部，手指向地图的东北方划去，越过夏丘、僮国两县，停在了下相县，他笑顾诸军官，说道：“今日午前接到子龙的军报，他已率部出了淩县，入下邳境，三战皆捷，正疾进往下相去！子龙只要抵至下相，笮融必惊惶无措。”

    堂上的诸军官尽皆闻言大喜。

    张飞笑道：“子龙既将至，下相必危矣！”

    刘邓哈哈大笑，说道：“便是打不下下相，只要把下相围住，笮融那竖子就断然不敢放手来援夏丘！这的确是对我军的第二利。”

    夏丘离下邳县固近，下相离下邳县更近，它紧挨着下邳县，离下邳县只有不到八十里的距离。赵云只要兵临下相，笮融肯定就会如坐针毡，陷入两难：夏丘得救，下相更得救，那么该怎么办？只有一个办法：两处都救。而两处都救就必将会造成一个结果：不能集中兵力。

    救援的兵力不能集中在一处，那么对赵云和许仲来说，他俩就都不会面临太大的压力。

    荀攸笑道：“不错，这正是对我军的第二利。有此两利，取夏丘固不易，却也不是不能。”

    确如荀攸的分析，赵云出淩县，连战连捷，逼近下相的消息紧随徐县已被荀军占领的消息传到下邳县后，笮融果是大惊。


------------

160 笮融急求东海府

﻿    笮融在下邳的日子本来过得挺好，手握一郡生杀，深得陶谦信用，锦衣玉食，前呼后拥，拜拜佛、修修浮屠，每日与从远方来的高僧们谈谈经，和左右亲近的属吏、子侄们饮饮酒，时不时搞个佛事，施舍些酒食给百姓，何等的舒服自在，好日子却就在前两天一下子结束了。

    自荀贞突然发兵进攻，坏消息一个接一个，让他没有分毫喘息的机会。

    淮陵失陷的消息才到，徐县失陷的消息又来，紧接着又闻知淮北防线崩溃，荀军主力轻松渡淮，兵锋直指夏丘，这倒也罢了，竟又传来军报，说豫州的孙坚部队也蠢蠢欲动，北至垓下聚，俨然与荀军形成了东西呼应之势，给夏丘等地造成了更大的压力。

    这还不算完，又接到军报，说赵云自淩县出，入下邳境，三战三捷，正急速地逼近下相。

    接连不断的坏消息，让笮融焦头烂额。

    在接到赵云逼近下相的军报时，他刚召开完有关荀军主力已至徐县、下邳该如何应对的军议，却又闻知此变数，没办法，只好把才离去不久的军官、郡吏们又召了回来。

    等参会的人员到齐，笮融命侍从把接到的军报传给他们观看，说道：“你们看看吧，赵云快到下相了。”

    与会的人有下邳郡的郡吏，有下邳郡军中的军官，也有陶谦遣来援助笮融的部队军官。

    诸人闻之，无不震惊。

    笮融既已把军报的内容说了出来，这军报也就没有传看的必要了。

    立时便有一人起身说道：“许仲方入徐县，赵云又近下相，韩当狼窥在侧，凭我一郡之力，断难抵挡。府君，需得再向州府求援，当立即遣人快马加急赶去郯县啊！”

    说话之人名叫笮方，乃是笮融的从子，现在下邳郡军中掌控军权。

    笮融没好气地说道：“这还用你说么？叫你们来前，我就已又写了急报一份，送去东海了！”问余下的诸人道，“今下邳三面受敌，岌岌可危，方伯就是明天就再遣援军来，一时解不了我下邳的近火，当务之急，还是需得先设法渡过眼前局面，君等可有何御敌的良策？”

    一人说道：“刚才的军议上，府君已定下立即援救夏丘之策，现下看来，夏丘得救，下相也不可不救。”

    “君有何策？”

    “若说良策，下吏也没有，无非是既救夏丘，也需得立即遣兵去援下相而已。”

    这人说的都是废话。笮融不死心，又问余下诸人：“君等还有别的应对之策么？”

    又一人猛然站起。

    笮融见他起身动静不小，以为他必有良策，忙殷切地看着他，问道：“君有何策？快快说来！”

    这人名叫杨虔，是下邳本郡人，现为郡中兵曹的主事。

    杨虔说道：“要我说，本就不该有荀广陵攻我下邳的事情发生！”

    这句话没头没尾，诸人皆是愕然，笮融问道：“君此话何意？”

    “荀贞之善战，海内皆知，破黄巾、败黑山，战无不克，想那盟军讨董之时，号称百万之军，可敢战者有几个？最终击破董卓，功震天下的又是谁？不过荀贞之、孙文台两人罢了。这样的英雄人物，我就不解了，……”杨虔冲着东海郡的方向拱拱手，“方伯是去招惹他作甚？”

    笮方大怒，说道：“你这叫什么话？什么是方伯去招惹他？方伯身居刺史位，荀贞之不服州命，怎么反倒成是方伯的错了？”

    杨虔“哼”了声，冷笑说道：“吾只闻‘一手独拍，虽疾无声’！”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荀贞之咄咄逼人，方伯就得步步退让？把整个徐州都让给他？”笮方恼怒至极，转对笮融行礼，大声说道，“杨虔怀贼心，口出反逆之言，请府君立斩之！”

    杨虔不再理他，也没有理会笮融的反应，自顾自坐回席上，昂着头，望向门外。

    笮融倒真是有心斩了杨虔，可现下局势危急，杨虔出自本郡名族，如是斩了他，必会引得郡中更加动乱，只会使郡中的形势雪上加霜，因此，亦不得不忍下气，只当没听到笮方的请求。

    堂上诸人陷入沉默，只有笮方因为愤怒而发生的响亮鼻息之音。

    过了会儿，笮融对笮方说道：“你先归席坐下。”

    等笮方坐下，笮融心知从堂上诸人这里肯定是问不出什么“应对目前局面”的“良策”了，只能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看来现下也只有分别驰援夏丘、下相两地之一策了。”

    当下，笮融写下军文调令，给笮方等军官，命他们去调派人手，驰援两县。

    笮方看到军文，却又有话要说：“府君，我观公两道军文，却是把下邳县的守军调出了足足半数，这……。”

    “这又怎么了？”

    “下吏只恐这会使下邳县的防御空虚啊。”

    听到这等蠢货之言，笮融连气都懒得生了。

    他没好气地说道：“我且问你，夏丘和下相如失，下邳县还能保得住么？”

    “……保不住，但只要方伯的援军到达……”

    “等到方伯的援军到达，下邳县还能是防御空虚么？”

    陶谦的援军如果来得晚，夏丘、下相两地一丢，下邳县便是有再多的守军也孤木难支，难以守住；而如果陶谦的援军来得早，那么下邳县就算没了那一半的守军，也不是没有守住的可能。

    笮方想了想，确是这个道理，看笮融气色不好，便不敢再多说，唯唯应声而已。

    笮融自觉精疲力尽，挥了挥手，对堂上诸人说道：“君等请各自归去，办理军务吧。”又道，“望诸君齐心合力，使我下邳能渡此难关。只要过了这关，方伯必不吝厚赏！”

    诸人应道：“是。”然后各离席出堂。

    看着诸人散去，笮融到底是不放心，不知陶谦的第二批援军究竟何时能到，心里不安，於是提笔又写了一道求援的文书，唤了在外侍候的吏员进来，命立即再遣人快马送去州府。

    ， !


------------

161 陶谦难催泰山兵

﻿    东海郡，郯县州府。

    半个时辰内，陶谦连续接到了笮融的两封告急求援文书。

    接到笮融的第一道求援文书后，陶谦就召来了州府中的文武重臣商议此事，议论方半，笮融的第二道求援文书又至。陶谦大略地看了一下笮融的这第二道求援文书，却是与第一道没多少区别，只是在言辞上更加地急切了些，他将之放在案上，苦笑着对堂上诸臣说道：“笮融的这求援文书前封才到，后封又来，一道接着一道，直如雪片纷纷，真是令我心焦啊！”

    府中的文臣如赵昱、王朗、曹宏等皆在，武臣如曹豹等也都在，陶谦的两个儿子陶商、陶应而今分别掌了一些兵权，亦列席与会。

    曹宏是陶谦最亲信的文吏，见陶谦焦躁，他遂出言劝解，说道：“荀贼部曲进击甚速，围夏丘、击下相，两路夹击下邳郡，来势汹汹，笮相想来也定是面对如此局面，束手无策，不知应对，所以才接连求援。事已至此，方伯急也无用，还是商议出来一个应对的办法是为上策。”

    “卿还有什么别的良策么？”

    曹宏说道：“眼下看来，还是只有此前下吏等与方伯商量出来的那两个办法，似可能用：再传檄给臧霸，令他即刻南下，此其一；择得力人员去彭城，对彭城相薛礼晓以利害，叫他万不可存观望侥幸之心，亦需立刻出兵，援助下邳及我东海两郡，此其二。”

    “吾已给臧霸传檄三次，奈何他虽不抗命，却行动迟缓，便是再给他传檄一次，难道他就会立即南下么？”

    曹宏说道：“臧霸和薛礼不同，他本泰山亡命，若不是方伯提携，岂有他的今日？以下吏猜度之，他所以行动迟缓者，不外乎图利罢了，……荀贞之能许给他的，不见得就会比方伯能许给他的更多、更好，故而，方伯可再许他以更丰厚的财货名爵，他应该就会从命南下了。”

    “也只有如此了。”

    “除此之外，方伯还是得早下决定，最好快点遣出兵马，救援下邳。”

    陶谦叹了口气，说道：“我岂不知下邳已危？可是，荀贞之他并不是只遣了许仲、乐进一路兵马，他是兵分三路，赵云击下相，此外，还有一路兵马已经打下淮浦、淮阴，进至曲阳城下了啊！”

    这“还有一路兵马”，说的正是荀成、徐荣、辛瑷等人率领的这一路兵马。在陈登家族的配合下，打下了淮浦、淮阴后，荀成等率部已到了曲阳城下，开始围城进攻了。

    曲阳往北二三十里就是东海郡的地界，再向西北行一百二三十里便是陶谦所在的郯县。

    一边是下邳县和下相县，——下邳与下相两县距离郯县也分别各是一百多里地，一边是曲阳，薛礼在彭城纹丝不动、臧霸迟迟不肯南下，陶谦手上现在就那么些兵马，他而今面临的困境却是和笮融一般无二：兵马虽有限，可处处都得救。

    问题是：笮融还可以等他的援兵，他又能等来谁的援兵？开战前，他就已遣出一批兵马去支援下邳了，在接到下相、曲阳告急的军报后，他又刚各遣出一批兵马分去救援下相、曲阳，

    这种情况下，他实在是没有多少机动人马可以调动了，总不能把东海郡各县的守军也调出去。

    “都是这个臧霸！他如听令即行，我又岂会陷入如此兵力困窘之局面？”陶谦心中暗恨，却又无计可施，做出了决定，心道，“此前数次传檄臧霸，每次我也都许给他财货名禄，可他都不肯爽快从命，这次传檄，我不能只以财货名爵许之了，还需得以情动之！”

    做出了决定，陶谦对他的长子陶商说道：“这回给臧霸传檄，由你去！”

    陶商呆了一呆，很快就自以为明白了陶谦的意思，起身应诺，然后恶狠狠地说道：“臧霸如再不从命，我亲手斩了他！”

    “我不是让你去斩了他！”

    “那是？”

    陶谦缓了缓气，平复了下心情，说道：“臧霸昔日从我讨击黄巾时，我倚之甚重，讨定黄巾后，我对他也不薄。我叫你去，不是让你去动刀，而是让你去动嘴！”

    陶商这才明白了陶谦的意思，忙应道：“是，是。”

    陶谦召来文吏，命写就给臧霸的传檄，亲拿来过目，复亲手修改，直到把整道传檄改得言辞恳切，充分表达了自己对他的情意之后，才又叫文吏誊写，誊写好，交给陶商，令道：“你现在就去开阳见臧霸，把这道檄文亲手交给他，告诉他，这是我亲自写的！”

    陶商应道：“诺。”

    他接过檄文，对陶谦行了跪拜大礼，说道：“儿今去开阳，必说动臧霸南下。阿翁在州府，万望保重贵体，荀贞虽得一时之利，然他悖逆无道，必将有诛罚在后，阿翁请多宽心。”

    陶谦点头说道：“好，你去罢。”

    陶商又叮嘱了陶应几句，叫他看顾好老父，这才下堂离去。

    曹宏赞叹道：“方伯怜悯百姓，子成纯然孝父，实令下吏感叹。方伯，正如子成所言，荀贞之纵侥一时之幸，然他逆天行事，终会落败。”

    子成，是陶商的字。

    陶谦说道：“这些话都不必说了，我虽然昏聩老迈，却也知你们这些都只是宽我心的话！”

    曹宏讪讪一笑，说道：“方伯清节明智，‘昏聩’云云，未免过谦。”

    曹宏能够成为陶谦最信赖的文臣，拍马屁的功夫自是一流。陶谦却也知道，要说真正的能力，府中这么多文臣武将，还得是赵昱、王朗两个。

    赵昱、王朗两人一直没有开口，陶谦便亲自询问：“别驾、治中可有良策以教我？”

    别驾从事是赵昱，他对陶谦一直没有好感。最先他是根本不愿意出仕州府，当这个从事的，只是被陶谦以“要么出任，要么入狱”为相威胁，这才不得不进了州府。故而，他虽被陶谦委以别驾从事的高职，却对陶谦毫无忠心可言，不但这次军议，包括之前的几次军议，他每次都是不发一言。

    此时见陶谦又来问他，他回答说道：“昱谋疏智低，无策可献。”

    陶谦也习惯他这么回答了，所以也没动气，又问王朗：“景兴有何以教我？”

    王朗，字景兴，是州中的治中从事。

    与赵昱不同，王朗虽对陶谦平时的一些作为也颇不以为然，觉得他威凌士人，刚愎自用，任人唯亲，亲小人而远君子，实非良主，对笮融在下邳崇佛虐民更是深恶痛绝，可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然拿了陶谦给的俸禄，他便还是尽心尽力地给陶谦出谋划策。他回答说道：“子成适才之言，确实不错。荀贞之虽然是以‘笮融虐民’为名义出的兵，可方伯毕竟是朝廷任命的，手握王命，细细究之，荀贞之却是以郡犯州，道理上还是说不过去的。”

    “那又如何？”

    今天子为董卓所胁，离了洛阳，远在长安，自保不暇，又哪里有空来管陶谦？

    “北海相孔融，清白行高；泰山太守应劭，质性方正；鲁相陈逸，陈公蕃之子也。此三公者，俱名节之士，质诚重义，方伯不妨行文与之，诉以荀贞之‘以郡犯州’之情，道我州内百姓久苦於战之哀，如能说动他们起兵相助，荀贞之现下的兵锋虽盛，必无功而返。”

    “陈公蕃”，说的是陈蕃，因陈蕃名高，是当年士人们的典范，所以王朗以“公”称之。

    王朗顿了顿，又道：“九江太守服虔，当世大儒；丹阳太守周昕，陈公蕃之门徒；吴郡太守盛宪，少既与孔北海交善，器量雅伟。此三公者，亦海内名士，方伯可再分别行文与之，若可使他们亦起兵，则荀贞之首尾难顾，必退兵归郡矣！”

    北海、泰山、鲁，此三个郡国分别在东海郡的西边和北边，或与东海接壤，或距东海不远；而九江、丹阳、吴郡三个郡国则在广陵的南边，俱与广陵接壤。

    如王朗所言，陶谦如果真的能说动这几个郡国，便是不能全部说动，只要能说得一两个肯出兵相助，他与荀贞的这场战争局面就会大为改观。

    听了王朗此言，陶谦沉吟说道：“孔北海早年与荀贞之相识，并与荀贞之的祖父荀爽交情甚好；应劭汝南人，与荀贞之同州；周昕虽是陈蕃的门徒，却与袁本初交好。此三人，我便是行文与之，恐也说他们不动。”

    “只要说动一两人，形势就会对我有利。”

    陶谦说道：“也好，便如公言，我就给他们分别行文去书，希望能说动一两个吧！”

    王朗又道：“北海诸郡毕竟不能立刻出兵，而今下邳报急，这援军也还是得及早派出的。”

    “我今晚就写调令，明天就遣军去援救下邳。”

    陶谦写军令、行文不提，却说散了军议，王朗诸人出了州府，赵昱叫住了王朗。

    王朗问道：“元达，适才堂上，君一言不发，此时却为何叫我说话？”

    赵昱说道：“我为何一言不发，原因你知道，又何必明知故问。”

    王朗一笑，说道：“君性刚直，非我可及。”

    “你既说我刚直，我就直问你了。”

    “君请说。”

    “方才在堂上，你为何哄陶恭祖？”

    “我哪里哄他了？”

    赵昱冷笑说道：“你明知孔北海等人对陶恭祖早怀不满，定不会出兵相助，又明知丹阳三郡与东海相隔数百里，远水不解近渴，其间且有广陵为阻，信使能不能到达丹阳三郡还是两可，却又为何叫陶恭祖分别行文给他们？你这难道不是在哄他么？”

    当年黄巾扰乱徐州，陶谦没有把徐州的黄巾剿灭在徐州境内，而是把他们赶去了州外的邻郡，比如北海，现在孔融就对郡内的黄巾十分头疼。别说他们可能没有多余的兵力来助陶谦，就算是有，只陶谦“以邻为壑”的这个举动，他们就断然也不会来帮陶谦。

    至若丹阳三郡，就像赵昱说的，远水解不了近渴，便是陶谦的信使能够顺利通过广陵，到达丹阳三郡，只这一去，路上就得好几天，到了地头，呈上陶谦的文书，这么大的事儿，这三郡总得再讨论讨论，这一讨论，又得好几天，讨论完了，即使决定援助陶谦，点兵备粮，又得好几天，到得那时，恐怕荀贞早就打进了东海，说不定连郯县都已打下了。

    即便荀贞那时还没打下郯县，也不打紧，他亦有帮手，便是豫州的孙坚。荀贞、孙坚的善战是天下皆知的，一场混战打下来，孰胜孰负，不言而明。

    因此种种，赵昱说王朗是在“哄”陶谦。

    王朗叹了口气，说道：“你说的这些，方伯又何尝不知？他为何仍决定从我之言，给此数郡行文，这中间的缘故难道你是真的不知道么？”

    赵昱哼了声，说道：“自是因为形势危急，别无良策，只好一试罢了。可尽管如此，君亦不该献此无用之策！”

    赵昱虽不想给陶谦出谋划策，可也看不惯王朗用“无用之策”来“哄骗”陶谦。

    王朗把刚才说过的一句话又说了一遍：“君性刚直，我不如君。”

    两人一揖而别。

    府中的陶谦等王朗等人走后，先是写了调兵援救夏丘的军令，即遣人送去营中，叫受到调遣的军吏明日便出城去下邳，又斟酌文字，细细措辞，写好了给那几个郡国守相的行文，经过仔细考虑，选了几个能言善道的人负责分别给他们送去，也是叫他们明日出行。

    做完这些事，天色已晚，用过饭，他又处理了些政务、军情，直到夜色已深，才回到后宅就寝，却睡不着，复又披衣而起，独至院中。

    冬夜寒冷，因心忧州事之故，他却不觉冷意。

    望着空中的明月，他喃喃说道：“荀贞之、荀贞之，自你到广陵上任，我自认一向对你宽忍，你却为何就这么逼人呢？荀贞之、荀贞之，逼我何急、逼我何急！”又想道，“下邳的那些郡县吏员，一个个也真是无用！广陵军入境，或一触即溃，或噤若寒蝉，只有东城县长有些忠勇，敢於主动出兵进战，却可惜一闻许仲率部过淮，便就又退了回去，虎头蛇尾！”

    东城县在下邳郡的最南边，离淮陵有近两百里地，因为地处偏僻，不是什么战略要地，所以许仲部在入到下邳境后，没有理会它，但是东城的县长却主动出兵，欲与守淮北的笮军相配合，对许仲部形成夹击之势，但是没等他到淮陵，淮北的笮军就崩溃散逃，而许仲也轻松渡过淮水，到了北岸，这种形势下，他的那点人马也就根本没有什么用处了，因而只好又退回东城。

    陶谦低下头，负手在院中踱了一会儿，心道：“下邳绝不能失！我当用一猛将去援！”

    先前他写的那道援救下邳的调令，是下给营中别的将领的，此时，却决定遣他最得用的上将曹豹亲自带兵去。於是，他立刻命院外的侍卫：“去叫曹将军来。”

    荀贞攻下邳、东海的战事起后，为了鼓舞士气，陶谦效仿荀贞，也表举了一些主要武臣，给他们都升了官，这曹豹便是其一，被陶谦表为了中郎将。

    等了些时，曹豹来到。

    陶谦仍还在院中，召他近前，对他说道：“下邳万不可失，许仲乃荀贞之麾下有名的虎将，荀攸是荀贞之的族侄，向以智谋闻名，我思之再三，此二人，非卿不可敌也！此回援救下邳，你亲自带兵去！”

    曹豹没有什么意见，应道：“诺！”说道，“请方伯安心，豹必破许仲，献他与荀攸的首级於方伯案前！”

    陶谦点点头，说道：“许仲能战、荀攸多谋，卿此去务必谨慎，不可大意。”

    曹豹应命。

    “卿去营中准备下，明日一早就出发吧。”

    “是。”

    看曹豹离去，陶谦又从许仲那里想到了击下相的赵云，又想到了围曲阳的荀成、徐荣、辛瑷等荀军将校，深感荀贞麾下人才济济，猛将如云，再想想自家身边，却是无几人可用，不由复仰观明月，只觉月光清冷如霜，闻夜深远近，万籁无声，油然生孤寂之感，夜风吹动，这才觉到了透骨的寒意，紧了紧衣服，他叹道：“下相、下相，设如我帐下能有如项羽这般的人才，又何忧荀贞之之来犯！”

    下相，正是项羽的家乡。

    不提陶谦感叹，却说陶商离了郯县，带着陶谦的传檄，星夜兼程，赶到了开阳，求见臧霸。


------------

162 开阳都尉假彷徨

﻿    陶商求见臧霸。

    臧霸没有立刻见他。

    不用见，也知道陶商是为何而来的。

    因而，臧霸先把泰山军中的诸将召来，商讨一下，该给陶商一个什么样的回应。

    平常的时候，泰山诸将各有屯营驻地，但眼下战时，陶谦又已接连三道檄文相催，叫他们拔营南下，所以，诸将都聚到了开阳，在臧霸的营中。

    不多时，孙观、昌豨、吴敦、尹礼及孙观的兄长孙康等人俱皆来到。

    泰山诸将中，孙观的地位仅次臧霸，进了堂中，他就问道：“大早上的，叫我们来作甚？”

    此时已过辰时，说不上大早上，但冬日天短，确实天刚亮一个多时辰。

    “陶商来了。”

    诸将纷纷入席。

    坐定，昌豨说道：“他来干什么？”

    昌豨，本名昌霸，“豨”是他的小名，“豨”者，本是古时对巨大野猪的称呼，但至今东海、泰山地方的人仍称猪为“豨”，故而昌豨有此一小名。“豨”虽是他的小名，却与他的生性能力颇有相像之处，泰山诸将中，论名声，以臧霸为首，而如论以勇武战力，则是昌豨居冠。

    臧霸说道：“还能是干什么？我还没见他，然无非是又传方伯之令，催促我等南下而已。”

    昌豨不以为意，说道：“打发了去便是，又何必再叫我等来！”

    “话不是这么说。”

    “怎么？”

    臧霸沉吟说道：“方伯前已连下三道檄文催我等南下，陶商这回来，已算是第四次了。”

    “你想出兵？”

    “不是我想出兵，而是不能不出兵啊。”

    “此话怎讲？”

    “你我本泰山亡命，能有今日，全赖方伯。今下邳、东海告急，方伯连下檄文，催我等南下，我等却一直按兵不动，……。”

    尹礼打断了他：“谁说我等按兵不动了？不是已遣了一支兵马南下了么？……再说，我等能有今日，其中固有陶徐州为我等表举之力，可他为什么表举我等？还不是因我等为他奋死力战，为他扫清了徐州的黄巾？要不然，他会肯平白无故地表举我等？把琅琊给我等屯驻？”

    昌豨猛一拍案，说道：“正是，尹卢儿说得没错，就是这个道理。如没有我等为他死战，他能坐稳徐州刺史的位子么？”

    “卢”是尹礼的小名，这个字有“黑色”的意思，却是尹礼从小就黑，因而得此小名。昌豨等人多是轻侠恶少年出身，没读过多少书，彼此间也不重礼节，所以常常互相以小名相称。

    相比昌豨诸人，臧霸出身较高，他的父亲做过县里边的狱掾，虽然他亦生性好侠，到底算是个文化程度较高的人，故而尹礼、昌豨虽然贸然打断了他的话，他却也不恼怒，平心静气地说道：“你们说得虽然不错，没有我等死战，方伯固是难以平定徐州黄巾，也可能没办法在徐州刺史的位子上坐稳，可不管怎么说，我等能有今日，却还是因了方伯的表荐之恩啊。”他顿了下，又对尹礼说道，“至於你说的我等已经遣了一支兵马南下，不过是遣了数百人，而且刚到即丘，还没入东海郡境就停了下来，……我且问你，这也能叫遣兵南下？”

    吴敦说道：“如此，以都尉之意，我等该当如何？”

    臧霸拾起刚才被尹礼打断的话头，说道：“我等受方伯恩义甚重，今方伯有难，再三相催，这次更是把陶子成都派了来，我等若仍按兵不动，实在不像话，……以我之意，我等实是不可再拖延了。”

    昌豨大大咧咧地说道：“便是拖延下去又如何？”

    “大丈夫生立於世，不可背恩负义啊！”

    臧霸这话说出，诸将面面相觑。

    孙康忍不住说道：“都尉，你这是真要出兵？”

    陶谦此前催促泰山诸将南下的檄文不是一道两道，已经有三道了，诸将早在一起商量得清楚，都明白荀贞势不可挡，兼有豫州孙坚相助，陶谦绝非其敌，便是他们南下，定然也是挡不住荀贞的兵锋，空自折损，最终只会落个大败的结局，好一点的，或许能降了荀贞，差一点的，没准儿兵败身死，连性命都保不住。既然已经商量清楚，臧霸却又怎么在此时说出这等“大丈夫不可背恩负义”的话来？这当然难免会引起诸将的愕然，所以孙康会有此一问。

    “不错，我已决定，见了陶商后，我等便拔营出兵，南下东海！”

    诸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臧霸的出身既比诸将高，又有年十八时集十余食客半道劫杀、把因受太守降罪而正被押送去郡府的父亲从百余郡县吏卒手中救出的孝烈之事迹，兼之对诸将推心置腹、重义轻财，故而在诸将、在泰山兵中，他的威望都是无人可比，众皆心服的，因此，这个时候听他说出“决意出兵”之言，诸将虽都反对，却一时无人能够出声。昌豨等人俱把目光投向孙观。

    这个时候，只有孙观能说上话，去劝臧霸了。

    孙观在泰山军中，虽然勇不及昌豨，望不及臧霸，但却是勇仅次昌豨，望仅次臧霸，而且他的兄长孙康，部曲虽不及昌豨等人众，却亦是自领一部，从侧面来说，这也给他壮大了声势，故而，他是泰山军中当之无愧的次帅。

    孙观说道：“都尉所言固是。然而，陶徐州对我等尽管有恩，荀广陵对我等却也是不薄啊。他入守广陵以来，多次遣亲信吏来开阳见都尉，表推崇之意，谦以乏善自称，情义殷殷，不可言表。丈夫立於世，本当重恩义，陶徐州对我等有恩，我等却也不可对荀广陵无义啊！”

    臧霸抚膝长叹，说道：“卿所言者，正我所难！要非因荀广陵对我情义深重，我又怎会彷徨至今，未有南下？”

    臧霸的这句回答，包括孙观的那番“恩义”之析，在座的诸将没有一个人会去相信。

    “恩义”二字，放在自己人身上，比如泰山军内部，固然当讲，可对陶谦、荀贞，却完全无需讲，因为诸将皆知，说直白点，陶谦对他们是利用，荀贞对他们又何尝不是利用？陶谦待他们不错，只是把他们当做鹰犬豢养；荀贞来信谦虚，也只是为了把他们拉拢过来，从而以达到削弱陶谦的目的。对此，诸将皆心知肚明，俱清清楚楚。并且眼下非比寻常时候，乃是两军交战，一个不慎，选错了队伍，那就不是功名富贵还能不能有，而是身家性命能不能保住的问题了。所以，这个时候讲“恩义”，没人相信。

    不过虽不相信，见臧霸的话头里却似有松动之意，诸将便也按下性子，听他俩继续胡扯。

    孙观说道：“都尉既因此彷徨，何不索性就给自己多些时日，等到想明白了，再决定是否出兵南下？”

    臧霸这时说出了心里话，他说道：“方伯待我等有恩，而今他有危难，再三檄催，甚至於今把陶商也都给遣了来，我等如还是见危不救，按兵不动，你们试想：荀广陵会怎么想？”

    诸将顿皆醒悟。

    荀贞会怎么想？只会认为泰山军不可靠。

    那么等击败陶谦，占领徐州之后，荀贞又会怎么做？

    当然是要把这股不可靠、在关键时刻不能用的部队给剿灭掉。

    孙观霍然起身，说道：“都尉明智！既然如此，便召陶商进来，告诉他，我等即便拔营南下！”

    孙康笑道：“拔营之事，却也不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部虽急着驰救东海、下邳，奈何军粮不足，却需得州府先拨来一批军粮，然后才能南下。……诸君以为如何？”

    陶谦把琅琊一郡都给了泰山军，平时又常拨给他们粮秣、军械，泰山军的军粮岂会不足？孙康这话，不过是为了从陶谦处得些好处罢了。

    诸将齐齐大笑，都道：“正该如此！”

    计议定了，臧霸乃传令出去，召陶商来见。


------------

163 常山中军真倜傥（上）

﻿    臧霸召陶商相见，索要军粮，备军南下。

    这且不需多讲，却说赵云率部西袭，三战三捷，向下相城疾进。

    下邳郡境内有两处天险，一个是淮水，一个是泗水。

    所谓“淮泗”，泗水是淮水下游最大的支流，故而这两条河水经常会被连称，以此代指此两水交汇处的彭城、下邳、东海、广陵等徐州地域。

    淮水大体上是由西而东，泗水则大体上是由南而北，换言之，也就是说，淮水是东西走向地贯穿了下邳郡，而泗水则是南北走向地贯穿了下邳郡的北部地区。

    许仲等从东阳入下邳郡，首先面临的就是淮水之险，过了淮水之后，因为下邳郡的郡治下邳县在泗水的东北岸，所以，要想进攻下邳县，还需要渡过泗水。这也便正是荀贞为何在遣了许仲一部之外，又单独遣了赵云一路，从广陵最西北边的淩县出发，攻入下邳郡的主要原因。

    因为，淩县不但在淮水以北，并且也在泗水东边，自淩县出，不仅不需要面对淮水的天险，也不需要面对泗水的天险，亦即是说：主要拔下下相县，就可以直接进攻下邳县。

    ——那么说了，为何不索性全军都从淩县出发？这却是因为淩县是广陵郡内除了最东北角的海西县之外，唯一一个既位处在淮水北岸、又与下邳相邻的县城，而且淩县与广陵内地之间除了有淮水为阻外，还有洪泽湖的湖群相隔，实在是道路不便，不利部队、军需等的输送，因而，只能把这里当做是出“奇兵”之地，而无法把主力部队从这里运送出去。

    总之，赵云这一路兵马实为广陵的“奇兵”，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占取下相，从而可以一方面减轻许仲等攻打夏丘等地的压力，另一方面则是接应许仲等渡过泗水。

    赵云对自己的任务很清楚，他心知，下相是必须要打下来的。

    如果他攻下相不克，那就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将会打乱荀贞的整体部署，势必会影响到接下来整个下邳战局、乃至整个徐州之战的走向。

    而荀贞能把这个重任交给赵云，其实本身也就代表了对赵云的信任。

    赵云自不会辜负荀贞对他的这份信任。

    也所以，由淩县出兵之后，从进入下邳郡境始，赵云就鼓足了劲，一路激励士气，逢战身先士卒，虽迎小敌，亦出搏虎之力，乃三战三捷，下相已然在望。

    因为下相紧临下邳县，地势重要，故而城中守军却非淮陵等地可比，不止有下邳的郡军，还有陶谦早前遣来的徐州军和丹阳军各一部。三部军马之中，战斗力最强的当然便是丹阳军。

    荀贞也从丹阳募过兵，赵云深知丹阳兵着实能战，不可小觑。

    因此之故，眼见下相在望，他虽表现在外的是猛烈宜奋，而心中却实是愈加谨慎。

    离下相二十里时，他接连遣出精干斥候，仔仔细细地侦察前方可有敌人的埋伏。在得报无伏后，他仍不敢大意，提着十分小心，命兵士行军中仍保持阵列，又广散游骑，随时警惕。在诸般小心下，这日下午，他率部顺利抵至了下相城外。到了城外，他立命筑营。

    筑营同时，仍警戒城中，以防守军趁机杀出。

    却是：直到营垒粗成，仍不见守军出来，只是城头上的防御更加严密了许多。

    赵云这才松了口气，召来部中军官，商议攻城事宜。

    下相沛国境内有条相水，西流到此而至，此即“下相”得名之由来。和徐县不同，因为守军的兵力充足，所以在下相城北，屯了一营守军的人马，要想攻城，就先得把这支敌军打掉。

    斥候早已探清，这支城外的守军约有八百多人，六百多步卒，两百多骑卒。

    赵云率部来到时，这支城外的守军虽然没有趁他方到、立足未稳之机展开突袭，但却也和城中一样，加强了守御戒备。外有坚固的壁垒，内有警戒的兵卒，城中的守军又随时可能出来，硬打的话，恐会不易。那么，就只有想办法把他们调出来，野战击之以取胜。

    怎么调出来？

    只有一个办法：攻敌之必救。

    打它必须救的地方，让它不得不出来。

    目前来说，有两个地方是下相县内守军必须救的。

    一个自是下邳县，这里是郡治，笮融所在的地方，如下邳县遭到攻击，下相的守军肯定是要救的。另一个是下相西北处，泗水的一个渡口，这个地方，也是下相守军必须要守住，不能丢失的，因为如果此渡口丢失，那么许仲的部队就可长驱渡泗，后果不堪设想。

    下邳县，不是赵云的选项，他的兵马不够，便是作势去攻下邳县，下相的守军也定然能看出这是他“调虎出山”的计策，所以，便只有作势进攻泗水渡口这一个选项了。

    赵云对部中的诸军官说道：“今日把营垒筑成后，我部不取攻势，而采守势，然后於明日遣军出营，往下相城西北的泗水渡口去，做出我部‘今来下相不为攻城，而只为夺渡口’之态势，从而迷惑城中、城外的守军，调他们出来，於半道击之！然后，再全力攻城！”

    诸军官应道：“诺！”

    计策定了，当日筑营完毕，果然如赵云所令，整部兵士只采守势，无出击之态，并且连夜又在筑成的营垒外加设了许多的拒马，并挖出了一道壕沟。

    赵云在城外的动作，城中的守军主将探知得清清楚楚。

    守军主将名叫张闿，却非笮融的部曲，而是陶谦的部将，现任都尉之职，乃是丹阳兵中有数的高级军官之一。——“都尉”本名“郡尉”，典一郡兵权，光武中兴后，裁减内地各郡国的部队，从此内郡多无成建制的正规军，“都尉”一职也就随之撤销了，只有在边郡还保存有此职，此前徐州黄巾大起，为了使帐下的部将能够更好地行使兵权，陶谦任命了几个“都尉”，并上表朝中，得到了朝廷的认可，张闿便是当时被任为“都尉”的诸丹阳兵军官之一。

    同时，张闿也是第一批入援下邳的丹阳兵、徐州兵的主将。

    下相县的西边不远是下邳县，南边临着泗水，东边与广陵郡的淩县接壤，向北一百四十里则是徐州的州治郯县，地位十分重要，因此之故，张闿到下邳郡之后，便入驻到了此城。

    张闿召来诸将夜议军事，说道：“赵云入境以来，连战连捷，破我三屯，气势如虹，而今到我下相城外，却筑营自守，似无有击城之意，此中必有蹊跷。”

    诸将以为然。

    有人狐疑说道：“既到城下，又不攻城，莫非他？”

    “怎样？”

    “莫非他本就不是来攻我城的？”

    “不攻我城，又为何而来？”

    “都尉莫忘了，我等不但有守城之责，且有守泗之责啊！”

    张闿吃了一惊，说道：“你是说他本不是为击城而来，竟是为攻泗水渡口而来？”

    “不可不防！”

    张闿沉吟稍顷，说道：“且观他明日举动，他如真是为取泗水渡口而来，我部却不能坐观。”又道，“即刻传令渡口守军，命他们小心戒备！”

    诸将应诺，自有传令兵缘城墙而下，奔渡口传令去了。

    赵云营中。

    赵云虽没有围城，可在下相城外的四面都散有斥候游骑，夜晚两更时分，有游骑送来一个俘虏，赵云亲自拷问，知道了这个俘虏却是奉命去泗水渡口传令告警的，遂与左右笑道：“我闻张闿此人素贪财无谋，所以能为丹阳都尉者，不过是因与陶徐州有乡谊。今果中我计矣！”


------------

164 常山中军真倜傥（中）

﻿    泗水渡口的守军原是下邳郡的郡兵，因嫌下邳的郡兵战力不高，张闿到了下相后，从本部丹阳兵中分了些人马去充实渡口的防御，现下泗水渡口共有五百兵卒屯守。

    五百人，看似数目不多，但赵云此来击下相，号称五千，实则战兵也就是两千而已，只这泗水渡口的五百守卒就是他可用兵力的四分之一了。

    因而，虽是定下了“调虎出山”、“野战胜之”的计策，可具体的战术却还是需要仔细地部署。

    经过一夜的考虑，次日一早，赵云召集营中军侯、别部司马以上的军官，召开军议。

    因其兵少，营中军侯、别部司马以上的军官也就只有四五人而已。

    “昨天定下佯攻渡口，调守军出营的计策后，昨夜游骑抓到了一个从城里出来的守军，经过拷问，他是去渡口告警的，由此看来，昨日我军在城外筑营布防，诈作守态的举动已经成功地迷惑住了城中守将，十之**，他会中计。”

    诸位军官都同意赵云的分析。

    “虽然十之**他会中计，但相比我军，敌军的人数众多，——泗水渡口约有敌军五百，下相城外约有守军八百，下相城中的守军数目不确定，但既然城外便有八百人，城中少说也得在两千以上。这也就是说，敌人的总兵力大概在三千到四千之数，或许还会更多。而我军只有两千战卒，既兵力不如敌，敌又有城可防，接下来的战事中，诸君却万不可懈怠！”

    诸人应诺。

    “具体到‘调虎出山’这一仗该怎么打，我先说说我的意见。诸位有何补充的，畅所欲言！”

    诸人应道：“是。校尉请讲。”

    “我先说一下有可能会被我军调动的敌军，不止是城外营中的敌军，城中的守军也是有可能会出城一部分的，换言之，即是说，这一仗，我部将要面对的可能不止是渡口的五百人以及城外的那八百人，也许还会有更多的敌人。这一点，诸位要做好心理准备。”

    诸人应道：“是。”

    “我意将全军分为三部。黄司马，你率五百兵卒佯攻渡口；严军侯、何司马，你二人率本部，我再拨给你们一些兵马，共计千人，待城外、城中的守军出来后，你们担负主攻之责，衔后击之；剩余的兵士由我亲带，城中如再有兵马出来，我给你们挡住。”赵云顿了顿，又道，“黄司马，当严、何二君攻击出城、出营之兵时，我料守泗的笮军和丹阳兵必会进攻你部，出城、出营的守军也可能会分兵进攻你部，以图将你部击溃，从而达到它们两部分兵马汇合的目的，再反击严、何部。如有这种情况发生，你定要挡住，绝不可使它两部汇合！”

    “黄司马”是黄迁，“严军侯”是严猛，“何司马”是何仪。

    黄迁、何仪俱本是黄巾军，一个在赵国投降了荀贞，一个在汝南投降了荀贞，他两人投降之后，在荀贞军中转任多职，荀贞一直待之甚厚，他两人也因而死心塌地地为荀贞效命，荀贞先后收用的黄巾降卒有很多，后来他精简部队，把其中战力不强的都裁撤了出去，或放为编户齐民，或改为屯田，而独留下了其中的精锐敢战之士，除分给各部的之外，并专门组建了三支纯由他们构成的部队，其中的两支便是分别交给了黄迁、何仪统带，他二人现皆为“别部司马”，平时有一定的自由，有单独的驻营地，军需粮秣也是单独拨给，只听从荀贞的调遣，战时或可独自为战，或可归某校尉管辖，此次击陶谦，荀贞把他两人调给了赵云。

    而严猛，则是赵云的乡人，很早前就跟赵云一起投到了荀贞的帐下，现今亦是一曲军侯了。

    黄迁、严猛、何仪应诺。

    黄迁是个猛将，当日在赵国的黄巾余部中便是以勇闻名，投降荀贞时他已年四十，现今四十多了，却仍是十分猛壮，他奋然说道：“中军请放心，只要有迁在，必不使贼两部合兵！”

    赵云的军职名号现为“中军校尉”，故黄迁称他“中军”。

    赵云点了点头，说道：“好。”又对严猛说道，“我军中骑兵不多，只百余骑，我将他们全都交给你，望你与何司马共力，能尽快将出城、出营之敌击破。”

    严猛年纪小得多，现才二十多岁，正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大声应道：“校尉放心，早听说陶徐州帐下，唯丹阳兵能战，今日既碰上了，我便试试他们的深浅，看看到底是它丹阳兵利，还是我常山男儿健！”

    赵云笑道：“好！严司马此话甚雄，云愿与诸君共以此勉之！”

    诸人应道：“诺！”

    综观赵云的部署，大体而言之，他是把部队分成了三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是黄迁部，其任务是佯攻渡口，调守军出营、出城，等守军出城、出营后，这一部兵马又分成两部，一部阻挡守泗的敌人，一部阻挡出城、出营的敌人，使他们不能汇合、

    第二个部分是严猛、何仪部，第三个部分是赵云部，这两部兵马的任务相对简单，严、何负责进攻出城、出营的敌人，担任主攻之任，赵云则负责为他们挡住后出的守军。

    ——当看到出城、出营的兵马被严猛、何仪攻击的时候，城中守将张闿必会醒悟中计，是极有可能会再遣兵马出城去援的，那么这就需要赵云为严、何保证他们的后阵不会受到敌人的攻击，不会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

    黄迁也好，严猛、何仪也罢，赵云更不必说，他们这三部人马的任务都很重要，任务一部人马出现失误或者战溃，那么这场仗就必会以大败告终。

    同时，他们这三部人马各自将要面临的战斗也都会很艰苦，黄迁只有五百人，却需要两线作战，并且如果出城、出营的敌军分兵进攻他的话，他就是以相对劣势的兵力两线作战；严猛、何仪担负主攻，他们的人马虽然最多，可按照赵云的要求，必须速战速决，也是不易；而赵云需要阻挡后续出城的敌人，谁又知道后续出城的会有多少敌人？

    这一场仗，在开打之前，就可预料到必是一场激战。

    赵云鼓舞士气，说道：“许将军率部入下邳至今不过数日，而潘文珪勇克淮陵，关云长渡河取徐，兵锋威盛，现已围夏丘。我部虽不敢与许将军比，然却也不能给建威将军抹羞。诸位！”

    诸人应道：“在！”

    赵云环顾诸人，按剑挺立，慨声说道：“努力！”

    诸人应道：“诺！”

    部署既定，赵云决定下午出兵。


------------

165 常山中军真倜傥（下）

﻿    午前军食，吃过饭，让部队消消食，等到过了午时，赵云传下军令，命黄迁率部出营。

    因是诱敌，所以黄迁出营时毫无掩蔽，旗帜鲜明，做出了不小的声势。

    很快，城中守将张闿就接到了军报。

    “荀军分出一部，往泗水渡口方向去了？”

    “是。”

    “有多少人马？”

    “约得千人上下。”

    黄迁出营时，不止旗鼓喧哗，而且做了伪装，拉长了部队正常行军时的长度，并带了些民夫，所以误导了城中的斥候，让其误以为有千人之众。

    张闿叫这斥候退下，对堂上的军官们说道：“这赵云竟果是为击泗水渡口而来！”

    军官中有人说道：“昨日我从都尉登城观看荀兵军容，见赵云所带之部卒至多三千人上下，除去运送军粮、军需的民夫，能战之卒应在两千余之数，凭他这两千人，是断难打下我下相城的，他只能是为夺取泗水渡口而来。”

    又有军官说道：“渡口不可失。赵云既已遣兵去攻泗水渡口，都尉，我部当速援之。”

    张闿却不急，他闭上眼，思考了会儿，睁眼说道：“泗水渡口固当援，可应该怎么援，却得好好谋划。”

    “都尉何意？”

    “君等试想：在我遣出兵马，去援助泗水渡口后，赵云会有何对策？”

    “他还能有何对策？不外乎遣兵截击。”

    “正是。赵云所带的部卒共约三千上下，便算是其中的战卒只有两千余，那他现在营中至少还有千人可战之兵。他留在营中的这千余战卒，必就是为截我援兵而预备的。”

    “……这又如何？他虽是在营中留了千余兵卒，可我城中、城外的兵马人数却是远胜於他，自也可以再遣兵反过来截击他。”

    “这便就是我所说的‘好好谋划’了。”

    “都尉之意是？”

    张闿恶狠狠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吾等不妨就趁这个机会，毕其功於一役，把赵云给打掉！”

    “怎么打掉？”

    “遣援军往赴渡口，待赵云的余部出营截击，再起主力，先把其余部灭掉，然后再与渡口守军和援渡口的兵马共力，把打渡口的那股荀军给歼灭掉。”

    听了张闿此话，诸军官皆细思量。

    张闿的意图很明确：他要趁赵云分兵的机会，集中优势兵力，先把赵云留在营中的一部打掉，然后再把进攻泗水渡口的那一部消灭掉，从而取得胜利。

    军官们考虑过后，有人赞同，有人反对。

    赞同的说道：“赵云兵马既少於我，临我坚城，却又分兵，此兵家大忌！都尉欲趁机而灭此敌，此高策也！”

    反对的说道：“我有坚城可倚，何必尽起军马，与赵云野战？胜之固喜，可如若败了？城池难保。”

    张闿说道：“就算一时不利，我军也可退回城中，有何‘城池难保’之忧？”

    淮陵、徐县两地之陷，正如许仲所言，半是荀军将士之功，半是阙宣内应之力，下相远在下邳郡北，阙宣的影响力达不到这里，——便是阙宣的影响力达到这里，布置的有内应，张闿在得知淮陵、徐县失陷后，也早已对城中进行了戒严，不但把守卫重要区域的兵士都换成了丹阳兵，由自己的亲信防御，而且把城中的豪强大姓都给严密地监视了起来，所以他完全没有会不会在他主力出城后、城中出现内乱的担忧。

    既无内忧，那么就算是主力出城，城池也不会因此而丢。

    因此，诸军官再细细思量，觉得张闿这话说得也是，反正城池在他们的手中，那么即使野战不利，完全也是可以退回城中，再倚城而守的。

    现在就只需要考虑一个问题：值不值得这么做。

    就像反对者说的：他们有坚城可以倚靠，赵云去打渡口，他们派兵去援救渡口便是，又何必一定要尽出主力，与赵云野战？

    张闿说道：“荀军入境至今，连胜，已取下邳半郡之地，现我军急需一胜，以提振士气。今赵云犯昏，给了我等这个机会，我等岂可不将之抓住？这一仗打胜，诸君名声必将大显，方伯的恩赐也必将丰厚！吾闻之，‘天与弗取，反受其咎’。诸君，还有何疑虑？”

    张闿与陶谦是乡里人，本地方轻侠，有些勇名，故而为陶谦所用。今他虽已居任比二千石的都尉之职，可身上的轻侠气却还保存十足。轻侠和大部分的士人有一个共通之处，那便是“好名”，眼见当前有了一个扬名的好机会，并可因此而得到大量的赏赐，张闿怎能按捺得住？

    军官们听了他这话，大多亦怦然心动，遂俱道：“便如都尉言！”请张闿下令。

    张闿当下指派诸人，分派任务，却是从城中遣了千人出援泗水渡口。

    有军官不解，问道：“缘何不调城外人马，反从城中调兵？”

    张闿笑道：“此谓‘出其不意’。赵云屯营城东，逼近我军的城外兵营，我料之，这必是因他认为我会调城外兵援渡口，可我偏调城内兵往援，从城西出城，使他阻之不及！”

    赵云筑营之地距城外的守军兵营不是太远，而距城西却颇远，也就是说，如调城外兵出援，赵云营中的余部很快就能够将之截住，可如调城内兵从城西出援，赵云营中的余部就需要追赶一段路程，这样，就能给援军争取到一定的时间，使优势倾向张闿他们这边。

    诸人道：“都尉高见！”

    调了兵马出援渡口，张闿又传令给城外兵营：俟荀军营中的赵云余部出营之后，便截击之。

    传下这两道军令，张闿又点了几个军官，说道：“赵云营中尚有余部千人，只营外那八百人是难以胜之的，到时，汝等各带本部，亦出城截击赵云余部。我在城头亲观汝等战！”

    得令的诸军官应道：“诺！”

    分派停当，当即，奉命去援渡口的军官即出堂归营，调集人马，出城赶赴渡口。余下得令的军官也各自回营，部署调动，只等赵云营中的余部一动，他们就出城进击。

    ……

    赵云营中。

    得报张闿没有从城外营中调兵，而是调了城中守军的一部从城西门出城，去援助泗水渡口，赵云不觉笑了起来，说道：“张闿虽无谋，亦小黠也。不调城外兵，反调城内兵，这必是因知我定会截击他的援军，恐他的城外兵一出营就会受到我军的截击，所以而如此为之。”

    严猛问道：“他既没有调城外兵，我军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一仗，赵云定下的目标是：佯攻渡口，调城外守军出营，然后击灭之。

    现下，没有调动城外兵，却把城内的兵马给调出来了一部，接下来是继续打，还是不打？

    赵云忖思片刻，说道：“张闿虽没有调城外兵往援，但只要汝等出营截击他的援兵，我料之，他城外的兵马定然坐不住，还是会出来的，以图反过来截击汝等，所以，不管他现在调不调城外兵，结果都是一样，只是他的城外兵在出营的时间早晚上有些不同罢了。……严军侯、何司马，你二人可率部出营了！”

    严猛、何仪接令，立即归本部，带本部兵士，加上赵云拨给他们的兵卒、骑兵，迅速出营，绕过城南，急往渡口方向，追击已然出城前去渡口的敌人援兵。

    ……

    接到军报，张闿看罢，叫传给左右看。

    他笑对左右说道：“君等且看，如何？如我所料，赵云留在营中的兵士，果是为了截击我的援军。既然他留在营中的余部已出，可令城外军士出营，并城中军士也可出击之了！”

    “赵云的余部虽然出营，可他不会空营而出，他的营中肯定还会留有人马，都尉，需得防他用计啊。”

    “他就那么点人马，去打渡口的有千人，此时前去截击我援军的又有千人，顶多，他营中也就是剩下个几百人，多则四五百，少则二三百，区区数百人又能翻起什么浪？况且，你们没有看到军报中说，去截击我援军的荀军中，打得有‘中军校尉’旗，此赵云之旗也。连他都亲自出营了，他营中莫说最多只存数百人，便是尚有千人，无主将坐镇指挥，又有何惧？”

    左右军官皆道：“是。”

    很快，军令传到，城外守军出营，同时，早前接到命令的城中数部兵士也开东城门而出，两支人马汇合，衔尾追击严猛、何仪部。

    得报城外守军出营，赵云令击响战鼓，带营中剩下的五百精卒倾营而出，横阻敌进路。

    张闿登上城头，亲自观战。

    ……

    赵云带兵出营之时，黄迁已到了泗水渡口，渡口的守军昨夜听了张闿的告警，一直保持戒备，所以反应很快，没等黄迁部近前，就已经摆好了防御的阵势。

    虽是渡口守军提前摆好了防御，黄迁却不以为意，因为他本就不是为攻占渡口而来的。

    故此，他根本就没有理会渡口的守军，在离渡口还有几里地的位置便停了下来。

    他令部卒分成两部，一部面向渡口，摆开守势，一部面向渡口的对面，亦摆开守势，两部各两百人。他自带百人居中，为此两阵的预备队。

    渡口守军一时间不知他这是在干什么，没有贸然出击。

    便在布阵之时，那从下相城中来的援军却已到了。

    ——泗水渡口在下相县的西北方向，这支援军是从下相城西门而出，距渡口较近，故而虽是后出，却在黄迁到渡口后未久，便也赶到了。

    这有些出乎了黄迁的意料。

    他登高望之，见这支敌人的援军主力人马离本阵尚远，可前头的骑兵却已将至。

    他细望之，估算敌援军的主力大约有千人上下，再看那突前来袭的敌骑，只有十七八骑，人数虽少，来势汹汹。

    黄迁心知，这定是援军的主将发觉他正在布阵，所以遣了军中的骑卒先来冲扰一番，以延缓、甚至阻止他的阵势列成。

    黄迁默算这十七八骑的速度，发现当他们冲到自己阵前时，自己的阵势还不能列成。

    步卒对抗骑兵，全凭阵型，阵势如果不成，就真的会被这十七八骑将己军扰乱，而敌援军的主力紧随在敌骑之后，己军一乱，它必会趁势而击，到那时，后头泗水渡口的守军不用说，看到便宜处，肯定也会出寨来击，这样一来，底下的仗就没法打了，必败无疑。

    黄迁心道：“敌援军千人，泗水渡口守军五百，我部只有五百人，本就是以寡击众，断不能再让敌骑冲乱了我部。”当机立断，令部中军官，“汝等速布阵！”令部中的蹶张士开弩搭矢，预备弩射，又令弓箭手也预备射击，最后点了二十余精卒，令随自己出阵，拦截来骑。

    二十余精卒皆重甲猛士，持大盾，挟铁矛，分成两排，列於正在形成中的主阵前，如一堵厚墙。黄迁提铁矛，立此小阵最前，紧盯来骑，做好了一旦弩射不中，便要亲迎敌逆击的准备。

    很快，敌骑到了强弩的射程。

    阵中的大弩相继拉动，粗大的弩矢呼啸而出。

    随之，弓箭手开始抛射。

    敌骑在高速运动的状态中，因数目不多，又不是密集的冲锋阵型，弩矢与箭矢的射击准确性都不高，直到敌骑接近，也只射倒了七八敌骑，尚余下十来敌骑。

    弩、箭都需时间才能再射，而敌骑已近。

    黄迁喝令身后的重甲士举盾迎敌，他自己却没有立在原地，而是挺矛而出，对准最前奔来的一骑，侧身躲过那骑的来势，手中铁矛刺出，正中这一敌骑胯下战马的右边侧脖，深深地刺入其中，那战马受创，嘶鸣一声，带着铁矛向前又奔驰了数步，旋即轰然倒地。

    黄迁揉身扑上，环首刀已在手中，越过战马倒地的身体，一下扑到了敌骑的身上，不等他反应过来，手起刀落，将之斩杀。

    只听得马蹄急骤，黄迁看去，见是两个敌骑分从左右，从他的身边奔驰而过。——这两敌骑不是没有看到黄迁杀了他们的战友，只是马速太快，来不及去杀黄迁，就奔驰了过去。

    这两敌骑来不及去杀黄迁，跟在后边的几骑却有时间调整马速和方向，顿便有两骑离开原奔进的路线，改向黄迁杀来。

    其中一骑稍快，黄迁刚站起身，他便已奔至近前，二话不说，举矛就向黄迁刺来。千钧一发之际，黄迁闪身躲过，丢掉手中的环刀，猛然探手，抓住了矛杆。这敌骑没有想到黄迁会来这一招，索性借着坐骑的奔行冲力，闷喝一声，想要把黄迁挑起。

    战马奔行的冲击力很大，这敌骑又用力向上挑动，黄迁难以立稳，身不由己地随着战马的去向踉跄后退，亏得他身长体雄，加上披挂甲衣，自身的重量不小，那敌骑这才没能把他挑起。缓过了这股劲，感觉到从矛杆上传来的敌骑力量变小，抓住这个空隙，黄迁大喝一声，双足猛地在地上一踩，借助腰劲，双臂发力，却是反把这个敌骑从马上挑了起来。

    这敌骑离马落地。

    “砰”的一声，黄迁亦仰面倒地，——却是战马的去势太大，黄迁再有勇力，到底比不上战马之力，终被战马带倒，不但带倒，只觉腰肢疼痛，双腿似折。

    当此之际，黄迁知万不可倒地不起，不然就是身死命丧一途，强忍疼痛，以手撑地，从地上站起，见那被挑落地上的敌骑挣扎欲起身，哪里肯给他这个机会？立刻纵身扑了过去。此时，黄迁手上已无兵器，压在敌骑身上，探手用力，将他的兜鍪拽下，往他脸上便砸去，生死之时，本有的十分力气更多出了两分，只砸了两下，鲜血迸射，这敌骑便不再动弹了。

    烟尘泛滚，却是另外一敌骑奔到。

    黄迁这时手无兵器，浑身剧痛，已是不能再战，却勉强支撑着起来，实在无法站直，单腿跪地，迎着奔来的敌骑，毫无惧色，大喝道：“来！”把手中的兜鍪用力掷出。只见那敌骑随即而倒，黄迁一怔，看去，原来那敌骑却是被本阵中的弩矢射中。

    黄迁以步迎骑，连杀两骑。

    比起关羽、张飞这等万人敌，这点战绩不算什么，可对寻常军吏来说，这却是了不得的。不管是那二十余重甲猛士也好，抑或是本阵的五百军卒也罢，一时皆士气奋发，敌骑虽至，重甲猛士不退，本阵军卒不乱。盾矛共举，弩/弓再发，硬是挡住了敌骑的攻势，并将之打退。

    重甲猛士奔到黄迁处，在敌援军主力到达前，把他救回了阵中。

    部中有樊阿的弟子，行军医之任，忙给黄迁治疗伤势。

    黄迁将之推开，观察本阵，见阵势已成，又望向渡口方向，见渡口的守军现下还没有出来，这才放下心来，对左右说道：“军令：死战，退者，斩！”

    先有黄迁奋不顾身地鼓振士气，继有死战无退的严令传下，这五百的部卒现而今莫说两线作战应对约一千五百之敌，便是迎对数千的敌人，就算陷入包围也足可一战了。

    ……

    黄迁稳住阵脚，迎击两面敌时，赵云带部卒正面拦住了追击严猛、何仪的城外敌军和出城敌军。

    城外敌军约八百人，出城的敌人约千人，总计约千八百人，其中城外敌军里有二百是骑兵。

    以五百人阻击千余人，黄迁尚不惧，况乎赵云？

    他徐徐令道：“升吾旗帜。”

    ……

    遥见城外列阵横阻的那支荀军中也升起了一面“中军校尉”的旗帜，张闿左右有人讶然，说道：“那里也有赵云的旗？”

    张闿笑道：“故布疑阵罢了。观彼人马，至多五百众，便是把荀广陵的将旗升起，也挡不住我军的攻势。”命左右道，“传令，叫他们快点把这股荀军击破，然后再去灭了那两支荀军的主力！”——“那两支荀军的主力”，自便是指黄迁和严猛、何仪部了。

    左右应诺，自有人摇旗传令。

    ……

    张闿的军令传到，城外敌军立时加快了动作。

    先是试探性地进攻，分出了数百步卒，配合百余骑兵，前骑后步，冲击赵云阵。

    赵云的军职名号是“中军校尉”，何为“中军”，主帅所在的位置，能被选入中军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比起黄迁、何仪的黄巾部曲，比起许仲麾下的大多数部曲，赵云的本部兵马都是战力胜之的，能与赵云部卒相提并论的，整个荀军里边也只有刘邓等寥寥数部而已。

    数百敌人步骑的进攻根本就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五百人组成的阵型依然坚固。

    短暂的接战后，见击不动赵云的阵型，这数百敌步骑便退了回去。

    一番厮杀，双方都没有多少伤亡。

    但试探过后，就是敌人的大举进攻了。

    赵云骑在马上，居高望之，观察敌军。

    见敌人把步卒分成了三阵，前有两阵，分处左右，后有一阵，居前边两阵之中而处其后。敌骑则是游离在敌步卒阵的左边，——敌步卒阵的右边是下相县城，地域较窄，不利骑兵驰骋。

    随着敌人旗帜的纷飞挥动，敌人前边的两个步卒阵开始移动，其左阵正对着赵云的本阵，而右阵则是向着赵云本阵的左边而去，敌骑也慢慢地开始了行动，朝着赵云本阵的右边而来。

    形势很明确了。

    敌军这是想以左阵来击赵云，用右阵来击赵云的左翼，而用骑兵来冲击赵云的右翼，却是仗着在人数占上风的优势，试图三路夹击，一举将赵云本阵击破。

    赵云虽把部中的骑兵交给了严猛，可他的亲卫兵卒也还是有坐骑的。他对左右亲卫说道：“敌欲三路击我，不可等他们阵势形成。我欲出阵先击之，以乱敌部署，汝等可敢从我？”

    左右俱道：“唯校尉马首是瞻！”

    赵云即令本阵打开一个缝隙，带着十余亲卫策马奔出。

    赵云本阵的右边是敌人骑兵，他自不会去与敌骑拼杀，两个步卒阵中，正朝己阵而来的显是敌人之主攻部队，赵云便径直往此敌阵驰去。

    与黄迁对付敌骑的方法一样，敌阵很快弩/弓连射，但也与黄迁部的兵士不能把敌骑悉数歼灭於阵前一样，这些弩矢、箭矢只射中了两三个赵云的亲卫，——之所以敌阵弩/弓的战果不如黄迁的部卒，却是两个缘故，一来是因为敌阵的弓弩手不如黄迁部的弓弩手，二来是因为赵云和他的亲卫远比攻袭黄迁阵的敌骑娴熟战事，骑术既好，战术修养也更好。

    迎着敌阵的弩矢、箭矢，赵云等冲入敌阵。

    敌阵正在行进中，没有办法立即停下，这就减轻了赵云等突入其中的压力。

    ……

    城楼上，张闿注意到了这一幕。

    起初，他不当回事儿，但随着赵云在他的阵中冲突无前，不多时就贯阵而出，他就不能不被吸引住注意力了，不禁说道：“荀军中竟有此勇将？”说着话，他的视线随着赵云移动。

    他离交战的场所远，看不清个体的人，只能看到由赵云带起的一条波浪，只见凡是赵云到处，前头的己阵就会被他迎面劈开，如战舰冲潮，劈风斩浪，一往无前。

    当赵云只是贯穿他的左阵时，虽引起了他的注意，却还是没太重视，可随着赵云又从他的左阵冲入右阵，仍是所向无前，无人能挡，右阵又被赵云贯穿，继而赵云又折返回来，再一次把他的右阵冲破，并趁势再一次攻入他的左阵，又穿阵而出，最后，甚至迎上前来围击的骑兵部队，以少击多，仍能且战且走，毫发无伤地顺利退走后，他已不知不觉，不知何时离开了坐塌，站在了城楼边上，手扶护栏，身体向外探出好长一截了。

    望着赵云退回本阵，张闿又惊又喜，说道：“此人必是赵云！”

    惊者是赵云之英武，喜者是此处的“中军校尉”旗帜竟然是真的，赵云只带了五百人在此。

    张闿说道：“赵云虽然未得中郎将职，然其校尉职号‘中军’，可见荀广陵对他的倚重厚爱，今如被我擒杀，此大功一件！”断然令道，“开城门，我亲带兵马出与他战！”


------------

166 城头暮升英雄旌

﻿    赵云贯穿敌二阵，摆脱敌骑，安然返回阵中。

    他从马上下来，让坐骑略作休息，回顾跟他冲敌阵的亲卫，出去时有十余骑，现今尚存七骑，虽然折损近半，然观其等面色，却皆意气昂奋。

    随着赵云下马，亲卫们也都下马。

    赵云对他们说道：“且先休整片刻。”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什么叫“且先休整”？自是休整片刻后，还要再驰击敌阵。

    剩存的这七骑齐声应诺，没有一个人退缩。

    赵云召来阵中军官，说道：“适才吾冲敌阵，敌左阵虚，右阵坚。右阵必敌之丹阳兵，因此而强，左阵必敌之下邳兵，故此而弱。我意再冲敌左阵，汝等选五十精甲，於阵中待机，等我将敌左阵冲开，汝等便遣精甲出击，从我破之！”

    守军的左阵是正对着赵云的本阵而来的，显是主攻力量，既是主攻，本当战力最强的，可张闿因为两个考虑，所以却把最强的丹阳兵放在了右阵的位置。

    张闿的两个考虑分别是“出其不意”和“保存实力”。

    “出其不意”者，就是要误导赵云，让他以为守军的左阵最强，从而在部署相对的防御兵力时犯错。“保存实力”者，任谁都知道，正面攻击敌人的部队必是伤亡最大的，因此，把下邳兵放在赵云本阵的正对面，担负主攻，正是为了减少丹阳兵的伤亡，同时，有下邳兵吸引赵云部队的主要注意力，也有利丹阳兵可以相对轻松地取得胜利。

    且不说“保存实力”，只说“出其不意”，不得不说，张闿的这个安排是有点小计谋的，如赵云所评，此人虽无大谋，而有小黠。

    只是可惜，他碰上了赵云，一番冲阵便把他的苦心布置的安排给试探了出来了。

    闻得赵云此话，军官中有人问道：“既是敌左阵弱，校尉缘何不先破敌左阵，反要破敌右阵？”

    “正因敌右阵强，故我先破之。既破其强，弱必乱也，此其一。”

    “其二是？”

    “君等请看，敌左阵正对我来，周边地域宽阔，纵我击之，不易使其乱，而敌右阵临下相城河，可供其周转的地域狭窄，尺寸之地聚数百军卒，一旦重击之，必乱。此其二也。且，敌骑与敌左阵近，如击敌左阵，则当精甲出阵时，或会遭敌骑截击，对我不利。”

    确如赵云所说：虽然守军的右阵强，左阵弱，可攻左阵却有两不利，而攻右阵却有两利。

    攻左阵的两不利是：首先，守军的左阵位处在宽阔区域，当遇到攻击时，容易做出相应的调整；其次，守军的骑兵离守军的左阵近，赵云等固可突骑驰骋，可随后出击的五十精甲却为步卒，一旦遭到守军骑兵的截击，莫说进攻敌左阵了，便是脱身也会很难。

    攻右阵的两利是：首先，守军右阵所处的区域较为狭窄，地方狭窄，就不容易做出调整，一旦受到猛烈的打击，前为赵云坚阵，难以突破，后为护城河，无路可退，这种情况下，必然大乱；其次，守军右阵强，一旦右阵被破，肯定会引得左阵惊惶，可再趁势击之。

    诸军官恍然大悟，皆道：“校尉明见。”

    诸军官便去挑选精甲勇士，列於阵左，只等赵云等再出击、动摇敌右阵后便奔袭杀出。

    此时，守军的前边部队已与赵云的本阵开始交锋，彼此箭来矢往，继而敌人的骑兵冲击赵云本阵的右翼。

    二百多敌骑冲锋，声势很大，可赵云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把目光又重投到了敌右阵上。

    这却是因为：在出营布阵时，赵云令营中的民夫把装载粮秣、军械等物资的辎重车推了许多出来，摆在了阵型的四周，有车阵在外为阻，故而一时间敌人的骑兵虽然开始了冲锋，却还是根本冲不到近前的，只能弓矢骚扰，同时调步卒过来冒着赵云阵中的箭矢去搬挪辎重车。

    车阵在外，次为盾阵，次为矛戈，次为短兵，短兵之后则是弩、弓。

    赵云摆开的这个阵势，是一个牢固的防御阵型。

    他本阵的五百步卒本皆精锐，而今他布下的阵型又固，至少一段时间内，是不必担忧阵地被破的。也因此故，他作为主将，目前却不需要在阵中指挥，而可以出阵击敌。

    看敌骑已至，又见对面的敌左阵也慢慢地逼近过来，再看敌右阵，离本阵也不是太远了，赵云心知：此时此刻，他必须争分夺秒，不然等敌左阵、右阵都到近前，形成合拢围击之势，他便是想再冲破敌阵，也将会不易了。

    当下，赵云顾问左右亲卫：“诸君可有余力，再从我击敌？”

    剩余的七骑轰然应道：“校尉至处，便是我等去地！”

    赵云与此七骑遂整甲上马，提矛，带骑弩，携刀，至本阵左侧。

    军官们选出的五十精甲已然在此坐地备战，见赵云等至，纷纷起身，向赵云行军礼。

    赵云横矛马上，环顾诸精甲兵卒，笑道：“吾先为汝等松敌阵脚，汝等随后可来。”

    以八骑而逆击敌数百，赵云说出的话却轻轻松松，不似赴敌，倒似去办件小事一般。强敌当前，而谈笑自若，诸精甲兵卒为他的英迈之气感染，无不热血沸腾，皆道：“诺！”

    赵云与七骑亲卫从已事先打开的出口处奔驰而出。

    ……

    赵云从本阵再次驰出时，张闿尚在城楼。

    张闿先遣了千人去援渡口，又遣了数部，约也是千人出城与城外兵合，击赵云本阵，前后两次派兵，已经遣出共约两千守卒，他城**有三千余的兵士，剩下的只有千余人了。

    他虽是要亲带兵出击、擒拿赵云，可不可能把所有的剩余兵士都带出城去，所以只能从各个城墙段抽取部分，抽取之后，还要集结，然后才能出城，故而他现下还在城上。

    看到在自家数阵渐对赵云阵渐形成合围之势时，从赵云本阵中又驰奔出了数骑，即使看不清出阵的是谁，张闿也能猜到，这定是赵云再次冲阵了。

    他有些吃惊，说道：“赵子龙真当世虎臣。”

    张闿也是打过仗的，他跟着陶谦打过黄巾，也曾经历过激烈的搏战，深知人力有时而穷，一个人再勇武，面对百倍、几百倍的敌人时，也不可能连续作战，总有疲时，可赵云却一而再地驰击己阵，这就不得不使本就为赵云能贯穿他两阵而感到惊讶的他更加为之惊叹了。

    惊叹归惊叹，却也使他越发按捺不住，如果能擒下或者杀掉这样的虎将，功劳该有多大！

    张闿令左右道：“催促各部调兵，不得耽搁我出城！”

    ……

    守军右阵虽强，奈何赵云等骑更锐。

    冲入敌右阵中，赵云当先疾击，亲卫左旋右抽，最初还遇到了一些抵抗，随着越来越深入其阵，带给敌阵的骚乱也越来越大，遂迎者扑倒，所向辄披靡，如入无人境。

    比上次冲此阵的用时还少，赵云等已又将之贯穿。

    贯穿至阵尾，赵云折马，复带亲卫返冲。

    这一次的冲击，已是赵云第四次冲击此阵了。

    此阵中的丹阳兵将士几乎都已经和他照过面，阵中原有的猛士、勇将，敢来阻挡赵云等的，大半已被斩杀。勇者既死，余下的自就更不是赵云等的对手。甚至，许多丹阳兵的将士远远看见赵云等驰杀过来，不等他们近前，就主动逃开，给赵云等让道。

    片刻间，赵云已是又将此阵穿透。

    一进一返，两次冲击，终於动摇了丹阳兵的阵脚。

    赵云本阵中等候的五十精甲见之，适时出阵奔击。

    赵云与亲卫亦拨转马头，又一次冲入敌阵。

    赵云等奋击在前，精甲等大呼在后，冲杀敌阵，血肉横飞，尸骸遍地，连番的凶猛冲击下，丹阳兵不能成列，军令无法传达，大溃。前有赵云部的坚阵，后为护城河，前后无路，丹阳兵只能四散奔逃，赵云没有追杀逃敌，而是拨马右转，令道：“从我击敌左阵！”

    ……

    赵云破了守军右阵时，张闿刚集合好兵马，才出城门。

    刚出城来，就见自己的右阵被破，张闿大惊。

    不过自恃兵马多，且自己又已带兵出城，张闿虽惊而未慌，他一边率部往战场赶，一边急传军令：“令后阵前移，接应左阵和右阵。”又令道，“令骑卒速击赵云阵，使其回援！”

    便在此时，突闻左右惊叫。

    张闿怒道：“叫什么！”

    左右手指后方，说道：“都尉，有骑来！”

    张闿回顾望之，见远处烟尘滚滚，却是一支骑兵杀到，稍顷，这支骑兵渐近，看得清楚，前头的旗帜正是“中军校尉”。张闿心头一沉，暗道不好，——早前第二批出赵营的部队打的也是“中军校尉”旗，此时而来的，定便即是这支部队了。这支部队能现在出现城外，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派去渡口的兵马已经溃败了。

    左右大骇：“此赵云之骑！”

    又有人道：“骑既至，步卒定在后！”

    诸左右异口同声：“都尉，当速归城！”

    张闿没有太多的犹豫，立即下了决断：“传令，回城！”

    前边右阵被赵云攻破，步骑正乱，后头赵云的援兵又到，前后受击，已是危局，并且一看到赵云的这支骑兵回来，己军的军吏定然便都会猜到这肯定是己军派去渡口的部队覆灭了，更雪上加霜，军心一定大乱。此时如不回城，非但必败，城也难保。

    可是，传令容易，部队调头却难。

    本来正往前急进的，突然得到命令说要掉头，队形难免混乱。

    没等张闿把队形整顿好，那支赵云的骑兵已然杀至。

    骑兵攻步卒，已经占了优势，更别说步卒又还队伍混乱，带骑兵驰回的严猛更是杀得痛快。

    张闿见事不可为了，只好灭了回城之念，在亲兵部曲的拼死护卫下，往东边杀出了一条路，复折往北，又向西，逃往下邳县而去。落荒而逃之际，哪里又还有擒杀赵云的豪气！

    ……

    严猛带骑兵先回援，黄迁、何仪带步卒在后，他们这支步骑从北而攻，赵云带本阵兵士由南而击，两下夹击，而张闿又已逃走，守军大败，死伤无算，只有数百人逃遁而走。

    城中虽尚有守军，可剩余的人数不多，又是亲眼看到了张闿之败后，却又哪里还有斗志？献城而降。

    赵云整顿部曲，带兵入城时，天色刚暮。

    到了城中，降下张闿旗帜，升上了赵云军旗。暮色下，“中军校尉”四字在寒风中烈烈招展。


------------

167 满营呼拥张益德（上）

﻿    赵云本是想“调虎出山”，打掉城外的守军，然后再做攻城计，却因为张闿的狂妄，一举拿下了下相。下相既得，便扫清了许仲部北上进攻下邳县的障碍，——虽然在下相和下邳两县间还有一条沭水，但较之淮水、泗水，沭水不宽，水势也不汹涌，就很好渡了。

    克取下相，赵云一边布置城防，以备敌援军反攻，一边安抚城内，不使县中生乱，同时，遣人南下，去给许仲报捷。赵云这一路兵马现虽是半独立状态，然却归许仲节制，故此他没有直接给在广陵的荀贞报捷，而是给许仲报捷。赵云毕竟熟读经史，是个守尊卑上下之礼的人。

    赵云报捷的檄书传到时，许仲正在围攻夏丘。

    早前守淮北的笮军有不少逃入了夏丘城中，淮陵的守军也有一些遁逃到了此县，加上夏丘本有的守军，此时城中说不上兵强马壮，也是兵员众多，兵马既多，又因是在连败之下，所以守将非常谨慎，既弹压城内，又绝不出城浪战，只一心守御，所以正如许仲之前的分析，不太好攻。不过，虽不好攻，许仲带的乃是主力，却可不急不躁，蚁附而攻便是。

    接到赵云的捷报，营中望楼上的许仲收回正在注视前方攻城的战斗，把捷报浏览一遍，与身边的荀攸、乐进说道：“子龙克取下相了。”

    乐进颇为惊喜，说道：“已经打下下相了？子龙兵马不多，原以为他还需些时日才能把下相夺取，现下看来，却是我等反而落在他的后面了。”面转忧色，又道，“下相临下邳县不足百里，又扼控泗水渡口，今为子龙攻取，笮融必会遣兵反攻。子龙兵少，我等当分兵援之。”

    荀攸以为然，说道：“正是。”

    许仲也赞同，他又望向攻城的战斗场面，沉思着说道：“却是遣何人去援为好？”

    荀攸略一思忖，已然得人，笑道：“今攻夏丘，纯步卒事耳，我闻张司马早就急不可耐，何不遣他出援？他部中是骑兵，去下相的话，速度也快。”

    张司马，便是张飞了。

    他现在荀贞的骑兵部队中任辛瑷的副手，职“军司马”，因荀攸称他“张司马”。

    许仲想了一想，点点头，说道：“泗水渡口已在子龙手中，益德部虽皆骑兵，渡泗却无碍。好，便遣他出援。”当下传达军令，叫张飞来见。

    张飞在本部营中无所事事，正登到高处，眺望步卒攻城的场景，只觉手上痒痒的，恨不能也参与战斗，闻得许仲召见，忙从高地下来。营中不许骑马，所以他步行去见许仲。

    见张飞来到，许仲示意他登到楼上，先把赵云的捷报给他一观，然后对他说道：“赵中军已取下相，我虑他兵少，故有意遣你率部往下相增援，你意如何？”

    张飞大喜，拊掌说道：“自入下邳境，未尝一战，观诸士英采，飞渴战久矣！将军宽心，吾与子龙联兵，定保下相无失，恭候将军引雄兵渡泗驾至！”

    张飞虽是个武夫，不是出身士族，然却喜慕士人，年少时也读过不少的书，因而对答起来，言辞颇有文采。

    许仲瞧了他一眼，说道：“你哪里‘未尝一战’了？”

    虽然一直没有用过张飞做击敌的主力，可他的骑兵部队却也是参与了不少战斗的，或者是驱杀敌骑、敌斥候，或者是追亡逐北，亦小有战果。

    张飞笑道：“那些小斗，岂能算‘战’？”

    这话倒也是，要说起来，连张飞的部中的曲军侯陈即都参与过一定规模的战斗，而张飞却的确是一直没有好好地打上过一仗。

    许仲沉声说道：“下相近下邳县，又控泗水渡口，我料笮融必会派兵反攻，你去了下相，且以赵中军为主，不可自作主张。”

    张飞肃然应道：“诺！”

    “你准备准备，明天就出营吧。”

    这会儿已是下午，等张飞准备好，快则傍晚，晚则入夜了，只能明天再出发。

    张飞抑住心中欢喜，大声应道：“是！”

    看着张飞虽然强自压抑，却带着仍不禁流露出来的满脸喜悦转身离去，下了望楼，归还本部，荀攸笑道：“这个张益德，闻战而喜，……君侯任他为骑兵军司马，却是正得其人。”

    做为骑兵部队的长官，首先一条，便是要敢於冲锋陷阵，张飞“闻战而喜”，确实适合此职。

    张飞当日预备妥当，次日天没亮，就率部出营，往下相而去。

    ……

    荀军的诸路兵马，或围城，或守城，或驰援，都处在紧张的战争状态下，陶谦、笮融的部队也没有闲着。

    陶谦遣出的第二批援军由曹豹率领，出了州治郯县，一路向西南行，进入下邳境，这一日到达了良成县，——此县是下邳最北边的县，与东海郡接壤。方至县界，曹豹就接到了告急的军文：下相被赵云攻取，张闿逃入下邳县中。

    曹豹和张闿都是陶谦的乡人，且於今皆为丹阳兵的将校，所以二人的出身虽有不同，张闿是个轻侠的出身，而曹豹是个地方豪强的出身，可两人的交情却还不错。

    交情归交情，军情归军情。

    此时见军文中说“下相为云所夺，张都尉归下邳”，他不由皱了皱眉头，对左右说道：“张都尉怎么搞的，拥兵四千，以坚城为守，却仅一战就为赵云所败，以致下相城陷！”

    曹豹、张闿都是丹阳兵中的高级将校，又知他两人平时交情不错，左右不好多说。

    有人乃道：“淮陵、徐县之失，皆因内应生乱。也许，下相也是因此而失的吧？”

    军报上只说了下相城失陷的结果，没有说过程，因而此人有此一猜。

    这人不这么说还好，一听他这么说，曹豹愈是不满，把军报丢给边儿上的人，说到：“笮融也真是无用！他崇佛之事，我也向方伯进过言，却毫无作用！致使下邳郡中民怨沸腾，豪士生忿，衣冠离心，仗刚开打，就接连丢了四城，……，不，不加上下相，已是五城了！”

    “五城”，下相是一个，淮陵、徐县是两个，再加上荀成部攻下的淮浦、淮阴，正是五城。

    左右小心翼翼地说道：“笮相得方伯亲信，虽是崇佛，却胜在能够催粮。方伯不责免他，亦可理解。”

    曹豹凶狠地说道：“我听说笮融的府中养了数百的浮屠弟子，待我到了下邳县中，必要将他们尽数斩了！以平民愤。”

    左右不敢回话，却也知这只是曹豹的气话罢了，他真要敢这么干了，笮融非得跟他拼命不可，那底下这下邳的战事也就不用打了，拱手送给荀贞便是。

    过了会儿，等曹豹的气消了些，左右中一人开口说道：“将军，下相既临下邳县，又邻郯县，而今失陷，事关全局，不可轻忽。以下吏陋见，将军应趁下相方失、赵云城防未固的良机，立即遣兵反攻下相。”

    说到军事问题，曹豹把对笮融的不满压了下去，细细思之，颔首说道：“下相临近下邳县，这且不管，关键是它离郯县也不远，并且控扼着泗水的渡口，此地一失，东海不稳。我当为方伯解忧。”考虑了一下，说道，“令全军改向下相！”

    过了良成县，就是下邳县，而他却是连下邳县都不去了，要先去反攻下相。不得不说，他确是个能下决断的人，也难怪陶谦用他为丹阳兵的主将。

    曹豹下了军令，又道：“传檄下邳县，叫笮融也调兵出城，与我共击下相。”

    曹豹本部的人马就已有丹阳兵两千，徐州兵两千，共计四千，再让笮融也出兵，却是要趁赵云城防未固之机，以泰山压卵之势，一举夺回下相。

    左右应诺，有文吏写就檄文，遣人送去下邳。

    曹豹遂转兵折向，改往东南方向进发。

    ， !


------------

168 满营呼拥张益德（中）

﻿    张飞、曹豹各带兵马，俱向下相进发的时候，广陵郡中，荀贞接到了荀成的一道军报。

    接军报时，戏志才、荀彧、张纮、荀衍、臧洪、陈仪等诸留守的文臣皆在府中，荀贞遂将他们召来，令侍从把军报递给他们传看。

    等他们看罢，荀贞说道：“仲仁军报中言：臧霸离了开阳，拔营南下，君等以为如何？”

    荀衍说道：“吾观仲仁军报，虽说臧霸南下，又言他行军甚缓，日行二十里便即筑营，现今方至即丘，尚未入东海郡地界。……看来，他虽是耐不住陶徐州的催促，终於出兵，然却是似无战意。”

    戏志才笑道：“臧霸昔年以‘孝烈’扬名，为泰山军帅，又素以‘义’结人，陶恭祖对他有厚恩，再三催促，……仲仁军报里说，更是把陶商也都派去了开阳，臧霸如还不肯动兵，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依我看，他这番南下，不过是一来敷衍陶恭祖，二来不欲受人讥罢了。”

    荀彧等皆以为然。

    臧洪奋容说道：“如臧霸之徒，名托‘孝烈’，邀得‘义’名，而实贼也！既无忠，亦无义，名实不副，沽名以求己利。天下之事，便都是坏在了这些人的手中！”

    臧洪、臧霸虽皆姓臧，两人的秉性却截然不同。

    荀贞笑道：“子源慷慨雄烈，忠义之士！”

    他沉吟稍顷，说道：“志才所言甚是，臧霸如肯南下，不需陶徐州再四相催，今既南下，复又行军迟缓，显是心怀二意，不欲与我战。”吩咐陈仪，“给仲仁回文：只要臧霸不来击我，我军也不要去打他，可以在适当时候，遣人去见见他，通下消息，……务必以礼相见。”

    陈仪善文辞，自被荀贞擢用后，一直负责公文的起草，包括荀贞的一些私信，也是由他写的。

    陈仪应诺，即展开笔墨，须臾写成，呈给荀贞过目。

    荀贞看罢，没什么修改的地方，便叫了堂外吏员进来，命送去给荀成。

    臧洪犹怀郁气，他说道：“君侯，若果如监军所言，臧霸不敢与我军战，便则罢了，如他自不量力，竟来与我军战，君侯亦不必容情，将之歼灭便是！……而即使他不敢来与我军战，待取下徐州后，却也万不能再任他留在琅琊了，否则，必有后患。”

    “监军”，说的是戏志才，戏志才现今的军职名号为“监军校尉”。

    荀贞笑道：“此事不急，等取下徐州之后再说亦不晚也。”

    荀衍笑道：“昨日许将军军报，赵校尉已克下相，夺泗水渡口，兵锋距下邳县只有不到百里之远。下邳一下，东海唾手可得。……贞之，离取下徐州为时不远了啊！”

    此时不算正式的军议，故而荀衍以荀贞同族的身份，称呼荀贞的字。

    荀贞却没这么乐观，他说道：“不可掉以轻心。”

    说到目前全局的战事，荀贞露出一些忧色，接着说道：“我军虽已得下邳五城，而淮陵、徐县之得，是赖阙宣之力，淮浦、淮阴之得，是赖陈珪、陈登之力，现今君卿围夏丘，仲仁围曲阳，俱数日未下，下邳兵固不足论，而丹阳兵的战力却还是不可小觑的。”

    陈仪不觉笑了起来。

    荀贞问道：“卿缘何发笑？”

    “我是在笑君侯不知足。”

    “噢？”

    “我军上月二十六日出的兵，今才二月初，已连克下邳五城，得了其半郡之地，如此迅捷，真破竹之势，而君侯犹嫌慢，岂不是不知足么？”

    荀贞对待臣属一向亲切随和，陈仪又是久从他的故人了，所以敢和他开玩笑。

    荀贞闻之，亦笑了起来，复又叹道，“卿言我不知足，实非我不知足，而是因军粮等诸项军需物资的供给压力太大了啊。”

    广陵只一郡之地，民户又不如颍川、汝南等地多，每年产粮的数目有限，荀贞虽已精简了部队，设置了屯田兵，并设法从外郡、外州买了不少粮来，可到底积蓄少，供应一场小规模的战争固然没有问题，但而今却是夺州之战，一旦进展缓慢，必会陷入缺粮的困境。

    荀彧宽解荀贞，说道：“兄无需太过担忧，虽是我粮储不多，可只要攻下下邳，便可取下邳之粮而用之。君卿与仲仁今虽围夏丘、曲阳未克，然我军连胜，笮军与丹阳兵连败，士气不可比，以我料之，不出五日，必会有此两城为我攻克的捷报传来。”

    “希望如此罢！”

    既说到了全局的战事，荀贞想起了彭城，问道：“彭城可有消息？”

    军机密报向来由戏志才总管，戏志才答道：“还是前些时的那道密报，陶恭祖遣人入了彭城，去见薛礼。除此外，别无其它消息。”

    “薛礼有何异动？”

    戏志才冷笑说道：“孙河屯兵萧县，离他彭城咫尺之近，薛礼敢有何异动？”

    戏志才说的这个“彭城”，不是彭城国的“彭城”，而是彭城的国都“彭城县”。

    孙河屯兵的萧县，距离彭城县只有六十里远，确可称是“咫尺之近”。孙坚与荀贞并以善战闻天下，有孙河的这支兵马屯扎在此，薛礼就算是后悔了，改变了拥兵坐观的主意，想助陶谦，此时此刻，却定也是有心无胆，不敢出兵了。

    臧洪生性忠烈，最恨的便是只顾私利，无有公心的人，听到提及薛礼之名，他如厌恶臧霸一样，同样厌恶，因又说道：“薛礼首鼠两端，与臧霸一般，皆贼也！”对荀贞说道，“君侯，待取下徐州，此人亦不可留。”

    荀彧却有不同意见，说道：“此前薛礼确是首尾两端，有坐观之意，现今形势不同，我军出兵数日，已取下邳半郡，或许？”

    臧洪问道：“怎样？”

    “或许若再遣人去见他，没准儿可以把他说动，助我军攻下邳和东海。”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文若言之有理。”

    臧洪不乐，说道：“君侯，如臧霸、薛礼之徒，实不可共事者，怎可却反借其力？”

    荀贞喟叹道：“先是黄巾大起，继之陶恭祖亲小人而远君子，政令昏聩，徐州的百姓实在是受苦已久啊！我今起兵，实不得已。这场仗，能少打还是少打为好。”

    臧洪闻之，不复怫然之色，肃然起敬，说道：“洪本徐人，却不及君侯爱徐人。方才所言，乃洪之错。”

    “卿素刚直，秉道而行，吾久知矣！此卿强我之处。”听了臧洪认错，荀贞反过来劝慰他，由此劝慰之话，而又引动了荀贞的心事，他顾视诸人，叹道，“我又何尝不想秉道直行！奈何於今海内纷乱，欲想弭乱安民，有时候，却就不得不做些违心之事啊！”

    在座诸人中，对荀贞此话最有同感的是张纮，他年轻时游学京都，阅历广泛，见过很多颠倒是非的事，也见过很多刚直的君子被杀被捕的事，深知“做事”之难，绝不是非黑即白。他说道：“天下事固难为也，君侯亦无需自责。只要是为国为民，吾以为便是秉道直行！”

    荀衍赞道：“张公此言，乃是正论！”

    劝慰过臧洪，听完张纮、荀衍的两句插话，荀贞说道：“便如文若所言，可再遣人去彭城见薛礼，告诉他：只要他现在起兵助我，等我取下徐州，他仍是彭城相。……文若，此事交你安排，出使的人务必要好好挑选，既需善言，见到薛礼，又不可傲慢。”

    如果薛礼不相助荀贞？那么等荀贞取下徐州后，他又是会何结局？荀贞没有说，也不必说。

    荀彧应诺。

    正说话间，外边有吏员来报：“岑司马送来了一个人，说是州府的人。”呈上一叠文书，说道，“此是询问笔录。”

    “岑司马”，即岑竦。为了确保广陵诸县在攻徐一战中不会生乱，荀贞把岑竦、栾固等众人分别遣去了各县，监各县的军民诸事。岑竦现负责监堂邑县事，既是他送来的，那便也即是从堂邑送来的。堂邑在广陵县的西边，再往南去，就是扬州九江郡的地界。

    堂中侍从接过文书，呈给荀贞。

    荀贞示意堂外吏员退下，打开文书，细细观看，看罢，不禁一笑，吩咐侍从：“请诸君传看。”

    戏志才在荀彧等诸人中位居首席，他却不先看，接过文书，反面掩住，放在案上，说道：“让我来猜猜，……此必是陶恭祖遣人去丹阳、九江与吴三郡，欲说动它们起兵攻我广陵。”

    荀贞笑道：“志才料事如神！”

    戏志才嗤笑说道：“陶恭祖真是昏了头！他也不想想：丹阳周泰明，与袁本初交善，友待君侯，君侯派人去丹阳募兵，他大力相助，又怎会助他陶恭祖？九江服子慎，吴郡盛孝章，两儒生文士耳，如谈经论文，君侯或不及之，然其二人不知兵，便是想助他陶恭祖，又有何用？”

    荀彧说道：“陶徐州既遣了人去丹阳三郡，必也遣了人去泰山诸郡。”

    戏志才说道：“徐州黄巾乱时，陶恭祖以邻为壑，驱黄巾入邻国，现今莫说泰山诸郡自顾不暇，就算他们‘有暇’，前怨未消，又如何肯会发兵助他！”

    张纮问道：“那个被岑司马送来的人，君侯打算如何处置？”

    荀贞笑道：“他毕竟是奉命而行，能在我郡中走这么远，直到堂邑才被发现，也是难为他了。我留他也是无用，便叫他做回我的信使罢！”

    “做回信使？”

    “我要写封信给陶徐州。”

    。  ()


------------

169 满营呼拥张益德（下）

﻿    荀贞口述，陈仪润色，顷刻，信件写成。

    荀贞令人将之交给被抓的那州府之人，吩咐吏卒叫他将信带给陶谦。

    这被抓的州府之人逃得一条性命，哪里还敢继续南下？老老实实奉了荀贞的命令，带着荀贞的信返回了郯县的州府。州府的吏员见他回来，蓬头垢面，衣不遮体，俱皆吃了一惊，询问清楚，知道了他却是被广陵抓住，又遣返回来，给陶谦送信，遂忙带他去见陶谦。

    陶谦正在堂中伏於案上看下邳郡的地图，因为近视，他的头都快贴到地图上了，闻下吏来报，说往丹阳等郡去的使者被广陵抓住，而荀贞有信来，便令呈上。

    陶谦将信拿到手中，把信件的封检凑到眼前，看到上边写的是：“荀贞书奏陶公，问起居”。封检上没有荀贞和陶谦的官名，显然荀贞的这封信件不是以官员身份而写的。

    陶谦心道：“‘问起居’？你在广陵兴兵，我能起居好么？”拆开封检，取出信纸，展开观看。

    却见信中写道：“陶公足下：崔威考少有英称，钱买司徒，论者嫌其铜臭。公昔有奇表，今居徐方，山有嘉卉，孰之过也？吾兴义兵，士民踊雀，克城如探囊，旬日得下邳郡半，非吾军盛，实公之由！豪阙请附，士陈门迎；臧霸行缓，薛礼静伏。民意士心，公尚不晓？嗟乎，治民易虐，不畏乡部议乎？曹宏贪鄙，笮融暴虐，公亲信用，今如斩之，吾自退兵。”

    底下落款是“荀贞再拜”。

    崔威考便是崔烈，有重名於北地，历任郡守、九卿，中平二年，他掏了五百万钱，买得了司徒之位，天下人对他的风评顿时转恶，连他的儿子都借“论者”之口，说“嫌其铜臭”。

    荀贞拿崔烈作为此信的开篇是在提醒陶谦，不要“昔有奇表”，却“晚名不保”。“山有嘉卉”云云，出自《诗经》，这一句的整句是“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废为残贼，莫知其尤”，意思是说山上有美好的花草树木，有栗树也有梅，受到破坏与残害，不知是谁的罪。荀贞这显是在说徐州如今残破，民不聊生，难道不是你陶谦的罪过么？所以后边有“非我军盛，实公之由”之说。“不畏乡部议乎”，这是在告诉陶谦，你虽然可以残虐你治下的百姓，并不在乎他们对你的恶评，但是，你就不怕你家乡士人对你的议论么？时下人重舆论，尤其是家乡的舆论，风评不好，就难有出仕的机会，陶谦固然年纪大了，可却会影响到他的子孙。

    陶谦看罢，恼怒之极，奋力把这封信扯成两截，欲待再撕时，瞥见信的背面似乎还有字，遂强忍怒气，把信反过来，将撕裂的两截又拼凑起来，拿到眼前来看，见背面只有两行大字：“公使今虽北遣，公意吾知，公勿忧，吾当为公转达。”

    陶谦眼前发黑，险些气晕过去。

    什么叫“公勿忧”？分明是在讽刺陶谦。又什么“吾当为公转达”？荀贞要肯为他转达才怪！不过又是一句讽刺罢了。——这两行大字，其实不是荀贞所述，而是陈仪所加，只是陶谦却不知道这回事儿，只以为是荀贞在羞辱他，气得抓起信纸，将之撕了个粉碎。

    他暴怒说道：“把那个无用的蠢货斩了！”

    底下吏不知他意，战战兢兢地问道：“敢问方伯，是哪个蠢货？”

    陶谦抓起案上的砚台，猛地掷砸过去，只是他眼神不好，没能砸中应声的那个吏员。

    他怒道：“被荀贞送回来的那个蠢货！”

    底下吏闻之愕然，想那使者辛苦南下，又辛苦北还，刚到府中，就被陶谦莫名其妙地下令斩了，未免令人寒心。当此之时，这吏员既不敢多问，也不敢相劝，应道：“是。”忙去传令。

    陶谦气往上冲，只觉天旋地转，眩晕之下，险些摔倒。

    扶着案几，他勉强稳住身，慢慢坐回席上。

    等缓过了这股劲，陶谦拍着案几，唤外边的吏员，说道：“叫曹宏、吕由来！”

    吕由，是丹阳兵中除了曹豹、张闿之外的另一个高级军官。

    堂外吏应是。

    不多时，吕由到来，曹宏却等了好一会儿才到。

    陶谦本就恼怒，曹宏又半天才到，更是生怒，他问道：“作甚去了？怎这么久才过来！”

    曹宏面色不好，捧着一道文书，奉给陶谦，说道：“刚接了一道曹豹的军文。”

    陶谦接住，打开去看，不看还好，这一看更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才看了几个字，他就举手想要将这军文扔出，手刚举起，身往后栽，却竟是晕倒了过去。

    曹宏、吕由措不及备，吓了一跳，忙上前急救，又叫来府中的医士，堂外的吏员亦蜂拥而入，手忙脚乱好半天，才把陶谦救醒。陶谦枕在曹宏的腿上，看了看周围的人，有气无力地说道：“退下，都退下。”除吕由、曹宏，余人皆应诺退出堂外。

    陶谦说道：“枉我信用，一个一个都不成器！”

    却原来：曹豹反攻下相不成，为荀军所败，撤往下邳县去了。

    曹宏说道：“曹豹虽小负，而至今夏丘、曲阳仍在坚守，荀军攻之不下，方伯，下邳郡的事犹有转机，尚未可言败。万望方伯珍重贵体啊！”

    陶谦说道：“你知道甚么！……荀贞之给我来信，要我斩了你！说只要斩了你和笮融，他就退兵。”

    曹宏楞了下，顾不上问荀贞怎么会给陶谦写信，先连忙说道：“方伯，荀贞之此必虚言。他久存吞取徐州之意，而今兴师动众，几乎尽起广陵之卒，又怎会半道而废？”

    “我怎会不知他这是假话，只不过是为他打下邳、东海找个借口罢了？”

    陶谦很清楚曹宏现在的想法。眼看连战连败，荀贞的兵锋已经近至郯县外百余里处，曹宏难免会担忧陶谦听信了荀贞的话，急病乱投医，真的把他给杀了。

    陶谦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

    曹宏讪笑说道：“是，是。方伯待宏有再生之恩，宏对方伯只有肝脑涂地，方可报万一。如果真的杀了宏，荀贞之会退兵，宏的这颗首级自是甘愿献给方伯。”

    “不必说这些话了。……前时才接到下相失陷的军报，曹豹这又兵败，他是怎么败的？”

    适才陶谦只是看了军报中的前几个字，看到曹豹击下相败北，就气得晕了过去，因而不知具体过程。

    曹宏小心翼翼地挪了下腿，好让陶谦枕得更舒服些，然后说道：“曹豹兵至良成，闻下相失陷，为夺回下相和泗水渡口，他便率部转向，急赴下相。”

    “此事我已知，你就说他怎么败的！”

    曹豹转向下相时，给陶谦送了道军报，将此事曾告之陶谦知晓。

    曹宏道：“是。……曹豹到下相时，荀军骑将张飞已到，当时曹豹并不知道，但是他看到城中旗帜林立，分打了许多荀军将校的名号，城头上兵如蚁布，却也疑心是不是荀军的援兵已至，所以没有攻城，而是屯营城外，分兵攻打泗水渡口，以图先将渡口夺回，再做攻城打算。”

    陶谦说道：“他这么做倒是没错。”

    吕由在旁说道：“方伯所言甚是。正该先夺下渡口，断了赵云的援兵，之后再徐徐攻城。”

    曹宏接着说道：“渡口为我军必夺之地，同样也是城中的赵云必争之处，曹豹原本以为赵云会从城中遣兵去援，故而严防戒备，准备了精卒甲士，只等赵云的兵马出城便拦截之，却没有想到，渡口荀军的援兵不是从城中来，而是从野地上来的。”

    “从野地上来的？”

    “便是那荀军骑将张飞的兵马了。他提前隐蔽在渡口外，曹豹攻打渡口的兵马刚展开对渡口的攻势，他就率骑驰至，从后掩杀。我军不能抵挡，溃败而逃。”

    “这只是渡口的一场小败，曹豹统数千敢战士，却怎么也败了？”

    “赵云在城中布得实是疑兵，他本人没在城中，而是带了五百死士埋伏城外。入夜之后，当曹豹一意戒备城中和张飞的骑兵时，他却突然杀出，鼓噪而进，进攻曹豹的后营，与其同时，张飞亦率骑突进，猛击曹豹的前营。”

    “虽是夜晚受袭，可敌攻我守，如是指挥得当，也不会败啊？”

    “本来是不会败的，可……。”

    “可怎样？”

    “可赵云、张飞二人实在勇猛，两人身先士卒，冒矢石，由夜至明，呼战不止。曹豹时在前营，设下陷阱，放了张飞进来，欲斩杀之，可谁知虽被我军的数百重甲精锐包围，张飞及其从骑不能驱马驰骋，然其下马步战，却犹胜骑时，硬生生反把我军精卒杀散，趁势接了被阻在我营外的他的其余骑兵主力，一并攻入营中，前后突搅。赵云趁机也攻破了曹豹的后营。一时间，我军满营之中，皆是荀兵呼飞名之声！其声振地，曹豹前后营兵士胆寒。赵云、张飞两人夹击，曹豹部因而败溃。幸得笮融的兵马赶到，接应曹豹，两军乃去了下邳。”

    曹豹去下相时，遣人传檄给笮融，叫他也出兵，笮融的兵马出得慢，到下相的时间晚，倒是正好救了曹豹。

    听完战事的过程，陶谦知道这不是曹豹的过错，只能说是因为荀军的将校太强。他叹道：“潘璋、关羽、赵云、张飞，只许仲一路，荀贞之军中就有如此多的良将？”想起了那夜他恨帐下无有如项羽这般英雄的慨叹，叹息良久，问道，“曹豹部损失可重？”

    “折了约千许人，到下邳县后收拢溃卒，犹有三千之数。”

    “传令给他：下邳县，只许守，不许出战！”

    适才因荀贞之信而起的羞怒虽尚存，可实在是被荀军打怕，既野战远不如之，干脆就忍气吞声，来个闭城不出。

    夏丘、曲阳被荀军围攻数日未失，下邳县内现今的兵力比夏丘、曲阳多，储粮也多，坐镇的丹阳兵主将曹豹和下邳相笮融，名望也要比夏丘、曲阳的守将为高，如果只守不攻的话，也许能够使荀军受挫吧？陶谦现下只能把希望寄托於此。


------------

170 许显临机能应变（上）

﻿    许仲、荀成分围夏丘、曲阳。

    两城虽坚门自守，奈何再坚固的城也有被攻破之时，况乎此两城远非天下一等一的大城，并无金汤之固，而它们的敌手又分别是许仲和荀成？要知，许仲军中有荀攸、郭嘉等为之谋、刘邓与关张等为之战，而荀成的副手乃是徐荣，帐中则有秦松、徐卓这样的谋臣之士，却竟是果如荀彧的预料，五天之内，曲阳先克，继而不久，夏丘亦下。

    两道报捷的军文相继传到广陵郡府。

    荀贞下达军令：命许、荀两部稍作休整，继续各自北上。

    却说许仲这边。

    夏丘既下，再往北去便只有僮国、取虑两县，打下这两个县就了渡过泗水，进击下邳县了。

    此二县却不需主力去攻打，因为这两个县既城不如夏丘坚，驻兵也远不如夏丘多，故而，许仲令三军暂时休整，只遣出了江鹄去击僮国，刘邓去击取虑。

    江、刘二校尉不辱命：击僮国，江鹄斩其守将；攻取虑，刘邓先登。

    兵出数日，两人的捷报送回，二县皆被攻下。

    至此，入下邳境以来，许仲已先后攻占了淮陵、徐、下相、夏丘、僮与取虑六县。

    特别是淮水与泗水间的徐、夏丘、僮和取虑四个县，全部为其所控，这样，在渡过泗水后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许仲遂一边安排人手，运送俘虏回广陵，一边分遣兵马，入守诸县。

    二月中旬，许仲带着休整已毕的部队渡过泗水，来到下相，和赵云、张飞汇合。在了解了下邳县的守御情况，并遣兵过去试探性地进攻了一番后，许仲给荀贞写了一道军报。

    荀贞接到军报，见其上写道：“笮融、曹豹、张闿坐守城中，显遣兵邀击，三将闭门不出，唯自守而已。下邳粮足，守军颇众，今其不出，如围击之，恐耽延时日。参军计曰：‘不如过下邳而不击，诈击东海，调敌出城，半道击之。’计可行否？唯将军令是从。”

    “显”是许仲的自称。荀贞早前给他起了个名，叫许显。

    在与戏志才、荀彧等人商议过后，荀贞回文：“将在外，临机置宜。公达之计甚佳，可依计行。”

    荀攸的这个调兵出城、半道击之的计策，和赵云调张闿出下相的计策相仿，同样的计策使用两遍，下邳县内的笮融等人还会上当么？这却是无需置疑的。因为郯县州治是笮融、曹豹、张闿等人必须要保的，一旦许仲率部进入东海郡地界，而他三人却稳坐不动，就不说陶谦必会催责，便是他们部中的军吏肯定也会坐不住的，——他们几人部中，尤其是曹豹、张闿两人的丹阳兵部曲中，很多军吏是陶谦的乡人、同族，他们中对陶谦忠心耿耿的为数不少，并且，包括曹豹等人在内，他们许多人的家眷子女也都在郯县，所以，郯县他们是不保不行。

    这就是“攻敌之必救”。

    赵云当日打泗水渡口，是张闿必须救的；许仲去打郯县，是曹豹等人必须救的。

    得到荀贞的回文军令，许仲即安排部署，令刘备率部为先锋，自引主力居中，由江鹄为后，留赵云、张飞仍在下相，另有任用，旗鼓鲜明，从下相开出，径往北进，往东海郡界而去。

    从下相往西北去是下邳县，从下相往北去，是司吾和良成两县，过了这两个县，再往北去就无城池为阻，行**十里便是郯县。

    下邳县中的笮融、曹豹、张闿诸人闻此讯息，神色各异。

    张闿说道：“许仲不击下邳，却北上而行，他这是要攻入东海郡么？”

    笮融说道：“下相北边尚有我良成、司吾二县，他应不是攻东海，而是要取良成与司吾吧？”

    曹豹怒视笮融，说道：“我从东海来时，过你郡良成县，县中防御空虚，守卒不过二三百，司吾我虽不知，料来也和良成差不多，这点兵马又如何能挡住许君卿？”

    良成、司吾本是有一些驻兵的，但在许仲连胜之威下，笮融为了自保，把良成、司吾的驻兵大多调入了下邳县，以致而今这两个县的防御形同虚设。

    其实说起来，笮融的这个调动部署也不能算是全错。

    与其分兵各县，不如坚守下邳。

    下邳县只要能守住，就能挡住许仲部队的北上之路；下邳县如果守不住，那么随后的司吾、良成定然也是白饶。只是，却没料到，许仲不来攻下邳县，而是由下相北进。

    曹豹到了下邳县中后，处处和笮融过不去，笮融早就烦他了。一个败军之将，要非是因为笮军到的及时，怕是早横尸在了下相城外，现下倒好，不念救命之恩，反处处找茬，笮融很想翻脸，可是却也知道要想守住下邳县，还真是离不开曹豹部中的丹阳兵。

    因此之故，笮融只当没听见他的指责，对张闿说道：“都尉对此有何高见？”

    张闿迟疑说道：“许君卿不会在施计，想调我等出城野战的吧？”

    张闿在下相吃了赵云“调虎出山”的大亏，虽是侥幸保住了性命，却在心头留下了浓重的阴影，因而，却是在第一时间猜中了许仲的用意。

    “都尉所虑不无道理。”

    曹豹怒道：“那又如何？难道我等就在下邳闭城不出，看着他入境东海么？”

    这确是件两难事。

    出城吧，可能会中许仲的计；不出城吧，郯县可能就要受到攻击。

    那么，到底是出城还是不出城？

    笮融说道：“方伯严令我等闭城自守，不许出战。今既许君卿很可能是在用计，我等又何苦自投罗网？”

    曹豹奋然变色，嗔道：“如你所说，我等便坐观郯县受攻么？”

    “那你说怎么办？”

    “你如不愿出城，可自守之，但要分兵与我，我自带军衔击，务使彼不入东海境！”

    “你又不是没有部曲，为何要我分兵？”

    “我部兵少，不足与许君卿战。”曹豹说道，“你如不愿出兵也行，待方伯责令下来，看你如何自处！”

    曹豹拿陶谦来压笮融，笮融没有办法，只好说道：“我兵亦不多，只能给你五百人。”

    “至少千人！”

    讨价还价一番，到底还是拗不过曹豹，笮融只得分兵千人给他。

    曹豹出了议事的大堂，与张闿来到路上，他对张闿说道：“我观笮融有自保之心。我带兵出城后，你要在城中严密地监视他，他如生二意，你可斩之！”

    张闿应诺，担忧地看着曹豹，说道：“我料许君卿北击东海，必为计也。将军此次出城，可要千万小心！”

    曹豹哼了声，说道：“下相城下，只因我部不善夜战，故一时失利。今正要再与彼辈决高下！”


------------

171 许显临机能应变（中）

﻿    曹豹提兵出城，尾追许仲部。

    行至良成、司吾间，前头斥候来报：已发现了许仲的部队。

    虽是口中称要再与荀军决个高下，但毕竟新败之余，曹豹内心中还是相当谨慎的。闻报许仲部就在前头，他即令笮融分给他的下邳兵先行，自带本部兵马随后，并令部曲备战。

    行七八里，遥见前边荀军阵地。

    许仲虽是用计把曹豹调出了城，可要想取胜，还是得真刀真/枪地打上一仗。

    只不过，攻城的话，优势在曹豹等；野战的话，优势就在他这边了。

    野战的优势有二，一个是许仲麾下猛将如云，再一个是战场的选择可由许仲做主。

    许仲选择的这块战场地势平缓，区域开阔，正是一块适合大军对战的好地方，足可容万人厮杀。许仲以刘备部为左翼，以刘邓部为右翼，以江鹄部殿后，自带部曲居於其中。

    曹豹远远勒军停住，眺望许仲的阵势，观望良久，命部中的骑兵及选出的五百精甲戒备，以防许仲遣兵突击，随之，也开始布阵。

    许仲布的阵中规中距，可攻可守。曹豹布的阵却是纯防御类型。

    他没有分太多的阵地区域，布了一个外方内圆之阵。

    阵型的前后左右，皆布置重甲在前，矛戈、短兵在后。

    於阵型的四方正中，是弓弩手和他亲自带领的后备队。

    在曹豹布阵的时候，许仲遣了游骑过去骚扰，被曹豹提早预备下的骑兵截住，互射一阵，没有靠近肉搏，许仲这边的游骑就退了回去。尽管没有起到什么骚扰的作用，但是却看清楚了曹豹的兵力和布阵情况，回报许仲：觑曹军约四千，所布之阵，专意守御，无有进攻之态。

    荀攸笑道：“郯县固不可不救，曹豹虽提兵出，然观其布阵意，却只是想把我等拖在这里啊。”

    乐进笑道：“他既然出了城，就别想再回去了！”对许仲说道，“曹军虚实已明，将军可趁其阵型未成之际，抢先击之。”

    许仲道：“此正吾意。”见曹豹的右边阵型布置得稍慢，乃传达军令，命随军带着的三百骑兵先击，待缠住对方的骑兵后，继令左翼的刘备出击。

    关羽已归刘备部，得令即率部曲先击。

    曹豹部的骑兵已被许仲部缠住，此时能迎上来的只有那五百甲士，并及阵中射出的弩矢、箭矢。关羽等迎冒箭雨，冲至近前，与那五百甲士撞在一处。

    从许仲的位置看去，已然开战的战场上现下有两部敌我的兵士交战：一部是敌我的骑兵，在偏离双方步卒主阵的地方或游动互射，或驰马互击，掀起一团团的灰尘，地面震动。一部便是关羽部与敌五百甲士在距离敌右阵不远的地方呼喝搏杀，互不退让。

    刘备带着其余的兵马在关羽部之后，观察战斗，等待战机。

    不多时，敌人的五百甲士被关羽冲动。

    刘备知战机到了，立下军令，亲率余下的兵马驱前，加入战斗。有了他这支生力军加入，敌人的五百精甲再也抵挡不住，溃败散逃。关羽、刘备合为一路，进击敌右边之阵。

    ……

    许仲阵中。

    刘邓看骑兵冲锋、刘备部与敌搏杀，按捺不住，遣人去中阵向许仲请战。

    许仲没有允许，双目不离前边战局，只简单地回复道：“再等等。”

    ……

    曹豹阵中。

    虽然那五百甲士为右边阵型的构成争取了一些时间，可关羽、刘备到时，右边的阵型到底还没有彻底完成，刘关两次冲击，已使得右边阵型出现了松动不稳。

    随从在曹豹左右的军官说道：“右阵不稳，如为敌破，则吾军危矣！请将军下令，我等带兵往去驰援。”

    曹豹没有紧盯战局，而是把多半的注意力放在了许仲的主阵上，回答说道：“许君卿主力未动，尔等不可急战。”

    “可也不能看着右阵被破啊！”

    曹豹朝右阵瞧了眼，道：“遣一部兵马过去支援。军令：退者行军法！”又朝骑兵的战场望了眼，许仲部的骑兵数目比他少，他因又令道，“击鼓，传令骑卒，尽快击破敌骑，回援右阵。”

    下完此令，他心中狐疑：“下相城外一战，张飞部骑兵近千，现下却只有三百敌骑，余下的敌骑在哪里？”

    ……

    曹豹的鼓声尽管激昂，军令传到骑卒处，却奈何许仲军的骑兵虽略少，战力却强，仍是缠斗不休，无法脱身而出，去助右阵。

    而刘备和关羽愈战愈勇，已攻破了曹军右阵的重甲盾阵，开始与其后的矛戈和短兵交锋。曹豹遣去支援的一部兵士及时加入战场，勉强挡住了刘关的猛烈冲击。

    ……

    许仲阵中。

    刘邓再次遣人请战。

    荀攸笑道：“敌右阵已危，可遣刘邓击矣！”

    许仲点了点头，即令刘邓出击。

    刘邓大喜，携短戟，举铁矛，令亲卫高举他的“讨贼校尉”旗，率部而出，如猛虎下山，直扑敌左阵。

    ……

    看到刘邓出战，曹豹顿提心到口，一迭声传下军令：“命左阵盛、王二校尉务必守住，如不能挡住刘邓，我亲手刃之！”

    右阵中多下邳兵和徐州兵，而左阵主要是由丹阳兵组成，在曹豹看来，左阵的阵型已经基本布好，而阵中的兵士又多为能战的丹阳兵，按理来说，不管怎样，都应该能比右阵更能守住。

    结果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眼见着刘邓部冲至左阵前，只两次冲锋，左阵竟就出现了骚动。

    曹豹大怒，令人急去督战。

    可是，督战也不管用，刘邓再一次率部冲锋，左阵居然就被他冲开了一道裂纹。虽然仅仅只是一道“裂纹”，可战场之上，这一道“裂纹”就是致命的。

    曹豹本来还想等许仲的本阵动后，他再遣后备队阻击，这会儿坐不住了，急令左右，命率了半数的后备队赶去驰救左阵，并又遣人去左阵看看，到底是为什么被刘邓冲动。

    很快，去左阵的人驰马奔回，面无人色，骇然道：“方一交锋，刘邓就斩了王校尉！”


------------

172 许显临机能应变（下）

﻿    由开战至今，方不到两个时辰，曹豹阵中已折一上将。

    眼见右阵越来越不稳，而左阵又亡一校尉，被刘邓冲开了一道裂缝，而对面许仲尚有两阵的兵卒未动，曹豹心知，此战又败了。

    他身为主将，虽知将败，却不能形於色。

    曹豹故作从容，说道：“王校尉以身许国，我当上报方伯，赏其妻子。传令给盛校尉，令他死战！”叫那从左阵回来的人再去左阵传令。

    那人接令去了。

    曹豹把近处的几个军官召来，说道：“荀军盛锐，我军两阵皆松，将败矣。当今之计，唯撤退一途。”

    几个军官大惊失色。

    一人说道：“将军，现下正处鏖战，如何撤退？一旦后撤，荀军追之，我军必成溃败之势，不可收拾了啊！”

    “所以我叫你们过来。……汝等可率本部，先徐徐后撤至我军阵后，列开阵型，掩护前两阵撤退，阻击荀军追击。”

    几个军官面面相觑。

    什么叫“先后撤至阵后”，什么又叫“阻击荀军追击”？

    曹豹也是老沙场了，岂会不知当处於交战状态下，一旦撤退，那就是兵败如山倒，他们这区区几部人马别说挡住许仲部队的追击了，恐怕“阵型”刚刚“列开”，就会被前头己军中的溃兵给冲散，亦陷入败北之局。

    却是其中一人比较聪明，很快领悟了曹豹的意思，大声应道：“是！将军放心，我等这就率部后撤，先作部署。”

    其余几个军官还没想明白，都想出言谏劝，被那答话之人扯住，糊里糊涂地跟着一起行了个军礼，便退了下去。退下去后，那几个没想明白的军官中有人问那答话之人：“将军令我等先撤，布阵阻敌，这明明是不可能的事，你为何不但不谏劝，反倒应诺？”

    “君等糊涂！”

    “此话怎讲？”

    “以我等兵马断难挡住荀军，护己军后撤，将军对此怎会不知？”

    “那为何还叫我等先撤布阵？”

    “我军而今败势已成，眼下最重要的无非是一件事。”

    “哪一件事？”

    “减少伤亡损失，保住元气，以可与荀军再战。所以，将军以‘列阵阻敌’为名令我等先撤，实是为了保全我等啊。”

    余下诸军官这才醒悟，皆道：“原来如此！”

    “事不宜迟，我等快些率部后撤吧。”

    当下，这几个军官各带部曲离开主阵，后撤而出。

    ……

    远处的许仲阵中。

    许仲为了能更好地观察战局，带着荀攸、乐进等人登上了临时搭建起来的望楼，远远眺望，注意到了曹豹阵中有部队后撤。

    乐进遥指之，说道：“曹豹已无战意！开始撤军了。”

    荀攸笑道：“他却又能撤到哪里去？……将军，可擂鼓传令，命本阵及江鹄阵也掩杀上去了！”

    许仲接受了荀攸的建议，击鼓舞旗，本阵和江鹄阵的兵士闻令而动，呐喊着向敌阵冲杀过去。

    ……

    一时间，方圆广阔的战场上，曹豹这边阵中，左有刘邓突杀，右有关羽和刘备猛击，左支右绌，正面又迎来了许仲的主力部队。而侧方，曹豹的骑兵也出现了败像。

    未等许仲的主力部队杀至近前，曹豹的两阵就因恐慌而出现了乱象。

    这个时候，有人发现曹豹留在阵中的后备队不知何时竟已悄然后撤，这更增加了他们的惊惶。

    江鹄等率部进击，才与曹豹列於左右两翼正中的部队接触，战未两刻，曹豹中阵的部队就宣告溃败。——这最先溃败的却不是左翼，也不是右阵，而是中阵。

    中阵的溃败，带动了左右两翼，刘邓、关羽等趁机猛攻，又将曹豹的左右阵杀溃。

    见步卒溃败，那数百曹豹部的骑兵本就已处下风，顿没了斗志，拨马皆逃。

    从开战到现在，只过了两个多时辰。

    ……

    许仲阵中，望楼上。

    许仲吩咐左右侍卫，说道：“曹豹虽无兵谋，而稍有勇，擒住他后，不可凌辱，带来见我。”

    却是因见曹豹虽全军崩溃，然而他的将旗却还依然立在中阵，未有撤移，因而许仲有此话。

    左右应诺，自去传令。

    ……

    最先杀到中阵，到达曹豹将旗下的是刘邓。

    曹豹的将旗周边尽是仓皇的溃兵，有的丢下兵器，跪地投降，有的不知所措，没头苍蝇似的跟着别人乱跑，也有些聚在一处，奋死顽抗。一片乱糟糟的。

    刘邓却都不去管，只管问擒住的曹兵军吏：“曹豹何在？”

    “将军到前，曹将军已经撤走了。”

    却原来：曹豹只是把将旗留在了此处，而他本人却早在刘邓到前就已撤退逃走了。

    刘邓笑骂道：“竖子却也奸猾！亏得将军以为他稍有勇气，叫我不可侮辱，却是早就逃了！”

    曹豹既已逃走，刘邓也无意追击，适时江鹄、关羽、刘备诸人相继杀至，遂合兵一处，清剿曹豹部的残兵。荀贞在战前便有军令：上天有好生之德，凡敌降者，俱不杀。——黄巾乱后，受兵灾严重的地方，民户十不存一，劳动力极其缺乏，所以尽管俘虏既需军粮喂养，又需兵士看押，但荀贞还是严令各部，禁止杀俘。故此，因了荀贞此道军令，凡是愿降的曹豹部兵卒，刘邓等皆收其兵甲，而不伤其命。

    把曹豹已逃的消息报到许仲处，饶是以许仲平素喜怒不形於色的城府，闻得此报，亦小小地为之愕然了一下，不觉笑道：“我却是高看了他！”

    荀攸笑道：“看他能逃哪里去？”

    ……

    曹豹带了亲卫，并及奉他命令先后撤的那几部兵士，逃离了战场，狼狈不堪地往南而走。

    逃了小半个时辰，没见荀军的追击兵马，曹豹心中略安，想起从下邳出来时他的豪言壮语，说要再与荀军“决高下”，而却在短短的两个多时辰内就兵败逃窜，羞恼不已，回顾北边，遥见黑烟数缕，——他临逃前把军资给点火烧了，那黑烟便是因军资被烧而升起的，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待回到下邳，我当整顿兵马，再与许君卿战！”

    左右军官俱道：“荀军以逸待我，阵型先成，而我军后至，布阵稍晚，因此才被许君卿抓住空子，使我军败。……此非将军之过也。”

    曹豹也知这是军官们的劝慰之词，却是没有脸面接话，回顾了会儿，转回头，令道：“天将近暮，传令下去，加快行军。”

    不知为何，他突然又想起了张飞的那数百骑兵。今日战场上，荀军只遣出了三百来骑，还有至少五六百骑没有见到，加上也没有见到张飞的军旗，他只觉心里边虚虚的，有点担忧。

    诸军官接令，催促部曲急行。

    行未及远，前头烟尘卷滚，曹豹大惊失色，叫了一声：“不好！”

    诸军官看去，却见是一支骑兵出现，当先一面旗帜，正是张飞的军旗。

    却是许仲提早就安排了张飞率部伏於此处。

    许仲安排张飞伏兵在此，倒也不是专为截击曹豹的溃兵。毕竟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胜败不好说，便是有十分的把握获胜，也得有一分可能会战败的准备，需提前布置下一着后手。张飞便是这一着后手，如是与曹豹的交战陷入僵持，他便率部从曹豹阵后击之，以助许仲取胜。

    当然了，如是曹豹兵溃，那么张飞的任务就改为截击曹豹的溃兵了。

    看到张飞及其剩余的荀军骑兵出现，曹豹口叫不好，心中却反而奇怪地安稳了下来，就如一块大石落地。曹豹抽出佩剑，叫道：“罢了！今日此地，便是我为方伯尽忠之所。”

    先败於下相，又败给许仲，前有截兵，逃窜无路，当下之时，也只有死战了。

    只是，曹豹虽存死战捐躯之意，他的部曲们却没有这个打算，张飞率部一个冲锋就将这股残兵击溃，曹豹横剑欲自刎，被左右亲卫抢下其剑，遂为张飞部的骑兵俘获。张飞指挥部曲，追歼溃逃的曹豹部残兵，入夜之后，带着曹豹和俘虏去寻许仲。

    到了许仲营中，张飞把曹豹献上。

    乐进叫兵士把曹豹的将旗拿来，笑对曹豹说道：“此君旗帜，今归还於君。”

    曹豹圆睁双目，骂道：“汝辈以郡犯州，反逆之贼！吾今虽败，而方伯必为我复仇！”又道，“恨未能还下邳，如还下邳，定整军再与汝辈战！”

    乐进哈哈大笑，说道：“你还不知么？下邳已入我军手中矣！”

    曹豹哪里肯信？兀自骂个不休。

    乐进遂令人呈上一个人头，给曹豹看。

    曹豹看去，这人头可正是笮融？

    他如坠冰窟，说道：“这……，这……，怎么可能？”

    “好叫你明白：今日暮时，便是你败逃的时候，子龙从下相出兵，诈打你的旗帜，骗开了下邳城门，不过略作攻杀，便得了下邳县城。”

    赵云先后和张闿、曹豹都交过兵，缴获得有他们的兵甲旗帜，并且还有不少丹阳兵的俘虏，用这些兵甲旗帜作为伪装，又用俘虏去城下喊门，说是曹豹大败，兵逃回城。

    笮融虽是看穿了此乃荀军之计，不肯开门。骗开城门不是那么好骗的，既然说是曹豹兵败，那么曹豹人呢？骗城门的俘虏说曹豹战死。可不见曹豹的人，笮融说什么也不肯开城门。

    笮融虽然不肯开城门，但是张闿却被决定投降荀贞的下邳郡的兵曹主事杨虔说动，打开了城门，赵云等遂得入城，夺取了下邳，并在杨虔的配合下，很快就安定住了城中的士民。

    ——夺下下邳县城后，赵云问过杨虔：你怎么就知道不是曹豹部真的败还，而是我来夺城？杨虔回答他道：我也不知是不是曹豹部真的败还，如真是曹豹部败还，那开了城门，也就是让他们回城而已，没甚损失；可如果不是曹豹部败还，那么打开了城门，就会迎来“义军”。

    因此，杨虔选择了用“都尉与曹将军皆丹阳军将，部曲多相识，岂可坐视不顾？如不顾，必伤都尉部曲情；且今城内，笮相兵多，都尉兵少，曹将军败亡，余部归城，都尉纳之，可并其部，以与笮相抗衡”为理由劝动张闿，打开了下邳县的城门。

    笮融在下邳郡崇佛虐民，杨虔作为本郡的士人，对此早怀不满，此前在因“赵云将至下相”而召开的下邳军议上，他就曾当面指责过陶谦和笮融，只是因为他家乃下邳大姓，为了不使他家会和阙宣一样反叛，故而笮融没有处责他。却终在此时，他献上了下邳城。

    这些夺取下邳的细节，乐进自是没有兴趣告诉曹豹，只是问道：“笮融授首，张闿已降。下邳县既为我军所得，余如良成、司吾诸地，不足为虑矣。形势如此，曹豹，你可肯降？”

    曹豹不但了解东海各县的具体守御情况，并且最重要的，他本人是丹阳兵的主将，他如果肯降，对接下来的东海之战会有很大的帮助。

    曹豹倒是对陶谦忠心耿耿，骂声不绝，哪里肯降！

    许仲说道：“既不肯降，我也不杀你，带了你的军旗，你自回郯县去罢。”

    曹豹愤色说道：“杀便杀了，何必羞辱於我！”

    败军之将带着军旗回到郯县，看起来这确是侮辱，但曹豹实是误会了许仲。

    许仲沉武自重，又怎会起意去侮辱他？只是因为许仲本以为曹豹还有些胆勇，却没料到他既寡谋，又无勇，如此庸才，杀之无利，留之无用，既杀与留都不值得，那索性便叫他带着军旗回郯县，打击打击东海守兵的士气，也算“废物利用”。

    曹豹作为俘虏，身不由己，他虽是不肯带军旗返郯，却被许仲的亲卫硬把军旗塞进了他的手里，给他了匹马，把他赶出了营外。冬夜寒冷，北风呼啸，曹豹手拿军旗，立旷野地上，有心再拔剑自刎，此时却没了那股冲头的血气，无颜去见陶谦，然又无处可去，只得满怀羞愤地还郯县而去。


------------

173 荀成将度自雍然（上）

﻿    许仲计取下邳县，分兵击司吾、良成，接下来就要攻入东海；而荀成攻克曲阳后稍作休整便即北上，却是比许仲提早一步，已进入了东海境，——曲阳向北二三十里便是东海郡的地界。

    进了东海境，行不足百里，便是厚丘县。

    此县为前汉武帝时所置，因前有丘陵，后有河名厚，故得“厚丘”为名。王莽篡汉后，把此地改名为祝其亭，光武中兴，又将之改回了本名，——王莽称帝后搞了很多“改革”，其中的一大项便是在“名”上做改动，人名上，因为所谓“二名非礼，春秋不二名”，所以他规定人取名，不许有两个字，这项变革一直影响到了当下，此外，对官名、地名他也做了很多的改动，比如在郡县的名字上，荀成之前围击的曲阳，他改其名为从阳，又如许仲现下正在攻打的司吾，他改其名为息吾，林林总总，不过，这些官名和地名后来都被光武帝改回去了。

    厚丘是从曲阳入境东海的第一个县，也是从曲阳去郯县的必经之地，所以，陶谦在这里布置了重兵把守。

    荀成军至厚丘城外，远远地安营扎寨，探察城中虚实，作攻城的准备。

    一边做攻城的准备，荀成一边召集诸将、文吏，商议一件重要的军情。

    却是臧霸尽管行军迟缓，终於还是到了东海郡内，现刚入驻利城。

    利城在厚丘北边一百二三十里处，这段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虽说观臧霸举动，他现似是怀了观望之意，可他到底怎么想的，却不能臆测，万一在围击厚丘的时候，他突然提兵杀来，也是个麻烦，所以，要想安心攻打厚丘，就必须得先把臧霸的意图给探知明白。

    副将徐荣，诸校尉辛瑷、陈褒、高素、陈午、陈到、陈容及诸别部司马文聘、甘宁、姚颁等等皆至；文吏如程嘉、秦松、徐卓、宣康和负责后勤的姚昇、李博也俱到。

    荀成跪坐主席，主持军议。

    徐荣在其席侧。

    余者按职衔尊卑、年齿高低分别就席落座。

    荀成说道：“臧霸今屯利城，虽似有坐观之意，而终究意图未明。君等对此有何见论？”

    战前，程嘉曾奉命出使开阳，见过臧霸，这也正是他没有留在广陵，而是从荀成军北上的主要原因。他以对臧霸的了解说道：“以下吏之见，臧霸必无战意。”

    徐荣说道：“话虽如此，可不探清他的意图，究竟是难以安心攻厚丘。”

    陈褒笑道：“君侯前有军文，令我等可於适当时机遣使去见臧霸，致问候。现在不就是‘适当的时机’了么？……程校尉，你既说臧霸必无战意，那么可敢再去见一见他？”

    陈褒虽是荀贞在西乡时的旧人，论资历，只有刘邓等寥寥几人可比，又机智灵活，深得荀贞的喜爱信用，可他的性子好，从不张扬，与人交往，诚心相待、善解人意，从来都是扬人之长、隐人之短，而又热心好助人，故而在荀军诸将中，他可谓是人缘最好的一个。

    他本来人缘就好，此时问程嘉“可敢再去见一见”臧霸的话，又明显是说笑之辞，程嘉因也不恼，豪言说道：“有何不敢？”当下向荀成请令，“便请将军下令，我这就去利城走一遭！”

    荀成迟疑了下，说道：“便是遣人去利城，也不需君去。”

    程嘉现为“军谋校尉”，比二千石的大吏，如果被臧霸扣在营中，或是因此丢了性命，——即使这种可能性很小，可荀成也不能大意。

    程嘉人虽低矮，豪气冲天，说道：“将军无需忧虑，那臧霸与我也是老相识了，退一万步说，他之前的‘坐观’之态便真是故弄玄虚，在哄骗我军，也断不会为难於我的。”

    徐荣笑道：“程校尉既有信心，……抚军，便请程校尉走一趟？”

    荀成的军职名号是“抚军中郎将”，因而徐荣称他“抚军”。

    荀成说道：“好，那便辛苦君昌去一趟。”

    程嘉说道：“短则三日，长则五日，吾必归也。”

    他掀衣而起，冲荀成、徐荣行了个礼，又对堂上诸人团团作礼，说道：“诸君且在营中安待，等我带好消息回来！”大步出了帐中，自唤人取马，带了几个随从径出营地，往利城去了。

    徐荣赞道：“程校尉豪迈之士。”

    程嘉既愿去利城探臧霸意图，那么现在就只有等他回来，然后再定具体的攻城事了。

    不过，却也不能虚度时日，趁着军中诸将皆在，荀成和徐荣令人展开地图，与诸将讨论接下来等程嘉回来后，厚丘该怎么打？打下厚丘后，又该怎么取朐县、击郯县？

    朐县在厚丘西北，位处厚丘的后方。郯县在厚丘东北，过了沭水便是，两地相距百余里而已。

    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对荀军来说是一片大好。

    这边荀成的兵锋离郯县只有一百多里，打下了朐县后就可以向郯县进发。许仲那边只等取下司吾、良成，就也能进入东海地界，而一旦许仲进入东海，前行百里便是郯县，离郯县的距离比荀成还近，不到百里之地。待到那时，两军一西一东，对郯县成夹击之势，何愁不胜？

    ——当然，前提是臧霸不动，薛礼不动。不过就眼下看，这两人十成里有九成应是不会动的。

    当日，讨论军事到入夜，诸人散去。

    次日下午，荀成正在巡视新筑的各营，忽得兵士来报：程嘉回来了，现在将帐中。

    荀成不觉愕然，昨天程嘉才出的营，怎么就今天下午就回来了？

    利城离厚丘有一百多里远，单只来回往返，便是驱骑急行，日夜不停，也得两到三天，加上见臧霸的时间，怎么说也得三五天，所以程嘉走前才会说“短则三日，长则五日”。

    可却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莫不是路上遇到了贼寇？又或是发现了什么敌情？

    难道？难道是发现臧霸出兵来厚丘了？

    想到此处，荀成略有些紧张，连忙叫人去请徐荣、秦松等文武将吏到主营的将帐里相见，他自己也带着随从亲卫赶去帐中。

    到了帐外，荀成看见程嘉在帐门处相候，观其面色，颇是严肃。

    “君昌，怎么昨日出营，今日便归？可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将军，阴德攻泰山兵不成，反被擒拿。”


------------

174 荀成将度自雍然（下）

﻿    阴德是琅琊郡的太守，此外，他还有一个身份，他出自南阳阴氏，却是与当年在颍川做过太守的阴修本是同族，而阴氏与颍阴荀氏却有姻亲的关系，——荀爽之女荀采早年嫁到了阴家。

    荀贞到广陵任太守后不久，阴德就与荀贞取得了联系，两下来往颇密，程嘉每次去开阳见臧霸，都会顺道谒见阴德。琅琊的郡治便在开阳，所以程嘉在见过臧霸后去谒见阴德很方便。

    现下正当荀贞攻徐的战事进入关键时刻，臧霸前脚才出了琅琊郡，阴德后脚就在琅琊“生乱”，这对臧霸来说，他未免会怀疑此乃荀贞授意，万一他真的因此而产生误会，那么接下来的东海之战，局面可能就会有变，至少会给荀成、许仲这边增加不小的难度。

    所以，程嘉在半道上闻知了此事后，便没有再去利城，而是立即返回了营中，向荀成汇报。

    荀成心知此事事关重大，却按住了因此而紧张的情绪，表面从容不迫，先与程嘉入帐中，等徐荣等纷纷来到，这才徐徐开口，叫程嘉又把此事说了一遍。

    帐中诸人，包括平时对军务、政务等事压根就没什么兴趣，一点也不关系的辛瑷，也不由为之色变。

    高素头一个嚷嚷起来，他叫道：“这阴德！好好的琅琊太守不当着，倒在这时候给将军添乱！”

    文聘、甘宁、姚颁等也蹙起了眉头，只是他们仅为别部司马，职低秩卑，校尉们没有开口，他们也不好急着说话，只能都强捺不安，目注荀成、徐荣等人，等待他们计议。

    徐荣皱着眉头，说道：“阴相却怎么忽然起兵攻开阳的泰山兵营？”

    他对琅琊的内情不了解，因有此问。

    程嘉对此很清楚，他说道：“臧霸拥兵跋扈，名为骑都尉，实行太守之权，如孙观、昌豨诸泰山军将，更是没把阴德放在眼里，平素没少欺凌。阴德早就不堪其辱，我此前每次见他，他都怨声不止。今必是他见君侯兵入东海，而臧霸又带主力出了琅琊，故此聚兵攻其开阳营。”

    事实如程嘉的猜测：臧霸屯兵开阳，琅琊的郡治也在开阳，臧霸手上有兵，阴德上没什么兵，故而，虽然太守是阴德，可实权却在臧霸，阴德恶此久矣，只是一直以来力不如人，没办法，只能忍耐，现下荀成兵入东海，臧霸又离了琅琊，阴德因就动了心思，聚兵攻打臧霸留在开阳的营垒和兵马，谁知臧霸遣兵回援的快，营垒还没打下，他就兵败被擒了。

    徐荣说道：“若是因此使臧霸一改‘坐观’之态，改向陶恭祖那边，对我军来说，却是有些棘手。”

    如果臧霸坐观不动，本来打下厚丘、朐县，就可以进攻郯县了，如果臧霸因此动兵，却还需得与泰山兵再打上一场，虽说不怕会败，可到底是打仗，耽误时日不说，也会产生兵员损失。

    程嘉说道：“当务之急，是我等当议出一个对策，尽量减少此事会对我军产生的影响。”

    荀成点头说道：“君昌此言正是。……诸君，都有何应对之策？”

    秦松说道：“此事重大，当立即上书君侯，请君侯决断。”

    秦松字文表，广陵郡人，颇有名望，荀贞到广陵后，擢用之，现为“度支校尉”。因为广陵、东海相邻，他与东海郡的士人大多相熟，故此，此次从荀成北上击东海。

    对秦松此话，在座诸人中许多赞同，都道：“不错！”

    坐中有一人，却不以为然，奋声说道：“我营距广陵四百里远，往返八百里，如上报君侯，便是星夜兼程，马不停蹄，来回也得四五天。陶恭祖现在可能也已经知道了此事，就算他现在不知道，很快他也就会接到消息，吾料他闻讯后必会遣人去见臧霸，试图以此说服他。而且，公等别忘了，陶商现下可就在臧霸军中！他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陶恭祖那边说客巧言，我等却在这里静候君侯回文答复，岂不谬哉？久则生变！……护军，君侯托大军於公手，付重任於公身，当此非常时刻，正当‘事急从权’，岂可再上报君侯以候命？”

    诸人看去，见说话的人是司马徐卓。

    荀成也就是三十来岁的年纪，但一因徐卓年轻，二来荀成现为主将，所以徐卓以“公”相称。

    荀成深以为然，问道：“如此，君何意也？”

    “当今之计，唯有一策。那便是立即遣人赶赴利城，面见臧霸，务使他相信此事与君侯无关。”

    徐荣、辛瑷、陈褒、陈午等人俱皆点头，认同了徐卓的意见。

    荀成说道：“徐司马言之有理。……诸君，你们以为见了臧霸后，该怎么对他解释？”

    秦松说道：“自是当赤心相待，以诚言相告。”

    徐卓不同意，说道：“当此之时，说再多的诚言，臧霸也不会相信。”

    荀成问道：“君以为该当如何是好？”

    “公可写一封信给臧霸，不需解释，只需在信中写：公族与阴氏乃是姻亲，今闻阴德为臧霸所擒，愿出钱以赎之。如此即可。”

    荀成听了这话，静思片刻，不觉赞道：“君此妙策！”

    这个时候去给臧霸解释是没有用的，说再多的话，天花乱坠，谁知道臧霸那边会不会信？干脆一个字都不解释，以私人的名义写信，用姻亲的缘故去赎阴德。这样，反而更能容易地使臧霸相信此事与荀贞无关。并且，还显出了荀氏族人的品德，为了姻亲关系，肯拿钱去赎阴德。这要比只是“赤心相待，以诚言相告”高明得太多了，仅仅“诚言相告”的话，臧霸不但可能不会信，而且显得荀贞、荀成这边急於和阴德撇开关系，未免会有伤荀家的清名。

    帐中无人尽皆佩服，都无异议。

    荀成遂亲笔写就一封书信，顾视帐中诸人，最后视线落在了程嘉身上：“君昌，只有你见过臧霸，之前我还不太愿意让你去利城，现下，此任非你不可了！”

    程嘉慨然说道：“护军放心，嘉此去，必不辱命。”

    接过了荀成的信，程嘉贴身放好，顾不上休息了，立即便又出营，赶去利城。

    下午出的营，一夜不停，次日，程嘉抵达利城臧霸营外。

    虽是两天两夜没睡了，程嘉却精神旺盛，来到营前，自报姓名，求见臧霸。

    不多时，孙康出来相迎，把他带到臧霸的帐中。

    程嘉呈上荀成的书信，道明来意。

    臧霸没有多说，收下了信，看罢，不露声色地请他暂下去休息。

    随之，臧霸召来诸将，把荀成的信於诸人。

    诸人传看过。

    昌豨问道：“程嘉在哪里？”

    “我见他风尘仆仆，双目通红，定是赶路所致，未能寝眠，故而让他下去休息了。”

    昌豨按剑起身，说道：“去哪里休息了？”

    臧霸皱了下眉头，问道：“你做甚么？”

    “我去斩了他！”

    “为何？”

    “这竖子此前每至开阳，必拜谒阴德，谁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此次阴德作乱，依我看，必是受荀贞之的指使，好在我回援得快，才没出了大乱子，这竖子倒是有胆，竟还敢再来见你，还敢说要把阴德赎买回去，真不知死字是怎么写的！”

    这次阴德兴兵的消息传到营中后，臧霸遣了昌豨去回援。昌豨到了开阳，一战即擒拿了阴德。

    臧霸沉下脸色，说道：“胡闹！坐下。”

    昌豨虽不情愿，可还是坐下了。

    臧霸问余下诸将：“君等怎么看？”

    尹礼说道：“陶商说：阴氏是荀氏的姻族，阴德此乱，必为荀贞之意。……现下程嘉又拿了荀成的信来赎阴德。这事儿？一下子还真搞不明白其中到底有没有荀广陵插手。”

    孙观、吴敦、孙康等将纷纷同意，都道：“一下子是搞不明白。”问臧霸，“都尉以为呢？”

    臧霸说道：“我以为，此事必与荀广陵无关。”

    “噢？此话怎讲？都尉为何如此说？”

    “三个原因。”

    “愿闻其详。”

    “我虽与荀广陵未曾见过，然久闻其名，他绝非言行不一之人，不会一边示善意给我等，一边背后指使阴德作乱。并且，我虽未见过荀广陵，程君昌此人，我却见过，你们中也有人见过，此人重诺尚义，正是我辈中人，他这样的人既然对荀广陵忠心不二，由此便也可见荀广陵的为人了。此其一。”

    “其二呢？”

    “如果真是荀广陵指使的阴德作乱，荀成肯定不会写信来，一字不加解释，只讲拿钱赎人。此其二。”

    诸将听了臧霸此话，细细思量，均觉得臧霸说得有道理，便是昌豨亦如此。

    孙观问道：“既如此，都尉有何打算？”

    “荀仲仁既拿钱赎人，我就把阴德给他。”

    昌豨忍不住又开口，说道：“却得多要些钱！”

    “我一个钱也不打算要。”

    “这是为何？……阴德虽为我所擒，可我等在开阳的营垒却被他烧了几座，军资被毁了不少，兵士也稍有折损，不问荀广陵多要些钱，怎补得上我等的损失？”

    “荀仲仁已入东海，许君卿也将很快攻入东海，这徐州刺史就要换人了。刺史可以换人，琅琊却换不了。……哪里有属吏问上司要钱的道理？”

    刺史能换人，琅琊挪不动，荀贞拿下徐州后，臧霸等要想还在琅琊待着，就得正式地投到荀贞帐下，到那时就成了荀贞的属吏，做为属吏，的确是不好拿上司的钱的。

    昌豨犹有不满，嘟哝说道：“刺史由他换，只要我等手上有兵，换了谁当刺史还不都是一样！”

    之前臧霸就分析过荀贞和陶谦的不同，见昌豨还是这态度，臧霸也懒得再给他说，对孙观等人说道：“而且，你们以为程嘉此来利城，只是为了赎阴德么？”

    “他还有别的目的？”

    “荀仲仁已至厚丘，而却不攻，所为者何？正是因为不清楚我等到底会不会助陶徐州！现下我一个钱不要，把阴德送给他，他自然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诸将闻之，俱道：“都尉高明！”

    当下，等程嘉休息好，臧霸召他见面，一钱不取，把阴德交给了他。

    程嘉是个聪明人，领会了臧霸的意思，遂满脸笑容地辞别臧霸，带着阴德，返回厚丘。


------------

175 阴德献上削贼策

﻿    程嘉与阴德到厚丘的荀成帐外时，荀成亲出迎之，请阴德在营中休息了一天，次日遣兵送他去广陵。数日后，阴德到了广陵城外。荀贞提前接到了荀成的报讯，亦亲出迎。

    接了阴德来到郡府堂上，荀贞令人奉来汤水，请他入座。

    阴德颇是羞惭，对荀贞说道：“吾本意是助君击徐，却不意攻贼败北，反为其擒。”

    阴德在琅琊兴兵，差点坏了荀贞的大事，然而事情既然已经得到了妥善的解决，荀贞也没有因此而抱怨阴德，反是温颜和语，宽慰阴德。

    宽慰了几句，荀贞说道：“公既败於开阳，这琅琊怕不能回去了。不知公有何打算？如有用得着我处，尽请言来。”

    阴德也知道，便是荀贞拿下徐州，这琅琊郡的太守之位，他也是坐不成了。——即使荀贞有意为报仇，可当下攻徐的关键时刻，荀贞却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攻击臧霸的，所以，阴德也就不妄想还回琅琊去当太守了。

    琅琊回不去，广陵他也没有颜面待。

    他叹了口气，说道：“我还能有何打算？吾亦老矣，当返乡了。”

    “公路上辛苦，我已为公备下馆舍，便请公先入住休息，在广陵住上些时日，再议此事，如何？”

    “我今天就走。”

    “这，……何必如此急切？”

    “贞之，你虽不言，我却自知：我在开阳兴兵击贼，事先没有与你通声息，而今大败，险些坏了你攻徐的事，你纵然不说，可我岂会无羞惭之情？又怎能在广陵安住？”

    阴氏毕竟是本朝的外戚，孝明皇帝时的“四小侯”之一，贵胄之家，累世簪缨，阴德本人在海内也有些薄名，尽管兵败被擒，幸得荀成赎买，这才脱身，然却也是个要脸面的。

    听了他这话，荀贞了解他此时的心情，遂不再多劝，说道：“而今海内兵乱，道路不宁，南阳路远，道上或有贼寇，公既急归，我便遣一营兵马护送公归乡，如何？”

    “多谢你了。”

    “论公，公为贞同僚；论私，公为长辈。此贞理所当为。”

    荀贞顿了下，又说道：“公达、仲仁俱在前线，文若现在府中，公如有意与他一见，我唤他过来？”

    “文若年少时便有‘王佐之才’的美誉，我愧为长辈，却连臧霸这个兵子都打不掉，有何面目见他？”阴德摆了摆手，“不见了，不见了！”

    “兵子”者，是对兵士的蔑称。

    荀贞抚慰说道：“公乃当今高士，岂是臧霸可比？无非公兵少而臧兵多，因此而败。况又，胜败兵家常事，实是不足一提。”

    “贞之，你说国事怎么忽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兵强者雄，势大则豪，一个个都目无纲宪，心无王室，以致天子受困，地方受害。……这是怎么回事？”

    荀贞无言以对。

    细论起来，荀贞可也不正是“兵强者雄”、“目无纲宪”的人们中的一个么？

    阴德却没把荀贞看成是这样的人，他对荀贞说道：‘“贞之，陶恭祖背道任情，忠直之士为其所疏，谗慝小人得其重用，徐州百姓因之久苦。今汝起义兵，击东海，当努力之！”

    “是。”

    阴德又道：“我有一忠言相劝，也不知你愿不愿听？”

    “贞谨闻教诲。”

    “我观陶恭祖必非你的对手，等你取下徐州后，这臧霸却是不能再把他留在琅琊了！”

    阴德这话倒是和此前臧洪的话一个意思。

    荀贞见阴德言辞恳切，因也就对他说了实话，说道：“公言固是，可如迁臧霸出琅琊，我料他必不愿，而泰山兵颇众，如因此再起战事，使徐州的百姓受苦，此非我之所愿见啊。”

    阴德说道：“我有一策，可弱臧霸。你可肯听？”

    “公请言之。”

    “正如你的话，你如果迁臧霸出琅琊，他必然不愿，可他为何不愿？”

    “臧霸部曲多泰山人，琅琊与泰山接壤，故此他必然不愿。”

    “不错！臧霸的部曲里边，大多是泰山郡的亡命、恶少年。我在琅琊时，几乎每日都有亡命从泰山来，投入其军，泰山实为他的根本之地。所以，你拿下徐州后，可以不必立即就迁他出琅琊，而是可先选一能治剧、有智勇的能吏，使其治琅琊，为琅琊守，绝泰山，揽民心，以此而断臧霸之根，堰塞其源。稍久，臧霸必弱。候其弱后，是迁是剿，便尽由君意了！”

    阴德久在琅琊，熟知泰山兵的情况，他这条计策却是对症下药，正合了釜底抽薪之意，如按此行之，确有可能达成不动一兵一戈而削平臧霸的目的，可谓上策。

    “公此高明之策也！”荀贞称赞了一句，意态踌躇，似有话想说，却终没有说出口来。

    阴德却是知道他想说什么，苦笑一声，说道：“君必是想问：为何我既有此策，却怎么没有按之实行吧？”

    “公明察分毫。贞确有此疑。”

    “贞之，我怎会不想这么做？可是我手上没有兵啊！而且说实话，我也不是一个能治剧之人。”

    “公此策实为定琅琊的上策。我必细细斟酌，取下徐州后便按此行之。来日琅琊如能不兴兵戈而定，此公之功也。”

    “好了，你不必再夸赞我，安慰我了。”阴德起身，望了望堂外的天色，说道，“快中午了，我这就动身返乡吧。”

    “不如在我这里吃过饭，然后再走？”

    “不吃了，不吃了！”

    见阴德意思坚决，荀贞也不勉强，便传下军令，调了两百兵士，护送阴德返乡。荀贞本人亲自把阴德又送出城外，行十余里，告别之后，望其远去，这才归城。

    回到城中，入到郡府堂上，戏志才、荀彧两人皆在。

    荀彧问道：“阴相走了？”

    “刚送走。”

    “是否果如我料，不愿见我？”

    荀贞笑道：“确如你料。”

    戏志才说道：“他在琅琊贸然起兵，事先也不给贞之打个招呼，险坏我军攻徐大事，自觉无颜面见人，也是自然。”又道，“好在仲仁遇乱不惊，处置得当，这才消弭了此事带来的影响。”

    荀彧点头说道：“许护军击下邳县，临机敢应变；仲仁在厚丘，处变不乱，颇有雍然将度。”笑对荀贞说道，“兄真有识人之明，用此二人分为两路主将，恰得其任。”

    荀贞一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改而说道：“阴相临走前，说了一道平定琅琊的计策，我听后觉得确是可行。来来，你俩都入座，咱们一起再参度参度。”

    当下，三人各自入席，荀贞把阴德的计策说出，荀彧和戏志才两人经过考虑，俱都赞同。於是，荀贞决定，等打下徐州后便按此策治理琅琊、削弱臧霸。

    说及臧霸，荀彧说道：“击下邳时，臧霸按兵不动；今我两路兵马皆已入东海，臧霸却竟仍不肯动么？……君侯，似可遣一人再去见他，问其行止。”

    前日的军报，许仲已攻得了司吾、良成两县，其部也进入东海郡境内了，现正开往襄贲县。

    戏志才说道：“臧霸本就以琅琊为自恃，今阴相离境，独留其存，囊括全郡之地，连泰山而瞰东海，其意必愈高矣！吾料便是再遣人去见他，他应仍然还是不会动的。”

    琅琊、泰山都在东海郡的北边，地势比东海高，所以戏志才说“瞰东海”。

    戏志才顿了下，接着说道：“……君侯，臧霸既然一钱不取，放了阴相，已经摆明了态度，那么他那里现下就暂时不需理会。以我之见，目前当以彭城为要，先把薛礼给逼催出来！”

    前些日的军议后，遣了使者去见薛礼。

    使者刚回来不久，说是薛礼言称：愿奉建威将军旗号，共讨陶谦。

    薛礼本是打了坐观的企图，可孙河兵驻萧县，距他的国都彭城县近在咫尺，荀成、许仲又相继攻入东海，眼看陶谦将败，而臧霸迟迟不动，明显是存了投荀贞之心，如果这个时候还企图坐观，待陶谦败后，下一个肯定就是他，而且荀贞派去见他的使者话里虽然没有明言，可细品其话，话里边确实亦是此意。被逼无奈，薛礼只得熄了坐观的念头，答应了出兵。

    尽管答应了出兵，可只在口头上说说是没有任何用处的，所以，戏志才建议催逼他，让他派出部队真刀实枪地上战场。

    荀贞颔首。

    戏志才又道：“此次催迫，不需再从郡府遣人，只叫许护军派人去调他的兵马便可。”

    荀彧说道：“正该如此！”

    既然薛礼愿意奉荀贞的旗号了，那么自就不需仍由荀贞派人去调他的兵，由在前线指挥作战的主将派个人去调他的兵马便是足够。

    这点小小的公文，不需陈仪再来措辞书写，便由荀彧写就一道军文，又写了一封书信，俱是给许仲的。军文是让许仲拿给薛礼去看的，内容为调彭城国兵击东海；书信里边写的则是对彭城薛礼的分析，告诉许仲该如何行事。军文与书信写成，荀贞叫人送去给许仲。

    荀彧笑道：“待薛礼出兵后，臧霸便是再自恃琅琊，恐亦难免会有些难安了。”

    这也正是戏志才所说的“先催迫薛礼”之另外一个原因。


------------

176 乐进单骑入彭城（上）

﻿    荀贞的军令、信件送到许仲手上时，许仲的兵马刚到襄贲。

    东海境内，离郯县最近的县城便是襄贲，其次是厚丘。

    襄贲在郯县西北方，离郯县六十里；厚丘在郯县东南方，离郯县百余里。

    只要荀军能够拿下这两座城，就能够对郯县形成夹击包围之势。

    陶谦自然也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不但在厚丘布下了重兵，也在襄贲屯驻了精锐。

    可以预见，襄贲将会和厚丘一样，都不好攻克。

    许仲布置兵马筑营，自与诸将商讨攻城事，就正在商讨之时，荀贞的军令和信件到了。

    许仲展开细看，看罢，对诸将说道：“建威将军令：令我部选得用之将去彭城，命薛礼出兵。”

    在座的诸人在前线领兵打仗，皆不知在这段时间里广陵与彭城的“外交来往”，只有许仲、乐进因是主将，荀攸因是谋主，他们三人接到过荀贞的公文，知晓此事。当下，由荀攸发言，简单地给在座诸人讲了一下近期广陵遣人出使彭城、逼迫薛礼出兵的事情。

    诸人闻了，这才知晓。

    刘备问道：“君侯在令中可指派了人选么？”

    荀攸知其心意，知道他这是跃跃欲试，又想立功了，笑答道：“玄德，这件功劳你怕是立不成了。……君侯虽然没有指派人选，但是在令中建议由乐相来办此事。”

    荀贞在后方，虽然许仲的军报不断，但战争是瞬息万变的，很可能在他下达军令的时候，战事没有变化，可挡他的军令和信件被送达到许仲营中时，前线的战事就会出现一些变化，所以没有在令中很确定地指派乐进去，只是建议说：战如不急，可由文谦赴彭城。

    荀贞建议让乐进去彭城是出於两个考虑。

    首先，薛礼毕竟是彭城相，不能只遣一个中级军官去调他的兵，这么做的话，会让薛礼认为是一种侮辱，有可能会影响调兵之事的“顺利进行”，所以需得遣一个高级将领去，许仲作为此路兵马的主将，肯定是不能去的，那么就只有乐进了。

    乐进是许仲的副将，同时他还被荀贞表为了下邳相，尽管不是出自朝廷的任命，可现在下邳已得，在实质上他也确是一郡之长了，正与薛礼的地位相当，从而可以减轻薛礼的抵触心态。

    其次，乐进壮猛有谋，计略周备，以他的能力来看，也适合去做这件事。

    综此两个考虑，荀贞因而建议让乐进去彭城调兵。

    听得荀贞建议由乐进去办此事，刘备只得收了“再立功劳”的想法，笑道：“君侯思虑周详，薛礼虽犹有不甘之意，然以乐相之高才，调彭城兵必如反掌之易。”

    许仲问乐进道：“文谦，此事便交给你吧？”

    乐进说道：“谨奉君侯令。”

    许仲沉吟稍顷，又说道：“文谦，我拨给你千人，从你入彭城，你看可够？”

    乐进笑道：“哪里用得着那么多人马？将军今方至襄贲，正用兵时，我一兵一卒都不带，只带几个随从便是。”

    “如玄德所说，薛礼现确仍有不甘之意。文谦，今去彭城，可不能大意啊！只带几个随从怎么行？”

    “东有将军屯襄贲，西有孙河屯萧县，料我此去，定无碍也。”

    见乐进坚持不带兵马，要把部队留给许仲围击襄贲，许仲劝说不了，也只得听他的。

    当日做了些准备，次日一早，乐进便带了四五骑，离开营地，往西北行，朝彭城而去。

    襄贲离彭城境约有六十里，入了彭城地界之后，当先是傅阳、武原两县，此两县都紧邻着彭城与东海郡的接壤处，特别是武原县，更是处在彭城、东海和下邳三郡的交界处。

    ——彭城、东海、下邳三个郡国是相邻的，东海在北边，彭城与下邳俱在东海之南，而一西一东，彭城在西，下邳在东。

    驰行一日，入暮时分，乐进便到了武原县外。

    荀贞和陶谦已交战近月，下邳和东海都临着彭城，薛礼此前虽然没有出兵参与到战事中，但为了免受波及，避免乱兵入境，另外也是担忧荀贞和陶谦会突然袭击，强入彭城，所以彭城郡延边的诸县俱戒备森严，还没有看到武原的县城，乐进等就被路边的一个亭长拦下了。

    荀贞也是当过亭长的，乐进正是在荀贞当亭长时与荀贞结识的，所以而今乐进虽已是“下邳相”，但对这个恪守本职的亭长却是没有什么傲慢之态，和颜悦色地与他对话。

    这亭长警觉地打量乐进和他的从骑，问道：“汝等何人？从何处来？可有传符？”

    也难怪这亭长警觉，乐进还好，黑衣高冠，腰佩长剑，像是个士人的打扮，可他身后的那几个从骑俱披甲带刀，持铁矛，有两个的坐骑鞍侧还携着弓弩，一看就不是“良民”，并且他们又是从东北边来，那里不远处便正是与东海郡交界的所在，东海现在可是正在打仗。

    见这个亭长十足警惕，又见边儿上的求盗和几个亭卒也都是按刀戒备，乐进笑道：“符却没有，传也没有，只有一道公文，是给你们郡守的。”

    传符，是通关或过境时的信物。通常来说，符主要用於军事方面，类如虎符，便是符的一种，而传则多为吏、民所用，当吏、民因为公事或者私事而需要去别的郡、县时，就要先在本地的县寺申请“传”，把个人的相貌、身份和出行的目的等写在其上，然后才能在各地通行。

    按理说，乐进此入彭城是为了调薛礼的兵，乃是军事，他应该是有符的，但是因为荀贞和陶谦的战争，整个徐州的符现在都不能用了，——也不是不能用，是不能通用了。

    本来徐州的符是各郡可以通用的，但是战事一起，为了防止对方用符通关过境、潜入己方的地盘打探情报，或甚至偷袭己方的城池，所以陶谦、荀贞，包括持坐观之意的薛礼、臧霸都另制了一套符，用於各自辖区，因而，乐进却是无符可出示给这个亭长。

    至於传，和符一个道理，便是乐进拿出一个传来，不管是以下邳的名义还是以广陵的名义，这个亭长恐怕都不会认，况且，乐进其实也根本就不需要传，有荀贞的公文就足够了。

    这亭长问道：“哪里来的公文？州府么？”

    因见乐进是从东海郡来，故而这亭长有此一问。

    “建威将军的公文，……你可再前引路，带我等去县寺见你们的县令。”

    这亭长颇是狐疑，但荀贞的公文却不是他能够看的，因退到一边与求盗和亭卒们商量了片刻，过来对乐进说道：“好，我带你去县寺。”

    县中驻有兵马，乐进的几个从骑虽披甲带兵，可区区几骑料也无用。

    这亭长遂带着乐进等去往县寺，路上终於还是忍不住，问道：“君是建威将军帐下么？”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乐进是荀贞的下属，这亭长对乐进的称呼和说话的语气都客气了许多。

    “正是。”

    “不知来我彭城是为何事？”

    乐进笑道：“这却不能告诉你。”

    “是，是。”

    走了一段路，这亭长又忍不住问道：“我听说建威将军已经攻下了下邳全郡，此事可真？”

    “半点不假。”

    原本还有下邳郡南的盱台、高山和东城三县，许仲没有攻打，但在下邳县被克，笮融授首之后，这三个县相继就降了。

    “……前几日，方伯的人从我这里经过，也是去见我们府君的，不知此事，君可知否？”

    “噢？什么时候从你这里经过的？”

    “三天前。”

    “可回东海了么？”

    “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反正是这几天我都没有再见到过他们。”

    乐进暗把此事记下，心道：“陶恭祖这定是又来找薛礼借兵了，既然这亭长没再见过他们，那么他们便极有可能还在彭城郡府。见了薛礼后，我却是可在这上边做些文章。”笑问这个亭长，“你当知建威将军正与陶徐州攻战，却为何将此事告之於了我？”

    这亭长答道：“不敢瞒君：州伯自到任，年年催粮，租税一年比一年重，别的地方小人不知，但在小人乡中，乡人们早就不胜其苦，卖儿女的多是，不少人离乡外逃，甚有聚众成贼的，要非小人是个亭长，稍有些钱粮俸禄，勉强尚能养活家人，说不得，也早成流民了。闻得建威将军檄文，说起兵兴战是为了给百姓们一条活路，小人实是渴盼建威将军能够早点打下徐州啊！”

    乐进不觉感叹，对从骑们说道：“听见了么？建威将军起义军，击无道，正是顺应民心啊，此即‘民望之，若大旱之望云霓也’！”

    天下兵灾，诸侯纷起，要想自立，就得强兵，而要想强兵，就得有钱有粮，钱粮从哪里来？只会是从黔首身上取。

    黄巾乱后，百姓本就困弊，再受到残酷的剥削，当然就活不下去了。

    豪强如阙宣，士人如陈珪、陈登，百姓如彭城国的这个亭长，俱都站在了荀贞的这一边，这一场仗，陶谦又岂会有获胜之理？大约亦正因此，荀贞才攻势甚捷，旬月间即克取下邳，兵入东海。厚丘和襄贲虽兵多城坚，郯县更是兵马众多，守御严备，可乐进相信，有此民心士气，就算是再坚的城，再多的敌人，都绝不是荀军的敌手，获胜只在早晚之间。


------------

177 乐进单骑入彭城（下）

﻿    在这个亭长的带引下，乐进等来到武原县内。

    到了县寺，见到县令，乐进自道身份，言说此来是奉荀贞命见薛礼的，看到乐进拿出的公文的封印后，这县令不敢怠慢，急忙安排布置，遣县中主簿亲送乐进去郡治彭城县。

    彭城郡方圆不大，彭城县虽是位处在郡正中偏西的位置，但从武原到彭城县也只有百余里地。能早一日调出薛礼的兵马，就能早一日攻下东海，减少军吏的伤亡和减轻军粮的压力，所以，乐进只在途中休息了一次，不到一个时辰，一天后就到达了彭城县。

    武原主簿以“公请在城外稍候，待城中相迎”为借口，本是想先入城为乐进通传，好让薛礼有个反应的时间，但是被乐进拒绝了，没有办法，武原主簿只能和乐进等一起进城。

    进到城中，直接来至郡府门外。

    薛礼正在府中后宅，忽闻乐进奉荀贞令至，措手不及。

    薛礼心道：“奉荀广陵令来？此必是来调我彭城的兵的！……却不知他带了多少兵马入境？边县却怎么竟连一道军文都没有提前给我送来！”

    ——武原其实是有军文公报给薛礼送来的，但是乐进路上走得太快的，以致乐进已到，军文公报却还没到。

    如是能够提前得知此讯，薛礼至少还可以召集府臣，集思广益地商议一下，不管商议的结果是什么，最起码薛礼心里能有点底，可现下乐进已经到了府门外，不能让他在那里久等，却是没有功夫再与府臣们讨论此事了，因而，薛礼只能一边紧急召唤得用的诸臣吏们速来府中大堂，一边叫侍女给他穿上国相的衣冠绶带，匆忙忙地出府迎接。

    还没出府门，薛礼就一眼看见了乐进。

    乐进虽体貌短小，但立在虎体熊腰的几个从骑身前，却使人直接就忽略掉了那几个从骑的存在，给人一种岳峙渊渟之感，因久经沙场，常年在野外之故，较之早年，他的肤色如今更加黝黑，然也正是这越发的黝黑之色，又使人觉得他容貌威严，心胆必如铁。

    薛礼出了府门，上前见礼。

    乐进还礼，说道：“在下乐进，奉建威将军令，传送军文与君。”

    “久闻君高名，今得一见，幸甚！建威将军有何令文，直接下达便是，竟何必劳烦君亲至！”

    “此处非说话之所。薛相，便请你前边引路，到了堂上，我再把将军的令文给你看。”

    “好，好。”

    薛礼转过身，前头带路，一面慢慢走，一面给左右使眼色，却是叫他们去催促臣吏们快点过来。只是，从府门到堂上的距离能有多远？薛礼走得再慢，也用不了多久，等到了堂上时，他召唤的臣吏们都还没到。

    薛礼没有办法，只好先请乐进入席落座，唤人取来汤水，展开笑容，打算和乐进寒暄几句，以此来拖延时间，等臣吏们过来。

    乐进却没有和他寒暄的意思，亦不入座，直接拿出了荀贞的军令，亲自上前，亲手递到了薛礼的手中，说道：“这便是建威将军的令文，君请细看罢。”

    薛礼口道：“是，是”。

    他慢腾腾地检查封印无误，拆开来，拿出令文细看。

    荀贞的军令只有短短的几句话：荀成围厚丘，许显攻襄贲，彭城兵当北取阴平、合乡诸县，俟克，与许、荀合，共击郯。见令即出，不得延搁。

    阴平、合乡等县也都是东海郡的辖县，位处在东海郡的最西边、彭城国的正北边方向。

    这几个县因地稍偏，城中的兵马又於早些时多被陶谦调回了郯县、或改派去了厚丘和襄贲屯守，所以如今的城防也较为空虚，战力不足，原本来说，现在打不打它们，对整个东海的战局都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荀贞本是打算在攻克了襄贲和厚丘后再分别攻取此数县的，但现在既然要调彭城的兵出境作战，便干脆让彭城兵先把这几个县给打下，——这却也是存了先让彭城兵练练手，看看他们的战力如何之意，同时，再一个来说，彭城兵不是荀贞的嫡系，如果直接命令他们去打坚城，或会激起他们的不满，所以让他们先打此数县，也是一个过渡。

    薛礼看完军令，把令文放在案上，往堂外瞄了几眼，却还是不见臣吏们来至。也是不巧，他召唤的这几个臣吏有的今天休沐，回了家，有的外出办事，没在府里，所以俱迟迟不到。

    乐进说道：“建威将军的军令，君以看过，便请把虎符给我，我这就去营中调兵，北击阴平诸县。”

    “这也太急了点吧？……兵马调动可不是小事，总不能说出营就出营啊，总得给我点时间，一来，让部曲做些临战的预备，二来，我也好为君备下粮秣军资，这才好离境北上。”

    “将军的令文你没有看仔细么？‘见令即出，不得延搁’。”

    “可是，……。”

    “临战的预备，可以在北上的路上再做；粮秣军资，我想营中必有储备，先把这些储备带上，余下所需的，君可再筹措，筹措完后给我送到即可。”

    薛礼干笑了两声，说道：“天将近午，不妨等饭后再议此事，如何？”

    “我听说陶恭祖遣了使者来见薛相，至今未走，尚在府中，请他们出来见见罢！”

    薛礼正满脑子地想怎么才能把乐进给拖延住，没料到乐进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一下没有防备，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乐进说道：“薛相缘何不语？可是因其中另有内情，所以不愿我与他相见么？”

    “没有，没什么内情！……来人，请郑公来。”

    薛礼心道：“乐文谦却是怎么知道陶恭祖有使者来我这里？罢了，不管他是怎么知道的，反正我正想拖延时辰，便让他两人一见就是，顺便，也省得乐文谦因之生疑。……反正我没答应陶恭祖什么，也不怕他俩相见。”

    陶谦的使者“郑公”就住在郡府里专门招待客人的馆舍里，很快就来到了。

    见堂上除了薛礼，还有一人，这位“郑公”看了乐进几眼，对薛礼行礼，说道：“府君召吾来，可是有了决断？”

    乐进问薛礼道：“什么决断？”

    薛礼不得不答，答道：“方伯许我以下邳相。”

    乐进马上就明白了陶谦的意图：下邳的战略地位虽不及彭城，可辖地却比彭城大得太多了，陶谦这是在以表薛礼迁下邳相为条件，请求薛礼出兵相助。

    “郑公”又看了乐进一眼，问薛礼道：“府君，这位是？”

    “我是建威将军帐下乐进。”

    乐进笑了笑，没等“郑公”缓过神，已抽剑在手，两步上前，提剑急刺，连刺三剑，俱中要害。这“郑公”大叫了一声，伸手想去抓乐进，随着鲜血喷涌，却没有了力气，身子软软倒地，“荷荷”地喘了几口粗气，很快就死去了，汩汩的血聚成血洼，又缓缓流淌至薛礼案前。

    薛礼目瞪口呆。

    乐进弯下腰，把剑在“郑公”的衣服上擦了擦，拭去血迹，站起身，把剑返入鞘中，抬头看向薛礼，若无其事地说道：“薛相，你看我替你做的这个决断可不可以？”

    “可、……可以。”

    “决断既已下，可以把虎符给我了吧？”

    堂外的吏员们发现了堂上的情况，试图冲入堂中，却被乐进留在堂外的从骑们挡住了去路。

    薛礼胆战心惊，只恐乐进顺手把他也给杀了，惊慌无奈下，只得令吏员取来虎符，交给乐进。

    乐进拿了虎符，却不就走，对薛礼说道：“不知贵部的兵营在哪里，劳请薛相与我一道罢。”

    薛礼无法，只好和乐进一起离开郡府，去往营中。在出府的路上，碰见了他召唤的那几个臣吏中的一个，只是直到这个时候才来到，却是半点用处也无了。到了营中，在乐进的要求下，薛礼给军吏们传达了荀贞的军令，命令他们听从乐进的指挥，即刻出营北上。


------------

178 袁绍表举豫刺史

﻿    却是说了：乐进只带了数个从骑，从薛礼手中夺下彭城兵的军权，带彭城兵北上击敌，难道乐进竟是不怕彭城兵哗变么？

    乃有两个缘故：命彭城兵跟着乐进北上的军令是薛礼亲自下达给彭城兵中的军吏的，军吏们暂时不知内情，此其一；荀军已得下邳全境，两路军马并入东海，军威盛大，胜利在望，大势如此，料彭城兵中也不会有不识时务之人，此其二。

    因了这两个缘故，乐进却是半点也不担心会有哗变、反乱之事发生。

    乐进夺下彭城兵的军权，带着兵士当天离营，北上出境，进击阴平诸县。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利城。

    闻知彭城兵出境北上，臧霸默然片刻，随即召来诸将，命昌豨带部去祝其，命尹礼带部去赣榆，又命吴敦带部去朐县，以增强此三县的防御为名，分别进驻夺占。

    他并令道：如三县拒不让进，可攻之。

    昌豨、尹礼、吴敦问道：“如不让进，我等可攻之？这却是为何？”

    “彭城兵已出境北上，郯县离败不远。我等不可枯坐无为了。”

    “都尉之意是？”

    “陶徐州对我等恩厚，虽不可助荀广陵击郯县，但来日谒见荀广陵时，总不能两手空空。”

    昌豨、尹礼明白了臧霸的意思，臧霸这是想赶在荀军之前拿下祝其、赣榆和朐县这三个县，然后等陶谦兵败，便将此三县加上他们现驻扎的利城，共此东海境内的四个县一起当做见面礼献给荀贞。——东海郡总共有十三个县，臧霸一下拿出四个县献给荀贞，虽无助取郯县之功，这份勋劳也不算小了，如果再加上琅琊郡，他的功劳甚至比许仲和荀成还要大。

    昌豨、尹礼、吴敦当下接令，各领兵出营，分去祝其、赣榆、朐县。

    祝其、赣榆两县都在利城的东北边，祝其离利城只有四十里，赣榆离利城亦不远，约百里许。朐县在利城的东南边，相距稍远，有一百多里地，——朐县西南百余里外便是厚丘。

    昌豨先至，到了祝其城下，他便用臧霸的吩咐，假以增援为名，骗开城门，一举占取此城。尹礼到了赣榆，亦用此计，也进了城中，将之占据。

    吴敦路上用时最长，三人中他是最晚一个抵达目的地的，而且也是三人中唯一一个被拒绝入城的。而且因了某个缘故，他还不能攻城，没奈何，只得返回利城。

    见到臧霸，吴敦言其为朐县所拒，不能入城。

    臧霸问道：“我不是说如被拒之，便可攻城么？”

    “可城上悬的是荀军旗帜，我没办法攻啊。”

    “怎么会有荀军旗帜？”

    “我打探得清楚，是糜从事献了朐县给荀仲仁，故城中高挂荀军旗帜。”

    臧霸这才了然，心道：“原来是糜竺先下手，献了朐县。”

    糜家是东海豪富，乃至放到整个徐州来说，糜家都是顶尖的大豪。这样顶尖的大豪强，对整个州都会有影响力，更就别说对他的家乡了。糜家的家乡正是朐县，糜竺几乎没费什么事，轻松容易地就拿到了朐县的控制权，随之，便转手把城池献给了荀成。

    不但只是献了一座朐县城给荀成，糜竺还拿出了大量的粮秣、军械，以及千余部曲，一起献给了荀成。糜竺家豪富，粮储如山积，家中有冶坊，荀贞此前为攻徐做准备时，就从糜家买过不少的粮食和兵甲，以及铁器如农具等等，既如此豪富，那么拿出一些献给荀成自是不足一提。至於部曲，糜家本就有部曲，昔黄巾起时，为保家业，更是扩大了部曲的规模。

    除此外，糜竺虽然需要留在朐县以安抚地方，暂离不开身，但却派了他的同产弟糜芳去到荀成的营中效力，名义上说是“效力”，实则有“质子”之意，乃是变相地在向荀贞表示效忠。

    糜竺是朐县的地头蛇，臧霸肯定争不过他。见是他献了朐县给荀贞，臧霸也只能罢了。

    虽然没有能拿下朐县，可已经相继得到昌豨、尹礼、吴敦顺利入城的军报，臧霸亦是较为满意了。他心道：“有此两县，加上利城，吾虽无取郯之功，然献此三县，亦足够矣！”

    彭城兵离境北上，臧霸取城待献，朐县不攻而得，厚丘与襄贲深陷重围。

    东海境内的战事，形势一片大好，可广陵县的郡府中，荀贞却遇到了麻烦。

    麻烦是从袁绍那里来的。

    荀贞接到消息，说袁绍表举周昂为豫州刺史。

    袁绍到了冀州后，广树党羽，韩馥的部将麹义反叛，韩馥战之不能胜，袁绍便与麹义结交，又北连幽州公孙瓒，遣说客说动公孙瓒，使其发兵南下，侵入冀州，逼迫冀州牧韩馥，又遣他的外甥高干去见韩馥，韩馥内外交困，竟是被高干劝动，遣子送冀州牧的印绶奉给袁绍，袁绍因得以代领冀州牧，入居州府，擢用能士，表沮授为奋威将军，用田丰为别驾，审配为治中，又用逢纪、许攸等为谋主，整兵聚粮，遂有南征北讨、踌躇逐鹿之志。

    这些都是发生在去年的事情，而为何袁绍不好好地在冀州发展，却於此时表举周昂为豫州刺史？

    他的意图很明显：首先，豫州是个大州，与冀州的南部接壤，他既有逐鹿之志，就必须要把豫州控制在手；其次，荀贞今将攻取下徐州全境，而荀贞与孙坚交情莫逆，荀贞占徐州，孙坚占豫州，徐、豫联手，其势太盛，这其中亦有抑制荀贞或孙坚继续发展的念头。——荀贞和袁绍的关系虽然不错，早些年时，包括现在，他都被视为“袁党”的一员，可是，再好的关系，放在利益面前也得让步。

    闻知了此事后，荀贞立刻召来戏志才、荀彧等人商议。

    戏志才嘿然说道：“表周昂为豫州刺史？袁本初挑的好人选啊。”

    荀彧说道：“周昂为周泰明之弟，袁本初表周昂为豫州刺史，分明是不欲我军援助孙豫州。”

    周泰明便是丹阳太守周昕。

    袁绍表周昂为豫州刺史，当周昂带兵入豫州时，孙坚极有可能会向荀贞求援，而一旦荀贞出兵，虽说周昕之前曾经帮助荀贞在丹阳募过兵，可周昂乃是他的亲弟，荀贞是万万比不上的，那么他就必定会从丹阳北击广陵，以助周昂，到得那时，荀贞就会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这还是在徐州已被荀贞占领全境的情况下，如果周昂出兵得快，孙坚又万一战之失利，向荀贞求援得早，而郯县那时还没有被攻克，那么荀贞就是三线作战了。

    戏志才说道：“豫州本就不少的郡县、地方士族不服孙豫州，汝南又是袁本初的家乡，周昂南下后，孙豫州必陷苦战，到时定会向我军求援，……君侯，我军到时该怎么办，是援还是不援，如援，又该怎么援，当对此早做谋划啊！”


------------

179 广陵悬榻迎陈登

﻿    戏志才说当孙坚求援时，是援还是不援，这个问题无需讨论，荀贞肯定是援的。

    荀贞打陶谦，向孙坚求助，尽管孙坚在豫州的形势不是很好，许多地方和士族不服他，但他二话不说，马上就遣了孙河和韩当两员上将分屯萧县和虹县，援荀贞一臂之力，那么当孙坚遇到难处，荀贞岂能不救？此是必援孙坚的原因之一。

    袁绍有逐鹿之志，而豫州和徐州唇齿相依，豫州如被袁绍占去，那么接下来，他早晚是要进一步攻取徐州的，他以至少冀、豫二州的人力、物力，——需知，冀州和豫州都是上等的大州，无论是冀或是豫，都要比徐州富实强大，单独迎对一州徐州都占下风，更别说是合两州之力共攻徐州数郡了，荀贞能挡得住么？挡不住。此是必援孙坚的原因之二。

    所以，现在讨论的重点，需要提前谋划的就是“该怎么援”了。

    荀贞说道：“文台与我，生死之交。他若有急，我必救之。……至於‘该怎么援’？眼下的情况来看，第一件事便是需得尽快结束徐州的战事啊。”

    荀彧、戏志才皆以为然。

    袁绍在荀贞快要攻取下徐州全境的节骨眼上，突然表举周昂为豫州刺史，很明显，他就是想要赶在荀贞打下徐州前遣兵入豫，从而使荀贞不能及时援助孙坚，让孙坚只能独自出战。

    可以预见到，也许过不了太久，就会有周昂带兵南下攻豫的消息传来。

    那么，当此时刻，第一件急需荀贞做的事情，自然就是要尽快结束徐州的战事，以使自己可以在周昂南下时，抽出手来援助孙坚。

    荀彧说道：“攻徐之战打到现在，主要也就只剩下厚丘、襄贲和郯县三地了。”

    戏志才说道：“重点还是厚丘和襄贲，这两个县只要一下，郯县外无援军，取之不会太难。”

    “我今天就传令仲仁和君卿，命他两人加快攻城，争取早日攻克厚丘和襄贲。”

    堂外脚步声响，有人来到堂前，脱去鞋履，登入堂上。

    荀贞看去，见是陈群。

    “长文？何时从营中回城的？”

    陈群现下主管军资，成日待在营中，很少回城一趟。

    他向着荀贞行了个礼，又给戏志才和荀彧分别行礼，然后回答荀贞说道：“刚回来。接到荀抚军的军报，说是糜竺给他的营中送去了一大批的粮秣，足供五千人食一个月，还有大批的兵甲及各类军械，亦足够短期内供他营中的更换和补充，让我近期不必再给他供应军需物资了。……君侯，糜竺这算是给郡府减轻了不少压力。”

    “此事仲仁也给我写了军报。糜竺不但给仲仁送去了大批物资，还献了朐县城给仲仁啊。”

    “是么？此事我倒是不知。”

    陈群管着军需物资，只供应荀成、许仲两路兵马的军资诸事就够他忙的了，所以对前线的军情战报他大多时根本顾不上去了解。

    陈群想起一事，说道：“险些忘了禀报君侯：我适才进府时，碰见城门的军吏求见君侯，我问他何事，他说是陈登到了。”

    “噢？陈/元龙到了？现在何处？”

    “应是已进了城了。”

    “志才、文若、长文，走，咱们出府去迎迎他。”

    荀彧笑道：“闻陈/元龙至，君侯何其喜也！”

    “文若啊，要想在徐州稳住脚，只打下徐州是不行的，还得需要徐州本地的士人支持啊。陈氏本徐州冠族，陈/元龙又有大名於徐州，此人，我如能得其真心，必成我一臂助也。”

    戏志才是荀贞最信任的谋士，荀彧是荀贞的族弟，陈群是荀贞的妻弟，此三人都是自己人，故此当着他三人的面，荀贞没什么可隐瞒的，直接就道出了自己出府门迎接陈登的缘故。

    戏志才点头说道：“君侯所言甚是。陈/元龙不但有高名，且有干才，如能得此人真心效力，来日取下徐州后，他确能助君侯尽早定住民心。”

    荀贞与戏志才等人出了大堂，来到府门，等候陈登。

    等了会儿，数骑来到。

    当先一人，虽着便服，不掩英气，正是陈登。

    荀贞大笑迎上，说道：“侯君之来，我已望眼欲穿了！”

    陈登慌忙下马，就要行礼。

    荀贞一把扯住，上下打量，笑道：“吾得下邳，不喜得数县地，唯喜得你陈/元龙！”问道，“路上辛苦了吧？”

    陈登恭谨答道：“将军错爱，登不敢当。劳将军过问，不辛苦。”

    “走，跟我入府中叙话。”

    荀贞握着陈登的手，两人走在前头，戏志才等三人随在其后，回到堂上，分主次落座。

    陈登与戏志才等人有没见过面的，荀贞给他们彼此介绍。

    等都认识过了，陈登离席，来到堂中下拜，对荀贞说道：“登本该早来广陵，拜谒将军，只是淮浦、淮阴初平，需登安抚民心，以故拖延至今，才来拜见将军。万请将军勿怪！”

    “若非卿与卿父，吾亦难不战便得淮浦与淮阴，此皆卿与卿父之功也。既使我不战得城，又为我安抚百姓，我给你记功还来不及，又怎会怪罪於你？卿快请起入座。”

    “是。”

    陈登起身，回到席上坐下。

    荀贞问道：“淮浦、淮阴二城的士人、百姓现下如何？”

    “士豪归心，百姓皆定。”

    “好！我就知道有你陈/元龙在，此二县必易定也。”

    “君侯谬赞，登斗筲之才，惭愧不敢当。”

    “我闻你陈/元龙湖海豪气，今却为何如此拘礼？”

    “非登拘礼，实将军天威，使登战战兢兢，不敢多言。”

    荀贞哈哈大笑，说道：“什么将军天威，你就不要奉承我了。……这也不是你陈/元龙的为人。”

    笑谈多时，荀贞面色一转，正色对陈登道：“元龙，我有一事交你去办，只不知你敢不敢应？”

    “将军请吩咐。”

    “我欲请你入郯县，为我劝降陶恭祖。……你可敢去？”

    陈登从容说道：“既是将军命令，登岂不奉从？”

    荀贞目注陈登，见他坐姿安然，若无其事，不觉赞道：“好！这才是湖海豪气陈/元龙！”

    陈登本是陶谦的臣吏，不但降了荀贞，而且献了淮浦、淮阴两城，想来陶谦对他定甚是记恨，而如果在这种时候，他再为荀贞去劝降陶谦，说不得，陶谦一恼，会当场斩了他，而面对可能会存在的这样的危险，陈登却面色如常，果是英雄豪气。

    荀贞喟叹一声，说道：“元龙，我知你如去劝降陶恭祖，或会遇到危险，可为何却仍对你有此一请，你可知缘故？”

    陈登答道：“不知，请将军示下。”

    “新得的消息：袁本初表周昂为豫州刺史。我料周昂不日就会提兵南下，到时，孙豫州或会向我求援，我当救之。是以，我急着想要把徐州的这场战事结束掉，以解我后顾忧也。”

    陈登极其聪明，听了荀贞此话，不但马上就明白了荀贞急於劝降陶谦的原因，而且触类旁通，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他说道：“当周昂提兵南下时，将军如欲援孙豫州，却不止是需要先把徐州的战事结束，还需要提前做好另一件事啊。”

    “何事？”

    “便是臧霸和薛礼。此两人如不早作预备，妥善处理，将军遣兵出援孙豫州时，他二人或会在内生乱。”

    “卿有何良策？”

    “以登陋见，似有三策可行。”

    “快快请讲。”

    “择一能吏，治琅琊，断绝泰山，以弱臧霸，此一策也。”

    陈登的这第一策，却是与阴德不谋而合。

    荀贞颔首，问道：“第二策呢？”

    “表举臧霸，迁授高职，以羁縻之，此二策也。”

    臧霸降了之后，肯定是要给他升官以笼络之的，此乃题中应有之意。

    “第三策为何？”

    “设琅琊及彭城都尉，置上将入镇，抑臧霸、薛礼之势，此三策也。”

    “元龙高策，我当按此行之！”

    堂上对谈甚欢，不觉入暮。

    陈登欲待告辞，去府外别馆居住，荀贞把他留住，笑道：“元龙，可知我久盼卿来！为候卿来，我特地为卿备了一榻，悬之不用，只等卿来了再放下，好与卿同榻共寝，彻夜畅谈！”

    荀贞这却是在效仿陈蕃当年对待高士的故事。

    陈蕃当乐安太守时，郡中有一个叫周璆的，高洁之士，前后的郡守召请他，他都不理会，只有陈蕃能请动他。为表示对周璆的尊重，陈蕃呼其字而不呼其名，并且特地给他备了一个榻，由他专用，当他离开的时候就把这个榻悬起来，——此即是为“悬榻”这个典故的来历。

    陈登也是这个知道陈蕃的这个故事的，见荀贞把他比作周璆，特悬榻以待之，情意实不可谓不厚，甚为感动。他本是豪迈之士，当下也就不再推辞，晚上和荀贞、荀彧、戏志才、陈群等一起吃过饭，与荀贞同到后宅，共入室中，同榻而寝，竟果是畅谈整夜，直到鸡叫天晓。


------------

180 四陈并力厚丘陷

﻿    陈登虽说是应了荀贞的请求，愿意入郯县劝降陶谦，可现在还不到劝降的时候，只有在山穷水尽际，劝降才易得到效果，所以最好是等到襄贲和厚丘被攻下时，再使陈登去行说降事。

    晚上陈登与荀贞同榻畅谈时，陈登给荀贞出了一个也许可以速克厚丘与襄贲的主意。

    陈登说道：“今如欲速克厚丘、襄贲，君侯何不亲往？君侯如至，我军士气必更振，而陶军士气必愈挫，一‘愈挫’与一‘更振’间，攻守之差当更明显。臧霸虽附，犹驻利城而不进，君侯至，亦可调其来见，促彼兵马共击厚丘。何愁厚丘不能速得？厚丘既下，襄贲亦不难也。”

    陈登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荀贞如亲至前线，荀军兵士的士气定然愈发振奋，而陶军本就连败气沮，相应的，他们的士气就会更加受挫，一个“愈发振奋”，一个“更加受挫”，攻守之间的优劣差距便会更加的明显，有利荀军速胜。并且再一个，臧霸屯驻在利城，不帮荀成打厚丘，可是如果荀贞到了厚丘营中，飞一檄去召臧霸，他就不得不来见，不可能还拥兵坐观，不参与到战事中来了。

    荀贞接受了陈登的建议。

    次日一早，荀贞与陈登共起，两人吃过朝食，荀贞召来戏志才等人，转述了陈登的话，告诉了他们自己的决定：决意明日便去厚丘。

    而今主要的“敌城”只剩下厚丘、襄贲和郯县未克，都是攻城战，不需要野战，而且优势在我，没什么危险性，故此戏志才等人倒是并没有劝阻荀贞，只是要求和荀贞一起去。

    荀贞说道：“广陵不能无人。志才可从我去，文若，你留下来，与长文、友若诸人抚镇郡中。”

    荀彧应命。

    当日做了些准备，次日一早，荀贞便带着戏志才、陈登，在典韦等数百虎卫的扈从下前去厚丘。

    从广陵县到厚丘约四百里远，荀贞路行颇急，除了在高邮稍停了半个时辰，见了一下驻扎在此的冯巩和秦干，又在陈登的家乡淮浦停了半日，亲自到他家中去见了见他的父亲兄弟，顺带着见了几个淮浦地方的名士之外，一路未停，五日后到达厚丘。

    到达厚丘日，荀成率徐荣、辛瑷诸将出营二十里迎接。

    迎到荀贞。

    荀贞吩咐荀成，命叫多打旗帜，高举自己的“建威将军”旗，专门绕了一段路，“耀武扬威”地从厚丘城外经过，然后才进入营中。——荀贞此举不用说，自是为了打击城中守军的士气。

    入营后，荀贞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亲写书信一道，命人快马送去给臧霸。

    臧霸当天就收到了信，展开来看，见檄文中写道：“昔在颍川，闻都尉孝烈高名，虽入广陵，不得见，常怀思矣。今吾已至厚丘，俟城克后，当置美酒，陈佳肴於城楼，与都尉饮。”

    二月的天气已然转暖，所以荀贞信中说“陈佳肴於城楼”。

    臧霸再三品味信中言语，明白了荀贞的意思。

    他遂召来孙观、吴敦、孙康诸将，说道：“即日拔营，南下厚丘。”

    孙观等莫名其妙，不知他缘何忽有此话。

    孙观乃问道：“南下厚丘？却是为何？”

    “荀广陵到厚丘了。”

    孙观等吃了一惊：“何时到的？”

    “他给我写了封信，信刚送到，至於他是何时到的，我却不知，不过料来不是昨天便是今日。”

    “怪哉！厚丘、襄贲被围，攻克郯县只是早晚的事，他却为何此时来到厚丘，亲自督战？”

    “此必是因袁本初表周昂为豫州刺史之故。”

    臧霸身为一地大豪，消息也是较为灵通的，虽然得知“袁绍以周昂为豫州刺史”的时间比荀贞稍晚，但也已经获知了。他知荀贞和孙坚的关系，所以不难猜出荀贞此时亲至厚丘的原因。

    但是吴敦等人却不明白。

    臧霸简单地解释了两句，说道：“周昂既为袁本初表为豫州刺史，或许近日便会提兵南下夺豫，孙文台如不敌，定会向荀广陵求援。是以，荀广陵急於平定徐州，以备援孙。”

    “原来如此！……荀广陵在信中调我等出兵了么？”

    “虽未明言，亦此意也。”

    孙观说道：“如果是因为袁本初表周昂为豫州刺史，所以荀广陵亲至厚丘督战的话，……都尉，我以为我等可以不用理会他的来信，依旧按兵不动。”

    “噢？”

    “先前我等所以不助陶恭祖者，无非两个缘故：荀广陵善战，名震海内，陶恭祖必败，此其一缘故；荀广陵外有孙文台为援，又有袁本初呼应，此其二缘故。……现下，既然周昂将会南下争豫，那么就是说，首先，孙文台不能再成为荀广陵的后援了，其次，荀广陵若助孙文台，必会与袁本初反目，也就是说，袁本初也不会再帮他了，既然如此，我等又何必从其调令？以我之见，不如我等现在就返回琅琊，借郯县未下之机，彻底掌控琅琊全郡！候以时日，待荀广陵果真出徐援孙文台时，……都尉，我等也不是不可以占一占徐州的啊！”

    吴敦听了孙观这话，怦然心动，说道：“都尉，仲台此话甚是！”

    臧霸却和他们的看法不同。

    臧霸说道：“荀广陵援孙文台，此是后话，当下你我如不出兵，却是祸事就在眼前啊！”

    “都尉此话何意？”

    “荀广陵已至厚丘，召我等而如我等不去，反归琅琊，则荀广陵自就会知我等意矣，为免后患，荀广陵必攻我等。……我且问你二人，你二人可有许君卿、荀仲仁之谋？”

    “……没有。”

    “你二人可有潘璋、关羽、刘邓、赵云、张飞、陈到、文聘诸人之勇么？”

    “……没有。”

    “你二人的部曲可有荀广陵的部曲精锐么？”

    “……不如。”

    “谋不及之，勇不及至，部曲不及之。郯县虽未下，东海已大半入荀广陵囊中，彭城亦附，是荀广陵现有近四郡之地，又地广於我。以此攻我，我等便是占了琅琊，能打赢么？”

    “……打不赢。”

    “君等再请试观天下，可有如你我亡命者为州郡长吏的么？”

    “……没有。”

    曾经是“亡命”，而后来成为州郡长吏的，不能说没有，确实有，还不少，但那是“党人”，是“名士”，是因为政治原因而“亡命”的，荀贞就曾“亡命”，去孙坚那里躲了好一阵时日。因为政治原因而亡命，比如说得罪了宦官，不得不潜逃，这反倒会增加“亡命者”的政治名望，但臧霸、孙观、吴敦等人却既非名士，更非党人，没有名望，出身也不好，他们的亡命纯粹是因杀人犯了事，——真正出身好的，就算杀了人也不会亡命，比如夏侯惇，十四岁就当街杀人，结果如何？不但安然无事，并且“由是以烈气闻”，反而扬了名声，又如光和年间的司隶校尉阳球，年轻时，有郡吏侮辱了他的母亲，他因结少年数十人，不止杀了这个郡吏，还灭其满门，结果又是如何？“由是知名”，还被郡中举了孝廉，去朝中当了尚书侍郎。

    所以说，臧霸等人出身不行，虽有些名声，可那点名声远远不足以支撑他们掌一郡、一州之地，孙观的建议只是痴人说梦，根本就没有实现的可能性，他们如真的觊觎徐州，别人不说，只阙宣、陈登、糜竺，这几位本地的强龙就不会答应。

    臧霸对此，是看得很清楚的。

    接连几问，孙观、吴敦、孙康都是摇首。

    臧霸说道：“那还说什么不理荀广陵召令，归还琅琊，更胡说什么取占徐州！”

    孙观、吴敦、孙康张口结舌，哑口无言，不再发问说话了。

    於是，臧霸留孙康屯守利城，亲带孙观、吴敦，整顿兵马，拔营南下，疾赴厚丘。

    利城距厚丘百余里，臧霸等人日行八十里，拔营的次日便到了厚丘城外。

    徐荣正在城下指挥，荀贞带着荀成等迎接之。

    臧霸到时，是上午时分，厚丘城下，荀军正在攻城。

    投石机等重型的攻城军械投掷不已，兵士们附城猛攻的杀声震天，敌我的鼓声不绝，便是在远离战场的营外，臧霸犹能感到地面的震动和听到兵士、战鼓的声音。看到荀贞等人在营外相迎，臧霸把注意力集中到当前，大老远地就下了马，与孙观、吴敦等步行上前。

    荀贞朝前迎了几步，两下在营前相见。

    臧霸等虽衣甲在身，却下拜行大礼。

    荀贞将他们扶起，对臧霸笑道：“吾与都尉虽初见，然适才远观，见都尉雄浑气度，便知君必是都尉。”

    臧霸说道：“霸早该拜谒将军，只是因琅琊北邻青州，黄巾肆虐，霸脱不开身，故此耽搁至今，一直未能去成广陵。此霸之过罪也。”

    “琅琊之安，多赖都尉，此功也，何来过罪？……我信上不是说了么？等厚丘城破后，我当在城楼设酒，再请都尉来，与都尉饮。都尉却缘何今日便来了？”

    臧霸听了这话，又是拜倒在地，谢罪说道：“将军驾至厚丘，霸岂敢再留利城。”朝后头偏了下头，看到孙观和吴敦也跟着他又拜伏在了地上，遂压低声音，咳嗽了一声。

    孙观听到臧霸的提醒，忙一边伏在地上，一边朝后边召手。

    两个文吏打扮的人小跑地过来，快到荀贞近前时，拜倒膝行，把手上捧的文牍交给臧霸，又膝行退下。

    看着他们这几人这一连串的动作，好像哑剧也似，荀贞已知臧霸这是要干什么，笑而不语。

    臧霸捧着文牍，奉给荀贞，说道：“此利城、祝其、赣榆三县之地图、吏簿、户簿诸物，霸敢请献给将军。”

    荀贞没有接，由立在身边的徐卓上前接住。

    荀贞笑道：“使我不战而取三城，此都尉之大功也！”再次把臧霸扶起，又叫孙观等人起身，笑道，“吾已在营中略备宴席，军中虽不可饮酒，却可以水代酒，亦足畅谈了。”

    臧霸应是。

    诸人回转身，往营中去，未到营门，陡听得厚丘城下一阵大响。

    荀贞举目眺望，看不太清，正要遣人去看发生了何事，数骑从厚丘城下的方向奔驰到来。

    骑士们从马上翻身调下，欢喜无限，对荀贞报道：“城已破！右军先登，建威、平虏、安民诸部分进，皆已入城！”

    “右军”等皆校尉之名。

    荀贞军中有两个“右军”，一个是“右军校尉”，一个是“颍川右军校尉”，这报捷的骑士说的是“右军”，显便指的是右军校尉陈到，建威校尉是陈褒，平虏校尉是陈午，安民校尉是陈容。

    荀贞大喜，说道：“一陈先登，三陈继入。好啊！好啊！”顾对臧霸，说道，“军中简陋，正无好菜肴宴都尉，恰可以此捷下饭。”

    荀成围厚丘已差不多半个月了，荀贞到前，城中已支撑不住，出现败像。荀贞来至，荀军士气大振，而城中守军也确如陈登所料，士气愈低，因此，正好在臧霸刚到营外时将此城攻陷。


------------

181 一潘当先下襄贲

﻿    厚丘虽被攻陷，但因战事还没结束，尚有残兵需要清扫，故而荀贞一时还不能入城。

    当夜，便在营中，荀贞招待臧霸。

    臧霸不但带了孙观、吴敦两人来，还带了陶商来，只是陶商却是被捆着送来的。荀贞叫人解了他的绳缚，暂且关押起来，命人看守，同时吩咐要对他好生相待，不许侮辱、怠慢。

    陈到等各带部曲，在城中清剿了一夜，次日，徐荣回到营中，请荀贞入城。

    荀贞却没有进城，他说道：“吾以兵事战功起家，到广陵后却常居大府，来营中的次数少了，今在营中，甚感惬意，我还是不入城了，便与汝等共居营，稍让军马休整两日，便开拔击郯。”

    荀贞不入城，荀成、徐荣、臧霸等自也不好入城，除了司马宣康和别部司马姚颁奉荀贞的命令进到城中分别处理政、军诸事，安抚百姓之外，余下的诸人遂皆在营中，休整兵士。

    两天后，留下宣康、姚颁暂守城，包括臧霸的部曲在内，全营开拔，俱西北而行，往郯县而去。在去郯县的路上，因臧霸的相召，昌豨、尹礼亦在留下守城兵马后，各带余部前来汇合。原本在朐县安抚地方的糜竺闻知荀贞到了荀成军中，也带了些人马过来拜见想从。

    荀成部并上臧霸部，以及糜竺送给荀成的千余甲士，还有糜竺又带来的人马，几个部分合兵一处，共计两万余人，声势赫赫，从前军到后阵，加上辎重，迤逦道上长达二十余里。

    自荀贞遣军出广陵，分兵掠地以来，部队的容威数此回最盛。

    因兵马、辎重俱多，没办法行军太快，不过虽只是日行六十里，却也於两日后即到达了沭水岸边。过了沭水，再向西北行三四十里就是郯县的县城了。

    沭水岸边有陶谦布置的守军，但陶军连败，守军的士气本就低落，闻厚丘城陷，又见河对岸荀军的声势那么大，旌旗蔽空，不少守军的兵卒直接就逃跑了，只有部分丹阳兵的军吏无处可逃，稍微抵抗了一下，旋即便降。荀贞部顺利渡河，次日抵至郯县城外，安营扎寨。

    县中守军於城上望之，遥见荀军旗帜如林，精甲曜日，骑兵驰骋，尘土弥漫，步卒备战，遍满原野，无不心神为之夺，骇惧失色。陶谦闻荀贞兵到，也登城观望，望之良久，黯然下城。

    荀贞传檄许仲，问：文谦可已与汝合兵？襄贲如何？

    许仲回檄：乐进击阴平诸县，俱克，已与臣合。襄贲守将小戆，臣亲临阵，刘邓、潘璋、赵云、江鹄、刘备先后数攻而皆不得入。接厚丘城破军报日，臣使人劝降，襄贲守将不听，创而犹战。虽如此，臣得乐进所率之彭城兵相助，而城中守卒日少，克城当在两三日间。

    许仲这回却是遇到了一个劲敌。

    他的回檄虽然只是平铺直叙地讲述了围击襄贲至今的经过，但仅仅从“臣亲临阵，刘邓、潘璋、赵云、江鹄、刘备先后数攻而皆不得入”和“襄贲守将不听，创而犹战”这两句话，就可以想象到此战的激烈程度。

    以刘邓诸校尉、别部司马之勇，竟然还是数攻而不能胜，可见襄贲守将之“戆”；而襄贲守将在知道厚丘已被荀军攻克的情况下坚持不降，尽管负创，却仍“犹战”，又可见此人之“戆”。

    荀贞出示许仲的回檄给诸将看，说道：“丹阳兵中亦有勇将。”

    当下，荀贞又给许仲传檄，令道：如可生擒其将，勿杀之，送与我见。

    许仲是个稳重的人，向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他既然说“两三日间”就能攻下襄贲，那么就肯定会在两三日间攻下襄贲，荀贞遂一边部署军队围城，一边等待许仲的捷报和他的部队。

    两天后，许仲的捷报送到。

    “潘璋先登，诸部跟进，城已下。守将死战，刘邓斩之，臣将其厚葬。臣意留陈矫暂抚民，使江鹄暂镇地方，略整兵马，至迟后日即到郯。”

    荀贞看罢捷报，对诸将说道：“君卿已克襄贲，却是潘文珪先登。”

    戏志才笑道：“打淮浦是潘璋先登，立了首功；击襄贲，又是潘璋先登。此正所谓有始有终。”

    淮浦是许仲部的第一战，襄贲是许仲部此次单独作战的最后一战，这两座城都是潘璋先登，可以说，尽管许仲这次攻下邳、击东海，其帐下诸将多有功劳，而且不少还是大功，可却都不及潘璋扬名，尤其是这次打襄贲，诸将皆不能破，唯他能够首先攻入城，实是大出风头。

    ——这却并不是说赵云、刘邓、江鹄、刘备和关羽等等诸将就不如潘璋了。要知，潘璋刚开始也是攻不进城的，到最后之所以是他，而不是别人第一个攻入城中，说白了，只是因为他的运气好罢了：在刘邓、赵云、江鹄、刘备和关羽以及潘璋本人等将的连番打击下，城中其实早已岌岌可危，而就在城内快要守不住时，轮到潘璋去攻城，所以他便先登入城了。

    虽然有运气的成分，可“先登入城”的战功却是实打实的。

    荀成亦笑道：“君侯，战罢论功，潘璋怕是少不了一番重赏吧？”

    荀贞笑道：“这是自然。”复又叹道，“唯襄贲守将死战，不降，为刘邓所斩杀，未免可惜！”

    臧霸在座，他认识这个死战不降的襄贲守将，说道：“将军亦无需可惜。此人我识得，与曹豹、张闿、吕由诸丹阳兵军校一样，乃陶恭祖乡人，固有猛勇，无有军谋，一匹夫之勇耳。”

    “纵然如此，如其肯降，为我所用，亦足可展其长。今为陶恭祖用，空一死士耳，岂不惜哉！”

    听了荀贞此话，臧霸、陈登皆暗想道：“襄贲守将不过匹夫之勇，而荀侯犹惜不能为己用。久闻荀侯卑体下士、求才如渴，果然如此！”

    一个“匹夫之勇”的死士，只是因为有“猛勇”这一个长处，荀贞就惋惜不能为自己所用，并且很自信地说，如果这个守将没有不降战死，若是肯投降於他，能为他所用，那么他就能“展其长”，让这个守将发挥更大的作用和能力，对不肯降而战死的“匹夫之勇”尚且如此喟叹，那么对已经投靠他的陈登、臧霸这样远胜於彼的“英雄”人物，荀贞又会给以何等的看重？臧霸、陈登既肯投荀贞，那么他两人对荀贞本就是看好的，现下闻了荀贞此言，陈登更是折服，坚定了效忠之念，而臧霸虽是一直怀有“名虽依附，实行割据”的意图，可此时现下对荀贞亦不觉多了三分忠意。

    既说及了“求才”的话题，荀贞又对荀成等人说道：“四方兵乱，今取下徐州，我正欲聚合英雄，延揽俊杰，以匡扶汉家，安定天下。日后卿等如遇贤才，万需谦恭，荐与我知。”

    荀成等人恭声应诺。

    又过了两天，许仲如期而至。

    郯县东边是沭水，西边也有一条河，便是沂水。

    沂水岸边本也有守军，但荀贞已率部到了郯县城外，沂水边儿上的守军不等荀贞去击，便或逃散，或奔回郯县城中，所以许仲却是一矢未放，便渡过了沂水，进至郯县城下。

    荀贞已部署荀成等在郯县的东边扎营，到荀贞营中拜见过荀贞后，许仲、乐进便在县西筑垒。

    当此之时，城东为荀成等部，步骑两万余；城西为许仲、乐进部，与彭城兵合后，亦有近两万人。两边合计，四万人的兵马，把郯县围得是严严实实，鸟雀不得过。

    许仲到的次日，荀贞召开军议。

    陈登当众请缨：“登请为将军入城说陶恭祖降！”


------------

182 元龙片言郯城开

﻿    为新盟主沈沈沈大状加一更。

    ——

    陈登请入郯县说降陶谦。

    这是荀贞此前就已与陈登商定的事情，之所以不是荀贞下军令叫他去，而是放在军议上，让他当着诸将的面起来主动请缨，却是因出於荀贞的一片苦心。

    陈登毕竟新投荀贞，虽献了淮浦、淮阴，可仅是内应之功，凭这点功劳，还不足以得到太重的任用。想那荀贞麾下，不说荀成、许仲、戏志才等，只说武如徐荣、刘邓诸将，文如程嘉、邯郸荣诸人，哪一个不是在此战中/功劳赫赫？若只因献两城之功，就给陈登以太高的任用，没有人会服气的，徐荣等人便是不说，也会在心里边认为荀贞奖罚不明。

    所以，荀贞让他在军议上主动请求去郯县说降陶谦：是由荀贞令他去，还是由他主动请求去，两者虽然都是去，效果却截然不同。

    亦因此故，当荀贞在军议前，吩咐陈登可在军议时主动请缨时，陈登立刻就明白了荀贞的苦心，他不是拘泥之士，故此没有拒绝。

    此时听到陈登自请入郯县城，说陶谦降，在座诸将多不知内情，俱颇吃惊。

    荀贞故意说道：“陶恭祖被困孤城，或会倒行逆施。元龙，入城说降太过危险，不可为也！”

    荀贞的这话虽有故意说出来，让诸将听的成分，可话里的内容却是半点没有错。

    陶谦被包围在孤城中，走投无路，心态没准儿扭曲，有可能会来一把最后的疯狂。陈登作为他的属吏，背叛了他，而还敢入城去劝降他，一见之下，陶谦搞不好就会直接命人砍了陈登。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存在这样的风险，所以陈登入城说降陶谦这件事不管成与不成，才都能够成为大功。当然，前提是陈登可以安然出城，方有机会领此大功。

    那么，陈登入到郯县城中后，能否安然出城？

    荀贞对此倒并不是太担心。

    为何？

    他手里有陶商，城里有陶应。

    陶谦就这么两个儿子，他就算不顾惜自己的性命，难道他还不顾及两个儿子的性命？若因杀陈登之故，他们父子三人俱死郯县，那他陶家可就算是断了后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的命只有一条，谁知道陶谦到底会怎么想？他要是真宁肯断后，也不降荀贞的话，陈登这一入城，性命可就要交代在城里了。

    所以，总而言之，陈登入城的风险不大，可还是有风险的，而且一旦出现风险，就是性命之忧，敢冒着这种风险进城，一份大功他当之无愧。

    陈登说道：“在广陵时，登与将军同榻夜谈，说到近年来徐州多战，生民困苦，将军为之叹息再三，欲使战事早息，安生民。将军有此念，登亦有此念。如能以登一身，换来徐州百万生民安乐，登虽赴危，甘之如饴。”

    陈登这番话，说的是心里话。

    在座诸将闻之，俱变颜色，皆道：“陈君大仁大勇，吾等佩服。”

    荀贞因道：“元龙既如此说，我却不好再阻了。好，便请卿入城，见到陶恭祖后，卿可对他说：只要献城，我不但保其及其家人的性命无忧，并会上表朝中，以其退徐州黄巾之功，举他为安东将军。”

    “安东将军”，听起来似乎和“建威将军”一样都是杂号将军，其实不然。

    安东将军固是不能与大将军、骠骑、车骑等重号将军比，可却是“四安”将军号之一，论其地位，是在如“建威将军”之类的将军名号之上的，严格意义来说，不算杂号将军，而是与“四征”、“四镇”等将军号同属一个等级，只是略次於前两者，然却高於杂号将军。

    荀贞愿表陶谦为此职，虽然只是一道上表的事儿，但毕竟牵涉到名爵，不是儿戏，算是很丰厚的一个许诺了。

    陈登应道：“是。”顿了下，他又说道，“将军，请把陶商给我，我这就带他入城。”

    荀贞怔了下，说道：“你要带陶商入城？”

    荀贞本是想把陶商留在营中当个人质的，陈登却提出带他入城？

    陈登知道荀贞是想用陶商来保证自己的安全，因解释说道：“陶恭祖如不听劝，定要杀我，陶商便是留在营中，也是无用。不若由我把他带入城内，交给陶恭祖，以示将军之诚。”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荀贞沉吟稍顷，说道：“便如卿言。”

    陈登乃带了陶商，出营来到郯县城外，於城下喊话，自报姓名，道出来意。

    城中将此事通报给陶谦，陶谦命让陈登、陶商二人进来。

    於是，城头放下吊篮，把他两人拉上城头。

    刚到城头，陶商还没从吊篮里出来，就迫不及待地一迭声令道：“给我把这竖子杀了！”

    兵卒们面面相觑。

    陈登出了吊篮，从容地整顿衣冠，笑对陶商说道：“子成，汝不惜己名，亦欲陷汝父死路么？”

    陶商恨不能手刃了陈登，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叛逆！叛逆！”口中虽骂，心中却知陈登说得没错，如是把他杀了，荀贞定会为他报仇，待城破之日，他陶家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陈登不再理会他，吩咐兵卒：“前头带路，引我去拜见方伯。”

    兵卒中自有军吏在前带路，引了陈登和陶商去城内府中见陶谦。

    来入府中堂上，州府的文臣诸臣都已齐至。

    陈登昂首立堂上，先冲上边坐的陶谦行了礼，继而顾盼左右，见堂两侧坐的分有：曹宏、曹豹、吕由等陶谦的亲信，王朗、赵昱等州府的吏员，陶应也在座，这些人神色各异。

    陶商跟着陈登一起来到了堂上，上前拜见过陶谦，当此时不是诉说被臧霸擒缚、为荀贞所获诸事的时候，他在陶应身边坐下。

    曹宏首先开口，斥骂陈登：“叛逆之贼，尚敢入城？”

    “吾为方伯来，为徐州生民来，为何不敢入城？”

    “叛逆之徒，还敢言方伯、生民！”曹宏转身，向陶谦请求，“请方伯斩了此贼祭旗！”

    赵昱看不下去了，斥道：“陈登既奉建威将军令入城，必是有话要对方伯说，你一个劲嚷嚷个甚么！”

    曹宏不意赵昱忽然出来替陈登说话，怒目相对。

    陶谦叫曹宏坐下，对陈登说道：“元龙，自我之州，待你如何？”

    陈登本是东阳令，因了陶谦的拔擢，任了徐州的典农校尉，由千石一跃而为比二千石，从治一县而一跃治全州的农事，陶谦对他，不可谓不是重用。

    陈登下拜说道：“方伯待登，恩重情深。”

    “既然如此，你为何反我？还献了淮浦、淮阴给荀贞之！”

    “我所反者，不是方伯的恩情。”

    “那你反的是什么？”

    “我所反者，是徐州的人民嗟怨，是州府中的贪浊狼藉。”

    曹宏怒道：“你此话何意？”

    陈登站起身，目视陶谦，真诚地说道：“方伯，公试回顾，自公到任以来：曹宏，小人也，贪贿成性，只手遮府，公亲信之；曹豹并丹阳兵军吏，武夫耳，欺凌东海，公无视之；笮融，无道之徒，公使守下邳，残虐百姓；臧霸，恃兵跋扈，公割琅琊与之，任其横行，以致阴德含忿起兵；薛礼，不服调令，彭城俨然州中之别国，公不思讨定，由其为之。公虽有破黄巾之功，可曹宏、曹豹、笮融、臧霸、薛礼此数人，对徐州生民的残害却更猛於黄巾啊！”

    陈登说的这些都是实话，陶谦虽然恼怒，却也无可辩驳。

    陈登见陶谦没有回应，又充满感情地对他说道：“方伯，公待登厚，不以登才短而显擢，此私情也，人民嗟怨，府吏贪浊，此公事也。方伯之恩，登铭记之，不敢或忘，然却又怎能因此而坏公？是以，登所反者，绝非公恩，而是曹、笮诸人之残民也。”

    曹宏又从席上站起，暴跳如雷，指着陈登骂道：“你说谁是小人？叛逆之贼，还敢在方伯面前巧言进谗？”再次请求陶谦，“请斩陈登！”

    曹宏之所以两次请陶谦杀陈登，却是因为他知道陈登此来，必是为劝降，而如果陶谦献城，陶谦等人或许能活，可他却是必死无疑，——荀贞此次攻陶，打出的旗号就是：笮融虐民，曹宏小人。笮融今已授首，那么等荀贞拿下郯县后，他曹宏还能活命？

    曹豹也很恼怒，但他败军之将，自觉无有颜面，却是没有像曹宏的反应那样激烈。

    见曹宏又请求陶谦斩陈登，王朗也看不下去了，他说道：“斩不斩元龙，方伯自有主张，又何需你一再言之？”

    陈登不理曹宏，继续对陶谦说道：“方伯，徐州百姓早已怨声载道，今便是无建威将军起兵，而如曹宏诸辈残虐百姓，迟早也会激起民变！”

    听了陈登的这些话，陶谦亦自知其过，无话可答。

    陈登因又说道：“登今日所以冒为公所斩之危，入郯县者，所为者何？厚丘已陷，襄贲亦失，臧霸献利城等三县，亲率部曲，从建威将军至郯东，薛礼亦遣彭城兵，从乐文谦至郯东，而今徐州虽大，方伯只余郯县一城矣！不知公想过没有，今固可困守孤城，而当来日城为建威将军破后，公又何去何从？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为公计，不若开城门，迎建威将军入城，如此，郯县免了一场战事，士民必念公恩德，建威将军宽仁，也定会因此而厚待於公。”

    陶谦默然不语。

    “登入城前，建威将军把陶商与登，令登带入城，使公父子相见，而不欲用商为质，建威将军的宽仁由此可见一斑。建威将军又与登语，说：公如献城，以公击徐州黄巾功，他将表公为安东将军。”

    陶谦环顾堂上，他眼睛近视，看不清诸人的神色，但却能感觉到堂上低落的气氛，特别是从陈登进到堂上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听到曹豹、吕由等丹阳军将的声音，陶谦心知，此必是丹阳兵已经破了胆，没有了丝毫的斗志。——丹阳兵有斗志才怪，先是曹豹匹马单旗狼狈而归，继而厚丘、襄贲失陷，紧随其后便是荀贞、许仲两路四万步骑浩大围城，他们哪儿还敢应战？

    陈登又伏拜在地，诚恳地说道：“登虽因公事反，然方伯厚恩不敢忘，是以冒死入城，所为者，即为报方伯之恩。登首级在此，方伯如必欲取之，便请取去，登不敢怨；如有献城意，建威将军明日就要攻城，斗胆请公速做决断。”

    陶谦良久不语。

    过了多时，陶谦说道：“治中与别驾可引元龙下去歇息，明日开城门。”


------------

183 商应拜奉州印绶

﻿    次日，陶谦开郯县城门，献城投降。

    荀贞令陈登暂时负责安抚城中士民，又令荀成和许仲负责降卒的暂时安置和接收城防，又令赵云暂时负责城中的治安，自与戏志才等人在赵昱、王朗等城中文武吏员的“迎接”下入城。

    之所以是城中的吏员出城“迎接”，而不是陶谦出城“迎接”，乃是因为陶谦到底曾是一州长吏，虽名“刺史”，而非州牧，却有州牧之实，乃是荀贞此前的上级，战败给荀贞，投降已是被迫之举，又怎会不顾念脸皮的再出城“相迎”？所以他托病，没有出城，只是让吏员们代表他迎接，又让他的两个儿子代表他，把徐州刺史的印绶献给了荀贞。

    既已得徐州刺史的印绶，入了城中后，荀贞却已是“主人”了，陶谦虽然托病，可在决定投降后，他就已经於昨晚搬出了州府，住到客舍中去了，故而荀贞入城后便直接去了州府。

    到了州府，登入大堂，城中吏员们以赵昱、王朗为首，俱下拜堂中。

    荀贞请诸人起身落座，别的先不说，首先便是问道：“曹宏何在？”

    赵昱说道：“曹宏诸人皆随陶公左右，现在府外客舍。”

    曹宏知荀贞入城后必要斩他，所以哀求陶谦救命，他毕竟是陶谦的亲信，陶谦也不忍看他丧命，因就把他和曹豹等一起带在了身边，以希图可以保他一命。

    陶谦既然投降，以荀贞的本意来说，也不想再为难他，所以虽知他托病只是借口，入了城中后，也没有叫他来见，反遣了军中的医士樊阿等去给他诊治，但曹宏，却是必须要治罪的。

    荀贞攻陶谦打出的旗号之一便是因为州府中有曹宏这样的小人，所以，今取下郯县，如不治曹宏的罪，就显得他虎头蛇尾，雷大雨小，——尽管明眼人皆知，荀贞打出的那些旗号只是借口，他的真实目的就是要争徐州，可正如那句话说的：即使做戏，也要做全套。

    荀贞说道：“徐州之弊，半在曹宏。陶公固遇故人厚，吾却不可不明刑罚。……便请别驾赴客舍，数曹宏之罪，斩於市。”

    赵昱早就深恶曹宏，闻言起身，应道：“诺！”

    荀贞又对王朗说道：“吾所以兴义兵者，一因笮融虐民，二因曹宏乱政。前在下邳，笮融授首，今入郯县，再斩曹宏，除此二恶，吾起兵之欲已达，余州府吏、郡国吏，旧有小过者，改而从善，吾既往不咎，如仍不悛，国法不容！至若贪浊暴虐，驱狼牧羊，虎而冠者，三日内如自辞，还印绶，放之归家；不辞，笮、曹之鉴在前！民者，国之本。民之所喜，即吾之所喜，民之所恶，即吾之所恶。兹今而始，昔陶公之佳政，我当从之，有不善，我当改之。士民凡有建言州政事者，皆上书州府，吾当细览，择其可行者而用之。……治中，烦请遣吏於府门外、城中、市中等各处张贴文告，并拟公文，下行州部各郡县，述我此意，使州人知。”

    这一番话算是荀贞入主徐州之后的一个政治宣言了。

    在这番话里，荀贞主要阐述了两个意思。

    首先，笮融、曹宏两人虐民、乱政是荀贞此次起兵的原因，杀掉此二人，便是除掉了首恶，余下的州吏、郡国吏们，除非民怨极大的，荀贞都不会再治他们的罪，而即使是民怨极大的，只要三天内自己辞职，荀贞也不会追究他们的罪。这一条是安稳吏心，尽快地稳定住政局。

    其次，广开言路，凡是对州政有意见的，无论士民都可以上书州府，荀贞会仔细阅读，从中选择切实可行的付诸实施，陶谦此前实行的各项政令，好的，荀贞会保留，不好的，被州中士民们诟病或有扰民、残民之恶劣后果的，荀贞会改掉。这一条是政治举措。

    王朗心知，荀贞虽然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但这几句话的分量却很重，传达出去之后，不但能够起到很快就稳住徐州当前战后局面的作用，而且还可以将之理解成是荀贞日后在徐州的总体治政方针。他忙起身，严肃地应道：“是。将军请放心，朗亲自去办此事。”

    陶谦虽叫两个儿子献上了徐州刺史的印绶，可尚无朝廷任命荀贞执掌徐州的诏令下来，故此，王朗虽已把荀贞当作了长吏来对待，口中却没有称呼“州伯”，而是仍称“将军”。

    赵昱、王朗分别去办荀贞交代下来的这两件事。

    荀贞环顾堂上剩下的城中吏员，放松了表情，笑道：“在座诸君，多州部名士，又或地方干吏，不少我都是久闻高名，只是因我此前地处偏僻之故，一直未能相见。闻名已久，今天总算见到了，我当与诸君共叙畅谈！……来人，快给诸君奉上汤水。……元龙，你来给我介绍。”

    当下，陈登一一把堂上的这些城中吏员们介绍给了荀贞，又把戏志才等人介绍给了这些吏员。

    此时在堂上的吏员自便都是之前跟着赵昱、王朗去迎接过荀贞进城的，其中有州府的吏员，也有郯县的吏员。

    之前跟着赵昱、王朗去迎荀贞的城中吏员很多，但不少是低级吏员，品级不够，没资格登堂。现下留在堂上的这些则都是州府里“诸曹从事”以上及郯县县寺中“曹掾”以上的大吏。

    当时赵昱、王朗他们迎荀贞入城的时候，荀贞就注意到他们的人数虽多，可品秩较高的吏员却不是很多，现下听陈登介绍毕，果然发现有很多重要的州府职吏和郯县职吏都不在。

    荀贞也没有问，知道不在的那些吏员必然都是陶谦的亲信，要么是他的乡人，要么是他的故吏，知道荀贞就算不追究他们此前的罪过，以后也不可能会再用他们，所以干脆就都跟在了陶谦身边，没有来迎荀贞，——大约也正因此故，所以赵昱、王朗在迎接荀贞的时候才会带了很多品级低的吏员也出城去，毕竟如果迎接荀贞的城中吏员过少，会显得很不好看。

    荀贞态度和蔼，与诸吏谈笑风生，可这些吏员却神色各异。

    无它缘故，只因荀贞适才对王朗说的那几句话，让他们中的好些人心里不由犯起了嘀咕。

    陶谦治州，亲小人而远君子，如曹宏之徒，贪墨受贿、欲壑难填，上行下效，在座的这些吏员们虽非陶谦亲信，可却也多多少少都曾干过些徇私舞弊，违法乱纪的事。

    荀贞是何等样的人物？早从这些吏员们的神情上看出了他们的不安，却故作不知，笑谈而已。


------------

184 拣选英俊充州任

﻿    荀贞入府当日，先令斩曹宏，继行文告安州中。

    这两件事，赵昱和王朗当天就办好了。

    曹宏的人头挂在城中街亭示众，王朗亲写的文告下达各郡县。

    次日，州府吏、郯县吏挂印绶而去者近半。

    文告传达到各郡县后，各郡县长吏还印绶而自辞的亦近三分之一。

    戏志才因笑与荀贞说道：“昔朱文忠为冀州刺史，冀州的郡县令长闻他渡河将至，解印绶去者四十余人。今将军入府，一檄传下，州为之净，更胜文忠之威矣！污浊既除，河海顿清。”

    朱文忠即是朱穆，“文忠”是在他去世后，由蔡邕和他的门人私下给他的谥号。

    汉家制度，有爵为侯者才给予谥号，便是贵为太子，因无侯爵故，死后也不能得谥，所以，普通的士民或者吏员在去世后是得不到公谥的，尤其较之前汉，本朝在谥号的给予数量上更是大为减少，前汉计共给出了千余谥号，而本朝除掉宗室得谥者以外，百官去世后能够得谥的至今总共也才四五十人，只有前汉百官得谥人数的十分之一，公谥既少，本朝的风气又是崇尚名节，士人多看重身后的名声，故而，“私谥”虽因不是“出自上”而为很多时人，比如荀爽，认为不合礼法，然自中兴以来，却盛行不衰，便是朝中的高官也会参与到其中，比如陈寔去世后所得的私谥“文范先生”，就是由时任大将军的何进与陈寔的门人共同拟定的。

    朱穆是顺帝、桓帝时的名臣，刚直正道，志除宦官，禄仕数十年，蔬食布衣，家无余财，为时人敬仰，因此在他去世后，蔡邕便和他的门生为他拟了“文忠先生”这个谥号。

    桓帝永兴元年，黄河发大水，百姓荒馑，冀州盗贼尤多，因擢朱穆为冀州刺史。他一向名声清厉，闻他渡河北来，冀州的郡县长吏们自知有过，肯定会被他弹劾，所以四十多人挂印自去，他到州后，果然弹劾诸郡，没挂印自去的那些长吏中以致有因此自杀的。

    戏志才拿朱穆任冀州刺史时的故事，来比拟荀贞当下，自是大大的赞扬。

    荀贞对此没什么喜悦之情。

    他叹道：“州府半空，郡县去者数十，一州之内，区区五郡，不意贪浊残民者竟会有如此之多！由此可知，徐州百姓这几年都遭了多大的罪！赃吏易逐，士民被伤的元气却不好恢复啊！”

    得了郯县后，荀贞即传文给广陵，把荀彧等人大多召了来。

    这时，荀彧在侧，他说道：“士民的元气虽不好恢复，然好在君侯已掌州，只要施政得当，爱惜民力，徐徐为之，总有把这元气再恢复过来的那一天。”

    荀贞点头说道：“文若所言也是不错。”沉吟片刻，又说道，“我闻谚云：驽马恋栈豆。今诸郡县挂印绶去者虽然为数不少，可我担心，会不会还有贪浊之辈心存侥幸，恋栈不去，……志才、文若、公达，我意拣数明察干练的良吏为我行察郡县，纠举不法，卿等以为如何？”

    荀彧等人俱道：“正该如此！”

    荀贞说道：“徐宝坚秉性直亮，吕定公清身奉公，史诺精谙律法，李续笃实谨厚，此四人可以用之，而州有五郡，卿等以为还有谁适合负此重任？”

    徐宝坚，名徐宣，广陵海西人，与参军司马陈矫齐名郡中，为荀贞招用，现为他门下吏。吕定公，名吕岱，广陵海陵人，荀贞到广陵上任时，他就已是郡吏，被荀贞用为兵曹史。

    史诺、李续两人不必多讲，都是荀贞昔年在西乡时的旧人，两人都学过律法，适合行巡察之事，这么些年跟在荀贞身边，历练也已足够，此次攻徐，他两人和宣康、岑竦等各监广陵一县，虽无战功，亦有安内之劳，而今战胜得徐，也是该到论功行赏、给以重任的时候了。

    荀彧说道：“陈/元龙兄弟皆有名州郡，以彧浅见，似可从中择之，选用一人。”

    闻得荀彧此言，荀贞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

    徐宣、吕岱是荀贞为广陵太守时的属吏，史诺、李续则是荀贞早年在西乡时的旧人，这四个人选很合适，既不忘旧人，又擢用故吏，既有荀贞的乡人，又有徐州本地的士人，在政治上平衡得很好，但是，却少了一点：没有新近立功之人。未免会显得荀贞有些“任人唯亲”。

    所以，荀彧建议从陈登的兄弟中选一人来任此职。

    荀贞当即同意，说道：“吾闻元龙有同产弟名应，现居淮浦家中，未曾出仕。我这就传文与之，召辟入府。”

    五个人选定下，荀贞又道：“下邳、东海诸郡新得，军政事多，无法时刻留意此巡察事。我意再择一人，为我总揽之。……卿等以为文直如何？”

    文直是文聘的从父，早年曾在颍阴为县吏，因与荀贞结识，后归南阳，荀贞起兵后，他领了壮士六百余人来投，荀贞先以他为别部司马，后转文职，其人博览经籍，温文谦雅，年长之故，深通世情，做过县吏，且熟政事，用他来做总揽，确是再合适不过。

    戏志才、荀彧、荀攸诸人皆无异议。

    荀彧说道：“君侯自入府至今，连日多忙於兵事。州府吏员半空，许多职事无人署理，短日尚可，久则政滞，不如干脆趁此机会，先把州府吏职的缺额补上？”

    荀贞虽有革除陶谦旧弊，行施新政，以恢复徐州元气的宏远打算，但军事是政治的基础，在把受降、布防、改编或裁撤降卒以及检查收纳州府军资等诸事办完之前，他一时却还真是顾不上处理政务，好在有荀彧等人在，这才没用耽搁住州中的日常行政。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荀贞这几天都没有怎么处理政事，可对州府吏职中缺额的填补人选，他却不是没有想过，已经有了一个粗略的人选名单。

    见荀彧此时提出这个议题，荀贞也就不再拖延此事了，说道：“也好，早点把缺额补上，各任其职，文若你也就可以轻松一些了。”

    “州府里的部郡国从事现尚存两人，余则挂印。这几日，我与府吏交谈，特别是听别驾与治中对这两人的评价都不高，虽非贪鄙之徒，懦而不明，亦非称职之人。既然君侯已经定下了行察各郡国的人选，那剩下的这两个部郡国从事要不要调任它职？”

    “部郡国从事”，是负责监察州部中各郡国不法行为的州府从事。

    徐州共有五个郡国，所以州府**有五个部郡国从事，每人负责一郡。

    荀贞在入城当天，便在堂上见过那两个剩下的部郡国从事，通过简单的几句对谈，当时就觉得他两人唯唯诺诺，没有刚直之气，必定不能胜任此职，所以这回在选人行察各郡国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用他二人的打算。闻荀彧这么一说，荀贞当即同意，说道：“可以。把这两人调走，将位子腾出来，给徐宣他们五人来坐。”

    “是。只是，请问君侯，文直该如何安排？”

    州府里只有“部郡国从事”，部郡国从事直接对州长吏负责，在与州长吏之间却没有什么别的上级，所以，荀彧问荀贞文直如何安排，也就是在问，该给文直一个什么名号职衔。

    “可以文直为右部郡国从事。”

    右者，尊也。“右部郡国从事”，意思便是位在不郡国从事之上，是他们的上级。

    荀彧应道：“诺。”

    荀贞之所以会想到在部郡国从事之上，给他们设一个总揽各郡国纠举事的上级，不只是因为他近期会很忙，可能不太顾得上此事，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便是为了长久的健康的发展，荀贞想仿照朝中的御史台，给自己这个“小朝廷”设立一个独立的监察机构。

    他目前已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首先就是设“右部郡国从事”职，总管对郡县吏、地方豪强等政、民事方面的监察，其次，再设一个机构，主管对军队内部将校、军吏们不法事的监察。

    借说及设“右部郡国从事”职之机，荀贞把自己的想法说出，问戏志才等人的意见。

    戏志才等人皆表赞同。

    军队中其实本是有负责军法事的军官的，名为“军正”。荀贞军中的军法一直都是由赵云的同乡夏侯兰总管的。但是，随着荀贞已不单单只是军中的主将，而且他还已经是地方的长吏，并且现下他已有一州之地，那么，他就有必要在政治高度上再设一机构，以政驭军。

    戏志才问道：“君侯可为此机构定下名称了么？”

    “我意名之为‘校军’。此职不入州府，而是置於我的幕府。”

    “校”者，查验、修正之意也。“校军”，意自便是察正军中。

    荀贞身为行建威将军，可开幕府，所以他现在不但有州府，还有幕府。州府吏员是为他治理州政的属吏，而幕府吏员则是为他管理军事的属吏。

    并且，除此外，他作为颍阴侯，又有家臣，只不过家臣主要是为他处理侯府内事的，不能公开参与军政诸事，所以对公事的影响不大，——徐卓此前就在他的侯府里任过职。

    “君侯意用何人为其长吏？”

    “时尚何如？”

    时尚也是荀贞在西乡时的旧人，荀贞在西乡任蔷夫时，他是里监门，家清贫，然志远大，苦学律法，荀贞很看重他，称他“奋发图强，有青云之志，足堪大用”，把他举为了乡佐，虽出了举荐之力，却因不欲以此市恩之故，秘而不宣，没用告诉他。虽然开始时，时尚不知是谁举任的他，后来终究还是知道了，因此对荀贞充满感激，之后得荀贞提携，随着荀贞的高升，他也数获升迁，任至颍川郡的郡吏。再后来，荀贞起兵，他便弃职追随，一至於今。

    对时尚这个人，戏志才、荀彧、荀攸都是很熟悉和了解的。

    戏志才说道：“时尚通律法，明察内敏，怀公无私，正适此职。”

    因就定下，在幕府中增设“校军曹”，以时尚为曹掾。

    定下此事，话回正题，荀贞又接着与荀彧等商议州府吏职的补额人选。

    最终定下：赵昱仍为别驾从事，王朗不再任治中从事，将会另有任用，至於治中从事一职，因荀贞新入州府，为稳固统治，必然是需要延揽州中名士的，所以将此职暂空，以候来者。

    州府的诸吏员之中，别驾最贵，治中次之，接着便是诸曹从事、部郡国从事等等。

    诸曹从事的缺额颇多，或从本府中有才干的低级吏员中提拔，或用在此次战中立下了功劳的广陵郡吏以及各郡县中配合荀贞取徐的右姓家里有名声的子弟填补，荀贞只留下了两个曹没有任人，一个是簿曹，一个兵曹，这两个曹的权力大，簿曹主州中的财谷簿书，兵曹主兵马。荀贞打算把簿曹留给延揽来的州中士人出任，而决定把兵曹交给陈端来管理。

    陈端是广陵人，与秦松其名，现为广陵郡吏，颇有谋，知兵事，正可用来出任此职。——州府的这个兵曹说是主州中兵马，可那是在正常的情况下，而今四海纷乱，各州用兵不断，拥兵多者何止数万，自就不可能由一个兵曹来掌管州中所有的兵马了，不过虽是如此，此曹至少可以参与到州中的军事里边来，并且能够清楚本州的兵马虚实，因而其位置仍是相当重要。

    诸曹从事定下，继之部郡国从事，已定下由文直等人出任。

    再接下来，是孝经师，主监试经，又有月令师，主时节祠祀，又有律令师，主平法律。

    此数职中，孝经师不缺，月令师和律令师缺。

    选了府中德高者一人出任月令师，以宣咸出任律令师。

    宣咸亦荀贞昔在西乡时的旧人，他与宣康同族，是宣康的族父，其父宣博，年轻时曾在颍川有名的律法世家阳翟郭家学过律法，精通《小杜律》，李博、时尚、史诺、宣康等人都是他门下弟子中的优秀者，荀贞起兵，宣博命他的弟子们皆去从军，宣咸亦在其中，从荀贞征战到现在，在律法这一块上，宣咸是有家传的，由他出任此职，丝毫没有问题。

    此外，又有门亭长，主州府正门，又有功曹书佐，是治中从事的下吏，主选用，典郡书佐，主各郡文书等等州职，无缺的便视其人是否胜职而决定留用或否，有缺的就择人补之。

    荀贞等人在选人补缺上，把握住了两个原则。

    一个是量才使用，一个是平衡各方。

    定下了全部补缺和调换的人选，荀贞即请赵昱和王朗来，将名单出示与之，请他两人提意见。赵昱和王朗观后，见荀贞选用的这些人，且不论他们不认识的，如宣咸等，只说他们认识的，却都是有名於外，有才干於内的，因皆无意见。荀贞遂叫他两人书写文告，传之府中。

    这次行檄，落款便不是行建威将军，而是徐州牧了。

    这却是因为豫州刺史孙坚、下邳相乐进已於日前联名上表朝中，表荀贞为徐州牧、镇东将军。

    至若朝中在收到这道奏表后会不会同意？这却就没什么紧要的了。只要把“表举朝中”这道程序完成，就算是已给朝廷“打过招呼”，也算是公告给了天下所知，这两个职务便就坐实了。当年袁绍、曹操、荀贞、孙坚等等讨董诸人的将军称号不就是这么来的么？

    至此，府吏大体定下。


------------

185 星罗雄杰满部中（上）

﻿    任用文直等六人为部郡国从事，以文直总揽，徐宣等人各监一郡；又填补州府吏员中的缺额，除少数职位外，余所缺者皆以合适的人选充任。这是荀贞入州府后办的第二件和第三件事。

    文直等人有的尚在广陵，陈应则在淮浦。

    等他们奉檄皆至，荀贞给他们统一送行，与文直一起亲把他们送到城门外，对他们说道：“范孟博为清诏使，案察冀州，登车揽辔，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今诸君巡州部，望以此自励。”

    范孟博即范滂，党人的“八顾”之一，奉命案察冀州，及至州境，守令自知赃污的，皆望风皆印绶去。戏志才用朱穆的故事来比拟荀贞当下，荀贞则用范滂的事迹来勉励徐宣等人。

    徐宣等人皆道：“诺！”

    送走了徐宣等人，荀贞自与文直等回转州府。

    回到州府，荀贞又勉励文直了几句，叫他且归己曹，熟悉一下将要负责的工作。

    把州府的事情处理得暂时告一段落，荀贞又把主要的精力投入了军务之中。

    首先，军资这一块儿。

    陶谦这几年在徐州搜刮颇狠，诸如粮、布之物，皆不缺，足可供应万人三年之需。

    兵器、甲衣、军械诸物亦不少，堆满了州府的武库，粗略计算，用之装备个万余人不在话下，只是荀贞现在不但没有扩军的打算，而且在接收了大量的下邳、徐州和丹阳兵俘虏后，他反有裁军之念，所以这些兵甲、军械一时间却是用不上的，只是令武库令妥善保管，常常检验。

    其次，便是俘虏这一块儿。

    下邳兵、徐州兵、丹阳兵等等各类降卒加在一起，总计三万多人。经过下邳、东海的历战，除去战死和重伤导致残疾的，荀贞的本部部曲现还有近两万之众。也就是说，加上降卒，现有五万多兵士需荀贞去养，这个数额太大了，荀贞需要进行精简，留其勇者，汰其老弱。

    荀贞令许仲、荀成总负其责，经过这么些天的紧张甄选，精简的工作已经到了尾声。按照荀贞的意图，降卒最多只留用一半，即一万五千人左右，余下的悉数交给江禽，转为屯田部队。

    在许仲和荀成选、汰降卒的期间，此战中诸将所立下的功劳被统计了出来。

    经过和戏志才、荀攸、荀彧等人的多次商议，荀贞确定下来了封赏的名单和封赏的内容。

    等到许仲、荀成把降卒精简完毕，荀贞召集各营别部司马以上的将校军吏，齐聚於镇东将军府内，——此府却是由戏志才、荀攸在郯县城中选取的一座现成宅院，稍作改动布置，便将之投入使用。荀贞已有州府居住，却又为何要再设一个镇东将军府？这可不是因为荀贞找个由头，给自己“置办宅院”，而是因为他需要有一个地方用来给镇东将军的幕府吏员办公。

    荀成、许仲、徐荣以下，别部司马以上的诸校尉、军吏毕至，皆披甲，按照军阶高低，分成了十几排，乃至把宽敞的将军府正堂都快占满了。

    人虽多，尽管皆虎狼士，在战场上无不陷阵冲锋，使敌胆寒，可此时此刻，却鸦雀无声。

    若是闭上眼，甚至感觉不到堂上有人。

    负责维持纪律的明威校尉夏侯兰立在诸将校军吏之侧，却是毫无用武之地。

    能让这么多横行军阵的猛将们如此老实的，当然只有一人，那便是荀贞了。

    荀贞高坐堂上，环顾诸将、校尉和别部司马们，说道：“下邳、东海历战，君等多有功，功则当酬。令：渡淮水、取下邳、拔襄贲，护军功也；下曲阳、克厚丘、以攻郯县，抚军功也。吾已上表朝中，举二将军为偏将军。曲阳、厚丘之得，徐将军功高，宜为裨将军。”

    偏将军、裨将军是最低一级的将军名号，比中郎将高。

    说完对许仲、荀成、徐荣的封赏，荀贞接着说道：“志才机深智远，公达谋略周备，无二君之运筹，或难决胜於千里。今表志才监军中郎将，公达参军中郎将。”

    戏志才本是监军校尉，荀攸本是参军校尉，现两人的军职名号虽未变，但都升了一级。

    荀贞继续说道：“臧君北拒黄巾，南迎义兵，安民尽忠，应加褒奖；中军陷下相，取下邳，武勇有谋；雍奴以别部渡淮，又攻曹豹，奋强突固；骑军驰骋千里，克强逐北，无坚不摧。今表藏君护军中郎将，中军抚军中郎将，雍奴荡寇中郎将，骑军鹰扬中郎将。”

    臧霸被表为中郎将是诸人早有预料的，“护军中郎将”，此前是许仲的军职名号，荀贞现在给了他，显是一种对他的笼络。赵云被表为抚军中郎将，接任的是荀成此前的军职名号，可见荀贞对他的信爱。至於刘备，本身有功劳，关羽渡淮克徐，这一份功劳又算在他身上了一部分，故而亦得一中郎将职。辛瑷於此战中虽然没有太高的战功，但不是他的过错，此番数战，多是攻城，本就非骑兵之所长，他作为骑兵的最高长官，在步军多人升迁中郎将的情况下，若还仅仅只是个校尉，肯定不合适，所以荀贞也拔擢他作了一个中郎将。

    拔擢了臧霸等四人为中郎将，荀贞又任命了两个中郎将：“军法既明，临阵乃勇，自掌军法，纤毫无错，是以上下同心，攻无不克，此明威之功也；粮者，军民之胆，无丰产屯田之力，便无三军陷阵之功。此二君当以表彰，各为中郎将。”

    明威校尉夏侯兰，丰产便是丰产校尉江禽，两人分别因为执掌军法严明和屯田之功，也各得了一个中郎将职。

    荀贞是主将，不必亲自把对诸将校的封赏内容全部颁发，说一下拔擢为中郎将以上诸人的封赏内容就足够了，余下的封赏内容则由宣康宣读。

    除此三将军、七中郎将，荀贞又擢任了十一个校尉，分为十个武职校尉和一个文职校尉。

    获迁武职校尉的十人是：张飞，得任厉锋校尉；关羽，得任横野校尉；潘璋，得任先登校尉；文聘，得任折冲校尉；阙宣，得任昭德校尉；此外，是孙观、昌豨、吴敦、尹礼、孙康五人。

    获任文职校尉的是荀谌，得任辅正校尉。

    又改了六个校尉的名号，分别是：把刘邓“讨贼校尉”的名号换迁成了“冠军校尉”，把陈褒“建威校尉”的名号换迁成了“中军校尉”，把陈午“平虏校尉”的名号换迁成了“左军校尉”；把江鹄“建功校尉”的名号换迁成了“前军校尉”；把高素“颍川右军校尉”的名号换迁成了“后军校尉”；以及把臧洪“左军校尉”的名号改换成了“忠正校尉”。

    此六个改名号的校尉，除了臧洪是从武职转为文职，余下的刘邓五人却是荀贞给自己部队里边的校尉号定下了一个尊卑次序，即此次改动的：以冠军为最上，以中军、右左前后次之，再次的便是“杂号校尉”了。

    校尉之下，荀贞又擢任了四个都尉。

    分别是以甘宁为彭城都尉，以黄迁为琅琊北部都尉，以何仪为下邳都尉，以凌操为东海都尉。

    甘宁等四人在战前都是别部司马，於此次战中各有功，遂得升迁都尉职。徐州五个郡国，荀贞只任了四个都尉，单单没有任命广陵都尉，他的意思很明显，除下邳、东海乃是新得，需设都尉以负责郡中治安外，他就是要借机把彭城、琅琊两个郡国的治安权也收回到州府手上。

    都尉以下，是假校尉、军司马的拔擢任用，分有苏则、高甲、高丙等被擢为了假尉，陈即、姚颁、苏正、史巨先等被擢为了军司马。


------------

186 星罗雄杰满部中（下）

﻿    此次召集别部司马以上的军吏、诸校尉和诸将齐聚将军府中，不但只是为了给他们中有功者酬功，而且也是为了下一步的军事部署。

    酬过功后，由戏志才、荀攸宣读荀贞的将令，给诸将定下各自的辖区和防区。

    首先，把徐州五郡分成了四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自然便是州治所在的东海郡，此郡由荀贞亲自坐镇。

    第二个部分是下邳和彭城，此两郡由偏将军许仲坐镇，荀贞令他“都督下邳、彭城军事”。第三个部分是琅琊郡，此郡由荀成坐镇，荀贞令他“都督琅琊军事”。第四个部分是广陵郡，此郡由徐荣坐镇，主要负责对南边丹阳等郡的防御，荀贞令他“监广陵军事”。

    所谓“都督”，源自前汉时的“中央御史到地方督率州刺史及其属官讨捕盗贼”，但前汉时的刺史督军，其监察属性重於军事职能，到了本朝，因光武中兴后罢免裁撤掉了内郡的郡兵，而刺史虽权重，却位卑，无力统一指挥州中的各个郡国，所以当地方出现民乱后，一经爆发就会迅速蔓延，在这种情况下，就只能由朝廷派遣督军或者直接统兵，或者发募州郡兵，以临时总指挥的身份统兵，组织、督率军队平乱，因之，本朝的督军御史就由此而成为了一个特殊的军事职官，除了御史外，将军、郎将、谒者等等，也都可以受命督军。

    荀贞以许仲都督下邳、彭城军事，以荀成都督琅琊军事，以徐荣监广陵军事，往近里说，所效仿的便是本朝“朝廷遣官吏督军”的故事，往远里说，效仿的则是后世的军区制度。

    经过对降卒的裁撤、整编以及打乱分给各部，荀贞现在的部曲达到了三万余步骑。

    三万余步骑中，近两万骑驻扎在东海郡。

    东海郡的东北边是琅琊，西南边是彭城，北边是下邳和广陵，与此四个郡国都接壤，不管是哪个郡国出现战争，它都可以迅速驰援，加上这里是州治的所在地，所以驻扎的兵马最多。

    许仲、荀成各统六千余步骑，分驻自己的防区。徐荣统近六千步骑驻广陵。

    诸中郎将中，辛瑷、赵云、刘备从荀贞驻东海；校尉里边，刘邓、高素、陈容等分属赵云等统带，亦驻东海。此外，又有荀贞的亲卫千余人由武卫校尉典韦统率，护卫州府。

    东海都尉凌操，名为东海都尉，自也是驻扎东海，荀贞把他的驻地安排在了利城。

    利城就东海郡的东边，臧霸此前从琅琊出境后，便是入驻的此县，这里离琅琊很近。荀贞把凌操的驻地安排在此处，意思不言自喻，虽是给的他“东海都尉”之职号，实则东海的治安不必他管，他的真正任务是监督琅琊郡里的泰山兵，堵住他们南下的道路。

    荀成以偏将军的身份“都督琅琊军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都督”泰山军。

    荀贞既挟大胜之威，收编过俘虏后，实力又为之一增，而且州府又多粮秣、军械，足以够支持他再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战争，再加上最重要的一个原因：那便是被袁绍表为豫州刺史的周昂时刻都有提军南下争豫的可能，所以，他却是半点也不顾及臧霸等人的感受，一边给他们以高职迁用，一边不加遮掩地就立刻把自己的军队部署进了琅琊。

    跟随荀成入驻琅琊的诸校尉分别是陈到、陈午和潘璋，以及新被擢为军司马的陈即所率之骑兵一部，另外便是琅琊都尉黄迁。

    陈到、陈午、潘璋都是猛将，黄迁亦以勇出名，在从赵云击下相时，他以步敌骑，险丢了性命，却愈而奋勇，当时受的腰伤到现在还没有痊愈。陈即也是一员勇将，在此次攻下邳中立下了不少的功劳。荀贞把这几员猛将拨给荀成，让他带入琅琊，明显是在防备泰山兵不服。

    荀贞并指定了荀成等人的驻地。

    荀成、陈午和陈即屯开阳，陈到屯临沂，潘璋屯东安，黄迁屯东莞。

    与此同时，令孙观改屯阳都，令昌豨、吴敦、尹礼、孙康等分屯海曲、莒、诸、东武诸县，却把臧霸调出了琅琊，令改屯阴平。

    开阳、临沂、东安、东莞四县，都在琅琊郡的西边，是琅琊郡与泰山郡接壤的地带，荀贞令荀成等分屯此数县，有三个用意。

    采纳阴德、陈登的建议，把泰山兵与泰山郡隔绝起来，此是其一。

    琅琊郡内有两条南北走向的较大的河水，西边的是沂水，稍微靠东边的是沭水。

    开阳、临沂、东安三县和孙观屯驻的阳都县都在沂水的西岸，而昌豨等人屯驻的海曲等县除莒县在沭水西边外，其它的都在沭水的东边，换言之，也就是说，昌豨等人的驻地与孙观的驻地之间将会有两河相隔，至少也会有一河相隔，在把臧霸调出琅琊后，再把昌豨等人与泰山军的二把手孙观隔绝开来，使之不能勤通消息，从而可以设法分别收服，此是其二。

    沭水以东诸县，东边临海，北边临青州北海郡。北海现在黄巾颇众，将昌豨等人置於此一区域内，可以用他们阻拒黄巾。臧霸此前去厚丘见荀贞时，解释他迟迟未去广陵拜谒荀贞的原因是“只是因琅琊北邻青州，黄巾肆虐，霸脱不开身”，荀贞表举臧霸、孙观等为中郎将或校尉的原因，其中一条也是他们“北拒黄巾”，现下，倒是可以说孙观他们名实相副了。

    此三个用意外，再有就是令臧霸改屯阴平之目的了。

    这一点却是不需多说：阴平县在东海郡的西边，挨着彭城和下邳，与琅琊间有数县相隔，令臧霸改屯此地，既可削弱分化泰山军，使其群龙无首，又可驱虎吞狼，当遇到合适之机时，就用他击彭城薛礼，同时，使其处在许仲和荀贞两军中，亦可使其不敢妄动。

    荀贞的这一番在琅琊的军事部署，可谓是心意昭然。

    臧霸等人在堂上，听了戏志才、荀攸对此的宣布，无不色变。

    他们都万万没有想到，荀贞居然会如此“急不可耐”地、直截了当地就要把军队开进琅琊，并且还要调换他们的驻地，把他们从泰山郡的边儿上“赶走”，赶去郡北和郡东，甚至把臧霸调出了琅琊！

    可是，色变又能如何？

    他们现下人在郯县，虽是带的有兵马，但能有荀贞的兵马多么？更别说此时堂上尽为荀贞军中虎将，他们如果敢在此时露出丁点的不满，怕是眨眼间就会被这些虎将杀个干净。

    所以，虽是色变，饶以昌豨之粗猛脾气，亦不敢出声反对，反在荀攸问他们“可否听清军令”之时，唯唯应是。

    荀攸见他们没人敢有异议，乃又笑对臧霸说道：“藏抚军，此间事了，你便可率部赴阴平。将军已传下军令，叫阴平县令给你的部队预备扎营之所了。”

    臧霸倒是能沉得住气，应道：“是，谨遵将军令。”

    他口中应诺，心中想道：“怎么就把我的驻地改到阴平了？”

    事情来得太快，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今天来将军府，接到的命令是论功行赏，却怎么就紧接着便划分起了各部的驻地？荀贞事先分毫消息未落，着实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想来想去，整件事情的开始也许在荀贞决定北上前线时就已经全盘谋划好了。

    所以，在到达厚丘后，荀贞给他取信，让他不得不率部至厚丘；也所以，到了郯县后，荀贞不放他归琅琊，而是以“功尚未论”为由，留他在郯。以至於今，忽下军令，调他换防。

    许仲、荀成诸将皆在，甲士如云，他和孙观等的这些泰山兵处在荀军的包围下，真要哗变，怕是不够他们一口吃的，此时此刻，他便是再不情愿，再懊悔不及，也只有老实听令一途了。

    荀攸又道：“抚军部曲尚有留驻在开阳的，抚军可去檄一道，调他们直接去阴平。”

    臧霸应道：“是。”

    他心中又不由想道：“当昌豨诸人闻袁本初表周昂为豫州刺史后，欲回琅琊坐观，以待争徐之机的时候，我还斥昌豨诸人：‘智谋不及、勇武不及、地广不及、名望不及，无以可与镇东争’，我自己却都还没有想明白！是啊，何以与镇东争？罢了，罢了，且先从令。”

    兵不血刃地分化了泰山兵，部署完琅琊的各部驻地，继之便是下邳、彭城了。

    下邳、彭城的军事以许仲为都督，他都督的不止有拨给他指挥的张飞、江鹄、阙宣三校尉和何以、甘宁两都尉，并且还有乐进的一千五百人的下邳郡兵，以及彭城薛礼的彭城兵。

    许仲都督的主要任务，自便是彭城了。

    彭城不像泰山兵，薛礼没有来州府，荀贞不能对他太强硬，所以只在彭城境内安插了彭城都尉甘宁这一支人马，令驻武原。

    因为来日可能会出徐援孙坚，为防止丹阳太守周昕为帮助周昂而攻击广陵，荀贞给监广陵军事的徐荣配置了强大的部属，共拨给他了三校尉部和一军司马部。

    三校尉分是陈褒、关羽、文聘。一军司马是苏正，其部为骑兵。陈褒、关羽、文聘三人，都是荀贞帐下的上将；苏正则是荀贞的西乡旧人，久从荀贞征战，亦是智勇双全。

    关羽本来仍想从刘备的，但在荀贞给他讲述了为何调他去广陵的原因——即要借重他来协助徐荣安定广陵，以防丹阳之进击，之后，又征得了刘备的同意，关羽便同意了荀贞的调派。

    毕竟，关羽对刘备就算再忠心，他现在也是荀军的一份子，他和刘备的利益与荀军的利益目前来说是息息相关的，所以，平时还好说，关键时刻，他就必须要服从调遣。并且，退一步说，他而今亦已是一校尉了，校尉单独成部，总不能还时时刻刻都跟在刘备的身边。

    细观荀贞在琅琊、下邳与彭城、广陵三个地区的驻军，广陵驻兵虽然略少於琅琊、下邳与彭城两个地区，总指挥的军职也略低於荀成和许仲，但就战斗力而言之，广陵却是最强的。

    也只有如此布置，来日如援孙坚，荀贞也才能安下心来专意作战，不用担忧后方。

    封赏有功的诸将、校尉和军吏，把州部分为四个防区、分使诸部屯驻各地，这两者是荀贞在入了州府后办的第四和第五件事。


------------

187 分用能臣郡国守

﻿    当日定下诸将驻地，次日，诸将拔营，分赴各郡。 （）

    臧霸奉荀贞的将令，未回琅琊，直接去阴平入驻，传檄开阳，召留驻在开阳的余部亦去阴平。

    孙观、昌豨、吴敦、尹礼诸泰山校尉给他送行。

    昌豨恨声说道：“我等献琅琊，又献东海三县，镇东不思酬劳，反逐我等出开阳，又割分我等，实不可忍。”

    臧霸忙转顾四边，见近处没有外人，这才松了口气，斥责昌豨，说道：“镇东怎没有酬劳我等？我这个中郎将，你们的这几个校尉，不就是镇东给我等表举的么？”

    昨天酬功过后，当场就给得到拔擢的诸人发下了相应的衣冠印绶，此时臧霸等人皆都是穿着新的衣冠，带着各自新的印绶。

    昌豨不屑地说道：“便是把镇东将军让给我坐，一个虚名而已，无有半些实惠，又值得甚么！”

    昌豨人虽粗野，话却不错。

    中郎将也好，校尉也罢，都只是一个名衔，若是往日如能得此职衔，倒可令人知足，可而今天下乱战，一个名衔又有什么用处？地盘才是实打实的利益。更且别说，便是这“无用”的名衔也不是出自朝廷，非为王命，而仅仅是荀贞上表朝中，说白了，也就是荀贞自授的而已。

    就像昌豨说的，便是把镇东将军的名衔表与昌豨，可却不给他相应的地盘，也是半点不值钱。

    对昌豨这话，臧霸无可反驳。

    昌豨握紧剑柄，看了看臧霸等人，压低声音，又说道：“镇东把将军调出琅琊，又把我等布列到琅琊郡北，而今北海黄巾势大，他们如不南下琅琊则罢，如若他们南下？要按我说，我等也不要阻拦他们，倒不如干脆与他们合兵一处，索性抢了琅琊，至不济也能抢掠一番……。”

    他的话还没说完，臧霸等人大惊失色。

    臧霸急忙打断了他：“噤声！昌豨！你这是得了狂病么？”

    当着人的面直接叫其姓名，这是很不礼貌的，“豨”又是昌豨的小名，臧霸此前是从没有当着这样当面叫过他的。这会儿却不但直呼其姓名，且还是呼其小名，可见臧霸的紧张和愤怒。

    昌豨悻悻然地闭上了口。

    臧霸严肃地对孙观等人说道：“陶恭祖献徐州印绶。得徐州与丹阳降卒，镇东兵威愈盛；斩曹宏，开言路，镇东已揽士心。当此之时，汝等便是含恨，亦绝不可出怨言。镇东凡有召、令，需即刻服从，半点不得怠慢。不然，轻则，镇东必夺汝等兵，重则，我辈无遗类矣！”

    孙观等人还是能看清形势，所以虽然也和昌豨一样，对荀贞俱怀不满，可听了臧霸的话，亦皆应诺。

    臧霸不放心昌豨，又对昌豨说道：“今汝入驻莒县，处两水间，东莞、东安在汝东北，临沂、开阳在汝西北，汝倘因逆获罪，孙校尉虽在阳都，不能救也！当谨慎！当谨慎！”

    泰山诸将的驻地，孙观在最西，在沂水西岸；昌豨次之，在沂水东，沭水西岸；吴敦、尹礼、孙康三人则都在沭水东边。

    如果昌豨因为叛逆而遭到荀成的的麾军进攻，东莞的黄迁、东安的潘璋、临沂的陈到、开阳的陈午和陈即四支兵马只需分出一支出来，就能看住阳都的孙观，然后三路并进，两面夹击，取昌豨不难。

    昌豨对此也知，所谓“形势比人强”，因而满怀不甘地忿忿应道：“是。”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能不能就此劝住昌豨，让他不要再胡思乱想，臧霸心里也没底，但他的话也只能说到这里了。见来给他“送行”的州府吏员还在远处等着他，臧霸说道：“不可使州吏久候，我当辞矣。诸君，汝等归营去吧，回到营中后，不要多停，及早各赴驻地。”

    诸人应道：“是。”

    臧霸遂与孙观、昌豨、吴敦、尹礼诸人告别，谢过州吏来送，出了郯县地界，前往阴平驻扎。

    孙观等人也於当日各提部曲，与荀成的部队一道，北去琅琊，各赴驻区。

    诸部离郯，随着诸部离开的，还有从降卒里边淘汰出来、改为屯田的那一万多人。

    这一万多人，荀贞都交给了江禽、枣祗管辖。

    现负责屯田事宜的共有两人，便是江禽和枣祗。

    枣祗现为屯田校尉，职衔虽比现在的江禽低了些，可却并不归江禽管辖。

    荀贞早前刚在广陵设屯田的时候，枣祗以“屯田司马”的职衔曾和江禽共事过一段时日，但因枣祗出身颍川士族，看不惯江禽的粗鲁作风，而江禽虽是出身乡野，却是荀贞的西乡旧人，久从荀贞征战，功劳、苦劳皆高，也没把枣祗放在眼里的缘故，两人彼此看不上对方，根本就说不到一块儿去，结果矛盾重重，冲突不断。荀贞遂擢枣祗为屯田校尉，使其自领一部。

    两人原本各自负责的屯田部曲，江禽多，枣祗少。

    此回这一万多人，荀贞打算多给枣祗些，少给江禽些，毕竟枣祗的屯田干得不错，每亩的粮食产量比江禽还要好上一点，而且因才擢为他屯田校尉未久之故，这回也没有升他的官，只是给他了不少的财货赏赐，所以，得在别的方面给他一些补偿。

    屯田兵好分配，可屯田的地点暂时却还不能划定。

    这却是因为：除了彭城、下邳现有郡守之外，广陵、琅琊和东海现皆无长吏，——东海本是有的，其相名叫刘馗，荀贞前日以“不能安部民”为由，把他给免了，这只是个借口，真正的原因自是因他附从陶谦，抗拒“义兵”，东海乃州治所在，必须得换个信得过的人来掌管。

    军务上的事情，在收编过降卒，遣各部分赴驻区后，已经办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荀贞需要做的便是任命广陵、琅琊、东海三郡国的郡守国相。

    荀贞对此已有腹案。

    於各部离郯的次日，荀贞召来荀彧、戏志才、荀攸、陈群等亲近人，把自己定下的人选告之他们，征询意见。

    荀贞说道：“我意表治中为广陵太守，督粮为东海相，元龙为琅琊相。卿等以为何如？”

    治中，说的是前治中从事王朗。督粮，说的是督粮校尉邯郸荣。元龙，当然便是陈登了。

    这三个人选都是荀贞经过仔细考量而决定出来的。

    王朗、陈登，此二人首先是出身徐州士族，家族在徐州很有影响力，其次，两人都很有能力，再次，王朗在徐州名望甚高，陈登有献淮浦、淮阴两县以及劝降陶谦的大功。

    表此二人分为郡守，可以为荀贞进一步地招揽徐州士心，并稳固对徐州的统治。

    荀贞现今手下的文武属吏大体而言之，有三个派别。

    颍川人是一派，冀州人是一派，加上在广陵时任命的属吏和新投靠过来的徐州士人，这又是一派。打下了徐州，加上下邳，荀贞现今有四个郡国长吏的位置可以任命，两个给了徐州士人，一个给了乐进，乐进虽非颍川人，却是颍川一派的，那么剩下的一个位置就需得给冀州一派了。冀州一派的属吏中，最合适擢用表举的便只有邯郸荣。

    荀贞府中、帐下的冀州人不少。

    文如程嘉、陈仪、栾固、岑竦、霍衡等等，武如赵云、夏侯兰、陈午、卢广、邯郸吉、严猛等等。文臣里边，程嘉善说辞，陈仪善文辞，栾固诸人资历不足，虽多有历练，能力仍有待提升，理一县可也，治一郡不足；武臣里边，夏侯兰、陈午诸辈，皆是军中人才，卢广、邯郸吉仅仅中人之姿，唯赵云或能为一郡太守，可荀贞却不可能会调他出军，改为文职。

    所以，算来算去，也只有邯郸荣合适了。

    邯郸荣资历老，荀贞当年为赵国中尉时，他是荀贞的主簿，为荀贞立下过大功。初平元年，荀贞讨董，兵至颍川，他带了五百邯郸子弟，与弟邯郸吉、妻弟卢广等俱往相投，虽非举家相从，亦兄弟齐至，又有从战之功。荀贞归广陵，谋取徐州，任诸校尉，以邯郸荣为督粮校尉，粮秣之资，因而不缺，他又有功劳。功劳既多，其人明察内敏，刚健敢行，亦有才干。

    故而，用他治东海，荀贞信得过，也能放心。

    戏志才听了他这三个人选，笑顾荀彧、荀攸、陈群，说道：“将军入主徐州，我闻军中皆言：诸荀当并为二千石矣！文若、公达，却不意非但休若、友若不得典大郡，汝二人亦不能也。”

    休若，是荀衍；友若，是荀谌。

    荀攸笑道：“无知之言，何以当真！”

    荀彧、陈群亦笑。

    荀贞也不觉失笑，说道：“军中竟有这样的传言么？”对荀彧、荀攸、陈群三人说道，“我非不欲兄弟富贵。今吾起义兵取徐，所为者天下也。为国，便不能顾家。卿等当知我心意。”

    荀彧诸人皆道：“君侯心意，我等岂会不知！”

    荀彧又说道：“彧二兄亦尝闻军中此传言，归与彧说：‘军中流言，既损君侯令名，复坏我荀家德望。吾等当举贤荐能，以充守相’。当时是我劝他们不要着急上书，对他们说：‘今海内兵乱，军政二事，先军后政，待军务毕，再上言不迟’。却是没等我的两个兄长上书，君侯便召我等来商议三郡守相的事情了。”

    荀贞笑道：“我就料你二兄不会听信那些传言。”

    揭过这个话题，荀贞言归正传，又问诸人：“卿等以为用此三人各守郡，怎么样？”

    荀攸说道：“督粮、元龙自应当。唯只表治中，不任别驾，却会不会引他不满？”

    别驾从事、治中从事，这两个州府的从事职位是从事中最高的，相比之下，别驾且比治中还要高一点。只表王朗守广陵，却不任用赵昱也做个守相，荀攸担忧会引起赵昱的不满。

    荀贞说道：“王景兴博雅恭俭，有威仪，出守广陵，必能称职。赵元达高洁嫉恶，不宜治民，刺举之才也。我今虽仍以别驾屈之，却会待他以师友之礼，想来他应是不会不满的。”

    荀贞在广陵时，对赵昱的观感就不是太好，此人固然高洁廉正，可荀贞总觉得他高洁得有点“近伪”了，又或者，要不然便是他的性格有问题。

    中平元年，黄巾起事，当时赵昱是莒县的县长，徐州召郡国兵抗击黄巾，他第一个把兵士募好，送到了州府，徐州刺史因此表他功劳第一，希望朝廷迁赏他，他却深以为耻，弃官还家，真不知该说他是太爱惜名声，还是想法与众不同。当下乱时，他这样的性子不合适出守郡国。

    戏志才赞同荀贞的话，说道：“过於高洁，则未免不近人情。赵元达确实不宜治郡。”

    荀攸因也就不再异议。

    荀彧、陈群皆无意见。

    遂定下三郡国相的人选。

    荀贞又把自己选好的各郡国丞给他们几人说出，说道：“以刘儒为下邳丞，秦干为广陵丞，李博为东海丞，栾固为琅琊丞，糜竺为彭城丞。卿等以为可否？”


------------

188 聚得干才羽愈丰（上）

﻿    东海诸郡国，本皆有丞。

    但是，五个郡国的丞或亡於此次战中，如下邳丞，与笮融同被杀，又如琅琊丞，阴德击泰山兵不胜，阴德虽是没死，琅琊丞却被昌豨杀了；或委官而走，如东海丞，荀军攻入东海，陶谦令东海丞去厚丘督战，东海丞半道而逃；或现仍有丞，可荀贞却要将之逐走，如广陵丞，荀贞起兵击徐，他坚决反对，荀贞没理会他，现下当要逐之，又如彭城丞，荀贞要安插人手进入彭城，薛礼暂时换不了，就只能把彭城丞赶走。

    所以，荀贞举了五人分别担当各郡国的丞。

    荀贞表的四个郡国守相里边，只有乐进一人是颍川派系的，且还非是颍川籍贯，那么在丞上，他就得多用几个颍川人了。

    刘儒、秦干、李博三人皆颍川人。

    刘儒是荀贞的县里人，家也在颍阴，其族是前汉的济北贞王刘勃之后，桓、灵时的名臣刘陶与他同族，是他族中的前贤。他的从父刘翊亦有名於时。荀贞在颍川任职时，他是郡中的门下贼曹，后从荀贞，颇有功劳。他既出身高，又任过郡吏，名与能皆有，足可任一郡国丞。

    秦干早年在颍阴当县吏，数迁至县主簿。荀贞在繁阳当亭长时，秦干就认识了他，甚异其才。

    后来，荀贞当上了广陵太守，遣使请颍川士人，因他那时的职位还算高，广陵又不是内地的大郡，所以应邀而来的不多，秦干时年五旬，却闻之而起，应召至广陵，自此从荀贞。

    秦干虽没有任过太高的吏职，但年岁大，有经验，为一郡丞绰绰有余。

    李博是荀贞的西乡旧人，也是宣康等人的师兄，跟从荀贞很久了。荀贞为赵国中尉，用他为

    门下掾，给了他不少重要的任务，他虽无长才，然稳重细致，任务都完成得很好。用他为一丞，应也足胜任。

    栾固是冀州魏郡人，算是冀州派系的士人。

    他是本朝奇人栾巴的从孙。栾巴本是宦官，后来“阳气通畅”，遂出宫，外放为吏，数迁至桂阳太守，所以栾固也是二千石之家的出身。此人年少时家贫，荀贞为魏郡太守时，用他为郡书佐，中平四年，又举他和霍衡为孝廉。荀贞不但是他的长吏，也是他的“举主”，对他恩德甚重，他也以忠义报之，跟着荀贞亡命去了长沙，又跟着荀贞起兵讨董，直到而今。

    他不仅忠义，也有能力，有才识，亦勇武，其性格与邯郸荣颇类似，遇事敢为。

    把他任在琅琊，正可为陈登佐贰，弹压泰山军诸将。

    糜芳就不必说了，和陈登一样，都是助此次荀贞得徐的功臣，当封赏之。表他为彭城丞，既是对他的回报，也是希望他这个徐州本地人能够抗衡薛礼，再为荀贞立下新功。

    此五个人选说出，戏志才诸人对别的倒是没有异议，只是对李博的任职地方有不同意见。

    荀彧说道：“君侯前擢李续为‘部东海从事’，今任李博为东海丞，以彧之见，似有不妥。”

    得荀彧一句话的提醒，荀贞也意识到了不妥，扶额说道：“幸得文若提醒！不然必为州府讥。”

    之前被荀贞任为“部东海从事”的李续是李博的儿子，现下荀贞如果又用李博为东海丞，那便是“以子监父”，有违孝道伦常，确是非常的不妥。

    戏志才说道：“此非君侯之过，只是君侯近日太忙了，难免会稍有疏忽。”沉吟了下，对荀贞建议说道，“李博是君侯的故人，今父子俱从君侯，不如改以他为广陵丞，以示君侯的恩义。”

    广陵是荀贞此前的任职所在，也是目前来说，荀贞在广陵的根基所在，非信任之人是不可能遣去广陵为丞的，——与此理相同，荀贞用王朗出任广陵太守，也同样是在表示对他的信任。

    荀贞想了下，说道：“好，那就依志才所言，以李博为广陵丞，改秦干为东海丞。”

    继四个守相之后，五个郡丞也就此定了下来。

    陈群看了看堂外的天色，时辰尚早，又扭过脸看了看荀贞案上的文牍，因为军务事基本上处理已毕，较之前几天，文牍也少了很多，因说道：“君侯今由行建威将军迁镇东，幕府当开。敢问君侯，不知打算何日开府？”

    荀贞闻弦歌而知雅意，笑道：“长文缘何忽问此事？可是有贤士要举荐给我么？”

    陈群管着军资，荀贞何时开幕府与他没半点关系，即使问，也该是主管军机的戏志才和荀攸问，他却忽然开口询问，因而荀贞料他必是有缘故，而唯一可能的缘故就是他要举荐人。

    荀贞所料果然不错。

    陈群说道：“君侯料事如神。群确是向君侯举荐才士。”

    “何人也？”

    “共有两人。一人名叫羊琮，泰山南城人，是先帝时故太常羊续的从子，有名当地；一人名叫高堂隆，高堂伯之后，泰山平阳人，廉直清严，县人所敬。今将军虽分泰山兵，又遣荀将军入驻琅琊，表陈登、栾固为其郡守与丞，然欲安琅琊，以群浅见，只这些还不够，尚需用泰山士，以感泰山兵，从而收用之，方为根本策。故此，群举此二人，将军如用之，必可收泰山兵之心。”

    羊氏是泰山的名族。羊续曾任南阳太守，此人廉洁自律，府丞献鱼，他悬之於庭以拒之，因有个雅号，被人呼为“悬鱼太守”，后被刘虞表举推荐，认为他可以做太尉，但因为羊续不愿去西园付钱，最终没能当成，再后来，灵帝任他为太常，特别给他恩典，允许他不必出“礼钱”，也就是免了他的买/官钱，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去洛阳赴任就病故了。

    羊琮的名字荀贞没有听说过，但羊续的儿子羊衜，荀贞却是听说过，因为羊续的名望，所以羊衜的先后两个妻子都是名人之女，他的原配是孔融的女儿，后来过世，继妻是蔡邕的女儿。

    荀贞却有一点不知，二十多年后，羊衜有个幼子出生，有名於后世，便是西晋名将羊祜。

    高堂隆的名字，荀贞也没听说过。高堂伯，荀贞倒是知道，是前汉初的名儒，便是主要因了此人，在经过始皇帝的焚书之后，《礼》才没用失传。虽未曾闻过高堂隆之名，不过既得了陈群的举荐，此人必应有才能。

    荀贞遂道：“长文之荐，必有真才。我这就备礼遣使，聘请此二人。”


------------

189 聚得干才羽愈丰（下）

﻿    对泰山兵，荀贞也是用心良苦了。

    先是采纳了阴德、陈登的意见，表臧霸等以高职，又借臧霸等皆在郯县之机，果断地调臧霸改屯阴平，分孙观等人改屯琅琊郡北、郡东诸县，并遣荀成都督琅琊军事，陈兵於泰山郡与孙观诸将之间，既是震慑孙观等，同时也是为了把孙观等与泰山郡隔绝开来，从而断其根源，又举陈登、栾固这两个能吏分为琅琊太守和琅琊丞，从政治上掌控琅琊。

    现在听了陈群的建议，觉得很有道理，便又专门遣使赴泰山，延请泰山的士人来徐州为吏，以希图能如陈群所说“收泰山兵之心”。

    诸般举措一起使用之下，荀贞心道：“臧霸、孙观等人再是骄横跋扈，便还是不肯真心归附，但见我军政齐举，又用泰山士人收其兵心，那么也应观机知势，至少不会给我捣乱了吧？”

    说完了聘请羊琮、高堂隆两人之事，荀贞倒是因此而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说道：“在广陵时，我曾遣人回颍川，延请颍川士人，可应召而来的没几个。我却也知，那时我只有广陵一郡，郡又偏远，民户少，不如冀、豫之郡国富足，所以没几个人来，亦不足奇。现下，我已得徐州，却是可再遣使归颍川，召请士人来徐助我了。”

    袁绍在冀州，遣人召汝、颍名士赴冀；陶谦在徐州，用的多是丹阳同乡。

    这却不是因他们只会“用人唯亲”，而是因为有着客观的原因。

    光武所以能中兴汉室，依靠的主要是地方豪强的力量，所以中兴以来，地方豪族势大；鉴於王莽篡政的教训，光武建国后重视儒教，推崇名节，发展之下，士人遂彼此品鉴，互相捧举，以求能够获名於世，出仕朝廷。这两者结合在一起，产生了很多的后果，其中一个便是：士人们的地域观念非常强烈，就拿汝南和颍川来说，两郡接壤，同属豫州，可算是共处一域了，而两郡的士人却仍彼此不相服，常常争名，由此可见时人“视郡为国”的观念有多强。

    郡尚如此，何况是州？

    荀贞作为一个外州人，不是通过朝廷的诏命，而是通过战争的手段夺取到了徐州的控制权，就算能够得到一部分徐州士人的支持，可是要想稳固统治，这却还是远远不够。

    ——更且别说，支持他的那些徐州士人到底是出於个人和家族的利益而才支持的他，还是真心实意地支持他？这些，还都不好说。

    所以，要想稳固在徐州的统治基础，他就非得用他的同乡，颍川士人来作为羽翼才行。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平衡徐州士人在当地的政治影响力，从而牢牢地把握住徐州的政权。

    戏志才、荀彧、荀攸、陈群四人对荀贞为何想召同乡来徐州的用意，一清二楚，他们对此皆十分赞同。

    事实上，他们赞同荀贞召颍川士人来徐，出了出於公心之外，也是有私心的。

    他们虽皆有不适志才，可也都是人，是人自然就会有七情六欲。颍川士人中有名望者，多是他们的熟人，他们当然也都希望能有更多的本郡熟人来荀贞帐下，一则知其根底，晓明其才，二来，公务之余，也可与其中的二三交好或共游或对饮，乡音畅谈，言笑不羁，亦快一事。

    陈群笑道：“离乡多年，久未见子绪、伯然，颇思渴之。将军既欲召请颍川士人入徐，我当给此二君写信，邀他两人俱来。”

    子绪，是杜袭；伯然，是赵俨。

    杜袭、赵俨，还要辛评，当年与陈群齐名郡中，人称“辛、陈、杜、赵”。陈群为人清尚有仪，雅好结友，与郡中同一代的士人多有结交，杜袭、赵俨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两人也是荀贞的旧识。荀贞在西乡当蔷夫时，有一年太守阴修行春，随行的有很多郡中俊彦，杜袭、赵俨皆在列，荀贞便是那时与他俩结识的，也算相识甚久了。

    只是，当年的西乡蔷夫，而今已是徐州牧，杜袭、赵俨却仍还没有出仕。

    荀彧说道：“惜乎元常从天子西行，不在颍川，不能相召。否则，如得元常来，徐州无忧矣！”

    元常，便是钟繇了。钟繇跟着天子去了长安，现在朝中供职。

    戏志才说道：“将军昔在颍川，李宣颇为将军扬名，且此人虽无高能，乃名公之后，亦有郡国才，今可召之。”

    李宣是李膺的孙子，他的父亲李瓒现为东平相。荀贞昔在颍川为郡督邮时，行郡北诸县，诛暴除恶，威名大振，路经襄城，李宣在县界处拥帚相迎，当时，戏志才、李博、宣康皆随从在荀贞身边，他三人与荀贞一起都为之而感到了惊喜，因为当年的荀贞名声还未显，李宣作为“天下楷模李元礼”的孙子，却竟到县界拥帚相迎，这显是会对提振荀贞的名声大有帮助。

    之后，荀贞和李宣保持了较为密切的来往与联系，直到现在，荀贞和李宣还常有书信相通。

    戏志才建议荀贞召李宣来，虽然说出了三个原因，但明显最重要的是第一个原因，那便是因为“李宣颇为将军扬名”。如今荀贞执掌一州，可以报答李宣当年的相助了。通过这种报答，同时从侧面也可再次为荀贞扬名，显得他重情义，不忘微时对他有过帮助的人。

    荀贞以为然，说道：“志才所言不错。我与李君书信常通，观其信中意，颇有为国弭乱之志，正可延请入徐，使展其才。”

    当下，荀贞与荀彧诸人商量，定下了一个颍川士人的名单。

    便按照此名单上的颍川士人名字，或由荀贞亲写信，或由荀彧等分别写信，信写毕，封好印口，荀贞叫陈群负责备下礼物，然后便遣人去颍川分别聘请。

    办完了这件事，荀彧说道：“聘请吾郡士人来徐，固是应当，可将军如今毕竟是徐州牧，也也不好一味只用本郡人，需得再聘请一些徐州本地的士人入府，方才不致州人生怨。”

    荀贞笑道：“我不但要聘请徐州士人入府，我还要再聘请一些别州的士人入府！”

    “噢？不知将军都有意聘请何人？”

    “彭城张子布，东城鲁子敬、东莞徐季才，琅琊诸葛瑾，此数人是我必要用之的。”

    张子布，即张昭；鲁子敬，便是鲁肃；徐季才，是徐奕；诸葛瑾今年方十九，尚未得字，故荀贞呼其名。这几个人，张昭、鲁肃、徐奕是荀贞在广陵时就闻知其名的，诸葛瑾的名声虽还不显，可荀贞前世却知此人，且其弟便是诸葛亮，那么今既在徐州为牧，自不可不召。

    荀彧等人闻了此数人之名，虽然不知诸葛瑾是谁，但张昭、鲁肃、徐奕却都是知道的。

    张昭与赵昱、王朗齐名，三人是好朋友，陶谦曾察举他为茂才，但被他拒绝了，陶谦认为他轻视自己，遂把他收押入狱，幸得赵昱倾身营救，他才被得以释放。现居於彭城家中。

    鲁肃比张昭小得多，今年才二十出头，他家中豪富，但他却不治产业，反而大散财货，摽卖田地，以赈穷弊结士为务，甚得乡邑欢心。他家在下邳东城，离广陵不远，所以他年纪虽轻，可荀彧等人却都闻听过他的疏财结士的名声。

    徐奕家是东莞士族，此人峻厉重信，名声颇高。荀彧等人亦曾闻之。

    荀彧遂说道：“虽不知诸葛瑾何人，然张子布、鲁子敬、徐季才，确皆州郡贤良，如得为用，可固徐州士心。”又说道，“鲁子敬、徐季才倒也罢了，只不知张子布是否会应召而来？”

    荀贞笑道：“应不应召，就要看你的了。”

    “将军是想遣我去聘请他们？”

    “正是。非卿亲往，无以显我诚。你可愿我去请张子布？”

    荀彧道：“国之兴衰，唯在乎贤。将军既欲显诚，彧岂有不愿之理？愿为将军聘贤。”

    荀攸问道：“此四人皆徐州人，将军说还要聘外州人，不知都有谁人？”

    “平原华子鱼，东莱太史子义，九江周幼平，北海孙公祐，此四人，也是我必要召用的。”

    华子鱼，即华歆；太史子义，即太史慈；周幼平，是周泰；孙公祐，是孙乾。

    对汉末三国时期的名人，荀贞很多是只知其名，不知其籍贯。华歆四人中，华歆是他曾经见过的，北海临着徐州，所以此二人的籍贯荀贞知道。而至於太史慈、周泰两人，因是有赫赫威名留於后世的武将，故而却是他为数不多既知姓名，又知籍贯的。

    荀彧等人只知华歆、孙乾，没有听说过太史慈和周泰。

    荀贞也不多做解释。

    他对陈群说道：“我闻华子鱼现在南阳，长文，便劳烦你书信一封，为我相召吧。”

    华歆曾经师事过陈寔，所以荀贞叫陈群给他写信。华歆和管宁、邴原合称“一龙”，三人俱曾师从过陈寔，荀贞也正是因此而才认识了他们，只是经过打听，现下管宁和邴原不在北海，而是为避黄巾，去了辽东，道路太远，又有黄巾相阻，所以一时无法招揽。其实，管宁和邴原此两人的性子与华歆不同，偏向隐士一流，所以，就算荀贞去招，怕也不一定能招揽得来。

    中平年间，大将军何进秉政，召了一批名士进京，有郑泰、荀爽等，华歆也是其一，到了洛阳后他被授以尚书郎之职。初平元年，也即前年，董卓迁天子到长安，华歆知道长安非可留之地，遂请出任下圭令，但却没有赴任，托病不去，而去了南阳，被袁术所用，一直到现在。

    袁术非人主，讨董之际，荀贞听说华歆曾劝说袁术进军洛阳，可袁术不听，所以荀贞料以华歆之才具见识，必不会甘心久留在袁术手下，如使陈群去信，很有可能会把他挖过来。

    陈群自无不肯之理。

    确定下要延揽的徐州和外州士人、豪杰后，荀贞便叫荀彧等人分别去具体办理。

    荀彧负责遣人去延请颍川郡的士人，并亲自去请张昭。戏志才亲挑选合适人选去请本州的鲁肃、徐奕、诸葛瑾。陈群给华歆写信，又遣人去请羊续、高堂隆。荀攸则负责使人去请外州的太史慈、周泰、孙乾。


------------

190 非荀侯无以安徐

﻿    荀贞召辟的诸人中，数张昭家离郯县最近。喜欢就上.。

    荀彧离郯县境，数日便至彭城，进到县中，先去彭城王府，谒见了现任的彭城王，替荀贞送上礼物。本朝的藩王空食租赋而已，既无治民之权，又无兵权，现今兵乱，除极少数的藩王，比如陈王刘宠之外，绝大多数的藩王更是无用於国家、地方，所以只需示以礼敬便可。

    出了王府，荀彧继而去国相府，求见薛礼。

    来一趟彭城，不能只召辟张昭，当然得顺道见见薛礼。

    此前荀贞、陶谦相争，薛礼坐视观望，两不欲助。直到荀贞打下下邳、兵进东海，乐进才趁势奉令入彭城，强行借了他的兵马出境，但在战事结束后，因其兵马中的部曲将校多是他的亲信、乡人，俱请归彭城，故而不能留用，又还给了他。现下，徐州已平，泰山兵也已被荀贞分化，荀彧此次顺道来求见薛礼，便是奉了荀贞的意思，要来当面看看他而今是何态度。

    荀贞得占徐州后，虽然把彭城兵还给了薛礼，但薛礼难免忐忑不安，深恐荀贞追究他早先的“两不欲助”，闻得荀彧求见，急忙穿戴衣冠，亲出到府门迎接。

    荀彧是个温润如玉的人，倒没有拿架子，对薛礼以礼相见。

    薛礼请荀贞入堂中叙话。

    荀彧遂入府中，到得堂上，两人分宾主落座。

    薛礼问荀彧的来意，问道：“可是方伯有公文传示？”

    荀彧笑道：“没有公文传示。我这次来彭城，是专门为方伯聘请张公子布的。来了彭城，不能不拜谒明府，所以我刚才去拜见过彭城王后便冒昧前来，拜谒明府。”

    薛礼忙道：“君天下高士，今日过访，礼求之不得，哪里会有‘冒昧’之说呢？”

    知道了荀彧是“专门”为替荀贞招揽张昭而来的彭城，并非是因为荀贞有公文命令传下之后，薛礼略微松了口气，一时想不起来该如何开口从荀彧处打探荀贞现下对他的看法，遂便顺着荀彧的话题说道：“张子布名满州中。实不相瞒，我也召辟过他，可他回信拒绝，陶恭祖举他为茂才，他亦不应，甚至为此身陷囹圄，亦不屈也。……君今为方伯召请他，恐怕不会太容易。”

    荀彧笑道：“事在人为。张公固志气高远，而方伯亦殷殷心诚。”

    “是，是。方伯素来待人诚厚，礼久闻之了。”

    荀彧察言观色，看出了薛礼有踌躇之态，似有话想说而又没说，因便心道：“薛礼此必是忧吾兄会发兵击他。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坐观’之举？”见薛礼小心忐忑，无有傲慢不敬之容，又心道，“今见薛礼，观其容色，状极恭谨，看来至少近期是不会有何异动了。”

    他笑对薛礼说道：“方伯待人的确诚厚，但传言有时却不足信。”

    “君此话怎讲？”

    “我来彭城前，闻州府里陶恭祖的故吏对我说：‘薛彭城骄狂，往日常欺上’。今至彭城，亲眼见之，明府恭谨温从，乃知传言有时之不可信。”

    薛礼汗流浃背，急切地说道：“此州中人恶我之言！君请千万勿信！”

    “我今天亲眼见到了明府，当然不会信那些传言了，等我回到州府，我也会告诉方伯，请他也不要相信那些传言。”

    薛礼千恩万谢：“多谢君了，多谢君了！”

    “我听说明府的幼子从在郡府，少年之龄，正该首重学业，今州中贤士半集於州，多博学大儒，明府何不送子入州，请方伯择名儒以教之？如此，既可使子成材，来日光耀公家门楣，以方伯之厚，也不会吝啬职授，不使甘罗专美於前，两全其美，岂不可哉？”

    薛礼迟疑了下，说道：“君言甚是，我今天就送他去州府。”

    叫薛礼把儿子送到州府里去，这显是在“索质”了。力不如人，又有“观望”的前科在，薛礼现今只恐入驻下邳的许仲和屯兵彭城边界的荀军攻打他，对此虽不情愿，也不敢拒绝。

    荀彧来拜见薛礼，所为者便是这两件事，现在既然看过了薛礼的态度，又要来了薛礼的儿子入州府，遂也不再与薛礼多说，又叙谈了几句别的杂事，便告辞而出。

    薛礼把他送出府门，回到后宅，先写了一封给荀贞的信，然后叫出幼子薛茂，对他说道：“这封信你拿着，是我写给荀徐州，恳请他给你择一名师，教你学业的。你今天就去州府。到了州府后，万事小心，不许乱言。”

    薛茂今年才十五岁，不知道薛礼为何突然要把他送去州府，但父命不可违，於是当天收拾好东西，拿了薛礼写给荀贞的信，带着几个随从便离开彭城，往去郯县。到了郯县，果如荀彧之言，荀贞不吝职授，只是薛茂年纪太小，不能授以州职，遂用之为幕府舍人。

    舍人，是将军幕府的私吏，是将军的亲近左右，虽类门客，然有俸禄，共有十人之额。

    离了郡府，荀彧问得张昭家所在，步行前至，叩门拜谒。

    张昭适在后院指点儿子张承读书，听说荀彧在门外求见，笑对张承说道：“汝可告汝母，教她为我整备行装。”

    张承问道：“父亲要去哪里？”

    “荀文若今来，必是奉方伯之命，请我入州府。我当然是要去州府了。”

    “此前薛相礼聘，父亲不应，陶公举父茂才，父亲又不应。却为何荀君文若一至，连面都还没见上，父亲就要母亲收拾行装，准备去州府？”

    “薛相性厉，务於货利，陶公性高，侵辱州士，我纵应此二公之聘、举，而我的进言也终不会被他们采用，是故我不应。可荀徐州则不然，荀徐州性宽，御下厚，有容人之量，足可纳我诤言；且，荀徐州以军功封侯，知兵善战，今汉祚日微，诸侯并起，非善战者不可安徐；又，荀文若者，荀徐州亲族，股肱之臣，荀徐州使他来聘请我，足见其诚，所以，我愿意辅助他。”

    张承和薛茂年岁相同，今年也是十五岁，虽然聪慧，毕竟年少，在看人上没法和他父亲比，听了张昭的解释，他应道：“是。既然父亲决定了，承这就去请阿母为父亲收拾行装。”

    张昭出见荀彧。

    荀彧见礼毕，送上礼物，奉上荀贞的亲笔书信。

    张昭打开览看。

    见信中先是道了对他的久仰之意，继而又说徐州方定，急需贤能的才士来安养百姓，希望张昭不要藏器於野，如果愿意来州府，那么治中之职，就是特意为他留的。信末，又说：闻张昭子张承少年聪慧，请张昭可以带着张承一起去州府，愿意用张承为幕府舍人。

    ——用张承为幕府舍人，却是与用薛茂为幕府舍人的意味截然不同。用薛茂为幕府舍人是要把薛茂当人质，而用张承为幕府舍人却是在对张昭示以恩宠。

    张昭说道：“方伯美意，昭不敢辞。”

    却是痛痛快快地答应了荀贞的聘请。

    荀彧大喜，说道：“徐州今得公，士心安矣！”


------------

191 唯天子方有王命

﻿    张昭等家里给他收拾好行装，与张承一道，跟着荀彧一起前去郯县州府。

    张昭才刚出彭城县未久，孙乾就先他到了州府。

    孙乾家在北海高密，由郯县而去高密，路途之长远过於从郯县到彭城，为何孙乾却能在张昭刚出彭城县未久就到了州府？这乃是因为：孙乾现不在青州，而在泰山郡的南城县。

    孙乾和大儒郑玄同乡，是郑玄的弟子。去年，郑玄为避青州黄巾，遂南下兖州到泰山郡的南城县，在山上选了一处石室，住了进去。因南城县是泰山郡最南边一县的缘故，所以此县与东海郡接壤，离郯县只有二百里地，当时陶谦对郑玄非常热情，待以师友之礼，常遣人问候。荀贞得了徐州，也一样派人去问候郑玄，派去问候郑玄的使者回来，正碰上被荀攸遣去召辟孙乾的使者准备出发，便告诉他：“孙公祐去年从郑公南下泰山，现在南城，从於郑公左右。”

    却原来：去年，孙乾陪侍郑玄一起南下，同到了泰山南城。郑玄的弟子很多，如赵商、崔琰、王基、国渊、郗虑等都是他的学生，门生常愈千人之多，陪他一起南下的人数不少，孙乾只是其中之一，所以荀贞竟是不知孙乾已经不在北海，而在南城，离他二百里之远罢了。

    因此之故，使者便不需再去北海，改而去南城便是。从郯县到南城比从郯县到彭城的距离稍微近一点，这个使者去的时候路上又赶得快，因此，张昭还没到州府，孙乾已至。

    在得到荀贞的召辟后，孙乾其实是不想来的，而是想侍奉老师郑玄，但是郑玄对他说：“荀氏多贤，荀侯可定徐州，今既召汝，汝可往之。”孙乾这才接了召辟，跟着使者来了郯县。

    不意孙乾居然是头一个到的，荀贞忙出府相迎。

    见了面，问过郑玄的身体如何后，荀贞对孙乾笑道：“君清雅高士，不欲以杂务劳之，请君暂屈州儒林从事，何如？”

    州府从事的正式编额里是没有儒林从事的，只有别驾从事、治中从事、部郡国从事、簿曹从事，有兵事的时候可以再设置一个兵曹从事，这几个才是州府从事的固定编额，但是而今天下乱争，只这几个从事的名额明显是不够用来招揽士人的，所以荀贞又另设了几个从事。

    儒林从事便是其一。

    顾名知义，所谓“儒林从事”，自然指的便是学问深厚的儒士了。在荀贞看来，孙乾是郑玄的弟子，学问是没得说了，正好可做此从事。而在孙乾想来，他本就不是一个长於政务、军事的人，也不想掺和进政事、军事里边，这个儒林从事却是正合他的心意。他当下欣然领命。

    召辟人才，不是把人才召辟来了就行了的，还得知人善任，分别委任以合适的职务给他们，只有这样，才既能发挥他们的长处，又可使他们乐於就任。否则，本来没有这个能力，却偏要让他去负责这件事，那便既是用其之短，时日稍久，也必会引起其人的厌烦，早晚会自辞而去，留不住人。

    孙乾到后没两天，张昭来到。

    荀贞出城相迎。

    迎得张昭进到城中，来入府内，对坐相谈。

    张昭进言，举了四条事，俱是抚士人、养民力、除贪浊、正风气之类。

    荀贞听完，高兴地说道：“今得公辅助，徐民安矣！”凡张昭所提的四件事，俱皆采纳。

    张昭见自己的意见都被荀贞虚心接受，也很愉悦，心道：“正如我料，荀徐州宽仁，从谏如顺流。”又对荀贞说道，“今天子在西京，明公如定欲安定徐方，何不遣使奉承王命？”

    这是在建议荀贞遣使去长安谒见天子了。

    这个建议，在打下徐州后，荀彧等人也曾提出来过，只是当时荀贞忙於军务和安抚州中，所以迟迟未能顾上此事。

    这时，见张昭也提出了这个建议，荀贞心道：“徐州今已初定，是可以腾出手来办这件事了。也不知周昂会何时提兵与文台争豫，但只要他起兵，我就非得援文台不可，到那时，定会与袁本初反目，也的确是需要尽快遣使去长安，见见今天子，要个诏书王命了。”

    现今天下人皆视荀贞为袁绍一党，於政治资本上，荀贞不缺，可一旦与袁绍反目，袁家的政治底蕴和资源，荀贞就用不成了，那么就需要再找一个政治上的靠山。遍数海内，还有哪个政治势力能比今天子更适合当靠山的？尽管今天子半点实权也无，可天子就是正统，王命就是大义。

    唯一值得忧虑的是：荀贞讨董时不遗余力，董卓必然非常忌恨他，所以也不知他的使者到了长安后，董卓会如何对待？也许会不让他们见天子，但也有可能会为了分化关东诸侯，而反而“不计前仇”地大力笼络荀贞。如是后者，自然很好，如是前者，那便是白跑一趟。

    不过话又说回来，与收获相比，“白跑一趟”的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至於说董卓会不会杀了他的使者？这却是不太可能。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况乎现下？并且，能被荀贞派去见天子的，肯定是州郡名士，既为名士，和董卓又没仇，董卓也不会因为荀贞就乱杀。

    所以，这个去见天子的使者的确是该要尽快派出了。

    荀贞心道：“派谁去见天子？这个人选，得与文若好好商量一下。”

    心里边的这些想法都是转念而过，荀贞口中回答张昭，说道：“公言甚是。文若、志才、公达诸君此前也曾有此提议，待我备好进贡的礼物，便依公言，择人赴西京面圣。”

    今虽天暖，旅途也会辛苦，与张昭叙谈了一个多时辰，荀贞命人把治中从事的衣冠印绶拿来，亲自捧给了张昭，又叫人取来幕府舍人的衣冠印绶，令给张承。

    张昭、张承接了衣冠印绶，俱下拜给荀贞行礼。

    接受印绶之前，还可以算是宾主，接下了印绶，那便是臣与君了。

    荀贞忙把他两人扶起，笑对张昭说道：“公路上辛苦。治中舍内多樱花，今俱开矣！或可稍洗风尘。公可且先入居之，休养精神。待明日，我再召集州臣，为公接风。”公告：本站推荐一款免费APP，告别一切广告。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入下载安装 appxsyd (按住三秒复制)


------------

192 诸葛瑾携弟俱至

﻿    张昭到州府次日，荀贞召集群臣，设酒为之接风。

    便在荀贞宴请张昭之时，被遣去召辟徐奕的使者正在赶往东莞的路上。

    东莞、阳都俱在琅琊。从郯县去东莞，路经阳都，但因阳都诸葛瑾年岁稍小之故，所以使者没有先去找诸葛瑾，而是过阳都不入，先为荀贞辟请徐奕。一日后，到了东莞。

    东莞徐氏是古徐国人之后。春秋时，徐国被吴王阖闾所灭，之后，徐人或南下，或北迁，其中有一支迁入了齐地，为始皇帝求不老神药的徐福就是这些迁入齐地的徐人后代。迁入齐地的徐人形成了几个郡望，有三个在徐州，分别是东海、东莞和琅琊，而后两者都在琅琊郡。

    所以，徐奕家在东莞当地是个望族。

    使者登门拜谒，徐奕出来相见，闻是荀贞召辟他入州府为吏，徐奕颇是迟疑，请使者先到屋里歇息，自去后宅，与家人商议。

    他家里的人都说：“闻荀侯宽厚，与陶公不同；荀侯是名族家的子弟，族姓清高，又与陶公不同。今既获召，理当应之，纵便到了郯县有不如意处，亦可归乡，想来荀侯也必不会责备。”

    陶谦是单家子，不是名门右姓的出身，荀贞则不然，颍阴荀氏，天下知名，荀爽入朝，九十三日内便升至司空，荀氏不但以德望为海内重，而且其族中的子弟现今亦是“公族子弟”了，被这样出身的人物召辟，说出去是件荣耀的事情，那么就不妨应召，去州府看看情况，如果合适就留下来，若是不合适，也可以再归家。荀贞有宽仁之名，想来定然不会因此怪责徐奕。

    徐奕拿定了主意，出来见使者，便接下了荀贞的召辟。

    使者等了徐奕一天，让他收拾行李，次日，便一同返回郯县。

    路上经过阳都，使者对徐奕说道：“阳都有一人名叫诸葛瑾，亦是方伯要召辟的，君可在城外稍候，容我入城去请此子入府。”

    徐奕甚是惊奇，说道：“方伯知阳都诸葛瑾？”

    阳都和东莞离得很近，中间只隔了一个东安县，所以徐奕略知阳都县内的诸葛氏一族中，有个叫诸葛瑾的年轻人事继母恭谨，颇有名声，可是却没有想到荀贞竟也知道诸葛瑾。

    这也不怪徐奕惊奇。因为诸葛氏在阳都实非右姓，诸葛瑾的父亲诸葛圭最高也只是当过泰山郡的郡丞，他的从父诸葛玄现也只不过是刘表帐下一属吏，姓非右姓，那么就不会有本地、本郡的名士为他们家的子弟扬名，以为提携，再加上诸葛瑾现下的年岁又不大，所以，他如今仅仅是以事继母恭谨而略有名气，却是不曾闻过有什么尤异之才，然而，荀贞却不但居然知道此子，并且刚打下徐州就立即派人来召辟他，对此，徐奕难免就会感到惊诧了。

    使者笑答道：“方伯虽不是徐州人，但对我州的名士、才士，却是清清楚楚，了如指掌啊。”

    这个使者是徐州本地人，故说“我州”。

    “对我州的名士、才士，却是清清楚楚，了如指掌”云云，要说是这个使者在拍荀贞的马屁，可事实摆在眼前，却又不容徐奕不信。徐奕看着使者暂辞，前去阳都城中，心中想道：“荀公如果真的这么重视我州士人，我此番入郯，却倒是大有可为。”

    使者到了阳都城中，问得诸葛瑾家所在，径入其“里”，至户叩门。

    稍顷，户门打开，一个少年立在门内。

    使者看去，见此少年虽尚未加冠，而身量已成，粗衣遮体，不掩长壮，再往他脸上看去，颇有容貌，唯脸面稍长，与常人略有异。

    使者当下问道：“足下可是诸葛瑾？”

    少年应道：“正是小子，未知尊驾何人？”

    “我是从州府来的，奉方伯之命，特请足下入府，……这是方伯亲笔写给你的召辟之书。”

    少年诸葛瑾听了这话，比徐奕还要惊奇，说道：“方伯召我入府？”

    “不错。”

    要非这使者衣冠俱全，确是穿着吏员的服饰，又带有印绶，诸葛瑾几乎都要把他当成个骗子了，接过荀贞的召辟文书，不忙着看，先请使者入院，到屋中落座，这才展开文书细看。

    却见文书中写道：“君以舞象之年，承家侍母，纯孝士也，吾甚美之。黄安陆扇枕温衾，为郡所召；怜君之劳，虚侯府庶子以待。望君勿辞。闻君二弟幼，可与俱来。”

    黄安陆，即是黄香，后世有名的“二十四孝”之一，他的母亲在他九岁时去世，他哀伤过度，差点因此而死去，三年后，他的事迹为郡太守知道，便把他召入郡中，署为门下孝子。

    黄香是个孝子，诸葛瑾也是个孝子，而且黄香受召时没成年，诸葛瑾现虽比黄香当年的年纪大些，可也还没有加冠，所以荀贞用黄香应召入郡府作为类比，来形容自己召诸葛瑾之事。

    诸葛瑾连看了三四遍文书，再四细看下边的印章落款，确定是真的无误之后，恭谨地把文书卷起，高高捧起，下拜在地，说道：“明公相召，敢不从之！”

    诸葛瑾的父亲於几年前去世，从父远在南阳，现下家中没什么长辈，只靠他一人支撑家里门户，上需侍奉继母，下要照顾两个幼弟和两个妹妹，负担非常得重，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怎么传到荀贞耳朵里去的，但忽然间能得到州长吏的召辟，对他而言之，这实在是不敢想之事，往近里说，顿解了他顾家之苦，往远里说，也是为他开了入仕之门，这样好的事情，他岂会拒绝？所以在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当即就接受了荀贞的召辟。

    使者暗暗称赞，心道：“此子家贫，年岁不大，骤得州伯相召，依然还能不乱举止，确非寻常少年。”上前把他扶起，笑道，“东莞徐君季才亦为州伯所召，现於城外等候，如无它事，便请君收拾行装，请出令慈，唤出君的两个弟弟，与我一起去州府吧。”

    诸葛瑾说道：“敢请尊使知：小子除了两个幼弟，尚有两个妹妹，今如离家，不能把二妹独留，可否容小子带上两个妹妹同去？”

    “这有何不可！你既为州伯辟为侯府庶子，那么到了州府后，自便是要住进州伯的府中的，莫说多两个妹妹同行，便是再多上两个妹妹，州伯也不会让她们住在街上的！”

    侯府庶子是侯府的两个家臣之一，位次於家丞，但与家丞一样，俱为侯府家臣，为侯管理家事，换言之，乃是侯的亲近臣。所以，这个使者对诸葛瑾态度甚好，并不托大。

    诸葛瑾家中不富，没什么可收拾的，请使者在屋中稍等，他去到后宅，先把此事禀与继母知道，然后叫来弟弟、妹妹，一起动手，很快就打点好了行装。

    一家人跟着使者出门，门外早有使者备下的辎车等待，诸葛瑾把行李放入车上，又请他的继母带着弟弟、妹妹登入车中，他自己却要了匹马，策马与使者共行。

    时当下午，阳都县的街上行人不少，见了诸葛瑾等人一行，有相识的便问他何处去？他如实回答，立刻引起了县人的惊奇和羡慕。诸葛瑾却沉得住气，虽然心中高兴，却不行诸面上。

    出了阳都城，与徐奕会合。

    诸葛瑾此前虽没有和徐奕见过面，然正如徐奕略知他的事迹，他也知道徐奕，遂执晚辈礼与徐奕相见。徐奕与他同郡，两人的家乡又相离不远，可算半个同乡了，此去州府，更是同朝为臣，故而，徐奕亦不以他年少而便轻视之，也以礼相待。

    诸葛瑾唤出两个弟弟，拜见徐奕。

    徐奕见他这两个弟弟都年岁不大，他的二弟诸葛亮今年只有十二岁，幼弟诸葛均更是才七八岁，可两人虽为童子，行礼答话，却有模有样，俨然二小君子，不觉称奇。

    一路无话，到了郯县。

    荀贞闻报之时，正在批阅政务，听到诸葛瑾和两个弟弟到了，把笔一丢，亲出府门相迎。

    他的这番举动落入有心人眼中，不免暗自猜测：“东莞徐季才虽有名声，可在州中来说，却绝非上佳人物，州伯却缘何一闻他到，即掷笔相迎，竟是看重至此？”

    却是：诸葛瑾年纪太轻，他的两个弟弟更仅尚是童子，那些有心人便是猜破了脑袋，也断难猜出荀贞这么急切地出迎，迎得既非徐奕，也非诸葛瑾，而实是那个只有十二岁的诸葛亮。


------------

193 荀徐州为子储才

﻿    荀贞迎的虽是诸葛亮，但诸葛亮现下太小，才十二岁，此次召辟的又是徐奕和诸葛瑾，故此

    没办法“喧宾夺主”，显得太过与之亲近，所以荀贞也只是狠狠地多看了他几眼。

    诸葛亮而今尚是童子，身量既未成，模样亦童稚，看不出什么，只是在行礼拜谒荀贞时进退有度，已稍显规模。不过细说起来，远的不提，只论近代，有名於天下的神童实在太多，比如被荀贞用来类比诸葛瑾的黄香，十几岁时就被授任郎中，京师人号曰：“天下无双，江夏黄童”，又比如黄香的曾孙、现为司隶校尉的黄琬，**岁时就以“辩慧”闻名，再比如今年刚二十一岁的司马朗，十二岁就考上了童子郎，应答出色，使监试者惊异，再又比如现守北海的孔融，那更是年少出名，聪慧无比，所以，诸葛亮尽管举止有度，然与诸多稚龄扬名的神童们相比，实际上并不算什么，可饶是如此，荀贞亦心中赞道：“不愧千古留名一丞相！”

    诸葛瑾带着继母同来的，荀贞既欲得诸葛亮，那么对他的继母自是需十分礼重的，遂吩咐侍从送诸葛瑾兄弟的继母和诸葛瑾的两个妹妹先去后宅安置，并交代侍从：“可说与汝主母知：此我庶子母至也，当深礼敬，早前备下的屋舍里边如有日用器具的短缺，可从州府里取。”

    侍从恭谨应诺，在前引导，带着诸葛瑾兄弟的继母和两个妹妹去了后宅。

    诸葛瑾想让诸葛亮和诸葛均也跟着一起去后宅，荀贞却把他两人留了下来。

    他笑对诸葛瑾说道：“司马伯达试童子郎，因其身体壮大，监试者疑其谎报年龄，司马伯达答曰：我族中人累世长大。卿族也是这样的么？我看你身体高大，亮与均虽二童子，亦有伟丈夫之雏形矣！我见之心喜，可使此二小丈夫陪坐在席，亦可稍追孔北海诣李司隶故事。”

    孔融见李膺的故事，不止为后世知，在当下便已经广为传扬了。

    诸葛瑾受宠若惊，说道：“劣弟焉敢与北海比！”

    “哈哈，我也不能与李公比啊，所以我才说‘稍追’而已。”

    荀贞转顾左右，吩咐说道：“请长文、奉孝和元直来，告诉他们，就说我要给他三人介绍两位金玉之交。”待左右有人应令而去，荀贞转回头，又笑对徐奕、诸葛瑾说道，“长文，我妻弟也；奉孝，我族中家学之弟子也；元直，是我以前的庶子。”

    荀贞所以没有叫戏志才、荀彧、荀攸等来，却是因为一则他们都忙，二来，荀贞知道他为何这么隆重热情地迎接徐奕、诸葛瑾，可戏志才他们不知道，而徐奕、诸葛瑾两人虽非庸才，可究其实干，却也正如府中那些有心人所想的：绝非州中上佳人物，故此，便是召了戏志才等人来，他们出於礼貌，当面或会对徐奕、诸葛瑾很客气，但是见过了他俩后，背后转过来，荀彧、荀攸还好，戏志才却是肯定会埋怨荀贞耽误他时间的，因而，此数人还是不叫为好。

    听了陈群三人与荀贞的关系，诸葛瑾、徐奕俱皆感到了荀贞的诚厚，两人不约而同地想道：“先是不以我（诸葛瑾）年少，亲迎出府，继而交代后宅，务必礼敬我（诸葛瑾之）母，随之，又召亲近人过来坐陪，荀公待人，推赤心入人腹中，真可使人为之死！”

    尽管才是初见，诸葛瑾、徐奕两人就被荀贞深深打动。

    徐奕原本想着到州府后若是不顺心，便辞职还家，现下去，却是半点也无这个意思了。

    荀贞的热诚都是对诸葛亮而发的，却引得不知内情的徐奕、诸葛瑾一见倾心，倒是意外之得了。看着诸葛亮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好奇而又强自守礼地时不时看上自己一眼，再看着诸葛均茫然无知的懵懂模样，荀贞心情畅快，止不住地哈哈大笑，这落入徐奕和诸葛瑾的眼中，少不了又会误以为荀贞的开心是因他两人，越发感动，皆下了为荀贞推忠效命的决心。

    荀贞先带着诸葛瑾等人来到堂上，不多时，陈群、郭嘉、徐卓相继到来。

    荀贞给他三人介绍诸葛瑾等，又给诸葛瑾等介绍他三人。

    陈群三人的年岁和徐奕差不多，比诸葛瑾年长些，但也年长不了多少，他三人本就聪明，又都是久从荀贞，见多识广，因而年岁虽轻，接人处事却皆颇为老练，心知荀贞召他三人来坐陪，必是因为极其看重诸葛瑾和徐奕，故而俱打点精神，与徐奕和诸葛瑾攀谈。

    却是对谈片刻，郭嘉先发觉了不对，心道：“怪哉！此二人虽略有才能，却远非美材，明公素有识人之明，今却为何为了这两人而把我与长文、元直召来？”瞥了荀贞一眼，发现荀贞正笑吟吟地看着堂下，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落在了陪坐堂下的两个童子身上。

    郭嘉何等聪明？立时觉出古怪，愕然心道：“莫非明公竟是为这两个童子而把我等召来的？”当即有心想要试试诸葛亮和诸葛均的才能，却被荀贞及时发现了他的用意。

    荀贞心道：“奉孝果然聪敏！只是他是怎么猜出我召他们来，不是为诸葛瑾和徐季才，而是为诸葛亮的？怪哉！”

    荀贞因为太过欢喜，一时没了平时的晏然城府，竟是不知自己失态，已被郭嘉心细如发地全然看到眼里，还自觉没有露出破绽，因而觉得奇怪。

    不管郭嘉是怎么发现的，却不能让他在堂上试诸葛亮之才。

    否则，以陈群和徐卓的智商，他两人便是现在还没发现异常，等郭嘉一开口问诸葛亮和诸葛均，他两人也必会立刻就能明白过来，到那时，荀贞却是无法解释。

    因而，荀贞在郭嘉开口试诸葛亮之前，出声打断了陈群几人的对谈，笑道：“季才与诸葛家的诸郎远来，路上必然劳累。长文，我叫你三人来，是让你三人先与季才与诸葛君认识一下，来日方长，以后你们同在州府，闲暇时可以再多聚聚，今天就先到这里，让季才诸君休息吧。”

    陈群等人应诺。

    郭嘉心道：“明公定是看出我猜到了他召我等来的用意，所以才出言打断长文等人，以不给我出言试彼二童子的机会。既然明公不欲我试，我不试就是。”虽然还是觉得荀贞今天有点奇怪，但因为在他心中，“荀贞是长吏”的身份只是其次，“荀贞如师是父”的身份才是第一，故而既然视荀贞“如师如父”，荀贞之所不欲，他自然也就顺从便是。

    诸葛瑾被荀贞辟为侯府庶子，徐奕则是被荀贞辟为州议曹从事。

    两人的衣冠印绶早有人送到堂上，荀贞亲手拿给他们，笑道：“季才，闻卿善琴，我已为你备下良琴一具，置於你舍中的案上了，到舍中后，卿可调试之，看合心意否。”

    徐奕又是感动非常，拜谢说道：“明公恩重，不知何以为报！唯肝脑涂地，方效万一。”

    荀贞把他扶起，又对诸葛瑾说道：“闻卿母能书，特为卿母备下了左伯纸和伯英笔，卿可请令慈试之，如得用，用毕，可再从府中取。”

    左伯纸和伯英笔都是时下最有名的文房用具。

    左伯纸是一个名叫左伯的东莱人，与武阳人毛弘等一起於近些年才刚研制出来的新型纸张，方一面世，即风行海内，极受士人的欢迎。伯英笔则是张奂之子张芝制作的笔，张芝是当下有名的书法家，有“草圣”之称，“伯英”是他的字，他制作的笔和左伯纸一样，也深受士人的欢迎。大名士蔡邕善书，向来是非此纸、非此笔而不肯下笔的。

    这一纸、一笔，看似轻巧，可却价格不菲。

    试想之：仅凭左伯与张奂，他两人就算是一年到头什么都不干，只来制纸、制笔，又能制出多少？再在海内士人争抢欲得的情况下，又能有多少人可以得偿心愿？莫说诸葛瑾家现在，便是在他父亲未去世前，他家还没有衰落之时，也是用不起这一纸一笔的。

    诸葛瑾闻得荀贞竟是给他的继母备下了这样两件物事，感激涕零，再拜而谢：“明公厚恩，瑾只恨学浅才薄，无以报之！”

    诸葛亮和诸葛均也俱再拜。

    诸葛均年小，只是跟着兄长下拜，不知所言。

    诸葛亮清脆地说道：“家慈无所好，唯书而已，亮家贫，不能使家慈展眉，亮兄与亮并亮弟均常怀愧疚，今得明公赐纸、笔，使亮兄与亮及弟可以尽孝膝前，恩同再造！亮与均以幼年，顽劣之姿，蒙大君子不弃，登堂入室，本即惶恐，何德何能，复得此再造之恩？明公此恩，当弟与兄同，共报之！”说着，拢起手，展开衣袖，姿态非常庄重地又下拜叩谢。

    郭嘉等这时还没有走。

    见到诸葛亮的这番反应，郭嘉恍然大悟，心道：“此童果是优异！”却又不觉在心头浮现出又一个疑惑，“只是，明公是怎么知道此童优异的？”

    想来想去，不得其解，但荀贞素来“神明”，对许多人和刚发生的事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的评论，在事后看来都是半点不错，既然不得其解，他也只能将之归为荀贞的“神而明知”了。

    听了诸葛亮的话，荀贞更是愉快，亲手把诸葛瑾和诸葛亮，还有诸葛均扶起，叫陈群亲自送他们去后宅，又叫郭嘉和徐卓送徐奕去议曹舍中入住。

    看着陈群和郭嘉、徐卓分领着诸葛瑾兄弟与徐奕离开，荀贞愉悦地搓着手在堂上转了好几圈，始终不能安下心来继续批阅政务，索性也离了堂上，回到后宅。

    陈芷已把诸葛瑾的继母安顿好，刚回到自住的院中不久，见荀贞从前边回来，颇是诧异，问道：“君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荀贞一向都是忙到夜深，甚至有时通宵都会在前府处理军政事务，确是少见荀贞早回后宅。

    荀贞笑道：“吾儿何在？抱来我看看。”

    陈芷便叫婢女把儿子抱来。

    陈芷所生的这个儿子是荀贞的嫡长子，因是诞於六月，所以荀贞给他起了个小名叫作季夏，现今才一两岁，刚学走路不久。

    小季夏被婢女抱过来，看见荀贞，立刻就开心起来，伸出手，嘴里哇哇呀呀的就要荀贞抱。

    荀贞却不去抱，吩咐婢女：“放到地上，让他走过来！”说着，拍手叫他，“季夏，走过来！”

    陈芷不乐意了，嗔怪道：“才多大的稚儿，哪里能在院里走路？磕着碰着了可该如何是好？”

    荀贞不以为然，说道：“当初你家中有人不愿你嫁我，你为何嫁我？还不就是因为我昔在颍川，号为‘乳虎’么？吾子当类我，便是摔一跤又能如何！”叫那婢女，“放下来，让他走！”

    陈芷见他当着婢女的面说此两人的闺房秘话，登觉羞怒，素来注意仪止的她用力捶了荀贞一下，对那婢女说道：“不许放下！”

    荀贞哈哈大笑，这才示意婢女近前，接过儿子，高举到眼前，越看越是喜欢，顾对陈芷笑道：“少君，此子刚出生时，真是丑陋不堪，如今看去，却是与你我有几分相像了。”

    听荀贞说儿子刚出生时丑陋不堪，陈芷板起脸，想不理他，但见到他这副喜爱儿子，怎么看也看不够的模样，又不禁开心，说道：“君今日从府中早归，又戏弄儿子，……可是遇到了什么喜事么？”

    荀贞赞道：“知夫莫如妻！”

    陈芷心中甜蜜，脸上却不显露，问道：“是什么喜事？”

    “却不能告诉你。”

    深感荀贞今日反常，陈芷又乐又气，懒得再理会他，叫婢女取来近日正在给荀贞缝制的衣物，便坐在边儿上的花丛林下，细细缝制起来。

    荀贞举着儿子逗弄了会儿，逗得他咯咯直笑，把他抱入怀中，又用右手捏他胖嘟嘟、红润润的脸蛋，低声笑道：“季夏啊季夏啊，汝父之事如能成，则汝父今日为你置一丞相才矣！”


------------

194 鲁子敬狂儿奉粮

﻿    接得诸葛亮到府中，荀贞欢喜到以至略微失态，究其原因，倒非纯是因孔明之才。

    诸葛亮今年才十二岁，就算他从今以后跟定了荀贞，可荀贞要想得用其力，至少也还得再等个七八年，而且限於积累、经验的缘故，那时的诸葛亮就算可用，也定难当方面之任，最多只能助画一下军机方略，也就是说，要想能够得到诸葛亮的大用，十年的时间都是少的。

    又就算十年之后，便可得诸葛亮的大用，而在那个时候，荀彧、荀攸、戏志才、郭嘉、徐卓等人，历经多年的战争锻炼，才干必然更远胜於今，亦即是说，那个时候有诸葛亮一个不多，少诸葛亮一个不少。

    故而，荀贞欢喜至略微失态，却并非是纯因诸葛之能。

    真正的缘故有两个：赵云、诸葛亮都是荀贞较为偏爱的人物，此其一正如他对他儿子季夏所说的“今汝父为你置一丞相才矣”，人生七十古来稀，常年征战，风餐露宿，时下的生活环境又远不如荀贞的前世，荀贞当然希望能长寿，可如真的不能，那么，四十年后，诸葛亮才五十出头，正处在政治年龄的黄金时期，足可辅佐他的儿子、甚至他的孙子，此其二。

    事实上，代有才人出，荀贞略微失态的第二个原因却是想的有点太远了。

    远也好，近也罢，诸葛瑾三兄弟的到来，着实让荀贞愉快了好几天。

    诸葛瑾兄弟到来的第二天一大早，荀贞召他三人来到自住的后宅，让他们拜见陈芷、唐儿、迟婢、吴妦等自己的妻妾们，又命把自己的两个儿子抱出，让这三兄弟也见见。

    荀贞的嫡长子便是季夏，陈芷所出。他的次子是迟婢生的，才出生没太久，因为荀贞知道些前世的医疗知识，所以这个次子与长子一样，都是顺顺利利地落地，和季夏一样，荀贞也还没给次子起大名，起了小名叫“阿左”，“左”者，“佐”也，迟婢生的这个次子虽然比季夏小不了多少，可於当今的礼法制度下，作为庶出子，将来肯定是继承不了荀贞的事业的，所以荀贞以“阿左”为他的小名，也是寄托了对他将来长大成人后能辅佐其兄的一片期待。

    诸葛瑾被荀贞召辟为侯府庶子，以后他的主要工作就是负责荀贞侯府内的事情，陈芷等妻妾和荀贞现有的两个儿子，诸葛瑾必须是要认识的。

    荀贞笑对诸葛亮、诸葛均说道：“我这两个儿子没什么玩伴，卿二人与卿的两个姐妹可以多来此院，一则，我这里书不少，你们可以随便看，二来，闲时也与吾之二子玩耍。”

    诸葛亮听得可以随便看荀贞的藏书，极是欢喜，看向被侍女抱在怀中的荀贞之二子，见小的那个太不受打扰地在呼呼得睡，口水流出嘴外，大的那个睁着眼，乌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正在看诸葛瑾兄弟这三个陌生人。诸葛亮虽思虑周全，心道：“季弟笃厚，或难担侍从之任，阿姊心细、幼妹烂漫，却是可为两位小主人的玩伴。”和诸葛均恭敬地应道，“诺！”

    “小主人”的“主人”儿子，却非后世奴婢称家主为主人里的“主人”之意，“主”者，主事，主人就是主事之人，所谓“君主”之意，是下级对上级的一种尊称。

    荀贞问诸葛瑾道：“送给令慈的纸笔，令慈试用过了么？”

    “试用过了。”

    “可还得用？”

    “家慈命谨与二弟叩谢君侯厚恩。”说着，诸葛瑾和诸葛亮、诸葛均就又要下拜。

    荀贞一把将之扯住，哈哈笑道：“这里是后宅，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叫来侍卫在院门口的典韦，也介绍给诸葛瑾兄弟认识，然后对典韦笑道：“阿韦，今天你不用跟着我了，你可带着诸葛家的三位郎君在后宅的各院落亭馆里转转，让他们认认路。”

    典韦应诺。

    荀贞没有给自己再单独设建一个“颍阴侯府”，那么他如今居住的州府后宅就是“侯府”，就是诸葛瑾日后将要长待的地方，需得让他熟悉一下后宅的区域布局。

    典韦领着诸葛瑾兄弟离开，荀贞一边看他们背影出院，一边笑对陈芷说道：“少君，你看此三少年郎如何？”

    “衣装虽弊，英气勃发。”

    荀贞拍了拍脑门，说道：“你要不说，我还真给忘了。来人，挑些的好衣饰给我的庶子送去。”

    荀贞平日不注重衣装的好坏，所以记得让陈芷给诸葛瑾他们多备日常用物，也记得给诸葛瑾的继母备下纸笔之具，却忘了给他们一家子送些衣饰穿着。

    从侍在近处的婢女们应诺，自有人去取男女和孩童的衣饰给诸葛瑾的继母送去。

    荀贞见唐儿诸女还立在院中没走，笑对她们说道：“你们还站在这儿作甚？都回去罢！”特别交代迟婢，“你方生产未久，要好生调养，时常去苑中湖边走动走动，不可厌食。”这几天迟婢大概是因为活动量少的原因，有点吃不下饭，因而荀贞乃有此嘱。

    迟婢应是。诸女各自散去，分归本院。

    迟婢走时，带走了阿左，荀贞叫侍女把季夏也送回室内，对陈芷说道：“而今有了玩伴，天气也暖了，可多让季夏出来晒晒太阳，我看他这几天捂得又有些白了，当如我，黑点方好！”

    陈芷白了他一眼，虽不喜儿子晒黑，却还是应道：“是。”

    荀贞一笑，看天色尚早，不用急着去府中处理公务，有心想与陈芷再多说会儿私房话，院外有幕府的一个当值吏员来报：“将军，去东城辟鲁君子敬的使者回来了。”

    “噢？可辟到鲁子敬了么？”

    “鲁君与使者同来，刚到府中。”

    荀贞笑对陈芷说道：“本想和你多说会儿话，却是没这个空了。”

    荀贞遣使四出，召辟英杰之事，陈芷当然知道，也知道其中有个要召辟的是东城鲁肃，听荀贞说起鲁肃此人时，语气中对此人甚是看重，此时闻得鲁肃来到，忙对荀贞说道：“贤士应召，远来而至，不可使之久候。君快去吧。”

    荀贞点了点头，即出了宅院，去前边府中。

    从州府的后门入内，荀贞问刚才报信说鲁肃来到的那人：“鲁子敬现在何处？”

    “今日袁长史当值，把鲁君迎到了侧堂，现正恭候将军。”

    袁长史就是袁绥。袁绥本荀贞在广陵时的主簿，今荀贞移驾州府，他自是不能还在广陵当主簿了，所以荀贞擢他为幕府长史。长史与司马是将军幕府中最高级的两个职位，皆食禄千石。长史相当於后世的秘书长，司马是主兵的。现袁绥为荀贞幕府长史，宣康则被擢为幕府司马。

    长史和司马之下，幕府的第二级职位是从事中郎，限额两员，食禄六百石。郭嘉以招揽阙宣以及赞画许仲军机之功，徐卓以进献良策，及时消除掉了阴德兴兵攻臧霸可能会带来的恶劣影响以及出谋划策，协助荀成攻入东海、克取厚丘之功，得到了荀贞的拔擢，现为从事中郎。

    荀贞外出或夜晚归后宅，又或处理政务时，通常就由袁绥、宣康、郭嘉和徐卓四人轮流入值幕府，今天轮到了袁绥当值，所以是他迎的鲁肃，之所以是幕府的职员去迎鲁肃，而不是州府的吏员去迎，这却是因为荀贞不打算把鲁肃任入州府，而是决定要把他辟入幕府。

    荀贞如无将军的职号，那么他就只能把文武吏员都置在州府，可他既然有将军的职号，那就不必这么做，可以把军、政人才分开，理政的入州府，打算用之参与军务的便置入幕府。

    鲁肃，他就是打算用之参与军务的，所以，他不准备辟鲁肃进州府，而要召之入幕府。

    到了侧堂，荀贞望里看去，见堂上只坐了两人。

    一人年近五旬，须发已稍稀，而高冠巍峨，衣绶严整，正是袁绥。

    另一人二十余岁，浓眉大眼，体貌魁梧，跪坐在袁绥的下边，意态恭谨。

    袁绥听到了脚步声，转首望向堂外，看到是荀贞来到，徐徐起身，对下首的年轻人说道：“将军已至，君请起相迎。”

    那年轻人听了，连忙起身，抬头向外看去，正看见荀贞在门口脱鞋。

    荀贞瞧见堂门口的案上放着一柄佩剑，把鞋子脱掉后，叫侍从拿过来，提在手里试了试重量，便就提着进到了堂内，笑对那年轻人说道：“子敬，这是你的剑么？”

    堂内只有二人，这年轻人显必就是鲁肃。

    鲁肃行礼毕，答道：“是。”

    “有多重？”

    “剑长四尺二寸，重二斤三两。”

    “我说怎么提着觉得略重。”荀贞左手拿鞘，右握剑柄，将剑抽出，见是一柄四面剑，剑锋似霜，屈指弹之，清吟作响，不由赞道，“好剑也！”问道，“剑可有名？”

    “名行国。”

    荀贞虽非大儒，毕竟是在荀氏子弟，微末之时，也曾苦读多年，儒家的经典他都是学过的，因而一闻“行国”二字，便知出处，笑道：“我闻君乡父老曾说：鲁氏生此狂儿！彼辈庸夫，何必挂意？我知君忧。我观此剑锋锐，改以断金为名，君意何如？”

    鲁肃知天下将乱，因学击剑骑射，招聚少年，供养衣食，驰行射猎，以部曲勒之，讲武习兵。他乡中的父老见他这般作为，不能理解，故而皆云：鲁家一代不如一代，现又出了一个狂儿。

    因此之故，鲁肃便把他的佩剑名为“行国”。“行国”一词出自诗经园有桃，上一句是“心之忧矣”。整首诗描述的是一个怀才不遇，心中怀忧，却被别人误以为骄狂反复的人。鲁肃以“行国”命名佩剑，正是对评价他是个“狂儿”的那些人的回应，表示他们根本不懂自己。

    “断金”，自便就是“二人同心，其利断金”之意了。

    荀贞这是在对鲁肃说：我懂你为什么那么做，天下已经乱了，你很有先见之明，那么咱俩就齐心合力，努力地在乱世中做出一番事业吧。

    荀贞与鲁肃虽是初见，然言语相对，举止亲和，不拘俗礼，笑谈如故，宛若积年好友，使人亲近，三两句话间，又说中鲁肃的心事，鲁肃心驰神动，下拜说道：“恨不早遇明公！”

    荀贞还剑归鞘，把剑递给袁绥暂拿，上前把鲁肃扶起，笑道：“虽非早遇，亦不晚也。吾得徐州，正欲规划东方，子敬今至，如虎添翼！”

    袁绥提着鲁肃的剑，在旁也是笑道：“昔高密侯见光武，如旧相识，今鲁君至州府，恨遇明公晚。易云：方以类聚，物以群分。果如是也！将军可知，鲁君今至，可不是单骑而来，而是随行带了粮五千石，部曲百余，良弓三十具，利矢五千支，一并献给将军。”

    “噢？”

    鲁肃说道：“肃斗筲之才，为明公闻，轩车征召，恩遇隆重，肃坐不安席。肃家小有资财，今徐州初定，思州府中或缺粮、械，以此稍许，不足报明公恩，唯稍表感激。”

    轩车，是一种高级别的车，可驾四马，华盖，车体亦大，六百石以下不得乘之，只有二千石以上的长吏才可乘坐。荀贞此次征召士人、材士，除了给诸葛瑾的继母备下了辆辎车外，大多用的是轺车，轩车总共只派出去了两辆，一辆接的是张昭，另一辆就是去接的鲁肃。

    荀贞笑道：“此卿心意，我不能辞。”沉吟了下，说道，“陶公储积颇多，我坐享其成，而今府中粮虽不能说满，亦暂不缺也。这样吧，卿粮吾留之，为卿乡换租税一年。卿乡父老言卿狂儿，我今即遣使往卿乡，宣示此意，看看卿乡中父老又会怎么说你！何如？”


------------

195 周幼平如熊举将（上）

﻿    ﻿昔日被乡中父老视为“狂儿”，而今却因为他这个“狂儿”，乡人得免一年租税，可以料见，从今以后，乡人不但不会再对他指指点点，反必会赞不绝口，而之前说他“狂儿”的父老们，则一定会羞愧无比。

    这似乎是件扬眉吐气的事，或许换了别人，会欣然而喜。

    鲁肃却貌颇踌躇。

    荀贞问道：“卿可是意尚不足？”

    鲁肃答道：“明公如此美意，肃何敢觉不足？

    “那为何踌躇？”

    “肃只是深恐明公此意一旦宣之於肃乡，肃乡父老或会羞惭，父老，尊者也，此肃诚所不愿；而如辞公美意，又不得免肃乡人一年钱粮，是以踌躇，不知适从。”

    荀贞顾对袁绥，赞道：“子敬真宽厚人！”

    袁绥亦称赞，赞罢，沉吟说道：“鲁君既不欲父老羞惭，粮便难免。事无两全，当舍其轻。鲁君，孰轻孰重，君可斟酌。”

    鲁肃做出了决定，说道：“免肃乡人一年粮，此明公之恩德，且徐州连年兴兵，肃乡人颇苦，不可因肃之私情而毁之。就请明公免肃乡人钱粮吧。”

    荀贞赞赏地说道：“海内清议盛行，天下之士，多求名而不务实。子敬，卿不但宽厚，而且也是务实的人啊！”

    如因“私情”而拒绝荀贞的好意，那么就是分不清轻重，往深一点说，甚至就是只为求名。

    为何说是“只为求名”？

    因为今天鲁肃和荀贞的这番对话，堂上有袁绥，堂外有侍吏，肯定早晚是会传出去的，传出去后，闻者中，十个里边有九个就都会像荀贞适才称赞鲁肃的话一样，会说他是个“宽厚人”，他得了美名，可是乡人却失了实惠，乃至这番对话再传回到乡中，也一定会使得乡人埋怨那些乡父老，最后的结果就是：鲁肃独得宽厚名，而乡人既不能得实惠，乡父老也会受落埋怨。

    於是，便定下此事，荀贞交给袁绥去办。

    鲁肃起身下拜，替乡人感谢过荀贞，然后，没有起身，又拜之。

    荀贞问道：“缘何再拜？”

    “肃有一事，冒死敢言之。”

    荀贞笑了起来，说道：“你说就是了，何必如此。”问他，“何事也？”

    “明公起兴兵，为民诛暴，肃邑长倒行逆施，不思献迎，反却以区区数百之众，欲击明公十万之师，事虽未成，狂妄无知，其罪大矣！诛之不为过。唯念鄙邑长往日施政，尚颇爱民，是故，肃今日冒死敢请明公幸勿怪责，今其已知愧错，如可使之仍留鄙邑，必为明公效死。”

    当日许仲击下邳，驻兵淮浦，下邳郡南诸县，俱颤栗不敢动，唯东城出兵，企图击之，以与淮北呼应，而兵尚未至，徐县已下，因而，东城兵无功而返。此次鲁肃应召，路经县城，东城的县长闻之，便来见鲁肃，请求他见到荀贞后能为他说上几句好话，祈求能够免去罪责。

    这个东城长虽然确如鲁肃所说“狂妄无知”，可在治民上，倒是颇为爱民，看在他往日的这点功劳上，鲁肃因对荀贞说及此事，恳请荀贞可以宽宥他。

    荀贞把他扶起，笑道：“我以为是什么事！彼时各为其主，我又怎会因此而怪责他？卿可去信与之，告诉他好好地在东城治民，如能爱民如子，我即不责，如为民所告，我必斩之！”

    对东城县这个地方，荀贞现在其实是很关注的。

    当然，之所以关注自然绝非是因为东城县长，而是因为东城县的地理位置。

    广陵郡和丹阳郡虽然相邻，但两郡的郡界处有长江为隔，来日当周昂南下、荀贞援孙坚时，丹阳泰山周昕若是出兵击广陵，极有可能不会直接从丹阳渡江，而是会向西借道九江郡，——九江郡在丹阳郡的西边，两郡的郡界划分也是以长江为线，从九江郡再北上，就不需要横渡长江，而是可以从陆路进入徐州了，而东城县就是离九江郡最近的一个县，东城正处在下邳郡和九江郡的交界处，那么，周昕如必要击徐州，他头一个进攻的非常可能就会是东城。

    荀贞免鲁肃乡人一年租税，一方面是为了答谢鲁肃献粮，再一方面，其中亦有市恩於东城，以望待战事起后，东城的百姓不会倒戈之意。

    至於这个东城县长，荀贞现在还真是没有收拾他的打算，因为这里既然极有可能会成为战场，那么荀贞就必然是将要在这里驻兵的，自己的兵马一到，东城县长是谁也就无关紧要了。

    见荀贞一口应下了自己之所求，鲁肃拜谢。

    荀贞叫他起来，对谈稍久，问以东城县的地理形势、乡中风俗，袁绥知荀贞缘何问起东城地理，在边儿上拾遗补缺，亦时而插话问之，鲁肃皆细答之；荀贞又问以兵法，鲁肃这几年统勒部曲，人数虽少，然也算是有过实践的了，凡荀贞之所问，他对答如流。

    荀贞甚是喜悦，心道：“来日东城如有战事，倒是可以用子敬去协助策画。”

    荀贞不拘礼，鲁肃也自在，袁绥作陪，三人说了两个多时辰，直到腹中肚饿，才觉日已近中。

    荀贞邀两人共食。

    鲁肃见自己食案上的饭食甚是简单，主食粥、饼，菜仅二味，一芹一鲤，看荀贞和袁绥的食案上，亦是如此。徐州临海，海味不缺，如鲐、鮆、鲍等，都是上佳的海味，与此类较之，鲤就太寻常了，菜只两色，荤且是鲤，荀贞以一州之尊，却俭约至此，令鲁肃钦佩。

    荀贞举箸，殷勤劝食，说道：“此方脍之鲤，可及早食之。”

    说着，他夹了一块鲤肉，就着姜丝吃下。时人好食生鱼，食时常佐以生姜，荀贞前世时本是不太爱这类吃法的，但来到这个时代久了，慢慢也就习惯了。

    吃着鱼片，荀贞忽想起一事，问鲁肃道：“子敬，卿可知我军中玉郎么？”

    东城虽属下邳，然邻广陵，诸侯讨董，唯荀贞与孙坚勇猛直进，所向克胜，“荀侯”之名，重於海内，鲁肃当然早就对荀贞做过多方面的了解，对他帐下有名的谋士、诸将俱皆知晓，当下答道：“可是辛骑军么？”

    袁绥笑道：“如今却不是骑军校尉，而已为明公表为鹰扬中郎将了。”

    荀贞说道：“脍与炙间，吾独爱炙。昨日玉郎野猎，得鹿数头，晚上给我送到府中了一头，中食虽然简陋，今晚，却可割鹿炙之，请卿大快朵颐。”

    炙，近似於烧烤，不过当下之时，也只有富贵人家也能吃得上此物。

    鲁肃应道：“久闻鹰扬是明公郡中玉人，今晚如得见，快慰平生。”

    吃过饭，荀贞话入正题，说起了准备要给授予鲁肃的职分，对鲁肃说道：“卿有壮节，适与卿谈论兵事，可谓知兵者也。州府无以可显卿才，欲屈卿以我幕府功曹掾职，卿意可否？”

    将军幕府最上等的职位是长史和司马，次之为从事中郎，再次之就是诸曹掾属了。

    掾属名额共有二十九人，掌管各曹实务。

    再其下又有令史及御属共计三十一人，掌总录文簿，又有舍人十人。

    各曹掾属的地位不是最高，但也不是最低，是幕府里的中级吏员。鲁肃初至，无有功劳，人又年轻，不可骤然给以高职，否则必会引起幕府中余人的不满。

    事实上，“功曹掾”这个职位对现在的鲁肃来说，已经算是很高了，功曹是主幕府内人事的，虽不能与治中在州府里的地位相比，可职掌的权力却是一样的。

    鲁肃闻得荀贞要任自己为幕府功曹掾，心道：“公与我只是初识，却竟就委我以此等大任！”什么都不用说了，他又一次下拜在地，慨声说道，“肃虽才短，定不负公任！”站起身后，对荀贞说道，“肃有一友，才策谋略，世之奇士，敢请荐举与公。”

    “何人也？”

    “淮南刘子扬。”

    ：。：


------------

196 周幼平如熊举将（中）

﻿    ﻿“子扬”，是刘晔的字，刘晔是扬州阜陵成德人。

    成德离鲁肃的家乡东城不远，只有二百里地，比东城和广陵县间的距离还近。

    荀贞、荀彧等在广陵县就已能得闻鲁肃之名，鲁肃的名声当然也能传到成德，而反过来，刘晔的名声自也可以传到东城，是以，鲁肃与刘晔虽分在两州，两人却相识。

    鲁肃说道：“此人名晔，宗室之后，七岁那年，他的母亲病困，临终前唤他和他的兄长至床榻前，说他父亲的侍者有谄嫉之性，日后恐会祸乱刘家，因嘱其与其兄待长大后，可将此侍除掉，如果能除，则母无憾。六年后，晔谓其兄：‘今已长，亡母之言，可以行矣’。其兄长晔两岁，时年十五，骇不敢为，晔即入室杀侍者，出拜母墓。其父闻之大怒，遣人急追，晔还而拜谢请罪，言：亡母顾命之言，不敢不从，愿受擅行之罚。其父心异之，遂不责也。”

    荀贞前世知道刘晔这个人，但不知道他十三岁杀人，——胎儿从受孕之时便已有生命，十月怀胎可算一年，所以自古皆以后世所谓之“虚岁”计龄，实际上刘晔杀人之时，按荀贞前世的计岁习惯，只有十二岁，而他的兄长只有十四岁，也难怪他兄长不敢，听了鲁肃对刘晔少时故事的介绍，荀贞心道：“此亦一大胆之人。”顾对袁绥说道，“长史以为，此子可比谁人？”

    袁绥说道：“刘君之名，绥亦有闻。秦舞阳贤将之后，似可比拟。”

    荀贞摇了摇头，说道：“秦舞阳含忿争强，匹夫勇耳。论刘君事迹，夏侯元让差可与比。”

    刘晔年十三遵亡母遗命而杀人，夏侯惇年十四因师受辱而杀人，这两个人都是“师出有名”，不是因为争强斗狠而杀的人，秦舞阳以睚眦杀人，不过是一个乱法之徒罢了，确不能与比。

    只是袁绥世为儒家，尽管因受时下任侠风气的影响，对违法私杀之事，虽不至於斥责，然终究还是不能欣赏，所以拿秦舞阳来与刘晔相比。

    鲁肃也是个任侠的人，听荀贞拿夏侯惇与刘晔相比，笑道：“夏侯元让为报师辱而刃仇，行迹固可与刘子扬相比，但是，如论才智，却远不可及。刘君其人，明智有权计，明公如有意，肃愿为明公为成德召辟他来。”

    荀贞大喜，却又迟疑，说道：“我与子敬相见恨晚，待与卿连榻畅叙，通宵达旦，犹未足也，何忍卿今方至，又远行？”

    鲁肃说道：“明公情谊，肃心铭感，然方今中国内乱，南北争雄者众，公既欲安东方，非聚英揽俊不能成事，如肃者，诠才末学，可有可无，而如刘子扬者，州之雄杰，万不可弃！何况，肃以末才，幸附骥尾，蒙明公恩重，正自不安，纵便连榻，亦惶惶然不知所对，今虽短别，而待肃归后，献良材於公前，倘能补益公之军政稍许，再叙话於其后，肃亦心安。”

    荀贞便不再多说，说道：“既然如此，那子敬可在府中休息两日，再南下阜陵。”

    “为明公辟贤，焉敢多停？肃今日就去阜陵，旬月必归。”

    见鲁肃持意坚决，荀贞遂亲给刘晔写了书信一道，唤来门外吏，命备好车，又叫备下礼物。

    诸物齐备，荀贞依依不舍地送别鲁肃。

    把他送到府门外，荀贞握着他的手说道：“徐州虽粗定，九江、阜陵多贼寇，卿可带自家部曲相从，我已使袁长史召冯巩来，巩为我西乡旧臣，性明慎，有胆勇，部皆精卒，可护卿往。”

    这回战后论功，冯巩因为没有参与前线的战斗，而是留在广陵，镇守高邮一带的郡中地区，所以未能得以显擢，只是被迁为军司马，自领一部，统两曲之卒，现屯郯外。

    荀贞早年在西乡时，就认识了冯巩。

    冯巩好击剑，曾托友人去洛阳买了柄剑，据说系“剑游昌”做制，值万钱，但后知是假，被这个友人骗了，冯巩亦不怒，后来此人有事求於门下，他非但不责，反尽力相助，人问其故，他说“是我不识剑，何怨他人？彼，我之故人，不可以小事伤情。”他虽好宝刀宝剑，然不吝啬，有豪客喜其刀剑，辄赠送之，人又问其故，他回答说“物得其用方为物，虽太阿干将，藏之无用”，因了这两件事，荀贞知道了他的大度慷慨。

    而且冯巩也有胆勇，黄巾起颍川，颍阴夜乱，他与许仲、江禽、高素等，星夜带宾客、徒附等急从乡中冒雪赴城下，援助荀贞。

    可以说，他和许仲等都是最早效忠於荀贞的，只是因他非军阵之才，溃阵拔营非其所长，所以现今的军职远不如许仲等，不过他也没有怨言。

    荀贞既念旧情，又喜其品性，且觉他明知进退，待他自也与常人不同。因此，冯巩军职虽低，部曲皆精，秩俸虽少，时获赏赐，常被荀贞留从左右，得授亲信之任，比如击陶谦，他被留镇广陵郡中，这次定各部驻区，又被留在郯县，护鲁肃去阜陵，又首先被荀贞想到的就是他。

    鲁肃应诺。

    荀贞又笑对他道：“本意与卿炙鹿夜饮，看来，也只能等卿归来后，再与卿共饮了。”

    鲁肃说道：“待肃将刘子扬为明公召来，再奉明公饮。”行礼辞别荀贞。

    荀贞看他远去，方才归府。

    鲁肃到了县外，冯巩已带部曲在城外等候。

    袁绥遣人去给冯巩传荀贞令时，特地吩咐传令人，见到冯巩后要嘱咐一下他，让他知道荀贞对鲁肃的看重。冯巩因已心中有数，早早地便到了城外等候。

    冯巩虽不认识鲁肃，然当见到一相貌不凡，身材魁壮之人从城中乘车出来时，便猜出了此必鲁肃，上前问之，果然不错。鲁肃见忽然迎上一个剑眉朗目，甲衣在身，携佩环刀的轩昂军吏，也猜出了此定是冯巩。不用陪行的州吏介绍，两人已知彼此，道过姓名，当下见礼。

    礼毕，冯巩笑对鲁肃说道：“巩乡野小人，见识殊少，从未去过扬州，此次前往，唯君是瞻。”

    鲁肃才投荀贞，不可能拿大，再说他本也非傲慢之人，对待冯巩也很客气，先是从车上下来行的礼，这时听冯巩自谦，他也自谦地说道：“指引道路，肃可为之；起居行止，从君之命。”

    两个人头次见面，一个比一个客气，开了个好头，接下来往返近千里的路程应是会和和气气。

    鲁肃带来的部曲在县外，当下，鲁肃召之过来，与冯巩的部曲合在一起，由冯巩策马在前引道，他自登坐车中，一行人向南而行，朝阜陵而去。

    尚未出郯县地界，对面有数车行来，前有州小吏开道，后有百余兵卒跟从。

    鲁肃望之，不知来者是谁。

    很快，前头的冯巩转马驰回，到了车前，笑对鲁肃说道：“也是真巧，君与我往阜陵，还没出郯，便碰上了从九江回来的州使。”

    刘晔的家乡阜陵是个王国，其王是光武之子刘延的后代，刘晔也是刘延之后，只是并非嫡脉，到他这一代已是支属较远了，是故鲁肃称他是宗室之后。阜陵国所占之县，原本皆属九江郡，所以一国一郡实是紧邻。鲁肃和冯巩尚未出郯境，迎面就碰上从九江回来的州使，确是挺巧。

    鲁肃问道：“从九江回来的州使？”心中不解，不知荀贞遣人去九江做什么。

    冯巩笑道：“主公闻九江有一人壮猛有名，所以遣人去召，我适才在前边看到州车中坐的有人，想来是把那人召来了。……鲁君，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君请说。”

    “君今既已为主公幕府兵曹掾，那们咱们就是自己人了，九江之士远来为客，你我作为地主，以巩愚见，似当相让，君以为呢？”

    鲁肃笑道：“正该如此！”心道，“冯君为军司马，受明公恩信，部数百精甲，而因来者为受辟之士故，却肯主动给对面而来的州吏及区区百余卒让道，明公言他‘明慎’，诚不虚也。”

    冯巩和鲁肃命令部曲向边儿上去，让开道路，请对面的车马先行。

    对面的车马行近，前边引路的州小吏看见了冯巩，但因为荀贞入郯未久，故而其帐下的将校军吏，州吏大多不识，所以这个引路的州小吏只是行了个礼，便与冯巩、鲁肃等交错而过。

    等这个州小吏过去，后边不远就是内坐有人的州车了。

    冯巩、鲁肃俱往车中看去。

    头辆车里做的是奉命前往九江召辟的州使。

    次辆和第三辆车里各坐了一个黑衣裹帻之人，此两人都不算高大，然俱壮硕，身下的坐席侧皆放置了柄环刀。

    鲁肃心道：“却非儒士，而是猛士。”

    如是儒士，即使疏阔不羁，今要去进见州伯，应也会戴冠，而且不会佩刀，剑方是君子武备。

    鲁肃又心道，“也不知明公辟召的是谁？看这两位车中坐者的穿着衣装，虽非简陋，然亦非奢，不似强宗大姓家的子弟。”鲁肃平素来往的多是士族子弟，虽与寒家子也有来往，但来往的那些寒家子都是寒士中的佼佼者，无不文武兼备，与质胜於文的武夫接触不多。

    冯巩和鲁肃看车中时，车中人也在往他们这边看。

    目光对上，那边三人和冯巩、鲁肃两人互相打量了两下，三辆车已相继驰过，在紧从车后的百余兵卒簇拥之下，带着烟尘往城中驶去了。

    鲁肃和冯巩等他们离开，自带部曲、随从重到道上，继续向南，往阜陵行去。

    ：。：


------------

197 周幼平如熊举将（下）

﻿    ﻿

    冯巩、鲁肃道遇的车马、兵卒正是奉荀贞之命去九江召辟周泰的队伍，到了郯县城外，护从的兵卒自归本营，州小吏和州使带着周泰等来到城中，入了子城，进至州府，通传入内。

    荀贞这两天一直在考虑张昭的建议，即遣使赴长安觐见天子，经过仔细的斟酌，现已有了人选，因为此前荀彧等也提出过这个建议，所以在送走鲁肃后，他便召来荀彧，与之商议。

    荀彧虽然挂名军职，现为军师校尉，可实际上主要是辅助荀贞决策政务。

    汉家之州刺史，本乃是监州部、刺举郡国长吏之职，并无军、政之权，所以州府里的吏员设置很简单，员额也不多，不像郡县里诸曹皆有、分别管理各类实务，只有诸色从事而已，“曹”仅主财谷簿书的簿曹、用来养士的议曹，遇有战事可再加设一个兵曹，寥寥数个。

    陶谦任徐州刺史、击走黄巾后，渐渐地掌握住了徐州东海、下邳两郡的实权，原本州府里的那几个曹明显就不够用了，因而，他另外又任用了一批人，虽未给以名职，却实付给了理州政之权，被荀贞杀了的曹宏就是这批人的主事。换言之，也就是说，陶谦在州府原有的组织架构之外，又另组织了一批亲信，自设了一套班子，使掌州政。

    荀贞得了徐州后，“萧规曹随”，也是这么做的。

    不过与陶谦不同的是，荀贞不打算另设一套班子，而是准备把用来理政的臣属仍旧置於州府之中，增设一个从事名号，以“督军”名之，多设员额，使分掌州中诸政，如郡县之各曹缘，分理诸事，唯一和其它从事不同的是：这些掌管各类州中政务的“督军从事”们尽管名位处在治中、别驾之下，却不归此两职管理，首先，直接对荀贞负责，其次，由荀彧统一领之。

    故而，荀彧虽挂名军职，未入州府，而实则州政之权，皆由其揽。

    也正是因此之故，荀彧虽为军职，却不在幕府，也不在城外营中办公，而是在州府理事。

    州府与郡府、县寺一样，州长吏办公的厅事，也即正堂的两边有厢房，又叫便坐，便坐者，别坐也，可以视事，然非正厅，平时州长吏不视事时，就由州吏於此轮值，荀贞把堂左的厢房拨给了幕府使用，今天幕府轮值的袁绥便是在这里值的班，荀贞也是在这里见的鲁肃，荀彧原本想请荀贞把堂右的厢房给他使用，但荀贞没同意，因为觉得这厢房太过简陋，不足以供配荀彧的风姿，所以改从堂后诸从事办公的院署中择了一处最广而优者给他使用。

    荀贞昔年在西乡时，荀彧曾赠过一株冬梅给他，勉其气节，荀贞投桃报李，不久前令州吏移植了许多绿竹，栽於此院中，并手书字一行“食无肉可也，居无此则俗”，送给荀彧，因荀彧生性清雅，衣好熏香之故，荀贞又从州府的陶谦库存里挑选了许多上好的沉香诸料以及合香，也即用多种香料依香方调和而成的香料，亦送给荀彧，用来熏衣也可，盛入博山炉中，以炭烘之，散香也可，由是，院常盈香，旦夕不绝，春风拂叶，丛竹影动，府吏以为风雅，荀彧入此院理事尚未久，而此院俨已成为州府中最为人所知的一处有名所在了。

    此院离前边正堂不远，可荀彧手头上有需要立即处理的政务，等到处理完了以后，他才赶去前堂。因为中间耽搁了这么一会儿，是以，荀贞刚与他商议定下，决定遣赵昱和荀谌赴西京面圣，堂外就有吏来报，说去九江召辟周泰的使者和周泰一起回来了。

    荀贞对荀彧说道：“卿如不忙，可与我一起见见这位周幼平。”

    “自使者去九江后，数闻兄言及此人名字，喻之以翘首引领、以待其来，不为过也。”荀彧笑道，“只是，我虽也想见见他，奈何案牍堆积，事务太多，却是不能从兄迎士了。”

    “也好。以前只是一郡之务，今却是一州之务，又是新定之州，政务难免会多，文若，你也不要太累了。此次我分遣使者，礼辟英才，已至者如张子布、徐季才、鲁子敬诸君，皆有真才，容我稍微试之，待知其所长，凡能理政者，我就都拨到你的院下，以解卿劳。”

    荀彧应是。

    荀贞又说道：“遣去九江的使者回来了，也不知去颍川的使者何时能归！”

    相比张昭、徐奕、鲁肃等人，被荀贞召辟的那些颍川士人都是荀贞和荀彧识之已久的，各有何才能，性格如何，优点和缺点又分别都是什么，荀贞和荀彧一清二楚，这些人如果肯应召而来，那么就可以忽略掉“试其才”这个环节，马上就能够对他们加以任用，让他们直接投入到各类的具体事务工作中，从而可以立刻就能减轻荀彧的工作量。

    荀彧说道：“计算路程，如道上顺畅，礼聘又顺利的话，此时应该已在归徐的路上了。”

    荀贞点了点头。

    荀彧看了看天色，快傍晚了，而在他的案上还有很多下边送上来的公文没有批复，其中有几件比较重要的，他尚需细思，才能写下意见，上呈给荀贞，小的政务，荀彧自己就可做出批复回文，重要一点的，他需要请示荀贞的意见，因遂不再和荀贞多说，出了堂上，弯腰穿好鞋子，匆匆地快步回署事院。

    看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荀贞心道：“这些年虽尽力搜罗，无奈此前地窄兵少，到底没有得到多少可以独当一面的理政人才，却是苦了文若了。好在我今已得徐，虽非上州，亦一地诸侯了，此次召辟的英杰到目前为止，俱皆应辟，去颍川的使者纵便不能把我欲用之人尽数召来，应至少也能召个**成，等他们俱到，我的州府也就规模粗成，可以使文若省点力了。”

    荀贞此前招揽到的多是将才，战於疆场，攻城略地，与敌决胜，他不缺人，可是内政之才却就颇缺。这却也不能怪他，他倒是想多招些内政方面的人才，可凡能理政者，多为士人，而凡是士人，又多出自州郡右姓，大多世代簪缨，甚至一族之中，同时出几个二千石的都不稀罕，这样的人物，眼光自然很高，他此前只是一个远郡的太守，又哪里能轻易招揽得来？

    所以，直到现在，荀贞府中能够主理政事的还是只有荀彧。

    至若如邯郸荣、姚昇、蒲沪、栾固、霍衡、岑竦、卢广、霍湛、宣康、李博、秦干、李儒、时尚、王承等等这些他费尽苦心分别得自冀、豫的诸人，尽管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限於本身之才，却也是至多只能够出守一郡，甚或只能做个县令长，又或负责单方面的某项事务而已，以前只有广陵一郡，用他们协助荀彧，倒也足够，今有五郡，就显得人手不足了。

    荀贞心里想着征辟颍川等地士人的事，脚下不停，继荀彧之后，也出了堂外，吩咐传信的州吏：“带我去迎周君。”又吩咐侍立在堂外的原中卿，“去找阿韦来。”

    荀贞身边的护卫，从他任赵国中尉时起，一直都是以典韦为首，原中卿、左伯侯两人为辅，原、左二人亦他的西乡旧人。今天早上，荀贞叫典韦带诸葛瑾兄弟熟悉一下后宅的院落布局，顺便让他今日不用从侍，姑且算是休息一天，只是却没想到今天周泰来到，周泰是员虎将，典韦也是一员虎将，虎将与虎将之间应会有共同语言，是以，荀贞叫原中卿去找典韦过来。

    原中卿跟了荀贞十几年了，最初跟荀贞时他已过而立，今已四十五六，近五旬的人了。年齿虽渐高，因常年习武、打熬力气之故，却仍体健，行动矫捷，得了荀贞命令，他应诺而去。

    典韦今日不在，所以左伯侯也在，和原中卿共宿卫堂外，他比原中卿小一岁，也是快五十的人了。早年荀贞初认识他时，他长须浓黑，而今已显花白，不过身形挺立，依旧赳赳。

    见荀贞出了堂门，往府外去，他忙带上轮值的卫士跟从在后。

    荀贞一边走，一边顾对左伯侯，笑着说道：“等你儿子来了，你想让我授给他一个什么职位？”

    此前荀贞征战不定，所以他帐下的文武诸臣多是单身追从，纵有带妻、子在身边的，讨董之时，因不知成败，也都把妻、子送回了家乡，这回打下徐州，荀贞遣使去颍川迎贤，包括戏志才在内的颍川文武诸臣都给家里写了信，让妻、子一起来徐。这其中也有左伯侯。

    左伯侯笑道：“小人家那个劣子，因小人见他得少，管教不足，以致读书不成，骑射不成，什么都不成。每次接到家信，信中就必会说这劣子又在县里与人斗气，虽无大过，也着实可恼，这次接了他与小人妻来，小人想着好好管教他几年，如有所成，再叫他给君侯效力。”

    左伯侯、原中卿这些人本都是西乡土著，跟着荀贞这些年到现在，手上有了点财货，相继给家中寄回，他们家里因也就都在县里置了房舍。荀氏本即颍川冠族，荀贞又威重海内，颍阴令因也就对跟从荀贞在外征战的这些西乡人的家属们容让三分，如左伯侯的儿子，即便常在县里斗殴闹事，可因也没有犯下过什么大罪，所以，颍阴令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不去理会，是以，左伯侯的这个儿子，却竟是已经成了颍阴县中一些“轻侠恶少”的头领，小霸里巷了。

    荀贞听了，心道：“今日不听伯侯说，我却不知他的儿子竟常斗气县中。我帐下诸将多颍阴人，今我取下徐州，诸将水涨船高，文台与我又亲，必会使颍阴令宽待诸将亲属，想来诸将亲属横行县中、乃至郡里的必不止伯侯之子，甚或会还有不少。荀氏德高，族人不会如此做，可诸将亲属若这般作为，损的也是我的名声。我当教君卿、仲仁叮嘱诸将，务不许家属触法。”

    左伯侯的儿子要来徐州，这些话却是不必再对他说了。

    到了府门，州使与周泰等早已下车，荀贞上前迎之。

    州使和州小吏复命：“明公在上，下吏幸不辱命，已将周君请至。”

    州使介绍身边的壮健男儿：“此位便是周君。”

    周泰下拜行礼。

    荀贞急上前扶起，上下打量，见他身强体健，仿若熊罴，而却神色恭顺，笑道：“久闻君名，终得相见，果然雄杰之士！”

    周泰恭敬地说道：“不意明公知泰贱名！得公下召，感激难以言表，当日启程，唯路远，日夜兼驰，今日方至，劳明公久候，泰之罪也。”

    周泰非是士族子弟，而是寒家子，又无高名，识者如荀贞者，知其长，不知识，也就只是把他视作一个武夫而已。荀贞以讨董克胜，震动海内的“荀侯”威名，以攻获一州，执掌五郡的“州牧”资本，而却遣使往辟，见到荀贞遣去的州使当时，周泰的惊喜之情，远过诸葛瑾。

    因而，就像他自己说的：他当天就启程出发，日夜不停，疾驰数日，今至郯县。

    荀贞笑道：“要说君有罪，君确有罪。”

    周泰不解荀贞意，下拜说道：“请明公示下，泰甘领罚。”

    “君罪在过谦。”荀贞哈哈大笑，附身再次把周泰扶起，看向周泰身后的那人。

    此人便是鲁肃、冯巩在道边看到的坐於第三辆州车中的那人。荀贞从府中出来时就看到他了，周泰下拜行礼时，这人也跟着下拜，刚才周泰再次下拜时，这人也跟着再次下拜。

    荀贞过去把他也扶起，转顾周泰，问道：“此君何人？”

    周泰转过身，侧对荀贞，垂手肃立，答道：“此泰郡里人蒋钦，久与泰识，泰素知其人，勇壮之士，泰自忖或可为明公爪牙，因未得明公恩肯，便邀他同来，敢请明公治罪。”

    蒋钦退后两步，又再一次下拜，口中说道：“钦拜见明公。无召而至，请明公治罪。”


------------

198 舍泰钦名臣之望

﻿    ﻿

    相比“五虎上将”、“五子良将”，对后世统称的“江表十二虎臣”，因其中的一些人名气稍低，荀贞不太了解，略知事迹的只有程普、韩当、黄盖、周泰、甘宁、潘璋等几人，所以虽知蒋钦亦是十二人之一，然却不太知其功绩，然闻知了此人名字，却也是十分欣喜，又将他扶起，细细打量，见他衣着朴素，布衣革带，无有装饰，恂恂如不能言者。

    荀贞因顾对左右，说道：“此一雄健君子也。”

    迎了周泰、蒋钦入到府内，至堂中落座。

    不多时，原中卿和典韦来到，典韦在堂门外对荀贞行了个礼，说道：“君侯，韦来了。”

    荀贞说道：“快进来。”

    典韦除去鞋履，登入堂中。原中卿自与左伯侯一起，侍卫在外。

    周、蒋二人见来人形貌魁梧，甲衣在身，手提双短戟，腰佩大环刀，走动时如同熊虎。

    因典韦肩负护卫之责，兵戈不可离身，所以登堂入室不需置兵器於堂外，到了堂中，荀贞赐坐，他坐下前，先把短戟放在了席边，因短戟太重，虽是轻放，落到地面时，仍是发出闷响。

    周、蒋二人俱皆惊讶：“这两支短戟得有多重？”

    典韦的这两支短戟，不但周、蒋二人为之惊讶，凡是初次见到典韦的人，无不为之惊叹，要知，时人常用的短兵，如剑者，通常不过一斤多重，如环刀者，重者也只有三四斤，是以，鲁肃的佩剑重有两斤多，荀贞提入手便觉略重於常，而典韦的这两支短戟却足足各有二十斤重，周泰、蒋钦还算是好的，因他二人也是猛士，故只是觉得惊讶，而如赵昱、王朗这些文臣儒士，当初见到典韦此二戟时，便是再能修身养性，亦不禁俱皆为之连连瞩目，惊异万分。

    对周泰、蒋钦的这种吃惊反应，典韦早已习以为常，不当回事了，因而也没什么自矜力雄的表情，坐下后，看了看周泰、蒋钦两人，对荀贞说道：“君侯，不知此二君中哪位是周君？”

    原中卿找到典韦时，肯定会告诉他荀贞因何召唤，所以典韦知道是九江的周泰来了。

    荀贞笑道：“雄壮者便是。”

    周泰、蒋钦皆雄壮，但周泰比蒋钦更高大一些，也更壮健一些。

    荀贞对周泰、蒋钦介绍典韦，说道：“此吾樊哙，陈留典韦。”

    樊哙曾当过高祖的参乘，参乘即坐在车右担任警卫的人。用樊哙来比典韦，正是适合。

    典韦起身，向周泰行了个礼，说道：“在下典韦，见过足下。君侯常对我提起足下大名，韦对足下是久思一见了。”

    周泰忙起身回礼，恭谦地说道：“泰微末之徒，贱名何敢常辱将军之口，亦不敢劳足下久思。”

    荀贞指蒋钦，给典韦介绍：“阿韦，此周君的郡里人，蒋君名钦，雄健君子也。”

    典韦又对蒋钦行礼，蒋钦亦忙起身相应。

    与张昭、徐奕、诸葛瑾、鲁肃等见时，因彼等皆儒士，所以荀贞和他们问经说文、谈政议军，话题高雅致用，周泰、蒋钦乃是虎士，却就不能说些经文军政的话了，荀贞早年在西乡，连着好几年都是与许仲、江禽、陈褒等任侠士来往，却是也极有和周、蒋此类猛士交际的经验。

    当下，待典韦与周泰、蒋钦彼此都见过礼，荀贞笑对典韦说道：“阿韦，周君、蒋君至府，从今起你们便是同僚，卿与二君俱材士，以后需得多多交往，万不可因小事生隙。”

    典韦三人俱应诺。

    荀贞对周泰、蒋钦说道：“二君初至，功劳未显，不好以贵职所授，吾意屈二君为我幕府舍人，二君意如何？”

    周泰、蒋钦虽是虎臣，可而今初至，半点功劳没有，如便给以军中重职，荀贞帐下那些战功赫赫、功名从沙场上取的悍将们即便不说，必也会尽皆不心服，再则，荀贞虽知此二人之名，亦略知周泰事迹，可这两个人的性格、能力到底如何，却尚需眼见为实，方可按能授任，所以，综此二点，自是不可能一下就给以他俩军中重任的，而如果不给重任，仅给以轻微末任，比如任个屯长之类，又未免会既不符荀贞召辟之欲，又可能会伤猛士之心，所以，荀贞在周泰来前便就考虑好了，决定把他任为幕府舍人，现下多了个蒋钦，无非是多任一个便是。

    幕府舍人虽是闲散之职，无有实权，秩俸也不高，可地位并不卑微，正如州府、郡县里的议曹，是幕府里用来养士的职位，或授给才俊，或以亲近任之，等闲人想当也还当不上。

    樊哙就当过高祖的舍人，前汉时的勇将田仁、与司马迁为友的任安也曾是卫青的舍人，本朝的大儒马融亦曾被邓骘召为舍人，所以，荀贞先以张昭、薛礼之子为幕府舍人，现又决定以周泰、蒋钦为舍人，张纮之子张玄、袁绥之子袁迪，也都已被荀贞召为舍人。

    周泰、蒋钦下拜感谢。

    荀贞笑道：“二君健士，虽因初至，暂以舍人屈之，而吾意实是欲驰二君於军旅，且先拨各三十甲士与二君，试统御之，待来日州郡有事，再驱二君之能，候功劳而显擢。”

    先授舍人之亲近职，再拨甲士给其统带，以示与别人之不同，荀贞的这番安排让周泰、蒋钦感激涕零，拜伏堂上，俱道：“小人等蝼蚁之身，为明公所重，唯效忠竭诚，为明公赴死！”

    荀贞哈哈大笑，叫他两人起来。

    待周泰、蒋钦各落座后，荀贞对典韦说道：“卿与二君初见，彼此尚不熟悉，你可将你昔日在睢阳的事说与二君听听。”又对周泰、蒋钦说道，“二君雄杰，往日在郡中时，必有壮节之事，待阿韦说过，二君不妨也稍讲一二，使阿韦听之，吾少好侠，亦喜闻之。”

    周泰、蒋钦应诺。

    典韦当下便把他当年为人报仇，孤身一人进到睢阳，在对方备卫森严的情况下，从容杀了故富春长夫妻，又从数百追者的攻击下转战得脱的事情讲给了周泰、蒋钦听。

    周、蒋二人听了，都是叹服典韦之胆勇。

    俟典韦说完，周泰、蒋钦也相继把自己以前在郡县中做过的一些任侠事讲与荀贞和典韦听。

    这些任侠事有的和典韦在睢阳的故事一样，也是为人报仇，只是没有杀人而已，有的则是聚集乡中壮士，与来侵的贼寇厮杀，或是劫富济贫，亦有惩恶扬等等之事。

    听到精彩处，典韦喝彩，荀贞拊掌。

    听他俩说了几件事后，荀贞又叫典韦说他过去做过的一些别的任侠事。

    典韦、周泰、蒋钦三人，你一句，我一句，你说一件，我说一件，荀贞在上座笑听，时或击节赞叹。堂上的气氛越来越热闹融洽，典韦三人再看对方时，也不似最先见时那么客气陌生了。

    不觉间，暮色已深。

    州吏进到堂里，点燃蜡烛，典、周、蒋三人这才住下话语。

    荀贞笑道：“听卿等畅谈，行侠任性，吾竟如回囊日在西乡时。”说道，“惜乎君卿、仲仁、文谦、伯禽、阿邓、阿褒、叔至、子绣诸君分屯郡县，俱不在郯，若非如此，今夜当召与卿等共饮！”想及往日在颍阴家中，与许仲、刘邓诸人院中设宴，燃火以映，夜饮击剑，高歌旋舞，愉悦酣畅，不知天之将明，又抚膝叹道，“今虽贵重，远不若微时无忧。”

    荀贞在西乡时也是常日怀忧的，只是那时他更多的只是忧己之身，想要在乱世中保全性命而已，现如今，掩有一州之地，他需要忧的却不只是己身，还有众多追随他的臣属，还有天下。

    己身和天下，自然是天下为重，有了以天下为己任的念头，固然会产生出很大的动力，可压力也会很大，所以他感慨不如以前自在了。

    周泰、蒋钦不知这些，但见荀贞由衷感慨，皆心中想道：“明公与人诚，对谈无伪言，不以我二人出身卑贱为意，宠以亲近职任，又重旧情，真是吾主也！”

    典韦说道：“玉郎不是在城外营中么？君侯既怀念往日在西乡时，何不唤玉郎来？”

    骑兵是比步卒重要的战斗部队，而且东海地处徐州中部，与琅琊、广陵、下邳、彭城俱接壤，一旦此四郡出现战事，从东海可以迅速驰援，所以辛瑷现统骑兵主力，屯驻在郯县城外。

    荀贞笑道：“昨晚玉郎送了一头鹿给我，原是想今夜请子敬尝之，子敬却定要今日去阜陵，本以为这鹿怕是晚上吃不成了，幼平、公奕，却恰二卿来到，正好，今晚便炙鹿畅饮，无醉不归。”

    荀贞平日自己的饮食很简单，但在对待臣属和贵客时却十分大方，今天鲁肃走后，他本是想把辛瑷送给他的那头鹿分一分，留点给后宅的诸女，其余下的便叫人给张纮、张昭、赵昱、王朗等人送去，不过现在既然周泰和蒋钦到了，那便仍还用来招待“新人”就是。

    荀遂叫候在堂外的原中卿去城外叫辛瑷来府，今夜共饮。

    辛瑷来得很快，用来炙肉的器具才置好，鹿刚被府吏拿出，州厨的宰夫正在分割，他就到了。

    辛瑷号为“玉郎”，貌美倜傥，是荀贞军中诸将人物的风仪之冠，虽不自藻饰，而风流天成，使人见之忘俗，周泰、蒋钦看到他，顿就自觉形秽。辛瑷精通音乐，待肉炙好，众人投壶或舞，饮至半酣，**和暖，月柔如水，荀贞叫他抚琴，周、蒋二人虽不知乐，亦觉琴声清远，又见辛瑷姿态洒脱，虽是夜深，然轩如朝霞，更是本就恭敬的言止越发收敛，俱心慕之。

    是夜欢饮。

    次日，荀贞给周泰、蒋钦各拨了三十甲士，令且操练，平时出入，常叫他两人与典韦一起随从，待之甚厚，愈使他两人死心塌地，尽忠效命。


------------

199 委昱谌西京以资

﻿    一秒记住【笔♂趣÷阁 .】，精彩无弹窗免费阅读！

    周泰、蒋钦身为寒家子，能得到荀贞的召辟已是惊喜交加，到了州府，又被荀贞恩宠亲近，更是感激不已，再又见到荀贞麾下人物如典韦、辛瑷，自忖勇不及典韦，风姿容止更无法和辛瑷比，更是心折荀贞帐中人才之济济，两人私下里说话，都觉得荀贞以鸣谦接下的品德，凭出众的文武属臣，将来必非一州可限量，本就已甘为荀贞效死的念头由之愈发地俱皆坚定。

    而对荀贞来说，原只是想招周泰，却一下来了俩，也是十分喜悦。

    不过，喜悦归喜悦，毕竟还有许多的军政要务需要他亲自处理，所以在安置下了周泰和蒋钦后，他便将精力转到了两件大事上。

    两件事中，头一件自然就是遣赵昱、荀谌去长安面圣的事。

    荀贞府中、帐下有不少可以去面圣的人，但经过仔细斟酌，并在与荀彧商量过后，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赵昱、荀谌两人。

    原因有二。

    荀贞现掌徐州，遣使觐见，使者必须是以徐州本地人为主，以示他已得到了徐州士人的支持，在赵昱、张纮、张昭、王朗这几个年龄、德望较为合适的人选中，王朗已任广陵太守，不能离郡，张昭虽和荀彧等一样也提出了入西京觐见天子之议，但他初至，德望固足，州任尚浅，也不合适，张纮倒是可以，可他此前只因受荀贞之辟，在广陵郡中任过职，却是没有供职过州中，名位不够，王朗、张昭、张纮皆不可，如此一来，就只有赵昱可遣了。

    赵昱是州别驾，有德望，名位也够，并且他还有另外一个优势，那就是他此前还当过陶谦的州别驾，遣他去西京，可以借由其口，告之群臣，让朝廷知道陶谦的昏悖，知道荀贞兴兵攻陶谦是“顺民意、诛暴行”的义举，而绝不是什么“以郡犯州”的擅兵自雄，不臣乱举。

    此是原因之一，选赵昱的缘故。

    荀贞遣使去西京面圣，并不只是为了派人去见见天子，天子一少年，诸事不知，权皆在董卓之手，有什么好见的？荀贞看重的是天子这个身份所代表的“大义”。

    所以，此次遣使，他有两个目的必是要达成的：第一个目的就是他对荀彧等人说过的，要得到朝廷的封拜，成为真正为汉家所认可的徐州牧、镇东将军，从而来日如果真和袁绍反目，他上有此王命在手，下有占徐州之实，名实相符，亦足稳为己资，使吏民服，不用太过担忧因为冀州兵强的缘故，州里会出现地方士人群起叛乱的局面。

    现下已占得了徐州，虽尚有彭城国未取，泰山兵未灭，可此两者已翻不出什么大浪来了，那么荀贞就该要开始考虑下一步的规划了，对此，他已有了初步的想法，徐州北为青州，西为豫、兖，南为扬州，欲图发展，只能先从这几个州下手。而此四州，豫州虽地广而富，实一等上州，可现属孙坚，不能争，剩下的便只有在青、兖、扬这三个州上边做文章了。

    三州各有优劣，论及富庶，兖、青为上，但兖、青邻袁绍、公孙瓒，外敌强大，且现今境内黄巾众多，如欲得之，必须苦战，相比之下，扬州虽邻袁术、刘表，可此二人不能与袁绍和公孙瓒相比，外敌较弱，并且境内没什么黄巾，虽群盗蜂起，强者如祖郎、郑宝等，亦各拥万余众，然以荀军兵马之精，却可分而击之，从容平定，外无强敌，内亦好定，此扬州之优。

    但扬州也有劣处，而且还不少，首先，富庶不及青、兖；其次，徐州与吴、丹阳、会稽诸郡间有江水为隔，用兵不便；再次，较之豫、徐等北州，扬州因地处江南，故风俗多有不同，他如欲南下夺之，就不但只是州与州间的地域之分，而且还是南方与北方间的地域之分了，故而可以想见，如想要攻取扬州，需要面对的当地士人之阻力必然会很大。此三点是扬州之劣。

    通过权衡对比之后，荀贞认为，下一步最好还是先规取青、兖，实在不行，次而求扬州。

    不错，青、兖外有强敌，内有黄巾，较之扬州，难取亦难守，可越是难，只要能打下来、守得住，收获也就会越大。

    试想：取下二州之后，收数十万的黄巾之部众为己用，纳两州富饶的产出充军资，实力必然大增不说，到得那时，还能以徐州为倚，用此两州为翼，进则可谋略冀、豫，守亦足可与袁绍、公孙瓒相抗衡，若把徐州比作诸侯之资，那么得了青、兖之后，据有三州，就是天下之资，有可以一争天下的资本了。

    那么，该如何规取青、兖？

    头一件需要做的事，就是得找个由头，否则便是出师无名。

    “名”虽然是个很虚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就像“大义”一样，没了这个东西，很多事情就不好办，勉强去办，必会为海内所指，成为“冒天下之大不韪”，而且就算不在乎天下人的抨击，不在意会得到一身骂名，事情也不一定见得就能办好，故而，荀贞就想着能借此次遣使去西京的机会，找到一个可以染指青、兖的机会。

    那么，什么样的机会才能使他有借口插手青、兖？

    如能向朝廷要来一个青州或兖州的郡职，把他的人安插进去，之后，倘遇兵乱，又或黄巾肆虐，他安插进去的人向他求援，他自便就有了进兵青、兖的借口。

    此即是他遣使面圣的第二个目的。

    得到朝廷的王命诏拜，以为自己立身徐州的政治资本，再找到一个染指青、兖的机会，以为自己来日谋取天下的实际资本，这两个目的头一个还好说，第二个却是不可对外人言的，所以，在赵昱之外，荀贞还得选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与赵昱一起去西京。

    最信得过的当然是本族人了，本族人中於天下有名、而现又从在荀贞身边的只有荀彧、荀攸、荀谌、荀衍四人，荀彧、荀攸，分擅政、军，荀贞片刻也离不开他俩，荀谌、荀衍兄弟相比，荀衍的政才为优，而荀谌的口才更好，所以，荀贞又选定了荀谌也去长安。

    此是原因之二，选荀谌的缘故。

    从徐州到长安万里之遥，往返得几个月，而今天下多事，久则变多，应要只争朝夕，以求能得先手，诏命和插手青兖的借口都是越早到手越好，人选既已定下，事不宜迟，荀贞决定遣赵昱、荀谌两人及早启程。

    给他俩正式下达意旨之前，荀贞使人召了荀谌过来，於堂中见他。

    典韦等在门外警卫，荀贞严令，不许任何人靠近。

    堂上也没有别人，只有荀贞和荀谌两人。

    荀贞叫荀谌挪席到自己案前，对他说道：“文若、公达与志才，此前都有过提议，说今既得徐州，当遣使赴西京，奉承天子，以尽忠诚，治中张公到府后，亦有此议。我经过深思细酌，有意请兄与别驾赵公代表我去见至尊，兄愿行否？”

    遣使面圣这件事，荀贞虽然没有正式地说过，但荀谌也有过耳闻，之前多次出使，荀贞都是用的他，故而当时他就猜到荀贞这次也很有可能会遣他去，此时听了，见是果然如此，因已有心理准备，当即说道：“这是大事，我一定会和别驾把此事办好。”

    “徐州离西京道远，豫州境内还好，出了豫州再往西，沿路盗贼众多，豺狼满道，长安城内外又皆为董兵把持，实虎穴是也，兄此去，一定要万万谨慎，沿途不可大意，到了长安，也需谨言慎行，不可多与朝臣交接，以免为董卓所疑，使兄受其害。”

    荀谌点头说道：“吾弟放心，我此去必然谨慎。”

    “请兄见圣，觐见只是其一，另有两事相托。”

    “何事也？”

    “今虽得徐州，诏命未下，外有袁本初在冀，公孙伯珪在幽，袁公路窥伺在荆、扬，此皆虎狼也，内有一些徐州士人以为我无诏击州，是犯上乱行，犹有不服，我席不能安。这第一件事，便是请兄必要向朝廷要一道诏书，王命既下，则徐州安矣。”

    “是。”

    “现今长安与关东断绝，山东州郡攻争不止，无有遣使远赴面圣者，兄与别驾赵公今去，道不辞万里之遥，行则逆豺狼之群，我料朝廷必会对兄与别驾有封赏，以褒兄与别驾乃心王室之忠节，如竟留兄於朝，彼虎穴之所，万不可应，务需要求得外任。”

    “外任？外任何处？”

    “徐州地偏，东邻海，设有冀、幽之士来犯，不足自保，这第二件事就是要请兄设法，务向朝廷求一青、兖之郡，如此，缓缓经营，或可收青、兖为用，便足自保，亦可自立矣。”

    荀谌听了，心道：“吾弟志远！”慨然地说道，“我定尽力而为！”

    “求郡应会不难。冀之袁本初、荆之袁公路，世代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分居北南，各揽英豪，此二袁者，董卓深为之忌，我今起於徐州，西北近袁本初，西南邻袁公路，正可使他用‘驱虎吞狼’之计，令我辈互攻自弱，兄若求外任，他应不会不许。唯一难者，在能否得青、兖之郡。董卓如欲弱袁本初，就会允兄於青、兖，而如他不欲我地富兵盛，我想他就会把兄任之扬州，以使我与袁公路争。……兄如真不能得青、兖，退而求其次，扬州亦可，只是不可求九江、庐江，唯江东之吴、丹阳、会稽可矣，其中，又以丹阳为下，吴地为上。”

    九江、庐江在长江的西边，就算这两郡都得，如取江东，还得渡过江水天险，所以若是真不能求来青、兖之地，只能退而求扬州之地的话，此两郡都不能要，而吴、丹阳、会稽三郡中，丹阳现属周昂，本来如果当日后援孙坚之时，周昂就已很有可能会发兵北上了，现在要是再得到一个“丹阳太守”的诏命，他更是会与荀贞拼命了，故而，江东三郡中，此郡为最下，会稽与徐州间有吴郡为阻，也不适用，最上等的便只能是吴郡了，既与徐州接壤，又西通丹阳，南连会稽，得到之后，至少可以徐徐图谋，把江东三郡先收入囊中。

    荀谌应是，说道：“定尽力求青、兖之郡，如真不能，必得吴郡。”

    荀贞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西京之中，虽多故旧，然多不可与谋事，唯两人，兄可密见之：温侯王公虽矫情屈意，承附董卓，而实忠良，又得董卓信用，可与言‘求诏命’事，得王公之助，也足可保兄不会受董卓之害；元常，郡之故人，兄与我皆知其品与能，可与谋‘求郡’事。除此二人，余者虽可见也，固不可泄我之所欲，亦不可对王公泄我求郡之意！”

    “温侯王公”便是王允，他表面上承附董卓，深得董卓信任。“元常”自是钟繇，与荀贞是老交情了，荀谌和他也很熟，“求郡”之事可以与他言之，他在长安人头熟，能帮得上忙。

    荀谌知道，求诏命一事是很正常的，可求郡，图谋青、兖或扬州，这就不是正常的事了，如被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一旦传出去，荀贞会得到骂名是轻的，再想图谋青、兖或扬，就千难万难了，肃容应诺。

    荀贞顿了一下，又道：“长安实非可久留之地，到了城中，见到元常，兄可劝他不如来徐。”

    “天子在西京为董卓所胁，他或是不会离开的。”

    荀贞很了解钟繇，知道他是个聪明人，荀谌说他“或是不会离开”，倒非是因对今天子之忠，而是因如今天下形势未朗：袁绍虽强，公孙瓒去年方以两万步骑，破黄巾三十万众於渤海，威名大震，兵威正盛，青、兖诸郡，乃至冀州，愿从附者众多，冀幽将来必有一战，胜败在谁，尚还难说；袁术虽兵马颇强，可刘表亦非弱者，二人孰能得荆与扬，且需后观；豫州孙坚，固不能得豫州士人之踊从，可善战兵精，有荀贞为援，亦差可据守一方；山东乱战，长安还有董卓，董卓虽退入关中，可实力犹存，帐下勇将如云，若是肯静观待机，也不是没有再出关与东方群雄一争的可能；除此，凉州等地又各有豪强，所以说，现今天下的形势非常之不明朗，既然不明朗，那么与其出投一方，确是不如留在西京，耐心观望，同时砥砺名声。

    至於在长安会不会有危险，他又不是名重望高的公卿，一个黄门侍郎，更不会故意去得罪董卓，所以至少对他来说，在长安城里，似危实安。

    荀贞因猜钟繇也许是在持观望的态度，所以对荀谌说道：“兄可以言辞说之：其在朝中，一身而已，纵欲竭忠，无能为也，出而来徐，我必可使其尽展己才，同心协力，缮兵修政，一朝挥师西向，破西京，灭董卓，迎天子还於东都，使汉家再兴，不世功也！”

    “我当转吾弟此言与他。”

    “今与兄所言，如成，徐徐图之，可立吾荀基业於东南。吾兄切记，务不可泄。”

    听了“立基业於东南”之语，荀谌怔了一怔，想到了流传於近代的一句话：“承运代刘氏者，必兴於东南”。他观看荀贞神色，却不似意在指此，心道，“吾弟此话，似无意在此谶语，然若果能使吾弟此谋成？”想到这里，也不知是惊是喜，只觉手脚发软，不敢再往下想。

    诸荀虽同族，可龙生九子，九子不同，现从在荀贞左右的诸荀亦是如此，对时局、对天下，他们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看法和想法。而今诸侯群起，各据州郡，虽打的都还是汉臣名义，可真心忠诚於汉室的又有几人？别的人不说，只说冀州袁绍、荆州袁术，明眼人都能看出，此两人於讨董时就已怀不臣之心，可却从者如云，何也？还不是因为汉祚日衰，既不能依靠己力逐鹿中原，那么就不如攀龙附凤，以图改朝换代了后，能当个开国功臣，求个世代富贵。

    刚才荀贞对荀谌讲要他务必要求得一郡外任时，荀谌因专心倾听之故，倒是没有想太多，可现下因荀贞无心的一句话，却使得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不该想的一句谶语，他心头砰砰直跳，强自按下这不敢想、更不敢说的念头，调整了一下心态，慎重地应道：“是。吾弟放心，除元常一人，我必不与他人言之。”


------------

200 遣使入豫议盟幽

﻿    ﻿    与荀谌密谈过了，荀贞又把赵昱请来，对他讲了打算遣他和荀谌去长安面圣之事。今天子现在长安被董卓挟持，可谓“蒙尘”，唯此时见驾方显忠诚，所以，赵昱慨然领命。

    荀贞虽然觉得赵昱刻情近伪，可对赵昱能否会完成这个使命还是很放心的，正因他重名，换句话说，也就是“重名节”，那么作为荀贞的属吏，他一定会竭尽全力把使命完成的。

    分别与荀谌、赵昱单独谈过，荀贞给他俩了两天的时间以做赴西京的准备，同时叫州府把献给今天子的贡品、徐州特产等物都备好，第三天，荀贞领着张昭、张纮等州吏，戏志才、荀彧、荀攸等股肱，一起给荀谌和赵昱送行，出了城，直把他们送出十余里方住。

    此去长安路途遥远，道路不靖，荀贞因遣军司马董植引本部兵马，共计五百步骑护送荀谌和赵昱。董植是荀贞在冀州时收揽得到的，今年三十出头，虽无大将才，却是个虎贲士，临阵接敌，奋不顾身，一向深得荀贞喜爱，用来承担沿途护从之任正是合适。

    送走了荀谌、赵昱，荀贞等回到城中府内，与张昭、戏志才等人说了会儿话。对如今长安的形势和海内的局势，张昭等人互相发言，略作了些讨论，因为都有公务要忙，没有深谈，不多时便相继离去，很快，堂内就只剩下了戏志才、荀攸两人。

    他两人本来也是要走的，但被荀贞留了下来。

    此时堂上没有外人了，荀贞对戏志才、荀攸说道：“留卿二人，实为一事。”

    戏志才问道：“何事？”

    荀贞说道：“袁本初表周昂为豫州刺史，虽不知缘何，周昂至今未南渡入豫，然以我度之，文台与周昂早晚必刀兵相见。此事，卿二人早知。”

    戏志才点头说道：“孙侯与袁本初必有一战。”

    荀贞接着说道：“袁本初与我是旧交，往昔多得其助，我是不愿与他反目的，可文台，吾之生死交也，设无孙河、韩当分屯萧、虹，吾亦难从容用兵，克丑诛暴，遂有徐方，是以，文台倘有求救，我必援之。此事，卿二人也知。”

    戏志才说道：“无豫州，则徐州齿寒。孙侯如事急，我军不可不援。”

    对如果孙坚求援，荀贞肯定会援助他这件事，荀贞说的理由是因为和孙坚是生死之交，而且攻陶谦时得到了孙坚的帮助，戏志才没有说这些，他直接说到了“必须得援孙坚”的本质原因：没有豫州在前边顶着，北有袁绍、南有袁术，两面受敌，徐州自守尚难，遑论发展了！

    荀攸也道：“孙侯如有难，明公必须得救。”

    “如救文台，则我与袁本初反目必矣！一旦反目，我有两忧。”

    戏志才笑道：“明公之忧，我早知也。”

    “噢？”

    “试为明公说之，看可对否？”

    “请讲。”

    “明公今虽得徐州，无有王命，尚非真牧。一旦与袁本初反目，若袁本初择一名士，表以领徐州，西来我境，袁家四世三公，天下所望，士民或附，此明公之一忧。”

    荀贞说道：“正是。”

    “陈留张邈，本初知交，山阳袁遗，本初从兄，鲍信之所以能得济北，本初与曹操之所表也，刘兖州与本初亲善，本初托妻、子居其所，曹操今得东郡，亦本初之力，此数君，各拥强兵，屯於徐州之西，兼俱天下名士，一呼百应。又及丹阳周昕，周昂之兄，郡产精兵，不可小觑。万一袁本初怒而传檄，以明公擅自征伐、叛逆无道为名，召海内攻之，则此数郡中必会有人响应出兵，以借机夺徐，如此，则徐州内忧外患，或难自守，此明公之二忧。”

    “不错。”

    “今明公已遣别驾与友若西赴长安，俟其归，如能得诏命，则徐州为明公真有矣！此可解明公之第一忧。”

    “然也。”

    “而如欲解第二忧，唯今之计。”戏志才看了看荀贞，却住下话头，没有继续往下再说，笑道，“明公想来应是已有筹算了？”

    “卿二人必是也已心有良策，请先言之。”

    戏志才和荀攸对视一眼，各说了两个字。

    戏志才说的是“公孙”，荀攸说的是“幽州”。

    荀贞大喜，说道：“我与卿二人所见正同！”

    幽州、公孙，自便是公孙瓒了。

    公孙瓒现今兵威正盛，幽州之地，常年与乌桓诸族交战，甲士之精，可与凉、并相比，为海内之雄，公孙瓒又知兵善战，勇冠三军，光和年中，以军功迁骑都尉，中平五年，大破张纯、丘力居，因得封侯，因其临阵如赴仇，每闻乌桓犯边，即厉色愤怒，望尘逐奔，或继之以夜战，昼夜不停，以致乌桓虏辈为之胆裂，无敢有对抗者，相互传语“避白马长史”，远窜塞外，其在边地的威名至斯！去年，他又以二万步骑大破三十万青州黄巾，更是威震北地。袁绍亦深忌惮之。如能与公孙瓒结盟，那么就不必再为袁绍党羽众多、兵强马壮而太过担忧了。

    这样一来，政治上有王命在手，军事上有孙坚、公孙瓒为盟，正好对冀州、兖州形成一个半包围圈，彼此呼应，共制袁绍及其党众，不但足可自保，尚能徐图发展。

    荀攸说道：“我闻公孙瓒在幽，不亲名士，又与刘幽州不睦。刘幽州，望为海内重。今为抗冀州，固可与公孙盟，然唯忧或为清议者讥。”

    刘虞是宗室，名声很大，去年袁绍、韩馥和山东诸将因为今天子被董卓挟持之故，想要再立个天子，选的便是刘虞，但被刘虞拒绝了。由此也可看出刘虞在海内的名望。

    在对待乌桓等族的态度上，刘虞以安抚怀柔为主，公孙瓒则以攻伐剿杀为务，两人因此不和，或是因公孙瓒出身庶脉之故，又或是因幽州右姓家中的子弟多好名无用又且倨傲之故，公孙瓒亲近的多是寒士，乃至商贾，因此二点，公孙瓒威名虽著，然颇为幽州士人不屑。

    是以，荀攸略微有点担忧如与公孙瓒结盟，可能会被清议之士抨击。

    戏志才不以为然，说道：“清议诸徒，凭口舌之利，清谈高论，究其实才，一无可取。昔豫州孔伷，嘘枯吹生，今青州焦和，清谈干云，临贼当寇，束手无策，又囊日汝南月旦评，士得其誉，如升九天，士得其贬，如堕九渊，二许一言之出，宇内耸动，今二许又何在耶？”

    对荀贞说道，“当然，当年许子将称明公荒年之谷，还算有些识人之明。然就算如此，此辈评议，亦不足重。”

    听了戏志才说许子将因为给了自己一个美评而还算“有些识人之明”，荀贞不由为之笑，说道：“志才所言，不能说没有道理，但也不能说清议士一无可取，还是各有其优的。”对荀攸说道，“公达所言，亦有道理。这样吧，不但与公孙伯珪结盟，也顺带去谒见一下刘幽州。”

    荀攸说道：“如此最好。”

    戏志才说道：“与公孙伯珪结盟之事，明公最好先遣使去见一下孙侯，如能与孙侯一起和公孙结盟，则可更助公孙之胆。”

    荀贞之所以想和公孙瓒结盟，目的是为了牵制袁绍，那么如何才能更好地牵制袁绍？那自便是鼓动公孙瓒南下与袁绍争冀。可是，这种事情是不能明说的，一来，越是明着鼓动他，他可能越怀疑你这是在拿他当傻子，在用“驱虎吞狼”之计，二来，荀贞本是袁绍一党，如果因为孙坚而不得不和袁绍反目，天下人对此还能理解，但若再反目后马上就撺掇公孙瓒南下攻冀，这就未免有点太过了。

    故此，戏志才说可以拉上孙坚一起和公孙瓒结盟，这样一来，有了徐州和豫州两个强大的盟友，就算不去鼓动他，他也必会起借机南下争冀之念，此即“更助公孙之胆”之意。

    荀贞、荀攸皆以为然，同意戏志才的话，荀贞接受了这个建议。

    当下，定了此事，接下来就是挑选使者了。

    荀贞说道：“我意以君昌为使，卿二人以为何如？”

    戏志才沉吟稍顷，说道：“论君昌志才，才固足出使，唯其身短，貌亦非佳。公孙伯珪，猛武士也，我听说他又美姿容，使君昌去，恐为所轻。”

    程嘉的口才没得说，人也豪气，只是个头太矮，才六尺五寸，折换成后世尺度，不到一米五，依照时俗，六尺二寸以下为“罢癃”，汉法规定：“罢癃不可事者，免其役，可事者，免一半役”，看起来是对罢癃的优待，而之所以优待实因是个头太矮，役之无用，等於是个半残疾。

    并且，程嘉的相貌也不怎么样，戏志才说他“貌亦非佳”，只是因和他久相识，与他的关系也还不错之故，所以才会说得这么客气。昔年在赵国，因程嘉个矮，肤有斑，郡人称之“程君昌，冻梨裳”，可见其容。

    公孙瓒是有名的勇将，长得也俊美，幽州北方之地，其士亦多雄健，程嘉既矮又是这副尊荣，代表荀贞去见公孙瓒，还真有可能会被公孙瓒所轻，甚而受到幽州士的嘲笑。

    荀贞却不以为意，笑道：“晏子虽矮，而使强楚，不辱使命。君昌亦其人也！”

    荀攸亦道：“君昌赵人，熟悉冀、幽的风土、人物，兼性豪壮，遣他出使，正得其人。”

    戏志才说道：“如必要用君昌，明公可再择一人，选风貌优异者，以为佐配。”

    荀贞忖思想了会儿，帐下合适的外交人才中，荀谌已离郯，去了长安，孙乾倒是可以，但才到州中，不可付以重任，一时想不起来该用谁为程嘉副手，问道：“卿可有合适者举荐？”

    “荡寇实可也，只是如今位重，不可远行，其部中简雍亦可也。”

    刘备手底下的简雍的确是个合适的出使人选。

    此人与刘备同乡，涿郡人，正儿八经的幽州人士，人有风度，亦能言辞。早前他曾被荀贞调到手底下用了一段时间，但后来又回到了刘备部中。

    荀攸则道：“明公忘了卢子公么？”

    荀贞顿时抚额，笑道：“公达不说，我几忘子公与公孙伯珪曾为同学！”

    卢广是邯郸荣的妻弟，曾从卢植读书於缑氏山，与公孙瓒、刘备俱是同学。

    荀贞前时任命郡国长吏时，把几个郡国郡治所在的县长吏也都重新任命了人，因卢广是他在赵国时的旧臣，素有功劳，亦有才干，便任他为了广陵令，现他在广陵县。

    荀贞心道：“用卢子公为君昌佐，定可称职。”遂做出了决定，对荀攸、戏志才说道，“子公可为君昌辅，宪和雍容风议，幽州名士，亦可为辅。便以他两人与君昌共往。”

    荀攸、戏志才没有意见。

    由是，荀贞传文给刘备，讲了欲遣简雍从程嘉去幽州出使一事，刘备没什么可反对的。

    他对简雍说道：“卿今赴幽，道过涿郡，可问候昔日故人，讲述明公威德，备固不才，备位中郎将，如有肯从卿来徐者，卿多带之，备家亲族如有愿来者，也烦卿携归。”

    简雍应下。

    既是代表荀贞出使，简雍不可没有州中或幕府的名职，荀贞辟他为州督军从事。

    两日后，程嘉和简雍出城，由数百兵卒护从，先南下去广陵，与卢广会和，然后再折而西行，往见孙坚，待见过孙坚，再与孙坚遣出的使者共同北上赴幽见公孙瓒。


------------

201 择妇寻姚问北孙

﻿    遣使和公孙瓒结盟，从而能够在军事上和袁绍及其党众抗衡，这就是荀贞要办的第二件大事。

    先是送走了荀谌和赵昱，继而又送走了程嘉和简雍，两件急需办理的事情都已办下，剩下的就看荀谌、程嘉等人能否分别圆满达成使命了。

    除了这两件大事，还有两件事情需要着人去办。

    相比之下，这两件事就不是太紧急，是有关日后发展的。

    送走程嘉和简雍后，荀贞於次日召来了姚昇。

    姚昇当年在冀州认识荀贞的时候，才三十出头，今年也是四十来岁的人了，自跟着荀贞到广陵后，一直到今，他都主要是负责农事，从最先的督田使到现在的典农校尉，掌握着荀贞治下的农田一事，和江禽、枣祗共为民、军两大“粮仓”。

    虽是掌管农事，倒是不见他灰头土面，也没见有晒黑。

    这却不是因他不勤恳奉公，而是他性奢侈，荀贞早就听下边人说，他每至田间，凡有日烈，必有数人为他撑伞遮阳，而且一日三换其服，虽处田间终日，衣无尘土。

    姚昇来到堂上，笑对荀贞说道：“君侯今日怎么得空，唤我来见？”

    荀贞一听就知道，他这是在埋怨自己多日未曾召他入府相见，笑道：“近日忙了些，未能得空与卿聚饮，且待来日相偿。”对他说道，“今唤卿来，却是为了一件要紧的事。”

    姚昇听荀贞说是“要紧事”，遂正了一下容色，说道：“君侯请讲。”

    “军中从我的诸荀子弟不少尚未婚配，今我虽得徐州，而黄巾起伏於青、兖，群雄争战於州郡，真不知太平何时！却是不能再拖延子弟们的婚事了。我闻卿乡多右姓，贵郡陆公守广陵，至今为郡人颂，此我所亲见也。士既俊美，女亦必佳淑，我意请卿返乡，择之一二，配与军中诸荀子弟未婚者。”

    姚昇楞了一楞，没有想到荀贞说的“要紧事”竟是让他回乡为荀氏子弟择妇，姚昇是吴郡乌程人，让他会回乡，那自便是让他回吴郡了。“贵郡陆公”说的是陆续之子陆稠，吴郡吴县人，当过广陵太守。

    姚昇说道：“此即君侯所言之要紧事？”

    “不娶无子，绝先祖祀，三不孝也，卿不闻乎？”

    “不娶无子，绝先祖祀，三不孝也”这句话是今之名儒，现在长安朝中的京兆人赵岐在他作的孟子注里注解孟子“不孝有三”的几句话中之一。

    姚昇说道：“此赵京兆之注也，我自是知道。”

    “不娶无子，乃三不孝之一。我不能让我族子弟不孝啊，所以，我想把这件要紧事托付与卿。”

    跟从荀贞的荀氏子弟当然不止荀彧、荀攸、荀谌、荀衍、荀成五人，还有不少，只是这些荀家子弟多仅通经文，没有特殊的才能，所以荀贞量才取用，除了极少数有志从军、也确有些军旅才干的稍与兵卒，给以掌兵，其余的，之前大多被分到了帐下各部，为各部长吏掌管文牍等文案事，现下得了徐州，又从中选了部分出来，遣去各郡，一样是负责文牍诸事。

    这些荀家子弟中，有的已经婚配，有的还没有。

    姚昇瞅着荀贞，看他模样分明是觉得荀贞给出的“不娶无子，乃三不孝之一”这个理由，不足以解释荀贞为何现在会突然想起来给诸荀子弟择妇，而且还是遣他回吴郡为诸荀子弟择妇，说道：“徐州亦多俊士，明公今牧徐州，正该笼络徐方士人，缘何舍近求远，使我返乡为明公家子弟择妇？”

    “徐州右姓家里，我也会遣人细细查访。只是我听说吴女多娇，故亦想觅其淑丽，配与我族子弟。”荀贞顿了下，又笑道，“卿知我所好，设如遇有佳者，我后宅中空舍尚多，亦可纳也。”

    荀贞这话越说越离谱了，早几年的时候，他还纳过几个小妻，这几年，到了广陵以后，他是一个小妻也没再纳过，给诸荀子弟择妇已是出乎姚昇的意料，荀贞自讨小妻更是让他惊讶。

    不过姚昇本来就是个聪明人，又已年有四旬，阅历丰富，知人情世故，能洞察世事，很快就猜到了荀贞的真实目的，心道：“今徐州已得，陶谦虽尚在郯，而已不足提矣，君侯忽欲我还乡，为诸荀择妇，又自要小妻，此必是起了南顾扬州之意，欲谋而图之，所以想先使我还乡，探视吴郡形势是其一，与吴郡著姓甲族结婚姻，以求来日入扬，诸姓从附是其二。至於为何不但为诸荀择妇，还自要小妻，这分明是因军中的诸荀子弟多无名声，又无显职，为免得有吴大姓看不上他们，故亲自上阵。”

    既猜到了荀贞的心思，他也不说破，笑道：“昇只知程君昌好丰媚老妇，诚不知君侯之所好。”

    荀贞听了“丰媚老妇”四个字，刚喝到口里的茶水差点喷出，待茶水咽下，指着姚昇笑斥道：“叔潜，何太促狭！”

    程嘉是喜欢丰满的年龄大点的女子，但又哪里至於用“老妇”二字来形容。

    姚昇也是笑。

    两人笑了会儿，姚昇下拜说道：“昇明日便可返乡，只是这一去，来回或得月余，今虽农耕事毕，正治蚕、种稻时，昇此一去，蚕稻诸事，不知该暂委何人？”

    荀贞说道：“祭酒老成持重，可代领之。”

    “祭酒”，说的是张纮。张纮本正议校尉，荀贞得了徐州，因张纮是徐州本地的名士，为了加强州府对地方的号召，遂转他入了州府，授以从事祭酒。所谓“祭酒”，按照古礼，飨宴时先请尊长用食，而尊长在用食前要先祭酒於地，所以后世便用“祭酒”来代指尊长。“从事祭酒”，便是州府诸从事之尊长，虽无实权，但是论地位是诸多从事中最尊高的。

    姚昇说道：“既如此，那昇便先告退，回舍打点行装，明日还乡。”

    “这几年来，除去年卿还了一次乡，一直都没有回去过，这次又是代我为诸荀子弟择妇，不可不多备些礼物，可去州府库中自选。”

    姚昇也不客气，应了声“是”，随后便即告退。

    荀贞把他送到堂门口，看他离去，心道：“虽不知友若能从朝廷要来何郡，但是扬州迟早是要取的，如友若此次能要来青、兖之郡，我为诸荀子弟择妇之事便算是未雨绸缪吧。”

    等姚昇出了堂外院落，荀贞对侍卫门口的原中卿说道：“叫轮值府吏去请儒林孙从事来。”

    原中卿应诺，去隔壁厢房中给轮值的几个府吏传达了荀贞的吩咐，其中一人急去儒林从事的院署请来了孙乾。

    荀贞才回到席上坐了没一会儿，正在看些案牍文册，见孙乾来到，起身相迎，等他进来，请他入席，自也坐下。

    两人坐毕。

    荀贞先是殷勤相问，问他在州府可否还适应，住的可还习惯，又及州厨的饭食是否合胃口。

    与郡县吏一样，州吏也是除了休沐日外，都需得住在州府里专为吏员置备的吏舍中，又和郡县的吏舍一样，州中的吏舍通常也是单人间，荀贞特地吩咐州吏给孙乾选了一间向阳的上舍，又叫把此舍中的起居、日用物品都换了新的，对孙乾可谓十分照顾。

    至若“州厨”，这么多州吏住在州府，不能不管饭，还是与郡县一样，州府也设有“厨”，相同於后世的集体食堂。此前荀贞招待周泰、蒋钦吃炙鹿，分别负责割鹿、烤炙的就是州厨里的宰夫和膳夫。当然了，荀贞作为州长吏，却是可以不需在州厨吃饭的，后宅自有私厨，专门给诸女和荀贞及后宅的奴婢们做饭。

    孙乾一一回答，都道：“甚好。”

    荀贞转入正题，说道：“卿家是北海大姓，贵郡又有大儒郑公，想来俊杰奇才之士必多，今请卿来，便是想听卿说一说贵族、贵郡的人物。”

    高密孙氏是商纣王叔父比干的后裔，比干被杀后其子孙分析，其中一支以孙为姓，迁居高密，繁衍至今，已是北海大姓，其族中也是出过如司空孙朗这样的三公的。

    孔融现辟用的功曹名叫孙邵，被孔融赞为“廊庙才”，也是出自孙氏，与孙乾同族。

    时人好评议人物，两个不同地方的人见面后，互相请问对方家乡有何名人更是司空见惯之事，出於给自己家乡扬名的目的，这个时候，往往就是彼此开始“吹嘘”的时刻。

    孙乾跟着郑玄学经多年，深受郑玄的影响，是个实在人，却是没有什么吹嘘之举，诚诚恳恳地说道：“吾师郑公，天下长者，刊改诸家，学者知所归，吾郡之德望也。”

    荀贞点头说道：“马扶风之后，论以儒业，尊师海内第一。”

    郑玄是第一个要说的，说过郑玄，孙乾接着说道：“朱虚邴根矩、管幼安，一龙腹，一龙尾，俱清规藐世，廉白侔古，吾郡之处士也。”

    邴原和管宁曾师事陈寔，与华歆一起去过许县，荀贞是见过的，当下说道：“此二君我尝於颍川见过，究以清德，确是州郡之表。”

    “营陵王叔治，忠孝重义，孔北海辟为主簿，出守高密，明赏罚，百姓称之，吾郡能臣也。”

    王叔治即王烈，他代理高密令时，高密孙氏，也即孙乾一族，因姓大势强，族人和族人的门客数次犯法，有一次，盗贼逃入他们族人家中，县吏不敢去抓，王烈带着吏民把孙族包围，孙族抗拒守之，吏民畏惮，没人敢靠近，王烈命令吏民：“敢不去攻打孙族的，和孙族同罪！”吏民这才上去围攻，孙族因此害了怕，把盗贼送了出去。

    此事固是王烈的政绩，可反面的例子却是孙氏，正是他们的豪强不法，才显出了王烈的“明赏罚”。孙乾却是并不给自己族中遮羞，虽没有细说此事，但对王烈仍是褒誉之词。

    孙乾又道：“鄙族孙邵，孔北海辟为功曹，赞以廊庙才，鄙族之循臣也。”

    原本的历史中，这位孙邵后来去了东吴，孙权称吴王后，他是首位丞相。

    不过对这件事，孙乾自然不知，荀贞却也不知。

    所以尽管听了孙邵被孔融誉为廊庙才，荀贞料其或有真才，但也不过是听了就罢。

    荀贞问孙乾北海人物，却不仅仅是为了想知道他的家乡有什么名人，而是别有用意的。

    见孙乾的讲述告一段落，荀贞徐徐问道：“除郑公与此数君，可还有别才？”

    孙乾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余虽有之，不足为明公道也。”

    荀贞顿现失望之色。

    孙乾看到荀贞的神色，心中纳闷，问道：“明公问乾郡人物，可有何心意？”

    “实不相瞒，郑公为贵郡大儒，我料贵郡必多英杰，今徐方初定，正需俊才辅佐，故有意从贵郡延请三四，以明我政。”

    孙乾面现为难，说道：“王、孙二君，俱已为北海所辟，管、邴二君，现远赴辽东，此四君，明公恐都难用。”

    荀贞心道：“不需你说，我也知道！”

    孙乾忽面现喜色，说道：“是了，倒有一人，明经通义，道德高尚，明公如能辟而用之，必可稍得佐助。”

    “噢？此君是谁？”

    “汝南程德枢，乾之同窗，现亦在南城，从吾师左右。”

    荀贞没听说过“程德枢”这个名字，又听孙乾说他“明经通义，道德高尚”，只是讲其学问和道德，却是没提处政的才干，想来应只是个儒生，便是辟来也无实用，不过这个话头是由自己提起的，现下孙乾既然举荐了一人，却是不可不用，因故作喜色，说道：“既得从事举荐，此君必儒林名生，我今日即遣人去南城礼辟。”

    孙乾见荀贞接受了自己的举荐，很高兴，说道：“明公屈己下人，求贤如渴，徐方百姓幸甚！”

    荀贞谦虚几句，又和孙乾聊了些别的，送他出堂。

    看孙乾离去，荀贞回位中坐下。

    他翻了翻刚才看的案牍文册，随手又将之掩上，望向院外，心道：“本想通过孙公祐，能从青州辟得数士，於今看来，却是不行了。罢了，且再寻时机，布局青州吧。”

    遣姚昇还乡，以与吴郡名族结婚姻召孙乾来，问北海名士，以布局青州，这便是荀贞要办的两件不太紧急、而事关日后发展的事。这两件事却是只办成了一件。

    却是说了，为何不遣孙乾回北海，也与北海大姓结婚姻？

    这是因为：联姻这种事情，一次联姻一地就足够了，不能同时联姻各地，否则，在别人看去，又是和吴郡大姓联姻，又是和北海大姓联姻，那么他到底是想干什么？图谋也太明显了。并且这两郡虽皆与徐州接壤，然却一南一北，分属两州，如是这么做，也未免显得太贪心了点。

    吴郡、青州之外，荀贞还想先在兖州落个子，但是苦於帐中没有兖州士人，与兖州却是搭不上线。他望了会儿院中的绿树、花苑，心道：“去年应劭把青州黄巾击退，驱赶他们入了豫北、兖中，如想落子兖州，借口剿灭黄巾是个好借口，只是一来兖州无人向我求助，二来，如击黄巾，便要动兵，可周昂迟迟没有南下，我这兵却也是动不得。”又心道，“想来也是怪哉，袁本初表周昂为豫州刺史已有旬月，周昂却怎么还在冀州，未有南渡？”

    想到这里，荀贞唤堂外的原中卿：“去问问，近日可有冀州的信来。”

    荀贞早年相继在赵国、魏国为长吏，在冀州的熟人不少，故吏也很多，比如现被袁绍委以重任，辟为治中从事的审配当时曾被荀贞辟为魏郡郡府的上计吏，今虽数年未见，远隔数千里，可两人还是时有书信来往，固然审配不会在信中故意泄露袁绍军中的军机密事，可他身在帷幄，每日接触的都是军政事，荀贞与袁绍又是一党，非为州敌，所以在写给荀贞的信中，他时而难免也会提上几句军政之事或冀州当前的形势，这也正如荀贞在给他的回信中有时也会说上几句对徐州或青兖地域形势变化的分析与评价，而他信中透露出的这些“不是秘密”的军政与形势之言，对荀贞来说，对了解冀州局势的发展情况却自是大有裨益的。

    事实上，即便审配在信中对冀州形势、军政一言不写，荀贞也是能及时了解到冀州的情况的，别的不说，只说赵云、邯郸荣、卢广、陈仪、栾固、岑竦等等这些冀州本地人，他们在冀州的族人、亲友和他们也是常通书信的，较之审配，他们的这些族人、亲友们可没什么需要顾忌的，冀州形势发展的变化、袁绍在冀州都干了些什么事等等，多在给他们的信中提及。

    所以，荀贞虽身在徐州，对冀州的情况却能及时了解，此皆冀州诸多来信之功。

    原中卿去问过，回来复话：“没有。”

    “子龙，公宰他们也没有文书送来么？”

    赵云、邯郸荣他们知道荀贞对冀州形势的发展和变化很关心，所以每有冀州的信件到，当看完后发现里边有提及冀州军政、形势变化等有关内容的，都会抄录出来，给荀贞送到府中。

    “小人问过了，也没有。”

    荀贞点了点头，不再多问，把适才合住的文册又拿将在手，低头阅览。

    原中卿退回门边侍卫。

    堂外脚步声响，荀贞抬头去看，见是荀彧来了，在他身后跟了两个小吏，各抱着一堆册簿。

    到了堂上，荀彧示意两个小吏把册簿放到荀贞面前的案上，然后叫他俩退出堂去，对荀贞说道：“君侯，各郡国的集簿送来了。”

    荀贞得徐后，以乐进等人为郡国守相，令他们到任后，立刻重新核查和统计本郡的户、口、田等诸项，等统计完，即刻送到州府。彭城薛礼那边，没叫他重新统计，但也叫他再送集簿至州。乐进等人各在本郡，经过这么些天的紧张工作，把集簿先后皆送来州府，到今日送齐。


------------

202 议得良策增民户

﻿    各郡国的集簿分别送到时，荀彧就先后一一细看，等都送到，统计出各项总数后，遂来报与荀贞。

    荀贞叫荀彧把下边的坐席挪过来，两人对案而坐。

    摆在厚厚两堆文册最上边的是州府统计出来的总簿。

    荀贞把自己方才看的牍册放到案侧，拿起总簿，一边翻看，一边问道：“总体情况如何？”

    各项数据荀彧早就烂熟於心，应声答道：“五郡总计户三十五万余，口一百九十万余。”

    荀贞因了解广陵的情况，所以对全州的人口情况早有心理准备，闻得此言，亦不免喟叹。

    总簿中最先记录的是总数，之下是各郡的人口数额，他一面看，一面叹道：“连年战乱，陶恭祖又不惜民力，虐民如虎，民多逃亡，以致今一州之口竟不及往日三郡之数。”

    徐州人口在太平时，登记在册的人口总数约二百七十余万，现今不到二百万，自黄巾起事至今，十来年中，锐减了七八十万人口，其中有死於战乱的，有死於疫病的，有揭竿而起，有成为盗贼，也有因不堪租税之重而弃籍逃亡，亦即成为流民的。

    荀彧说道：“民多流亡，以广陵的情况对比全州，应是和广陵一样，诸郡国会有不少豪强大姓隐匿亡者，不报户籍，本州的人口实际数额会比登记在簿的为多。”

    “怕也多不了多少。”荀贞放下总簿，说道，“不过你说的豪强大姓隐匿亡者之事，州里确是需要出个对策，得让这些流民亡者重新上籍，断不能任之由之。”

    “彧与明公意同。”

    “可想出办法了么？”

    “无非二策：一则抚之，二则罚之。”

    “如何抚？如何罚？”

    “州府传檄郡县，凡脱亡人口返乡著籍者，免田租、算赋、更赋一年，假公田，贷种、食，此为抚而如逾期不归，重惩，舍匿亡人者与同罪，役使无籍者并处，此为罚。”

    “返乡著籍”，就是重新回家乡上户口。“免田租、算赋、更赋一年”，这是一年内不收租税和人头钱，并不征发劳役。“假公田，贷种、食”，假者，借也，流民回到家乡重新落籍，如果没用土地，郡县可以把公家的田借给他，与之签订“稻田租契”，即租约，收田租的约令，同时贷给他们粮种、食物，等他们有了收成后再加上一定利息收回。

    这几项，都是有汉以来用来促使流民返乡的老办法。

    “舍匿亡人者与同罪，役使无籍者并处”，这两个罚，也是有汉以来一直使用的办法。

    荀彧接着说道：“除此之外，郡县获流众者，州府可与赏、擢。”

    “获流”，就是“获得流民”，如果有流民真不愿意还乡，或者家乡太远，那么也可以就地安置，由所在县的令长负责给他们改上本县的户籍，“获流”向来是上级长吏考核下级长吏治政成果时的一个重要指标，“获流”人数多的，往往能得到奖赏，甚而拔擢。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卿明日便可传檄郡县，明令各郡，务必按檄令施为。待今年秋冬课吏，户口增长多寡当为最重，户增少，以至无增者，便是诸项皆优，亦为殿。户如有不增反为减者，免官。”

    “秋冬课吏”是本朝惯例，因为郡国要在每年的十月遣上计吏去京都上计，所以郡国课考属县的时间就需要提前，早则**月，晚则十月。

    郡府课考县长吏，主要内容包括户口、垦田、钱谷和司法等几个大项，最优者称为“最”，最差者称为“殿”。评为“最”的，郡长吏当着诸县令长的面在正堂上劳勉之，而被评为“殿”的，便会被叫到后曹，也就是郡府正堂后头诸曹的办公所在，单独训斥批责。

    现下是非常之时，民口是最重要的，没有人，什么事情都干不成，所以荀贞下达严令，待到今年课考时，凡户口增加少或不增的，统统一票否决，而要是敢使本郡本县人口不增反减的，一概免官。

    对该怎么增加人口这件事，荀贞在广陵时就有过认真地考虑，得了徐州，肩膀上的压力更重，

    这些天来，他更是仔细斟酌，从过往的良法中寻找适合当下情况、可以采用的，每公务之余，甚至吃饭的时候，都在忖思考虑，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了几个较为成熟的想法。

    他对荀彧说道：“只是令流民返乡著籍和令郡县获流，我以为还不足够。”

    荀彧问道：“明公有何其它良策？”

    最好的、能够立竿见影的良策，是仿汉家故事，行文郡县，令豪强大族放奴为民。

    奴婢不是编户齐民，是不入民籍的，而是做为主家的财产，分以“小奴若干”、“大婢若干”等之类的统称，然后在其后标明价值多少钱，比如小奴二人，值二万，大婢一人，二万，诸如此类，列入主家户籍的财产栏中，前汉至本朝，朝廷下过不少次的诏令，命放奴为民。

    “放奴为民”是一个能够迅速增加在籍户口的最有效的办法。

    前汉武帝时，为补充国用，出过一个告缗法，“缗”即缗算，是当时执行的一种税，包括车船税等，主要是对商贾征收的，“告缗”就是鼓励人检举偷税漏税，凡偷税漏税者，经核查属实，处以戍边一年、罚没全部货物财产的惩处，检举人可以获得没收财物的一半，因是，检举者遍天下，商贾凡中家以上大抵遇告，朝廷因此而获得了财物以亿计，奴婢以千万数。钱财且不说，只说奴婢，“千万数”之奴婢，这话可能有点夸大，但这次告缗的范围只限於中家以上的商人，贵族、大地主，这都不在其内，由此亦足可见天下之奴婢数有多少。

    更且别说，这尚是前汉旧事，本朝赖豪强地主之力而得肇建，豪族之势远胜前朝，而今海内被豪族掌控的奴婢之数怕何止千万之数。

    就拿徐州来说，州中的豪强大姓家里，往往僮仆千余、数千，乃至如糜竺家，僮客万人，徐州五郡共六十余县，现人口在籍的总计一百九十万余，每县折合三四万人，这个三四万人是平均数，县有大万户以上为大县，万户以下为小县，小县中民口少的也就是个一两万人，

    换言之，也即是说，糜竺一家之奴，抵半县之民。

    如传檄郡县，令豪强放奴，令到得行，徐州立刻就能增加至少十万以上的编户齐民。

    然而，这只是一种幻想罢了，毕竟，要想在徐州立住脚，荀贞就离不开地方大姓的支持。

    当然，话说回来，虽然离不开大姓的支持，但适当的打压却是可以的，而且是必须的，因为如不打压这些大姓、豪强，就不能把徐州真正地控制在手。

    须知，豪强大姓有钱、有地、有奴客，筑庄园坞壁以自固，聚宗族乡人以展势，本就是乡间的“割据势力”，同时又掌握着由州至县的政治实权，从州到县，只有长吏是命官，其余的州从事、郡县曹缘、乃至最低级的书佐诸吏，亭长、乡蔷夫，按照惯例，是都要用本地人的，这些属吏中，确实也有寒士，然寥寥无几，绝大多数皆是出自本地的右姓豪强人家。

    试问之，豪强大姓“割据乡中”，有人有钱有实力，族中人又操纵州郡县实权，如不打压之，又怎会能把徐州真正地收入到手中？荀贞其实也是挺理解陶谦“亲小人、远君子”的，但凡有点志气的长吏，就不会甘愿当个被本地士人操纵的“木偶”，不当木偶，就得打破本地人对政权的垄断，那就必须要用自己的亲信，正如荀贞现在遣人远赴颍川招揽士人，这都是一样的道理，唯一和陶谦不同的区别是：颍川多名士，荀贞这次召的颍川士人中有很多都是名声在外的，既然名声在外，那么荀贞就算多用颍川同乡，也不是“亲小人”，而是“辟贤士”。

    总之，对豪强大姓的适当打压是必须的，但也正因为豪强大姓对地方的控制力太强，所以荀贞现在刚得徐州，却还不能这么去做，必须尚需忍耐，如他现在就传檄放奴，豪强必有反者。

    自荀贞来至这个时代始，他多年所见，贫者无立锥地，五口之家，一年劳作，不得饱餐，富者田连阡陌，越郡跨州，锦衣素手，钟鸣鼎食，已是不公，如今海内争战，民死者众，颠沛流离，乃至易子而食，求一活而竟不能，富者之威却犹胜於昔，或聚众割据，或操纵州郡，在战乱中不但仍旧能袖手骄恣，并且彼辈擅作威福之程度更胜往昔，乃更不公！

    荀贞早年在繁阳亭当亭长时，对贫富差距之悬殊就看不下去，但那时他仅为一亭长，无能为力，后来当了郡守，现今掌了徐州，眼看着因为战乱，较之以前，贫富间的差距更是变得越来越大，说实话，他早就有心铲除豪强，扶助贫弱了，奈何本朝的政治基础就是豪强大姓，却又怎能铲得动？他今天下手去铲，不用等到明天，甚至也不用等豪强造反，他手底下的那些文武臣属中就有不少会叛他而去。既痛恨眼前的不公，却偏又离不开豪强大族的支持，无法痛下狠手，遂意己心，使天下贫人欢颜，感情和理智冲突不已，他早就是块垒难浇。

    难浇也没办法，还是只能注目现实。

    见荀彧问自己有什么可以使户口增加的其它良策，荀贞说道：“郡县民户，必有於自占时匿不报或以男为女者，可令郡县不必再等到八月，现在即遣吏下乡中，仔细案比，凡匿而未报抑或以男为女，皆惩之。”

    这个“自占时匿不报”和刚才说的“豪强大姓隐匿亡者”是两回事。

    豪强大姓隐匿亡者，隐匿的是流民，“匿不报”则是户主为了逃避赋税劳役而不给家里的人上报户口，便譬如后世为逃避超生而不给婴孩上报户口的行为，也即后世所说的成了“黑户”，除此，还会有少报年龄，或者本是男子，却上报成女子等的情况，这是为了少交算赋、逃避徭役。因为户籍的记录是由百姓先“自占”，也就是户主自己先上报，然后再由县寺按此核查，即“案比”，所以此类隐匿人口、不报县中的情况非常普遍。

    对这些情况，汉家俱有成法应对。

    比如对少报年龄或者男报为女这两种情况：“自占、占子、同产年，不实三岁以上，皆耐”，“民占数，以男为女，辟更徭，论为司寇”。“耐”是剃掉鬓须，“司寇”是服劳役两年。

    对待隐匿户口不报的，惩罚会更重。

    至於“可令郡县不必再等到八月，现在即遣吏下乡中，仔细案比”，却是依照汉制，县寺“案比”是在每年八月时，荀贞不想等到八月再案比，故而叫改到现在，叫郡县立刻就遣吏案比，并且还不是惯例地在县寺中等着民户自己去，而是要下到乡中，实地检查。

    荀彧点头应是，说道：“彧今日就传檄郡县，令各郡县即日遣吏下乡，细细案比。”

    “在立刻就能增加人口方面，也只有这些办法了。而今天下征战不休，以我度之，再过几年，死於战乱的人口定会更多，为免日后十室九虚，文若，我以为现下就需得鼓励民间生养，禁止杀婴。”

    “禁杀婴是德政。此当力推。”

    杀婴是上古皆有之的，原因有很多，单就汉家来说，主要的缘故有三条。

    首先，正常情况下，七岁开始缴口钱，到十五岁前，每人每年需缴二十三钱，但在战争频繁时期，比如武帝时，民产子三岁就得开始缴口钱，到至近年，黄巾之后，兵事不绝，董卓乱政，关东征战不休，有的州郡乃至婴儿一岁时就起征口钱，二十三钱对中家以上来说不算什么，可对“困贫”、“重贫”的贫民来说，又要养孩子，又要缴口钱，负担太重，养不起。

    其次，民间有杀婴的恶俗，正月、五月出生的婴儿，或二月、五月以及与父母同月生者，被认为会克死父母，所以一般出生在这些月份的婴儿都会被杀或被抛弃，比如先秦的孟尝君就是因生於五月初五，就差点被他父亲杀掉，幸赖被其母偷偷养活又有生三胞胎的，以为“似六畜”，又有寤生子，即婴儿坠地便能开目视者，又有出生时就有鬓须的婴儿，也皆以为克父母，多不举，也即杀之或弃之。此俗一直流恶不绝，晋时名将王镇恶亦因生於五月初五险被送人，多亏他祖父王猛以孟尝君为例，他才没有被抛弃，但也被起名镇恶，以使不克父母。

    至若边地的羌胡之属更是野蛮，因婚姻混乱之故，为防长子非为父生，遂有“食首子”之俗，长子一出生就被杀被食。

    再次，便是重男轻女之风了。

    总而言之，杀婴、弃婴之风，南北皆有，徐州亦有。

    既然荀贞、荀彧都很清楚民间杀婴、弃婴的缘由，便自可对症下药，以遏此恶俗。

    荀贞说道：“欲遏此恶俗，汉家自有良政，可追迹前朝本朝历代，效而仿之，我意可由州府传檄，宣示郡县：人有产子者，勿算两岁，此其一也诸妊怀者，赐胎养谷，人三斛，复其夫，勿算一岁，此其二也杀婴，与杀人同罪，此其三也。卿以为如何？”

    “算”即算赋，“勿算三岁”，三年不收算赋。“复”即复除，免除应纳的租税和应服的徭役。

    汉家的主要税收有两块，一个是田租，一个是人头税。人头税分口钱与算钱，七岁到十四岁缴口钱，十五岁已可顶一个劳动力，算是成人，是以十五以上交算赋，每人每年一百二十钱。

    荀贞说的这三个遏制杀婴恶俗的办法，都是汉家常用的，特别第二条，是孝章皇帝时候“著以为令”的令律，这条令律可以说是非常文明，非常有人性化的，荀贞如今又将之提出，只是作为强调。此三条中，前两者可以减轻贫家养育孩子的负担，后者可以遏止因为迷信或者重男轻女而出现的杀婴、弃婴情况。

    荀彧说道：“此数令皆过往行之有效的德政，只要郡县踏实实行，必收好效。”

    荀贞的老乡，与荀爽齐名的颍川舞阳人贾彪在新息做县长时，因民贫困，多不养子，贾彪严厉制止，以杀子之罪重过盗贼害人，数年间，人养子者千数，都说婴孩是“贾父所长”，遂生男名为“贾子”，生女名为“贾女”。可以预见，荀贞、荀彧的此政得以落实执行后，或许数年后，徐州境内就会出现不少以“荀子”、“荀女”之类为名的婴孩了。

    荀贞说道：“我早前在广陵时与樊、吴二掾，尝议妇人产子事，略列了几条事项，已在广陵实行，观其成效，确可使妇人少难产，婴儿少夭折，卿可叫他二人遣派弟子分去本州的余下诸郡，教以当地。”

    “樊、吴二掾”即樊阿、吴普，他两人现被荀贞任为幕府医曹掾。

    荀贞根据自己前世的所知，此前在广陵时和他俩经过讨论，又按照他俩的医学知识和依照当下条件可以做到的，拟定了几条妇人生产时需要注意的卫生等事项，以及婴儿出生后需要注意的养育方法等事项，在广陵按之实行，减少了不少难产的情况以及婴儿的夭折率。

    荀彧应道：“是。”

    荀贞说道：“除外之外，我欲使州府再传一檄。”

    “何檄也？”

    “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十算。”

    依照汉律，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本是处以“五算”之罚，也就是需要缴纳五倍的算赋，但为了加强对适龄婚配的严令，荀贞决定将此惩罚提高到十算。

    荀彧说道：“五算是朝廷成法，贸然改之？”

    “非常之时，不可拘泥成章。”

    “君侯此言甚是。”

    在增加户口和人口出生率方面，荀贞能够考虑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把从在广陵时起就开始再三思酌直到如今，考虑得出的这些政策、办法，和荀彧一一讨论商量过了，定下由郡县即可执行，户口方面的事就暂说到此处。

    荀贞又拿起州府归纳总结出来的总簿，翻到户口这一项的末尾，细看州中对各郡国男子数、女子数、八十以上、九十以上及六岁以下人数和获杖人数的分别统记情况。

    看罢，荀贞说道：“自我临州，军政繁忙，却是一直未有顾上尊老，此我之过也。”

    他想了一想，做出了决定，说道：“今既各郡七十以上老者人数都统计出来了，可使州府传檄郡县：接檄日起，郡县必须要实按月令而奉行，不行者罚之，本月米肉帛絮诸物皆加倍。七十古来稀，自本月起，七十以上老者，亦给米肉，按八十老者数折半。”

    月令是前汉文帝颁布的以尊老养老为遵旨的诏令。诏令中规定：“八十以上老者赐米，人月一石，肉二十斤，酒五升其九十以上，又赐帛，人二疋，絮三斤。”同时，给九十以上老者的赐物要县长吏亲自检查，然后由县丞或县尉亲自送到，给八十以上老者的赐物要乡蔷夫或者令史亲自送到，郡守要遣吏巡行检查，对不按要求做的县进行督促。

    荀贞初得徐州，在尊老上下功夫既是他的本意，也可以帮助他收得一些民心，他转任过多郡，深知很多地方现在根本就不奉行此令，抑或虽然奉行可却敷衍了事，所以他要求郡县必须严格按此令执行，并且七十以上的老者也一样给米肉酒，只是相比八十以上老者减半给予。

    由前汉至今，对七十以上的老者，朝廷虽不赐米肉酒，然会授予王杖以示尊重，王杖长九尺，杖首以鸠鸟为饰，又叫鸠杖，杖首缘何用鸠鸟为饰，因此杖是设自前汉初，相隔太久，时人已不甚了了，有人猜测大约是取“鸠者，不噎之鸟也，欲老者不噎”之意。九尺，合约后世的两米了，王杖之所以这么长，是为了“使百姓望见之”，远远地就能看到，此杖“比於节”，凡有敢损毁王杖或者敢骂殴詈辱持王杖老者的，无论吏民，皆按逆不道，弃市。当然，对为老不尊的七十以上老者，却是不在此尊重范围之列。

    荀贞说的这些都是德政，荀彧没有反对之理，当即应诺。

    荀贞又道：“本月亦给乡三老、县三老、郡三老酒肉，具体给多少，卿可斟酌之。”

    郡县乡三级的三老在本地的威望都很高，郡三老对郡长吏“师而不臣”，县、乡三老也有近似的政治待遇，而且朝廷还免除三老的徭役，每年十月皆赐酒肉。现今三月，荀贞令郡县给三老赐酒肉，显也是为了收揽人心。

    荀彧应诺。

    翻看毕了户口总簿，荀贞又拿起宗室名籍、吏籍、吏卒家属名籍、田卒名籍、市籍等簿粗略地看了一遍，做到了对本州宗室、吏员、吏员家属、屯田兵卒、商贾等等具体人额数目的了解，然后将这些名籍册簿放到一边，拿起了下边的册簿，乃是田簿。


------------

203 当治上田粮产丰

﻿    ﻿

    所谓“古者以民之多寡为国之贫富”，户口的多寡与古时国家的贫富有直接关系，与当下徐州能否兵强食足也一样有着直接的关系，所以荀贞对增加户口一事非常地重视。

    和荀彧讨论定下增加户口的几个办法之后，荀贞观阅有关田亩的簿籍。

    民为国本，田为民本。

    没有足够多的田亩数量和粮食产量，首先百姓不能富裕，其次也养不起兵。

    本朝以来，田亩的总开垦数目大多时期都在七百万顷上下，有时多点，有时少点。徐州地区不算天下的头等大州，和内地比不了，但较之前汉，农业方面已有了长足的发展和进步，太平时，州中亦有数十万顷良田，只是现下战乱，民户既少，被用来耕种的田地自也就少了。

    因为铁制农具、牛耕等的广泛使用，以及代田法的普及和区田法的推行，汉家亩产的粮食量与先秦时期相比，有了很大的提高，如今一亩上田年可产粮四石，中田亦有三石。

    荀贞览阅簿籍，州府统计出来的去年徐州全年的粮食产量总共不到二亿石，汉制田税三十税一，去年一年全州田税收入的总数不到五百万石，较之太平时，已少了很多。

    因为州刺史只有监督州部郡县长吏之权，而无军政之权，所以郡国收到的粮、钱等赋税原本是不需要递解到州的，原先的徐州也是如此。直到陶谦掌徐州后，前期因要与黄巾作战，需得有钱粮整建部队，州府从而才逐渐地掌握住了州内部分郡县的粮钱收入，但在陶谦时期，他并没有能把州部内所有的郡国钱粮都收纳入手，仍有一些郡县脱离在外，未被掌控。

    比如荀贞在广陵任太守时，陶谦曾多次问广陵要粮钱，荀贞大多数时都没给他，又比如彭城薛礼也是一样，有时给州里些，有时则不给，再比如琅琊国，粮钱收获悉入泰山军兵营，州府亦不能得。阴德为何要攻泰山兵？其中一个主要的缘故便正是因他堂堂一个国相，却管不了郡中的钱粮财权。陶谦遣笮融去下邳当国相，又叫他督下邳、广陵、彭城三郡钱粮，实也是无奈之举，不派个自己人去，钱粮就收不上来。

    当然，和陶谦那时相比，现在州里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至少东海、下邳、广陵三郡的钱粮收纳没有半点问题，虽然琅琊、彭城仍还没有直管，但在把臧霸从琅琊调出，用荀成入镇琅琊，再又任了陈登为琅琊相后，尽管泰山兵的日常供需现还是由琅琊出，可州府却也不是半粒粮、一文钱都收不到了，至於彭城，荀贞已经在军事上完成了部署，对彭城形成了压制和震慑，接下来，便要在钱粮征收这一块儿上对彭城下手了。

    总之，单就目前来说，去年全州的四百多万石石田税，能被州府掌握到的有五分之三多，但这五分之三的田税，并不是全部都能被州府得到。

    首先，各县要自留一部分。

    一个是用来给县属吏发月俸。

    县属吏皆是由县长吏自辟，故而月俸不由国家出，而是由县中出，郡亦如此。这也是为什么时人“视郡为国”的一个缘故，辟由郡县，俸之发放也由郡县，怎不视郡守为郡君？

    前汉时的官吏月俸以钱为主，本朝明帝前，因国家初建，战乱的影响未消，谷贵钱贱，官吏的月俸以谷为主，明帝后至今则是钱谷各半，一半给钱，一半给谷，比如百石吏，每月得钱八百，米四石八斗，这个“四石八斗”不是粗粮，而是脱壳去皮后的精粮，亦即一个百石吏每年需要发给月俸精粮五十七石多，通常一个县寺，从功曹、主簿到最低级的书佐等，包括乡级吏员，多则近八百人，如洛阳县编制内的员吏共七百九十六人，少亦有一二百人，其中固非皆百石及以上，可总的加在一起，每月的月俸开支也是不小。

    月俸开支是一部分支出，再一个是“月食”，也即凡县寺“有秩”以上的吏员都可以在县寺的县厨里无偿吃饭。“有秩”即有一定的品秩之意，任命至少要经过郡府，有印绶。荀贞早前在西乡当蔷夫时做的就是“有秩蔷夫”，比小乡不称“有秩”，只称“蔷夫”的要高级。

    五日一休沐，除休沐日外，县吏的工作、休息多在县寺里，县中得管饭，这笔开支肯定不能和月俸的开支比，但徐州共计六十余县，一年下来，用粮也是不少。

    月俸、月食，都是用在吏员身上的开支，其次，还有邮传开支。

    邮传费用的开支很大，邮传建筑如有破损，需要修缮，这是有关钱的，且不说，只说和粮食有关的：过往吏员、军情传递，凡住宿於邮传中的，邮传都需按对方的品级给予不同标准的伙食供应，低级点的官吏，每食三升米，高级官吏不但供米，还有肉，甚而酒，此外，还需供应马料，马料通常是粟米，同时，不单是供应来往吏员的马匹食料，很多邮传自养的也有马，按照规定，一匹马日供食料为一斗粟，一斗菽，按一匹马算，一月便是粟、菽各三石。

    给官吏、马匹供应的食物、食料也都是精粮。

    月俸、邮传费用之外，还有赈济、抚恤的开支。

    荀贞和荀彧在适才讨论增加户口的办法时，其中一条是让流民还乡，郡县可贷种、食，这个“种”与“食”，就都是由郡县出的。“贷种、食”是为了安置流民，此外，还有赈济，流民过县，或者县中百姓缺食，县寺都得出粮赈济，一则民为子也，二来，不赈济就要出乱子。

    抚恤这一方面，主要是针对老弱鳏寡，荀贞传檄郡县要实按月令尊老，又要求郡县七十以上的老者也要给米肉酒，这些米肉酒都是从郡县出的。

    月俸、邮传费用、赈济、抚恤这几项开支之外，当县中有什么大工程，需要征发徭役时，不给钱，饭总是要管，这也是一笔粮食开支。

    林林总总，一个县每年在粮食上的支出不是个小数字。

    其次，和县一样，县粮到郡，郡也要自留一部分。

    世道太平时，郡中的各项粮食开支和县中差不多，只是没有邮传的费用支出，主要也是月俸、月食等几样，较之一县中县吏的数额，郡吏的数额也差不多，大的郡郡吏千余，小的郡郡吏数百，而当战乱时，郡里就要比县里多一笔大开支了，那便是军费。乐进在下邳正式上任后，荀贞特许他可以组建一支郡兵，这支郡兵的日常所需就是从下邳郡的钱粮收入中支出的。

    把郡县所有的开支刨除在外，再除去郡县各留本地以备而应急的部分，州府现下一年总共可得粗粮百余万石。

    这个数量就很少了。

    州府的开支主要在两块儿，首先，一如郡县，给州吏月俸、月食的开支，其次，虽无邮传、赈济等开支，但现下有军费支出。

    一个步卒，月需粮二石左右，一年便是二十四石，少点也得二十石，万人一年便需粮二十余万石，荀贞此前在广陵时省吃俭用，在大力屯田的情况下，共养兵二万余，打下徐州后，从陶谦的丹阳兵、徐州兵以及笮融的下邳兵**料得精卒万数，目前共有兵三万余，一年需军粮六十万余石。这只是步卒的耗需，还有骑兵的战马所需。一马月需，如草料充足，需五石刍稾，近一石粮，如不用草料，全以粮喂，则一月之食，当一卒一年之用，在接收了陶谦的骑兵部队和战马后，荀贞现有骑兵三千余，备用战马千余匹，年需粮八万余石。

    步骑相合，荀贞现在一年的军费开支，只在粮上，便需七十余万石。

    州吏的月俸、月食支出不算，军中将校、军吏的军俸开支比二千石以上，也即校尉以上，每年统共约需两万多石精粮，加上校尉以下、伍长以上军吏的每年军俸总支，数额甚大。

    除了这些外，被淘汰掉的徐州兵等俘虏，荀贞已把他们分给江禽、枣祗，用来扩大屯田的规模，因乐进等才刚到任不久，之前又忙着统计本郡的户口、田亩等数据，还没能把屯田所需的田地交给江禽、枣祗，所以这些即将转入屯田的俘虏，荀贞现还得养着，并且即使等他们转入屯田，起始也不会有什么收获，荀贞还得养着他们，且还得给他们粮种。

    百余万石粮，实在是不够用。

    好在陶谦当州刺史的这几年，横征暴敛，囤积了不少粮食在州仓，笮融也是猛如虎，下邳郡仓中亦有粮储不少，荀贞在不扩兵的情况下，短期内粮食还不虞短缺。

    然而，只看短期，不看长期，却是不行的。

    看完总簿，又看完各郡国分别的田亩簿籍，荀贞说道：“彭城虽狭，亦有田数万顷，文若，我欲檄令薛彭城即刻解粮三十万石，送来州府，你说会不会问他要得太多？”

    荀彧不由地笑了起来，说道：“彭城虽地有数万顷，然现用来耕种的没有这么多，薛彭城养兵最多时达至万余，至今亦有数千，年需军粮二十万石，郡县吏、军吏每年的月俸又是颇多，以前还给州府递解过不少，他的郡仓中，我料余粮必不多也。”

    “那就二十万石吧。”

    “二十万石，他应能拿出。”荀彧顿了顿，说道，“君侯，问彭城要粮只是末节，当务之急，应是在多垦良田，以丰粮收。”

    良田者，上田也。现下劳动力不足，便需要在田的优劣上下功夫，十万亩上田能比十万亩中田多收十万石粮，十万顷就能多收百万石粮。

    “卿可有何良策？”

    “徐州多水陂，章和元年，马伯威兴复陂湖，灌田二万余顷，汉安元年，张文纪开沟引水，使田得灌，秔稻丰积，此二公留下的遗迹，我在广陵时曾实地看过，其凿溉之利，惠及如今。以彧陋见，州府可遣吏巡视州中，视土田之宜，效前贤之举，开沟治陂，以得良田。”

    马伯威是马援的族孙，与大儒马融同族，张文纪是张良的后裔，此二人均曾任过广陵太守，荀彧说的那两件兴修水利之事，便是他两人在广陵时的政绩。

    荀贞心道：“兴修水利乃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文若此策，我当从之。”在广陵时，他就想过兴修水利，但那时的主要目标是拿下徐州，所以一直没有将此事付诸实施，现在徐州已入手中，可以分出精力、民力来搞水利建设了。

    荀贞沉吟说道：“欲谋其事，必得先有其人。卿可有人推荐，足能担负此任？”

    兴修水利是个专业活儿，不懂行的人是做不好的，所以要想办好此事，就必须得先找到一个合适的专业人选。

    荀彧说道：“我尝与督冶议论水务，受益匪浅。彧以为，督冶可任。”

    督冶校尉蒲沪，他和姚昇算是半个老乡，他祖籍巨鹿，但生於吴郡，他的祖父曾在吴郡当过县令，其父当时从之，亦在吴，他便是在那时生下的，后来他祖父病故任上，他从父返乡，及长，仕州中，刺史荐之，拜为郎，又出补中丘县丞，在任中丘县丞时，荀贞到赵国就任中尉，两人因之相识。初平中，他和邯郸荣一起去颍川投了荀贞，讨董战罢，又跟着荀贞来到广陵，因他通冶炼事，故荀贞任他为督冶校尉，现掌军中兵器的冶炼。

    荀贞笑道：“倒是合了他的字了。”

    蒲沪字观水，名中有水，字又有水，且是“观水”，用之主水利事，至少名字很合适。

    荀彧亦笑。

    荀贞接着又道：“只是军冶事关军器，此乃头等要事，若是调他去兴修水利，又有谁可以暂领冶事？”

    “昭信校尉魏光为督冶副手已有不短的时日，我问过督冶，说他已颇通冶炼，可代领之。”

    “好，那便由幕府传檄，叫观水听你调派，使公佐暂领冶炼。”

    兴修水利是个长期的工程，短亦得一年才可见成效，对农事，荀彧还有两个想法，当下对荀贞分别道来。


------------

204 财用不足何以补

﻿    ﻿荀彧说道：“叔潜日前遣掾吏行县，察诸郡农事，除广陵外，余诸郡国辖县多怠弛，盖因兵乱，民不能定，劝农不尽其职，田曹亦而荒政，力田或缺，粮种有乏。彧以为，州府当免惰吏，补力田，给良种，如此，郡县振作，粮方可丰。”

    姚昇是典农校尉，责在督农事，因是初到州府，对东海、琅琊、下邳、东海四郡国的农事情况不清楚，所以他到州府上任后的头一件事便是遣得力的掾属分去各郡了解情况，前几天，这些掾属相继归来，给他汇报了各郡的情况，他总结之后，上报给了荀彧。——荀彧是主管州中政事的，故而，在报给荀彧后，虽是今天荀贞召他来见，他却也没再对荀贞提起此事。

    荀彧所说的“劝农”，指的是郡中的劝农掾，“田曹”，则是郡县里负责农事的田曹，“力田”，指的是乡中的一种乡官，“力田”，本努力耕田之意，是县寺为劝民务农、努力耕稼而树立的农耕典型，通常一乡设一个，小乡的话，或者两乡设一个，或者三乡设一个。

    劝农、郡县田曹、力田，此三职直接关系到地方农业的发展。

    如果担任这三个职务的人不尽职责，州里边再想办法提高粮食产量也是无用。

    荀贞说道：“此事关系来年收成，当尽速办理，就由卿来全权负责。”

    荀彧应诺，又道：“还有一事，彧思之再三，以为应向君侯提出，看可行与否。”

    “噢？何事？”

    “君侯大举屯田，此固充实军用的前代良式，然以彧浅见，却似不应尽为军屯。”

    “卿意是想再设民屯？”

    “正是。彧以为，设立民屯有两个好处：可汰田卒中老弱妇孺不堪行军法的，使军屯精干，无事则劳耕操练，有事则招之能战，佃战可以兼顾，此其一；现军屯中的老弱妇孺，多半是壮年田卒的父母妻子，将之放於地方，改为民屯，可使这些留在屯中的田卒不再徨惶，能够专一屯中，是谓有恒产者有恒心，并可以此充实郡县，此其二。”

    荀贞细细思之，深觉荀彧言之有理。

    只是，如想按此施行，有两个问题必须要首先解决。

    荀贞说道：“如放老弱妇孺於地方，则不可使田卒与其父母妻子久不见，卿有何策应对？”

    “老弱妇孺可置於本屯田卒所在之县，每月放田卒返家一次；田卒耕作优异，又或如接战有功者，可予免除田卒籍，使得编户。”

    荀彧的这两个对策不错，特别是第二个办法更是不错，有了这个奖励设置，田卒必会耕种用心，如果需要他们上战场，也必会勇敢杀敌。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可也。”又问道：“民屯置后，该如何管理，又应如何收粮？”

    “起初两年，仍以军屯制管之，名在田卒籍，两年后，编入户，改由县乡统理。收粮，则可前两年中分，三年分税，四年计赋税以使之。”

    “军屯制”，就是荀贞现行的军屯管理方法，以部曲勒之，五里一屯，一屯六十人，屯置司马。

    “前两年中分”，州府和民屯各拿一半当年的粮食收成，“三年分税”，到第三年，按三十税一开始正常征收田税，“四年计赋税以使之”，到第四年，就把他们视为正常的百姓了，除了收取田税，再收口算，并征发徭役。

    “前两年中分”，看似不多，但比起军屯来已经是优惠了。

    军屯执行的分配标准是六/四分或五五分，用官家的牛的，官家得六分，田卒自己买牛，用此牛耕作的，官家与田卒对半分，——这个分配标准是枣祗建议的，最先的分配标准只有一条，那便是官家六分、田卒四分，后来枣祗提出此议，实行之后，效果不错，为了能多拿到一分粮，不少田卒都攒钱凑在一起买了牛，给原先的广陵郡府省了不少的钱，故而沿用至今。

    荀贞说道：“卿此策甚佳，明日便由幕府传檄军屯，使择老弱妇孺不能受军法者，悉转民屯，再传檄郡县，命他们於本县选择宽地，安置民屯。”

    见这两策都被荀贞采纳，荀彧笑道：“已抚流民，再兴水利，复劝农桑，安置民屯，以此行之，或许到明年，州里的户数、粮产就会与今年大不同了。”

    “希望如此吧！”

    田亩的簿籍荀贞已经翻阅完，和田地、粮产有关的讨论也告一段落，荀贞从剩下的簿籍中找到了税簿。税分几类，口钱、算赋是一种，其它的税种还有訾算、亩税钱、刍稾税、市租、盐铁税、工税、渔税、酒税、息租等。

    訾算是财产税。民户一家中，所有的财产，包括车马牛、奴婢等等，统共加到一块儿，算出来一个财产的总数目，然后郡县按照此数目，对该户进行“户等”的评点，凡有家訾十万，即是中家，中家以上是大家，中家以下是小家，够家訾一万，便交“一算”，也即是百二十七文的税钱，商贾加倍。——对民户户等评定的具体流程和户口的著籍一样，也是先由民户家长“自占”，自占后，再由郡县核算，如在核查时有被发现自占不实的，科以隐匿之罪，罚金二斤，没入所不自占物，前汉的告缗法就是从此一条律法中引出来的。

    亩税钱是才有不久的税。桓帝延熹八年，也即二十多年前，朝廷下诏，令郡国有田者，亩敛税钱，每亩十钱。这个亩税钱和田税的区别在：田税都是由农民交的，亩税钱则是土地所有者，也即不但小户有地的农民，地主豪强也得交。

    刍稾税，刍稾即稻草，这是收来供官家的牛马食用的，荀贞养的战马的草料即是由此而来。民户也可以不交刍稾，改成纳钱。

    市租是对在县乡“市”中开设店铺的商贾所征收的商业税。县乡之外，军中有时也设市，亦征市租，不过从军市中征的市租不入州郡财政，而是直接入到军中，以前是由陈群专责，现在是由幕府里的军市掾负责接收，不过汇总之后，依然是交给陈群，由他调配。

    盐铁税是对盐业和冶铁业收的税。前汉时，盐铁多是专营，本朝以来，多是民营，糜竺家所以能够豪富，便是因他家既冶铁，又煮海贩盐，这两项都是暴利。

    工税是对手工业从业者征收的工业税。齐鲁之地自先秦时起便“齐冠带衣履天下”，纺织业很发达，前汉时设立了两个“服官”，一个在陈留，一个在齐郡，雇佣的纺织工人各达数千之多。徐州境内的纺织业也很繁盛，乡中男耕女织，几无不会织布的女子，不过，对这类自给自足式的家庭手工业，郡县并不征税，郡县征税的对象是以贩卖为目的的中大型纺织作坊，一些较大的纺织作坊的生产能力可达细布数万斤，文采千匹，经营规模是很不小的。

    纺织业之外，还有漆器业等等，都在工税的征税范围之内。

    对手工业的征税相比来说是比较低的，千钱征税五钱。

    渔税是对渔民征收的税，在有水池及鱼利多的地方，置水官，征收此税。徐州五郡里边，琅琊、东海、广陵皆临海，能征收到不少的渔税。

    酒税是对酿酒业征的税。前汉时，酒与盐铁本是一样，皆由国家专卖，酒的利润是极厚的，这就引起了贵族、豪强们的贪欲，於是在著名的“盐铁会议”上，贤良文学们以“毋与天下争利”为由，力主取消盐铁酒三项的专卖，虽然盐铁专卖未能取消，但酒的专卖却就此废止。废止了对酒的专卖后，为了能够稍微弥补下朝廷在这一块儿的损失，遂改而对酿酒业征税。

    息租是对放贷者“利息”部分的征税，相当於后世的利息所得税，无论贷的是钱是谷，都需缴税。

    诸项税种的收入之外，还有一笔收入，那就是“赎罪钱”，对触犯律法、捕拿归案的罪人，有时允许他们拿钱自赎。

    在这几大类税收中，占比较重的是口钱、算赋和亩税钱。

    徐州现有田亩数十万顷，不算没有耕种、已无了主的，现仍可征得亩税钱数亿。口钱和算赋这一块儿，徐州人口现共计一百九十余万，口钱和算赋加在一起，一年可得钱近两亿，不过因陶谦、笮融强征暴敛之故，去年共得口钱、算赋三亿多。对此，荀贞也并不觉得震惊，别说现下乱时了，便是昔日太平时，郡县也大多不会老老实实地按口钱一人年二十三、算赋一人年一百二十的法定标准去征收，经常会多征，有征得多的，一年翻倍都不止。

    三亿多的人头税，再加上盐铁等等各项税收的收入，去年总计得钱十亿多。

    这个数目并不多，荀贞的家乡颍川郡，往年只一郡的人头税收入就几乎比得上今之徐州一州。

    和粮一样，钱也不是都能被州府拿到的。

    郡县各留一部分之后，送到州府的不到五亿。

    给州吏、军吏发过月俸，杂七杂八的各项开支刨去，州府尚能盈余的也就是一两亿。

    再拿糜竺家与此相比，其家资产亿万，如说他家的僮客人数可抵半县之民，那他家的资产便是可抵半州之盈余了。

    荀贞对荀彧说道：“年剩钱亿余，倘有战急，不足用也。文若，我此前对你说的，我意收盐归州，行榷盐之政，你考虑得怎样了？”

    “诚如君侯所言，非常之时，不可拘泥成章，然彧思之再三，所忧者，唯一事。”

    “何事也？”

    “君侯临州未久，若即榷盐，恐会引起地方煮盐者之乱。”


------------

205 信到彭城看司盐

﻿    能够做煮盐这门生意的无一不是郡县中的豪强大家，糜氏可谓其中翘楚，余者纵不如之，然亦各为强豪。

    和冶铁相同，煮盐也是一个需要大量劳力的行业，凡煮海之家，僮客必多，而与冶铁不同的是，煮盐有一定的风险系数，沿海多海盗，谁都知道煮盐的有钱，所以为了防止海盗来袭，煮盐之家就必须要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当早前荀贞到厚丘时，糜竺带着去助阵的千余僮客都是稍加操练即可上战场的，其中并还不乏勇武之士。

    琅琊、东海、广陵，三个郡加起来，朝廷共在四个县设置了盐官，但实际上辖区内有煮海大豪的不止此四县，别县也有，万一因实行食盐专卖而激起他们的叛变，虽定能平定，可也是件麻烦的事儿，不是麻烦在需得出兵镇压，而是麻烦在恐怕会给徐州的士人、豪强大姓们一个荀贞“与民争利”的恶劣印象，当然，这个“民”指的不是寻常黔首，而是他们这些豪强大姓，一旦给他们这种印象，就将不会有利於徐州地方的安定。

    对此，荀贞自是清楚。

    在人口的争夺上，荀贞已让了一步，任豪强大宗僮客数千、以致万人，忍而不发，但在盐业上，他却不打算再让。一让已是不由己，岂可再让？如果再让，是否还有三让？让之不绝，州中之利都被豪强拿去，他拿什么来富州强兵？反正早晚是要铲除一批徐州本地豪族的，那么如真有不识趣的，他也不介意先拿几个人头祭旗，至於会不会让徐州的士人、豪强大姓们因为认为他要与他们争利而同仇敌忾，他却并不担心，眼下来说，他只打算收盐为州有，其它的并不准备动，等这股风潮过去，只要让那些士人、豪强们见到他没有后续的动作，那么他们自然也就会心安下来了。

    荀贞从容说道：“如竟真有煮海者乱，州库可以稍充矣。”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了，如果真有煮海者作乱，那么就杀掉，再没其家訾，从事盐业的都是巨富，州府的钱库也就可以因此而稍微的充盈点了。

    荀彧亦知，而今战乱不休，民户大减，州郡的收入也随之大为减少，如想强兵，就必须要与豪强“争利”，否则纵得徐州，亦将一事无成。因而，他也就不再多说，只是说道：“如欲必行此事，需得思虑齐备，然后再行。不可骤然为之。”

    “我先给糜子仲写封信，你看如何？”

    “信写何内容？”

    “我问问他，如用糜芳掌司盐事，看他同意与否。”

    荀彧拍案叫绝，说道：“君侯此策妙哉！”

    糜家是徐州首富，也是煮盐业中的魁首，荀贞写信问糜竺是否同意让糜芳出任司盐之职，实际上也就是在问他：我要把盐业收归州有，你有意见没有？

    糜竺如果有意见，肯定就不会同意糜芳司盐，如无意见，糜芳任了司盐，以他家在本州煮盐业中的地位，既可起一个带头的作用，也可使榷盐之政的实行能够事半功倍。

    荀贞说道：“卿如无异议，我现在就写信给他。”

    荀彧说道：“君侯请写。”

    荀贞遂铺纸提笔，很快把信写好，递给荀彧观看，说道：“如此写，卿看可否？”

    荀彧拿纸细看，见上边写道：“夫国贫者，不能强兵，不强兵，无以勤王，今州用匮乏，思榷盐以补。孙子云：法令不能独行，得人则存。君家三世煮海，素闻君弟才练，舍骐骥而弗乘，焉遑遑而更索？欲屈君弟司盐都尉，未知足下意何如？去岁作百辟刀五枚，横野、冠军、先登、彭城都尉各一枚，余一，赠君，美君奉僮客之功。”

    信里的“孙子”，说的是“荀子”，为避前汉宣帝刘询的讳，因“荀”、“孙”古音相同，故称荀子为孙子。荀贞去年炼造了五柄百炼环刀，关羽、刘邓、潘璋、甘宁四人於此回攻徐一战中皆功高，荀贞分别赐给他四人了一人一柄，剩下一柄，现在赐给糜竺。

    荀彧看罢，说道：“君侯此信甚好，不需修改，按此送给糜丞就是。”

    荀贞便令堂外吏进来，封好此信，遣人即刻去彭城，当面将之交给糜竺。

    荀彧问道：“如是糜丞不肯其弟出任司盐，君意如何？”

    “那就只能让徐将军兼任此职了。”

    徐将军者，徐荣也。徐荣领兵之将，兼任此职，话外之意，不言自明。

    荀彧默然，心道：“改盐州榷，虽必阻力重重，然如糜丞拒弟领任，我还是得劝谏君侯，最好莫以将军任此。”又问道，“如是糜丞愿其弟领任，君侯又意如何奖赏？”

    “赐钱千万，足否？”

    糜竺如果同意，那就意味着他将会是第一个献出家中盐坊的人，这是一笔极大的经济损失。

    荀彧说道：“糜丞献僮客在先，如再献盐坊，虽君已表他彭城丞，再赐钱千万，彧意度之，仍然褒奖不足。”

    “卿意如何方足？”

    “糜丞有妹，君侯何不迎之？”

    荀贞当然知道糜竺有个妹妹，不过他以前还真没想过把糜竺的妹妹娶进门，此时闻得荀彧此言，他心中想道：“却是我‘明察万里’，不见纤毫了，只想到了与吴郡右姓联姻，忘了糜子仲有个妹妹尚未婚配。”权衡片刻，又心中想道，“如糜子仲愿为我马前驱，收私盐州有，我确可纳其妹，一来酬其忠，二来有他全心全力地助我，我也能快一点把徐州尽纳掌中。”

    思及此，荀贞笑道：“我今才请叔潜还乡，为军中吾族子弟未婚者择妇，却不意他尚未走，卿即要我纳一小妻了。”

    荀彧说道：“君侯如肯，则虽纳小妻，却可得到一忠臣。”

    “好，便等糜子仲回信，看他应还是不应，如应了，我就纳其妹入府。”

    趁着墨磨好，荀贞叫来陈仪，把刚才与荀彧议定的几件事告与他知，吩咐他把该写的州府和幕府檄文都写了，等他写就，与荀彧看过，皆觉得可以，即传令下去，命两府分别下传郡县。

    民屯既设，不可无主事之人，经过与荀彧的商量，定下暂由张纮负责。

    张纮是本州名士，又有政务干才，由他出面和郡县协调安置民屯，正得其人，等民屯安置好，之后具体的操作和管理可由姚昇兼任。

    民口、田租、税收，事关州前途发展的主要也就这几项，州总簿和诸郡国簿籍还有对司法等事的统计，荀贞略看了一看，只是交代荀彧：“乱世当用重典，然亦不可过滥。”颍川士人素有习律法之风，荀贞的两府中有很多律法人才，对司法一事的管控和监督，他是比较放心的。

    荀彧应诺。

    两人边看簿籍边讨论政事，不知不觉，已是半天过去，看暮色已至，荀贞便留了荀彧和陈仪两人一起用饭。饭毕，荀彧回自己的院署，处理今日尚未完成的政务，陈仪没什么事儿，留下来陪荀贞说了会儿话，两人下了一盘象戏，然后陈仪归舍，荀贞归宅，各自安寝。

    却说荀贞的信和赠刀，於三日后送到了糜竺的案上。

    糜竺看罢，先郑而重之地把荀贞所送之环刀悬挂壁上，随之立刻唤来亲信，吩咐说道：“回朐县，叫子方马上去州府，领受州伯任遣，并将我家盐坊献给州府。”

    亲信愕然，说道：“把盐坊献给州府？”

    “不错。”

    这亲信大吃一惊，问道：“这是为何？”

    “此非尔可问之事。”

    这亲信苦苦相劝，对糜竺说道：“家长！万万不可啊！盐坊乃是我家的两股之一，如断此股，只余冶坊，独腿难行，家势或将衰啊！”

    “你懂得什么！”

    糜竺本不欲对此亲信多说，但转念一想，糜芳虽非庸人，可在眼界胸怀上稍嫌不足，别叫他也不理解自己缘何会这么做，万一不肯听从自己的话，那便是耽误了大事，因对这个亲信说道：“你回到朐县后，告诉子方，……。”话到嘴边，心道，“榷盐之事，主上尚未行檄，我不可擅先言也，还是写信给子方吧。”

    他便提笔给糜芳写信，写道：“昔陶公一召，俱并屈膝，何也？家訾亿万，或可展眉於往昔，而今兵乱，非货殖可以容身。东郭咸阳，煮四海之盐；李通附骥，立数世之基。幸遇明主，正英雄烈士用命之时，识微见远，主上非一州可拘。盐坊末利，何比封侯之阶？今主上欲行榷盐，授子司盐都尉，接信，子可即赴州府领任，并献吾家盐坊。”

    东郭咸阳是前汉时齐地的大盐商，被武帝用为大农丞，和桑弘羊等一起掌天下盐铁事；李通是本朝的开国功臣，名列云台，世以贷殖著姓，从光武征战有功，得封侯，子孙袭爵至今。

    信写罢，拿印封好，糜竺交给亲信，令拿给糜芳。

    这个亲信还想再劝，被糜竺训斥了几句，无奈只得接信退下，即日赶回朐县，去找糜芳传话。

    糜芳听了这亲信的传话，果如糜竺所忧，极其不愿，但在看过糜竺的信后，半晌不语，於次日出发，前往州府献盐坊并及领任。猫扑中文


------------

206 万金不如一文重

﻿    糜芳到了州府，拜见荀贞，不但献上了自家盐坊，还带了几大箱的礼物呈献席前。

    荀贞见糜芳来府领任，并献上糜家盐坊，大喜，心道：“糜子仲果疏财之士，可谓识时务者。”

    他当即起身，亲把伏拜堂中的糜芳扶起，笑对他道：“今州用匮缺，是以不得不行榷盐之政。夫功未必皆野战也，将士击敌，可称沙场，君今榷三郡盐，可称盐场，待事成日，功过拔城！昔贾复请击郾贼，世祖笑曰：‘执金吾击郾，吾复何忧。’今我以此任托君，亦无忧也。”

    糜芳说道：“敢不为明公竭忠尽智，效命盐场！”

    荀贞令陈仪起草辟除文书。

    陈仪笔走龙蛇，瞬时而成，呈给荀贞。

    荀贞阅览，见写道：“管仲子设轻重鱼盐之利，以赡养贫穷，禄贤能，齐人皆悦。兵灾之后，州人困弊，效古贤善政，不亦可乎！糜芳智深才能，致远任重，授司盐都尉。”看罢，深觉合意，唯欠一点，对陈仪说道，“再加上一句：‘以便宜从事，勿复先请’。”

    陈仪应诺，在文书后又加上了这么一句。

    辟除文成，盖上州刺史的印章，荀贞当时就叫人拿去幕府，下发诸郡。

    辟除可以此时就完成，但糜芳却需得再等上两天才能上任，一则，衣冠印绶还没有做好，二来，沿海煮盐之家或许会有用武力抵抗的，故而得给糜芳调拨一些兵士。

    衣冠印绶自有人负责制作。

    关於军士的调拨，荀贞想了一想，因为州内的盐坊皆在沿海地带，最合适的当是从琅琊、东海、广陵三郡的驻军中抽调一部出来协助糜芳办理此事，琅琊驻军需震泰山兵，广陵驻军任在防丹阳来犯，皆不能动，那便只有从东海调了，当下决定，调姚颁部给糜芳指挥。

    姚颁是姚昇的从弟，初平元年，荀贞击董卓，兵士有损，姚昇遣人回吴郡招募勇士，得了五百人，由姚攽领着到了颍川，荀贞除他为别部司马，此次攻徐，姚颁虽无大功，但也立了些功劳，弟以兄贵，荀贞擢他为了军司马，现统两曲兵士，共计六百人。

    荀贞决定用姚颁，而不是其它人，乃是出於两个缘故。

    姚颁是吴郡人，吴郡亦有很多盐坊，他对盐业比较熟悉，此其一。

    糜芳家在东海朐县，吴郡与东海郡间只隔了广陵一郡，吴郡姚氏、东海糜氏，这两家的族姓，糜芳与姚颁两人彼此皆闻，想来此前虽不相识，但共起事来应也不会需太久的磨合。此其二。

    荀贞对糜芳说道：“我帐下有一人，吴郡姚家子弟，名颁，年岁与君相仿，磊落飒爽，可共行事。”问道，“我意令此人为君佐助，君可愿否？”

    “唯明公之意是从。”

    “好，那我就传檄给他，叫他带兵来郯，听你调派。”

    糜家献上了盐坊，又愿意为荀贞马前驱，对本州的盐坊下刀子，荀贞不能只下个辟除书就行了，当晚，召聚荀攸、荀彧、戏志才等，和屯驻在郯县的辛瑷等，一起饮宴，席上，诸人俱礼重糜芳，便是疏懒如辛瑷的，因知榷盐一事的重要性，也特地离席给糜芳端了杯酒。

    是夜，糜芳大醉，留宿府中。

    次日，他酒醒过来，只觉头疼欲裂，然心情却与刚到州府时截然不同了。

    昨晚夜宴，凡出席之人俱荀贞心腹，没有一个外人，如果真说外人的话，也有一个，那就是他糜芳了，可他既能出席昨晚的那种场合，也就说明在荀贞的心目中，他已经不是外人了。

    糜芳大大佩服他的兄长，心道：“主上雄杰，左右又尽皆国士，诚如吾兄所言，非一州可限。今从吾兄言，虽是献上了家中盐坊，又或会得罪州中盐豪，可较之日后若能附骥果成，得东郭咸阳之权、李通之贵，这点代价实是不算什么！”

    虽是头疼，腹胃亦翻，糜芳却没有多在榻上躺，起来后，略作洗漱，请外边伺候的小奴引路，即去到前院堂上，恭候荀贞过来，好再次拜见，并谢擢他为司盐都尉之“恩”。

    昨天糜芳呈送给荀贞了几箱礼物，荀贞对这些身外物兴趣不大，当时没有看，昨晚又饮酒，更是没想起来看，今日早起，在自住的院中击剑健体时，瞧见几个奴婢吃力地抬着几个箱子进来，看着眼熟，略一回思，记起是昨天糜芳呈上的，这才想起此事。

    荀贞因停下击剑，召那几个奴婢近前，问道：“你们要把箱子抬到哪里去？”

    “禀告家长，此是昨日糜君献给家长的礼物，前院府中把之送来了后宅，庶子诸葛君让奴婢们拿来给家长、主母过目，然后再决定是存放抑或它用。”

    荀贞心道：“子瑜懂我！”

    “拿来给家长、主母过目，然后再决定是存放抑或它用”，诸葛瑾这是在请示荀贞，这些东西是存起来，锁入库中，还是转赠给臣属，以揽人心。

    既明白了诸葛瑾的用意，荀贞即令这几个奴婢把箱子都打开。

    奴婢们打开箱子，将其中的各种玩物、用具等小心取出。

    荀贞一一检视。

    别的则罢，忽见一尊玉美人，长三尺余，柳眉樱唇，明眸顾波，翘袖折腰，曼妙无暇。

    饶以荀贞之不好外物，观之亦喜，拿在手中，抚/玩了会儿，他心中一动，却是想起了一人，遂对奴婢们说道：“玉之所贵，德比君子，吾弟斯人也。”令道，“将此玉美人拿去给子瑜，叫他遣人给吾弟玄德送去。”

    余下的物事，荀贞按照种类的不同，也令拿给诸葛瑾，分别送去给各有此好的臣属，内中有一柄拍髀短刀，鞘丽刃锋，叫送给周泰，又取了一面铜镜，令诸葛瑾呈给他的继母。

    须臾间，几大箱的珍宝大多送出，只留下了三五件，吩咐给陈芷拿去，如有喜欢的，便留下赏用，不喜欢的，可分给诸女。

    这几个奴婢见荀贞竟拿万金不当一文，无不咋舌。

    却是燕雀安知鸿鹄志，尔曹焉晓荀贞怀抱。公告：本站推荐一款免费APP，告别一切广告。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入下载安装 appxsyd (按住三秒复制)


------------

207 丈夫岂可受人轻

﻿    ﻿    一秒记住，精彩随时阅读，手机用户请访问。

    刘备驻兵赣榆，离郯县不过二百来里，两日后，玉美人送到了他的营中。

    刘备得之，甚喜爱，出示於部曲，说道：“此吾兄所赠也。”夜置玉美人於白绡帐中，从户外观之，如月下聚雪，神摇魂荡，情不自禁，遂昼则讲兵，夜则拥寝。

    荀贞闻之，与左右言：“吾弟爱此，选州中上者皆与之。”

    州郡竞送，旬日间，乃至百余数，长则二尺余，短则树寸，形色各异，玉质有别，如春兰秋菊，各擅胜场，而刘备最爱者，却还是荀贞转送给他的那个。此是后话，却是不必多提。

    糜芳谢过荀贞的拔擢之“恩”，於次日搬入了州府专门给他腾出来的院署，悬以“司盐”之匾，一边等姚颁带兵从驻地氶县赶来，一边开始做些预备的工作。

    预备的工作有三样。

    把沿海各县所有煮海的盐豪，凡有僮客五百人以上者全部列出，此是第一样。

    与州中四个县的盐官长、盐官丞，包括州簿曹从事秦松一起，综合实际情况以及在簿籍上登记的情况，按照这些盐豪家訾的多寡，给他们排个高低名次，此是第二样。

    分别在盐豪的名后注上“甲”或者“乙”，又或“丙”、“丁”，此是第三样。“甲”者，非为最富之意，而是当收盐坊之时，此人最有可能会反抗，“乙”者次之，“丙”再次之，一直到“丁”，“丁”，是糜芳和这几个盐官长与丞一致认为最不可能武装反抗州府的人。

    列表清楚，标注明白，糜芳将表簿呈给荀贞。

    荀贞细细看了，见簿表中共列了十七个人的名字，籍贯在东海的有四个，在琅琊的有十一个，在广陵的有两个，名后标注“甲”字的有五个人，标注“丁”字的有四个人。

    徐州的四个盐官，设在东海和广陵的只有一个，便是设於糜芳家乡的朐县盐官，剩余三个全在琅琊，故此，琅琊的大盐豪最多，东海次之，广陵最少。五个标注“甲”字的盐豪，四个都是琅琊人，余下一个是糜芳的同乡，广陵一个也没有。

    荀贞心道：“五个硬骨头，四个都在琅琊。我需得给仲仁去信，叫他近日多加戒备。”

    区区些许盐豪，不值得太过谨慎，荀贞叫荀成加强戒备，主要是戒备泰山兵。

    泰山兵在琅琊横行多年，可以想见，沿海的那些盐豪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情愿也好，违心也罢，必会亲附臧霸、孙观他们，现下臧霸被调出了琅琊，荀成进驻开阳，又把泰山兵大部分赶去了郡北和郡东，料来其中必会有不少心存怨气的，却是需得防着他们与盐豪搅在一块儿，掀起叛乱，些许盐豪生乱不值一提，可若是泰山兵搅和进去，就得费点力气了。

    荀贞问道：“可定下准备以何价收购诸家的盐坊了么？”

    说是收盐坊为州用，也不能一文钱不出，还是得拿些钱出来的。

    糜芳答道：“芳等经过细商，浅见是：可以市价购买各家盐库的存盐，以市价之一倍购买各家煮盐的场区和用具，除此外，各家如愿意贾卖僮客的，亦可以一倍市价之数购买。”

    糜竺献盐坊、让糜芳领任司盐都尉的原因是唯恐会以家訾致祸，而糜芳现愿跟着荀贞，却主要是因存了“附骥”之心，既存此心，那么在为荀贞办事时，他就难免会想极力地表现忠诚，故而，在与盐官长们商议该以何价购买各盐豪的盐坊时，他一力主张低价。

    现在他报给荀贞的这几个价格，就都是他强力主张的。

    老实说，这几个价格都很低。

    别说是以市价的一倍去买各家煮盐的场区、用具和僮客，便是以十倍之价去买，怕也不会有人肯卖。盐业暴利，而且永远无卖不出去之虞，上到天子，下到黔首，是个人就得吃盐，一天也离不了，只有不够用的盐，没有卖不出去的盐，试想一下，谁会傻到去卖掉这棵摇钱树？

    听了糜芳说的这几个价格，荀贞说道：“倍於市价未免太低，可以三倍购之。并传檄诸盐家，家无旁业者，如不欲要钱，州府也可以地换之；又及，凡诸盐家子弟有才名者，辟州、幕两府，或辟本郡，试之，才卓异者，表为郎，或为令长。”

    “郎”，朝廷里的郎官。“令长”，县令或县长。

    既要夺人家的经济利益，那就得在政治利益上给以补偿。

    糜芳应道：“是。”说道，“明公仁厚，想必此檄一下，诸盐家必会踊跃献坊了。”

    荀贞笑道：“如果能如此，自是最好不过。……子方，可选定了先去哪个郡县么？”

    名单上列出的十几个盐豪分布於琅琊、东海、广陵三郡境内的沿海各县，糜芳不可能同时把这些县都去到，只能先去一地。他回答说道：“愚意先去朐县。”

    朐县是糜芳的家乡，也是他最熟的地方，倒的确是可以先去。

    荀贞说道：“我见簿表上列注‘甲’字五人中，有一人是卿的同乡，卿可与他熟悉么？”

    “少时旧识。”

    “可有把握说服他出售盐坊？”

    “芳尽全力为之。”

    “如此人竟是不肯出售盐坊，卿意如何处理？”

    “如真不成，国事大於私情。”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估算路程，姚颁明天应就能到郯县，待他到后，卿与他先见上一见，然后便去朐县罢。我在州府，候卿佳音。”

    糜芳拜倒在地，说道：“必不负主上所任！”

    第二天下午，姚颁到了郯县，进到府中拜见荀贞。

    荀贞当面提点，对他讲了此次榷盐对州府财政的重要程度，嘱咐他务必用心，遇事多与糜芳商议，对他说道：“卿非龌龊之人，当与司盐同心，逢事多议，需决则断。如有事难决，卿与司盐争执不下，而又不及传章州府者，卿需从司盐意。”

    姚颁应诺。

    “虽令卿带部曲同去，可如能不动刀兵，还是不要动刀兵的好。”

    “是。”

    “又若竟真有顽冥不化者，当如斩乱麻！”

    “诺！”

    叮嘱过姚颁，荀贞叫他去司盐院找糜芳报到。

    糜芳与姚颁见过，两人家乡的地域相近，彼此皆知对方族姓，年岁又无甚相差，果如荀贞所料，见之甚欢，没多久就混熟了。次日一早，两人辞别荀贞，带着六百兵士前去朐县。

    没有不透风的墙，荀贞有意榷盐之事，没过多久就在州府里传开，很快，又传到郡县。

    琅琊郡，莒县城外的昌豨驻营中。

    昌豨闻得此讯，勃然大怒。

    尹礼适时在他营中做客，也是惊怒交加。

    昌豨猛地一拍案几，奋身而起，抽出腰中佩剑，握之挥舞，狠狠地在眼前的虚空中横竖劈了几下，稍微宣泄出了些怒气，然后提剑怒对尹礼说道：“已将宣高调出琅琊，又把我等赶出开阳，现又收盐州榷，荀镇东怎能如此接连轻辱我等！”

    却是正如荀贞所料，昌豨等诸泰山军将与琅琊郡的盐豪确是关系亲近，他们虽然没有插手这门生意，但是每年郡中的盐豪都会给他们送来丰厚的财货。这笔财货，不但可以保证他们锦衣玉食，而且还能补充军用，用之深结心腹、赏赐猛士亦可，拿以扩张部曲、招揽亡命亦行，可以这么说，盐豪们给的这笔财货，在他们的军事预算中占了很不小的一个比重。

    现下荀贞要收盐坊州有，沿海的盐豪们还没有怎么样，昌豨就雷霆大怒了。

    尹礼亦怒道：“欺人太甚！”

    尹礼愤怒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昌豨的驻地莒县虽比开阳偏东北，可至少是在琅琊腹地，并不与北海相接，他的驻地诸县，紧挨着北海，就处在琅琊和北海的接壤处，北海境内的黄巾时有骚侵，他部中兵士一日数惊，有时连他也坐立难安，唯恐黄巾攻营，想想以前在开阳的快活日子，再看看眼下，原本尹礼对荀贞还不算特别不满，可自从到了诸县，怨气日增。

    昌豨说道：“我算是看明白了，荀镇东这是慢刀子杀人，先把我等分开，再调重兵入郡，现又要断我等财源，过不了几天，我看，他就要调我等出境去打黄巾，借剑杀人了！”

    “卿言有理！”

    “你如同意，你我现在便遣亲信去阳都见孙观，再去阴平见宣高！并及吴敦、孙康，也遣人去见。”

    “见他四人？你是想？”

    昌豨恶狠狠地说道：“徐州沿海，盐豪数十，荀镇东想要榷盐州中，必会激起盐变！我等可趁机而起，把琅琊夺回！”

    尹礼尽管愤怒，可听了昌豨这话，却顿时心惊，迟疑说道：“镇东兵强，往时我等未分兵时，宣高尚以为不可与一战，现今宣高在阴平，离琅琊数百里，我等几人又分驻数县，贸然起兵，怕会被镇东一一击破，到时悔之晚矣！”

    昌豨看不起尹礼的胆子，鄙视地瞧着他，说道：“今我等虽被分兵，宣高驻在阴平，可你别忘了，阴平挨着彭城！昨天我接报，说荀镇东问薛彭城要了二十万石粮，叫他送去州府！”

    “二十万石？薛彭城可送了么？”

    “他本是不想送的。彭城都尉甘宁拿着荀镇东的檄令，带了数十甲士，闯进他的寝舍，问他何时送粮，就差拿剑逼他了！他无可奈何，只得应下，现在粮已快到州府了。”

    尹礼叹了口气，说道：“薛彭城而今的处境，与我等差不多啊！”心道，“若是当日我等与薛彭城不坐观，与陶公齐心合力，共御荀镇东，……或许胜败尚未可知。”懊悔也晚了。

    “可不是么？所以我说宣高现在阴平！若能说动薛彭城，则沿海盐豪并起，牵制三郡荀军，我等动手於州东，猛击荀仲仁，宣高与彭城起兵於州西，径击郯县，共举陶公旗号，号召州内豪雄，戮力共战，便纵仍不能攻下徐州，可退保琅琊却总是可以的。”

    昌豨这番话说的鼓动人心，令尹礼亦不由稍为之热血沸腾，但最后一句“便纵仍不能攻下徐州，可退保琅琊却总是可以的”却暴露出了昌豨究竟还是底气不足。

    他亦有自知之明，以前他是叫嚷过打下徐州，可现下泰山兵已被荀贞分散，而荀成又入驻琅琊，敌我的形势已发生了强弱的变化，所以现在他也不奢求打下徐州，只求能重新夺回琅琊以割据自占。

    尹礼细细想之，越想越觉得昌豨说得对，只要盐豪作乱、彭城出兵，还真有可能夺回琅琊。

    他说道：“宣高此前说：袁本初表了周昂为豫州刺史，必会与孙豫州一战，而镇东则必将会援豫州。如果真要动手，我等可以再等等，等荀镇东出兵驰援孙文台时，再两面俱起，与盐豪共击！”

    昌豨表示同意，说道：“就这么办！”

    尹礼又道：“只是荀镇东已遣了糜芳去朐县，榷盐的事情已然传开，如今只恐盐豪会耐不住，现下就作乱。”

    “这还不好办么？你我可先遣人去见琅琊的盐豪，与之密结，叫他们稍安勿躁，待到荀镇东出兵之日，再一起举事！”

    “好！好！如此，我等不但可以与盐豪合力，并且，荀镇东定也会忧盐豪作乱，故而现下应是他最戒备之时，而若是盐豪却表现出毫无抵制榷盐之意，以我料之，他必会松懈，对我等也正是有利。”

    “卿言甚是！……荀镇东隔三差五地便假惺惺给我等送些物事来，你我虽不稀罕，然却可效而仿之！不但提醒盐豪，要他们现下万不可抵制榷盐，而且，你我也可时不时地遣人去趟州府，问候荀镇东，给他送些礼物，以示顺从，这样，定可使他更加松懈！”

    “对，对。遣人去州府时，也顺道拜见拜见陶公。”

    昌豨气态雄豪，想起此前每当他发表对荀贞的不服之言时，总会被臧霸制止，便以剑柱地，说道：“丈夫岂可受人轻！待来日收回琅琊，痛饮席上时，我要问问宣高，可还惧荀镇东么？”

    两人计议定了，当即便遣亲信分头去见臧霸、孙观、吴敦和孙康，对他们述说此意，看他们的想法如何。

    一秒记住，精彩随时阅读，手机用户请访问。高速首发三国之最风流最新章节，本章节是，地址为/sougou/，如果你觉的本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


------------

208 督军要务需先试

﻿    ﻿

    荀贞对买盐坊之事虽然非常重视，但他一州之长，不可能只关注这一件事，有许多别的事也很重要，需要他处理。

    接下来的几天里，先是他和荀彧商定的那些政策一一颁布下传，着手实施，接着张纮、张昭等相继求见，张纮是来请示荀贞民屯的具体办理要求，张昭等则多是来与荀贞讨论榷盐一事。

    荀贞和荀彧商定的那几项政策，为了表示对张昭、张纮等人的尊重，在檄文正式下传前，荀彧和他们通过气，征询过他们的意见，对增口、劝农、水利等政，他们皆无异议，俱称德政。

    唯独对榷盐之事，张纮尚好，虽未明言支持，却亦未反对，张昭最先却是不赞成。

    糜芳到州府前，张昭就和其他一些反对者求见过荀贞，当面谏诤，荀贞起初耐心地给他们解释，张昭在听了解释后，细细想过，改而支持，有的则仍不改初意，荀贞后来也就不再解释，当他们再谏诤时，只是笑而不语。

    五个郡里边，乐进和邯郸荣不会反对，薛礼含怨，乐见盐豪作乱，也不会反对，陈登权变之士，深知荀贞此举之因，为了强兵，损害些盐家的利益固是值当，王朗的族人中有从事盐业的，请他劝谏荀贞，但他也支持榷盐，非但要族人服从荀贞的檄令，并给荀贞上书，公开表示将会全力支持糜芳去广陵收盐坊，陈登随后也上书府中，公开表示态度。

    随着张昭改变立场，王朗、陈登相继表态，张纮又不反对，徐州士人里边堪称“领袖”的也就是他们几个，余下的便再是“强项犯颜”，亦无用了。

    这一日，被陈群举荐的泰山羊琮、高堂隆两人应辟来到。

    接了门吏来报，荀贞出府相迎。

    羊琮、高堂隆两人的年岁相差不大，高堂隆比羊琮大一岁，今年二十七，羊琮二十六，两人都是名族之后，世为儒业，俱少为诸生，早年都在洛阳太学里学过经。

    荀贞在府门口见到此二人，见他两个皆着儒服，方领博袖，冠章甫之冠，佩櫑具之剑，年齿近似，体貌相仿，唯一不同的区别是羊琮胡须稍少，高堂隆络腮胡，须髯根立。

    看到荀贞出迎，两人行礼，齐齐开口，俱说：“拜见州伯。”

    听此二人声音，羊琮语调文弱，高堂隆嗓音洪亮。

    荀贞心道：“相由心生，声如其人。羊君或文儒士，高堂君似有勇壮气。”

    他笑对高堂隆说道：“云，‘其人美且偲’。君正其人。”又笑对羊琮说道，“见君乃知何为‘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又笑对他二人说道，“吾候二君久矣，望眼欲穿。”

    对此二人该如何任用，荀贞虽是才刚与他俩见面，已略有定见，但具体该怎么用，还得试上一试。

    请了羊、高堂两人入到府中，在堂上落座，荀贞叫人去唤陈群，自先与他俩叙话。

    叙话未多时，陈群来到，荀贞笑指陈群，顾对二人说道：“若非长文，今不得与二贤相见！”

    羊琮与高堂隆这才知道，是陈群举荐了他俩。

    他俩并不认识陈群，陈群也不认识他俩。

    陈群之所以会举荐他俩，是因他认为要想根绝泰山兵与泰山郡的联系，就需得用泰山郡的人来“以泰山人治泰山人”，所以经过打听，又经过仔细地斟酌选择后，在泰山诸多可能会应辟的士人中选择了此二人，向荀贞举荐。

    高堂隆说道：“久慕文范先生德名，戆愚童龀，未敢晋谒，不幸陨隧，悔伤难表，今见陈君，可遥知先生风范矣。”

    陈群说道：“家祖在世时，尝与群言：‘幸赖高堂生，经秦火，而书得传，今士人所以知礼者，皆生之功也’。美哉！名入，功著千秋。有幸今得与君见，思渴已久。”

    “高堂生”就是高堂隆的祖上高堂伯，“生”者，儒生之意。

    此时堂上在坐的四个人没有一个寒士，荀氏和陈氏是颍川右姓，高堂隆和羊琮的家族是泰山的冠族，四人的祖上都是名重海内。

    荀贞对这类“互道敬仰”的话，按其本心是没多大兴趣的，但这是士人初次相见时少不了的一道程序，因也就耐下性子，笑着听陈群与高堂隆说话，随之不久，羊琮也加入了进去，听他三人说了片刻，“互道敬仰”得差不多了，遂插话进去，笑问道：“二君远至，可否劳苦？”

    羊琮和高堂隆俱道：“并不劳累。”

    “二君来前，我正要去城外巡营，二君如不劳累，可有意与我同行？”

    羊琮和高堂隆自不会说不去。

    当下，荀贞带了他俩和陈群出得堂外，先吩咐堂外吏去叫周泰和蒋钦来，打算带着他俩一起去军中，然后叫人备马，又专叫给高堂隆两人备车。羊琮不语，高堂隆却道：“愿骑马。”荀贞便顺其心意，令多备了一匹马。稍顷，周泰、蒋钦来到。

    六人出府，或骑或乘，在数十骑士、数百步卒的扈从下，很快就出了城。

    行数里，到至一处步兵营中。

    荀贞叫周泰过去叫开营门，不等营将出来迎接，即带着诸人入了营中，到营中不去主帐，径至操练场，这会儿快到午时，场上没有吏卒。场边立有战鼓，荀贞又叫蒋钦过去擂鼓，鼓声隆隆，未及三响，原本正在兵帐吃饭的吏卒们都丢下了饭椀，披甲带兵，匆匆奔至。

    营将也在这时赶到。

    这个营将却非别人，正是任犊。

    任犊与许仲、江禽等人一样，也是荀贞的西乡旧人。

    昔时，荀贞常用他主钱，他虽少文不通经书，然性忠诚，从未有过贪墨之举，因得了荀贞的信赖，后来，随着部曲的增多，钱耗也随之越来越多，任犊识字少，算也不精，便力不能及了。荀贞因调他主兵，他不能和许仲比，也不如刘邓诸人勇，在掌兵练兵上也是寻常，一直没立下过什么出色的功劳，念在他是西乡旧人，荀贞虽仍是信重亲用，比如这次指派诸营屯地，便把他留在了郯县，并且对他赏赐不断，可因他少功劳故，在军职上却也不好对他太过拔擢，现下他职为别部司马，领了两曲四百兵士。

    荀贞见任犊赶来，怒道：“卿为营主，我入营而卿不知，如我是敌，卿今死矣！既至，又未披甲持戈，欲以布衣、三尺剑迎敌么？”问他，“按战时军法，是何罪也？”

    任犊丢掉手上提的剑，伏拜地上，答道：“营为敌夺，身斩，父母妻子与其身同罪。”

    陆续赶到操练场的数百兵士颤栗惶怖，惧不敢言，伏身於任犊后，尽皆下拜在地。

    荀贞顾与周泰言道：“卿可取剑上犊前。”

    周泰立刻抽剑在手，大步来到任犊身前，转身看向荀贞。

    荀贞没有立即下令，而是瞧了羊琮和高堂隆一眼，见羊琮目不忍视，高堂隆神色不变，於是对该怎么用此二人，至此定了下来，转回视线，复看向任犊，说道：“念卿一向勤劳忠事，此次免死，如有下次，定斩不饶！”令周泰，“可断其寸发，以代其首。”

    周泰应诺，弯下腰，抓了一撮任犊的头发，横剑断之，拿回呈给荀贞。

    荀贞问周泰把剑要过来，自割了一截衣襟，把这缕头发包起来，上前亲手交给任犊，说道：“此卿之发，吾之衣也。卿与我相识十余年了，卿之勤忠，我素信重，以我衣裹卿发，实思与卿休戚是同，要牢记今日事，居营需重，万事不可懈怠。”

    任犊眼圈都红了，举起双手，接过衣襟包，叩首说道：“君侯深恩，无以为报！”

    荀贞把他扶起，指着他衣袖上的墨渍，问道：“衣上缘何染墨？”

    任犊哽咽说道：“犊自知少文，暇时常补学，鼓声响时，正於帐中习字，因不知鼓缘何而响，故不及披甲，匆匆提剑奔来。”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卿有自知，努力向学，只要持之以恒，必有获成之时。”荀贞说到此处，忽然想到了一件他一直都想办、却至今尚未办的事，沉吟稍顷，心道，“未有合适人选，现下尚非其时。”对任犊说道，“卿既有心向学，我明日择一儒士来你营中，授卿经业。”

    任犊拜谢。

    荀贞笑顾羊琮、高堂隆，说道：“时已过午，返城将晚，二君可愿尝尝军食？”

    见荀贞没杀任犊，羊琮明显地松了口气。

    从先要杀任犊，再到裁衣裹发以赠，又到给任犊遣派儒士教他经业，荀贞的这几个举动落入高堂隆眼中，使他折服不已。

    羊、高堂两人都说：“既是从明公巡营，自当食於军军中。”

    在任犊营中招待羊琮、高堂隆吃过午饭，荀贞又带着他俩和陈群、周泰、蒋钦等回到城中。

    到了府里，重入堂上。

    荀贞笑对他两人说道：“二君名族之后，不以我德浅，应辟而至，我欢喜至极，暂欲以州劝学从事屈羊君，请高堂君暂领督军从事，二君意下如何？”


------------

209 州举茂才郡孝廉

﻿    ﻿荀贞州府里现在有好几个督军从事，比如在广陵时的故吏陈端，比如在冀州时的故吏霍衡，比如简雍，只是这三人的从事名上虽冠以“督军”为号，却没一个是和兵事有关的，陈端主要负责部各郡国的户曹和尉曹中的徭役民事，霍衡主责各郡国的金曹、仓曹和市掾，简雍此次佐助程嘉出使幽州，不可无州职号，所以亦得“督军”，但实际上是从事外交的。

    这三个“州督军”，名不副实，但荀贞现下任给高堂隆的“州督军从事”，却是名实相符的。

    陈群之所以举荐羊琮和高堂隆，就是想让他俩帮助荀贞，把泰山兵和泰山郡之间的联系彻底给断绝掉，如果有可能的话，甚至不只从外部断其兵源，还希望他俩能够从内部分化泰山诸将。

    既是陈群的用意如此，荀贞就不可能把他两人都留在州府，必须至少选出一人遣去琅琊，为荀成佐贰，督泰山兵。泰山诸将现今虽皆俯首，可心中不服者必有，加上现下改政榷盐，琅琊境内盐豪诸多，或有与泰山兵勾结起乱之徒，此郡的形势可以说是徐州五郡中最需要警惕的一个。这么一来，荀贞再任用此两人之前，当然得先看一看此二人的胆勇分别如何，择其可者而用之，如是稍怯之辈，便不可用，所以荀贞带他俩去军营，亲试其胆。

    经过试看，证明了荀贞对他两人的第一印象是正确的。

    由是，荀贞即以羊琮为劝学从事，而选定了高堂隆，让他去琅琊督军。

    羊琮、高堂隆各被荀贞因才除任，两人对自己分别获得的职务俱皆满意。

    荀贞对羊琮说道：“黄巾以来，兵戈连年，民不能安，遂风俗渐薄。於今徐州粗定，百废待兴，诸业之中，风化为先。君家世衣冠，君从父‘悬鱼’清名，足励天下学子。辟君州劝学从事，望君可多行郡县，察视庠序，勉励后进，如有学官破败者，可与我言，我檄郡县缮修。”

    羊琮家世代衣冠，他的曾祖任过司隶校尉，祖父任过太常，从父是悬鱼太守，也曾被拜为太常，只是没到任就病卒了，他的从兄羊衜相继娶蔡邕和孔融这两位大儒之女为妻，族声显赫、学业精深，由他巡行州中的郡县学校，必不会被人轻视。事实上，完全可以用他来总责各郡国的“文学掾”，也即各郡的教育主管，只是荀贞对此职位另有人选，所以没有予其此权。

    羊琮应诺。

    荀贞又对高堂隆说道：“琅琊与泰山接壤，时有泰山亡命入境，君家世为泰山名族，为郡人所敬，除君州督军从事，以督泰山相托，冀君以殷殷厚望，盼琅琊就此得安。”

    远的不说，只从高堂生到高堂隆这一代，高堂氏在泰山就已经繁衍了近四百年了，期间族中名士、显宦多出，当之无愧的泰山名族。高堂隆慨然应诺。

    陈群随即给羊琮、高堂隆分别介绍州内郡县学官与琅琊境内的情况，好让他俩能够快速进入角色，谈谈说说，已是入暮。

    荀贞遂命进膳。

    饮食过了，州吏已给羊、高堂二人备好宿舍，他两人便辞往舍中安歇。

    堂上只余下陈群后，荀贞笑对他道：“长文，因卿之举，州中又添二材。”

    陈群说道：“说到添材，群正有一浅见想要上禀明公。”

    “卿言之。”

    陈群说道：“明公行榷盐之政，累日颇有州吏进谏，彼辈虽怀忠信，不知权变，守成之辈，固不可议事，然以群陋见，却亦不可忽视。”

    “卿言甚是。我掌州未久，确是不可轻视州中议论。卿有何策，可解此困？”

    “陶公主州，亲用乡党，孝廉之举，多由贿来，徐方士人久怀怨矣。今州中的军政诸事已然略定，四郡守相悉已到任，明公何不檄令各郡国举孝廉？既可拔秀士，又能转移州议。”

    荀贞顿时抚额，说道：“非卿提醒，我差点忘了此事！”略略一想，笑道，“却也正是此前没顾得上叫郡国举孝廉，倒是正好可以用在此时了。”

    今年正月，荀贞发兵攻陶谦，旬月之间，即占取了下邳、东海，入州主政，是以，今年的孝廉各郡国都还没有举。往年各郡国举孝廉时，因为陶谦信用的曹宏等人权倾半州，故而各郡多有通过贿赂他们而得以被举孝廉的，正如早在先帝时就广为流传的那首歌谣中所唱的：“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这几年徐州各郡国所举的孝廉们几无一个是真孝且廉的。

    徐州士人对此是早怀不满了。

    须知，士人们出仕的途径尽管不只是被举孝廉，可“得举孝廉”与“郡县辟除”，却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得举孝廉”者，必会被授官，而“郡县辟除”者，却不一定能得孝廉。郡举孝廉、州举茂才，此乃国士仕进的正途，如能历经郡选、州举，一个不落，乃是极大的名望。

    而陶谦主州的这几年，在孝廉的察举上却是贿选横行，自是会引得徐州士林怨望，不过陶谦之弊政，却正好可被荀贞利用，如陈群之所提议，用在此时，恰可平息引榷盐而引起的州议。

    荀贞当即做出决定，说道：“今便传檄各郡国，令举孝廉！”

    陈群说道：“兵乱以来，郡国民口多减。群窃以为，可令郡国按往年人口举今年孝廉。”

    按照规制，郡有二十万人口，可年举孝廉一人，现今徐州五个郡国，人口多者四十余万，少则三十余万，按照这个人口数目，相比往年，可举的孝廉名额就都会比往年为少，既是要用举孝廉来平息州中士人的非议，那么，就可以仍令郡国以旧年人数举本年孝廉，以布恩德。

    荀贞点头应允，说道：“即按卿意传檄。”唤堂外吏，令把陈仪叫来。

    陈仪虽不在堂上，然他主着文辞事，亦未在远，便在堂右的厢房里时刻等候荀贞召用。得了小吏传令，他即从厢房过来，听了荀贞唤他过来的目的，遂铺纸研磨，写就檄文。

    荀贞看之，见写道：“子曰：事亲孝，故忠可移於君。海内凌迟，至尊蒙尘，此正忠臣义士共举王事之秋。郡国举孝廉，如旧年数。中平六年以来，郡国所举，多非其人，今之举，务以贤要，倘有舞弊，依法处之。”

    荀贞看罢，说道：“末句稍繁，可精简之，改为：举非其人，系囚郡狱。”

    陈仪应诺，提笔改之。改罢，荀贞没再看，让陈群看了一遍，问道：“如何？”

    陈群沉吟说道：“郡守，二千石也，如举非人，即系囚郡狱，是否太苛？”

    荀贞笑道：“非苛不足以得材，亦不足以平州议。”

    “举非其人，系囚郡狱”，这八个字主要是给州中士人们看的。

    是在告与他们知道：以前陶谦亲用小人，贿选成风，从今以后，荀贞主政，将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徐州的政治环境、郡县风气都将会与陶谦时截然不同了。

    至於会不会出现郡守“举非其人”，荀贞并不担心，乐进、邯郸荣、王朗、陈登皆非贪吏，不可能会在这种事情上收受贿赂，徇私舞弊。

    陈群说道：“明公求真贤之心，於此檄中可见一斑。待此檄传至诸郡，郡国士人必美明公德。”

    荀贞一笑，吩咐陈仪，说道：“将此檄拿去给文若，叫他择日下传。”

    陈仪领命，捧檄出堂。

    由郡国举孝廉，让荀贞引申开来，想到了举茂才、察廉吏两事。

    举茂才是州长吏的权责，察廉吏是领兵将军的权责。

    荀贞现掌徐州，又有将军名号，虽为杂号将军，然实领兵马，故此，今年他可举茂才一人，察廉吏两员。

    茂才的察举始於前汉武帝时，著名的“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一句便是出自武帝令州郡举茂才的诏书中。茂才和孝廉一样，吏民皆可受举，因员额少，州刺史所举，加上三公、光禄、司隶和位比三公的将军所举，每年总计也不过二十来人，所以在地位上要比孝廉高级，有不少人被举茂才的都是先被郡举孝廉，随后又被州举茂才。

    察廉吏，又叫察廉，顾名思义，既有“吏”为限，那便是只有吏员才能被察，桓帝时，又对参选人员作了新规，要求必须是“秩满百石，十岁以上，有殊才异行”者才可被察。“十岁以上”，也即任吏十年以上。荀贞前两年手上的察廉名额分别给了冀州和颍川的旧人，今年的名额他打算给徐州的吏员。

    察廉吏倒也罢了，此一等级与孝廉相仿，被察之后，起家授官多不高，或为郎官，或为与郎官秩俸相近的三百石吏职，而茂才就不一样了。

    茂才比孝廉高级，比与孝廉地位相仿的察廉自也高级，凡被举为茂才者，低则授官六百石，高则千石，甚而有起家即拜二千石的，——由授官之不同，可看出等级相差之高低，而等级相差之高低，正对应了被选人在州郡中的声望之厚薄。

    是以，对茂才的人选，荀贞需得细细斟酌，务要使选出的这个人既不负州望，又可为己所用。

    他对陈群说道：“既然传檄郡国举孝廉，州茂才也当举之，卿以为，何人可举？”


------------

210 岂可因己污主名

﻿    ﻿陈群说道：“以德望论，首推治中。”

    荀贞沉吟说道：“子布谦退之士，昔被郡中举孝廉，他辞不受，若他亦不肯应我察举，该以何人为备？”

    依照顺帝时的新规，凡被举孝廉者当在四十岁以上，但若是特别优异的，也可不在此限之列，张昭当年二十岁的时候，刚刚加冠，就被郡中举为孝廉，可谓极大的荣誉，但他辞不就。不愿接受孝廉的察举，那么他也极有可能不会接受茂才的察举。

    陈群说道：“次则州祭酒。”

    赵昱、王朗两人皆已相继被陶谦举为茂才，张昭除外，此二人之下，名望合适的便是张纮。

    荀贞说道：“子纲亦谦退士，昔已为州举茂才，却辞不受。，我纵再举之，恐亦难屈其志。”

    张纮早年游学京都，苦修经业，学有成，回到郡中后，被州举茂才，然被他所辞，他能辞第一次，当然也就能辞第二次。

    孝廉、茂才是仕进的正途，得之后，也会光耀名声，占了大多数的士人对此二者都是汲汲以求，可却也有小部分的士人会辞而不受，这其中有真正的谦退之士，因为觉得州郡中有比自己更有德行、学问的人，所以辞不接受，也有明为谦退，实则“以退为进”，通过“辞不受”的举动，以求可以获得更大名声的。张昭、张纮两人显都是前者，所以荀贞说他俩“谦退士”。

    陈群说道：“祭酒如亦辞，可举陈/元龙。”

    荀贞笑道：“元龙知权务实，非浮华之士，必不会辞。”

    张纮、张昭虽然都不是腐儒，但两人毕竟是正统的儒生，重视诸如“谦退”之类的儒家美德，可陈登却是雄杰之士，敢为天下先的，荀贞如举他茂才，就像他年二十五被举孝廉而不辞的往事一样，他肯定也不会推辞，这倒不是因为他看重被举为茂才后会得到的好处，而是他根本就不以此为意，得之则受，不会去搞什么谦退，不得亦可，也不会三求四告。换言之，举他茂才，他不会辞，不举他茂才，他亦不求。

    陈群先后列出的张昭、张纮、陈登三人，荀贞最心仪的是陈登，虽然很想直接举陈登茂才，但张昭、张纮两人的年岁、名望放在那儿，却是不能直接跳过。

    荀贞心道：“便先举治中，治中如不受，再举祭酒，如仍不受，再举元龙，而如治中、祭酒有人受之，便就只有等下年再举元龙了。”

    明知道张昭、张纮两人可能不会接受，可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一来，表示对他两人的器重，二来，也是通过“再次被举茂才”而为他两人“再扬一次名”。

    荀贞说起茂才，陈群由之而也想到了今年荀贞察廉吏的事情。

    此时茂才人选已定，他遂问道：“不知明公今年欲察何人廉吏？”

    “卿可有何举荐？”

    “明公去年、前年所察之廉吏皆为颍川、冀州故吏，群以为，今年可察徐州吏。”

    “卿与我所见相同，卿可有合适的人选么？”

    “袁长史清廉奉公，当是其一。至於其二，群愚意明公可令郡县举荐。以明公治贿选之严，料郡县定不敢徇私，凡能得受举荐者，必清廉之吏，即便只能择一而察，余下的却可先留记牍册，后而用之。”

    荀贞初临州不久，除了广陵之外，连其余四郡辖境内的县令长都是何人尚未记全，更就别说那四个郡里的郡县属吏们了，对他们更不了解。

    如陈群所说，却是可借此次察廉吏的机会，让各郡县分别举荐人选，从而得以对各郡县都有哪些清廉能干的百石吏做到一个大致的心中有数，日后需用人时，就可由此中斟酌选任。

    对陈群的这个建议，荀贞以为然，说道：“卿言甚善，我便叫幕府按此传檄。”

    察廉是将军的权责，所以不能由州府传檄，得由幕府传檄。

    陈仪从荀彧那里回来，荀贞又把他唤入堂上，命他写此两檄。

    待檄写好，荀贞与陈群看了，都觉得合用，便即分给两府，命各自颁传。

    如荀贞所料，张昭、张纮两人果然俱皆辞受。

    荀贞因便顺水推舟，第三次传檄，察举陈登。

    亦如荀贞所料，陈登半点没有推辞，丝毫不拖泥带水，接檄当时，便即领受。

    陈登领了荀贞的察举后，他的主簿来见他，对他说道：“州伯先举治中，继举祭酒，而治中、祭酒相继辞不就。三举明府，明府受之。以下吏愚见，明府错矣！”

    “噢？哪里错了？”

    “治中、祭酒辞后，州伯方举明府，可见於州伯心中，明府不如治中、祭酒重。又，治中、祭酒皆辞，独明府受之，恐州人亦会议明府德不如治中、祭酒。”

    “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方今之计，明府不如亦辞，可即速上书州府，述以谦虚之辞，举州贤良以代，如此，既可抬声价於明府心中，又从而能使州人知，明府德操不居治中、祭酒下，免使明府名望受损。”

    陈登笑道：“汝此迂阔不忠之论！”

    “明府此话何意？”

    “国家事皆成於实，未闻有以名平天下者。主上知登非慕名之徒，故在治中、祭酒皆推辞不受后，不怕我的误解，依然举我茂才。我前去广陵，主上悬榻以待，主上之心，我岂不知？非汝可知！况且，治中、祭酒，皆州望之所在，先举他两人固是应当，登附其后，有何不可？再则，治中已辞，祭酒亦辞，可一辞、可二辞，岂可三辞？我如也辞，固可全名，而置主上於何地？汝劝我亦辞，是想让外州士以为主上竟被徐人轻么？全己名而污主名，登所不为！”

    主簿还要再劝，陈登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笑道：“我到郡后，闻汝有清正名，是故辟汝为我主簿，本望多闻悔喻，却不意汝竟钓誉之徒！汝现即回舍，收拾行装，返家去罢！”

    主簿张口结舌，不知所对。

    陈登懒得理他，叫门外的小吏：“送主簿回舍。”

    待小吏将这主簿带出，陈登心道：“士多邀名。再辟主簿时，我需得细察，省得再是名实不符！”辟除主簿不是紧急的事，可以徐徐择之，陈登又心道，“主上行檄郡国，令举孝廉，此必是为平息因榷盐而引起的州议。既如此，本郡该察举谁人为孝廉，我就得慎重行事。”

    之前有人对陈登说，本郡的诸葛瑾、徐奕两人被荀贞征辟，现皆得荀贞爱用，诸葛瑾更是以未冠之龄而被荀贞任为侯府庶子，所以建议陈登，此次举孝廉不如就举此二人。

    陈登当时不置可否，但实际上他并不打算举此两人。

    固然，以荀贞对诸葛瑾的爱重，若是举了此两人为孝廉，或许能如进言之人所获：可使荀贞满意，——事实上，陈登对此是不以为然的，在他看来，以荀贞的英武明智，是绝不会因为私爱而轻忽州政的，不过，进言之人的另一层意思倒是说得没错，如能通过举孝廉而与诸葛瑾和徐奕两人处好关系，成为了他两人的举主，日后或能得其助力，但这不是忠臣之道。

    荀贞这个时候令举孝廉显是为了平息因榷盐而引发的州议，那么在孝廉的选举上就必须要使选的人符合郡望，以使郡中士人转移议论，改以赞美荀贞的清平公正，这才是真正的忠臣之道。

    琅琊郡人口多时不到六十万，可举孝廉两名，在这两个孝廉的名额上，陈登要细细斟酌，再做决定。

    孝廉的人选不能仓促定下，荀贞的另一道檄文，令郡国上报廉吏，陈登却是可以现在就完成。

    他提笔写下了几个人名，因他之前任州中的典农校尉，对各郡县的属吏比较熟悉，所以，他举荐的这几个人不但有琅琊的，也有其它郡的。写好，他令人即刻送去州府。

    办完了这件事，陈登摩挲着竖放在案侧的佩剑，转而思考另一件事。

    他心道：“徐州盐官，多在琅琊。东海、广陵之合，亦不如琅琊盐豪之盛。我遣人打探，已得悉彼辈盐豪与泰山兵多相连结，臧霸虽被主上调屯东海，可郡内尚存四营泰山兵马，合计亦有数千之众，昌豨诸人又皆有勇名，我需防他们勾连生乱。当与荀将军再议议此事。”

    荀成都督琅琊军事，驻地便在开阳，与陈登同县。

    陈登随即起身出室，唤人备车，出城去营中见荀成。

    他到营中时，荀成正与高堂隆谈话，见他来到，起身相迎。

    高堂隆於受任次日就来了琅琊，刚到没多久，但陈登作为一郡之长，已与他见过。

    三人见礼毕，分别落座。

    荀成对陈登说道：“君来得正好，我与高堂君商议兵事，正想听听君之高见。”

    “商议的可是泰山兵事？”

    “不错。”

    “登今之所来，也正是为了此事。我闻糜子方已开始在朐县购盐坊，朐县盐豪少，无外援，糜氏又是当地强豪，或不致生变，而如等他来到琅琊，琅琊盐豪多，又与泰山兵诸校尉连通，我却有点担忧，或会有作乱之逆。”

    荀成问道：“君可有化解之策？”

    “登虑之再三，思得两策。”

    ：。：


------------

211 抚戒刺吓二策行

﻿    ﻿    一秒记住，精彩随时阅读，手机用户请访问。

    荀成问道：“哪两策？”

    陈登答道：“一则抚戒，二则刺吓。”

    “愿闻其详。”

    “泰山诸校尉，脾性不一，或有怨不服者，亦必有不敢作乱的，将军可分而召之，亲自观看他们不同的情态，抚其顺从，而戒备其不服者，此为抚戒。多遣干吏，深入沿海，时刻关注盐豪动向，倘侦知到有欲生乱者，即以雷霆之势，立将之剿杀，以吓余辈，此为刺吓。”

    荀成说道：“君此二策皆佳，我即按而行之。”沉吟了下，又道，“阳都距开阳最近，孙仲台又是泰山诸营中兵势仅次於臧宣高的，我今便遣吏去阳都，邀他来开阳相见。”

    “将军欲以何由邀他来见？”

    无缘无故地叫孙观来开阳，必会引起他的疑惑和提防，如使他因此生疑，反倒不美。

    “后天是上巳日，我就以此为由邀他来见。”

    上巳日，便是后世的上巳节。后世的上巳节是每年的三月初三，但现下还没有对日期做出如此确定的规定，而是以每年三月上旬的第一个“巳日”为“上巳日”。这是一个通过洗浴来驱逐疾病的节日，春季天气转暖，是疾病和瘟疫多发之时，是以，至迟自战国时起便有了这样一个风俗，延传至今，早已是一个全民参与的重大礼仪、节日活动。

    在这一天，百姓们通常会成群结队地去临近的河中沐浴，因为沐浴之地距住所不会太近，沐浴又要花费一定的时间，所以人们大多会带上食物，进行野外午餐，并将携带的某些食物投入水中，祭祀神灵。普通的黔首只是野餐一食，有钱的人家则会利用这一机会，在野外搭起精美的帷幔，备下美酒佳肴，邀请众多的宾客，举行别致的郊外宴会。

    总而言之，上巳出沐、饮宴河边的习俗，从京都到地方，从权贵到黔首，尽皆如此。

    开阳临着沂水，完全可以用“沐於沂，畅饮水滨，以度上巳”为借口，把孙观从阳都请过来。

    高堂隆听到这里，说道：“我与孙校尉虽非同县，然他县与我县相距不远，早些年，我与他有过相见，也算是旧识了，待他来到开阳，我可从将军左右，与他再见上一见。”

    荀成点头说道：“君与仲台旧识，自是理当再见。”对陈登说道，“上巳时，君如无事，可与我和高堂君一道，共会孙仲台。”

    陈登笑道：“明将军相邀，敢不从命？”

    与荀成定下了上巳日邀孙观来开阳之事，又与荀成、高堂隆两人细细商议了该如何遣派细作潜入沿海之事，议完了这两事，陈登告辞出帐，回城而去。

    陈登离开后，高堂隆笑对荀成说道：“隆来开阳前，闻州府吏云：‘陈/元龙骄而自矜’。到了开阳，隆与陈府君见面虽少，颇觉意气相投，乃知流言之不可信也。”

    高堂隆虽是刚为荀贞征辟，但初来便获大任，被超擢为从事之职，掌督泰山之重，州府吏皆知只要他能把这个差使办好，日后的前程必是繁花似锦，所以他到州府的当晚，已有好几个人登门拜访，因知他将去开阳，就告诉他了一些州中有关陈登的风评。

    荀成说道：“碌碌子焉知元龙豪气。”又道，“陈君明谋远见，孙观如应邀来，正可借陈君之能，辨其忠奸。”

    陈登到了城中府内，已是入夜。

    小吏过来禀报：“明府，今天县内外皆无事，唯有数辆州车由北还，过境南下，向州府去了。”

    “知道了，你下去罢。”

    小吏恭谨退下。

    为了隔绝泰山诸营与泰山郡的联系，陈登到任不久，即传檄缯国、临沂、阳都、东安、东莞和开阳这几个与泰山郡接壤的县邑，命令各县的令长分别遣派得力吏卒，日夜巡察本县，如有发现亡命、轻侠、恶少年或形迹可疑之人在境内出没，立即逮捕讯问。

    这道檄令从传下到现在，总共也才半个来月，而各县上报的逮捕总数，已有近百人之多，经过讯问，是泰山“亡命”、恶少年的，占了泰半之多，问其入境目的，皆是要去投泰山军，剩下那些不是泰山郡人的，也多半是在外地犯下了案子，为了逃罪，目的亦是去投泰山兵。

    半个月近百人，一个月就是两百人，一年下来就有两千多人，这可以说是泰山军的一个主要兵源来处了，而今被陈登截断。现下为时尚短，泰山诸校尉尚未意识到这个问题，等他们反应过来，想来定是会有不少人痛骂陈登，不过，陈登对此，当然是丝毫也会不在乎。

    因了开阳是郡府所在，故此，开阳县内外的巡察，不但要报给县令，还要报给陈登。

    听那小吏报说今天有数辆州车从北返还，陈登心道：“必是主上遣出辟召贤士的州使回来了，却不知这次又给主上带回了哪位贤能？”又心道，“主上英武善战，又重文教，掌州以来，方才旬月，不分州内州外，已是接连召辟了多位文、武材士。徐州之兴，在於今乎！”

    君主积极向上，有抱负的臣属也就充满干劲。

    陈登略吃了点饭食，虽是忙了一天，却是半点不知道累，亲自动手，把堆积在墙边的案牍文簿搬过来，放到案边，借着通亮的烛火，又精神抖擞地处理起了郡务。

    荀成遣吏送信，邀孙观来开阳，孙观应邀而至，於上巳之日和荀成等共饮於沂水河畔。

    陈登、高堂隆作陪。

    席上，陈登观看孙观情态，高堂隆与孙观忆叙旧时。待到席终，孙观回阳都，送他走后，两人俱对荀成说道：“孙仲台神思不属，数有踯躅态，此中必有玄虚，明将军可细察之。”

    荀成因而一边严密关注阳都的泰山兵动静，一边不动声色地继续分召昌豨等人见面，或由高堂隆亲去泰山军的驻地与泰山诸校尉相见。

    同时，荀成给荀贞写信，述说陈登和高堂隆对孙观以及泰山兵的分析和他自己对此的判断。

    这些不必多说。

    郯县西临沂水，东临沭水，因孔子曾与弟子於上巳日“浴乎沂”，所以上巳日这天，荀贞也邀请了张昭、张纮等府吏，荀彧、辛瑷等股肱，并飞檄召来了驻兵在沂水西边襄贲县外的赵云，共至沂水之畔，亦欢饮半日。

    春和景明，坐皆美材，群儒谈《诗》咏歌，诸将讲兵论武。荀贞於中观之，心神畅悦，不觉与左右说道：“俟天下定，当使万民同享此乐！”

    饮至近暮，诸人归城。

    在回城的路上，几个府吏从州府驱马驰来，求见荀贞。

    前头的从吏问得清楚，过来禀报：“明公，去东莱的州使回来了。”

    荀贞大喜，问道：“子义可有从归？”

    过来禀报的从吏答道：“下吏没有问。”

    “快叫使者过来！”

    从吏应诺，回去前头传令，不多时，那几个州吏快步来至近前。

    荀贞看这几人，只看到了被自己派去东莱的副使，未见正使，问道：“正使何在？”又问道，“子义可至？”

    那副使先回答荀贞的第二个问题，答道：“太史君未至。下吏等接了太史君的母亲来。”再回答荀贞的第一个问题，“正使没回来，他去辽东找太史君了。”

    荀贞细问之，这才知道：原来太史慈现不在东莱，而在辽东。

    州使到他家中时，他家中只有他的老母。

    州使便以辞说太史慈之母，对她说：“贵州黄巾众多，贵州刺史焦公不知兵，非能安州境者。荀镇东昔讨董卓，功著海内，今临徐州，爱民如子，阿母何不迁家至徐？”

    太史慈的母亲却不同意，推说自己年纪大了，不肯离家。

    州使便又对她说道：“今令郎为避州疾，远遁辽东，不能尽孝於阿母，阿母亦不得与子见。阿母今如肯迁家徐州，焦公权威再炽，亦不入徐境，如此，阿母便可与令郎相见了啊！”

    听了州使这么一说，太史慈的母亲思子心切，这才答应了迁家来徐。

    州使即令副使护送太史慈的母亲回郯县，而他则继续北上，去辽东找太史慈。

    荀贞心道：“太史慈得罪州府，已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却至今还避祸在外！也真是难为他了。”

    数年前，东莱郡郡府和青州州府出现了纠纷，是非难断，谁能先报到朝廷，谁就能占据先机，其时州府已先遣使，郡守忧落后不利，於是求取可为使者的人，太史慈时年二十一岁，为郡奏曹史，被选为使，他遂日夜兼程，虽是后发而却与州使几乎同至洛阳，见到州使后，他施展计策，毁掉了州府奏章，呈上了本郡的奏章，州府因被朝廷责备，太史慈因得以扬名，不过他为了本郡而得罪了州府，为免被州府报复，就此避居辽东，算起来，至今已有六年了。

    荀贞说道：“子义母亲现在何处？”

    “在州府恭候明公。”

    “岂可使老者久候？”

    荀贞即叫上典韦、周泰、蒋钦等人，以及原中卿、左伯侯等亲卫数十，策马疾驰，先行回城。

    到了城内府中，荀贞亲去见太史慈的母亲，问候路途辛苦，以礼待之，又叫府吏给太史慈的母亲安排住所，令诸葛瑾从后宅选调机灵懂事的奴婢数人，交给太史慈的母亲使用，并命这几个奴婢需得小心服侍。

    等住所备好，荀贞又亲自把太史慈的母亲送过去，看她安置下来，方才离去。

    回到府内堂上，荀贞叫来小吏，说道：“去治中院，命给去东莱的正使记上一功。”

    小吏应诺。

    治中管着州府的人事，府吏的功过皆由治中审定记录。

    此时张昭虽尚未归府，可治中院里自有掾史属员，可以先行记功。

    这个去东莱的州正使临机应变，在没有见到太史慈的情况下，能够改而先把太史慈的母亲请到州中，立下了一功，需得记录，以候来日嘉奖。

    至於这个正使去到辽东后，能否再把太史慈请来，荀贞却是一点也不担忧，太史慈之母已到，以太史慈之孝，他怎可能会不应辟而来？

    入主徐州方才旬月，已得周泰、蒋钦两员虎士，今又笃定可得太史慈，荀贞心情不错。

    次日，一道从远方来的消息让他的心情更加不错，同时让他大喜之余，立刻颇怀急切地遣人，命去追赶出使豫州的程嘉等人。

    一秒记住，精彩随时阅读，手机用户请访问。高速首发三国之最风流最新章节，本章节是，地址为/sougou/，如果你觉的本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


------------

212 幽兵临冀可谋兖

﻿    一秒记住【笔♂趣÷阁 .】，精彩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道从远方来的好消息是从冀州的来信中得知的。

    荀贞等了许久的冀州来信终於来到，不过却不是审配的信，而是邯郸荣的一个朋友写给他的，因信中有关於近期冀州形势变动的内容，故而邯郸荣在看过后，将其摘录出来，传递到了州府，戏志才和荀攸总责军机，他俩看罢，当即来见荀贞，转述与之。

    这道好消息是：公孙瓒遣田楷将万余步骑进屯至勃海郡的阳信、乐陵一带，又亲率步骑两万南渡巨马河，入驻到了涿郡的范阳一带。

    荀攸笑对荀贞说道：“公孙伯珪南下，孙侯无外患之忧矣！明公亦可因此而从容施政了。”

    戏志才对荀贞说道：“袁本初所以能唾手得冀，其功实在公孙伯珪，而州归本初，伯珪一无所获，料必为之含忿日久。去年，他大破黄巾於东光，获车甲财货甚众，势因大张，今终两路进发，要报被袁本初哄骗之辱。”又笑道，“亦是为吞并冀州。”

    袁绍之所以能唾手而得冀州，是因用了逢纪之计，给公孙瓒写了一封信去，骗他将兵南下入冀，以此给韩馥压力，从而迫使韩馥把冀州牧的位子相让。想那公孙瓒以为有袁绍响应，得冀州必易，兴冲冲地提兵到了冀州，结果却一无所获，才发现竟是被袁绍哄骗欺弄，正如戏志才所说，定是会对此“含忿日久”。只是，袁绍名气大，兵马不少，韩馥又已将冀州牧让给了他，一时不好与之开战，所以公孙瓒含羞带恨，退回冀州，只留了一些兵马屯驻渤海。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段曲折，所以，此前荀贞才会和戏志才、荀攸等人商定，遣人去和公孙瓒结盟，却只是没有想到，盟约尚未定，而公孙瓒已分兵列部，将攻冀州了。

    虽是没有想到，却也不出乎意料。

    亦如戏志才所说，公孙瓒去年大破青州黄巾，得了兵甲财物无数，通过收编俘虏，部曲的实力也得以大增，既然实力大增，那么以公孙瓒刚强记过、睚眦必报的性子，当然就不会再对被袁绍欺辱玩弄一事而“忍气吞声”了，於是，便在今春暖之时，分兵两路，一路入驻渤海，东围冀野，一路由他亲带，进驻范阳，逼临冀北，摆开了架势，要和袁绍一争高下。

    荀攸笑道：“早知公孙瓒会於此时出兵，此前也就无需遣君昌去与孙豫州商议和公孙联盟一事了。”

    荀贞亦是欢喜，心道：“难怪袁本初在表了周昂为豫州刺史后，迟迟没有发兵与文台争豫，却原来是他已知公孙瓒将要与他争冀，故而不能分兵夺豫。”笑道，“公达言之有理。只是遣君昌去豫州时，我等却又怎能未卜先知，知晓公孙伯珪会於此时发兵？既已遣了君昌……。”

    说到这里，荀贞突然停下话头，若有所思。

    戏志才、荀攸两人对视一眼，俱皆大笑。

    荀贞回过神来，问道：“卿二人缘何发笑？”

    戏志才笑道：“见明公正在说话，却半句而止，故而大笑。”

    “这有何可笑？我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且让我来猜上一猜：可是想到了兖州么？”

    荀贞见戏志才居然猜中了自己的所想，顿吃了一惊，旋即醒悟过来，知此必是因为戏志才与荀攸二人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故而能知自己所思，大笑说道：“知我者，卿二人也！”

    戏志才、荀攸亦相顾而笑。

    荀贞又叹道：“卿二人之才，胜我一刻。”

    从戏志才、荀攸联袂来至堂上，到现在为止，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也就是说，荀贞是在得知“公孙瓒南下”这个消息的一刻钟后想到了兖州，而料以戏志才、荀攸之才，却定是在接到此信的当时就想到了兖州，荀贞遂有此“卿二人之才，胜我一刻”之叹。

    戏志才说道：“智有急缓，器有深浅，是故忠与公达居於下，明公居於上。”

    却是在赞美荀贞的“器”深，这是戏志才的一向之所言了，荀贞闻之一笑。

    荀攸说道：“当务之急，是立即遣人去追君昌，令他以辞说动孙侯，以得入兖之由。”

    荀贞深以为然，说道：“卿言极是！”稍作思忖，说道，“此事重大，非心腹不可任，宣康、许季诸子皆有军务在身，不可稍离，我意遣邯郸吉负此任，卿二人以为可否？”

    戏志才说道：“邯郸吉虽德才不足论，然武壮善骑，能昼夜兼行，遣他去，正可得其能用。”

    荀贞便唤堂外吏进来，命召邯郸吉，同时，亲笔写了一封给程嘉的信。

    不多时，邯郸吉来到。

    荀贞对他说道：“你即刻出城，追君昌一行，追上后，把我这封亲笔书信交给他，让他按信中所言行事。”

    邯郸吉应诺，接信在手，藏入怀中。

    荀贞交代他说道：“此信关紧，不可使外人知，你离城后，当兼程疾赴，越早追上君昌越好。”

    邯郸吉应道：“是！”

    堂外已经给他备好了快马，他辞别而出，牵马到了府外。府外又早有数十骑士得了军令，在外相候。於是，他便与这数十骑士上马策行，出了城，往豫州方向驰去。

    州府堂上。

    看邯郸吉出了院后，荀贞对荀攸、戏志才二人说道：“唯今所虑便只有：君昌离城已久，也不知邯郸吉能否追上。”

    戏志才说道：“如真追不上，可再遣人去见孙侯便是。”

    “也只能如此了。”

    却是：为何一闻公孙瓒分兵两路，有攻冀州之意，荀贞、荀攸、戏志才三人就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兖州？还要派邯郸吉去追程嘉，又为何非要说动了孙坚才能入兖？

    说来也简单：公孙瓒既然已经露出了取冀之意，那么袁绍肯定就不敢再分兵南下，与孙坚争豫了，如此一来，孙坚的压力大减，荀贞也就不必再总是想着去援助孙坚，从而可以把精力投入州内，埋头内部发展，同时，也可以开始谋图向外的发展了。

    能够向外发展的还是那几个地方，南边扬州，北边青州，西边豫州和兖州。

    现下，赵昱和荀谌料应还在去长安的路上，尚未到达，等他们到后，能否从朝廷要来一个外郡尚未知，如能要来，又会是哪个郡，更是不可知，所以，扬州、青州现在还都没有借口可以染指，而唯独兖州眼下却有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便是荀贞之前颇为眼热的：青州黄巾於去年被泰山太守应劭击走，向西转入了豫州、兖州境，现正活动於豫州的鲁国和位处於鲁国西部的兖州任城、东平、济北一带。

    任城、东平、济北属兖州，没有当地的长吏求援，荀贞不能擅自越境前往，否则，便是凭空给自己树一大敌。

    可鲁国却不属兖州，而是属於豫州，如果能以“助豫州击黄巾”之类的说辞说动孙坚，让孙坚同意荀军入鲁，那么荀贞就可借此机会，把鲁国的黄巾向西驱逐，然后再以追击为名，趁势兵入任城、东平、济北，再视机而定，看能否一举把这三个郡国拿下，——事实上，荀贞也知道一举拿下三个郡国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希望即使不能全部拿下，至少也要争取拿下一个，只要能占据此三郡中的一郡，就可由此而在兖州布下一个钉子，日后兖境再有事，便随时都能插手。

    ——济北、东平、任城这三个兖州的郡国，荀贞对其中的任城是最为眼热，最想掌控在手的。

    首先，任城国离东海郡很近。

    任城和东海之间说是隔了东平和鲁国两个郡，但隔在任城、东海间的，却都是东平与鲁国最狭窄的地段，从东海西部的合乡、昌虑到任城的国都任城县都只有百里余地，便是从郯县到任城也不过三百里。

    其次，任城国不大。

    此国长只有百余里，宽亦只有百余里，国内仅有三个辖县，可谓弹丸之地，而亦正是因为其小，所以才被荀贞看上，比之兖州的大郡，在前期来说，当然是在兖州占的地方越小，才越不会引起兖州太大的反弹。

    其三，任城虽小，对现在的徐州来说，战略地位却不低。

    任城国内有泗水南北贯通而过，徐州下邳境内的泗水就是从任城国内流入的，如能把任城控制在手，就可以在泗水两岸布置重兵，出则可攻略兖土，守则可为徐州西藩。

    综此三点，如能在这里布下一颗钉子，既无孤军在外之虞，又可伺机而夺兖之全境，且还可以使徐州西部的防御线向外推出百余里，增加徐州的战略纵横，实是最佳不过。

    却只是：也不知邯郸吉能否追上程嘉？

    若是不能，虽如荀攸所言，固然可以再遣使去见孙坚，然而问题却是：已遣了程嘉，若是为了此事而再专门遣一使去见孙坚，却就会未免显得有些刻意。就比如如果用“助豫州击鲁国黄巾”这个借口去说孙坚的话，为何程嘉出使豫州时不说，却偏在公孙瓒南下的消息传开后才遣使去说？明眼人一看即知，这根本就是在以此为借口，实则是想借豫道、谋兖土。


------------

213 简卢从程计说孙

﻿    ﻿    程嘉、简雍两人离了郯县后，先至广陵与卢广会和，随之西行入豫。顶点更新最快

    豫州的州治谯县在沛国，离徐州不远，但孙坚现未在谯，而是在汝南的郡治平舆。

    因而，程嘉三人出了徐州境后一路西行，过沛国，入汝南，行六百余里，到了平舆城中，进府拜见孙坚。

    孙坚闻是荀贞的使者来到，召来堂上相见，见是程嘉，颇觉喜悦。

    荀贞和孙坚当年并力讨董，共驻颍川，各自帐下的文武属臣彼此多都见过。因而，孙坚与程嘉很熟，程嘉虽个矮貌丑，然豪气冲天，甚对孙坚脾胃，两人的私交不错。

    孙坚笑道：“君昌因何而来？”

    “奉我家主上之命，特来问候将军。”

    “我有什么可问候的？贞之安好？”

    “幸赖将军相助，我家主上晏然得徐，为答谢将军，我家主上特备下了些许徐方特产，令嘉奉给将军。”程嘉示意卢广、简雍两人叫从吏把荀贞给孙坚准备的徐州特产等礼物拿到堂中。

    孙坚笑道：“只不过让孙河、韩当换了个驻地，又未曾有一兵一卒助贞之杀儿曹，值得什么？”

    “话虽如此，然虎虽卧栖，狗彘自惊。”

    孙坚哈哈大笑，指着程嘉，顾对堂上左右说道：“此荀侯帐下之利舌校尉也。”又笑对卢广、简雍说道，“亦久未与二君见矣，快与君昌请入坐席。”

    程嘉见堂上坐了许多孙坚帐下的文武股肱，知在自己等人来前，孙坚必是正与他们商议重要的军政事宜，心道：“现非说话之时，我当先辞，等明日再来说孙侯与公孙结盟。”因而辞谢说道，“将军与诸君定有要务商讨，嘉等却不能做不识趣之人，且待明日再来拜谒明将军。”

    孙坚戏笑道：“卿如此善解人意，如还‘不识趣’，那真就没有‘识趣’之人了。顶点更新最快我确是正在与他们商议军事。这样吧，卿等远道而来，路上辛苦，今天可先安歇，好好休息休息，等到明日，我设宴与卿等欢饮。”

    程嘉应诺，却没有立刻就告辞，而是唤从吏又捧了一个匣子上来，接过来，呈给孙坚，说道：“这是我家主上送给将军两位令郎的。”

    “噢？匣中何物？”

    “一册《孙子》，内有我家主上亲笔做的注释；一册《春秋》，内有文若亲笔所注。我家主上吩咐，《孙子》送与将军长子，《春秋》送与将军次子。”

    孙坚甚喜欢，忙叫人把匣子拿过来，亲手打开，取出这两套书来，说道：“贞之极精兵法，文若本州名儒，二犬子竟能得赐此二书，可为我传家宝也！”命左右给孙策和孙权拿去。

    荀贞昔在长沙时，孙策、孙权算是拜在了他的门下，所以这次遣程嘉来见孙坚，不但给孙坚备了礼物，也给孙策和孙权备了礼物，亦因孙策、孙权可算是荀贞的弟子，故而孙坚说“赐”。

    程嘉告辞下堂，府中的吏员带他与卢广、简雍等去到客舍，安置歇下。

    等府吏走后，程嘉没有和卢广、简雍一起休息，而是出了客舍，去找孔德。

    孔德本是孔伷的属吏，因为看到荀贞和孙坚联兵势盛，自忖孔伷必难保住豫州，所以暗中向荀贞和孙坚输款送诚，后来荀贞去了徐州，孙坚得了豫州，虽然和荀贞一样，孙坚也不喜欢这个出卖旧主的小人，但看在他毕竟有点功劳，最重要的是，此人好歹也算是豫州一名士，在急需得到豫州士人支持的情况下，便也就仍辟了他当府中从事，只是向未曾给以重用。

    虽说程嘉此次来豫州，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说服孙坚与荀贞一起同公孙瓒结盟，可该做的功课还是要做的，所以他没有在客舍歇息，而是去寻孔德，所为者，便是希望可以从孔德这里获知一些豫州的近况，从而不但能够使自己更有十分的把握说动孙坚，更可以遣人回徐州将获悉的内容禀报给荀贞。顶点更新最快

    孔德住在郡府的吏舍里，程嘉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他。

    孔德看到程嘉，又惊又喜，忙把他让到舍中。凭程嘉的口才，寒暄过后，三言两语即勾出了孔德的话头，不多时就尽知了豫州近期的一些主要军政大事。

    临暮时分，程嘉心满意足地告辞，返回客舍。

    郡府给程嘉等人分别安排了住舍，从吏或两人一间，或三四人一间，程嘉三个主、副使则是一人一间。程嘉没有去给他安排的屋舍，而是大步来到卢广的住舍门外，叫了他出来，然后一起到简雍的住舍门外敲门。这一路来豫州，路上几未停歇，多数时都是在辎车上睡的，简雍着实累坏了，程嘉敲门时，他正在倒头大睡，听到声响，勉强起来，蓬头敞怀地打开了门。

    简雍一向不重仪表，看他这副模样，程嘉和卢广也不介意。

    放了程、卢二人进屋，简雍边打哈欠边问道：“什么事？可是府里备好饭了么？我不吃了，你们吃去。”

    “吃什么饭！现下有个立大功的机会在眼前！”

    卢广、简雍莫名其妙，不知程嘉在说些什么，问道：“君此话何意？”

    程嘉叫卢广站到门口，观察外边有没有人路过，吩咐他说道：“如有人经过时，提醒我知。”以防被人偷听去了他将要说的话。

    安排妥当了，他插着腰站在屋中，这才昂着脸对卢广和简雍说道：“君二人高枕酣眠之际，我去见了孔德。顶点更新最快”

    卢广问道：“孔德何人？”

    “你什么记性！原孔伷府中的从事，你也是见过的。”

    程嘉是因邯郸荣的举荐，而才得以被荀贞辟用，而卢广是邯郸荣的妻弟，两人很熟，所以说话不见外。

    卢广想了一想，记起了此人，说道：“你刚才去见他了？”

    “不错！君二人可知：公孙瓒已陈兵冀界，将要攻袁本初了！”

    简雍和卢广面面相觑。

    卢广说道：“公孙瓒将要攻冀？是孔德告诉你的？那你我三人岂不是白来了豫州一趟？”

    他三人来豫州，是想说孙坚一起同公孙瓒结盟，从而希望可以借此鼓动公孙瓒南下攻冀，以使袁绍不能夺豫，却未曾想，还没对孙坚说出来意，公孙瓒竟已兵临冀州了，公孙瓒既已南下，那这盟约显然也就不需再与他定了，从这个意义上讲，他三人确是白跑一趟。

    程嘉说道：“怎会是白跑一趟？正是因此，才有了你我三人立功的机会！”

    “是何机会？”

    “我还从孔德那里得知：孙侯有意攻陈、梁二国！今日我等三人见孙侯时，堂上列坐了诸多孙侯军中的文武重臣，料来在我等到前，孙侯便必正是在与他们商议攻陈、梁之事！”

    “……，这又与我等立功有何关系？”

    “君二人亦从主上久矣，难道还不知主上之志么？”

    卢广和简雍越听越糊涂，不知程嘉到底想说些什么。

    简雍说道：“主上志在安平天下，此我等自然皆知，……可这与孙侯攻陈、梁又有何干？”

    “孙侯虽主豫州，而豫人实不服孙侯，唯颍川因主上之故，沛国因其国相袁忠无争强心故，孙侯才得以控此两郡，余如陈、梁、汝南、鲁四地者，鲁有黄巾，汝南勾通二袁，陈、梁接壤陈留，与张邈暗通，是以，孙侯才会亲自坐镇汝南，而又欲攻陈、梁。顶点更新最快”

    “这又如何？”

    “孙侯欲攻陈、梁而却未动兵者，其因在袁本初，乃是因惧周昂南下，故而一直引而未发，如今公孙瓒临冀，周昂必不能再南下，孙侯固可由此而定下攻陈、梁之心，然以我度之，却必尚怀夷犹之念，何哉？豫州南临袁术，北有鲁国黄巾之故也！”

    “君此言甚是。”

    “既然如此，你我三人何不就借此良机，以辞说动孙侯，使主上可以用兵进鲁？”

    “君是想借此机会，以助孙侯剿灭鲁国黄巾为借口，让主上可以兵入鲁国？”

    “然也！”

    “……可是，主上与孙侯交情莫逆，便是说动了孙侯，可以让主上兵入鲁国，但在剿灭了鲁国黄巾后，主上定也不可能会占鲁为己有的，空自白费了兵力而一无所得，这怎么能是你我三人为主上立功呢？”

    “鲁国固不可得，可鲁国西边的任城、东平、济北三郡却可得也！”

    卢广、简雍至此才恍然大悟，明白了程嘉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俱无话说。

    程嘉举首顾盼，看他两人，说道：“我之意，二君已知，二君可愿与我共立此功？”

    简雍的困意早就不翼而飞，他犹豫地说道：“主上到底有没有入兖之意，你我三人皆不知，适才君之所言，只是猜测之语，如是猜错，我等说动了孙侯，可主上却实无入兖之心，这岂不是弄巧成拙，非但未立功劳，反落主上责备？”

    程嘉怒道：“主上虽未尝对我等说过有意青兖，然以主上之雄才武略，必有取青兖之念！倘若真是我猜错了，如受责，嘉一人担之！良机在此，稍纵即逝！焉可患得患失？君二人速决！”

    卢广虽因自恃名门，又宗名师，性颇骄恣，但毕竟是卢植的门生，深受卢植刚毅坚强、敢作敢为性格的影响，亦一坚毅之士，慨然说道：“此议如能成，立功事小，使主上能开疆拓土事大！君昌，我愿与你共举此事，如落责，与君共担！”

    简雍下了决心，说道：“吾与君二人同来出使，岂可不福祸共之？君昌，你说吧，我等该怎么说服孙侯？”

    程嘉大喜，说道：“好！你我三人齐心，此事必能成也。至於该如何说服孙侯，便用君适才之话，可对孙侯言之：知孙侯有攻陈、梁之意，是以我等愿为孙侯请主上进兵鲁国，为孙侯解了州北之忧，以报孙侯助主上取徐之情。”

    当下，三人议定。

    次日，程嘉带头，卢广、简雍从后，复拜见孙坚。

    见了孙坚当面，程嘉便对他说道：“嘉等今奉使来豫，是尊了主上钧命，特来问候将军起居，并无它事，本待明日便辞别将军归徐，只是昨天却听说将军似有攻陈、梁之意？”

    孙坚也不瞒他，说道：“昨日君等来时，我便正是在与臣属商讨此事。”

    “陈、梁与陈留勾连，张邈又是袁本初一党，不卒除之，确将早晚会成豫州内患。敢问将军，预备何时发兵？”

    孙坚踌躇地说道：“发兵之日尚未定下。”

    “嘉敢言之：将军所以尚未定发兵之日者，必是因为四忧。”

    “卿可讲来听听，我有哪四忧？”

    “梁、陈接壤，南北呼应，攻陈则梁救，攻梁则陈救，此将军之一忧也。”

    孙坚笑道：“二忧呢？”

    “梁国倒也罢了。陈国颇有精卒，陈王宠善弩能战，陈相骆俊为国民所敬，此将军之二忧也。”

    孙坚笑道：“三忧为何？”

    “当将军发兵之际，陈留或会驰援。”

    孙坚笑意稍敛，问道：“四忧为何？”

    “汝南潜通二袁，豫南袁术狼顾；豫北黄巾在鲁。”

    孙坚笑意收起，叹道：“卿所言之前二忧，不为忧，第三忧虽稍有麻烦，亦不足虑，唯卿所言之第四忧，实为我所忧者。”

    陈国、梁国和陈留三郡便是合兵一处，孙坚也不在乎，唯独汝南暗通袁氏，鲁国又有黄巾犯境，这两个南北外患才是孙坚所忧。

    “嘉有二策，可解将军第四忧。”

    “噢？何策也，快快请说。”

    “袁公路与刘景升争荆，将军可遣使一人，见刘景升，与之立盟，如此，可制袁公路，此一策也；嘉回到徐州后，愿为将军请我家主上发兵攻鲁国黄巾，为将军解豫北之忧，此二策也。”

    孙坚大喜，旋又迟疑，说道：“卿此二策固善，不瞒卿，我已遣人去见刘景升了，使虽还未归，然料以定盟之事必是可成。只是，贞之方定徐州，我听说彭城与泰山兵尚未尽服，可有余力助我剿灭鲁国黄巾么？”

    “嘉素闻之：我家主上与将军生死之交。当将军相助我家主上攻徐时，难道豫州境内就都已尽服将军了么？明将军既可不顾内忧，助我家主上，我家主上当然也会一样做。”

    “卿言甚是，我与贞之，贵在心交，却是我说错话了。便待贞之入鲁，便是我攻陈、梁之日！”

    三言两语，程嘉说动了孙坚，为荀贞要来了出兵鲁国的借由。

    事不宜迟，程嘉等人当日便辞别孙坚，出城返豫。

    他们出了平舆城，行未及远，迎面碰上了邯郸吉一行。

    却是邯郸吉自离郯县，虽日夜行二百里，只用了四天即到平舆，却仍是来晚一步。

    两下碰面，程嘉闻其来意，听得是有荀贞的手书送来，即要过来，展开细看，看罢，示给简雍和卢广，笑问道：“如何？”

    卢广和简雍俱皆心服。


------------

214 一时群贤凤凰聚

﻿    程嘉等返郯未归，

    因了荀贞此前的交代，被遣去颍川辟召诸士的州使在刚入郯县境后，便即派人去州府报闻，荀贞闻之大喜，亲带着府中的诸颍川人出城相迎。

    较之辟鲁肃、诸葛瑾、周泰等人时，或单人而来，至多两人同至的情景，从颍川辟召来的士人可谓“成群结队”。

    荀贞在城外道上远望之，只见迤逦行来的队伍长达数里，春风绿树间，车盖相连，前有州骑导路，后边甲士扈从，尘土飞扬，情状盛美，心中欢喜，笑顾随他出迎的戏志才、荀衍、荀彧、荀攸、陈群、辛瑷等道：“掌州以来，常苦士用不足，今乡里诸贤至，徐土不足治也！”

    跟着荀贞出迎的都是颍川人，所以荀贞才会出“常苦士用不足”、“徐土不足治也”这种心里话，到底，对徐州的士人再亲用、再重用，也还是比不上家乡的士人用着放心。

    荀攸笑道：“王如周文，霸如齐桓，皆待贤者而成名，乡中诸贤今至，明公之名可以成矣！”

    却是在用人上，荀攸等亦与荀贞同感。

    不多时，颍川士人们的车队行至近前。

    看到荀贞在此等候，前边引导的州骑赶忙停下，往后通传。

    州使与诸车队中的士人们纷纷下车，上前来与荀贞等人相见。

    荀贞看去，见行过来的士人有二十余，有的褒衣博带，方步整严，有的黑服裹帻，按剑昂然，有的则广袖折巾，一派名士**。荀贞越看越是更加欢喜不已，喜由心出，显露於外，他笑容满面，快步迎接，边走边笑着道：“候诸君久矣，候诸君久矣！今终至也，今终至也！”

    戏志才等在后边跟上。

    荀贞边走便细看，见诸多士人中最当先的一人年有四旬，儒服高冠，姿貌伟美，与荀彧兄弟有数分相像，却正是荀彧的从兄，荀氏八龙中大龙荀俭之子荀悦。

    荀氏族中，荀贞、荀彧这一代里边，如论雄才武略，自是荀贞，如论实务之才，可称荀彧，如论奇谋深算，当是荀攸，可如论治学，却是荀悦第一。

    荀爽过世之后，於经业治学上，荀悦现已是荀氏族中的门面人物了。

    数年前，荀贞讨董之后回广陵，荀彧等相从而行，但荀悦因性格沉静，喜好著述之故，所以不想离家远行，因而没有跟荀贞去广陵，而是留在了颍川。

    这次荀贞遣人去颍川辟士，为了能把荀悦请来，特地给他写了一封信，让使者面呈。

    荀贞在信中写道：“海内兵乱，颍川四战之地，不能独善，今徐州已定，兄如来，弟当为兄治静室，聚州儒，集典籍，供兄以旦夕谈论，沉心著作。郑公在南城，如欲见谒，一日可至。”

    因了荀贞的这封信，荀悦遂与族中的数名子弟，以及别的颍川士人一起，来了徐州。

    在这次来徐的诸多士人中，荀悦年纪较长，名望又重，而且还是荀贞的族兄，所以诸士都自觉地落在他的身后，让他行在最前。

    荀贞喜顾荀衍、荀彧、荀攸，道：“大兄来矣！卿等快与我趋迎之。”

    荀衍、荀彧、荀攸忙加快脚步，与荀贞一起，上前与荀悦见礼。

    荀悦站定，分别对荀贞、荀衍、荀彧回礼，把荀攸扶起，神态安详，和声道：“与三弟数年未见了！公达，你有些消瘦了。”

    荀攸是晚辈，执礼甚恭，恭谨地道：“攸自中平时从阿父离乡，期间虽或有归，然戎马倥偬，却是久未闻大父教诲了。今大父到徐，想及日后可常俯聆德音，喜不自胜。”

    荀悦的父亲是八龙之首，他本人又是荀贞这一辈中年纪最长的，故而荀攸称他“大父”，荀贞称他“大兄”。

    荀悦很的时候，他的父亲荀俭就去世了，家贫无书，可他勤奋好学，从族人那里借书看，所见篇牍，一览多能诵记，有过目不忘之慧，年十二，即能《春秋》，后来成人，因见朝中阉宦用权，便托疾隐居，不肯出仕，郡县人多不识其才，只有荀彧特别地尊重他。

    现下，荀彧与荀悦久别重逢，有很多话想和他，但亦知此非话之时，因按下心情，随同荀贞去见余下的士人们。

    荀悦之外，还有几个荀氏的族人同来，其中最得荀贞敬重的是荀愔，最为荀贞喜欢的是荀祈。

    荀愔与荀贞同辈，和荀悦一样，长在经业，也是荀氏族中的一个名儒。

    荀贞对荀愔道：“兄与大兄今至，州中文教有主矣！”

    荀祈是荀衢之子。荀衢待荀贞虽兄如父，荀贞微时，仅荀氏族中一远支而已，多亏了荀衢的爱护和提携，荀贞才得以学有所成，名有所扬，而今荀贞据主一州，虽思报荀衢之恩，可荀衢却早已病故，是欲报恩而不得也，是以，这次去颍川迎士，对本族的族人，荀贞总共给使者了两个人是必要请到的，一个荀悦，另一个就是荀祈。

    荀祈来到，荀贞很是喜悦。

    与荀愔、荀祈略叙两句，荀贞把目光转向了别的士人们。

    他笑对其中几人道：“犹记得当年与诸君初见时，君等尚翩翩少年，尤其赵君，垂髫童子，驹齿未落，现於今，却也都和我一样，三旬之龄矣！赵君亦加冠数年，已成吾郡千里马也。”

    这几人都笑道：“与将军一别经年，将军名震华夏，我等依然默默无闻。”

    荀贞笑道：“君等如默默无闻，我何不辞千里，远请君等来徐？今徐地粗定，政务繁杂，正赖诸君才智，协理诸事，抚养此方百姓，来日兵甲西出，迎天子还於旧京，再隆汉室！”

    这几人却是：李宣、杜袭、繁钦、辛韬、赵俨。

    荀贞当年当颍川北部督邮时，多赖李宣之力，方才名动郡中士林，所以之前议辟请颍川士人时，戏志才强烈举荐李宣。李宣的父亲李瓒，早些时在东平为相，现已还乡，李宣本不欲“远游”，但李瓒闻是荀贞来辟，却令他应辟而来。

    杜袭、繁钦、赵俨与荀贞相识时，荀贞尚在西乡任有秩蔷夫，那一年时任太守的阴修行春，杜袭等人皆从，於是与荀贞在西乡初见。当年，陈群也是随从阴修行县的诸少士之一。

    辛韬是荀攸的姑子，辛瑷之弟。

    荀贞叫荀攸、陈群、辛瑷近前，与这几位士人叙话。

    随后，他对余下士人中的两人道：“遣使赴郡时，犹恐二君不至，今见君二人来，州中决、贼二务有胆矣。”

    这两人行礼笑道：“督邮相召，乳虎威名，敢不至乎？”

    荀贞哈哈大笑。

    这两人一个年约五旬，一个四十来岁，正是郭俊和杜佑，分为荀贞任颍川北部督邮时的郡中决曹掾与贼曹掾。

    荀贞看了看余下的士人，问他二人道：“张公未来么？”

    “张公”便是此前颍川郡的五官掾张仲，此人虽无军政实才，然为人清直，深得荀贞所敬。

    郭俊答道：“张公年迈，不愿远行，故未来也。”

    荀贞未免遗憾，和郭俊、杜佑略聊两句，转看向剩下的士人，其中多是颍川人，亦有几个荀氏的子弟，分别见过。

    却有一人，荀贞不认识，遂问道：“敢问足下尊姓高名？”

    杜袭在边儿上给荀贞介绍，道：“此袭之友也，沛国相县人，姓刘讳馥，能略高深，远胜於袭。来徐州的路上，路经相县，是以袭自作主张，邀了刘君同来。”

    荀贞没听过刘馥的名字，但既能与杜袭交好，必有实才，当下亲热见礼。

    除了这些士人外，随行同至的还有戏志才、荀彧、荀攸等人的家眷，包括荀彧、荀攸的儿子。

    荀彧的儿子荀恽今年五岁，荀攸之子荀缉年纪大，今年十六。

    荀贞命人把荀恽、荀缉带过来，见荀恽齿白唇红，天真可爱，荀缉眉清目秀，落落大方，笑对荀彧道：“阿恽这一来，季夏和阿左就有玩伴了。”又对荀攸道，“卿子有父风。”

    荀贞此次遣使去邀的颍川士人大多应辟来至，却也没有应召的。

    比如胡昭，讨董之际，此人去了冀州，为袁绍征辟，辞不受，又回到了颍川，这次又拒绝了荀贞的召辟；再比如郡中郭氏、贾氏，包括颍阴刘氏等几个名族家的欲辟之人，也都没来。

    人各有志，不可能每个想要召的人都能召到，此亦不必强求。

    与诸士俱皆见过，荀贞请他们入城。

    回到府中，荀贞吩咐吏请来张昭、张纮等本州名士，聚坐一堂，互道名字，认识之后，或各道乡贤，或讲路闻，或议论时局，或谈经论典，叙谈甚欢。

    当晚，荀贞设宴，给诸士接风洗尘。

    次日，让诸士休养了一天。

    到得第三天，荀贞传檄州中，连下辟书。

    辟荀悦为州待事从事。“待事”者，不以俗务劳之，冠以此名，乃是特示以礼敬尊崇。

    辟郭俊、杜佑、杜袭、荀祈、赵俨、刘馥、辛韬为州督军从事，分掌各郡国的决曹、贼曹、田曹、市掾、仓曹、尉曹和工曹事。

    辟李宣为州典学从事，使掌各郡国的郡县学校，令州劝学从事羊琮为其辅。

    辟荀愔为州儒林从事，任在敦厚徐州风化。

    繁钦擅长文辞，被辟为州文学从事，责在弘扬徐州文名，并辅陈仪掌州府和幕府的文辞诸事。

    又辟与荀悦等齐来的荀氏子弟中善算学的一人，名叫荀熙的为幕府少府掾，掌荀贞的私财。

    此数人之外，余下来的那些士人，分以才能之不同，荀贞各任以州府、幕府的掾属任。

    此外，又辟荀攸之子荀缉为幕府舍人。

    张昭的儿子张承前时举荐了他的同乡好友严畯，荀贞也一并於此时辟为幕府舍人。

    辟除诸人之后，没过多久，鲁肃带着刘晔从淮南返回。

    荀贞稍试刘晔才能，喜其军略，辟为幕府议曹掾，使参军事。

    鲁肃除了带刘晔回来，还带了另一人，名叫蒋干，九江人士，与刘晔算是半个老乡，故被刘晔推荐，同行至郯。

    对此人之名，荀贞是“久仰”了，而在试过他的才干后，却是颇为惊喜，此人辩才极佳，难怪被刘晔赞为“独步江、淮之间，莫与为对”，荀贞遂用之为幕府客曹掾，使主来往宾客事。

    又未久，孙乾举荐的程秉应辟而至，荀贞试其才能，乃纯儒之士，遂辟为州儒林从事。至此，徐州州府的儒林从事已有三人，分是孙乾、荀愔和程秉。

    这儒林从事，看似既不参军略，又不理政务，不过是学究之任，似无多大的用处，但要须知：所有的军政之才，年少时都是治过儒业的，自前汉董仲舒以来，汉家虽是实用秦法，而表於外者，却是崇儒已久，光武帝更是少习儒业，中兴以来，以名教励士，本朝士人出仕有两个必要的前提条件，即“明经修行”，第一条就是“明经”，所以儒业精深的人士不管在士林还是在民间，都极受人崇敬，黄巾起事时，黄巾所过之地，郡县残坏，豪强破家，而唯独对有名於州郡的硕儒，却避而敬之，由此即可见德茂学深的儒士在地方上享有何等的名望。

    如果把军政比作是里，那么儒名就是表，只有里、没有表，或者只有表、没有里，都是不行的，就如孔子所“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唯有“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这也是荀贞为何一定要把荀悦请来的一个原因。

    请荀悦来的另一个原因，也可以是主要原因，则是：儒生多了，必有领袖，而因由儒生在士林、在民间的名望之高，那么为了使自己能更好地施政，这个儒林领袖就最好是荀氏族人。

    细察荀氏族中，德行、学业皆美，有资格能够成为儒林领袖的也就是荀悦了，所以，荀贞亲写书信给荀悦，又交代州使，务必要把他请到，荀悦到后，不以州务劳烦，崇以“待事”，还要为他治静室，聚州儒，集典籍，以供论著，这都是荀贞欲借荀悦而掌士林的一片苦心。

    再又未久，华歆接到陈群的信，从南阳来至，从行的还有两个士人。

    一名韩暨，南阳堵阳人，韩信之后，家世二千石，刘表、袁术皆辟之，俱辞不就，因惧或会被此二人逼害，正打算逃遁别处，正好荀贞的使者到了南阳，南阳与颍川接壤，他素闻荀氏德名，荀贞名动海内，他更是久闻，遂与华歆来了徐州。

    一名毛玠，陈留平丘人，少为县吏，以清公称，为避乱而至南阳，本是欲投刘表，未至而闻刘表政令不明，遂避居鲁阳，陈留和颍川也接壤，如韩暨一样，荀氏、荀贞的名声他也是早知，於是此回亦从华歆来了郯县。

    荀贞与华歆是旧相识了，当即辟他为州师友从事，“师友”者，亦师亦友，也是显尊崇之意。

    分别试过韩暨和毛玠的才能后，韩暨有鲁班之巧，荀贞因辟他为州督军从事，使掌握郡国将作掾和水曹，毛玠以政才见长，便也与刘晔一般，辟为幕府议曹掾，使参军政事。

    群贤纷至，各有所长，一时间，州中的文政之才大大得以充实。

    ...
------------

215 十年树得梧桐栽

﻿    早在决定辟除颍川士人来徐之初，因知随行而来的会有荀彧、戏志才等人的家眷，同时估料应辟而来的士人中或许也会有带家眷同行的，所以当时荀贞就令州府的吏员在州府左近找了一处位置、风景俱佳的所在，为荀彧等的家眷，也为辟召的士人们起造宅院。

    因是荀贞亲自下的命令，州府的吏员非常上心，没等荀悦等到达郯县，宅院就已建成，总共建造起了大小相当、建筑类似的院落五十余座，外以高墙围之，算是新起了一个“里”。

    荀贞名之为“梧桐”，其意自是从梧桐树上居凤凰而来。

    为了与“里”名相配，荀贞又令府吏在里中的道路两旁树栽梧桐。

    梧桐种好之日，荀贞亲自带着荀攸等人前往看过。

    去看那日天气晴好，时值暮春，春阳和暖，微风徐拂，带起路边的梧桐叶响，宛如轻哨。

    观睹此景，耳听此音，荀贞不觉想起了当年与荀攸共在荀衢门下读书，每当春夏风起，带响高阳里中繁茂的桑、榆和果树枝叶，亦如今日，发出如哨之声的时候，荀攸便总会陶醉地站在院中闭目倾听，并问荀衢：“这可就是‘天籁’么？”忆及当年，已是不可追触了。

    他颇有感怀，对荀攸说道：“公达，可还记得二十年前的‘天籁’之音么？”

    荀攸自是没有忘记，亦是喟叹：“昔年高阳里中多老树，枝叶越墙，遮蔽成荫，远望如连冠盖，今此新‘里’，移植的虽皆成株，逊高阳里远甚，也不知何年才能在此稍见乡里旧貌了。”

    荀贞说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假以时日，必可如高阳盛貌。”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说的是眼前的这些梧桐树，可荀贞又何尝说的不是他这二十年来的奋斗经历：如是没有少时来到这个时代后的苦读、致知，如是没有近十年以来的不以亭长为卑，起於微末、蹈险履危，如是没有秩已二千石，虽居显贵而却一如往昔的克己修身、如履薄冰，又哪里会有他今日的名扬天下、望重海内？又哪里会有一召之下、群贤毕至？

    便是在这里中种满了梧桐，也是招不来凤凰，唯独以勤以修身、养德折节，方可令众士归附。

    荀攸等这些已在徐州的，於宅院的选用上当然有着特权，除留下了几座最好的，预备给荀悦等德望者居住，在颍川诸士到前，他们就已经各自选好了自己看中的，只是尚未搬入居住。

    颍川诸士到后，先是在州府的客舍休息了一天，然后便由荀彧、荀攸等领着来到此里，各选住所，待他们分别选定，里中还有一半的院落空着，这是荀贞有意多建的，以待后来之士。

    等诸士在里中安顿下来，荀彧等也搬了进去。

    连着三天，或荀贞宴请，或荀彧等於新家置酒，众人欢饮达旦。

    这一日，荀悦上言，请荀贞不要再设酒飨宴了。

    他对荀贞说：连宴三日，乡谊已达，纵久别之思，欢情亦足，可使诸士配印绶，各掌署事了。

    荀贞从善如流，接受了荀悦的意见。

    於是，荀悦等带上印绶，各到本曹，开始了正式的工作。

    荀悦在正式工作的当天就给荀贞上了一道书。

    他在上书中写道：“兵乱以来，法不能行，民至仇杀不绝，请令禁私杀。”

    却是请求荀贞传檄州中，禁止私杀。

    有汉以来，禁私杀的诏书下过多次，但仇杀之事却是屡禁不绝。

    因为《春秋》之义，子不报仇，非子也，所以当孝子孝女为父母报仇，案发后，不但很多的地方长吏不会治他们的罪，比如光和二年，酒泉人赵娥为父报仇，手刃了仇人后，去县寺自首，结果却被县尉“强载还家”，压根就不治罪，凉州刺史、酒泉太守还“并共表之，称其义烈”，为她“刊石立碑，显其门闾”，并且百姓们也会人口相传、对他们的这种行为给以认可和赞美，在章帝时，朝廷还颁布过一部《轻侮法》，明确以法律形式规定了从宽处置为父报仇之人，此法虽行之不久，便在和帝时被废，然世风从中可见，所以私杀是虽屡禁而不绝，尤其现下兵乱，法律不严，豪家各养剑客、隐匿亡命，更是私杀不断。

    荀贞的州府、幕府、军中就有好多干过私杀这种事情的人，许仲不必说了，别人也不必多讲，只说新来的韩暨，为了给父兄报仇，此人早年就有过结客私杀之举。

    对这种风气，荀悦早就深恶痛绝。

    有道是：地位不同，对同一件事的看法也就会随之不同。

    当年在西乡时，荀贞不在意私杀之事，重许仲之名而爱用之，可现在他身为一州之主，且如今还是在兵乱之际，那么无论是从维护“法”的尊严上，换言之，也就是从维护州府的权威上，还是从降低人口不必要的减少，同时改善剽浮的风气，使百姓勤恳耕种上，他都有必要改变以前的态度，对私杀，要从不在意变成旗帜鲜明的反对，因而，他非常赞同荀悦的建议。

    只是和荀悦有所不同都是：荀悦虽请求禁私杀，但毕竟受儒家思想的影响，在该如何处理私杀的问题上，却不是一味的以法行事，而是向荀贞具体提出了“有纵、有禁，有生、有杀，断之以法，是谓义法并立”的观点，也就是视具体情况而定，不单一地依从律法，亦要讲“义”。

    荀贞对荀悦提出的禁私杀很赞同，但对荀悦“义法并立”的观点不以为然。

    可自尊儒以来，儒家的思想已经浸透到了法家中，如纯粹地按法决狱，未免会被时人视为“酷苛”，早年在颍川为督邮时，荀贞就曾被颍川的一些士人以为他行事近“酷吏”，现今他方掌徐州，正收揽人心之际，在这方面却需得注意，而且荀悦又是初来，此乃他提出的第一个有关政策的建议，也不好全然不听，因而，荀贞折中了一下。

    他接受了荀悦“义法并立”的提议，但要求郡县只可“断法”，不可决“义”，也就是只能决定“禁”和“杀”，不能决定“纵”和“生”，凡是郡县认为与“义”有关的，不许自决，必须上报州中，由州府决定，看该如何判处。

    於是，荀贞传檄郡县：《春秋》之义，子不报仇非子也，而建武中兴，申明旧令，永元之际，废除《轻侮》，何也？法令不为之减者，以相杀之路不可开故也。兵乱以来，十亡二三，民之存者，尚相杀乎？自今以后，宿有仇怨者，皆不得相仇，守相依法平决。有义，报州府。

    檄文传至州内各郡，乐进等俱按檄行之。

    邯郸荣向来刚酷，东海郡的一个辖县里正有一件为父母报仇的案子还没能判，檄文到日，他立即行檄，命此县将人犯弃市。

    县长上书，述以《春秋》之义，讲叙县人为此孝子求情之状，恳请给这个孝子减死一等。

    郡吏亦进言，说道：“为父母报仇，此孝子也，如杀，明府恐得非议，如不杀，恐为州追责。州檄令云‘有义，报州府’，不如上报州府，由州决之，这样明府也就不用为难了。”

    邯郸荣回答说道：“杀人者死，何难之有？”

    他又行檄那个县，严词训斥，再次命立刻将杀人者弃市。

    那个县长无法，只得不顾求情的县民，对那个孝子依令行刑，行刑之日，观者如堵。

    自此之后，徐州五郡国中，邯郸荣治下的东海郡一枝独秀，乃至到他离任，境内都没有再出过一件私杀案。

    荀悦上书，建议禁私杀，随之，到府未及三日的刘烨也上书，建议禁杀奴婢。

    他在上书中写道：“近年以来，律法废弛，民多有杀、炙奴婢者。‘天地之性人为贵’、‘敢炙灼奴婢，论如律，免所炙灼者为庶民’，此世祖之诏，今宜重申州内，以正国刑。”

    禁杀奴婢和禁私杀一样，都是前汉、本朝至今屡下诏书禁止而不能绝的，也正如兵乱之时，私杀更加盛行一样，而今律法废弛，杀奴婢之事也是比以前出现得更多。

    荀贞的属吏中也颇有一些私杀奴婢的人，比如刘晔本人年少时就杀过家奴，又比如糜竺，他信厌术之事，凡是家中奴婢有说错话，为他忌讳的，即加刑戮，也不知已杀掉过多少奴婢了。

    看到刘晔的这道上书，荀贞略微惊讶，对荀彧说道：“子扬虽方至府，却知本州政事啊。”对刘晔更加看重了几分。

    对该如何才能快速增加徐州的户口，荀贞一直念兹在兹。

    荀悦请禁私杀，荀贞之所以会立即接受，其中一条即是出於人口数量的考虑，刘晔的这道上书，禁杀奴婢倒也罢了，因为奴婢是户主的私产，虽为德政，可州府除了可以不会因奴婢被杀而少收口算外，却是落不到什么别的利益上的好处的，而“免所炙灼者为庶民”就不一样了，不仅同样也是德政，而且最重要的是，可以通过此令增加编户齐民的人口。

    单就从人口方面来说，这是一条比禁私杀更好的政策，禁私杀只能降低人口的减少，刘晔此议则可增加编户齐民的数目。

    所以，荀贞对荀彧说刘晔虽方到府，却知本州事。

    为了增加徐州户口，荀贞之前甚至想过令豪强放奴，只是因不可行而仅仅是想想罢了，放奴不可行，刘晔的此议却是可行的。

    荀贞即按刘晔上书所言，檄州内郡县：“天地之性人为贵，其杀奴婢，不得减罪”、“敢炙灼奴婢，论如律，免所炙灼者为庶民”，世祖诏也。郡县按以遵行，勿有失坠。

    檄到诸州内各郡国，乐进等皆遵檄严行，只有邯郸荣将此令束之高阁，不予宣示。

    他虽不宣示此檄，但檄文到时，郡吏多知，难免就会有人将檄文的内容传出，因了他“何难之有”的果决判例在前，便陆续有人检举，揭发郡中有杀奴婢或者在奴婢身上烙印之行为的强豪，出乎郡吏和检举人的意料，邯郸荣对此却皆置之不理。

    郡吏不免觉得怪异，因之议论纷纷。

    事情传开，郡中的百姓们多数也知道了邯郸荣对此檄的态度。

    不少人猜测：是不是因为杀了那个孝子，被郡中非议，冠以“酷苛”之名后，邯郸荣有些后悔，故而改弦易辙，决定抚民以柔了？

    一些在奴婢身上烙过印的豪强因就胆大起来，甚而向朋友炫耀，以示“不受法禁”，竟似是有了特权一般。受这些炫耀的豪强影响，原本没有在奴婢身上烙印的，也烙起了印。

    荀彧从部东海从事史诺那里听闻了此事，传檄询问邯郸荣。

    邯郸荣回檄辩解，说这些都是谣传，他在郡中没有闻听。

    荀彧遂把这件事告与荀贞。

    荀贞了解邯郸荣，对荀彧说道：“东海之政，可由公宰主为。”

    这件事再又传开后，东海的郡人们更是坚定了之前的判断，认为邯郸荣竟然敢把州府的询问都给顶回去，这必是要施政以柔了，由是，在那些炫耀的豪强和此前跟风的豪强们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豪强为了表示自己敢於挑战郡权，从而博得“豪健”之誉，开始在奴婢的身上烙印，以致东海境内，逐渐竟是烙奴婢成风了。

    就在风气大涨，到了顶峰之时，邯郸荣突然把之前束之高阁的州檄拿出，令传至郡内各县，令各县依此行之，并遣出了督邮、门下亲近的掾吏分别巡察各县，监督执行。

    一令之下，诸县齐动。

    凡是在奴婢身上烙过印的强豪家中尽有郡县吏出现，那些炫耀“不受法禁”的强豪们一个个傻了眼，数日之内，东海一郡，被免为庶民的奴婢多达千余，比徐州其余四郡总共放还为民的奴婢数目还要多。

    荀彧在州府听说之后，对荀贞说道：“公宰真知明公意，唯事迹偏诡，非治民正道。”

    却是荀彧明白了邯郸荣为何起初悬州檄不传的缘故：此分明是邯郸荣知道荀贞传发此檄的用意是在增加徐州的户口，所以故意放任、乃至是变相地鼓励郡中强豪给奴婢烙印，从而等到一定的程度后，再骤然发作，以此能使有最大限度的奴婢得以被免为庶民。

    邯郸荣这人就是如此，太平之时，以他的脾性治民固是不行，乱世之际，却可使他得展其能。

    随之，李宣也上书一道，建议荀贞设立州学。

    他在上书中写道：董子云：“夫不养士而欲求贤，譬犹不琢玉而求文采也，故养士之大乎，莫大乎太学”，今神都沦丧，太学无存，州中士子求学者无所依从。请明公置州学。

    这又是一道说到荀贞心坎上的上书。

    他想把荀悦推为儒林领袖，想掌控士林舆论，正愁没有捷径，李宣的这道上书，实雪中送炭，一下就使他如拨云见雾，顿眼前开朗，设立州学，使州中的英俊儒生都来这里求学，不就是一个掌握儒林、控制舆论的好办法么？

    荀贞立刻就接受了李宣的建议，行檄州中郡县：神京荒废，太学不存，士有志於学者无枝可依。檄起州学，置明师，以养国士。

    檄文传下的同时，令刚掌了各郡国将作掾的韩暨主责建设州学之事，又令李宣负责延请名师。

    荀悦等到州不足十日，分别上书三道，俱针对时弊之议，荀贞悉数从之。猫扑中文


------------

216 征役备物筹入鲁

﻿    ﻿    一秒记住，精彩随时阅读，手机用户请访问。

    三月底，程嘉等人回到了郯县。

    见到荀贞，程嘉述以在豫州之事。

    荀贞大喜，对程嘉说道：“卿这回立下了大功一件，我当重重奖赏！”

    程嘉说道：“所以不惧获罪，擅作主张，报主上知遇恩也，岂为财货之赏？”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出使亦然。卿只有功，哪里会有罪！”

    荀贞夸奖了程嘉几句，见他和卢广、简雍、邯郸吉一个个风尘仆仆，特别邯郸吉，眼中尽是血丝，知必是路上没有睡好，便叫他们各归舍歇息。

    等他们走后，荀贞令府吏分给他四人送去赏赐之物。

    程嘉虽说不要财货之赏，该赏的还是得赏，对程嘉还得是重赏。

    戏志才、荀攸、荀彧、陈群、袁绥、宣康等各在本署办公，荀贞命人去把他们请来。

    待他六人来到，荀贞笑道：“君昌回来了。文台有攻陈、梁之意，君昌因说之，使我军得可入鲁国，助文台平剿黄巾，想来不日就有会请我出兵的豫州檄文送达。”

    荀贞有意入鲁之事，不但掌着军机的戏志才、荀攸知道，荀彧、陈群、袁绥、宣康分别掌着两府的民政、转输、军资等要务，对此亦知。

    戏志才说道：“如此，可先做准备，豫州檄文一到，即可兵入鲁了。”

    荀贞说道：“唤卿等来，正为此事。”

    他问宣康道：“军械冶制如何？”

    宣康现为幕府司马，主兵事，从步骑兵士分别的人员数额，到医曹，再到戎、铠、马、车等兵器、铠甲和车马等项的存有数额皆由他总管。

    宣康答道：“前日刚又入库了环刀、矛各百枚，弩十，弓五十，弩矢千支，箭矢两千支，铠甲五领，把这一批军械算入其内，现库藏之戎、铠可供万人半年之需。”

    这个“可供万人半年之需”，不是可以再武装一万人，而是在战时的情况下，可以够一万人半年的消耗。

    “云车、冲车、投石车诸械储量如何？”

    “此诸械储量不足，此前攻下邳、东海，各营本有之云车等物多有损坏，近月虽催促赶造，而所产之量亦仅够补充各营之损，并无多少余存。”

    荀贞说道：“鲁国的驺、卞二县现皆为黄巾占据，来日入鲁，少不了攻此二城，需令工曹加紧制作，不可使战时缺用。”沉吟稍顷，说道，“传檄给蒲沪，叫他先把水利之事委於副手，令他回府督冶制作。”

    荀贞说的“工曹”不是州府工曹，而是幕府工曹，军械诸物皆是由幕府工曹制作，蒲沪善冶，故此，幕府的将作掾、工曹、现在包括都水掾都是归他主管。

    宣康应诺。

    荀贞又问道：“时近四月，该发夏衣了，常韦服可够？”

    常韦服就是韦弁，部队的军装，依承秦制，每年的四月、九月要给兵士下发夏衣、冬衣，不但要给战卒下发，军屯的田卒也一样要给，收编了丹阳兵、徐州兵、下邳兵后，战卒和田卒一下多了几万人，需要准备的夏衣不在少数。

    宣康答道：“现库存有袭、纨各两万余领，袜、履亦各两万余，韦弁四万余，虽不足每个兵卒各一件，但往年之所发，大多尚能穿用，库存之数足够今年的夏衣发放了。”

    袭是短上衣，纨是裤子，因为韦弁一年需发两次，所以存量是袭、纨及袜、履的两倍，这几样是夏衣，冬天也能穿，九月需发的冬衣是袍，也即夹服。

    正常情况下，还要给士卒发放禅衣，也即单衣，天热时可穿为外衣，天冷时可用为衬衣，只是现下兵乱，物力、人力皆有限，所以不但荀贞的军中，其它各路诸侯部中也多有不制此衣的，甚而有的连袭、纨、袍、袜、履、韦弁都不能具备，还得兵卒自备衣物。

    荀贞点了点头，转问袁绥，说道：“只调东海、彭城两郡之民，短日内可集多少更卒？”

    “更卒”，指的是到官府服徭役的百姓，按照汉制，凡在服役之龄的百姓，每年都必须为官府服一个月的劳役，诸如修建道路、修筑城垣，包括搞水利建设，给王室兴建宫苑、修造陵寝等，都是由更卒去做的，为部队转输后勤物资也在更卒的服役劳作范围之内。

    袁绥答道：“东海、彭城的傅籍民口现共约有二十万，十取一，可得万人。”

    “傅籍”就是役籍。先秦时，男年十五就要开始服役，秦时，改为年十七开始服役，前汉景帝时改为年二十始傅，到昭帝时，又改成年二十三始傅，同时把秦时有爵者五十六免役、无爵者六十免役的规定统一改成五十六岁免役，遂成沿用至今的定制。

    也就是说，更卒服役的年龄是从二十三开始，到五十六为止，而女子按照规定是不用服劳役的，故而在东海、彭城总计七十余万的民口总数中，共有二十万左右的服役之民。

    二十万，看起来很多，可是这二十万人乃是东海、彭城两郡民间的主要劳力，肯定不能一次性地征用太多，否则会影响乡中的农事。

    而且现在才三月底，离到年底还有九个月，这九个月期间徐州要办的事情很多，修建州学、兴建水利，这两条是已经定下的，而且一定还会再有战事，这些都是需要征用更卒的，尽管不按傅龄、亦不按一年一个月的服役期限，过度征发劳役的现象久已有之，可不到万不得已，为了休养民力，尽快地恢复徐州元气，荀贞却还是不想这么做的，故而，还必须要给下大半年的各项徭役留出必要而且足够的人手。

    综此二点，对袁绥说的“可得万人”，荀贞思考了一下，说道：“东海、彭城与鲁国接壤，转输省力，不需万人，三千人足矣。”

    袁绥说道：“绥闻鲁国有黄巾十余万，明公只打算出兵五千么？”

    中远程转输辎重之时，役夫之数少则与战卒数目相当，多则数倍於战卒，而当短程转输时，就用不了那么多的役夫了，至多与战卒数目相当，以东海、彭城与鲁国接壤之近，役夫人数可以更少，因此，袁绥闻荀贞只准备征用三千役夫，便即猜出荀贞最多只打算动用五千兵力。

    荀贞笑道：“吾自中平元年，与黄巾战之多矣，熟其军情，泰山以一郡之力，便可将境内的青兖黄巾大多驱逐出境，我以五千精卒，击鲁之十万黄巾已嫌多也。”

    黄巾向来是战卒、家眷、乡人统为一部，除去老弱，十万黄巾中能战者至多半数，而在这半数中，积年的老卒精锐又至多五分之一，也即万余，荀贞以五千精卒击之，足可致胜，并且他的作战目的还并不是要把这十余万黄巾尽数歼灭於鲁，而是和泰山一样，只是想把他们从鲁国逐走，逼使他们继续向西，从而可以趁机入兖，故此出兵五千不但足够，且绰绰有余了。

    袁绥说道：“明公用兵如神，自非是泰山应太守可比。”

    他对军事不太懂，见荀贞有如此自信，也就不再多问了。

    袁绥是幕府长史，位尚在宣康之上，在陈群、宣康、蒲沪几人中，他负责掌管的幕府曹数是最多的，但在具体负责的事务方面上来说，宣康、陈群、蒲沪掌管的兵额、军资、军械等各项都是直接关系到部队战斗力和军队后勤辎重的，而他掌管的兵曹、集曹、漕曹、尉曹等则主要是负责募兵、征粮、转输物资、征发徭役等和民事有关的诸项军务。

    荀贞问荀彧道：“文若，只征三千人，对两郡的农事不会有影响吧？”

    荀彧答道：“三千之数甚少，影响不到农事。”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这我就放心了。”又对荀彧说道，“卿明日便可与幕府联署，传檄两郡，令征召役夫。”顿了顿，又道，“告之两郡的尉曹，於征役一事上不许舞弊，你多遣几个得力的史佐，到此两郡的各县乡巡视，如有徇私、欺弱、谀强之事，论如律，令两郡严处！”

    徭役分两种，一种是民事，一种是军事，现下是军用劳役，所以得有幕府参与，但主体还是州府负责，幕府主要是起一个催促、监督和核实人数的作用。

    荀贞昔年当过乡有秩蔷夫，给官寺征发过西乡的徭役，所以知道其中有很多的名堂：因了为官寺征发本乡徭役是乡蔷夫的权责之一，所以当县寺传下令来，需要征用徭役之时，有些乡蔷夫便会徇私舞弊，不让亲友服役，或因不敢征乡中土豪的徭役，便就给弱势的民户增加服役时间，这种情况处处多有，是没办法完全禁止的，但也不能知而不理，得加强监督管处。

    说过征发役夫之事，荀贞转对陈群说道，“长文，卿需在动兵前，按四千步卒、千骑之数，备足粮秣、刍稾、钱布诸项的三月之需。”

    如只是要把黄巾从鲁国逐出，一个月都用不了，但要再加上攻略兖郡，估计就得用时两月左右，兵者，国家之重，军需上只能宽备，不能紧缺，所以荀贞令陈群备够用三月之资。

    陈群掌领的幕府曹数比宣康和袁绥都少，但他所负责的诸项却都是关系到一军命脉之所在的，如主军屯、蓄养战马的田曹，主粮储、刍储等物的仓曹，主钱布的金曹等，包括主军市征税的军士掾、主军中各项支出的度支掾也是由他主管。

    荀贞对军中现存的粮秣、刍稾、钱布各项数额非常清楚，所以没有问陈群这几项的库存数目，而是直接令他必须要在开战前把这几样物资备好。

    陈群应诺。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各项与出兵有关的军务分别一一定下，荀贞对荀彧、戏志才说道：“此次入鲁，我意亲自带兵出征，州中政、军二事就托付给卿二人了。”

    荀彧闻之，顿提异议。

    一秒记住，精彩随时阅读，手机用户请访问。高速首发三国之最风流最新章节，本章节是，地址为/sougou/，如果你觉的本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


------------

217 选将调兵间先行

﻿    ﻿荀贞要亲自提兵入鲁，荀彧坚决反对。

    他说道：“明公方临徐州，民未尽附，下邳、东海强豪颇有据坞壁而自坚者，又西有彭城，东有泰山诸营，皆名为奉令，形如自立，两地兵合计万余，行榷盐之政，复有沿海盐豪作乱之虞，倘有变，彭城发於西，泰山响於东，下邳、东海应於内，盐豪起於边，州将乱矣！当此之秋，州中实不可无明公威抚。鲁国黄巾虽十余万众，计其可战之卒，精锐者不过万数，以我五千精锐步骑，遣一别将统之，足可击破。明公何必亲往？”

    荀贞说道：“州中形势，我岂不知？所以欲亲提兵入鲁者，非因惮鲁国黄巾，而是为取兖郡。”

    “郯县距鲁，三百里而已，明公可於州中遥控，无需亲至。”

    “昌邑所在之山阳与任城、东平接壤，我军一旦兵入任城、东平，刘兖州会有何反应殊难预料。刘兖州德望高重，兖士拱从，如因此故，以致他与我刀兵相见，实非我愿。是以，取兖郡之事，需得临机置宜，郯县距鲁国虽近，快马往返亦需三日，只在州中遥控，恐不足也。”

    昌邑是兖州的州治，其所在山阳郡在任城和东平的西边，与此两郡皆接壤，且因为兖州境内的郡国都不大，所以从昌邑到任城国的国都任城县的距离与从东海西边的昌虑、合乡到任城县的距离差不多，都是只有百余里。

    这么近的距离，如果荀贞的兵马进入任城或者东平，刘岱会有什么反应，确是可以预料，需要临机制变。

    荀彧坚持己见，说道：“即便如此，也不必明公亲赴。志才、公达，俱明智之士，许将军、赵将军，皆敢断之才，择其一二，任以主战，刘兖州固意思难测，他们却亦足可应变。”

    荀贞沉吟半晌，问荀攸和戏志才：“卿二人以为呢？”

    戏志才答道：“文若言之甚是。明公一州之主，不可轻动。至若谋兖之事，忠请领此任。”顿了顿，接着又道，“明公如是仍不放心，等击走鲁国黄巾，将要入兖时，明公可再至前线不迟。”

    “公达，你说呢？”

    荀攸答道：“戏君如去，明公可以无忧。”

    前期只是逐走鲁国黄巾的话，确是不需要荀贞亲至，等到该入兖的时候，再视情况而定，如需要亲自去前线指挥的话，再去也不晚，荀贞因而想了想，说道：“那好吧，此次击鲁谋兖，就请志才领军师之任，先去鲁国。”

    戏志才说道：“必不负明公所授。”

    荀攸问道：“敢问明公此次欲择谁人为将？”

    “君卿何如？”

    刚才荀彧列举可主兵的将领名字，没有说荀成和徐荣，是因为后者二人分在琅琊、广陵，离鲁国稍远，调动起来不方便，且荀成还有震慑泰山兵和盐豪之重任，更是不可离境，所以他只说了许仲和赵云，此二人一在下邳，一在东海，离鲁国都近。

    荀贞认同荀彧的这个判断和选择，於许、赵二人中，他又选了许仲。

    荀攸说道：“许将军督下邳、彭城二郡兵，赵将军只督东海一郡兵，明公坐抚东海，却不调赵将军，而调许将军，是因为亦想调彭城兵与臧霸入鲁么？”

    “正是，子龙当方面之任的资历略浅，秩仅中郎将，如任他主兵，藏宣高与彭城兵或会不服。”

    戏志才说道：“文谦文武兼资，明公又特许他养郡卒千五百人，有他守下邳，君卿纵是率部稍离，下邳、彭城短日内亦必无恙。”问荀贞道，“明公适才说此次只用五千精卒，不知打算从彭城和臧霸处各调多少？”

    “我意以宣高为君卿副，檄他出兵千人，彭城亦出千人。”

    不能命令臧霸和彭城薛礼派出全部的兵马，一则，他们定会不愿，二来，也不能放心，所以令他俩各出千人，再任臧霸为副，这样，既用其兵，又擢其主，想来至少应是能使臧霸不致太过心生不满，至於薛礼，他是彭城相，彭城是他的地盘，便是任他为副，料他因惧荀贞可能会“调虎离山”、趁势夺了他的彭城之故，必也不愿意出郡，故而，索性也就不提此事。

    戏志才点了点头，说道：“以我三千精锐为主，以彭城、臧霸各千人为辅，再以君卿镇领之，足可与强敌战於野了，击彼黄巾，定然不在话下。”

    “黄巾中的精锐多是中平元年以来的积年老卒，转战数州，熟於兵阵，虽虏寇，亦不可小觑。”

    戏志才应诺。

    荀攸问道：“这三千入鲁的甲卒，不知明公是打算从东海派出一部分，还是全由君卿从本部选用？”

    “调骁骑与前军两校尉部从战即足矣。”

    骁骑校尉张飞、前军校尉江鹄，各掌骑兵八百、步卒二千一百，分屯在下邳的良成和徐县两地，现皆归属许仲统带，他们这两部人马就将近三千步骑，确是不需要再从东海调兵了。

    属於许仲统带的除了张飞、江鹄部，还有现入屯东城的阙宣部、入驻高山县的别部司马陶升部、驻在淮陵的下邳都尉何仪部以及驻在彭城武原的彭城都尉甘宁部。

    阙宣等几部的部曲总计有三千四百余，再加上乐进的一千五百郡兵，——这一千五百郡兵在战时也是要归许仲节制的，共达五千之数，而彭城的郡兵现共有步骑不到四千，调出去一千从战，还剩下不足三千，犹不及留镇下邳、彭城的荀军人马之数，便即是阙宣部的部曲并不精良，自御尚可，野战不行，又再给薛礼加上下邳境内各县的豪强坞壁武装，此五千留守兵马亦足守境，故而戏志才说有乐进守在下邳，短日内彭城、下邳必是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戏志才说道：“君昌既已归来，豫州请明公助击鲁国黄巾的传文想来三两日内应便会送达府中，良成接壤东海，骑兵亦快，不需提早调动，徐县到东海，日行六十里的话，单只路上需要四天，再加上整军拔营的时间，至少也得五天到六天，不知明公打算何时调江鹄出发？”

    “等发过夏衣，就调他北上。”荀贞说道，“调兵不必太急，总得等役夫征集完毕，兵马才能入鲁，倒是有一件要务，现在就得去办。”

    “可是遣间入鲁么？”

    间，就是间谍。

    对鲁国黄巾的情况，荀贞虽然一直都很关注，较为了解，对其中的渠帅、猛将俱大略知晓，可现下要具体用兵了，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贻”，之前的那些了解就有些不够了，需得再多遣一些细作潜入，对鲁国黄巾的虚实内情再做进一步的了解，同时，也要把细作布到兖州的任城等郡，乃至兖州的州治昌邑，一个是为下步谋取兖郡做军事情报方面的收集工作，再一个也是希望可以及时获知刘岱的一些言行、动向，从而可以用为在取兖郡时的政治参考。

    荀贞说道：“不错，不但要遣间入鲁，还要遣间入兖，任城、昌邑都要派人去。”对戏志才说道，“既然卿主动请缨，愿先入鲁，那么遣间之事就交由卿来总责。”

    戏志才应诺。

    ：。：


------------

218 媒归婚得两家允

﻿    定下了军资供给、役夫征用和兵马调动，以及遣间入鲁、兖诸事之后，就只等孙坚请徐州出兵的州檄送到了，戏志才等人各归本署，遣吏用掾，着手落实各自负责的事项。

    荀贞独自留在堂上，命人展开地图，细看鲁国、任城等郡的地理形势，想及孙坚将要攻陈、梁二国，又看了看陈国和梁国的形势，看到陈国时，突然想起一人，却便是陈国相骆俊。

    荀贞早年从皇甫嵩讨豫州黄巾时过境陈国，骆俊远迎劳军，荀贞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对此人的印象很深刻；黄巾起於八州，百万之众，横卷东西，北地的郡县泰半因之残破，而荀贞在陈国境内却看到了一片欣欣向荣的太平景象，民乐於安，当时所睹之景亦令他赞叹难忘。

    想及此人，又想到此人的籍贯是会稽，家在江东，荀贞不觉就心中一动。

    以孙坚的知兵敢战，刘宠有再多的弩，骆俊再得国人拥戴，就算是再加上梁国、陈留的援兵，也必非孙坚敌手，陈国肯定是保不住的，那么待国破之时，能否请骆俊来徐？

    想到这里，荀贞摇了摇头，心道：“我与文台之谊，天下皆知。陈国如破，骆俊必不会应我之辟。”又想道，“便是不应我辟，我给文台去封信，请他在打下陈国后，对刘宠和骆俊待之以礼，最好遣人把骆俊送回会稽乡中，却或也能由此而与骆俊结一段善缘，许能用之以后。”

    写封信不费什么劲，如真能因此而与骆俊结下一段善缘，日后若是可以用上的话，却是赚了不少，并则今日程嘉归来，随行带了孙坚的回赠，也需要给孙坚去封信表示收到。

    当下，荀贞想到就做，因是给孙坚的私书信，故而没叫陈仪过来，自提笔思酌写就。

    写道：“三月二十九日，贞白：文台无恙？竟十日无卿信，是卿未书，抑或道亡？程嘉归，视卿赠物，琳琅满目，阿左极喜响球，短匕，季夏之爱也。卿前信言：‘汝南郡县仍通二袁，思择三两诛之’，贞信答之，以为不可，反复思量，仍持此意。豪强之属，除可得实，名士州望，戮将失德。嘉述卿将攻陈梁。名将在豫，二国款曲陈留，心向远冀，非智实愚，值公孙南噬，本初不得旁顾，击所固宜，除免后患，唯弹丸之域，不足扬将军威名，陈相骆俊，吾昔尝见，智识虽短，尚能抚民，陈人以骆名子，礼遣还乡，必可展州牧仁德。近常念昔长沙之游，驰猎山野，清觞流欢，快意难忘，董卓虽西，尚暴於朝，关东互攻，功未可期，贞不才也，与卿披艰扫秽，共扶王室。《孙子》手注，策如有疑，可书来我知，细以答。贞白。”

    “响球”，是时下儿童的一种玩具，与后世给婴孩玩用的声响类玩具形制类似，都是在一个球体里边放些弹丸，摇动时沙沙作响，可锻炼婴儿的视力和听力。

    “竟十日无卿信”，这个“信”指的不是书信，当下书与信的意思是不同的，书就是书信，而信则是“信使”之意，指的是送信的人，荀贞和孙坚书信不断，多时三五天便能收到对方的一封信，少时也旬日可得一信，从上次收到孙坚的信到现在为止已有十来天了，所以荀贞说：竟十天不见你的信使来了。

    “豪强之属，除可得实，名士州望，戮将失德”，荀贞知道孙坚轻脱，对士人不够尊重，他昔年起兵讨董，从长沙到南阳，先逼死荆州刺史王睿，再杀掉南阳太守张咨，此二人皆为名士，而被他逼、杀如狗，为了防止他在豫州还这么干，荀贞每次给他去信，都会劝他屈己下士，特别在他上封信里见他流露出了想杀掉几个和二袁通讯的汝南名士的意思，更是不得不劝，上封给他的回信里，荀贞已经劝过他了，只怕他不听，所以这次去信仍然继续劝，真要想杀，与其屠戮名士，使郡县离心，不如杀几个豪强，还能得到点财货的实惠。

    “陈人以骆名子”，这说的是因为骆俊的一项德政而使陈国如今风行的一种现象。

    荀贞此前为增加徐州人口而定下的几条政策中，有一条是遵循前代旧律，只要有百姓怀孕，即令郡县送以米肉，以增加孕妇和胎儿的营养，骆俊和荀贞一样，也考虑到了战乱中的人口减少问题，为保证人口数量，他在陈国也是鼓励生育，不过可能是因现下难产、婴儿夭折的比例较高之故，所以他不是在孕妇怀胎时，而是在国人顺利生下孩子后，不管是男是女，再送上一份米和肉，因此之故，陈国人感其恩德，很多人就以骆俊的姓来给生下来的儿女命名。

    信函写成，荀贞将之封好，唤堂外的小吏进来，命信使即刻给孙坚送去。

    等小吏拿着信出去，荀贞低下头，手按地图，继续看察地形。

    看未多时，听见堂外有人说道：“媒氏归来，明公还不相迎？”

    荀贞抬头看去，见堂门口立了一人，正是姚昇，遂掩了地图，笑迎说道：“叔潜回来了？”

    姚昇除去鞋履，步入堂中，下揖行礼，说道：“幸不辱命。”

    “噢？有吴郡右姓允婚了么？”

    “四姓虽暂无人应答，余族却有允者。”

    吴郡的士族里除了“顾陆朱张”这四姓之外，别的大姓也有不少，听得四姓里边无人允婚，而别的大姓里有答允的，荀贞虽略感不足，却也没有太过失望之意。

    吴郡的士族不能和关东、关中、蜀地的冠姓相比，却也颇有世宦高位，族脉远长的，如顾陆朱张，又如沈、应、徐、皋，等等，除了少数是近代才迁入吴郡的，多为世居吴地之民，代有名宦，彼等各族既是姓右江东，又多历代高官，再加上吴郡地处江表，风气偏向保守，因而虽然四姓皆未允婚，只有其余的两个大族同意了联姻，可也不算太低於荀贞的期望。

    吴地士人的乡土意识比关东等地士人更重。

    首先表现在学术上，今之关东等地，古文经已有取代今文经之势，而吴地却还是以今文经为主，古文经的家法师法不固定，且五经皆习，但今文经重家法师法，并严格制约专治一经。吴地的士族通常是家学世传，如会稽虞氏，到今之虞氏这一代已是五世治《易》。

    其次表现在治史上，当下最早的两部地方史志书就是吴人所著的《越绝书》和《吴越春秋》。

    再次就是表现在婚姻上，吴地士人以本地联姻为主，关东、关中等地的士族虽也多是本地联姻，比如钟繇家，和同郡的李膺家接连两代联姻，但因与外地士人交往频繁，并且历代出仕朝中的士族多，所以和外州联姻的也有不少，荀氏就和荆州的南阳阴氏有联姻。

    吴人乡土意识重的根本原因在吴人与外地的联系太少。

    西有江水为阻，与外界来往不便，吴人出游者少，主动与外地联系的不多。

    吴地开发较晚，经济落后，人口少，“蛮夷”众多，扬州八十余县，设令者只有南昌和吴，余皆为长，会稽一郡在析出了吴郡后，辖地仍比徐州还要大，可置县不过十余，其南部至今时有诸越作乱，因此，北士向以江东为“卑薄之域”，认为“英才大贤不出其土”。固然，江东今之经济、户数与往昔相比已是有了长足的进步，可北人的观念未变，蔡邕避难到吴，被称为“远迹吴会”，远者，远离中心之意，可见北人之轻视吴地，故关东士人又少有人至。

    南北风俗不同，是以北人多仕北国，南人多仕南土，江东士人出仕多在扬州，稍远点，也至多是如广陵这样的近地，比如现下会稽周昕为丹阳太守，吴郡陆康为庐江太守，吴郡太守盛宪是会稽人，早前的丹阳人陶谦为徐州刺史，俱皆是任不远本地。

    本地人出去得少，外地人来得也少，而出仕为官者又多在扬州本地打转，几个缘故合在一起，吴地士人的乡土意识想不重也是不可能的了。

    除了乡土意识重，江东三郡现下还算安稳，荀贞掌了徐州，下一步会干什么？吴郡士人必有猜测，四姓等不肯允婚，或亦有不想在时局开朗之前就被荀贞拖入关东乱战中去的缘故。

    荀贞问道：“允婚者何姓？”

    “钱塘全氏，永安沈氏。”

    听了是者二族，荀贞原先的略感不足更是所剩无几了，颇为喜悦，因此二族虽不及四姓，却也相差不远。

    “钱塘全氏，许的何女？”

    姚昇说道：“全柔的从妹。”

    全氏族中这一代中最有名的当属全柔了，此人早年被举孝廉，数迁，补尚书郎右丞，逢董卓乱政，遂弃官归乡，州辟他为别驾从事，后被朝中授为会稽东部都尉。

    荀贞点了点头，又问道：“沈氏所许何女？”

    “仲则之妹。”

    “仲则？可是沈仪么？”

    “正是。”

    沈氏的族姓与全氏相当，其先本非江东土著，前汉时迁居九江，已是显宦，族中有官居骠骑将军者，入到本朝，有名沈戎者，被光武封为海昏县侯，辞不受，又举族徙至会稽，遂世居至今，顺帝时，分会稽为吴郡，其乡被拨归吴管，因又从会稽人变成了吴郡人。

    沈戎迁到会稽后，其族裔与会稽和后来吴郡的名族通婚不断，如沈仪的祖父沈鸾，本身是陆稠的外甥，又娶了陆稠的女儿，而沈仪的外祖则是盛宪。

    荀贞喜道：“我闻沈仲则守道不移，不妄交纳，今却将妹许给了我族中的弟子！”

    姚昇笑而不语。

    姚昇是不好直说，以沈仪的性格，本是不愿意允婚的，但姚昇为荀氏子弟求妇的事情被盛宪知道了后，盛宪不知是出於什么考虑，插手其中，这才有了沈仪许妹之事。

    荀贞又说道：“虽只得二姓女，然出自全、沈，必佳女也，足可配我家弟子了。”

    吴郡士族颇多，按理说，以荀贞现下的权势、名望，就算吴郡的士人再保守，再有乡土意识，也应是不该只有全、沈两家许婚的，事实上，姚昇到吴郡后，本来也的确是有好几个大姓都有意应允的，可之所以后来除了全、沈，其它的都不再提许婚之事，乃是因为一件事。

    只是这件事，姚昇也没办法对荀贞明言。

    这件事是：在姚昇为荀氏子弟求妇的消息传开后，吴郡中的清议者发表议论，说：“公明不娶，二龙应之，司空违命，公沙割席，广陵攻州，无诏非义，盛名之下，乃有虚士”。

    “广陵攻州，无诏非义”说的自是荀贞，说他没有诏令，以郡攻州，是不忠不义。

    “司空违命，公沙割席”说的是荀爽，北海有望族公沙氏，荀爽与其族中一名叫公沙孚的友善，两人年轻时相约，出不得事贵势，后来荀爽被董卓强征，九十三日而为司空，公沙孚认为荀爽违命，便在其后的一次见面时，与荀爽割席而坐，不肯与之共席。

    “公明不娶，二龙应之”说的是桓帝末年，中常侍唐衡想把女儿嫁给汝南傅公明，公明拒之，唐衡转把女儿许给荀彧，荀绲同意了，荀绲是荀氏八龙中的二龙，是以说“二龙应之”，这是在嘲讽荀绲没有清直的刚正气。

    六句议论，两句讽刺荀绲，两句暗指荀爽趋炎附势，两句抨击荀贞，虽是只有仅仅二十四个字，却是接连贬低了荀氏两代人，贬低的还是这两代人中最出色者。

    发此议论的吴人，不排除其中确是有生性高洁，是在真心批评荀爽和荀贞的，但其中却也一定有不少是想趁此机会，通过贬低荀氏这个关东右族，从而来抬高江东吴士声价的。

    由是之故，姚昇此次回吴郡，只给军中的诸荀说成了两门婚事。

    吴人的这几句议论，不但说了荀贞，还说了荀爽和荀绲，既是为荀贞的尊者讳，也是担忧荀贞闻此会勃然大怒，日后真要兵入吴地时，恐会有害於吴之士人，所以，这件事姚昇不能说。
------------

219 再选英俊固徐方

﻿    ﻿姚昇说道：“除此二家女，还有一家女，只是不知明公肯不肯应？”

    荀贞闻弦歌而知雅意，笑道：“必卿家女也。”

    姚昇亦笑，说道：“正是。昇有一从妹，温良恭谨，以昇看来，亦‘足可配’明公族中弟子。”

    荀贞哈哈大笑，问道：“卿欲择吾子弟谁人为从妹婿？”

    “休德可也。”

    休德是荀贞的族子，名闳。

    除荀成、荀攸等，现从荀贞的荀氏族人有三十余人，少数是在讨黄巾时就跟了荀贞，於荀贞讨董时跟从的有十来人，剩下的都是刚跟着荀悦来到徐州的，不算荀成、荀攸、荀彧、荀衍、荀谌、荀悦，名声较高，能力较为出众，秩俸已在比六百石以上的诸荀有七人，荀闳是其一。

    他是最早跟从荀贞的荀氏子弟之一，早年在荀贞门下为掾史，虽未被授以过要职，但一直跟从在荀贞左右学习政事，博雅文秀，今年荀贞起兵攻徐，他跟从在许仲的军中。战后，因为徐县地处下邳郡的腹心地带，又扼於淮水北岸，所以，荀贞任他为徐县令，现於徐县治民。

    见姚昇选了荀闳，荀贞不觉惊讶，说道：“休德已婚。陆高、伯平俱吾佳弟，卿皆久识，知其人、才，何不从中择一？”

    荀闳成婚早，跟荀贞前就已成婚，妻是阳翟郭氏女，说起来其妻却是与郭俊、郭嘉都是同族。

    姚昇说道：“陆高、伯平固佳士，唯昇独爱休德。”

    陆高，名荀班；伯平，名荀敞。此两人也是诸荀中最早跟从荀贞的，跟着荀贞从颍川到赵国、魏郡，又至於今。荀贞与姚昇之相识是在赵国，所以荀贞说姚昇与此二荀“皆久识”。

    荀班、荀敞跟荀贞跟得早，论能力，也都是诸荀中比较出色的。

    徐荣被荀贞授为裨将军、监广陵军事后，得以开幕府，便以荀班“雅正清节”为由，主动向荀贞请求任荀班为他的长史，荀贞知这是因为徐荣自觉是降将，现得重用，为表忠心，所以才会有此所请，为了不使他不安，便允了他，遣荀班去了他的幕府。

    荀敞现在刘备帐下，为参军都尉，这也是刘备主动请求的。在徐荣请求荀班为长史后不久，刘备上书，自言少文谋，说荀敞“才兼文武”，求用他参军事，荀贞本没同意，刘备固请，遂就依了他的愿，授荀敞参军都尉，遣去了他的部中。

    见姚昇甘愿把从妹许配给荀闳当小妻，荀贞便也不再多说，笑道：“卿既爱休德，明日我就请子鱼为媒，给卿家纳彩。”

    虽是娶小妻，但一则姚昇是荀贞属下的重臣，二来荀闳是诸荀子弟中的佼佼者，所以荀贞以给荀闳娶正妻的态度来对待此事。

    两家结婚姻，正式成亲前，纳彩是第一步，之后是问名、纳吉，再之后是纳征，也就是送聘礼，再之后是请期，双方定下迎娶的日子，再之后是亲迎，也即迎娶，到这一步，还不算正式完婚，迎娶后，新妇行拜谒公婆和庙见之礼，至此才是正式确立婚姻关系。

    为荀闳娶姚昇的从妹需要这么几个步骤，给另外的族中子弟娶全、沈两家女也是如此。

    姚昇家在吴郡，全氏、沈氏也在吴郡，也就是说，荀贞要想和这三家结成婚姻，就需要派人从郯县去吴郡，而且不止去一次，这千里迢迢的，往返就得好些天，戏志才等军政诸务在身的，谁也当不成这个媒人，而荀氏和全、沈、姚都是士族右姓，寻常人又没资格当这个媒人，所以，荀贞决定请华歆来担此任。

    华歆名声高，现方到徐州，又尚未被授实务，正是合适的人选。

    姚昇喜道：“明公要请华君做媒妁么？”

    华歆等士相继到郯后，因在短期内一下子涌入了这么多的有名士人，所以郯人谈论至今，姚昇虽是刚从吴郡归来，然已闻此事，故而知道华歆现在郯县，只是不知荀贞要请他为媒。

    “不错。”

    “华君可肯？”

    “卿回来前，我已对他讲过此事了，子鱼欣然应允。”

    华歆是聪明务实的人，一听荀贞给他说打算与吴郡士人联姻，便与姚昇初闻此事时一样，立刻就明白了荀贞的用意，知道这是大事，荀贞请他为媒实是授以重托，自无不允之理。

    姚昇甚喜，说道：“华君肯为媒，真是再好不过。”

    华歆的任官虽然一直不高，但他早年与郑玄、卢植、管宁等齐列名於陈球门下，又师事陈寔，与管宁、邴原三人号称一龙，他是龙头，名声着实不小，由他来做这个媒人，分量颇重。

    荀贞笑道：“只是苦了子鱼了，得从郯县到吴郡往返多次。全、沈两家择的是吾子弟谁人？”

    荀贞让姚昇去提亲，不可能空嘴白牙，到了对方家中，只一句“荀氏子弟多俊杰”肯定是万万不行的，至少得让对方知道现下荀贞军中未婚的荀氏子弟都有谁，其祖、父等直系长辈又都是谁，各又有什么样的名声和能力，这样才行，所以，姚昇回吴郡时，随行带了一份荀贞给他列出的子弟名单，名单中都是较为出众的荀氏子弟，任吴郡士族选择。

    “全氏择了陆高，沈氏择了秉德。”

    秉德，名荀翕，初平元年跟的荀贞，是荀贞的族子，年纪不大，今年才二十三。

    荀贞军中的诸荀子弟多以文附，好兵事的不多，有所成的更少，被荀贞重视的只有两人，一个叫荀濮，另一个便是荀翕。

    此人少壮有威，从荀贞之后，因好兵事，有武力，初被授佐军司马。

    荀贞攻徐，他从在荀成部中，在围击厚丘一战中，不以自己是荀氏子弟为优，身先士卒，立下了功劳，在战后得以超擢，迁为积弩都尉。关羽渡淮夺徐，威名闻军中，荀翕慕其雄壮，不愿再在荀成军中，请求荀贞把他转拨到关羽帐下，荀贞同意了，他现遂从在关羽部中。

    他部曲不多，只有三百，但半数都是蹶张士，是一支非常精锐的攻击力量。

    荀贞说道：“沈氏世代衣冠，不意选我‘虎子’。”

    “虎子”是荀成给荀翕起的绰号。攻厚丘时，荀成见荀翕奋不顾身，战於前线，不觉赞叹，因自己是荀翕的族父，便呼他“虎子”。

    说到这个“虎子”，荀成在听说荀翕私下向荀贞请求转属关羽后，曾对左右笑言：“虎子轻我！”当然，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并无恼怒之意，实际上，从这句话中反而可以看出荀成对荀翕的喜爱。荀成喜欢他，荀贞也很喜欢他，因也以“虎子”称之。

    沈氏世代多出文臣，荀贞本以为他族里会选个以文政见长的荀氏子弟，却不料选了荀翕。

    姚昇心道：“此或是盛孝章之选。”笑道，“明公昔号乳虎，虎子之敢决，稍肖明公当年，为沈氏择之，不足为奇。”

    荀贞一笑，稍微沉吟，对姚昇说道：“陆高、秉德有配，伯平、以德尚无偶，我意为他两人分聘治中、元龙家女，一事不烦二主，卿可代为我问之，看此二君愿否。”

    以德，名荀导，荀贞的族子，初平元年跟着荀贞来到徐州，因其聪敏，荀贞把他带在身边，教以兵法。前些时，乐进正式到下邳上任，仿效徐荣、刘备两人，也想请个荀氏子弟在身边，遂上书请求荀贞表荀导为下邳丞，荀贞没答应，回了一文，调笑他说“卿欲争吾家良才耶？吾自用之”，随后任荀导为参军都尉，使属戏志才，让他跟着戏志才学军谋。

    与张昭、陈登两家联姻，这是荀贞在和荀彧、荀攸商量后定下来的，只是因为需得等吴郡那边先选好看中的荀氏子弟，然后才能去张、陈两家提亲，所以直等到姚昇回来后，此事才被荀贞提上日程。

    ——荀氏弟子中已有和徐州士人结亲的了，便是荀濮，荀贞去年给他聘了张纮的女儿为妻。

    在诸荀子弟中，荀濮是最得荀贞喜爱的，现下的秩俸也是最高，已至比千石。

    中平元年时，他年仅十七，就跟着荀贞到了赵、魏，时诸荀从荀贞者，他的年岁最小，荀贞常带以左右，本想培养他政才，他却好兵事，荀贞遂教以兵法，教了他三年，等他加冠后，放之外任，令从许仲，让他在许仲帐下学军务。

    学军务数年有成，初平元年起，荀濮开始正式主兵，跟从荀贞讨董，今年打下徐州，他以功得迁中垒都尉，现从赵云屯於襄贲，部下五百人，皆颍川壮士，为军中披甲精锐。

    荀贞因喜爱他，任魏郡太守时就想给他择一门婚事，他以霍去病“匈奴未灭”的话对之，荀贞壮其意，便没有勉强他，去年为了巩固在广陵的统治基础，让他娶了张纮之女。

    姚昇笑道：“治中便在州府，元龙亦不远，比起让我回吴郡，这可是美差一件了。”当下应允。

    次日，姚昇先去打探张昭的口风，张昭考虑之后，同意了此事。

    接着，姚昇又去东海见陈登，陈登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知张昭、陈登俱应，荀贞即又选了张纮来做这两桩婚事的媒妁，而华歆此时已经离了郯县，往吴郡去了。

    ：。：


------------

220 陶恭祖数求归乡

﻿    ﻿

    除荀攸等人外，七个秩俸在比六百石以上的荀氏子弟分别是荀闳、荀班、荀敞、荀导、荀鲁、荀濮和荀翕，荀闳、荀濮两人已婚，没在姚昇拿去给吴郡士人看的荀氏子弟名单中，余下五人在名单中俱是名列前茅的，而全、沈两家果然便是从这五人中各选了一个。

    荀班、荀翕分被全、沈选中，五人中未婚的还有荀敞、荀导和荀鲁。

    此三人中，荀鲁是荀敞的弟弟，年纪最小，所以在择取与张昭、陈登两家结亲的人选时，荀贞定了荀敞和荀导两人。张、陈两家在徐州的名望比全、沈两家在吴郡的族望还要高，欲与此两家结亲，必须也只能从荀敞三人中选。

    荀贞虽非荀氏的族长，可现今荀氏族中数他权位最贵，荀敞等人又实为他的属臣，那么在有关荀敞等人的婚姻事上就不需要征询他们的意见，只要和荀彧、荀攸几人商定，然后一封信去，告之他们此事就可以了。荀敞等这些荀氏子弟离乡背井，跟从荀贞征战，从他们到荀贞军中的那一刻起，就已皆是如荀贞一样，“化家为国”了，作为族首，荀贞的命运与他们息息相关，两者的整体利益完全一致，所以面对这几起政治联姻，他们中也绝不会有人不愿。

    他们也没什么可不愿的。

    吴郡的全、沈，徐州的张、陈，都是各自本地的望族，荀敞等人离家千余里，除一些族人外，故旧亲朋多不在，势单力孤，而一旦与此诸姓分别结为婚姻后，便是各多了一个强大的妻族，对他们自己本身也是很有好处的。至於说万一娶的妻貌如无盐怎么办？这一点根本不在考虑内。所谓娶妻以贤，纳妾以色，多纳几个小妻洗眼便是，此乃自古以来就有之的解决办法。

    具体到这四起婚姻的操办上，只请华歆、张纮当媒妁是不够的，整个婚姻的过程繁琐，特别纳征的话，又该准备些什么聘礼，这些都需要有人专门主理，而且此人还得是荀氏本族人，现下在徐的诸荀之中，荀悦年纪最长，德望也是最高，由他主理最为适当。

    荀贞就将此任委托给了他。

    时人嫁娶尚财货，豪贵人家娶妻，花费多者达数百万钱，吴地的风气乃至比关东更加侈靡，从姚昇就可以看出，一天换三套衣服，荀贞的两府臣属那么多，如姚昇这般的一个也无，所以，在请来荀悦，把主理的重任委给他后，荀贞交代说道：“兵乱已久，民穷州匮，军政诸事需钱甚多，理当节约，然吴人好奢，亦不可使彼笑我荀家太俭。”

    荀悦不以为然，但也没反对荀贞的话，说道：“吾弟放心，我必依礼行之。”

    荀贞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不同意奢侈。

    荀贞也不愿意铺张，若如那豪贵人家娶妻也似，娶一妻花费数百万，为子弟分娶四妻岂不就得花费一两千万，甚而两三千万？把这些钱用在军政上，不知可多垦多少良田，又能多养多少精卒！只是虽然不愿，为不被吴人轻视，也不能太过俭约。他略作沉吟，给荀悦定了一个数目，说道：“我让幼清给兄拨四百万钱，供娶此四家女，差可足矣。”

    幼清，便是荀熙，刚跟着荀悦来到徐州的诸荀之一，因善算术，荀贞用他为幕府少府掾，管自己的私钱。此前私钱这一块儿也是由陈群管的，现下算是给陈群减少了点不必要的工作量。

    荀贞的私钱是有不少的。

    早年他击黄巾、破赵、魏群寇，缴获众多，养兵以外，尚有甚多存留，现今有了幕府，虽然战场上的缴获不再归私，而是转给了幕府的金曹、仓曹等，但身为一州之长、一军之主，却也不能没有自用之钱，以供后宅使用、私人赏赐以及与馈赠友人等用，军用不足时，也可由此中取补，故此，荀贞把军市这一块儿的税钱收入拨由少府存纳，日入虽不多，可荀贞日用简朴，积少成多，一月下来也有不少。

    这回给四个族人娶妻是政治联姻，非为公务，乃是家事，所以钱不能由两府的公帑出，得用荀贞的私钱。

    一下拿出四百万，荀贞亦觉肉疼。

    倒不是可惜这点钱，他又非愚吝之人，深知钱被人造出来就是让人用的道理，只是觉得这四百万钱可以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拿用给族中子弟婚姻迎娶未免有些浪费，但要想进一步稳固在徐州的政治根基，要想来日有机会染指江东时能多点助力，这些花费又是必不可少的，就只当是前期的投资了，希望日后可以得到远比这点钱要多的回报。

    应下了主理四荀婚事的任务之后，荀悦没有立刻就走，他说道：“昨日我拜谒陶公，见他郁郁寡欢，听他说他已数次请归乡里，而皆未被吾弟允，不知是因何故？”

    “他的病好了？”

    “他有病么？”

    “吾兄当是不知，我初到郯时，他托以患病，不与我见，因是之故，他数次请归，我都没允，不为别的，只是担忧他如病体未愈，郯县离丹阳说远不远，近亦不近，万一路上他病情加重，岂不是我之过也？”

    “原来如此！昨日我见他精神虽不济，然身体似无病恙，想来应是好了。”

    “既是好了，他想归乡，就请他回吧。”

    “好，好，我现在就去转告他。”

    陶谦治徐州时虽然亲小人、远君子，但他早年也是颇得人誉的，先后跟从皇甫嵩、张温讨伐北宫伯玉、韩遂、边章，以刚壮知名，再加上荀悦是厚道君子，不会像一些人那样世态炎凉，既入郯县，便不可能对“故徐州刺史”视若无存，所以昨日他去拜谒了陶谦，听陶谦说数次请归而荀贞不允，怜他年老势衰，因便於今日问荀贞不放他回乡的缘故，实是在为陶谦说情。

    荀贞送走了荀悦，回到堂上坐下，心道：“公孙瓒这一觊觎冀州，短则年内，长则两三年，周昂是都不能南下与文台争豫了，这么个情况下，确也没必要再留陶恭祖在郯了，他既想回乡，便让他回吧。好歹他曾是徐州刺史，我表他安东将军，他又没应，现下他要归乡，我不能没点表示。”想到这里，他吩咐堂外的小吏，说道，“叫州府多备些财货，送与陶公。再给州府的吏员们说：陶公将要归乡，有想送陶公者，州府给休假一日。”

    堂外小吏应诺，自去传令。

    荀贞所以留陶谦不让他归乡者，却非是因给荀悦道的那个理由，而实是因此前闻周昂被袁绍表为豫州刺史，担忧如果周昂争豫，丹阳太守周昕或会提兵北上相助，所以才没有放陶谦走。

    陶谦是丹阳人，如放他归家，那边周昕起兵，他或有可能会参与进去，他毕竟是朝廷正任的徐州刺史，在徐州这么几年，尽管不为多数的士族拥戴，可受过他恩的故吏也还是有的，说不定一听说他在周昕军中，其中就会有起来响应的，未免会是个麻烦。

    因而，荀贞才留他在郯至今。

    现下公孙瓒将要与袁绍争夺冀州，周昂短中期内是都没可能南攻豫州了，如此一来，也就无需再担忧周昕北上，那么，陶谦想走，就可以放他回去了。

    荀悦去到陶谦住所，进见告之，把荀贞同意他返乡的事说了一遍。

    陶谦握住荀悦的话，感激地说道：“君厚道长者，若非君肯为我进言，我这个败军之将，怕是连家都回不了啊！”千恩万谢。

    送走了荀悦，陶谦的两个儿子陶商、陶应从堂后转出。

    陶商说道：“阿翁，咱们这就回乡？”

    “是啊，好不容易得了荀贞之的应允，还不赶紧就走？省得他反悔。”

    “父亲，昨日昌豨、尹礼他们又遣了人来，问候父亲起居。”

    “我不是说过了么？再有昌豨他们的使来，我不见，也不许你们见！”

    “父亲，商知父怒泰山兵首尾两端，当时坐视不战，但现在昌豨他们已经后悔了，我听他们那使者话风，似有求肯父亲答允……。”

    陶谦打断了陶商的话，问道：“让我答允什么？”

    “……，他们请再奉父亲为主。”

    “你要想当这个‘主’，你当去！不要扯上我。”

    “父亲，荀贼入郯以来，不但逼压泰山诸营，而且威凌彭城，前些时逼迫彭城送了二十万石粮到州府，薛礼虽不敢言，必然含恨；现荀贼倒行逆施，欲行榷盐，任糜逆为什么司盐都尉，遣之去沿海收购盐坊，盐坊可是盐豪们的立家之本啊，这帮盐豪一个个藏匿王命，奴客众多，手里有钱，又有甲械，有的还和海贼有勾结，怎肯轻易交出？我看他们早晚是要起来闹的。

    “除了薛礼、盐豪，邯郸荣在东海治民苛酷，杀孝子、欺强宗，我听人说，东海各县的豪强都是怨声载道，稍微有点火星就能把他们全点起来！昌豨他们的那使者说得有道理：只要盐豪一起来闹，彭城与泰山诸营同时起兵，再加上东海、下邳的豪强蜂拥响应，父亲掌徐州数年，州吏、郡县吏受父亲恩惠者甚多，到得那时，想来他们定也会临阵倒戈，献城相迎！

    “父亲，不是没有杀掉荀贼，夺回徐州的可能啊！”

    陶谦问陶应：“你怎么想？”

    陶应答道：“应意与商同。”

    “你们给我纳一房小妻吧。”

    陶商、陶应愕然。

    陶商问道：“父亲缘何忽想纳小妻？”

    “我不想我陶家绝了后！”说完这句话，陶谦拂袖而去。

    陶商、陶应面面相觑。


------------

221 孙文台传请击鲁

﻿    ﻿

    陶谦不想听两个儿子说争回徐州，倒非是因服了荀贞。

    他生性刚强，当年不过是一介参军，就因看不起时为太尉的张温而敢当众羞辱之，险些被迁徙边关，终不改其态，脾性之刚可见一斑。今年他虽已年有六十一，可他羞辱张温也不过才是七年前的事而已，纵难免会因旬月间徐州就被荀贞夺走而生些英雄迟暮之感，可这江山难移的本性却也不是说变就能变的，之所以他不想听二子说，却是因二子不争气。

    荀贞起兵前，他就忧后继无人，更就别说现下徐州已失，连他都不是荀贞的对手，何况二子？便是不服输，——他也的确不服输，在他看来，荀贞之所以能够这么快地就攻下徐州，不是因为他无能，也不是因为荀贞兵马太强，根本的原因是在他族姓单微，徐州的士族轻视他，一直没有拥护过他，这才导致了荀贞一起兵后，各地的士族、豪强就纷纷献城相迎，实事求是地讲，他的这个看法没有错，从某种程度来说，此正是他败给荀贞的主要缘故，可即便如此，二子无智，族名不及荀贞，手段更没法和荀贞比，他不服输又能怎样？他六十多了，还能有多少来日？争到最后，恐也不是给二子留下了一份家业，反倒是会害了他俩。

    如此一想，还不如就此罢休，返乡闭户，任它海内兵乱不休，从此不与外接，尚或可保全族裔，是以，在听了陶商、陶应的话后，陶谦压根就不想理会。

    说起来，陶谦这也是一片爱子的苦心，陶商、陶应虽不能理解，可既然陶谦偃旗息鼓了，他俩也没半点办法，只能听从陶谦的命令，收拾好行礼，择了一个出行吉日，从陶谦归家。

    州府虽是如实地传达了荀贞的原话，凡给陶谦送行者，皆许一天休假，可最终去给陶谦送行的州吏只寥寥数人，陶商、陶应原本还想着当与荀贞相争时，州中受过陶谦旧恩的州郡吏们定都会起来倒戈，而今目睹此况，俱心中大骂不已，倒是荀悦特在城外设酒，依风俗为陶谦祖饯，又送行钱若干，让陶谦感慨万千，深觉同为荀氏，荀悦与荀贞却是天地之别。

    荀贞虽没来送陶谦，但让州府给送来了钱五十万，绢帛百匹，又调了一营兵马随行护送。陶谦既是已无再争徐州之念，自也就不会拒收荀贞赠物，悉数收下，对那一营兵马也没有让他们走，任其随送，祭祀过祖神，饮了几杯酒，即辞别荀悦等，南下返乡去了。

    荀悦送他走罢，回到府中，来见荀贞，具述只有四五州吏去送陶谦之状。

    荀贞听了，叹道：“其中固有陶恭祖任用亲信、压凌州士之故，却亦世情薄如纸！”心道，“初我不放陶恭祖归乡，以为他若相助周昕，徐州受过他恩惠的州郡吏或会应之而反，於今观之，至少在这州府里，却是趋炎附势的多，念恩怀旧的少。”

    想那陶谦掌徐州数年，虽是打压本地士人，可他打压的都是名士，出於分化拉拢之目的，对州府小吏非但没有怎么打压，反而施恩惠不少，结果却只有四五人去给他送行，实令人慨叹。

    他因传下令去：“凡是州吏今天送陶恭祖返家者，皆给赏赐，以表不忘故长吏恩。”

    荀悦对荀贞的这个举动很赞成，说道：“正该如此。”

    陶谦离郯的当日，州府相继收到了两道公文，一道奏书，一道传书。

    奏书来自糜芳。

    糜芳在朐县、东海郡的收购任务顺利完成，他请示荀贞：接下来他是去琅琊还是去广陵？

    荀贞回记书一道：继取琅琊，广陵自下。

    早前同意糜芳先对朐县下手，是为了给糜芳练练手，现下通过对朐县、东海盐坊的收购，糜芳已经有了一些经验，和姚颁的配合也已较为默契，那么接下来当然是该进军琅琊了，琅琊是徐州盐豪的聚集地，只要能把这里拿下，广陵自就不足一提了。

    给糜芳回文的同时，荀贞给姚颁、荀成各去了一封信。

    给姚颁的信里，荀贞交代他一定要配合糜芳，琅琊的盐豪多，可能会生乱，要求他务必谨慎。给荀成的信里，则是提醒他要密切关注泰山诸营的动向，如果有变，要果断地当机立决。

    荀成接到荀贞的信，请陈登、高堂隆来见。

    等他两人来到，荀成对他俩说道：“糜都尉已把东海的盐坊购完，期间虽有人闹事，但没等出乱子，就被姚颁镇压下去了，总体来说还算顺利，至多再有两三日，他就要转来东海了。”拿出荀贞的信，请他两人传看，接着说道，“主上将要用兵鲁国的消息，近日已传至各郡，想来本地的那些盐豪、泰山兵帅也定已有闻，我看他们有趁机起乱的可能啊。”

    陈登看过荀贞的信，转给高堂隆，对荀成说道：“我听说将军前天又邀孙观来营饮酒了？”

    “不错，连饮两日，孙校尉今早才回阳都。”

    “将军观孙校尉可有异态？”

    “较之前次我邀他饮宴，这次於言谈间，我觉他刻意讨好。”荀成沉吟了下，又说道，“阳都那边连日上报，说昌豨、尹礼时常遣使入城，求见孙观。”对陈登和高堂隆两人说道，“将此两事合在一处，我疑泰山兵诸营正在私下串通，有不轨意图，所以才会说他们或会趁机起乱。”

    “将军对此有何决策？”

    “正要请教君二人的高见。”

    “依登之见，此事好解决。”

    “噢？怎么个好解决？敢请闻其详。”

    “主上虽将用兵於鲁，然所遣之卒，不过五千之数，其中还有两千分是彭城与臧霸的部曲，真正动用的兵力只有三千步骑罢了，谅他孙观、昌豨几人纵有叛心，必也是不敢单独起兵的，他们如要作乱，定会是和盐豪一起。如此，可先将他们与盐豪分开。”

    荀成颇喜，说道：“君见与我正同！”征求陈登的意见，“我欲以响应主上击鲁国黄巾为由，调孙观、昌豨诸部到郡界击北海黄巾，君看如何？”

    陈登笑道：“此策大妙。”

    高堂隆略有担忧，问道：“若是他们不从调遣？”

    “如是不肯从我调遣，则反意露矣！吾自发兵击之。”

    “若是在将军与孙观等鏖战时，盐豪趁机作乱？”

    荀成笑了起来。

    高堂隆不解其意，问道：“将军缘何而笑？”

    陈登亦笑，替荀成解答，对高堂隆说道：“升平，君来徐州日短，尚未眼见过主上帐下的兵甲之锐，便是盐豪亦乱，顶多也就是多费点事。此即将军之缘何而笑故也！”

    高堂隆听了此言，更是心中不解，心道：“既是不惧泰山兵与盐豪作乱，主上又为何遣我来督泰山兵，又再三叮嘱我等小心行事？”张嘴欲问，话未出口，看到荀成与陈登两人的笑容里竟似透出了一些轻松的意味，他心中一动，顿时自己就把这个问题给想明白了。

    荀贞和荀成、陈登重视泰山兵与盐豪，并不是因为害怕他们反叛，而是因为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反叛，如果反叛，又不确定他们会何时反叛，所以才不得不对他们采取重视的态度。一天两天还好，三天五天也行，可要是天天都需要这么“重视”，荀成等人也会烦的，他们又不是一天到晚没什么事干的闲人，都很忙的，不能总把精力分到这上边来，故此，如是盐豪真要和泰山兵一起作乱，荀成、陈登反倒会松一口气，底下的事情就好办了，不用再琢磨来琢磨去，用兵击之就是，因而，当高堂隆说及盐豪万一趁荀成攻击泰山兵之机，也起来作乱的话，荀成、陈登不但不忧，反轻松而笑。

    明白了荀成、陈登的意思，高堂隆不由心道：“将军与元龙竟是无丝毫战败之忧，如此自信，我虽尚未曾亲眼见到过主上部曲的精锐，可也能略猜出一二了，只希望泰山兵和盐豪没有那么蠢，不要真的起来作乱，否则，看来亦只是给将军送一场战功罢了。”

    荀成等人这边定下调泰山兵击北海黄巾之策，州府里，荀贞刚等到许仲来至。

    那日在州府里他接连接到了两道公文，其中的那道奏书来自糜芳，另一道传书则是来自孙坚。

    孙坚请求他出兵帮助豫州剿灭鲁国黄巾的公文州总算是到了。

    接到公文的当时，荀贞即令已半集结的部队、役夫开始正式地集结，定下三日后入鲁，同时急召许仲来郯，要在他入鲁前，再给他来一次面授机宜。


------------

222 临将战复授机宜

﻿    荀贞此前已经召许仲来郯见过一次了，那是在与戏志才等人商议定下入鲁的各项前期准备后，当时对许仲讲了这回用兵鲁国的真实用意，眼下入鲁在即，有必要再召许仲来见一次。

    许仲的驻地在下邳县，接到荀贞的飞檄相召，他即从下邳出发，星夜兼程，再一次赶到郯县。

    荀贞亲至府门相迎，见他只带了两三骑到府，知他这必是将从行的牙兵都留在城外了，责备他道：“卿为股肱，掌方面任，督两郡兵，安危干系半州，今入城中，随骑岂可简约至此！”

    许仲下拜说道：“显虑牙兵入城，或会惊扰士民，故使之留於城外。”

    “来歙以攻灭隗氏之威，岑彭以芟夷荆襄之武，而相继亡於蜀刺客之刃，所以说‘敬小慎微，动不失时，百射重戒，祸乃不滋’。扰民事小，卿安危事大，由兹而后，卿出入营、城，随行牙兵不得少於百人。”

    许仲应诺。

    荀贞对许仲的这番责备倒非是为收揽人心，示以对许仲的优待，而确是认为许仲不应该只带两三个亲兵入城。汉世离先秦未远，许多风气相近，因任侠盛行之故，刺客颇多，光武帝的两员上将都是死於敌人派出的刺客之手，桓帝时，许多忠直的大臣被梁冀的刺客杀死，多年前蔡邕被流放边地，半道上也险些被阳球派出的刺客杀死，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刺客行刺的事例，许仲身为荀贞最得用的股肱重臣之一，他身边的武备防卫绝不能松弛。

    待与许仲到了府中，荀贞叫人去召戏志才、荀攸，并及郭嘉、徐卓来。

    等诸人到齐，他命人把地形图挂在墙上，自至图前，唤许仲等亦聚图前，问许仲道：“入鲁之后，卿欲先击何处？”

    许仲是武臣，谈的又是军事，不用繁文缛礼，直接开议即可。

    许仲答道：“上次聆听过主上讲述此回用兵意后，显归营细思，欲先击卞县。”

    鲁国地方不大，境内只有六县。

    鲁南与东海、彭城接壤，此片区域内有两个县，薛县和蕃县；鲁东与泰山郡接壤，此地只有一个县，便是卞县；鲁北和济北、泰山俱接壤，此地也只有一个县，是汶阳；鲁西与东平国接壤，有两个县，一个是鲁国的国都鲁县，一个是位处在鲁县和蕃县间的驺县。

    鲁国境内山水多，有两条较大的河流，皆是东西流向，南边的是泗水，鲁县和卞县分在此水的南岸和北岸，北边的是南水，这条水比泗水要小得多，蕃县在此水北岸。

    这六个县中，原本有两个县为黄巾占据，一个卞县，一个驺县，前不久汶阳被鲁国黄巾和济北黄巾合力攻下，而今亦为其所占。

    之所以鲁国六县，黄巾现在只占了三县，是因为三个缘故。

    首先，卞、驺、汶阳三县的地理位置重要，鲁国黄巾必须要将之攻占。

    卞县临着泰山郡，县东地区又山水交错，如汉兵来攻鲁国、黄巾战不利的话，可以由此向东再撤回到泰山境内，也可以分散到卞东的山中，可以说此地是鲁国黄巾的一条退路。

    驺县和东平国相邻，离任城国也不远，由此县向西，行十来里就是东平境内，再从东平向西，亦行十来里则便是任城境内，占据了这里，鲁国黄巾就可以和东平、任城境内的黄巾相呼应。

    汶阳临着济北国，西行或北行数里便是济北境，打下了这里，则鲁国黄巾就可以和济北黄巾相连，也正因此故，这座县城是鲁国黄巾与济北黄巾共力打下的。

    其次，鲁、蕃和薛这三县，鲁县是鲁国黄巾想占而未能攻下，蕃、薛两县是鲁国黄巾不想攻。

    鲁国的诸县里边，粮储、军械诸物储备最丰的当然是国都鲁县，黄巾当然也是想攻下此城的，而且攻下了此城后，不但可以得到丰厚的缴获，并可由此而把卞县、驺县、汶阳的黄巾结成一片，只是鲁县乃鲁国的国都，鲁国的郡兵主力都在这里防御，所以黄巾数攻而未能下。

    至於蕃、薛，这两个县的战略位置不重要，又离东海、彭城太近，鲁国黄巾不想招惹荀贞，所以也就没有占据此两地的意图。

    许仲既然已经知道了荀贞用兵鲁国的用意，那么现为黄巾占据的驺、卞、汶阳三县中，该先攻打哪一个，自就好选择了。

    汶阳太远，不在考虑范围内，卞县与驺县间，驺县虽近，可如先攻驺县，就有可能会打草惊蛇，导致卞县的黄巾向东逃窜，又或者北上去与汶阳黄巾会和，如此一来，就达不成驱鲁国黄巾入东平、任城的用兵目的了，故此，卞县虽较驺县为远，却也必须弃近求远，先打卞县。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卿意与我合。”又问许仲道，“攻卞时，卿欲如何击之？”

    许仲答道：“显意围卞三面，阙其南边。”

    荀贞笑顾戏志才、荀攸等人，问道：“君卿此意如何？”

    戏志才笑道：“正与主上意同！”

    荀贞笑道：“君卿今用兵之术，差可一敌国矣。”

    为何要围住卞县的东、北、西三边，而空出来南边不围？

    这却仍是为了迫使卞县的黄巾向西撤逃。

    却是说了，既然是想要迫使卞县的黄巾向西撤逃，为何围住西边，而空出南边？

    这乃是因为卞县的南边是泗水，也就是说，卞县和汶阳都在泗水的北边，正常情况下，逃跑的部队只会走陆路，而不会主动再去渡水，如果把卞县西边空出来，那么从城中逃出的黄巾即使向西逃出一段，之后仍会折向北边，往汶阳方向去，只有把西边堵住，使他们西去无路，才能逼使他们渡泗南下，从而不得不去和西南边的驺县黄巾会和。

    如此，也才能达成驱赶黄巾西入东平、任城的作战目的。

    却又说了，既然荀贞又不是要全歼鲁国黄巾，而只是想把鲁国的黄巾赶去任东平、任城，从而可以得到入境兖州的借口而已，那么，何不直接进攻驺县，只要能将驺县的黄巾逐往西行，岂不是就可以顺利地达成目的了，又何必再去进攻卞县的黄巾？

    这却是出於两个缘故。

    首先，既然打出的旗号是帮助豫州剿灭鲁国黄巾，那么就不能只打驺县一地的黄巾，否则就会太说不过去，便是因汶阳稍远之故，不去打汶阳，至少也得把卞县打下才行。

    其次，鲁国黄巾虽有十余万之众，可并不是都在卞、驺、汶阳三县中的，屯於此三县内的只有五万多人，其余的或在鲁县城外，或分布於鲁北、鲁中的乡野中，单拿出驺县来说，此县只有两万余黄巾，战卒不过数千，这点人数太少了，就算是悉数将之迫入到了兖州境内，也形不成许仲继续带兵追击的借口，故而，至少得驱两城黄巾，有个四五万人，战卒万余，看起来声势不小，许仲才有继续追击的理由，也才能继之其后，进入兖州。

    对许仲的战术安排，荀贞颇为满意，指点地图上的汶阳地域，交代许仲说道：“击卞之时，汶阳的黄巾如果不动，卿也就不必理会，如果他们往援卞地，则卿可一并驱往西行。”

    许仲应诺。

    荀贞又说道：“孙侯传书来时，随书同来的还有一封信，在信中他说：数日内他就要发兵攻陈，为防梁国援救，他要调韩当、孙河两部的主力进攻梁境，所以，此次剿灭鲁国黄巾，他只能调数百部曲，由孙河统率，从你入鲁，为你辅佐。孙河现已从萧县拔营，正向阴平赶去，你见到他后，要以礼相待，他毕竟是地主，入到鲁国境内后，要多问他的意见。”

    许仲应道：“是。”

    “卞、驺之敌，由卿自专，驺县克后，入兖之前，我当亲至，在我至前，卿多与志才商议。”

    许仲应道：“是。”

    “此次击鲁，以志才为你军师。……奉孝，你也从军入鲁吧。”

    郭嘉应诺。

    荀贞又对许仲说道：“周泰、蒋钦皆猛武士，闻我将用兵於鲁，数请战，便让他两人以佐军司马亦从卿击鲁吧，临敌阵上，卿可略试此二人之军略武勇，回禀与我知。”

    许仲应诺。猫扑中文


------------

223 调派署威压山重

﻿    张飞、江鹄部已经到驻阴平，薛礼虽不情愿，被迫无奈，也只能听命，遣出的千人步卒亦已於前两天抵至阴平，臧霸本就驻在阴平，不需要再调兵赶赴。

    袁绥征用的役夫则於数日前已在阴平集结完毕，粮秣、军械诸物都已齐备。

    孙河所驻之萧县，距离阴平只有百余里地，可以想见，孙坚在给荀贞传书的同时，必也给孙河下了调令，孙河现应是已在前赴阴平的路上了，他只带了数百部曲，兵马少，辎重也少，行军速度会比较快，所以早则一两天，晚亦不超过三天，他必也就能到达阴平。

    兵马、粮械都已将齐，现在只等许仲这个此次入鲁的主将到达，再等孙河率部抵达，兵马就可向鲁国进发了，故此，许仲没在郯县多待，在州府休息了一晚，次日就赶去阴平。

    郯县到阴平有一百五六十里，因为随行的有戏志才、郭嘉这两位文臣，路上走得慢了点，次日中午他们这一行人到了阴平城外的营中。

    臧霸、张飞、江鹄和彭城兵的将兵校尉闻讯，连忙皆来帅帐拜见。

    许仲没有废话，等诸将到齐，从主位上起身，环顾诸人，说道：“请中郎宣读主公檄令。”说完，他下至帐中，伏拜在地，臧霸诸人也跟着拜倒地上。

    郭嘉这回从军，一个任务是参赞军机，另一个任务是以幕府从事中郎的身份，给诸将宣读荀贞的任命文书。

    他立於诸人前，取出荀贞的檄令，念道：“授偏将军许显将诸部兵，抚军为副，监军为军师。”

    许仲、臧霸、戏志才领命。

    许仲拿出从幕府领取的虎符，与臧霸等一一契对。

    走过正式的任命和契对虎符这两个流程，此次入鲁之战，他主将的身份即就此确定。

    对罢虎符，许仲回到主位，对诸人说道：“都请坐吧。”

    臧霸居右边上首，戏志才与臧霸相对而坐，张飞等人跪坐於下，郭嘉宣读荀贞檄令时，可以立於诸人身前，现下檄令宣读已毕，他的秩俸、年齿都是最低的，因而席位再居下。此外，又有几个许仲幕府的重要吏员亦在帐中，各按秩俸就席落座。

    诸人坐定。

    许仲说道：“各部兵马实数，一一报来。”

    臧霸、张飞等把此次参战的本部步骑数分别报给许仲，并将录有兵士、军吏名字的簿籍奉上。许仲没有动，他的的长史原盼上前接过簿籍，收置案上。

    “孙侯那边因要用兵，所以不能遣太多部曲与我军共击鲁国黄巾，只调了孙河一部。现孙河正在来阴平的路上，等他到了，再拔营入鲁。”

    臧霸等道：“诺。”

    “有关此战，君等可有何策献？”

    江鹄说道：“对这场仗该怎么打，主公定已有吩咐，鹄没有什么策献，等入了鲁，全听主公的指令就是。”

    许仲瞧了他一眼，没有理他，转顾臧霸，客气地问道：“抚军有何高见？”

    臧霸是通过打黄巾起家的，阴平又离鲁国近，自接到出战的命令后，他对鲁国的黄巾就多有注意，对此战该怎么打当然有自己的见解，但此时见许仲询问，他心道：“监军是此战的军师、郭中郎乃主上的心腹，他俩没有先发话，我却是不好先说。”有意谦虚，因学着江鹄的话，回答说道，“高见不敢当，唯以主上军令是从。”

    许仲点了点头，转目张飞，问道：“益德有何见解？”

    臧霸心中顿时愕然，他本以为自己谦虚过后，许仲会再问他，却没料到许仲直接就过了他，接着问起了张飞，心道：“闻许将军治军寡默，少言语，不二话，果不其然。”

    相比臧霸，张飞了解许仲的脾性，知道当许仲问意见的时候，绝对不能装什么谦虚，否则，至少在这次军议上就不会再有发言的机会了，因而答道：“鲁国六县，现有三县陷於黄巾，驺离东海最近，以飞陋见，可先击驺，待驺克，北击汶阳，此二县定，卞之贼取如反掌。”

    许仲说道：“主上军令，命我等先取卞县。”

    “这是为何？”

    “郑公现居南城，如先击驺，卞贼或会东返泰山，将有扰郑公。故主上令先击卞，再取驺。”

    对鲁国境内现在的这种敌我形势，有点用兵常识的都会选择先取驺县，那么如想要先打卞县，就需要有个让人信服的理由，特别是在孙河将从军出击的情况下。郑玄现居於泰山郡的南城县，南城在卞县的东南边，两地相距约百里，为不惊扰郑玄而先打卞县，是个可以说得过去的理由。

    张飞向来礼重士大夫，郑玄乃是天下有数的硕儒，他更是非常敬重，听了许仲这话，恍然点头，说道：“郑公大儒，确是得需防他被卞贼惊扰。”赞道，“主上敬贤重士，为免黄巾扰到郑公，而舍近击远，此事传出去后，必能成为被士人交口传诵的佳话。”

    许仲又问彭城兵的将兵校尉，这个校尉诺诺而已。

    许仲又问郭嘉。

    对荀贞此回入鲁的真实意图，帐内只有许仲、戏志才和郭嘉清楚，见许仲已经轻描淡写地把最关键的问题，即先打哪个鲁地县邑的问题给解决掉了，郭嘉眼下也没什么别的可说。

    许仲因又对戏志才说道：“请军师阐发高见，指点诸部。”

    戏志才与荀贞的关系亲密如一，饶是以许仲之寡默少言，对他也得客气三分。

    戏志才笑道：“军师者，参议军谋也，现下兵尚未入鲁，我暂无高见。”

    听了戏志才的回答，许仲便又把目光转向诸将，开始具体的调派部署。

    他说道：“入鲁之后，厉锋、前军、彭城兵三部从我击卞，抚军屯驺东。驺贼如援卞，抚军截击之，如守城不出，抚军监视之。”

    张飞、江鹄、彭城部的将兵校尉、臧霸四人起身接令。

    许仲又令道：“长史录功，杜颌明军法，夏鸣督役夫粮械。”

    杜颌是魏郡人，早年跟夏侯兰学军法，有所成，历任五百将、司马等职，执法严明，颇得荀贞称赞，前不久，许仲开幕府，擢他任了幕府军正一职，现掌许仲帐下军法。夏鸣是荀贞西乡的旧人，早年和任犊一起跟从荀贞左右，后被拨给许仲，遂便一直在许仲军中听令，现为铚粟将，铚者，短柄镰刀之意，铚粟将即负责粮械后勤的军官。

    原盼、杜颌、夏鸣俱在帐内，伏地接令。

    许仲站起身来，沉声说道：“即日起，诸部按战时军法行。俟孙河部至，便发兵入鲁。”

    战时军法和平时的军法肯定是不一样的，荀贞此前带着羊琮、高堂隆入任犊营，就问过任犊，按战时军法该如何处置他作为营将却不知自己入营之事，如按平时的军法，对这种情况肉刑即可，可按战时的军法，不单要处死营将，还会罪及妻、子，除此外，战时军法的严厉还表现在各个方面，又如若是擅离职守，无论军吏、士卒，也是一概处死，并罪至妻、子，等等。

    臧霸等人凛然接令。

    “诸位请各归本部吧。”

    得了许仲此话，这次战前的军议就算结束，臧霸等人鱼贯出帐。

    臧霸掌兵已久，以前在泰山兵中时，他乃是说一不二，所谓慈不掌兵，想那时他一怒之下，最多时达有万余人的泰山军吏、兵卒无不战栗股簌，可此时出了许仲的帅帐，他却不由自主地竟感觉到了一点轻松。不经意间，他看到江鹄、张飞的表情中似也露出了一点轻快之态，这才知道不但是自己，便是连张飞、江鹄这两个久从许仲的猛将适才於帐内时也是颇受威压。猫扑中文


------------

224 破敌溃阻骄兵计

﻿    许仲到阴平的次日，孙河率部抵达。

    因孙河只带了三百余人，与其说是来与许仲并肩作战的，不如说他是以地主的身份来给许仲做向导的，所以许仲没有给他安排任何的具体作战任务，而是请他随在中军与自己一起行动。

    又到次日，许仲一声令下，三军开拔，出了阴平，向西北方向进发。

    日行六十里，许仲部行军两日，到达合乡。

    此地为东海郡最西北之一县，是赵云的防区，现有安民校尉陈容驻扎。

    因了此县挨着鲁国，所以陈容平时的主要任务就是防备鲁国黄巾流窜入东海地界，而今许仲将要入鲁，当黄巾战不利时，固然他们的主力不会蠢到遁入东海，但小规模的散兵却有可能会向北逃窜进入东海，由此可以想见，至少在近期，许仲完成入鲁作战之前，他於戒防鲁国黄巾南下入境这一块儿上的任务都将会比以前更重。

    许仲令各部在合乡休整一晚，第二天，北上数里，渡过南水，再行十余里，进入到了鲁国境内，从这里再向西北行六七十里是驺县，向东北行百余里是卞县。

    按照既定的部署，臧霸和许仲在这里分道。

    臧霸率部去驺县城外设防，以阻驺县黄巾出城往援卞县。许仲则率主力径往卞县。

    臧霸部都是泰山兵，许仲等人不熟，为使两边的军情能够顺利沟通，许仲把郭嘉派去了臧霸军中，并拨了一屯骑兵扈从郭嘉。战阵之上，刀枪无眼，许仲知郭嘉极得荀贞的爱用，出於保证他安全的目的，给他拨的这一屯骑兵乃是调自张飞帐下的陷阵都尉部。

    “陷阵都尉”是荀贞军中的一个固定编制部队，凡主官为中郎将以上，也即於战时有资格单独成军的，其帐下皆有此编制，少则一部，多则二三部。

    每一部的兵卒数目都不多，通常步卒的话，一部百余或二三百人，骑兵的话，一部数十或百骑，人数虽都不多，但既名为陷阵，是被各军专用之攻强克坚、斩将擘旗的，所用自然皆为选卒，从军官到兵士都是各军中最精锐的，配与使用的武器装备也都是各军中最好的，步卒用的甲盾、戟矛、刀弩都是一等一的军械，骑兵用的兵械也都是上佳之物，别的不说，只说马铠，荀贞军中现共有马铠百余领，除少数分给了高级军官使用，余下的便皆在陷阵营中。

    张飞虽还只是校尉，但因其武勇，也为表示另眼相待，荀贞特令辛瑷配给他了一部陷阵士，共八十骑，分为两曲、四屯。

    许仲拔了其中一屯保护郭嘉，看似只有二十骑，人数寥寥，但在乱战之时，此二十骑可当二百骑，实是一支非常精锐的力量，即便臧霸竟不敌驺县黄巾，也足可保郭嘉无事了。

    一支较为完整、可以独立作战的部队，必然是由各类兵种共同构成的，只有用最适当的方法把不同的兵种合理地组合在一起，才能发挥出这支部队最大的战斗力，所以，早在最初起兵时，荀贞就对部队中各兵种的构成组建非常重视，后通过对皇甫嵩等名将编制本部兵种办法的学习以及几次大规模独立作战的实践，现下，他麾下的各步军都已经形成了三线作战体制。

    第一线是由陷阵、钩戟、中垒、甲盾等重甲精锐士组成的突击力量或防御中坚，第二线是由蹶张、积弩、柘弓等远程兵种组成的各协同作战部，第三线是由普通兵卒组成的主力作战部。

    此外，根据不同的情况，会配给步军一些骑兵部队。

    比如这次许仲入鲁，他部下的兵种构成就是遵循的这一体制原则。

    这个三线作战体制看起来很简单，但在构建的过程中还是遇到过不少困难的，首先，要有足够多的重甲士和弓弩手，其次，要有足够多的兵械甲盾，再次，兵员、军械都有了，建制编成了，也不是立刻就能发挥出最大战力的，还需要经过一定数量的实战磨合，让各级军官深刻了解到不同兵种的能力，学会指挥他们协同作战，同时，更得让各兵种之间学会配合。

    从荀贞起兵到现在已有七八年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摸索、训练和实战，他的这个三线作战体制直到攻徐州时才见到了优异的成效，也正是因为在徐州一战中见到自己的这个作战体制已经较为成熟，故而，荀贞才有面对鲁国境内的十余万黄巾、却只调遣三千嫡系部曲的底气。

    许仲入鲁国后，每日都会给荀贞发送一道军报，阅读他的军报是荀贞每天必做的一件事。

    这日，许仲入鲁国后的第四天，荀贞接到了他“今渡泗水，破北岸贼千余，进至卞下，已围三面”的军报。军报是许仲昨天写的，所以这个“今渡泗水”云云说的其实是昨天之事。

    鲁国境内并非只有卞县等三座县城中才有黄巾，除此三县内的主力，三县外的乡间野上亦还有一些别部兵马，因而许仲、臧霸、孙河等率部入境后，虽还没有展开大的作战，但与这些散布乡野间的黄巾别部却已是接战数次。

    许仲之前三天从鲁国送到州府的军报中皆有“今击溃贼若干”的描述，不过此前击溃最多的黄巾部曲也就是二三百人，少的乃至有百余人的，这些应该都是散布於乡间的黄巾别部，然於此道军报中，昨日他渡过泗水之后却击破了对岸的黄巾千余之多，这千余黄巾明显就非黄巾别部，而必是为卞县城中的黄巾主力所派、试图阻挡许仲率部渡泗水的一支阻击部队了。

    许仲在军报中没有提及本部的伤亡情况，对整个作战过程的描述也只有简单的一句“破北岸贼千余”，看来这一场仗打得并不激烈，这倒是让荀贞不觉有些奇怪。

    这鲁国境内的黄巾多是转战多地，不少是中平元年便揭竿造反的，其中的积年老卒着实不少，按说战斗力不应如此不堪，在占据了地利的优势下，居然还被许仲轻松击破，这其中必有玄机。荀贞思忖片刻，给许仲回文一道：“鲁国黄巾历战青兖，老卒颇多，临水设防，而不当将军一击，此定骄兵之计，将军当防有诈，攻战务必谨慎。”写毕，着人立刻送出。

    郯县离卞县二百多里地，便是快马不停，待这道回文送到许仲军中，也得是一天后了，不过虽然如此，荀贞对许仲会否中黄巾此计却并不担心。他心道：“君卿临敌，向不骄恣，又有志才在军中，此纵果为卞县黄巾的骄兵之计，想来也定是无功。”

    也确是如此，黄巾即使用计，又如何能骗得过许仲和戏志才？事实上，荀贞的这道回文写不写都行，只是他身为主帅，既看出了黄巾是在用计，便不能不予理会。

    待此回文被堂外小吏拿去给信使传递，荀贞唤原中卿近前，问道：“公达可有送密报来？”

    因戏志才要从许仲入鲁之故，为了让他能更好地了解任城等地的情况，派去山阳、任城等地的细作早先由他负责，现下他去了鲁国，重点转到了临敌作战上，这些细作便转由荀攸负责，汇总之后，荀攸会把重点择出，抄录两份，一份给戏志才送去，一份上报荀贞，又因此事重大之故，所以凡荀攸上呈之密报，不经府吏的手，由原中卿或左伯侯接收，然后转呈荀贞。

    原中卿答道：“今日尚无密报送来。”

    荀贞点了点头，正要转回堂中坐下，看见宣康急匆匆地从院外进来。猫扑中文


------------

225 幕府遣行三道檄

﻿    宣康来入院中，登堂行礼，呈上了一份文书，对荀贞说道：“刚得到荀将军和陈相从琅琊发来的急报，荀将军侦知琅琊盐豪欲图生乱。”

    荀贞接过文书，展开细看，见这封密报是以荀成的名义写的。

    上边写道：琅琊盐豪私下串联，谋欲生乱，据目前所获情报，昌豨、尹礼与盐豪来往密切，昌豨并数遣信使，往见孙观、吴敦、孙康诸人，然近月以来，成数次宴请孙观，察其言色，观似无叛逆之意，然亦或为伪饰。陈登计云：“可檄昌豨诸辈击之，彼等如不击，则由成亲带兵马出开阳，先破盐豪，还击泰山诸营。”此议可否，候君侯之令。

    荀贞沉吟稍顷，问宣康道：“此密报中，仲仁所述的元龙之计，卿以为如何？”

    今日幕府轮到宣康当值，故此荀成的这封密报送达幕府之后，宣康是头一个看的，关於密报中的“陈登之计”，他已有斟酌，此时见荀贞询问自己的意见，当下答道：“臧霸已从许将军入鲁，昌豨、尹礼便是想和盐豪一并生乱，也定不能成事。陈相此计，以康愚见，似可用也。”

    泰山军中，孙观、昌豨、尹礼、吴敦、孙康等数人虽皆有名於外，各掌兵权，每个人的帐下都各有部曲，但如论威望，却是臧霸最高。

    也就是说，如果和盐豪们暗中往来的人是臧霸，那么这件事情就会比较严重，因为臧霸如叛，则孙观等人必会从服。

    可现下臧霸不在徐州，若只是昌豨、尹礼有叛意，那么首先，孙观等人不一定会跟着一起反叛，其次，就算孙观等人跟着一起反叛，因为群龙无首之故，也是很容易就能平定的。

    因而，宣康判断说：“陈相此计，以康愚见，似可用也”。

    荀贞也是这么个判断。

    他心道：“昌豨诸辈如果有反意，确是正可借此盐豪生乱之机，将他们一起剿灭平定！”又心道，“而今唯一所可虑者，是若昌豨诸辈果反，臧宣高在鲁国会有何反应？”

    臧霸只带了千人的兵马跟从许仲出讨鲁国黄巾，部曲太少，即便听闻昌豨等人叛反的消息，料来他定也不敢与之呼应，但却是极有可能会因担心荀贞株连他的缘故，而从鲁国叛逃去兖州等地。

    这件事情如真的发生，对荀贞而言之，没有什么事实上的损失，臧霸等泰山兵虽有不少军马，可不是荀贞嫡系，即便臧霸等人不反，短日内也定难指挥如意，有之固好，失之也不可惜，甚而还有好处：假想一下，如果臧霸真的叛逃去了兖州，不管兖州刺史刘岱收留不收留他，荀贞却皆能由此而有了用兵兖地的借口。

    虽是如此，然就荀贞本心所思，他却还是极不欲看到这一幕发生的。

    原因很简单：

    臧霸等人是“降将”，尽管荀贞对待他们还不错，又是升他们的军职，又是给丰厚的赏赐，可实事求是地讲，荀贞对他们的提防之意是确实存在的，别的不说，就只说调臧霸出琅琊、改屯阴平一事，明眼人一看即知，除了分化泰山军这一个缘故之外，没有别的缘故可以解释荀贞此举，那么一旦昌豨等人叛反、臧霸逃入兖州或别处的事情发生，话传出去，荀贞提防泰山军的事实难免就会被有心人夸大，以此来攻击他“心胸狭小”、“不容降者”，甚至会说泰山军是被他“故意逼反”的，这就将会不利於日后的攻伐战事。

    故此，荀贞还是很不愿意看到臧霸出逃这件事情发生的。

    他沉吟多时，对宣康说道：“回文仲仁、元龙，令他两人密切监视琅琊盐家及昌豨、尹礼，务保糜芳、姚颁安全。严令他两人在得到我的军令之前不许妄动。”

    宣康不解，说道：“今盐豪将乱而尚未起，正当急击之时，将军却缘何令琅琊不许妄动？”

    些许盐豪生乱，即便待到他们准备妥当，正式起兵之时，就算再加上泰山军诸营，固也非荀军对手，甚或不需从外调兵，只荀成部就可将他们击败，可行军打仗，到底还是损耗越少越好，现下盐豪尚未准备妥当，正是首发制敌的良机，从而才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荀军自身的伤亡、辎重的损耗，可荀贞却令荀成、陈登只许监视，不许妄动，也难怪宣康迷惑不解。

    荀贞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又下了一道军令，说道：“再给君卿去檄，述昌豨、尹礼与盐豪勾连之事，并及此封密报，也一道寄去给君卿，叫他转给宣高看一看。”

    宣康听了荀贞此言，这下才恍然大悟，说道：“将军是虑如昌豨诸人真反，藏将军或会心不自安？”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又道，“给子龙也去一道密檄，叫他备下两千兵马，万一鲁国生变，又或琅琊生乱，即刻驰往。”

    宣康应道：“诺。”

    见荀贞没有别的吩咐了，宣康拿着荀成的密报从堂上退下，回到堂边的便坐里边，按照荀贞的意思，亲自动笔，分别给荀成、许仲、赵云各写了一道檄文，遣人八百里加急，立即送出。

    赵云的驻地离郯县最近，最先接到檄文，得檄当日，他便整军备战，此且不提。

    荀成第二个接到的檄文。

    宣康在给他的檄文中，把荀贞之所以令他“不许妄动”的缘由也写上了，看罢檄文，荀成令人请来陈登，将檄与之，请他观看，待他看罢，说道：“元龙，将军檄文如此，君有何意？”

    陈登说道：“将军仁厚，故宁舍击贼良机，也要先等藏宣高表态。既是如此，你我自当体奉将军之意，遵檄行事。”

    荀成说道：“我亦如此想。除此之外，我欲请孙观再来开阳，以试其意，君以为可否？”

    “自无不可。”

    荀成之所以数次宴请，都只是请了孙观，而这次，又是只请孙观，却是三个缘故。

    首先，孙观的驻地阳都离开阳最近，只有六十里地，别的泰山诸将之驻地离开阳都较远，而且如尹礼、孙康所驻之诸、东武二县又临着北海，有抵御北海黄巾之责，没有合适的借口，也不好请他们离营前来。

    其次，泰山军的诸帅中，孙观之地位仅次臧霸，加上他兄长孙康的部曲，他的部曲人数也是仅次臧霸，只要把握住了他，余下如昌豨诸辈，便是反叛也无大虑。

    再次，阳都和开阳都在沂水以西，掌握住了孙观，日后如果真要用兵讨剿昌豨诸辈，那么就可以直接渡沂水而东，於战事的进展上也会颇有利。

    荀成、陈登议过，荀成即遣人去阳都，又一次邀请孙观来开阳。

    孙观得到邀请，於两日后抵至开阳。

    荀成设宴款请，於席上细细察其言行，觉其并无隐瞒之貌，似是真无反意。

    虽是如此，然荀成这次宴请孙观，却没有像前几次一样没多久便送他回阳都，而是找寻借口，连宴不止，不放他回营。

    鲁国前线，许仲是最后一个接到檄文的。

    看过檄令，许仲一边传令部曲注意后方，以防臧霸从驺县拔营，由后偷袭本军，一边遣人把荀成的密报送去给了臧霸。

    臧霸收到密报，大惊失色。
------------

226 藏宣高请子入府

﻿    收到密报之时，臧霸屯兵在驺县城外，与驺县的黄巾军已数有交战。

    他带的兵马虽然不多，但因这是他投到荀贞帐下后的首次出战，存了立功的心思，所以其所带之部曲皆是从本部中抽选出来的精锐，又只是防守阻敌，不是主动进攻，所以驺县的黄巾军虽然数次出城猛攻，意图救援已被许仲围困的卞县，可终究却不能成功。

    臧霸看了密报，坐立难安，起身在帐中来回走动。

    时在帐中有四五个臧霸左右的亲近军官，见他这般模样，都觉诧异。

    因便有人问道：“可是许将军在卞县战事不利？”

    这几个军官只知这道密报是从许仲处传来的，不知密报内容，故有此猜测。

    臧霸说道：“许将军提精卒，围击疲贼，卞县虽尚顽抗，然克城指日可待。”

    “既非许将军战不利，将军缘何面现惊容，似有不安之态？”

    “这是因为我恐琅琊将有变矣！”说着，臧霸把密报和许仲随密报一起送来的附信递给发问的军官看。

    这军官看罢，又把密报和附信传给其他人看。

    诸人尽皆看了，也像臧霸一样，都是惊至色变。

    先前发问的那人惊道：“这、这……，盐豪欲乱，而昌校尉与尹校尉却与他们来往密切？……将军，许将军在附信中说，此道密报是由幕府送至，特命他转交给将军观阅，这也就是说，此道密报乃是君侯令许将军把之转给将军的，君侯此为何意？难道是怀疑将军了么？”

    臧霸说道：“君侯如是疑我，就不会让许将军转此密报与我。”

    几个军官中有人说道：“不错。将军今领兵在鲁，出征於外，君侯如是疑将军，就定不会转此密报与将军看，而是会召将军回州府。”

    先前发问那人问道：“那君侯是为何意？”

    同意臧霸判断的那人答道：“君侯的意思已经表现得很明白了。”这人接着转过视线，看向臧霸，对臧霸说道，“君侯这是在等将军表态啊。”

    琅琊沿海的盐豪若是生乱，荀贞必要平叛，而又若是昌豨和尹礼果真牵涉其内，与盐豪一起作乱，那么想来荀贞对他两人也自是不会客气的，故此，荀贞现下将此密报转给臧霸，用意可以说是有两个：首先，是提前通知臧霸有这么件事，其次，也正是为了看看他会有何反应。

    一边是泰山军的自己人，一边是新近投靠的主上，臧霸在此二者中，实是难以抉择。

    因而，以他之果断能决，此时此刻，却也不由绕帐来回，无以决断。

    军官中又有人说道：“将军此前屡曾有言，说君侯明仁，高族子弟、当今名将，真有人主之姿，自从君侯以来，昌校尉不顾君侯恩遇，数有怨言，将军多次劝说，而於今看来，却是竟皆无用，既然如此，……将军，以下吏陋见，索性便由昌校尉去罢！”

    何为“索性便由昌校尉去罢”？

    此话中的意思自然是：臧霸既已仁至义尽，多次劝说昌豨，而无有效果，那么当下之时，为了个人的前途功名，也只能舍掉曾同为泰山军帅的这份情义，放弃昌豨了。

    臧霸叹道：“天下兵乱，群雄纷起，我等既非身出名族，又非仕宦显贵，而所以能立足当世，先得陶恭祖厚待，又为君侯看重者，无它，唯重义之故也！诚如卿言，君侯，明主也，我自当舍昌豨而效忠诚，可是……。”

    “可是如何？”

    “可是我却又担忧啊！”

    “担忧什么？”

    “今如舍昌豨，则是我等弃义，义一旦弃，则泰山之心将散，由之往后，你我所以能够立足於世的资本恐怕也就将不复再存矣！此即我之所忧也。”

    所谓“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臧霸是个明智的人，他能看出荀贞是个明主，同时也深知他自己所以能够得到荀贞重视的资本是什么。

    他的资本不是他的出身、不是他的能力，而是泰山兵这个军事集团，正是因为了这么一个军事集团，所以他才能先得到陶谦的厚待，又得到荀贞的重视。现今昌豨有可能会卷入到盐豪的作乱中，如果在这个可能会决定昌豨生死的时刻，他选择了荀贞，舍弃了昌豨，那么可以想见，泰山兵这个军事集团中的诸多军帅必定就会由此而各有心思了，换而言之，他在泰山兵中的地位就将会不复如今这般的一言九鼎，这也就是说，他将会失去他的“立世之资”。

    建议臧霸放弃昌豨的军官说道：“将军此忧甚是。然以下吏愚见，将军之此忧乃是将来，而昌、尹二校尉之事却是眼下。只有顾了眼下，才能说及将来啊。”

    臧霸知道这个军官说得是对的。

    大丈夫遇事当断，不断则乱。

    昌豨、尹礼如叛，摆在臧霸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效忠荀贞，要么与昌豨、尹礼一起反叛，以荀贞的兵马精锐，反叛必是不能成事的，如此，就只有选择效忠荀贞。既然只能选择效忠荀贞，与其当下迟疑不决，引得荀贞生疑，自是不如立刻表态，献输忠诚。

    臧霸叹道：“罢了，也只能如此了。”

    他回到案后，在席上坐下，铺纸磨墨，亲自提笔给荀贞写了一封信。

    信写毕，封好印泥，他即刻遣人送去州府。

    两日后，荀贞收到了此信，展开阅看。

    见信上写道：盐家因利智昏，不辨形势，跳梁之丑，纵便逆反，明将军坐使兵击，不足定也。豨、卢乡野愚夫，竟受盐家惑，如真俱叛，霸请往定。鲁地黄巾转战历年，已近疲兵，许将军围卞将克，赖明将军之威，霸数小战，亦稍破驺贼，旬月之内，捷报必达。闻将军幕府之中，舍人俱皆才俊，霸子无赖，顽劣不堪，窃愿送子入府，令闻芝兰之香，伏请明将军首肯。

    今日幕府里轮到徐卓上值，因而此信是徐卓送来的。

    荀贞看罢，笑对徐卓说道：“宣高想送子入府，请我辟为舍人。卿意何如？”

    袁绥、宣康、徐卓、郭嘉四人掌着幕府中的大小军情，盐豪欲乱、昌豨和尹礼牵涉其中，以及荀贞命将荀成的密报转给臧霸之事，徐卓俱皆知晓，闻得荀贞此话，他也顿时笑了起来，说道：“臧将军倒是个明智的人。”

    “不但明智，而且重义啊！”

    臧霸在信中不呼昌豨、尹礼的大名，而是称其小名，又说他两人是“乡野愚夫”，看起来是充满了蔑视之意，可也正是因了这份蔑视，才是在婉转地向荀贞求情。

    何为“乡野愚夫”？形不成威胁的人。既然形不成威胁，那么如是日后昌豨、尹礼真的叛乱，待他二人兵败被擒，自然也就是杀或不杀都无所谓的了。

    徐卓问道：“藏将军既有遣子入府之请，他这份忠诚，明公却是不可不顾啊。”

    “那是自然。幕府可即下行文，辟宣高子为舍人。”

    徐卓应诺。
------------

227 孙仲台奉令出兵

﻿    令徐卓拟文，以幕府的名义行檄，辟臧霸之子为幕府舍人之后，荀贞给荀成回信：同意了他此前密报中的计划，允许他便宜行事。

    荀成的密报是在数日前送到郯县的，此时荀贞的回文送至，与当日相比，琅琊现今的形势已有了变化。之前，荀成只是探知盐豪或将作乱，而现下，已不但非常确定盐豪将要作乱，并且连盐豪叛乱的时间都打探出来了一个大概：早则十日后，迟则半月内，盐豪必乱。

    根据线报，盐豪不是独自作乱的，除可能会有泰山兵的部分参与之外，盐豪们还找了琅琊沿海的海盗为外援，他们的计划是：利则攻占琅琊，不利则浮海外逃。

    琅琊这个地方，西边临着泰山，东边临着海，民风向来堪称轻剽，不少的当地恶少年都是入则为民，出则为盗，若遇捕急，即索性浮海而出，躲避风头。

    两汉之际，新莽之时，琅琊海曲县有一妇人，其夫姓吕，因此，她被人尊称为吕母，其家为当地的一个豪强大户，家资数百万，她的儿子在县中为吏，犯了小罪，而却被县令从重处罚，给杀掉了，吕母为此衔恨，散衣食，厚养少年，数年，聚集得了数十百人，一起入到海岛上，召和亡命，众至数千。吕母遂自称将军，引兵还攻海曲，攻破了县城，抓住了县令，不顾县中吏员们的求情，将之杀死，以其首祭其子冢，给其子报过仇后，她又带着手下的这些人复还海中，一来当时天下已然将乱，二来她出没海上，官兵也无从追拿，故竟是虽破县城、杀朝廷命官，而终却无事。

    吕母的故事在琅琊当地传得很广，沿海的那帮盐豪明显是以她为榜样，想效仿她的旧事，叛乱如成，则割据琅琊，倘若不成，也可逍遥海外，性命无忧。

    这次请了孙观到开阳之后，荀成一直留着他，没让他回阳都驻地，此时接到了荀贞的回文，荀成即令人去请孙观来见。

    孙观不是傻子，此前数次应荀成的邀来开阳，荀成没有一次说不让他走的，而唯独这次，他虽已先后三次提出想回阳都了，可荀成却搪塞再三，一再用些借口，不放他离开。老实说，孙观已经非常不安了，正在不安之际，忽得荀成相召，他更是忐忑。

    孙观就在荀成的将军府内住，住所离正堂不是太远，他出了院子，走没多远，就心觉不妙。虽然来召请他的人黑衣革冠，是个文吏，可将军府内，出了院子后，目之所及，沿途所经，不知何时，已俱是披甲持戈的武士，时当上午，春光明媚，而甲戈间的森寒杀气却扑面而来。

    孙观到底有当年轻侠尚气的底子，又从军多年，胆色还算颇壮，因而虽是越来越心惊不安，腿也渐渐觉得轻飘了，可勉强还能沉住底气，步履上还是尚能走稳，一段不远的距离，他觉得像是走了许多的时辰，终於到了堂外，他探目往堂中看去，第一眼就看见了荀成。

    荀成也穿上了甲衣，正跪坐在堂上正中的案后，双手放在膝上，也在向他看来。

    很快，荀成的声音从堂中传了出来：“仲台来了？快快请进。”

    孙观忙大声应道：“是。”

    前边引路的文吏侧过身，往边儿上让了让，说道：“孙校尉请登堂。”

    孙观忙又低声应道：“是。”

    这文吏不过百石，孙观身为校尉，秩比二千石，两者间的地位差距可谓天壤之别，孙观回应得这么客气，倒是让这文吏有点吃惊，不过荀成就在堂上坐，他却是不敢多话，回敬孙观了一个笑脸，肃手请他入内。

    这文吏的品秩太低，没资格入堂，目送孙观的登入堂中后，他一边心中想道“闻听泰山诸校尉俱是乡野轻侠的出身，却不意孙校尉非但无有粗俗之态，而反颇君子循循”，一边自到堂外的廊上侍立。

    孙观登入堂上，看到除荀成外，陈登、高堂隆俱在，此外，还有几个荀军中的中高级军官，一眼看去，这数个军官他都认识，分是原平虏校尉、现迁为左军校尉的陈午，骑军的军司马陈即，和陷阵都尉、钩戟都尉、甲盾都尉、蹶张都尉、柘弓都尉等数个荀成帐下有名的猛将。

    陷阵都尉、钩戟都尉、甲盾都尉、柘弓都尉、蹶张或积弩都尉，此数个都尉职，如今在荀贞的军中已是固定的编制职位，凡中郎将以上，也即凡可单独成军的一个部队编制之内，其军中必有此类军职，顾名思义，从这几个都尉职的起名上就可看出，它们分别是对应的不同兵种，陷阵对应的是攻坚破城的死士部队，钩戟对应的是重装步兵进攻部队，甲盾对应的是重装步兵防御部队，柘弓对应的是弓箭手部队，蹶张或积弩对应的是弩手部队，这几个都尉编制的部队大多归中郎将直接统带和指挥，俱是一军中的精锐。

    现下在开阳驻扎的荀军总共有三支，一支是陈午的部队，一支是陈即的骑兵，再有便是荀成直管的亲兵和五都尉部，而今陈午、陈即、五都尉俱在堂上。

    孙观下拜行礼。

    荀成笑道：“快快请起入席，你我也是相识多时了，何必总是如此拘礼？”

    孙观应是，起身入座。

    荀成说道：“仲台，今请君来，是为了一件小事。”

    孙观连忙站起身，垂手应道：“请将军示下。”

    “说了无需拘礼，你怎么还是这么客气？君请先坐下，我再说。”

    “是、是。”孙观忙又坐下。

    “近日接报，沿海盐豪与海盗勾结，将欲作乱。仲台，君在琅琊日久，较之陈校尉、陈司马诸君更为熟悉和了解琅琊的地形、人情，我意请君出兵，为我先锋，剿灭盐豪。君意如何？”

    孙观完全没有料到荀成召他来，居然是为了盐豪欲图作乱之事！

    盐豪图谋作乱的事儿，他此前知道不知道？要说详细的内情，他可能不知，但单就这么一件事儿说，他却是早已从昌豨处有所知闻了。

    只是，在得知了此事后，他虽觉得昌豨不会事成，因没有和昌豨一起叛乱的意思，但毕竟才降荀贞，对荀贞也没多少忠心可讲，所以也不想当一个告密者，坏了昌豨的性命，故而一直没有将此事上报给荀成。

    此时骤然闻得荀成说出此事，真如旱地霹雳也似，在刚听到“盐豪与海盗勾结”时，他以为荀成已经知道了他和昌豨的书信来往，差点就要仓急地起身再次伏地，向荀成请罪了。

    好在荀成的语速不慢，也没绕关子，直截了当地就说到了本意。

    听完荀成的话，知道了原来荀成不是要治他的罪，而是要调他的兵马去剿灭盐豪，孙观心头顿觉一松，强自镇定，起身下拜，说到：“将军军令，观岂敢不从？”说完这句话，他感到后背一阵凉意，却是早就出了一身冷汗，而直到此时，心情稍微放松下来，方才感觉到了。


------------

228 琅琊盐乱不足定

﻿    ﻿    郯县，州府。

    正堂左侧的厢房，也即幕府平时轮值办公的室内，其墙壁上悬挂着三幅地图。

    最中间的一幅是整个大汉十三州的全舆图，这幅全舆图的构图绘制比较简单，只区划出了十三州和各个州内所有郡国的地域范围，以及各州内主要的山川、河流。

    全舆图的左侧是徐州和邻近之青、兖、豫、扬等几个州与徐州接壤部分的区域图，这幅图的构图绘制稍微复杂一点，除了州界、郡界以及山川河流外，还有徐州境内荀军各个驻扎地点的图标显示以及青、兖等各州内目前所知的州军、黄巾等各种武装力量驻扎地点的图标显示。

    全舆图的右侧是徐州北部地区和兖州东部地区的局部图，这幅图的构图绘制最为细致，不但有州界、郡界、山川河流、包括荀军在内的各武装力量的驻地图标显示，还有道路、乡里、户数乃至各处武装力量人数的具体标示，当然，这个各处武装力量的人数，除了荀军外，都是通过情报大致估算出来的。

    和荀贞前世时所认为的不一样，事实上，当下地图的绘制方法以及测绘精度都已经非常先进了，就拿这三幅地图来说，都是按照不同的比例尺精确绘制出来的，尤其是地图中的主要显示区域，也即地图中主要绘制的区域，比如第二幅图中的徐州地区和第三幅图中的东海、泰山地区，在按照相应的比例尺换算之后，与实地的距离几乎没有什么相差，精度是非常之高的。

    除了精度之外，并且这三幅地图都不是黑白色，而皆为彩绘。首先，主要绘制区域的颜色和其它区域的颜色不同其次，山川河流、道路乡里等不同的标注内容，按照不同的类别，颜色也皆各不相同，整体而言之，地图挂在墙上，人拿眼看去，不需细辨，即可一目了然。

    此时在第三幅地图的前边，站了三四个人。

    为首的是荀贞，余下的分是荀攸、宣康和徐卓。

    宣康拿了一道军报，正在向荀贞汇报：“将军，孙观部已渡沭水，过了峥嵘谷，将到海曲了。”

    这第三幅地图和另外两幅地图相比，除了绘制得更加细致之外，还有一个显眼的区别，即是：有好几面颜色各异的小旗被钉在了此图之上。

    听完宣康的这句汇报，徐卓从旁边的案上拿了一面红色的小旗，用毛笔在上边写了一个孙字，然后把它钉在了临近海曲的位置。这红色的小旗所代表之正是荀军。

    荀攸在旁问道：“昌豨、吴敦、尹礼、孙康诸部现下各在何处，可有异动？”

    宣康手中的军报是由荀成的信使刚刚快马送到的，在这道军报中，荀成不但汇报了孙观部的动向，昌豨等部、包括荀军的陈午等部目前之动向也皆有汇报。

    宣康一边细看军报，一边答道：“为防北海黄巾南下侵扰，孙康、尹礼两部奉令屯守驻地，严防戒备，至少截止此道军报送出时皆尚无异动吴敦部奉令封锁海曲、琅琊两县和海上的通道，他已经在封锁中了昌豨部的主力虽尚未出莒县，但先锋已经开拔，正往琅琊县前进。”

    徐卓又拿了两面小红旗，一面上书吴字，钉在了海曲、琅琊两县的海岸线间，另一面上书昌字，然后将之钉在了莒县与琅琊间。

    把这两面小红旗钉好后，徐卓退回到荀贞的身边，说道：“昌豨与孙观是相继接令，而今孙观部已过峥嵘谷，将至海曲，与吴敦部汇合了，而昌豨部却才刚遣出先锋不久，将军，看来从莒县传来的情报说得没错，泰山诸校尉里，唯此昌豨最为不驯啊。”

    荀贞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宣康说道：“便是不驯又能如何？到最终不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奉调出兵么？”

    荀攸又问道：“仲仁各部现各在何地？”

    “除荀将军亲率陈左军、陈即等各部随行在孙观部后方之外，其余各部皆在各驻地屯守。”

    徐卓又取了一面小红旗，写了一个成字上去，将之钉在了孙字小红旗的西边。

    荀贞问道：“糜芳和姚颁现在何地？”

    “已经奉君侯的命令，现已暂停榷盐，皆在海曲。”

    “琅琊盐豪於乱”这个事件中，对“盐豪於乱”的这个本身主体，荀贞是一点也不担心的，区区几个盐豪，能乱出什么来？他首先担心的是糜芳的安全，毕竟糜芳是糜竺之弟，万一在此事件中有个闪失，不好给在立下过功劳的糜竺交代，其次担心的是泰山兵。

    听了糜芳、姚颁已暂停榷盐，他点了点头，看着地图沉吟了片刻，说道：“给仲仁传道军令：待剿灭盐豪后，命孙观、昌豨、吴敦三部先不要归驻地，命此三部暂集结琅琊县，进行统一整编，然后再候我的军令，给他们另行安排驻地去所。”

    泰山诸将里边，藏霸是识时务者，先是在被调出琅琊后，他并无牢骚传出，接着又在前不久

    自请遣子入质，算是已经俯首听命，既然他这个泰山兵的“主帅”已经听命，那么就可以进行接下来的步骤：对泰山兵的各部进行统一的整编了。等到整编完成，不能说泰山兵便能就此彻底融入到荀军之中，但至少“泰山兵成建制地集体叛乱”的可能性即可由此降为最低了。

    荀攸等人应命。

    荀攸问道：“孙康、尹礼两部可需要整编？”

    “待整编过孙观、昌豨、吴敦三部，再整编孙康、尹礼两部。”

    荀攸赞同地说道：“分开整编自是最好，君侯此乃老成稳重之策。”

    借着调动孙观、昌豨、吴敦三部剿灭盐豪的机会，先把此三部进行整编，然后再对孙康、尹礼部进行整编，把他们五部兵马分开整编，可以把他们或许会因不愿整编而掀起作乱的可能性减低到最小。

    问过了糜芳，又下过了待剿灭盐豪后，先对孙观等三部进行整编的命令之后，荀贞才问起沿海盐豪的情况，他问道：“沿海盐家现下有何动静？”

    宣康把荀成的军报翻到最后一页，边看边说道：“吴敦部截断了海曲、琅琊两县与海上的通道，并封锁了海曲、琅琊两县与城外的进出，此两县内的盐家仓皇惧骇，已有两户上书县中，自请献出盐场了。”

    琅琊郡临海的共有两个县，便是琅琊和海曲，因为地利的关系，此两县中的盐豪最多，欲图叛乱的盐豪也是以此两县为主，他们现下还正在做叛乱的准备，而荀军已经进发，吴敦的行动尚算迅速，不但隔断了他们与海盗的联系，而且海曲、琅琊两县与外界的交通也已被封锁，面对这种如泰山压顶一般的情况，此两县中的盐豪束手无策，想来等到孙观、荀成的兵马到达海曲、琅琊县外之时，主动请求献出盐场的盐豪还会更多。

    荀贞既问起了盐豪的动静，宣康遂便问道：“如这些盐豪因惧我军威势而不再起乱，并都把盐场献上，那么该如何处置他们？”

    荀贞来到这个时代之后，通过这么些年的观察、了解，深深认识到了：之所以近代以来朝政混乱，中央集权的不断弱化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而中央集权之所以会不断的弱化，其根本原因正是因为地方豪强的势力过於强大。盐豪，当然也是地方豪强的一种。

    对这类盘踞郡县，以钱势凌人，以致凌驾於地方政权之上或是通过被辟除到郡县的宗族子弟而掌握了地方政权实权的豪强，不管是为了铲除强豪，从而扶助地方的弱还是为了巩固其本身在徐州的政权统治，荀贞当然都是要将之铲除掉的。

    以前是没有借口，不好下手，现下有了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这帮盐豪图谋与海盗勾结、起兵作乱，那么自是无轻轻将他们放过的道理。

    因而，对宣康的问题，荀贞回答说道：“凡有实据参与到图谋作乱中者，依律处刑。”

    宣康、徐卓跟从荀贞日久，很受荀贞政治、人文等方面思想的影响，对豪强之流也无好感，听了荀贞此话，两人皆无异议。

    荀攸深知要想把徐州牢牢控制在手，必须恩威并施，荀贞自掌徐州至今，“恩”施了不少，“威”还没怎么用，现下盐豪於乱之事，正是立威的一个好时机，因对荀贞的决定也无异议。

    荀贞又看了片刻地图上琅琊的区域，把目光转到了鲁国。

    相比琅琊，鲁国才是荀贞现在最重视的地方。


------------

229 卞驺黄巾待驱行

﻿    注意到荀贞的视线转到了地图上的鲁国区域，宣康把荀成的军报放到了旁边儿的案上，取出了另一份军报。这份军报和荀成的军报一样，也是刚到府中，却是许仲送来的。

    在之前的几份的军报中，许仲说：他围住卞县之后，围城三面，独把城西空了出来，攻城数日，佯装不克，以希望可以把鲁县、汶阳县的黄巾引诱过来。诱敌之计奏效，鲁、汶阳诸县的黄巾果然分兵而来，许仲令彭城兵以及江鹄部的五百兵士出营阻击之。

    宣康现下手中拿着的这份最新军报，里边叙述的便是接下来发生在卞县周边以及臧霸与驺县黄巾作战的战事结果。

    不等荀贞发问，宣康即念读战报，首先读的是许仲部在卞县的作战经过和战事结果。

    大致内容是：鲁、汶阳黄巾进入到了卞县界后，见卞县三面为荀军所围，而独缺西面，也许是因为一则顾虑此或为荀军诱敌伏击之计，担心在城西埋伏有荀军的伏兵，二来城西的地势较低，不利进攻作战之缘故，所以没有从卞县城西展开进攻，而是迂回到了地势较高的城西南，自西南方向对荀军发起了攻势。

    来援的鲁、汶阳黄巾人数不少，粗略估算，大概有近万人之众，多半为精壮老卒，战斗力不低，并且领军的黄巾将领久经沙场，亦颇通战阵之术，兼稍有计略，因而攻势一展开，就显得很猛烈。

    而相对应的，荀军出战迎击的彭城兵部首先既非荀贞嫡系，其次此番入鲁更非是发自自愿，而完全是因为薛礼慑於荀贞的威势而才不得不跟随许仲出郡从战的，故而斗志不高，两军方一交锋，战未多时，彭城兵就有了却退的趋势。

    鲁、汶阳黄巾的将领见此形势，一边继续催动部曲猛攻，一边令人趁高放火。

    时当暮春，草木茂盛，大火一起，铺天盖地，彭城兵本就有却退之态，当此之刻，又身处低地，被火势燎逼，烟熏火燎之下，更是兵无战念，於是前阵后退，后阵动摇，眼看阵型就要崩坏，——此时，卞县城中的黄巾已经蠢蠢欲动，有遣兵出城，与鲁、汶阳黄巾合力并击、内外夹攻荀军之势，一旦彭城兵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崩坏，战局便要不可收拾了。

    许仲临机立断，先令江鹄部的五百兵士不许后退半步，务必挡住黄巾的攻势，同时压住彭城兵的阵脚，又命张飞引百骑立即驰至彭城兵的后阵，斩其逃者，同时，亲传将令，拨亲兵百数给周泰、蒋钦，命他两人去到彭城兵的军阵中，凡后退者，不论军职，一概行军法斩之。

    周泰、蒋钦到了彭城兵的阵中后，先至前阵，后至后阵，先后斩其军侯、司马以上十余人，拔屯长以代替之，又奖赏在之前作战中表现勇敢的军吏、兵士。

    经过这一番短暂的整顿，许仲令彭城兵复战，令道：闻鼓声有不进者，自后斩之。战有功者，三倍赏。——所谓“倍赏”，就是原本斩敌首一级是赏钱若干，但现在赏钱三倍。

    周泰、蒋钦在整顿了彭城兵的军纪后，没有回到许仲的身边，而是就地作战於彭城兵的前部中，他两人武勇过人，所带又都是许仲的亲兵，亦俱勇士，在和江鹄部的五百兵士合兵后，勇往直前，黄巾军中几无可阻挡他们的人。

    前有周泰、蒋钦等和江鹄部五百兵士的势如破竹，后有张飞及其所带百骑的压阵督战，又有三倍的重赏，在亲眼看过荀军严酷的战时军纪之后，彭城兵的军吏、士卒皆不敢再有退却之念，由是闻鼓声而争赴敌。

    鲁、汶阳黄巾的将领急忙把部中的弓、弩手集中起来，试图以箭雨来遏止江鹄部五百兵士和彭城兵的反攻，却是射不能止。鲁、汶阳黄巾遂大败。卞县城中的黄巾见此情况，遂不再敢出城与战，而是从西门遁出，遁出后，与大败的鲁、汶阳黄巾合在一处，仓皇逃跑。

    在彭城兵、江鹄部五百兵士与鲁、汶阳黄巾激战之时，许仲之所以没有调动本部荀军助战，一个是为了防备城中的黄巾出击，再一个正是为了防止黄巾败后会向北、向西逃窜，如果他们向这两个方向逃窜，那么就达不成驱赶他们西入兖州的任城、东平等郡之目的了。

    所以，在鲁、汶阳黄巾和卞县黄巾合兵后，驻在城北的荀军部即立刻向西截击，断了他们向北、向西逃跑的道路，北去不行、西逃不能，鲁、汶阳、卞县的黄巾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向南窜逃。卞县的南边是泗水，亏得许仲放慢了追击的速度，给了他们一定的渡河时间，这才使得他们在渡泗水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

    追着黄巾渡过泗水后，许仲没有追求扩大战果，而是就如放羊也似，驱赶着这一两万的黄巾向驺县方向去，只在黄巾脱离了这个方向之后，才调兵截击，饶是如此，在驱赶的这一路上，亦与黄巾数次交战，而皆克胜。

    卞县离驺县只有百余里地，黄巾逃命情急，奔逃的速度很快，半日一夜即到了驺县城外。

    早在黄巾於卞县城外败北时，许仲就传了军令给在驺县城外的臧霸，命他进兵至驺县东北。

    故而，当黄巾逃至驺县城外时，本想着可以逃入城中，与驺县黄巾会合，眼前却出现了让他们没有想到的一幕，臧霸部已然列阵以待。

    於是，许仲部在东，臧霸部驺县东北、也即黄巾败逃部队的西南，而黄巾的败逃部队处於其间。

    如前所述，若是为了全歼这一部黄巾的话，仗根本就不必打到这个地步，早在泗水河北，许仲就可以把这一部黄巾全歼了，可正因为此战的目的是为了驱黄巾西奔，从而使荀贞可以借追击之名而入兖，所以才会有当下的战场情形，而也正是为了此战的这个作战目的，为了使荀贞入兖的借口能够更充足一点，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能两面合击，对这部黄巾进行打击，还需要再把驺县的黄巾调出来，以使这支黄巾的规模能够更大一点。

    所以，在包围了这支黄巾后，许仲没有急着展开攻势，而是耐心等待。在这份军报的末尾，他写道：鲁、汶阳、卞县黄巾求救甚急，驺县黄巾已出城，战事如顺，至迟明日即可逐此数部黄巾入兖。

    听到这里，荀贞问道：“兖州有否动静？山阳可有密报送至？”

    ...
------------

230 兖州刺史左右难

﻿    荀贞问“山阳可有密报送至”时，就知，山阳近期必是无有密报送到，因为“驱鲁国黄巾西去，借机入兖”是目前的头等大事，他已有交代，凡山阳有密报送来，必须第一时间告与他知，果然宣康接口说道：“山阳近日并无密报。”

    徐卓笑道：“没有密报就是好消息。”

    这话说得不错，山阳如有异动，那么布在山阳的密探就必会有急报送来，而现在连着几天没有密报，就说明荀军与鲁国黄巾的这场战事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引起兖州方面的警惕。

    荀攸说道：“袁本初与公孙伯珪相争，刘兖州处在其间，左右为难，现下料是无暇顾及其它。”

    刘岱和袁绍、公孙瓒的关系都不错，他既与袁绍和亲，又与公孙瓒同样也是儿女亲家，袁绍甚至把自己的家眷都安置在刘岱那里居住，而为了帮助刘岱抵御黄巾、同时也是为了帮助刘岱掌控兖州，公孙瓒则遣了一支骑兵部队驻扎在山阳地界，以充实刘岱的武装力量。

    现今，公孙瓒因恼怒袁绍此前用计哄他出兵，结果冀州牧却被袁绍得去的缘故，陈兵於冀北、冀东，有一雪前耻、誓要与袁绍兵争河北之意，两边眼看就要打起来了，那么与他两人都有和亲的刘岱夹处其间，自是就成为了袁绍和公孙瓒竞相争夺的对象，据之前山阳的密报，袁绍、公孙瓒两人遣去山阳见刘岱的使者络绎不绝，当此局面，刘岱自是少不了左右为难。

    一边是袁绍，四世三公，袁家的门生故吏遍布海内，政治底蕴极其丰厚，一边是公孙瓒，兵强马壮，前不久刚以数万之卒大破黄巾数十万，军威正盛，两者该选择谁投靠？确是个难题。

    兖州虽然富饶，民口丰实，可一来地域不大，二来四边没有天险，一旦做错选择，不论是公孙瓒最终取得了争冀的胜利，还是袁绍获胜，两人兵锋转向，以此兖州之地，刘岱万难抵挡。

    所谓“战略机遇”，公孙瓒和袁绍的这场河北之争，仗还没有开始打，但对荀贞来说，已经形成了一个难得的战略机遇期。

    首先，因了公孙瓒的陈兵冀界，袁绍没办法再和孙坚争豫，这就既使孙坚可以抓紧时间用政治或用军事的手段加强对豫州的控制，又使荀贞不必再担忧豫州，可以腾出手来向外发展。

    其次，腾出手向外发展之后，又仍是因了袁绍、公孙瓒的相争，刘岱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了大半，使得他无暇注意荀贞在鲁国的小动作。

    这还是只是眼下对荀贞的两大利好，随着公孙瓒与袁绍争冀战事的展开，可以预见，荀贞必定能够从中得到更多的好处。

    荀贞看着地图沉吟了会儿，说道：“山阳既无动静，便传令君卿：击溃鲁国黄巾后，尽起三军衔尾追击，先可至任城而止。”

    荀康等人应诺。

    荀贞又道：“传令玉郎调骑兵五百，令子龙调步卒千人，做好备战。”

    荀攸问道：“君侯是要亲自入兖么？”

    鲁国的战事已经胜利在望，琅琊那边有荀成部就足够了，这两地现下都不需要增派援兵，而荀贞却在此时令辛瑷、赵云两部各调集一些兵马备战，那么他的目的就很明显了，无它，必是有意亲自带兵入兖。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刘兖州现下却是无暇顾及其它，但待我军入兖后，他必会有所反应，此事事关重大，我必须要亲临前线，才好临机置宜。”

    这是之前荀贞就和荀攸等商量过的，因此，荀攸倒也没有什么异议，只是说道：“君侯令荀将军待平定盐家乱后，就地整编泰山兵，此亦要事。君侯若於此时离郯赴兖，万一泰山兵有变，该如何处置是好？”

    “卿与文若留守郯县，泰山兵如有变，由卿二人全权处置，可以便宜行事。”

    荀彧沉稳，荀攸机变，有他两人留守在郯县，再加上张昭、陈登等徐州本地士人的协助，莫说万一泰山兵有变，便是忽有强敌来犯，也足可保徐州不乱。

    更况且，任城离郯县只有三百来里远，如是真出现了荀彧、荀攸等不能解决的事情，荀贞从任城回郯县也是很快的。

    荀攸等应道：“诺。”

    ……

    便在荀贞吩咐给许仲传令之时，鲁国驺县的战场上，许仲刚刚取得了一场小胜。

    昨天，也就是在给荀贞送军报时，许仲、臧霸两部刚刚完成了对卞、汶阳、鲁诸县黄巾败兵的夹击包围，过了一夜，在今天上午辰时，被围的黄巾试图突围，但被荀军给挡了回去，继而，驺县城内的黄巾出城来救。

    许仲刚刚取得的这场小胜，便是在与驺县黄巾作战中取得的一场胜利，——准确的说，这场胜利不是许仲取得的，而是臧霸取得的。

    臧霸列阵於驺县的东南，他的部队是面朝西北方向的卞、汶阳、鲁诸县黄巾败兵，故而乃是背对驺县的县城，驺县城内的黄巾看到了这一点，认为这是臧霸部的劣势，所以决定出城，同时为了增加取胜的把握，他们几乎是倾城而出，精卒加上老弱，加上裹挟的城中居民，至有数万之众，声势甚大。

    除掉用来阻截卞、汶阳、鲁诸县黄巾败兵突围的兵力外，臧霸手头可用来抗击驺县黄巾的部队只有不到千人，两边稍一交锋，臧霸部的阵型就摇摇欲破。

    许仲登高观战，看到这种情况，立即遣孙河率本部兵卒往援，并从张飞部抽调了百余骑，亦遣去援助，但在孙河、张飞部抵达这片战场前，臧霸却竟是已经稳住了阵脚。

    有道是“慈不掌兵”，臧霸稳住阵脚的方法与之前许仲稳住彭城兵阵脚的手段相似，只是比许仲的手段更加残酷：他先是以百人逆击驺县黄巾，战不克，凡撤还者，他尽数斩之，然后又遣了百人，仍是令逆击驺县黄巾，这一次，这百人争先赴敌，无有退者，遂略破驺县黄巾的锋线，臧霸继之亲率勇士百人，随后复击，乃将驺县黄巾的前部攻破，稳住了己军的阵线。

    这时，孙河、张飞部抵至，三部合力，又一次对驺县黄巾发起攻势，这一回彻底打垮了驺县黄巾的这次进攻阵型，由是，取得了一场不算太大的小胜。

    ...


------------

231 徐州将军逐敌易

﻿    臧霸、孙河和张飞部的那百余骑兵在与驺县黄巾激战的时候，卞、汶阳、鲁县的黄巾联兵趁机再一次试图突围，而荀军在许仲的指挥下，再一次顶住了他们的攻势，直等到臧霸等人获胜，卞等三县的黄巾联兵依然被荀军牢牢地控制在包围圈内，终究不能突围得出。

    在注意到臧霸等取胜而却迟迟不见许仲命令本部的荀军转守为攻后，张飞暂脱离战场，策马转驰至许仲所在的望楼下，下马登楼，见到许仲，奋声请战：“将军，驺县黄巾贼举全城之卒出战，而为臧将军等所阻，其势已挫，卞等地黄巾贼与亦数战而不得脱围，其力已疲，此正我军当大举反攻之时，飞敢请为先锋，为将军前驱破贼！”

    许仲收回本在注视战场全局的目光，看了一眼张飞，又转过视线，复投目战场，说道：“君言甚是，而正缘由贼势已疲，力亦已竭，故而我军眼下却不能大举反攻。”

    张飞愕然，问道：“敢问将军，这是为何？”

    戏志才也在望楼上，见许仲似无回答张飞的意思，他因便指了指被臧霸部阻在西南方向的驺县黄巾，笑道：“驺贼离城太近，我军如现下即发起全面反攻，则驺贼兵势受挫之下，极有可能会遁还城中，为了不让这种情况发生，所以我军暂且尚不能对发起对贼兵的总攻。”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许仲、戏志才作为一军的主帅，他俩看的是全局，而不是一时的小利。

    戏志才说得很对，如果在此时催动各部，大举发起反攻，那么卞县等被包围的黄巾军固是无路可逃，可驺县的黄巾在士气受挫的情况下，却的确是有极有可能会抛弃卞县等地黄巾不顾，撤回城中，负隅顽抗的，这就将会既给荀军的作战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并且同时也将会不利此次“入鲁之战”的真实目标之达成。

    张飞说道：“那以将军与军师之意，接下来该怎么打？”

    戏志才说道：“我与将军已商量好了，意示弱与敌，以盛其气，先使驺贼无回城之念，然后稍加部署，等调派完毕，足可断驺贼回城路后，再与贼战。”

    戏志才说到这里，许仲抬头看了看天色，战至此刻，已将薄暮了，他遂传令：“命各部后撤，固守本阵，教三军晚食，无有我的军令，不许贸然浪战。”

    望楼下的传令兵领命，各自催马，分别去向江鹄、臧霸等各部传令。

    张飞看了眼带起数道尘土、分驰向战场各处的那几个传令兵，转回视线，问许仲和戏志才道：“将军和军师打算如何部署调派，以断驺贼回城路？”

    许仲刚才没回答张飞是因为他知道就算他不回答张飞的问题，也自会有戏志才回答，现在张飞问到了具体的作战部署，他作为主将，却是不能再由戏志才代答了，因而说道：“适才此战，驺、卞诸地贼虽受挫，而未有大败，我料驺贼自恃兵多，必不会就此撤退，待入夜后，你可率你部骑兵悄悄去到驺贼北边埋伏，……看见了么？那里有些丘陵，林木颇茂，你今夜便可与你部兵士埋伏在那儿，等到明日，我再与贼战时，你候我军令，然后进击。”

    张飞应诺，对许仲、戏志才行了个军礼，下了望楼，回到本部所在之地，召来屯长以上军官，传达了许仲的军令，随后，吃过晚饭，等到入夜，便即率部悄然向北，进至驺县黄巾阵地北边，就地埋伏，只等天亮。

    是夜，果如许仲、戏志才所料，驺县的黄巾虽然在下午的一战中攻势受挫，可因为战损并不高，并又因为荀军在取得了小胜之后，很快就中止了进攻，没有再扩大战果之故，使他们产生了“荀军战力已疲”的错觉，所以当晚没有趁黑撤回城中，反是积极备战，以图可以在明天的作战中将荀军彻底击垮，救出被包围的卞等地黄巾友军。

    次日，天还没亮时，一道从郯县传来的军令被送到了许仲的手中。

    这道军令正是荀贞昨天命幕府传发给许仲的。

    军令到时，许仲正与刚请来的戏志才、孙河和召来的江鹄、臧霸等将在进行临战前的最后一次军议，看过荀贞的军令后，因为在场的诸人中有孙河，许仲不动声色，没有当场宣读，只是将军令收起，继续与诸将确定他们各自在今日战中的阵地和任务。

    很快，部署确定完毕，诸将领命而出，各归本阵。

    帐中只剩下许仲和戏志才后，许仲这才将荀贞的军令又取出来，出示给戏志才看。

    戏志才看罢，笑道：“主上命我等击溃鲁国黄巾后，将之尽驱往西，我军可先追至任城而止，主上并要亲自率兵入兖，……如此看来，兖州刘公山那边，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对我军此次击鲁国黄巾的目的生疑。”

    许仲点了点头，略微担忧，说道：“刘兖州纵是眼下还未生疑，但等到我军入兖之后，怕是永不了太久，他就会反应过来了啊，……待到那时，却不知主上准备如何应对。”

    “只要我军能够顺利入兖，刘公山便是反应过来，也已无用矣！”

    戏志才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只要荀军部队能够在兖州方面意识到荀贞的真实目的之前进入到兖州境内，对兖州的一座或数座县城形成事实上的占据，那么便算刘岱随之反应过来也已是迟而无用了。

    至於刘岱如果派军来与荀军争战该怎么办？

    包括许仲等在内所有知晓此事的荀军高层文武都不认为这会是个问题。

    就不是兖州境内，现今兖北的东平等郡多有黄巾活动，已使兖州军疲於应对了，就算是没有这些黄巾军牵制兖州的兵力，只凭荀军的战斗力，加上任城等地与徐州只相隔百里上下的距离，荀军固然虽是不可能占取兖州全境，但守住区区任城等数县还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总而言之，荀军这回入兖，最困难的环节不是可能会发生的与兖州军的战斗，而是能不能以“追击黄巾”为借口，在刘岱反应过来之前即进入兖州境，——毕竟，刘岱是兖州刺史，如在被他明确拒绝后，荀军还要执意入境的话，首先，荀贞和刘岱两人间就不会有任何的转圜余地了，其次，荀军和兖州军也就只能明刀明枪地开战了。

    听了戏志才的话，许仲点了点头。

    他望了眼帐外，见天色将晓，遂不再与戏志才讨论此事，而是将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即将展开的战事中，能不能顺利地“追击黄巾”入兖，就看今日一战了。
------------

232 前军轻剽入任城

﻿    辰时三刻，未等荀军发起总攻，黄巾军率先发动了攻势。

    在昨夜许仲调动部署荀军的时候，处在包围圈中的卞县等三地黄巾与驺县黄巾取得了联系，两方均受了许仲的迷惑，都认为荀军於久战之下、兵势已疲，故而约定於今日同时展开反攻，以图一举将之击溃，所以，两支黄巾几乎是於同一时刻，共同发起了进攻。

    见此情状，许仲遂临机改变了预定的战术，把之前定下的“总攻”改成了“先守后攻”，先令彭城兵、臧霸部以及孙河部等偏部分别迎敌出战，与黄巾来攻的两支兵马合战，当战至酣时，及时传下军令，命张飞引精骑从埋伏的地点发动，由北横击驺县黄巾的阵地。

    张飞得令，即引精骑尽出，横击驺县黄巾阵。

    驺县黄巾本正全力与臧霸部鏖战，猝不及防，一下就被张飞部突入阵中。

    许仲、戏志才等於望楼上遥观之，只见张飞部的骑兵奔尘驰电，杀入驺县黄巾阵后，所向披靡，卷敌如鲸吞，逐强如驱羊，又见臧霸部趁机反攻，驺县黄巾两面受敌，於是大乱。

    戏志才笑道：“驺贼已破，可以令前军出击了。”

    “前军”，指的就是江鹄部，江鹄现官居“前军校尉”。

    许仲以为然，遂令举号旗，命力士击鼓，江鹄部因乃全军出动。

    此时，整个战场上的黄巾军可分为两大块，一大块是西边的驺县黄巾，此时被臧霸、张飞两面猛攻，兵惊阵乱，已现败势，另一大块是离许仲、戏志才较近的卞县等三地黄巾，此前在与彭城兵和孙河部的交锋中，此三县黄巾原是占了上风、步步推进的，可随着张飞部伏兵一出，驺县黄巾渐渐不支，他们受此影响，攻势已是不由为之一滞，此时，蓄势已久、并且战力远胜彭城兵的江鹄部再又一出，战未多时，就和驺县黄巾一样，他们的阵型也开始混乱。

    江鹄自从荀贞以来，凡遇战，奋不顾身，向来是以“轻剽”而闻名三军的，甚因此故，他曾被敌军送过一个“细眼儿”的蔑称，——说是蔑称，实是忌惮，正因忌惮，敌人才会以此“蔑称”呼他，以壮本军之胆，亦正是因他临战不顾身，所以这回荀贞改编部队，才会把“前军校尉”这个军衔称号给他，“前军”者，顾名思义，一军之锋也。

    许仲等在望楼上观之，只见江鹄部出击之后，江鹄的军旗一直处在最前，不必说，这定是江鹄又一次身先士卒，望其攻势，真侵略如火。

    卞等三县黄巾难以抵抗，阵型大乱，在江鹄部和彭城兵以及孙河部的驱赶下，兵士纷纷丢盔弃甲，向西奔逃。江鹄引部曲紧追不舍，不顾首级、财货。

    臧霸的阵中也有望楼，他在望楼上遥遥望见了这一幕，不觉叹道：“疾如厉锋，好战如‘前军’，霸未尝见。”又顾盼左右而说道，“闻‘前军’素来最善攻坚城，不意野战亦剽悍如是！”

    之前荀贞夺徐，大多数的战事臧霸都只是耳闻，没有亲见过，即便后来他参与过的厚丘等地之战，大多也是攻城战，几无大规模的野战，此刻先是张飞部疾击如电，又见江鹄部侵略如火，亲眼看到了荀军在野战时的战斗力，深觉尤胜攻坚，他口中虽不言，心中实颇畏服。

    卞、鲁、汶阳三县的黄巾大败西溃，驺县黄巾惊乱，亦西溃，两支黄巾兵马在江鹄、臧霸、张飞部、彭城兵等荀军各部并同孙河部的追逐驱赶之下，慌乱奔逃，皆过驺县城而不及进。

    驺县向西十余里便是兖州的山阳郡，山阳郡的地形北窄南宽，郡内主要的县邑都在南部，北部只有瑕丘和南平阳两县，长百余里，宽最窄处只有二十里上下，而这一最窄处恰好便是在驺县与任城之间，换言之，也就是说，入了山阳郡后，再向西行二十里左右，即为任城国境。

    许仲、戏志才等率荀军尾追不舍，一路驱赶，於当天入夜后，与这两支黄巾溃兵先后入了任城境，在他们入兖州境后，倒也不是畅通无阻，遇到过一支山阳郡的郡兵，可不待许仲设法应付，这支山阳郡兵便先被前头的黄巾溃兵给冲散了，却是省了一番麻烦。

    任城国方圆不过五十里，辖地不大，境内只有三县，分别是最北边的樊县、最南边的亢父和为处於樊县与亢父之间的任城县，此三县皆在泗水西岸。泗水是任城国内最大的一条河流，南北贯通，离任城与山阳的交界处不远，约四十里上下。

    戏志才不是武臣，虽也会些击剑之术，可毕竟在身体素质上不如许仲等武将，加上这些年辅佐荀贞，他殚精竭虑，近几年为谋取徐州，尤是废寝忘食，故而尽管荀贞时常叫他注意饮食休息，并经常给他些人参之类的保健药品，吩咐必要常常进补，但身子骨还是一直都有点弱，所以在开始追击黄巾的溃兵之后，他没有骑马，而是乘车，随行在各部的最后边，入了任城国境，他催促马车的御者加快速度，追到中军，找到了许仲。

    找到许仲时，正碰上许仲帐下的幕僚建议许仲：“将军，自辰至今，今日我军先是激战，又是追贼，整整一天了，现已过山阳，入了任城国境，可以放缓行军矣！”

    戏志才从坐车上下来，换以马骑，行在许仲骑侧，对许仲说道：“以忠之见，此正当继勇争进、一鼓作气、横渡泗水之时！吾闻‘行百里者半於九十’，岂能於此时放缓军行？”

    许仲立刻明白了戏志才的意思，说道：“君是恐如果等到明日，怕不好渡过泗水么？”

    “正是！”

    兖州方面没有想到荀军会忽然从鲁国西进，借追击黄巾溃兵之名，竟杀入到了任城国内，这个时候是兖州方面防御最为空虚之时，如果不能抓住这个良机，“一鼓作气”地渡过泗水这道“天险”，那么等到明天，待及任城国内、乃至山阳郡等各处的兖州兵马反应过来，那么再想渡过泗水，就不但需要面临“外交”上的麻烦，更主要的是必然还会有“军事”上的麻烦，——泗水虽不及江、河宽险，到底也是一条大河，就不需太多兵马，只任城国内三县的驻军往河对岸一守，凭许仲手下现在的这几千人马就断难会能顺利过河。

    不但凭许仲的这几千人马断难过河，便是等到荀贞到后，再加上荀贞亲率的那千五百步骑，一样也是不好过河的。

    而如果不能渡过泗水、到达对岸，那么此次荀军进入任城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为何？因为任城国的三个县都在泗水东岸，泗水西岸这边是既无城、又无险，荀军就算遣来再多的兵马，首先，无城或险可据，就是无根之萍，无法长久，其次，即使不介意能否长久驻扎，数千、上万的步骑兵马却也不能总驻於野地之上，单只后勤这一块儿就没办法保证。

    许仲心道：“如不一鼓作气地渡过泗水，明日确是不好渡河，而各部从上午至今，战斗不息，又追击黄巾，疾行了三四十里，亦确是累了，倘使对岸稍有防备，便是渡过了泗水，怕也不能站稳脚跟。”沉吟片刻，他做出了决断，说道，“若要渡河，须有船只，先追黄巾贼到泗水河边，分出别部寻船，命主力休整，然后待船只找足，再夤夜渡河。”
------------

233 数骑星夜报州郡

﻿    便在许仲率部驱赶着黄巾溃兵抵至泗水西岸，开始分遣别部搜集船只之时，百余里外的兖州州治昌邑城外，飞驰来了数名骑士。

    当今世道不宁，兖州内有豪强割据，北有黄巾作乱，早在入夜前，昌邑的城门就已关了。

    这几名骑士奔至城下，呼道：“南平阳主簿奉县君令，有紧急军报上禀，请速开城门。”

    很快，在得到了军士的传报后，城头上有轮值的军官过来问话：“汝等说是从哪里来？”

    骑士中领头的一人高声答道：“吾等是从南平阳来，吾乃南平阳主簿周齐，奉本县县君令，有紧急军报上禀，请开城门。”

    “平阳”这个县名在汉时有好几个，河东地区有一个“平阳县”，前汉时在鲁国又置一“东平阳”，所谓“东”者，意为在河东的平阳县之东，此县在入到本朝后被裁撤掉了，此两“平阳县”之外，又有“南平阳”，这个“南”，是相对“东平阳”而言之的。

    城头上轮值的军官却是谨慎，不肯因他这一句话便就打开城门，而是在与属下商量过后，放下了一个吊篮，只把这个自称是南平阳主簿的周齐拉上了城头。

    两下在火把的映照下相见，轮值军官打量此人，但见他年约四旬，相貌精干，个头不高，未穿吏服，而是身着皮甲，腰间所携亦非剑器，而是一柄环首刀，应是长途奔行之故，满面风尘，略带倦色。

    轮值军官遂说道：“君既言为南平阳主簿，有军报上禀，可有文书符印？请出示一观。”

    自称周齐的这个人从腰边的囊中取出了一卷文书，并及半个虎符，递给这个军官。

    军官展开文书观看，见确是南平阳县令所批写的通关文书，下边有南平阳的符印，再自取出半个虎符，与周齐递过来的那半个虎符相合，正是契合，——文书可以造假，虎符却是万难，由是相信了周齐的话语，当下把文书和虎符还给他，令部曲道：“开城门。”

    送周齐下城头的路上，这军官忍不住问道：“不知贵县有何军情上禀？可是黄巾入寇了么？”

    周齐含糊其词，不肯告之。

    这军官见他这般模样，倒也识趣，没有再追问，把周齐送下城头，等周齐的从属们都骑着马入了城中，他对周齐说道：“州、郡皆有军令，入夜后，无论吏、卒，皆不许於城内驰马，以免扰乱百姓，君等虽有军情上禀，此令恐亦不能违。我会派两什兵士给君等带路，送君等去……，君等是要先去郡府，还是州府？”

    周齐不假思索地答道：“郡府。”

    通常言之，州治一般也是所在郡的郡治，因此昌邑既是兖州的州治，也是山阳的郡治，现今刘岱虽已掌了兖州的军政大权，可他们毕竟是从县里来的，不好越过郡府，直接向州府禀报。

    这个轮值的军官点了点头，抽调了二十个甲士，吩咐送周齐等人去郡府。

    待周齐等人远去之后，这军官与左右说道：“南平阳北临鲁与东平二国，我听说鲁国、东平国内都有黄巾生乱，再往北边一点的济北国内更是黄巾肆虐，这位周主簿夤夜来至，言有紧急军情上禀，我看他的这个紧急‘军情’怕必是与黄巾贼分不开关系啊！”

    左右皆言“是”。

    一人说道：“吾州地在中原，几无险可守，现今北有黄巾反乱，东有徐州荀贞之，英雄之士，西有曹孟德入守东郡，连横冀州，南边又有孙文台攻掠梁、陈，征讨不服，……。”他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真可谓是四面受敌，为虎狼所环绕啊！”

    又一人说道：“岂止如此！今，公孙伯珪与袁本初争冀，州伯刘公陷於其间，左右为难，我闻之，公孙伯珪可是放出话了，若是州伯刘公不肯相助於他，那么等到来日击败了袁本初后，他就会遣军前来讨伐。想那公孙伯珪兵威盛锐，击败袁本初必是如反掌之易，万一刘公选错了人，我州恐怕就不是为虎狼环绕，而是将遭致翻覆之灾了！”

    众人皆以为然。

    轮值的军官也是长叹一声，说道：“卿二人适才之所言，固为我州之外患，可我州内上下如果能够同心齐力，以我一州之物力，辅以纵、横之策术，却也不是不可以与此数敌周旋，乃至拓土的，唯是奈何那乘氏李乾、山阳李朔等等诸辈趁乱聚众，各拥部曲，多者竟至宾客数千家，名义上服从郡县，虽是没有举起叛旗，而却实同割据，使我内不能定，无法合力对外，……要非如此，就拿州北的黄巾来说，又岂会任彼等肆虐至今！”

    这几个人一边谈论当下兖州面临的危险局势，一边回到城头，继续守城的任务。

    他们几个却是没有想到，他们谈论的“外患”却已不再仅仅只是“谈论”，至少其中的“徐州”已经遣兵入境，变成现实了。

    周齐等人赶至郡府，府吏闻其有紧急军报，不敢耽误，立即上报给了太守袁遗。

    这会儿虽已入夜，但袁遗尚未休息，他素喜读书，正在秉烛夜读，闻得南平阳有紧急军报送来，他即出了后宅，来到前院堂侧的厢房，叫周齐等人来见。

    不多时，周齐等人来到，留下随从在堂外，周齐登堂拜见。

    袁遗身为一郡太守，对自己治下县中的主簿当然是认得的，等周齐行礼毕，他问道：“有何军情，劳君星夜来报？”周齐既能为南平阳主簿，自是出身本地士族，在整个山阳郡来说，也算个名士，因而袁遗对他颇是客气。

    袁遗不仅是周齐的上司，而且出身於汝南袁氏，是袁绍的从兄，有高名於海内，故此，周齐对他更是敬重，虽是军情紧急，却强作从容，不肯在袁遗面前失了礼节，恭敬地俯身答道：“今天上午，快到午时，有数万黄巾和一支徐州兵入了我县境，因其势众，我县不能阻挡，只好放其过境，任其向西。”

    话音方落，周齐便听到袁遗讶然一声，紧接着，传来了袁遗急速地问话：“黄巾怎会和徐州兵一起入境？彼等现在何处？”

    周齐正要回答，又被袁遗的声音打断。

    袁遗站起身，对周齐说道：“此事必须立即禀报州伯，你这就从我去州府，当面上禀，……具体的军情可在路上告与我知。”
------------

234-251 公台允诚意相同

﻿    丹阳陶氏虽非寒门，但也不是右姓，陶谦的父亲只仕至馀姚县长，秩不到六百石，在陶谦小时候就去世了，全因了被故苍梧太守甘公看中，以女妻之，得此助力，陶谦才有了后来的上进、入仕，但一直仕任的官职也都不高，虽得州举茂才，可到底在朝中没什么背景，干了两任县令，出为幽州刺史，又被征拜议郎，都不是什么显贵的高职，秩皆在六百石上下。

    一直到七年前，陶谦五十四岁，跟着皇甫嵩讨北宫伯玉时，还是以区区的扬武都尉之职从军，都尉一职，在前汉时多比二千石，本朝以来，除属国都尉、骑都尉等几职仍还是比二千石外，杂号都尉高则六百石，低则三百石，由此也可见陶谦被授之此职的低微。

    皇甫嵩讨黄巾时，得罪了赵忠、张让，后来不久就因为此二人的谗言而被灵帝免职，陶谦遂又以参军的身份随时为司空、后拜太尉的张温继续征讨。张温不是个将才，指挥失宜，用人无当，不听孙坚的良策，不敢得罪董卓，深为陶谦鄙视。

    班师回朝后，百僚高会，张温让陶谦行酒，陶谦因轻其行事，不但没有听命，反而当众侮辱他，差点因此获罪，被徙边地。

    当时，陶谦已经五十四岁，只是个小小的参军，没什么背景，而张温乃朝中三公，早年得曹操的祖父曹腾提拔，背景深厚，但陶谦却就敢这么干，真可谓老而弥壮。

    其后，徐州黄巾肆虐，陶谦因被授任徐州刺史，到境不久，他任用臧霸等人，击走黄巾，掌控到了两郡实权，那个时候，可以说是他这数十年人生中的最顶峰之际了。两年后，荀贞到广陵上任，又两年后，荀贞分军两路，起兵夺徐，旬日间就会师於郯县城下，这一刻又实是他这数十年人生中最低谷之时。

    比之七年前面辱张温的那个陶谦，现在的陶谦不单纯是年岁愈老了，更关键的是，他的心态愈老了，当荀贞讨董之后，以凯旋之姿回到广陵时，他就有英雄迟暮之叹，当郯县被围，看到州府中被他委以重任的赵昱等人无不心向荀贞，陈登、糜竺更是献城投降时，他难免因此灰心，再转顾家中，两个儿子都不成器，他已经六十一了，便是不顾年老，再与荀贞争，也不说能不能争得过，只说以这二子的能耐，便是争过了又能怎么样？海内兵乱，必还会有别的诸侯觊觎徐州，争过了荀贞，后头还有一群虎豹，早晚得撕吃了这两个儿子。

    所以，为保全族裔计，陶谦此时真的是半点也无了争强之心。

    丹阳陶氏虽非寒门，亦非右姓，陶谦的父亲只仕至馀姚县长，并在陶谦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没有了父亲的管教，陶谦少年时放荡不羁，遨游无度，后来之所以会折节读书，上进入仕，泰半是因他的岳父故苍梧太守甘公之功，甘公看中了他，以女妻之。

    由此，陶谦因了甘公的助力，先去太学读书，又在州郡为吏，后得举茂才，这才出仕朝中，可到底背景浅薄，被朝廷除用后，得到的官职一直都不高，任尚书郎期满，外放地方，干了两任县令，迁为幽州刺史，又被征拜议郎，都不是显职贵授，秩皆在六百石上下。

    一直到七年前，跟着皇甫嵩讨北宫伯玉时，陶谦还仅仅是以扬武都尉之职相从，都尉此职，在前汉时多秩比二千石，本朝以来，除奉车都尉、属国都尉、骑都尉等仍为此秩外，杂号都尉高则六百石，低则三百石，这一年陶谦已五十四岁，而被得授之职才区区一个杂号都尉，与荀贞、曹操这样三十来岁便已二千石、掌实权的根本就无法相比，由此也可见其族姓之微。

    而陶谦族姓虽微，官职虽低，却是个有壮气的人。

    皇甫嵩在此前讨黄巾时得罪了赵忠、张让，后来不久就因此二人的谗言而被灵帝免职，陶谦遂又以参军的身份随时为司空、后拜太尉的张温继续征讨。张温不是个将才，指挥失宜，用人无当，不听孙坚的良策，不敢得罪董卓，深为陶谦鄙视。班师回朝后，百僚高会，张温让陶谦行酒，陶谦既轻其行事，怎肯听命？反而当众侮辱他，差点因此获罪，被徙边地。

    当时，陶谦已经五十四岁，只是个小小的参军，没什么背景，而张温乃朝中三公，早年得曹操的祖父曹腾提拔，背景深厚，但陶谦却就敢这么干，真可谓老而弥刚。

    其后，徐州黄巾肆虐，陶谦因被授任徐州刺史，到境不久，他召辟丹阳猛士，任用臧霸等泰山兵帅，击走黄巾，掌控到了两郡的实权，又威压州中士族，手段强硬，威福自用，那个时候，可以说他是在宦海沉沦数十年，终得以一展胸臆，乃是他这数十年人生中的最顶峰之际了。两年后，荀贞到广陵上任，又两年后，荀贞起兵夺徐，两路军马皆势如破竹，所过处郡县趋迎，旬日间就会师於郯县城下，这一刻又实是他这数十年人生中最低谷之时。

    一顶一低，一峰一谷，相继出现在短短的数年中，大起大落之下，陶谦难免会生英雄迟暮之叹，会有转首往事皆若泡影的灰心之感。这倒不是说现在的他就没了当年的刚壮之气，这股刚壮还是有的，然而到底年岁愈老，他今年已是六十一了，还能再多活几年呢？若是两个儿子争气，那么他自是愿与荀贞再斗上一斗，可问题是二子皆无能，并且智短，后继无人，他就算是争过了荀贞，这徐州又能留给谁？还不如就此罢休，回到家乡，尚可保全族裔。

    陶谦不想听两个儿子说争回徐州，倒非是因服了荀贞。

    他生性刚强，当年不过是一介参军，就因看不起时为太尉的张温而敢当众羞辱之，险些被迁徙边关，终不改其态，脾性之刚可见一斑。今年他虽已年有六十一，可他羞辱张温也不过才是七年前的事而已，纵难免会因旬月间徐州就被荀贞夺走而生些英雄迟暮之感，可这江山难移的本性却也不是说变就能变的，之所以他不想听二子说，却是因二子不争气。

    荀贞起兵前，他就忧后继无人，更就别说现下徐州已失，连他都不是荀贞的对手，何况二子？便是不服输，——他也的确不服输，在他看来，荀贞之所以能够这么快地就攻下徐州，不是因为他无能，也不是因为荀贞兵马太强，根本的原因是在他族姓单微，徐州的士族轻视他，一直没有拥护过他，这才导致了荀贞一起兵后，各地的士族、豪强就纷纷献城相迎，实事求是地讲，他的这个看法没有错，从某种程度来说，此正是他败给荀贞的主要缘故，可即便如此，二子无智，族名不及荀贞，手段更没法和荀贞比，他不服输又能怎样？他六十多了，还能有多少来日？争到最后，恐也不是给二子留下了一份家业，反倒是会害了他俩。

    如此一想，还不如就此罢休，返乡闭户，任它海内兵乱不休，从此不与外接，尚或可保全族裔，是以，在听了陶商、陶应的话后，陶谦压根就不想理会。

    说起来，陶谦这也是一片爱子的苦心，陶商、陶应虽不能理解，可既然陶谦偃旗息鼓了，他俩也没半点办法，只能听从陶谦的命令，收拾好行礼，择了一个出行吉日，从陶谦归家。

    州府虽是如实地传达了荀贞的原话，凡给陶谦送行者，皆许一天休假，可最终去给陶谦送行的州吏只寥寥数人，陶商、陶应原本还想着当与荀贞相争时，州中受过陶谦旧恩的州郡吏们定都会起来倒戈，而今目睹此况，俱心中大骂不已，倒是荀悦特在城外设酒，依风俗为陶谦祖饯，又送行钱若干，让陶谦感慨万千，深觉同为荀氏，荀悦与荀贞却是天地之别。

    荀贞虽没来送陶谦，但让州府给送来了钱五十万，绢帛百匹，又调了一营兵马随行护送。陶谦既是已无再争徐州之念，自也就不会拒收荀贞赠物，悉数收下，对那一营兵马也没有让他们走，任其随送，祭祀过祖神，饮了几杯酒，即辞别荀悦等，南下返乡去了。

    荀悦送他走罢，回到府中，来见荀贞，具述只有四五州吏去送陶谦之状。

    荀贞听了，叹道：“其中固有陶恭祖任用亲信、压凌州士之故，却亦世情薄如纸！”心道，“初我不放陶恭祖归乡，以为他若相助周昕，徐州受过他恩惠的州郡吏或会应之而反，於今观之，至少在这州府里，却是趋炎附势的多，念恩怀旧的少。”

    想那陶谦掌徐州数年，虽是打压本地士人，可他打压的都是名士，出於分化拉拢之目的，对州府小吏非但没有怎么打压，反而施恩惠不少，结果却只有四五人去给他送行，实令人慨叹。

    他因传下令去：“凡是州吏今天送陶恭祖返家者，皆给赏赐，以表不忘故长吏恩。”

    荀悦对荀贞的这个举动很赞成，说道：“正该如此。”

    陶谦离郯的当日，州府相继收到了两道公文，一道奏书，一道传书。

    奏书来自糜芳。

    糜芳在朐县、东海郡的收购任务顺利完成，他请示荀贞：接下来他是去琅琊还是去广陵？

    荀贞回记书一道：继取琅琊，广陵自下。

    早前同意糜芳先对朐县下手，是为了给糜芳练练手，现下通过对朐县、东海盐坊的收购，糜芳已经有了一些经验，和姚颁的配合也已较为默契，那么接下来当然是该进军琅琊了，琅琊是徐州盐豪的聚集地，只要能把这里拿下，广陵自就不足一提了。

    给糜芳回文的同时，荀贞给姚颁、荀成各去了一封信。

    给姚颁的信里，荀贞交代他一定要配合糜芳，琅琊的盐豪多，可能会生乱，要求他务必谨慎。给荀成的信里，则是提醒他要密切关注泰山诸营的动向，如果有变，要果断地当机立决。

    荀成接到荀贞的信，请陈登、高堂隆来见。

    等他两人来到，荀成对他俩说道：“糜都尉已把东海的盐坊购完，期间虽有人闹事，但没等出乱子，就被姚颁镇压下去了，总体来说还算顺利，至多再有两三日，他就要转来东海了。”拿出荀贞的信，请他两人传看，接着说道，“主上将要用兵鲁国的消息，近日已传至各郡，想来本地的那些盐豪、泰山兵帅也定已有闻，我看他们有趁机起乱的可能啊。”

    陈登看过荀贞的信，转给高堂隆，对荀成说道：“我听说将军前天又邀孙观来营饮酒了？”

    “不错，连饮两日，孙校尉今早才回阳都。”

    “将军观孙校尉可有异态？”

    “较之前次我邀他饮宴，这次於言谈间，我觉他刻意讨好。”荀成沉吟了下，又说道，“阳都那边连日上报，说昌豨、尹礼时常遣使入城，求见孙观。”对陈登和高堂隆两人说道，“将此两事合在一处，我疑泰山兵诸营正在私下串通，有不轨意图，所以才会说他们或会趁机起乱。”

    “将军对此有何决策？”

    “正要请教君二人的高见。”

    “依登之见，此事好解决。”

    “噢？怎么个好解决？敢请闻其详。”

    “主上虽将用兵於鲁，然所遣之卒，不过五千之数，其中还有两千分是彭城与臧霸的部曲，真正动用的兵力只有三千步骑罢了，谅他孙观、昌豨几人纵有叛心，必也是不敢单独起兵的，他们如要作乱，定会是和盐豪一起。如此，可先将他们与盐豪分开。”

    荀成颇喜，说道：“君见与我正同！”征求陈登的意见，“我欲以响应主上击鲁国黄巾为由，调孙观、昌豨诸部到郡界击北海黄巾，君看如何？”

    陈登笑道：“此策大妙。”

    高堂隆略有担忧，问道：“若是他们不从调遣？”

    “如是不肯从我调遣，则反意露矣！吾自发兵击之。”

    “若是在将军与孙观等鏖战时，盐豪趁机作乱？”

    荀成笑了起来。

    高堂隆不解其意，问道：“将军缘何而笑？”

    陈登亦笑，替荀成解答，对高堂隆说道：“升平，君来徐州日短，尚未眼见过主上帐下的兵甲之锐，便是盐豪亦乱，顶多也就是多费点事。此即将军之缘何而笑故也！”

    高堂隆听了此言，更是心中不解，心道：“既是不惧泰山兵与盐豪作乱，主上又为何遣我来督泰山兵，又再三叮嘱我等小心行事？”张嘴欲问，话未出口，看到荀成与陈登两人的笑容里竟似透出了一些轻松的意味，他心中一动，顿时自己就把这个问题给想明白了。

    荀贞和荀成、陈登重视泰山兵与盐豪，并不是因为害怕他们反叛，而是因为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反叛，如果反叛，又不确定他们会何时反叛，所以才不得不对他们采取重视的态度。一天两天还好，三天五天也行，可要是天天都需要这么“重视”，荀成等人也会烦的，他们又不是一天到晚没什么事干的闲人，都很忙的，不能总把精力分到这上边来，故此，如是盐豪真要和泰山兵一起作乱，荀成、陈登反倒会松一口气，底下的事情就好办了，不用再琢磨来琢磨去，用兵击之就是，因而，当高堂隆说及盐豪万一趁荀成攻击泰山兵之机，也起来作乱的话，荀成、陈登不但不忧，反轻松而笑。

    明白了荀成、陈登的意思，高堂隆不由心道：“将军与元龙竟是无丝毫战败之忧，如此自信，我虽尚未曾亲眼见到过主上部曲的精锐，可也能略猜出一二了，只希望泰山兵和盐豪没有那么蠢，不要真的起来作乱，否则，看来亦只是给将军送一场战功罢了。”

    荀成等人这边定下调泰山兵击北海黄巾之策，州府里，荀贞刚等到许仲来至。那日在州府里他接连接到了两道公文，其中的那道奏书来自糜芳，另一道传书则是来自孙坚。孙坚请求他出兵帮助豫州剿灭鲁国黄巾的公文州总算是到了。接到公文的当时，荀贞即令早已集结完成的部队、役夫开始向鲁国进发，同时急召许仲来郯，要在他入鲁前，再给他来一次面授机宜。

    荀贞和荀成、陈登重视泰山兵与盐豪，并不是因为害怕他们反叛，而是因为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反叛，如果反叛，又不确定他们会何时反叛，所以才不得不对他们采取重视的态度。一天两天还好，三天五天也行，可要是天天都需要这么“重视”，荀成等人也会烦的，他们又不是一天到晚没什么事干的闲人，都很忙的，不能总把精力分到这上边来，故此，如是盐豪真要和泰山兵一起作乱，荀成、陈登反倒会松一口气，底下的事情就好办了，不用再琢磨来琢磨去，用兵击之就是，因而，当高堂隆说及盐豪万一趁荀成攻击泰山兵之机，也起来作乱的话，荀成、陈登不但不忧，反轻松而笑。

    明白了荀成、陈登的意思，高堂隆不由心道：“将军与元龙竟是无丝毫战败之忧，如此自信，我虽尚未曾亲眼见到过主上部曲的精锐，可也能略猜出一二了，只希望泰山兵和盐豪没有那么蠢，不要真的起来作乱，否则，看来亦只是给将军送一场战功罢了。”

    荀成等人这边定下调泰山兵击北海黄巾之策，州府里，荀贞刚等到许仲来至。那日在州府里他接连接到了两道公文，其中的那道奏书来自糜芳，另一道传书则是来自孙坚。孙坚请求他出兵帮助豫州剿灭鲁国黄巾的公文州总算是到了。接到公文的当时，荀贞即令早已集结完成的部队、役夫开始向鲁国进发，同时急召许仲来郯，要在他入鲁前，再给他来一次面授机宜。

    此前与戏志才、荀攸等在军议上商定完入鲁的各项军事提前调动后，荀贞就召许仲来郯县见过一次，当时对他讲了此次入鲁的用兵目的，眼线即将要开始正式入鲁了，因这次入鲁关系到将来是否能够在兖州插下一个钉子的事儿，所以必须得再召许仲来见一次。

    许仲的驻地在下邳，接到荀贞的飞檄相召，即从下邳星夜兼程，再一次赶到郯县。

    荀贞亲至府门相迎，见他只带了两三骑到府，知他这必是将从行的牙兵都留在城外了，责备他道：“卿为股肱，掌方面任，督两郡兵，安危干系半州，今入城中，随骑岂可简约至此！”

    许仲下拜说道：“显虑牙兵入城，或会惊扰士民，故使之留於城外。”

    “来歙以攻灭隗氏之威，岑彭以芟夷荆襄之武，而相继亡於蜀刺客之刃，所以说‘敬小慎微，动不失时，百射重戒，祸乃不滋’。扰民事小，卿安危事大，由兹而后，卿出入营、城，随行牙兵不得少於百人。”

    许仲应诺。

    荀贞对许仲的这番责备倒非是为收揽人心，示以对许仲的优待，而确是认为许仲不应该只带两三个亲兵入城。汉世离先秦未远，许多风气相近，因任侠盛行之故，刺客颇多，光武帝的两员上将都是死於敌人派出的刺客之手，桓帝时，许多忠直的大臣被梁冀的刺客杀死，多年前蔡邕被流放边地，半道上也险些被阳球派出的刺客杀死，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刺客行刺的事例，许仲身为荀贞最得用的股肱重臣之一，他身边的武备防卫绝不能松弛。

    荀贞到了府门相迎，把他带入府中，又召来戏志才、荀攸，并及郭嘉、徐卓两人，命人把地形图挂在墙上，唤许仲等聚到图前，问许仲道：“入鲁之后，卿欲先击何处？”

    鲁国的黄巾现在主要分布於鲁地的北部和中部一带，在鲁南地区只有驺县有一些黄巾兵士。原本共有两个鲁国的县城被黄巾占据，一个驺县，另一个是卞县，黄巾之所以占据这两个县城是有原因的，首先，卞县临着泰山郡，县东地区山水交错，如战不利，黄巾就可以由此向东撤退，可以再撤回到泰山境内，也可以分散到卞东的山中，这里是鲁国黄巾的一条退路，其次，驺县和东平相邻，离任城也不远，向西十来里就是东平郡境内，再从东平向西十来里就是任城郡，控制住这里就可以和东平、任城境内的黄巾相呼应，所以黄巾占据住了这两座县城。现在，鲁国最北端的汶阳也被黄巾攻下了，不过攻下汶阳的黄巾部队不只是鲁国境内的黄巾，还有济北国境内的黄巾，是两路黄巾合力攻下的，汶阳临着济北国，西行或北行数里就是济北境，打下了这里，鲁国、济北的黄巾就可以连成一片。事实上，黄巾不但是想占据住这三座县城的，他们还想攻占鲁县，鲁县是鲁国的国都，位处於汶阳和驺县之中，在卞县的西边，如果打下这里，那么鲁国的黄巾至少在鲁国北部和中部一带就能够形成一片了，只是鲁县乃鲁国的国都，鲁国的郡兵主力都在这里防御，所以黄巾数攻而未能下。

    许仲已经知道了荀贞用兵鲁国的用意，那么在先攻打这三座县城中哪一座的问题上，当然是早有考虑了，他回答说道：“驺、卞、汶阳三县中，显意先击卞县。”

    荀贞听了此言，赞道：“卿意与我同。”

    为什么要先打卞县？原因很简单。

    荀贞此次用兵鲁国的目的不是为了歼灭鲁国的黄巾，而是要把鲁国的黄巾向西赶，是想把他们逐入兖州的东平、任城或者济北境内，那么第一个攻击的目标就不能是驺县，虽然驺县离东海最近，按理说是该头一个进攻的，可如果先把驺县打下，那么卞县的黄巾看到这种形势，就有两种可能会出现的选择，一种是继续待在卞县城里，固城自守，另一种则是有可能就会因此而弃城逃遁，如果他们掉头返回泰山郡，又或者逃入卞西的山中，这就与荀贞用兵鲁国的用意相违背了，没办法再把他们赶到兖州的东平等郡中去，所以要弃近求远，先打卞县。

    荀贞问许仲道，“攻卞时，卿欲如何击之？”

    许仲答道：“显意围卞三面，阙其南边。”

    荀贞笑顾戏志才、荀攸等人，问道：“君卿此意如何？”

    戏志才笑道：“正与主上意同！”

    荀贞笑道：“君卿今用兵之术，差可一敌国矣。”

    为何要围住卞县的东、北、西三边，而空出来南边不围？

    这却仍是为了迫使卞县的黄巾向西撤逃。

    为何要围东、北、西三边，而空出来南边不围？这却是为了能够迫使卞县的黄巾当守不住城时，可以保证他们首先不会向东边的泰山郡或者山中逃跑，其次，保证他们不会向汶阳方向逃窜，因为卞县的南边是泗水，正常情况下，逃北的城中黄巾是绝不可能首先选择这一条路逃跑的，故此要把这两面都围住，让他们无路可逃，从而逼迫他们只能南下渡过泗水，去与驺县的黄巾会和。这样一来，就等於是把卞县的黄巾从卞县逼出来，并逼去到驺县了。

    然后，再以兵追之，这样，等把驺县也打下之后，就可以从容地驱赶这两城的黄巾向西而行，赶着他们进入到东平、任城境内了。

    至於说鲁国最北端汶阳的黄巾，还是那句话，荀贞又不是为了全歼鲁国黄巾而用兵鲁境的，只要能把卞县、驺县的黄巾赶去任东平、任城就足够了。那么说，何不连卞县的黄巾也不理会，只管打驺县，将驺县黄巾赶入东平、任城不是也能完成此次用兵的目的么？

    这却是出於两个缘故，故而不可如此而为之。

    首先，既然打的旗号是帮助豫州剿灭鲁国黄巾的，那么如果只打驺县一地的黄巾，未免也太说不过去，故此，至少也得把卞县的黄巾也消灭掉，这样才行。

    其次，如果只打驺县，一县之内的黄巾人数有些少，鲁国现共有黄巾十余万，分布於城外乡野的有三万多人，在城中的有六七万人，也就是说，卞县、驺县、汶阳三个县城中各有黄巾约两万来人，这两万来人，战卒不过数千，人数太少，这点人马就算是进入到了兖州境内，也形不成许仲继续带兵追击的借口，故而，却是至少得驱两城黄巾，有个四五万人，战卒万余，看起来声势不小，许仲才有继续追击的理由，也能跟着进入兖州。

    鲁国的黄巾现在主要分布於鲁地的北部和中部一带，在鲁南地区只有驺县有一些黄巾兵士。原本共有两个鲁国的县城被黄巾占据，一个驺县，另一个是卞县，黄巾之所以占据这两个县城是有原因的，首先，卞县临着泰山郡，县东地区山水交错，如战不利，黄巾就可以由此向东撤退，可以再撤回到泰山境内，也可以分散到卞东的山中，这里是鲁国黄巾的一条退路，其次，驺县和东平相邻，离任城也不远，向西十来里就是东平郡境内，再从东平向西十来里就是任城郡，控制住这里就可以和东平、任城境内的黄巾相呼应，所以黄巾占据住了这两座县城。现在，鲁国最北端的汶阳也被黄巾攻下了，不过攻下汶阳的黄巾部队不只是鲁国境内的黄巾，还有济北国境内的黄巾，是两路黄巾合力攻下的，汶阳临着济北国，西行或北行数里就是济北境，打下了这里，鲁国、济北的黄巾就可以连成一片。事实上，黄巾不但是想占据住这三座县城的，他们还想攻占鲁县，鲁县是鲁国的国都，位处於汶阳和驺县之中，在卞县的西边，如果打下这里，那么鲁国的黄巾至少在鲁国北部和中部一带就能够形成一片了，只是鲁县乃鲁国的国都，鲁国的郡兵主力都在这里防御，所以黄巾数攻而未能下。

    许仲对此心知肚明，恭谨应诺。

    “击卞县、驺县之时，汶阳的黄巾如果不动，卿也就不必理会，如果他们来驰援此二县，则卿可连之一并将他们赶往西行。”

    许仲应诺。

    荀贞说道：“孙侯传书来时，随书同来的还有一封信，在信中他说：数日内他就要发起对陈国、梁国的进攻，他意带主力先击陈国，而为了防止梁国援救，他需要调韩当、孙河两部进攻梁境，所以，这次入鲁剿灭黄巾，他不能派出太多的人马，只能调孙河部的一些部曲，由孙河统率，为你辅佐。孙河现已从萧县拔营，正往阴平赶来，你和他会和之后，入到鲁境，要与他精诚团结，不可轻视於他，以致产生矛盾。”

    许仲应道：“是。”

    “你打下驺县后，具体该怎么进入兖境，我到时应会亲至，在我去之前，要多与志才商议。”

    许仲应道：“是。”

    “此次击鲁，以志才为你军师。……奉孝，你也从军入鲁吧。”

    郭嘉应诺
------------

252 曹孟德私意图北

﻿    看到有书友说在手机端不能阅读上一节的替换内容，在作品相关里边重将上一节上传了一遍。

    ——

    曹操接过信，便在营外打开阅览。

    如果说“趁袁绍与公孙瓒相争之际北入平原”，在这之前还只是一个不算十分成熟的想法，看过了鲍信的此信，曹操下定了决心，心道：“贞之以追鲁国黄巾为名，西入任城，这明显也是想要借本初与公孙伯珪相争的机会‘开疆拓土’。时不我待，我不可再迁延拖宕了。”

    曹操和荀贞有交情不假，而且较之鲍信与荀贞的交情，他与荀贞的交情更佳，可交情归交情，与鲍信一样，曹操还有他的政治抱负。

    要说交情，曹操和袁绍的交情更好，他俩年少时就相识，讨董起兵以来，曹操依附袁绍，得到了不少帮助，当然，他对袁绍也很有用，袁绍视他为“鹰犬”，可又怎样？当发现袁绍与他的政治理念不合，身为联军盟主，却“因权专利”，恐将会成为又一个董卓后，尽管迫於形势，他不能马上与之决裂，可於暗中，却不也已与鲍信定下了“规大河之南”的自立之策？现如今，且又存了欲趁袁绍、公孙瓒将起州战的机会北上平原、扩展实力之念。

    张邈和袁绍的交情也很好，昔在洛阳时，张邈与袁绍乃是“奔走之友”，在救援党人、对抗宦官这方面，他两人志气相投，然在讨董之后，两人亦因政治理念渐不和之故，遂渐行渐远。

    一方面，张邈看不惯袁绍成为盟主后的骄矜之态，经常直言相责，一方面，袁绍深忌张邈在联军和兖州士人中的名望，并因韩馥、王匡等之先后投奔张邈而心生恚恨。

    张邈是党人中的“八厨”之一，成名很早，少时就以侠闻，振穷救急，援助党人，为此不惜倾家荡产，“士多归之”，他的家乡在东平，乃是兖州土著，故而，他在联军和兖州士人中的声望都很高，所以，“故冀州牧”韩馥在被袁绍逼得没办法之后就改投了张邈，而“故河内太守”王匡，本是一门心思给袁绍卖命的，甚而不惜奉袁绍之令杀掉了与张邈齐名的“八厨”之一、同时也是他妹夫的胡毋班，可在小平津一战，他的部队被董军所败，几全军覆没之后，袁绍却没能给他实质上的帮助，遂在回泰山募兵数千之后，他便去了陈留，欲与张邈合。

    甚而不止那些“背离袁绍”的人，便是曹操，讨董起兵之初，他也是在陈留的。

    当年讨董的联军共有三个“总部”，一个是袁绍在河内，一个是荀贞、孙坚在颍川，一个便是兖州州郡的那些诸侯们合兵在陈留酸枣。简而言之，可以这么说：在当年讨董联军的内部以及现今兖州士人的眼中，张邈都是袁绍之外的另一个“政治号召”，毕竟，袁绍“因权专利”、或将另成一个董卓，这一点，不止鲍信、曹操，很多人都看出来了。

    因此之故，乃至於去年，袁绍叫时在河内的曹操带兵去攻杀张邈，虽为曹操所拒，但张邈和袁绍现下的关系如何由此即可知之了，——在远有董卓、近有公孙瓒的压力下，两人虽尚保留着“盟友”的关系，而事实上的近乎决裂已是尽为明眼人所知了。

    当然，说到曹操拒绝攻杀张邈一事，这倒不是说曹操和张邈的关系有多好，他两人其实也早已是因政治理念不同之故而“貌合神离”了，要不然，曹操也不会在於丹阳募兵之后，弃张邈而从袁绍。

    总而言之，在政治理念、抱负野心的面前，昔日的交情就算再好，实也是不值一提。

    所以，在知道荀贞进兵任城，似有染指兖州之意后，曹操立即就觉得“时不我待”。

    他沉吟片刻，吩咐随从的文吏道：“取纸笔来。”

    待纸笔奉上，他倚马挥毫，给鲍信回信，写道：“未知刘兖州许君州兵几许？如不足，今东郡稍安，我可借兵与君，与君共芟夷济北黄巾。”

    在回信的内容中，他只字不提荀贞入兖之事，也没提进兵平原之谋，而只说了有意和鲍信联兵进击济北黄巾的打算，以鲍信之聪明，料来应可从中领悟他的意图。

    回信写就，曹操用印泥封好，递给送鲍信之信来的那个领头的郡吏，令道：“汝等即刻返回郡府，把此信交给鲍君的信使，使之带还。”

    那领头的郡吏应诺，接过信，辞别离去，自带余众归郡府。

    陈宫问道：“鲍君在信里说了什么？”

    “鲁国黄巾为荀侯麾下许显部大败，西奔入兖，许显提兵尾随追击，入了任城。”

    陈宫楞了一下，立刻抓住了重点，猜出了荀贞的意图，旋即薄怒，按剑说道：“荀侯方覆陶恭祖，才得占徐，便又欲图吾州了么？”

    荀贞知兵善战，起兵来军功显赫，他的突然入兖使曹操深感压力，脸上却不露分毫，他笑道：“是不是欲图吾州，我不知道，但他的兵马入兖，对我与鲍君击济北黄巾却是颇有益处。”

    言外之意，当击济北黄巾不利时，可以向荀贞求援。

    陈宫皱眉说道：“此事不可。”

    曹操故意笑问道：“怎不可？适才卿不是还说，可‘外交徐州’，以‘与刘兖州呼应南北’么？”

    “荀侯如未入兖，诚可交之，而今他入兖，必是为谋吾州，逐之尚恐不及，又怎可再与之交？”

    曹操笑道：“不至於，不至於！”

    陈宫问道：“鲍君信中可提及州府对此的反应了么？”

    曹操说道：“略提了两句。”

    “怎么说的？”

    “州府诸公的意见不相同，刘兖州难下决策。”

    陈宫知道刘岱“难下决策”的根本原因不在“州府诸公的意见不相同”，他恨铁不成钢地叹道：“州内诸郡不谐，不能齐心合力，致令黄巾先乱，今又使荀侯趁隙入兖，可恨可恨！”

    曹操不提“荀贞入兖”，顺着陈宫的话，只说“黄巾先乱”，说道：“袁氏望高、公孙兵强，刘兖州与他两人都结有婚姻，身处其中，抉择两难。外事未定，自是难以全力平定州内黄巾。”

    陈宫说道：“公孙伯珪虽兵强而名薄，又岂能与袁氏数世布恩，门生故吏遍及冀、兖相比？再则，袁本初近、公孙伯珪远，弃近而结远，智者所不取。我真不知刘兖州有何为难的！”

    刘岱到底是兖州的刺史，曹操不愿私下评价他，换了个话题，说道：“掐算时日，仲德应是已至州府，也不知他说服刘兖州了没有？”

    仲德，即程立，也就是程昱。

    刘岱在刚出任兖州刺史时就辟过程立，但被程立所拒，近期以来，究竟是该和袁绍结盟，还是应与公孙瓒结盟，刘岱一直难以抉择，前些时，他的别驾从事王彧建议他不如把程立请到州府，问一问程立的意见，於是，刘岱就在日前遣吏去程立的家乡东阿，召程立到州府来见。

    曹操、陈宫与程立来往甚密，对此事两人皆知。

    曹操、陈宫、程立三人在刘岱该与谁结盟这件事上的观点一致，然因曹操和袁绍的关系太近之故，他不好一再劝说刘岱，因在知道刘岱召见程立后，便把希望寄托在了程立的身上。

    中平元年，黄巾起事，东阿的县丞王度响应黄巾，县令翻墙逃走，吏民多逃到了城东的山上，程立说动县里的大户，下山进攻，将东阿收复，然后又进退了王度的反攻，大败之，从而使得东阿得以保全，程立也因之名声大振。中平元年时，程立就四十多岁了，今年已逾五十，名望既高，年齿又长，更主要的是他看出了刘岱不能成事，所以当刘岱辟用他时，他辞不应，不过辞不应是一回事儿，在有关兖州前途命运的大事上，他还是要对刘岱进言的。

    曹操想到他时，他已到了州府。
------------

253 王叔文献策谋权

﻿    程立高八尺三寸，换算成后世的长短计量单位，约有一米九，美须髯，高大威猛，相貌堂堂。刘岱的个子也不低，在时人中来说算是正常身高，但比程立足足矮了两头。

    为了表示对程立的重视，刘岱没有在厢房接见程立，而是在州府的正堂与他会见。正堂很大，可容纳数十人就坐议事，刘岱屏退左右，只叫了别驾王彧、治中万潜和主簿张观三人坐陪。

    刘岱对程立说道：“今幽、冀将战，波及吾兖，连日来，公孙伯珪、袁本初数派使者，求与我盟，此二公与我皆结有婚姻，俱我之所亲近者也，本初把他的妻、子托付於我，伯珪遣从事范方将幽州精骑助我，该择谁与盟？州府不能决。素闻君有谋，能断大事，敢请君教我。”

    程立正襟危坐，说道：“公孙伯珪虽遣骑助公，然如论亲近，又何如袁将军托付妻、子？明公所以连日不能断者，立实知其故。”

    “噢？那就请君说说，我连日不能断的真正缘故是什么？”

    程立说道：“公孙伯珪方破青州黄巾，斩首数万，得辎重数千辆车，声威大振，军资并丰，明公不能断者，定是因惧公孙兵强力雄。”

    刘岱笑顾王彧等人，说道：“程君真知我也！”

    王彧说道：“程公智谋名士，自能明见事由。”

    刘岱肃容对程立说道：“君既已知，我也就不再瞒君了，不错，我确实是惧公孙伯珪兵强。君可能不知，伯珪叫范方给我带话，说：我如不把本初的妻、子交给他，那么等他击败了本初，就要加兵於我。……而今兖州州内的形势，程君你应该知道，我名为刺史，而实际上能调动的郡国只有寥寥数个罢了，我实是有些担心，万一本初兵败，伯珪真的加兵於我？”

    程立说道：“明公是担心不能抵挡幽州精骑。”

    “正是。”

    明眼人面前不说暗话，既然是希望得到程立的建议，对程立，刘岱便开诚布公，无所隐瞒。

    万潜说道：“幽州铁骑，天下闻名，乃是海内有数的强兵，能与之相抗者，恐怕只有并州精卒，因是，州府里的不少人都认为本初必败，而一旦公孙伯珪进兵我兖，我兖恐亦难支。”

    程立笑了起来。

    刘岱问道：“君缘何发笑？”

    “如果只是兵强便可以获胜，项羽为什么会失败呢？方才治中说恐只有并州精卒才能与幽州铁骑相抗，敢问之：董卓今何在？”

    “程君的意思是？”

    “兵强不重要，重要的是民心，是以，项羽虽强而亡，董卓虽暴而败。”

    张观说道：“董卓今在西京，挟持天子，怎能言败？”

    “董卓为何烧了洛阳，去了西京？”

    “乃是因关东诸侯兵起。”

    “然也，此不正就是他在洛阳安不住身了，故而不得不遁去西京？今其虽尚苟延残喘，而我料之，早晚他必覆亡。……这就是民意啊。”

    “公孙伯珪的兵马尚未入冀，而我闻季雍已叛，冀地的郡县长吏、右姓豪强也又不少主动与公孙伯珪暗通，如果说民意，这不也是民意么？”

    “季雍之徒只看到了公孙伯珪眼前的强横，却没有看到袁氏雄厚的底蕴，庸人罢了，又哪里配称得上民意？袁氏四世三公，树恩海内久矣，讨董之初，本初始举事，天下的士人、豪杰们蜂起影从，不辞千里，或至倾家相投，唯恐不及，我听说‘仕於家者，二世则主之，三世则君之’，这就是‘主之’、‘君之’了啊，袁本初以此为资，又岂是公孙伯珪可比的？即使会有一时之失利，而最终之兵败者，以我料之，必公孙伯珪也。”

    堂上人少，显得空旷，程立的声音在堂中回荡，刘岱、王彧、万潜、张观皆默然沉思。

    程立接着又说道：“州内郡国里边，亲近袁将军的有多少？不用我说，明公想来也很清楚。此等局面下，如舍袁本初而与公孙伯珪盟，州必内乱。我到州府后，听说徐州荀侯於日前遣兵入兖，又听说豫州的陈、梁二国已快被孙侯攻破，荀侯、孙侯俱英雄也，非一州之可局限，兖北又有黄巾肆虐，州既内乱，外患继至，当其时也，内外交困，敢请问明公：将何去何从？”

    刘岱悚然而惊。

    袁绍、公孙瓒，该与他两人谁结盟？从一定程度上来说，这其实是一个根本不需要考虑的问题。为何？就像程立说的：“州内郡国里边，亲近袁将军的有多少”？

    袁遗、曹操、鲍信、应劭，这四人必是支持袁绍的，张邈会不会支持袁绍不好说，但他肯定不愿意看到公孙瓒强大，所以至少不会支持公孙瓒，这五人都是实力派，各掌一郡，皆有兵马，现下刘岱尚未定下和谁结盟，他们五人可以静观，但刘岱如果定下与公孙瓒结盟，这五人十有八九便会传檄反对，此五人一反，不用等“外患继至”，兖州刺史的位置就得易主了。

    刘岱先是拍案，继而扶额，说道：“如非程君，我险为州吏误！”连日不能决断的事情，他做出了决定，“我这就传州报与本初，与冀州盟！”

    见刘岱定下了决策，程立便起身告辞。

    刘岱再三挽留，程立遂在州府住了一宿。

    次日，刘岱再次征辟程立，但仍被程立婉拒。

    程立辞别归乡，刘岱送他到城外，望其牛车远去，远处天高云淡。

    刘岱不觉叹道：“程君真高士也。”

    王彧相从在侧，见左右没有外人，他对刘岱说道：“明公，既已决定与冀州结盟，外事已定，以彧陋见，可收拾州内了。”

    刘岱怔了下，转顾他，问道：“收拾州内？”

    “正是。”

    “此话何意？”

    “诚如昨日程君所言，而今兖州诸郡名虽以明公为主，而实与袁将军亲近者众多。此前，外事未定，没办法抽出手来收拾州内，现下可以开始做了。”

    “如何收拾？”

    “彧有二策。”

    州内诸郡多与袁绍勾连，这早成刘岱的心病，闻得王彧有两策可解决此事，他喜出望外，说道：“叔文，快请言之。”

    叔文，是王彧的字。

    王彧说道：“此前之所以任徐州兵侵驻任城者，是欲以此为籍口应付冀州、幽州的使者，现在不需要了。以逐占我任城的徐州兵为由，飞檄诸郡，召集各郡兵，然后借机将兵权握於手，此一策也。”
------------

254 飞檄八郡召兵至

﻿    刘岱问道：“二策呢？”

    王彧说道：“兖北黄巾众，鲍济北不能制，数借兵於明公，明公可趁此由，亦是檄诸郡国，令各出兵，然后明公一统之，亲率以击贼。”

    王彧的这两个计策，虽然说法不同，一个说是逐徐州兵，一个说是讨击济北黄巾，但究其本质却是一样的，都是先找一个由头，这个由头要说得过去，要有“大义”，让各郡国无法拒绝，然后通过这个由头把各郡国的兵权，或者至少部分兵权整合、收拢到州府的控制下。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但反过来，军事亦是政治的基础。要想把兖州的实权真正的掌握在手，最重要的第一步，当然就是掌控州中的兵权了。只要能把各郡国的兵权，或者至少是部分兵权拿过来，刘岱在州中的话语权以及对州中各郡的掌控力自然就会与现在不可同日而语了。

    刘岱闻此二策，先是大喜，说道：“卿此二策俱上策也！我当从之。”继而踌躇了片刻，又道：“徐州兵擅入我境，固是可恼，然我闻报，说其侵占我任城者，兵不过数千，此癣疥之疾也。”

    “那么，明公是想以讨济北黄巾为由传檄各郡国了？”

    “济北黄巾北连济南、乐安等青州诸郡内的贼众，一旦南下，我兖州诸郡恐都要受难，此我州之心腹大患也。鲍济北前日还又遣人来州府，问我借三千州兵，我正可以此由传檄州内。”刘岱说完自己的打算，问王彧，“卿以为如何？如此可否？”

    王彧说道：“确如明公言，较之侵占任城的徐州兵，济北黄巾方为我州之心腹大患，自当先击讨之。”

    刘岱笑道：“叔文，你此二策虽皆上策，然有一点你可能没想到。”

    “噢？请明公指教。”

    “我欲以击济北黄巾为由召集各郡的郡兵，不但是因为济北黄巾是我兖州的心腹大患，同时还是因为比之以逐徐州兵为由，以此为由的话会多出两个好处。”

    “敢请明公示下。”

    “我且问你：任城在哪里？”

    “山阳以北、东平以南。”王彧恍然大悟，说道，“是了，要去济北，必先经任城，明公统一州之众，至任城，驱徐州数千之卒，轻而易举！如此说来，却是无需以逐徐州兵为由。”

    “此其一也。”

    “敢问明公，其二为何？”

    “徐州兵侵占我任城用的借口是追歼鲁国黄巾，我现在要去打济北的黄巾，如传州报与荀贞之，请他相助，……叔文，你说他会如何回应？”

    王彧笑道：“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将陷两难。”

    刘岱抚须而笑。

    荀贞如果应了，那他在任城的这数千兵马很有可能就会成为刘岱的马前驱，如果不应，他又能以什么借口赖在任城不走？

    刘岱和王彧回到州府，两人於便坐密议。

    王彧的计策是好的，但具体到施行上，还是要经过一番仔细的斟酌与商量的，毕竟，兖州州内各郡的情况不同，不可一概而论之，需得区别对待。

    两人第一个说到的就是陈留。

    陈留太守张邈在州内的名望太高，甚至在刘岱之上。

    当年讨董时，冀州河内以袁绍为主，陈留酸枣隐约便是以张邈为首，后来刘岱攻杀桥瑁，之所以没有在酸枣联军内部引起太大的反响，其中固有桥瑁恃功自傲，陵蔑同类之故，也是因得了张邈之助，当时一起动手杀桥瑁的有三人，刘岱、张邈和济阴太守吴资。

    王彧慎重地说道：“陈留接壤豫之陈、梁，我闻张公孟卓往日与陈、梁二国颇多相通，今孙侯进兵，陈、梁告危，张公虽未明着举兵相援，然彧闻之，似有以军资暗助之举，以彧料之，他的心思现下应是十有八九都在陈、梁的战事上，甚而他会有‘孙侯破陈、梁后，继以兵犯陈留’之忧。……估计从他那里是调不来多少兵马的。”

    就算没有孙坚进攻陈、梁的事情发生，刘岱大概也从张邈那里要不来几个兵卒。刘岱心知，王彧之所以这么说，其实是在给他下台阶，是为了让他这个“州刺史”的脸上不致太过难堪，因他便顺着王彧的话风说道：“陈留有事，州府也不可强孟卓之所难。叔文，给陈留的檄，可由你亲写之，至於孟卓能遣兵几许，州里不强求，由他自己视其本郡的情况而定罢。”

    王彧应道：“诺。”

    陈留的北边是东郡，两郡接壤，东郡太守曹操与张邈又是好友，所以说完了陈留，接下来就是东郡。

    王彧说道：“东郡西有黑山，北有田楷，压力很重，曹东郡怕是也不能遣太多兵马来州。”

    如论军事上的压力，兖州诸郡里边，济北第一，东郡第二，曹操和鲍信实是一对难兄难弟，这是客观的事实。刘岱有点遗憾，说道：“孟德通晓兵事，如有他在帐前划策，我将如虎添翼，惜乎东郡外压实重，他不能离境。……罢了，给东郡的檄也由你写，看孟德能遣兵多少给我。”

    王彧应诺。

    东郡地形狭长，东与兖州的三个郡国都接壤，按照由北而南的次序分别是济北、东平和济阴。

    济北不必说了，乃是此次刘岱计划用兵的作战目的地。

    东平国挨着济北，辖地不大，军事上的实力不强，不论是为了自保，御黄巾於境外，还是“力不如人”，不得不听令，东平相李瓒肯定都不会反对刘岱的命令。

    济阴的辖地不小，其占地范围与陈留、东郡差不多，是兖州的一个大郡，地广人多，兵众粮丰。济阴太守吴资是当年刘岱攻杀桥瑁时的同党，此人和张邈、刘岱的交情都不错，更偏向於张邈一些，但对刘岱的檄令想来他也不会违背，而且济阴的东北角与东平接壤，如果济北的黄巾不能被及早地加以击灭，待到他们南下之时，济阴虽非首当其冲，可定也逃不过一场兵灾，故而，他肯定是会应檄出兵，遣派一些人马到州府听从刘岱号令的。

    问题只在：他会遣派多少？

    王彧想了下，说道：“济阴有兵万余，可召其半数。”

    檄文上召半数兵马，吴资即使不会老老实实按檄文的要求去做，但至少也得遣个三千人才说得过去。济阴少此三千，州府多此三千，两下对比，一减一增，就是六千部曲的相差了。

    刘岱点头同意。

    王彧又道：“济阴有豪强名李乾者，本山阳人，今在乘氏，有宾客数千家，一家选一卒，亦数千兵也，称雄当地。明公可许以州职，召他引部曲来州中。”

    “此人之名，我有早闻。便依卿言，此回一并召他来州。”

    济阴东北与东平接壤，东与山阳接壤。

    山阳太守袁遗虽是袁党，但一则刘岱已选与袁绍定盟，二来山阳是州府的所在地，故而，刘岱一道檄下，袁遗定会遣兵相从。唯一的问题与济阴一样，所不能确定者是袁遗会遣兵多少。也与对付济阴的办法一样，刘岱和王彧决定：亦召山阳兵之半数。

    兖州诸郡，至此只余泰山。

    泰山在兖州最东，西与三州之地相邻，分别是兖州的济北、豫州的鲁国和徐州的东海。

    其郡之辖地是兖州诸郡里边最大的，地广人多，人口多是其一，泰山风俗轻剽，与丹阳类同，也是一个出精兵的地方是其二，应劭去年才把其境内的青兖黄巾赶走，郡兵有与青兖黄巾交战的经验为其三，综合此三点，目前而言之，泰山郡的兵力是比较雄厚的。

    只是，兵力尽管较为雄厚，但泰山北与青州的济南、齐国接壤，离乐安、北海也不远，这些郡国都是黄巾遍地之处，应劭面临的外部压力也不小，因而无法从他那里召太多兵卒。

    刘岱和王彧议定，也召泰山兵的半数，至若应劭具体能派多少、会派多少，由他自决。

    分别议完对各郡国的对策，虽然檄文还都没有发出，各郡国的郡国兵也还没有到来，可刘岱却觉得心头仿佛放下了一块儿大石。袁绍在州内的影响力太大、州北黄巾纷乱，这两个问题长久以来困扰着刘岱，眼看可通过王彧的此策，一箭双雕，把这两件事都给解决掉，刘岱颇是心情愉快，——如是加上顺道逐走侵占任城的徐州兵，就是一箭三雕了。

    鲍信的借兵文书到了州府后，刘岱一直没有给以回复，此时因为心情不错之故，刘岱决定亲自给他回文。

    鲍信还驻兵在亢父没动，从昌邑到亢父只有百十里地，刘岱的回文很快就被送到了鲍信的营中。

    鲍信看罢，大惊失色。
------------

255 唯有濮阳倾巢来

﻿    鲍信的长子鲍劭时在帐中，见鲍信神色大变，问道：“州伯於令中说了什么？可是不愿借兵？”

    鲍信摇了摇头，说道：“不是。”

    “那是？”

    “刘公欲传檄郡国，召各郡国兵，亲自率领北击黄巾。”

    鲍劭喜道：“这不是好事么？父亲缘何非但不喜，反至色变？”

    “而今黄巾势大，号称百万，其力方锐，兖北百姓震恐，士卒无斗志，如此情形之下，怎能大举进兵与战？以我之弊，击贼之锐，必将败也！唯今之计，只有养精蓄锐，先为固守，然后待贼势离散，候其疲后，再选精锐击之，方才可也。”

    鲍劭说道：“父亲的意思是说，州伯如於此时提兵北上，恐将落败？”

    “正是！”

    鲍信看了鲍劭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想要接下来说的话咽回了腹中。

    他心里想道：“除此之外，却是还有另一个缘故，那就是：刘兖州已颇得州士拥从，如再剿清黄巾，军功大盛，则兖州刺史之位必将愈固矣！我与孟德的规划怕就要难以行施了。”

    刘岱是汉室宗亲，他的从父刘宠数为太守，清廉公明，号“一钱太守”，后仕朝中，先连任九卿之职，继而两拜司空，复拜司徒，又拜太尉，名重天下，他的父亲刘舆也是历仕二千石，并且曾任过山阳的太守，既有此等的家资族望，刘岱本人又虚己受人，所以，现而今，他虽是尚未能得到兖州诸郡国长吏的一致拥戴，然就兖州本地的士人来讲，却是不少都很拥护他。

    换言之，目前在兖州，刘岱已经具有了一定的政治基础。

    这个时候，如果他再亲自带兵把兖北的黄巾尽数歼灭，甚至不需歼灭，只要逐走，还兖北一片平安，那么，可以预见，他在兖州的声望就必将会迎来一次大的提高。政治基础已有，军功、名望再高，刘岱的这个“兖州刺史”之位就会如鲍信之所料，定然由此而更加稳固。

    这样一来，鲍信早前与曹操所秘谋的“规大河以南”之策就会很难变成现实了。

    刘岱毕竟是兖州的刺史，鲍信和曹操之所密谋实为“篡权”，万一泄露，不但他两人的名声将坏，乃至在兖州恐怕都不好立脚了，关系重大，不可不慎，所谓“事不秘则失其身”，因是之故，鲍信在想了一想后，没有将这一条“他反对刘岱北上”的原因告与鲍劭。

    於智略谋划上，鲍劭虽或是因限於年岁、阅历的关系，不及其父，然在刚强勇武上，他却有鲍信之风，听了鲍信这话，他慨然说道：“父亲过虑了，以劭愚见：黄巾贼虽多，而如州伯果能把各郡国兵召集起来，与州兵合於一处，估算下来，少亦有数万众，以此击贼，纵不大胜，也不会落败的，退一步讲，即使有败，也不会是大败。”

    对鲍劭“即使有败，也不会是大败”这句话，鲍信倒是不反对。

    兖北的黄巾多以抄掠为资，又是老少相从，刘岱带数万众击之，也许会有一时的失利，但长久来看，只要在战略、战术上不出大的差错，步步为营，同时用计出奇，还是很有望获胜的。

    然而正因如此，鲍信就更反对刘岱亲自带兵出击了。

    於是，他给刘岱回文一封，把对鲍劭讲的那个理由写入其中，力谏刘岱不要亲自北上。接着，他又给曹操写了一封信，讲述此事。两封书信写毕，他遣人分别给刘、曹送去。

    刘岱接到鲍信的回书后，细细忖思，觉得似乎有点道理，遂召来王彧，与之商议。

    王彧说道：“自古成事者，无不克坚攻难、赴危蹈险，未尝闻高座卧榻、唾手而可得之也。今击兖北黄巾，或如鲍济北所言，将有小挫，然以我一州之力、用兖南为基、连诸郡之兵，胜将必也。况者，‘小挫’不一定是坏事，反过来看，正因‘小挫’，才能更显明公的军功啊。”

    一个愚蠢的敌人是显不出己方的高明的，敌人越强大，战胜敌人的过程越艰难，到取胜时，才越能显出己方的能力。

    刘岱听了，深以为然，说道：“卿言甚是！”

    他遂否定了鲍信的建议，决定按照与王彧之前商量好的，不加改变，继续实行。

    刘岱召郡国兵共击兖北黄巾的州檄和鲍信的来信，前后相差不过两天，相继到了东郡。

    刘岱的州檄到时，和鲍信一样，曹操也是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其中的麻烦。

    等鲍信的信到时，曹操已经得出了应对之策。

    应对之策不外乎有二，一则，不配合刘岱，二则，配合刘岱。

    表面上看，和鲍信一起不配合刘岱似为上策。

    因为州内各郡的情况，曹操一清二楚，知道各郡肯定都不会派遣太多的兵马给刘岱的，也许刘岱总共只能召到万来人，并且其中恐怕还会是多为新卒，乃至老弱病残，战斗力必然低下，加上州兵，刘岱到最终能指挥的大概也就只有两三万人，以此两三万兵卒，击号称百万的兖北黄巾，兵马既少，如再加上曹操的坐观和鲍信的消极、不配合，——兖北黄巾现下主要活动在济北区域，鲍信身为济北相，做为地主，他是最了解兖北黄巾虚实、内情的，他的消极、不配合定会极大地拖刘岱的后腿，如此一来，刘岱必会受挫。

    而当其受挫之后，不但可以借此阻止他以军功而稳固在兖州的统治，对曹操、鲍信而言之，或许还会因此而有有利於他两人的机会出现。

    但曹操到底非是常人，在经过了一番斟酌后，他没有选择这个对策，而是选择了配合刘岱。

    不仅配合，并且还要全力配合。

    原因有四个。

    济北是鲍信的地盘，歼灭或逐走济北黄巾，有助於壮大鲍信的力量，充实他的兵力，可以得到更多的民力、军资供应，也就同时增强了曹操的实力。此其一。

    如前所述，济北和东郡接壤，现活动於济北的黄巾对东郡也是一个极大的外部威胁，借此机会，如能将其消灭，有助於减轻东郡的部分压力，可使曹操得以较为专心地向青州发展。此其二。

    去年，公孙瓒在渤海大破青州黄巾，缴获无数，曹操看得眼馋。黄巾军固是如鲍信所说，没有固定的地盘，流动作战，但这不代表他们就一穷二白，不错，长远来看，他们缺少发展的基础，然若於短期内来看，他们实际上是很富的，凡黄巾过处，豪强大族无不残破，那些豪族们积累了数代、以至数百年的财富尽被黄巾所掠，财货、粮帛、人口，还有耕牛、农具，为黄巾所得的是非常多的，而且，黄巾中有很多老卒，战斗力都不低，有财货、有劳动力、有老卒，如能将此三者得到一些，将会大有利於曹操在短时间内增强实力。此其三。

    兖北黄巾深为兖北的豪强、士人所痛恨，亦深为兖南的豪强、士人所惧，刘岱以兖州刺史的身份，檄召州内诸郡共举兵以并击此“强贼”，在“大义”上是站住了脚的，曹操、鲍信如果不配合，对他两人的名声会有不利，会被兖州的豪强、士人视为“顾私利”。此其四。

    不配合、或是配合，两下相较，显然不配合是短视，配合才是远见。

    因而，在接到鲍信的来信后，曹操便即以此为回复，然后，他传檄州内，於兖州诸郡中第一个响应刘岱，并且出乎刘岱的意料，他在檄文中明确说出：将会亲引三千兵马与刘岱会师。

    东郡眼下的兵马只有万余，在面临北有田楷、西有黑山的重压下，曹操不但愿意拿出四千兵马相助刘岱，而且他还是亲自带领，真可以说是倾巢而出了。
------------

256 两中郎唇枪舌剑

﻿    东海郡，合乡县。

    陈褒部、刘备部早已抵至。

    荀成加快了对泰山兵的整编，昌豨、孙康部也继后而到。

    许仲、戏志才从任城发回军报，经过昼夜不歇地赶工，在任城县外构筑的据点已於日前筑成。

    李宣从东平回来，禀报荀贞，说李瓒同意荀贞遣江鹄部进驻郡内。

    需要调动的兵马皆已到位，需要处理的军务也都已完成，荀贞本是打算回郯县的，可就在这个时候，兖州传来了刘岱檄召州内、欲击兖北黄巾的消息。

    随之，刘岱的第二个使者到了合乡。——刘岱的第一个使者是在许仲部进占任城县后不久来的合乡，当时是来问荀贞遣兵入兖是为何意的，荀贞没见他，让徐卓去见的，被徐卓以与戏志才打发任城都尉吕虔时所用之相仿借口给敷衍走了。刘岱遣的这第一个使者是他的从事中郎许汜。刘岱当年是讨董联军中的一支，和袁绍、荀贞、孙坚、曹操、鲍信等各路部队的主将一样，也被盟友表了一个行将军号，以方便行事，故而亦开有幕府，也有从事中郎。

    而今为刘岱之所遣来的第二个兖州使者名叫王楷。

    王楷现也是刘岱幕府的从事中郎。

    听得王楷来了合乡求见，荀贞也不打算亲见，仍是叫来徐卓，笑对他说道：“元直，卿已见过许汜，今王楷又来，卿可再见之，较此二君短长，回与我言。”

    徐卓和郭嘉现是荀贞幕府的两个从事中郎，郭嘉跟着戏志才、许仲在任城，留於荀贞身边的眼下只有徐卓，让徐卓去见许汜、王楷正是品秩相敌、职衔相符，最为合适。

    徐卓应道：“诺。”

    出了室外，徐卓到前头堂外的便坐，即遣人去请王楷来见。

    徐卓、郭嘉都是二十多岁，王楷、许汜俱年过四旬，然因上次许汜回到昌邑后，对刘岱等讲过对徐卓的印象，所以王楷知此子聪敏能辩，倒是不敢以他年轻而便轻视。

    在便坐中，两人相见。

    见礼毕，两人分别落座。

    王楷先代表刘岱，对荀贞致以问候。徐卓代表荀贞谢过，也同样代表荀贞问候刘岱。

    这些客套话说完，言入正题。

    王楷说道：“上次许中郎来合乡求见荀将军，听说便是与足下见的面？”

    “正是。”

    “闻许中郎言：当日足下告诉许中郎说贵军所以入兖者，其中一因是为追歼鲁国黄巾？”

    “不错。”

    “今鲁国黄巾入我州境内者，多已散去，却不知贵军缘何仍驻留任城不走？”

    “鲁国黄巾虽多已散，但散入的还是在贵州境内，我军若现在就撤回鄙州，却是以邻为壑了。我家主公仁厚，岂会行此之事！”

    “如此说，贵军留驻任城不走者，是为助鄙州剿平黄巾了？”

    “贵州境内黄巾肆虐，而鄙州虽弱，州内却无贼也，鄙州与贵州尽管没有接壤，相邻不远，倘使万一有可助贵州者，也算是睦邻友好之意了。”

    徐卓顿了下，又道：“只是鄙州兵虽精而粮却稍乏，贵州素富於海内，现我军助贵州剿贼，亦不需贵州酬谢，如是粮足，借稍许与我军可也。”

    王楷心道：“真是无耻之徒！”

    却因身有使命，他不好就此翻脸，顺着徐卓的话，说道：“不瞒足下，今我来贵地，实正是为剿贼而来的。贵州如能允鄙州之所请，莫说稍许军粮，便是重礼酬谢，鄙州也愿拿出。”

    “噢？贵州有何请也？愿闻其详。”

    “足下应也知道，现於今，鄙州境北黄巾势众，百姓苦之久矣，我家主上为安民休养，澄清州内，有意亲提兵击之，唯部曲略少，恐克胜不易。贵州入我境内之兵既是为助鄙州剿贼而来的，我家主上就想请荀将军把这些兵马暂时借给鄙州，待剿灭了兖北黄巾，必有重谢。”

    徐卓哈哈笑道：“些许小事，何足言谢！”

    王楷大喜，说道：“足下可是应了？不需请示荀将军么？”

    “这点小事，我就可以代表我家主公做主。”

    王楷喜不自胜，心道：“虽未能以此借口把入我兖境的徐州兵赶走，但若是果能将之借入刘公的帐下，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既可用之为马前驱，又足可壮刘公军威，震慑各郡。”急切地问道：“敢问足下，不知何时可将此部兵马借给我州？”

    “此部？足下说的是哪一部？”

    王楷愕然，说道：“自是驻留任城的那部贵军兵马。”

    徐卓摇了摇头，说道：“驻在任城的只有区区数千兵马，何足以助贵州剿贼？”

    王楷问道：“那足下是何意？”

    “君来合乡，进城时可见到城外的兵营了么？”

    王楷心觉不妙，答道：“见了。”

    “可注意到其中有不少兵营是新建的么？”

    “注意到了。”

    “又可知为何会有那么些新建的兵营么？”

    王楷心中愈觉不妙，试探地说道：“必是因荀将军新调了不少兵马入驻合乡？”

    “然也，君可又知我家主公为何新调了不少兵马来驻合乡么？”

    “……，为何？”

    “还是为了睦邻友好之意啊。”

    “……。”

    见王楷张口结舌，无以回答，徐卓一笑，自顾自地往下说道：“足下适才言说贵州‘境北黄巾势众，百姓苦之久矣’，此事我家主公早知。黄巾者，天下之公贼也，鄙州与贵州虽分两州，而民皆汉家百姓，我家主公久有进兵贵州，以剿黄巾，安平汉民之念也，只是担忧如果贸然进兵，或会引起贵州刘将军的误会，故此拖延至今。现下，既然贵州刘将军主动求援，则我家主公可以无忧矣，合乡城外的兵马便能够大举入兖，助贵州剿贼了！”

    “……。”

    “足下不说话，可是嫌合乡城外的我军兵马不多，怕不足以助贵州刘将军剿贼么？”

    “不是！”

    “那足下缘何不言？”

    “……，敢问足下，足下适才所言，是足下之意，还是荀将军之意？”

    “足下此言，何其怪哉！我与足下的供职一样，都是备位从事中郎，能够参谋军事，但调兵、进战之权又岂是你我可有的？涉及遣调与战，自是唯贵州刘将军、我家主公方才可主之。”

    “鄙州境北沦陷，兖南虽尚安，而鄙州内粮实久不丰矣。三千、两千兵卒，鄙州可供其粮，设如贵州所遣之兵多，鄙州恐力难支。”

    “无妨，睦邻友好嘛，贵州刘将军与我家主公同为汉臣，贵州百姓与鄙州百姓同为汉民，你我两州同仇敌忾，贵州如真是粮不丰，鄙州虽乏粮，然为助贵州，亦可倾州所有，自携也。”

    王楷没有借口可说，只得说道：“此事关系重大，楷不能决之，需回到鄙州州府，面禀刘公。”

    “也好，那我就等足下的消息了。”

    王楷一无所成，在合乡没有多留，次日一早就返程回兖州而去。
------------

257 徐元直献策危行

﻿    且不说王楷回了兖州，刘岱闻得徐卓的话后会作何反应，只说徐卓见过王楷，面禀荀贞。

    他先把王楷的来意说了，然后评价说道：“刘兖州汉室宗亲，听说他在兖州谦恭虚己，颇有得士之名，而观许、王二中郎不过中人之姿。满伯宁刚毅清廉，有名州中，凉伯方博通经典，进退以道，此二君俱昌邑人也，居於州治，而刘兖州不能用，我闻东郡程立，英才伟士，不受其辟，实有知人之明。”

    满伯宁即满宠，凉伯方名茂，他两人皆是兖州较为年轻一代中的俊杰人物。

    满宠出身自郡中的右姓大家，少有名声，年十八即为郡督邮，时郡内有李朔等各拥部曲，残害平民，满宠奉太守之令前往纠察，一因他的族姓在郡中显赫，二也是因为他的能力，李朔等一见到他就下拜请罪，从此不复再敢抄略。以此功劳，满宠得被郡守举荐，为朝中征任，守高平令，“守”者，试任之意也，这是汉室拔擢官吏时经常采用的一种试用制度，“令”者，大县之长吏也，品秩较县长为高，一出仕朝中就是大县之令，起点很高，但因在任上把贪污受贿的县督邮张苞给拷掠死了，他遂弃官归家。

    凉茂少时好学，议论事情、评点人物时常引经据典，用以处理是非，为郡人所服，平时结交之友，皆意气相投，并名闻州郡，共同号为“八友”。

    这两个人都是山阳昌邑人，家在兖州的州治，按理说刘岱应该是早知其二人之名了，但至今未尝对此二人加以征辟、重用。所以，徐卓总结说：程立不受刘岱的辟用是有“知人之明”。言外之意，刘岱的“得士之名”有水分，他所能得、能用的士不过都是些“中人之姿”罢了。

    荀贞心道：“这也不能怪刘岱。兖州南有张孟卓，北有曹孟德，山阳太守袁遗不仅是袁本初的从兄，且其本人也有高名於世，与张孟卓之弟张超交好，昔曾被张超赞称‘有冠世之懿，干时之量’，兖州只有一州之士，而现今州内却至少有四个‘明主’，刘岱自是难以将兖州的才俊之士尽揽帐下，乃至若程立这等有远见的，干脆就谁的征辟都不应，坐待局势发展。”

    他心中这样想，沉吟稍顷，口中问道：“刘兖州欲亲击兖北黄巾。元直，你怎么看此事？”

    “其如胜，将会不利於我进驻东平、任城之部；其如败，则将会有利於我。”

    “噢？怎么个不利？又怎么个有利？你说说看。”

    “刘兖州如胜，则他以大胜之势，归逐我部，我部不能敌也，此是为不利於我。”

    “有利於我呢？”

    “他如败，则兖北黄巾必定会趁胜南下，兖州就会陷入大乱。兖州一乱，自就有利於我。”

    荀贞同意徐卓的分析，问他道：“如此，以卿之见，我该如何应对？”

    “卓有二策。”

    “说来听听。”

    “主公与曹东郡相善，可遣一使，暗通曹东郡，以支持曹东郡入主兖州为诱，使曹东郡掣肘刘兖州，令刘兖州兵败。”

    遣派一个使者去见曹操，对曹操说：只要你能让刘岱兵败，我就支持你入主兖州。这看似是个办法，但荀贞摇了摇头，说道：“此策不可。”

    他对曹操还是比较了解的，说道：“刘兖州讨击兖北黄巾既是其本分，亦为民心之所向，孟德雄杰之士，岂是利令智昏之徒可比的？他断不会允卿此策，自毁声名的。我如以此策与他相通，不但不会得到他的同意，更反会使他小看於我。”

    刘岱亲击兖北黄巾是以州刺史的身份而为之，是占着“大义”的。

    刺史之职，源自前秦的“监御史”，前汉武帝虽对其权有过一个明确的限定，即“六条问事”，本是监察之官，但自本朝中叶以来，为镇压层出不穷的农民起义和蛮夷反叛，前秦时“监御史”可以监军、将兵的情况重又出现，刺史被赋予了领兵的权力。

    远的不说，近一点的如灵帝熹平元年，会稽许昭作乱，朝廷拜臧旻为扬州刺史，臧旻率州郡击讨之，孙坚时为郡司马，因此战立功，得被擢为盐渎县丞，又如光和二年，巴郡板楯蛮叛，朝廷遣御史中丞萧瑷督益州刺史讨之，又如中平三年，荆州刺史王敏讨造反的江夏兵，斩其首赵慈，又如中平五年，陶谦讨击徐州黄巾时的身份也是徐州的“刺史”。

    故此，荀贞说，刘岱以刺史的身份召集郡国、讨击兖北黄巾是他的“本分”，同时，他这又是在“解民倒悬”，占着士人们的舆论，因而，又是“民心之所向”。

    曹操是何等样人？明识远见。这么个情况下，他是绝对不可能同意徐卓的这个计策的，——亦正如荀贞所料，曹操事实上也已经做出了大力支持刘岱的决定。

    徐卓笑道：“卓料主公也不会用此策。”

    “卿二策为何？”

    “卓的这第二策就简单了：择数勇士即可。”

    荀贞心中一动，说道：“卿的意思是？”

    “选数勇士，潜入刘兖州军中，候其当乱军之际，行刺杀之。”

    荀贞沉吟不语。

    徐卓说道：“卓昔於颍川，交往多任侠士，其中颇有胆勇俱佳者，主公如有意，卓可於其中择二三，遣之入兖，必能不负使命。”

    徐卓少好轻侠，早年在颍川时，他结交的多是此辈，后因荀贞，方才折节读书，至有今日之成，而他昔年结交的那些朋友，近些年来，有不少陆续地前来投奔於他，其中能用之军伍者，徐卓均举荐给了荀贞，而尚有一些无军旅之才，唯擅匹夫之勇的，他俱养之门下。

    他的这些昔时旧友、今日食客，荀贞大多见过，里边的确是有好几个胆勇出色、尚气轻死的当刺客的好材料，如将之遣入兖州，确如徐卓所言，必会“不负使命”，因而，荀贞倒不担忧如果行刺的话，会不会行刺成功，但需要考虑的是：行刺之计乃是险棋危行，成功后，会导致什么后果？这后果究竟是会利於荀贞，抑或是恰恰相反，会不利於荀贞？
------------

258 轻小利乃能远图

﻿    微信号大家可以加一下：kniyink，会在朋友圈说更新时间，以及一些和书有关的内容。

    ——

    与荀贞、孙坚、袁绍不同，刘岱是朝廷任命的兖州刺史，是有王命的，此外，他的出身也高，名声亦佳，并且还是当年讨董的诸侯之一，所以，只要有他在兖州一天，只要他不行昏招，荀贞也好、袁绍也罢，或者张邈、曹操，便算都觊觎兖州这块地盘，都不好明着下手去抢。

    从这个角度看，如果把刘岱刺死，从而引起兖州内乱，对荀贞来说，实是一件好事，水至清则无鱼，水混了才可趁机得利。

    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如果行刺刘岱之事风声走漏，为他人所知，则就必会引起兖州诸郡的“愤怒”，——这个“愤怒”不一定是真的，但毕竟是荀贞做错了，等於是主动给别人了一个借口，那么，肯定就会不利於他之后对兖州下手，甚而，兖州会有人会以此为旗号，以“为刘岱报仇”为由头，号召兖州各郡联兵，来打他的徐州。

    从这个角度看，行刺之事又是不可为的。

    荀贞心道：“我记得原本的历史上，刘岱正是死於这次击讨黄巾的战中，曹孟德才因此而得以在陈宫、鲍信等部分兖州士人、豪强的支持下入主兖州，如按此来说，行刺刘岱似是多此一举，但现在多了一个原本历史中没有的我，刘岱会不会还是同样的死因恐怕就不好说了。”

    那么，是行刺还是不行刺？

    荀贞细细权衡利弊，对徐卓说道：“卿此策亦不可为也。”

    徐卓问道：“主公可是忧‘众议’二字么？”

    徐卓和荀贞的关系很亲密，和郭嘉、宣康等一样，他们都是从年少时就与荀贞相识，有的在荀氏的族学里读过书，有的早早地就跟从在荀贞的帐下，在他们的心目中，荀贞是“亦父亦兄”的存在，因而，对待他们，荀贞也甚少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

    荀贞点头说道：“不错。刘公山如被刺死，兖州外有黄巾，内则诸郡各存心思，势必大乱，此固有利於我，然如遣客行刺之事如泄，物议汹汹，却是不可不惧也。”

    物议就是舆论，舆论就是人心，人心就是政治基础。

    刺死刘岱，趁机抢占兖州是眼前的小利；人心坏了，将举步维艰是大不利。

    徐卓说道：“其事如泄，确将不利物议。”

    正说话间，外边吏员来报：张昭求见。

    两人遂停下话头，荀贞请张昭入堂。

    张昭登进堂中，手里拿了份文书，说道：“明公，州府来文了。”

    “噢？说的什么？”

    “许子将和刘正礼来了州中。”

    许子将是许劭，刘正礼是刘繇，刘岱之弟。

    荀贞心道：“他两人一个在汝南，一个在东莱，怎么凑到一起，同到我徐州了？”问道：“一起来的？”

    “不是。许子将直接去的州府，刘正礼去了淮浦。”

    徐卓奇道：“孙侯今在豫州攻陈、梁二国，或为避战事之故，许公来我州投明公倒是正常，唯这刘正礼却怎么也来了我州？他是去淮浦访友的么？”

    张昭把州府送来的文书奉给了荀贞，说道，“刘正礼不是为访友，而是与许子将一样，也是为了避乱。”

    荀贞接过文书，展开细看，却原来：刘繇到淮浦的事情，是陈登的父亲陈珪上报给州府的。刘繇和陈珪的交情不错，他到了淮浦后，头一个去见的就是陈珪，而且现就在陈家借住，他请陈珪给他物色一处院宅，说是因东莱的局面越来越坏，他打算迁居徐州，想要在淮浦长住。

    东莱是刘岱、刘繇兄弟的家乡，属青州，位在北海东边，是青州最东边的郡，三面临海，西南边和徐州的琅琊郡接壤。

    自被公孙瓒击败后，青州黄巾断了西入冀州、与黑山军会师的道路，有的就近撤退到了青州的平原、济南、乐安等郡，有的到了兖州的济北等地，然因他们人数太多，区区数郡无法养得起他们，是以，也有的撤得比较远，到了北海和东莱。

    北海、东莱本就有不少的黄巾，现而今加上这些撤至的，其势更众，东莱太守无能为力，仅能保全自身，刘繇因便於日前离开了家乡，来到了徐州。事实上，早在去年时，刘繇就想来徐州避乱的，但赶上了荀贞起兵北上，与陶谦争徐，因而只得打消了念头，今年以来，看徐州的局势已经稳定下来，而东莱的局势则越来越恶劣，他遂再起旧意，因乃南下。

    徐卓愈是奇怪，於是便又说道：“刘公山现主兖州，刘正礼如为避乱，为何不去兖州，而却来入我境？”

    张昭说道：“想来是因见兖州亦有黄巾肆虐，故他不去兖州，而来我州。”

    “这倒是有可能。”徐卓顿了下，不觉失笑，对荀贞和张昭说道，“刘公山正要亲击兖北黄巾，而刘正礼宁来我州，也不肯去兖州避乱，这分明不相信他兄长能打胜仗啊。”

    荀贞和张昭听了，也是不由一笑。

    张昭问道：“明公，许子将现在州府，不知是把他请来合乡，还是请他在州府等候？”

    许劭和刘繇两人，都是来了徐州，而一个直接去州府投荀贞，一个则过郯县而不入，径直南下到了淮浦去投友，乃是因为他两人与荀贞的关系不同，以及两人的想法大概也有不同。

    许劭和荀贞是旧识了，荀贞当年从皇甫嵩讨黄巾，从颍川打到汝南，在汝南，他专程去拜访过许劭，得了许劭一个“荒年之谷”的评价，对他日后的扬名海内大有帮助，汝南、颍川同属豫州，许劭与荀贞又是州里人，所以，许劭直接去州府投他。

    刘繇和荀贞并不相识，可能也有他的兄长是刘岱，而荀贞刚进兵兖州，因此他不愿与荀贞走得太近之故，是以，他到了徐州后，不去州府，而是投了陈珪，明显是要与荀贞保持距离。

    也因此故，张昭只问了荀贞怎么接待许劭，没有问刘繇。

    荀贞沉吟稍顷，心道：“许子将不但昔日对我有‘美誉’，而且名满天下，月旦评风靡一时，他今既然来了徐州投我，我自应以上礼相待。刘正礼虽不入州府，可我也不能置之不问。”因回答张昭，说道：“许公既至，岂可劳他再来合乡？我当归州府与他欢见。刘正礼来了我州，不能让他自置宅院，我亲笔给他去信，他如愿来郯县，梧桐里尚有空宅，他如乐在淮浦，我令文谦为他置宅。”

    淮浦属下邳郡，乐进现为下邳相。

    徐卓问道：“明公打算回州府了么？”

    “兖州这边的事儿大体已然定下，剩下的只有一些兵马调动、进驻的事宜了，卿可留於此，配合仲卿以及玄德诸君协调部署。我明日就回州府。”

    堂外的侍吏来报，又有人来求见，却是李宣。
------------

259 宣文教何劳三请

﻿    李宣求见不是为了别事，亦是州府那边来了一道文书。

    李宣现为典学从事，掌着州中的文教事宜，他就职以后，曾给荀贞上言，请求设立州学，之后，又建议荀贞把郑玄从泰山郡给请到州里来。

    郑玄是当世大儒，如果他能来州学里边教书，那对徐州的文教事业将会是一个极大的帮助，甚而郯县会因此而极有可能成为北方的一个文化中心。在李宣之前，张昭、张纮、荀彧等人对荀贞也有提出过类似的建言，荀贞在把郑玄的弟子孙乾召辟到府中后，亦曾再次派人专程去延请过郑玄，但被郑玄婉拒了，这也不足为奇，郑玄名动海内，门下弟子常常千余，许多士子不辞千里之远地拜到他的门下，这样一个有身价的人，自不是一请就能请到的，所以，在得到李宣的建议后，荀贞遂便又遣人去泰山，诚挚地邀请郑玄入徐。

    因李宣掌着文教，所以这件事就由李宣全权负责。

    派去泰山的人於数日前返回了州府，然后，又赶来合乡，当面向李宣禀报了邀请郑玄的结果。

    李宣对荀贞说道：“使者言：郑公以年高为由，不欲南下。”

    郑玄是顺帝永建二年生人，今年六十五，虽说人生自古七十稀，然而六十五这个年龄，说低固然不低，但要说“年高”似乎也有点算不上。

    李宣接下来的话也证明了郑玄此言只是托辞。

    他接着又说道：“郑公门下有与师友华君、儒林孙君等交好者，私言於使者，说：孔北海在高密修葺郑公故居，数遣吏赴泰山邀郑公还乡，意态殷诚，唯北海黄巾暴虐，门下诸生多以为孔北海难定之，郑公因是踌躇不决，虽暂尚无意北返，然或因此故，亦不肯南下来我州也。”

    “师友华君”是师友从事华歆，“儒林孙君”是儒林从事孙乾，华歆、孙乾两人都是青州士人，与郑玄同州，孙乾并且是郑玄的弟子，所以郑玄门下的不少青州人都和他两人稍有交情。

    张昭是徐州本地人，他的家乡彭城县距郑玄现隐居的泰山南城县只有二百余里，他往常曾颇遣人问候郑玄，是以对郑玄在泰山的情况比李宣更为了解。

    他说道：“泰山应太守素有文名，郑公在泰山深得他的照顾，两人书信不绝。郑公不愿南下我州，这恐怕也是其中一个的缘故。”

    应劭出身自汝南应氏，汝南应氏这个家族虽也是累世二千石，但却不是以官高位尊显名於世，而是凭借其族人在文章、学术领域的成就世享高名，乃是“世济文雅”，其族世以文章显，族人中出过不少有名的文、儒之士，相比荀贞的以军功著名，显然应劭的文学、儒学修养会更对郑玄的脾气，换言之，他两人的情趣喜好会更相近。

    荀贞听出了张昭话里透露出的“儒业、文学，明公不如应劭”的这层意思，莫说张昭此话并非贬低荀贞，就算是贬低，荀贞向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的长处，亦明自家的短处，对此也不会介意的，他笑道：“像郑公这样的高士，本就不是一次两次便能请到的，既然再请仍请不动他，三请就是，三请如还不成，那便四请、五请，只要他没回北海，就一直请下去。”

    李宣应道：“诺。”

    把邀请郑玄的事情仍然交给李宣，当晚，荀贞召见陈褒、刘备、昌豨、孙康等人，再次把之前已经下达过给他们的调动军令明确了一遍，然后於次日，留下徐卓在合乡协调部署，自带着张昭、李宣等人启程返回州府。

    徐卓年岁虽不大，品秩也不高，只有六百石，但一来他是荀贞的心腹，深得荀贞的信任，二来，他久从荀贞，於军中的资历不低，同陈褒等将又是同乡，俱皆相熟，三来，他是幕府的从事中郎，本就掌着军机，对军队这一块儿非常熟悉，四来，他有足够的能力，故此，把他留在合乡，协调配合许仲、陈褒等的换防、调驻必是绰绰有余。

    从合乡出发，路经襄贲时，荀贞召来驻扎在此的赵云，把此前从他部下调出的一千五百步骑交还给他，在这里住了一宿，和赵云同榻共眠、夜话通宵，第二天，继续行程。

    襄贲到郯县只有四五十里地，荀贞等轻车快骑，渡过沂水，未到入暮，即至郯下。

    留守郯县的荀彧等人俱在城外迎接。

    许劭也在迎接的人中。

    当年荀贞在汝南见许劭时，才二十出头，如今八年过去了，荀贞已年过三旬，而许劭也过了四十，年已有四十三了。汝南许氏作为闻名天下的士族，其族世代二千石，许劭的从祖父许敬、许敬之子许训、许训之子许相都曾为三公，虽比不上袁氏的四世三公，却也是显赫名门。出身既高，许劭与其兄许虔又成名甚早，被称为“平舆二龙”，后来他与其从兄许靖两人的月旦评又是盛极一时，因而虽是远从汝南前来徐州投奔荀贞的，许劭却是不卑不亢。

    荀贞一眼就看见了许劭，忙从马上下来。

    他徒步上前，至许劭面前，长揖行礼，笑道：“许公大驾光临，郯县蓬荜生辉。只是公既来我州，缘何不在来前遣人告之与我？我也好请孙侯派精卒护送公来。”

    许劭还礼，说道：“孙侯攻伐不休，哪里会有空遣兵卒护送我呢？”

    荀贞心道：“听许子将这话，对文台似是颇有怨言。”不愿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乃笑道，“闻公大驾至，我在合乡是一天也待不住，急匆匆地就赶回来了。”问在近前的荀彧，“文若，把许公安排在哪里住了？”又问许劭，“汝南虽与徐州接壤，而风俗略不同，尤以饮食颇有别，不知公来到徐州这几天，在饮食上可还合口？”

    许劭答道：“我携来徐州的门客中有擅厨的，日常饮食都是由他们做的，倒是不觉有异。”

    荀彧答道：“现暂请许公居於县外庄中。”

    荀贞略奇，心道：“我之所以建了一个梧桐里，正是为了安置居徐的别州士人。许子将来了徐州，文若却为何不请他入住梧桐里，而却把他安置在了县外的庄中？”知此中必有隐情，只是人多，不好询问荀彧，遂便不言此事，和荀彧、许劭等叙话片刻，一同进城。
------------

260 浮华交会时之弊

﻿    om  读书族更新快

    入了城中，进到州府，众人相从荀贞登堂叙话。

    是夜，荀贞热情地宴请许劭。

    因有宵禁之故，荀贞素来在守法上以身作则，所以当晚许劭没有出城，在州府里住了一宿。

    次日，荀贞亲送他到县外他现住的庄中。

    许劭不是孤身一人来的，随他到徐州的还有他的家人、部分族人和他养的一些门客。荀贞请许劭把他家人、族人中的亲近者，以及他门客中的优秀者都叫了出来，亲见之，言谈甚欢。

    直到傍晚，荀贞这才告辞离开。

    回到州府，从荀贞送许劭的诸人如张昭等俱皆归家，唯荀彧、荀攸等几人留了下来。

    荀贞对荀彧说道：“前日在城外初见许公时，闻卿说把许公安置在了城外的庄中居住，我还诧异，不知卿缘何不把许公请入梧桐里中安住，今乃知其故矣！”

    荀彧也是无可奈何，说道：“跟从许公来郯的许氏家人、族人，乃至门客太多，梧桐里内的宅院虽不小，可要想安置下这么多的人，至少需得三处院落，是以，只好请许公居於城外了。”

    荀攸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缘故。”

    荀贞问道：“噢？什么缘故？”

    荀攸说道：“许公来郯方数日，慕名而至、登门求评的士人就不下十余了，其中还有干脆投其门下，做一宾客的。许公家中这般热闹，如请他住入梧桐里，恐会扰里中别家的清净。”

    许劭的名气太大，当年他和许靖的“月旦评”名闻遐迩，以擅品题人物著称，与那时的大名士郭林宗、李膺齐名，“天下言拔士者，咸称许、郭”，又把如能得到李膺的接待名为“登龙门”。二许的名声之高，使得四方士人趋之若鹜，若能得到他两人一字之赞，便“如龙之升”，而如果得到他两人一字之贬，则竟“如坠於渊”。

    是以，曹操微时，登门拜访许劭，以希得其品评。

    是以，荀贞微时，也同样登门拜访许劭，亦希得其品评。

    当世荐举征辟，首采名誉，名声对一个士人而言之，不止关系到他本人在社会上的声望，而起关系到他将来的仕途，名声如果坏了，真可以说是生不如死。二许虽两士人而已，却俨然掌握住了一时之舆论，至乃可以言辞决人生死，影响朝廷用人，可谓山中宰相。

    现今天下纷乱，“月旦评”虽是早已停了，可许劭、许靖的名声在外，仍是有不少士人希望可以得到他两人的褒誉，故而，许劭才到郯县没几天，闻风而来的徐州士人就有很多了。

    对这种“登门求评”的情况，荀贞虽未眼见，却可以料想得到。

    他笑道：“昔我从皇甫将军击汝南黄巾时，也曾登许公之门，望求一评。许公挟重名而为天下敬慕，今至我徐，徐士闻风而动，不足为奇也。”顿了下，问道，“公达，你说有‘投其门下，做一宾客的’，是何意也？”

    荀攸细细讲说，荀贞这才明白。

    却是：司隶、豫州、兖州、青州等地现下均不太平，或州内互攻，或黄巾大乱，为了自保，此数州中的不少士人俱如早前的郑玄，现下的许劭、刘繇一样，纷纷外出避乱。他们有的去了冀州，有的南下荆州或扬州，也有一些现正寓居在徐州。寓居徐州的外州士人里边，颇有几个略有名气的，荀贞得了徐州后，曾征辟过他们，他们中，有的应了征辟，有的则或是出於“乱世不欲出仕”之故，或是自觉与荀贞的政治理念不同之由，没有应辟，这些没有应辟的士人，现今闻许劭至，却有两三人络绎来郯，投到了许劭的门下，为其宾客。

    荀贞神色微变。

    荀攸斟酌再三，下了决心，对荀贞说道：“明公，攸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荀贞说道：“有什么当不当讲？卿与我，一家人也，有什么想说的就说。”

    此时堂上都是自己人，荀攸不用担心话语外泄，得了荀贞的允许，他遂直言说道：“许子将固名重海内，然他今至我州，却不一定是件好事。”

    荀贞故作不解，问道：“此话怎讲？”

    荀攸说道：“今世人多以浮华相尚，许子将为其领袖，他如能为明公用，则明公如虎添翼，如不能为明公用，则是徐州又多一州伯矣！”

    “浮华”也者，有多种涵义，可指士人不专心学业，也可指华而不实，荀攸此处话中的“浮华”则专指的是夸夸其谈、虚造声誉之意。“浮华相尚”，说的便是当今士人互相品题，热衷於交游求名，以博美称，从而达到或出仕高职、或影响舆论之目的的这种现象。

    往昔私下里，荀贞、荀攸议论时政，说及两次党锢的时候，荀贞提出过一个观点，他认为之所以会出现两次党锢，其中固有宦官打击士人的原因，可究其源头，却也是士人自己种下的恶果：孔子云“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而当代的士人做到这一点了么？因尚“浮华”之故，士人交游结党。他们结的这个党，本是为求互相品题、抬举，然当不可避免地牵涉进与宦官的斗争后，这个党就不再只是单纯的品题之党，而是自然而然地转变成了政治集团，试问之，若非士人中的确有这样的政治团体存在，宦官又怎能接连两次以党锢来打击士人？

    当然，这不是说宦官对，士人错。

    可归根结底，说到权力，没有哪个皇帝会喜欢看到臣子结党的，臣子结党，势必会削弱皇权，所以，当宦官抛出士人结党这个借口后，出於打击士人势力之目的，党锢就在所难免了。

    也正是因为“浮华”之徒随着时间的发展，到最终必会形成一个一个的“政治团体”，所以，荀攸才会说许劭到徐州，“不一定是件好事”。

    试想一下：许劭才到徐州没几天，就又是有徐州的士人登门求评，又是有寓居徐州的外州士人特地前来投做其宾客，可以料想，假以时日，那些得到许劭评点的士人、那些投到许劭门下的宾客，必然就会形成一个以许劭为中心的小集团，甚而会成为一个大集团。当他们成为一个集团后，无论其规模大小，他们肯定就不会再单纯地甘於“互相品题”，而定然就会想要发出他们自己的政治声音，凭许劭的盛名，凭这些人的奔走、发声，他们将会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结果就是会影响到徐州的舆论。他们如与荀贞的政见相同倒也罢了，荀贞可“如虎添翼”，可如果他们与荀贞的政见不同？到的那时，“徐州又多一州伯”真不是危言耸听。

    至於他们的政见会不会荀贞相同？

    根本不需要细想，荀贞就能够得出结论：十成里边至少有五成都不会相同。

    为何？

    他们代表的是士人阶层的利益，代表的是豪强地主的利益，换言之，他们代表的是郡县“割据势力”的利益。就像皇帝为巩固皇权，必须要打击士人集团的势力一样，为加强在徐州的权力，荀贞也绝不能一味地向士人、豪强让步，也必须要在争取他们支持的同时打击他们。

    “争取他们支持的同时打击他们”，看似是一个矛盾的说法，其实不然。

    用后世的话来说，这其实就是：争取得到士人、豪强地主阶级的支持，成为他们的代言人，以坐稳在徐州的权力，同时为了使权力能够得到进一步的增强，同时也要打击他们中的不服从者，此一“打击”，不是敌对阶级你死我活的打击，而仅仅是“统治阶级”内部的斗争。

    这样一来，当他们反对荀贞打击地方士族、豪强势力时，就会成为荀贞施政的阻力。

    荀贞佯笑说道：“公达，卿此言未免耸人听闻了，何至於此！”

    荀攸说道：“明公不见昔年成瑨么？”

    成瑨为南阳太守，辟与刘表等齐名的“八及”之一岑晊为功曹，郡事悉出岑晊之手，时人遂以“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瑨但坐啸”为称。郡中有富贾张氏，是桓帝美人的外亲，岑晊等劝成瑨将其收捕，旋遇大赦，理应释放，可岑晊却对大赦不予理会，竟把张氏给杀了，并收其宗族宾客，杀二百余人，事情传到朝中，桓帝大怒，槛车征成瑨，下狱死。岑晊因他的缘故害死了他的长吏，却没有勇气自投狱，陪成瑨共死，而是逃亡齐鲁间，苟且求得了一命。

    早年议论天下名士，对成瑨、张俭这类，荀贞、荀攸意见一致，俱鄙夷之。

    听了荀攸此话，荀彧说道：“明公雄才武略，成瑨焉可比之？许子将虽浮华领袖，然今之徐州非昔之南阳，以我观之，他莫说本无此意，纵有此心，却是也难为岑公孝。”

    荀贞问荀彧道：“文若，卿以为公达所言何如？”

    一因本身的兴趣使然，二也是因与荀贞密切，受荀贞影响的缘故，荀攸重名法，用权术。与荀攸不同，荀彧儒业精深，受儒家思想的影响很深，为人持重。

    因而，虽然在内心中算是较为赞同荀攸的分析，也看出了许劭到徐州后可能会带来的一些不良影响，但在话语上，荀彧没有像荀攸那样“危言”，他说道：“方今创业於徐，正用事於天下之际，许公名重四方，既远来相投，明公自当礼遇厚待之，以引贤良之续至。”

    如果说荀攸的分析说中了荀贞的隐忧，那么荀彧的回答亦正合乎荀贞的心思。

    荀贞心中想道：“因噎废食，断海内贤良之所望，此智者不取。许子将之来徐，诚然是柄双刃剑，我如置之不管，或会成公达之所言，而如我早作绸缪，则或可免除此忧。”

    至於该如何“早作绸缪”？荀贞已有了一个大略的腹案。

    请用搜索引擎搜索关键词完美破防盗章节，各种任你观看

    小提示: 手机登陆m.
------------

261 重儒引风导以良

﻿    本朝“浮华交会”之风的盛行是由多种原因综合而形成的。

    孟子云“士之仕也，犹农夫之耕也”，首先便是因为士人有极大的参政热情。察举制下，势必会出现“以名取士”的情况，为求名誉，所以士人们就热衷於交游，相互标榜，至有不愿交游的竟会成为另类，比如章帝时的鲁丕就因“杜绝交游”而使“士友常以此短之”。

    其次，本朝初时，“浮华交会”还多只是表现在不专注儒业，互相交援求名，以求出仕，而随着宦官、外戚轮换专权，政治环境渐不利於士人之后，士人出於“以天下为己任”的本能，交援求名的活动便逐渐转变为品评人物、议论时政，遂结成了不同的政治团体，也即“结党”。

    以上两条是本朝的政治环境造成的原因，此外，还有文化上的原因。

    文化上的原因也可略述为两条。

    首先，是政治对文化的影响。

    汉家制度，本以经学取士，谚云“遗子黄金满籝，不如一经”，而随着“以名取士”现象成为主流，并及政治日渐腐败，通经致仕的道路又遭到断绝，那么，经学对士人们的吸引力自就不比以前，与其埋首典籍，孜孜不倦，不如交游结党，聚众造势，从而通过舆论来提升自己的名望，得到入仕的机会，同时品核公卿、臧否执政，亦达到影响、甚而左右朝政的目的。

    其次，是经学内部本身的缘故。

    “汉人最重师法，师之所传，地之所受，一字毋敢出入，背师说即不用”，严守师法、家法使学生思想保守，缺乏创新，这就使经学失去了自身更新发展的动力。与此同时，对经学典籍内容的注释、解说越来越繁琐，“说五字之文，至於二三万言”，甚至“篇目两字之说至十余万言”，如此细碎、“妄烦”的注释、解说，也使经学的发展失去了活力。

    士人们的“浮华交会”从某种程度来说，是对这种繁琐经学的革命，是一种士人们摆脱传统经学束缚的思想解放潮流。——发展至魏晋，乃有玄学之大兴，“竹林七贤”的放荡形骸，固有海内兵乱，朝不保夕之因，究其滥觞，未尝不是对经学革命、对解放束缚之发展致使。

    综上四条原因，政治、文化各方面交汇在一起，遂乃有了当今士人“浮华交会”之风的盛行。

    浮华交会有其进步、积极的一面，然对一个政权的统治者而言，也有其反动、消极的一面。

    如荀贞、曹操等，包括袁绍、张邈等，可以说都是浮华交会的获利者，他们虽俱出自名族、豪家，可名族、豪家的子弟多了去了，正是通过浮华交会得到了好的名声，他们才能更轻易一点地就从众多的名族子弟、各地士人中脱颖而出，进而得到了创基立业的机会，可当他们创基立业之后，浮华交会却又会成为制约他们、以至阻挠他们进一步发展势力的阻力。

    在原本的历史中，曹操因此而杀掉了不少的“名士”，在他写给孔融的警告信中，他写道“孤为人臣，进不能风化海内，退不能建德和人，然抚养战士，杀身为国，破浮华交会之徒，计有余矣”，杀气溢出纸外，事实上，不止曹操杀，刘表在荆州也杀了刘望之，荆州士人由此而“皆自危也”，刘备在蜀中也杀了彭羕、张裕等，杀张裕时，诸葛亮上表为他说情，刘备答以“芳兰生门，不得不锄”，虽是芳兰，可生长在门户中，妨碍进出，也只得除掉，孙策在江东就更不必说了，他族姓不显，远逊刘表等，为稳固政基，更是大杀四方，血流成河。

    说到许劭身上，原本历史中，他到徐州时，是陶谦主政，陶谦虽没杀他，对他“礼之甚厚”，可许劭却不能自安，对他的徒众说“陶恭祖不是真的待我好，我不如去之”，遂去了扬州改投刘繇，而当他离开徐州后，陶谦即收捕了寄居在他那里的宾客。可见，陶谦对许劭这等浮华领袖也是存有忌惮的，只是迫於徐州的外压，为不使徐州士人离心而才没用痛下杀手。

    和曹操等一样，荀贞对“浮华交会之徒”也是有警惕的，不止是因为他意识到随着他势力的增强，一些浮华交会之徒必会成为他扩权、集权的阻力，并且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缘故。

    他认为：浮华交会是导致魏晋盛行清谈的一个缘由，清谈之风的盛行，又导致了许多“名士”徒有其名，无有其实，譬如现今的青州刺史焦和，名气很大，没有一点实干之才，没一点干才就又导致了西晋之灭亡，五胡之乱华。被石勒杀掉的西晋之清谈宗主王衍在死前叹道：“吾曹虽不如古人，向若不祖尚浮虚，戮力以匡天下，犹可不至今日”，他的这句感叹，荀贞自是不知，但对西晋的结局荀贞却是知道的，所以他更早地就察觉出来了“祖尚浮虚”的大弊。

    虽是察觉其弊，可若想从源头上，也即时下“浮华交会”之风这里扭转却实不易。

    杀掉几个浮华交会的领袖，或可以稳固权力，却解决不了本质的问题，要想彻底解决此风，唯有从根本下手，所谓根本，便是前文所述的那四个造成此风的政治、文化原因。

    简言之：改革察举制，不能任“以名取士”成为主流，舆论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门阀大族间互相吹捧，发展到最终，只能会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从而导致阶级、阶层僵化，致使国家失去进步、变革的动力，荀贞可不想搞什么九品中正制，此其一也；其二，改革经学，以破浮华，儒学固有其弊，可较之“浮华”，儒学敦厚致用，在尽力使儒学不要陷入后世的僵化之前提下，从中长期来看，确是没有第二种更好的学说可以代替儒学。

    只是，虽大致有了该如何解决此风的想法，一来此风历时已久，难以立变，二来当下首以军务为重，是而，荀贞却是难以大刀阔斧地正式施行，只能先试着引导，做一些铺垫准备。

    本来，荀贞是打算在等到谋取了兖州一部、或者扬州部分，待徐州於战略上有了更广的纵深之后再对此着手铺垫的，没有想着这么早就下手，可许劭的到来却使得他不得不提前着手。

    荀彧、荀攸等告辞离去。

    荀贞等了会儿，唤门外吏，吩咐说道：“忘了一事给公达说，你去把公达再请回来。”

    门外吏应诺，急忙追出去，不多时，把荀攸又请了回来。

    荀攸入到堂上，问荀贞道：“明公忘了何事没说？”

    “公达，吾闻大兄近月著《正论》，书可成否？”

    “大兄”说的是荀悦。荀悦於现居徐州的诸荀中年岁最长。

    “尚未成。”

    “成了几篇了？”

    “约成一半。”

    “改日待大兄书成，你可取来，我要细细观阅。”

    “诺。”

    荀贞似不经意地说道：“郑公儒学名家，许公风议领袖，我家世代传以儒业，才俊云出，诸祖、诸父且不论，仅吾之同辈兄弟中，大兄雅好著述，常有鸿论，文若善辨贤进才，友若、休若交游海内，才、论皆优，俱一时之冠，与郑、许相较，亦不逊也。”又道，“长文，我之外亲，族为州姓，性好品题，所议人物，辄中其优劣，假以时日，当不使许公专美於前也。”

    荀攸何等聪慧之人？闻弦歌而知雅意，顿时明白了荀贞的意思。

    荀贞的意思很明显，“大兄雅好著述”只是一个引头，他话里的重点在荀彧善辨贤进士、荀谌和荀衍喜好交游、陈群好品题人物，是要荀攸暗地里给荀彧、荀谌、荀衍、陈群等人制造声势，把他们推成徐州士人的“浮华”领袖，从而降低许劭可能会在徐州产生的舆论影响力。

    荀攸笑道：“明公所言甚是。”

    两人相对一笑，不需再多言。

    事实上，荀贞早在初掌徐州后，为对抗“浮华”领袖，为把舆论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就已经在推动提高荀彧、陈群等人在徐州士林的名声了，也已经小有成果，一些徐州的士人，特别是年轻的士人，不管是出於希图借此入仕之由，还是确实敬慕荀彧、陈群等的德行才能，已经团结在了荀彧、陈群等的周围。荀彧、陈群两人中，又以荀彧的名声为佳。

    荀贞又说道：“张子纲文雄德高，张子布徐地之望，陈\/元龙豪杰之士，可为徐州楷模矣。”

    张纮善文，书法也好，品德高洁，张昭刚严方直，在徐州的号召力不小，陈登年少成名，气雄节壮，三人年岁不同，才德有别，但确可俱被称为是徐州士人的代表。荀贞现毕竟是主政在徐，徐、豫地域有别，不能只推升荀彧等人的声望，也需要树立几个本地士人为徐州士林的榜样，张纮等三人现皆入仕州中，可以进一步提升他们在徐州的影响力。

    一方面推动荀彧等声名的提高，一方面树立张昭等为楷模，如此，双管齐下，许劭名气虽大，定也难如昔日“月旦评”时一枝独秀了。

    荀攸应道：“诺。”

    说及陈登，荀攸想起了刘繇，说道：“明公，给刘正礼的信已经送走数日，料以路程，应是早到刘正礼的手中了，然至今不见他的回复。看来，他是不想来郯县住，只想托庇於陈家啊。”

    “给文谦去信了么？”

    “再给文谦去一封信，叫他遣刘丞去淮浦见一见刘正礼。如是他果不肯来郯，就在淮浦给他置个宅院，……最好是和陈家比邻，由他在淮浦安居罢。”

    “刘丞”指的是下邳丞刘儒。

    刘儒是颍阴刘家的人，颍阴刘家也是汉室宗亲，让他去见刘繇，自是最适合不过。

    荀攸应诺，又道：“琅琊盐豪已定，糜子方想来不日便能榷盐完毕，盐铁者，国之重事，以攸愚见，明公似可着手下步了。”又笑道，“明公许纳糜子方妹为小妻，不知打算何时聘之？”
------------

262 荀休若盐铁开府

﻿    荀贞笑道：“礼聘且不急。”

    聘则为妻，糜竺、糜芳的妹妹嫁过来只能当个妾室，实是用不着礼聘，不过为招揽人心，对糜竺、糜芳之妹肯定是不能以寻常小妻而待之，也是要稍微做些礼聘的。

    纳妾，何时都可为之，不是紧急的事务，荀攸说起的“盐铁者，国之重事”，这话倒是没错，榷盐马上就要完成，对盐业的管理工作是该提上日程，着手下步了。

    荀贞沉吟了下，说道：“我意迁休若为盐铁中郎将，下暂设司盐、监铁二丞，待规模扩大，再由‘丞’迁‘校尉’；擢姚颁为盐铁都尉，使掌盐铁兵。卿以为如何？”

    荀衍现为监铁校尉，掌着徐州的铁冶民用事。荀衍、荀谌兄弟二人，荀谌的口才出众，荀衍偏向实才，经过这么些时日的观察，荀贞认为他把铁冶管得不错，可以再给他加些重任了。

    姚颁协助糜芳榷盐，诸事无差，论功行赏，正当拔擢，把他从军司马擢为盐铁都尉合情合理。盐场、铁官都是壮年男子聚集的所在，过往曾发生过数次铁官徒造反之事，也曾发生过盐场徒附接通海贼，抢掠沿海之事，在这类地方需要有兵马驻扎，以作防范、镇压。

    荀攸问道：“不知明公欲以何人为司盐丞，又以何人为监铁丞？”

    “糜子方榷盐有功，可为司盐；王子纯廉洁干练，可为监铁。”

    王子纯，名真，是王朗的从弟，现在其家乡东海郡的郡府任职，为一曹掾。

    徐州的士人领袖除了二张、陈登之外，王朗、赵昱也是。

    在荀贞入主徐州的过程中，王朗、赵昱身为当时州府吏员之首的治中、别驾，俱表现出了配合的姿态，所以，荀贞后来对他们各加重用，以投桃报李。王朗被荀贞擢为了广陵太守，一下就从百石吏跃升成了二千石的大吏，而赵昱与荀谌共赴京都，计算时日，应快回来了，如事情顺利，他必会得到朝廷的授官，定也摇身一变，会成为一个二千石的郡守国相。

    按理说，这样的重用已经足够回报王朗、赵昱当初的“投资”，但为了能使王朗、赵昱等能更进一步地被彻底收揽到自家帐下，荀贞决定再从他们的家族中选用英俊，分别量才使用，因而，这就有了此前的陈登之兄被荀贞任为“部下邳从事”，又有了今之欲擢王真为监铁丞。

    擢任王真，荀贞是经过考虑的，他是王朗的从弟只是擢任他的几个原因中的一个。

    荀贞询问过现任东海太守的邯郸荣，对王真的能力、品德做过了解，正如他刚才对王真的评价，此人“廉洁干练”，盐铁皆是暴利，掌盐铁事的主吏不止需要干练，有理实务之才，更需要廉洁，这是擢任王真的主要原因。再有就是，徐州的主要铁官之一在东海郡的朐县，王真既是东海人，又在郡府出仕多年，对铁冶、铁官都较为熟悉。

    因此几个缘由，荀贞打算擢他为监铁丞。

    荀攸思忖片刻，说道：“用此二人分司盐、监铁，可谓是正得其人。”又道，“盐铁利重，盐利尤过於铁，早前州府所管的只有铁冶，现下盐铁俱掌，纲纪这一块儿却不可不重视了啊。”

    荀贞说道：“常伯槐为我家丞久矣，其人清白，有威严，不畏权贵，我把他出为盐铁纲纪，卿以为怎样？”

    “纲纪”，法度、纲常。盐铁纲纪，顾名思义，职在刺举。

    常林做荀贞家丞的日子不短了，已有好几年，对此人的品性，荀贞再熟悉不过，使他出任盐铁纲纪，必能最大程度地遏制盐铁这两大块儿的贪腐，并且，他这个“故颍阴侯家丞”的身份也能给盐铁内的吏员们带来震慑。

    荀攸拊掌笑道：“常伯槐如出任此职，盐铁清晏矣。”

    除了二丞、都尉、纲纪，荀衍手下现有的监铁功曹、监铁上计吏、司马以及铁官的长吏铁官长等职任，荀贞计划都将之保留下来，擢荀衍为盐铁中郎将后，把监铁功曹、监铁上计吏随之转变为盐铁功曹、盐铁上计吏，这类在某方面抓总的职吏仍归荀衍直辖，把铁官长划归给王真管理，同时，荀贞计划再设立盐场守，使管各处盐场，统归糜芳总掌署理。

    对荀贞的这些具体谋划和安排，荀攸俱表赞同。

    次日，是升堂理政之日。

    荀贞遂於堂上，把设立盐铁中郎将的事情给诸吏说了一下，征求了他们的意见，算是将此事定下，由荀彧着人起草任命的檄书，当场给了荀衍。汉家制度，长吏三日或五日一登堂理事，凡登堂理事时，府中各部门的主吏都要出席，所以作为现主管铁冶的荀衍，也在堂上。

    荀衍之前是在州府理事，现下得迁为中郎将，可以单独开府，不需要继续在州府理事了，荀彧在州府西边给他找了块地方，让他在那里开府。

    糜芳、王真是“丞”，姚颁是“都尉”，都是“命卿”，现下当然无法从朝廷得到任命，所以他三人的任命文书也由荀彧负责使人起草，落盖州府的印，遣人分别给他们送去，令他三人把手头的事务处理完后即入盐铁府就职。

    常林等是“幕僚”，他们的任用文书当是由荀衍以盐铁中郎将的身份来写，只是现下荀衍才刚得到任命，盐铁中郎将的印绶都还没有制作，得待到印绶作好，然后才能将任命发出。

    处理完此事，张昭离席到堂中，对荀贞禀事。

    “启禀明公，昭寻及州内，得了知舟师、通水战的两人。”

    在合乡时，荀贞叫张昭留意一下州内懂得水师的人，张昭跟着荀贞回到州府后便立刻着人打探，目前已经找到了两个这方面的人才。

    荀贞颇喜，说道：“此两人谁也？”

    “一名高雅，一名甘沈。”

    对水军将领的人选，荀贞心中也是有属意的人才的，听到张昭说的“甘沈”之名，荀贞不觉心中想道：“此人却是与兴霸同姓。”


------------

263 袁子远掌筹舟师

﻿    荀贞说道：“公所言之高雅可是高子望么？”

    陶谦兵败后，经过整编，他的部曲大多被裁撤掉了，或放之还乡，或转为屯田，但也有一些尤其精锐的部队被保留了下来，分拨给许仲、荀成、徐荣、赵云等各部统带，这些部队中的军官也跟着一起被保留了下来，荀贞特地召见过其中几个较为出色的，记得有一人就叫高雅。

    张昭答道：“正是此人。”

    “我记得他是琅琊人？”

    “不错，他是琅琊县人。”

    琅琊、海曲是琅琊国临海的两个县，高雅既然家在琅琊县，通水性、晓水战也就不足以奇了。

    荀贞回忆了一下，想起了高雅的履历。

    此人非是右姓豪族的出身，而是单家寒士，少而沈毅，有胆勇，陶谦在徐，闻其名，遂把他召入军中。荀贞起兵北上击陶谦时，此人已凭军功在陶谦的军中获迁至都尉职，领兵三百，后来，荀贞整编陶谦的部队，其部因为纪律严明，猛勇敢战而得以被整编制地给保留了下来，又后来，被划拨给了荀成统带。前些时，荀成平定盐豪之乱，因作战的主力是泰山兵，故而高雅没能立功，然在荀成上报幕府的阀阅簿中，他却也以“令行禁止”的原因而得被记小功。

    荀贞说道：“我见过此人，只是不知他尚通晓水战。”

    “此人祖上曾有人为舟将，他也算是家传此术了。”

    荀贞笑道：“张公所荐，必无错也。”又问道，“甘沈何人也？”

    “此人东海朐县人，字从真，性果毅，少仕县中。朐县接海，多海贼，他督县吏卒及家兵数与海贼战，有功，为郡所知，辟为吏。现於东海郡中任职。”

    一听甘沈的履历，荀贞即知，此人所姓之“甘”定是朐县的大姓之家，能够“少仕县中”的，也许不一定都是豪强大姓家的子弟，但能有“家兵”的，必是豪姓无疑。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能在与海贼的交战中数有功，此人可试用之。”吩咐袁绥和荀彧，“传檄琅琊、东海，召此二人来州府，我要面见之。”高雅在荀成军中，属幕府体系，甘沈在东海郡府，属州府体系，故此需袁绥、荀彧分别给之下文传令。

    袁绥、荀彧应诺。

    荀贞对堂上诸人说道：“我意筹建舟师，一则抵御海贼，二来可通海贸。卿等如有良材，可举荐给我。”

    筹建舟师是件大事，堂上众人里边，有的已从张昭等处得知此事，有的是头次听说。

    头次听说的人中，有几个离席起身，谏阻荀贞。

    有人说道：“海内战乱，方今州内初平，百废待兴，民力近竭，愚以为当以休养百姓为重，至若舟师，实非紧要。”

    有人说道：“虽有海贼，令沿海诸县严加防备就是，为此而专门筹建舟师，窃以为得不偿失。”

    此前从张昭等处听说过此事的，一直没有对荀贞发表意见的机会，这时也有人起身谏言，说道：“筹建舟师，耗资必大，又费民力，有此财、力，何不用之民生？”

    反对的人不少。

    荀贞等他们一一说完，笑问袁绥、荀彧，说道：“卿二人以为舟师应不应建？”

    袁绥说道：“青州黄巾势众，或会入侵我州，舟师如成，则待其来犯日，可浮海击其后，是我军多了一臂，将大有利也。”

    荀彧说道：“筹建舟师，固耗财、力，而等舟师建成，北至幽、青，南达扬、交，通商买卖，料所获利必将远大於所耗。”

    荀贞又问张昭、张纮等州府的大吏们，问道：“公等以为呢？”

    张昭、张纮等俱道：“长史、军师所言甚是。”

    袁绥是幕府长史，荀彧现为军师校尉。

    荀贞笑对反对的那些人，说道：“卿等秉忠直言，我甚欢喜，然卿等所言之数条，固皆有理，可如较之远见，却不如治中、祭酒诸公；亦不如长史、军师也。”拍板说道，“此事就此定下，卿等不需再多言了。”对袁绥说道，“子远，筹建舟师事关多个方面，非卿主掌不可。”

    舟师是武装部队，自然属幕府管辖，所以，荀贞决定把筹建舟师这件事交给袁绥主抓，——高雅、甘沈两人资历不足、地位不高，是担负不起主抓的责任的，至多可以做个从属。

    袁绥应道：“诺。”

    荀贞又说道：“等高雅、甘沈到了州府，我面见之后，此二人可为卿之佐属。”

    “诺。”

    “卿为幕府长史，军务繁多，筹建舟师之事虽然重要，却也不可因此而荒疏了日常的诸务，蒲观水长於将作，可为卿之副贰，鲁子敬、刘子扬生长淮泗间，知道水性，熟悉地方，可为卿之佐助，以德此次从志才入兖，参赞军机，诸事办得皆不错，亦可听卿差遣。”

    筹建舟师，有两大要点，首先是战船，其次是士兵。

    蒲沪在将作这一块儿有经验，可以当袁绥的副手，主管战船的建造。鲁肃、刘晔家在淮泗间，通晓水性，并且两人皆好结交，熟悉地方上的人物，兵卒、军官的招募可由他两人负责。

    “以德”是荀导的字，荀导是荀贞的族子，是荀悦等人以下，诸荀中最优者的七人之一，初平元年跟着荀贞到了广陵后，他先是在荀贞的帐下学习军事，后又从戏志才学习谋略，学到现在，两年多过去，学有所成，荀贞打算把他从戏志才手下调出来，给他点重任。

    荀贞的两府之中，可用之人很多，但他别的谁都不用，只用蒲沪、鲁肃、刘晔、荀导为袁绥的助手，此中乃是有他的考虑的。

    蒲沪是技术性人才，这个没什么可说的。

    用鲁肃、刘晔两人是因为两个缘故，一则，他两人虽有高才，可到底是才投到荀贞帐下不久，没有功劳，不好加以太高的擢拔，是而，荀贞给他俩这个机会；二来，待到将来舟师成后，也需要军谋人才，荀贞初步计划就让鲁肃、刘晔两人当舟师前期的军略谋士。

    用荀导是因为舟师很重要，剿灭海贼、南北通商只是荀贞短期内对舟师的计划，中长期来看，舟师真正发挥作用的地方是在荆州、扬州，乃至青州、幽州，是在军事上，就像袁绥说的，荀贞是要把舟师打造成自己於步骑之外的另一支臂膀的。如此重要的一支部队，不能没有本族人在其中。所以，荀贞打算把荀导调过来，让他从一开始就参与进去。

    对荀贞的这些人事安排，袁绥当然没有反对的道理，他应道：“诺。”

    袁绥的这个主抓，事实上只是挂个名，是在借用他的资历、他的职权而已，真正办事的将会是蒲沪、鲁肃、刘晔和荀导，而等到舟师初步建成，会留在舟师的将会是鲁肃、刘晔和荀导。

    荀贞心道：“待舟师初成，我可於幕府增设一个舟曹，使以德为曹掾。如此，内有以德主辎重、兵员，外有子敬、子扬为谋，再调兴霸、公奕诸人为将，辅以高雅、甘沈等为骨干，稍加操练，战力便可小有矣！”又心道，“谋士、将校皆不缺，唯今所缺者，只一都督也。”


------------

264 军旗纷至聚昌邑

﻿    冲锋陷阵的猛士好找，独领一部、懂得战术的将校多下点功夫也能培养，像韩信这样“多多益善”的主将却是可遇不可求，是需要天赋的，尤其在当下这个通信不便、兵卒文化素质不高的时代，战略上的修养只是对一个合格主将的基本要求，同时在组织和协调上也必须要有足够的能力，荀贞帐中现下虽然谋士如雨、勇将如云，而真正能担负方面之任的实是屈指可数，久经战事的步军尚且如此，还没开始正式筹建的水师自然就更是难得一合心意的主将了。

    不过荀贞目前用兵的重点还是在陆地，水师这一块儿不急，可以慢慢来，先从培养鲁肃等人起步即可。

    比起真正的“白手起家”，於筹建水师上，荀贞其实已经是少了许多困难的阻挠了，至少他手底下现在有鲁肃、刘晔这样的一等谋士，有甘宁、蒋钦等这样稍加锻炼就能用的水师将校。

    继兴修水利、榷盐、办州学、整编泰山兵等内政以及联姻扬士、兵进兖州等外事之后，荀衍盐铁开府、袁绥掌筹舟师，此两事乃成为了徐州二府接下来需要重点去做的头等要务。

    蒲沪现为幕府的将作祭酒，管着将作、工、都水三曹，与管着田曹等五曹的陈群、士曹等九曹的宣康和兵曹等十曹的袁绥一样，是幕府里的“实权人物”，所以，他也在今日的会上，荀贞把他叫出来，对他当面交代了几句，令他好生辅助袁绥，务要把舟师筹建事做好。

    蒲沪应诺。

    荀贞的幕府现共有二十余曹，按照不同的职能，荀贞大致将之分成了四个部分。

    主征兵的兵曹、主纳粮征输的集曹等与民事相关的几个曹，荀贞将之拨给袁绥主管，并及主选署功劳的功曹、主掌戎律的校军曹，也在名义上归袁绥主领，又有负责接待外客的客曹也是由袁绥负责。

    主管步卒员额与名录的士曹、主管骑兵员额与名录的骑士曹、主管军医的医曹、主管军械的戎曹等与兵士密切相关的几个曹，荀贞将之拨给宣康管理，包括荀贞设了一个教授兵士文字、基层军官兵法的文学曹，也由宣康主掌。幕府的这些曹之外，郡县的武库也归宣康掌辖。

    主屯田畜养的田曹、仓储的仓曹、钱粮的金曹、支出的度支曹等与军资钱粮直接相关的几个曹，荀贞则将之拨给了陈群，由他总责。

    第四个部分即是蒲沪所负责的将作等三曹。将作曹主营垒兵帐、工曹主军械器物、都水曹主屯田水利，此三曹俱是与兴造、冶铸有关。

    这四个部分是幕府的主要构成，另又有主司法的理曹、主兵士为盗贼者的贼曹，这两个曹实质上是归校军曹管领；又有主记曹、议曹、少府曹和帐下督，这四个曹直接对荀贞负责，事实上，由袁绥名义上领之的功曹、校军二曹也是直接对荀贞负责的。

    功曹、校军曹一掌“功”、一掌“罚”，权力很大，功曹遂被军中呼为“大曹”，功曹掌的是升迁，得不到升迁没关系，最少可以保留原职，校军掌的是军法，触了军法可就是降职、以至杀头的事儿，因而军中尤忌惮校军，呼为“太曹”，谓其权力比大曹还要大。

    荀贞重视鲁肃，所以鲁肃早前初到州府，他即擢任鲁肃为幕府功曹掾，只是功曹、校军曹权力虽大，然如“州刺史”，权重而位卑，名分、品秩却都不高，是以鲁肃没有资格参与类似这样三日或五日“一会”的正堂议事，刘晔现为幕府的议曹掾，亦没有资格与会，因此，待议事散了，荀贞特地把他两人召来，当面给他两人讲述了一下筹建舟师的决定，并告诉他两人，此次筹建舟师虽以袁绥为主，然袁绥日常事务繁杂，具体的工作当由蒲沪及他两人负责。

    荀贞说道：“战船之建造，可由蒲观水主掌；兵卒之料选，部曲之组建，可由卿二人总管。淮泗多壮士，卿二人生长淮泗间，熟知县乡人物，可多为我募些战士。”

    鲁肃、刘晔俱皆明士，一听即知，荀贞这是在给他俩“飞黄腾达”的机会。

    可以设想：等舟师在他们的手中建成后，他们作为舟师的“组建者”之二，功劳必高，无论是留在舟师内部，还是外调出职，都会获得显任。

    两人俱肃容说道：“明公放心，我二人必尽心尽力，不辱君命。”

    荀贞笑道：“卿二人之才，我知之也。尽管放手去做，如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言之。”

    鲁肃问道：“敢问明公，战士限以多少为数？”

    “先期筹建，人数不宜过多，三千之数罢。”

    “诺。”

    “吾军中多北人，将校通水性者寡矣，卿二人募战士之余，可多留意知水战的豪杰，倘有所得，即举荐与我。”

    鲁肃、刘晔应诺。

    “为方便卿二人募召战士、豪杰，给卿二人各加授督舟都尉衔，待幕府把印绶制好，卿二人便可领之，开始行事了。”

    鲁肃、刘晔应诺。

    鲁肃、刘晔、甘宁、蒋钦等现各有职务，荀贞既然决定调他们筹建舟师，那么或者给他们加授职衔，或者进行必要的人事调动就是必要的了，给鲁肃、刘晔加授过职衔，荀贞令幕府给甘宁下檄，改授督舟都尉，调他来州府，又给现职假校尉的高甲下檄，调他继任彭城都尉。

    甘宁在彭城有千余部曲，按照荀贞的指示，幕府在给甘宁的檄中写得清楚明白：叫他只挑出一曲通水性的兵士来州，余下的皆留在彭城驻地，由高甲到任后接管。

    荀贞对原本历史中三国时期的政治、军事等各方面虽然不是很了解，但也知道孙吴政权於军事上有一大特色，那便是世袭领兵制，这是因为在孙吴创业之初，不少的将校多有家兵，所以某个将领死后，通常会由他的子侄继领他的部曲，这一制度有利有弊，但就荀贞而言之，他是绝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在他的部队中的，因而，不但是对甘宁的这次调动，包括在此前的防区转换等调动中，除非必要，他大多也是只调将校，不调其部。

    对甘宁如此，对高甲也是如此，亦是令他最多只带一曲兵士上任。

    五月快中旬时，许仲、陈褒、江鹄、刘备等在徐卓的协调、配合下完成了任城县驻军的调换、东平国江鹄部的入驻以及合乡驻军的防线建成，许仲、戏志才等归州中。

    入了徐州，在合乡，许仲先令部曲回下邳，然后只带了数曲兵士，与戏志才、张飞等同来到州府，给荀贞汇报这一次军事行动的整个经过，并交还虎符。荀贞留他和张飞在州府住了几天。随后，许仲带着张飞回下邳，仍负责下邳防区的军务。

    周泰、蒋钦於此战中稍立功劳，荀贞授蒋钦督舟司马职。

    蒲沪、鲁肃、刘晔此时已开始了舟师的筹建，甘宁也从彭城到了州府，亦参与到了其中，荀贞令蒋钦从鲁肃、甘宁等也参与了进去。

    周泰虽是新投不久，可他在从许仲出战前，与蒋钦俱被荀贞留在幕府，得以与荀贞常见，荀贞颇是喜欢他的性格，又因一时没有合适的外放职位，即就擢周泰为幕府的门下督，位与左伯侯、原中卿并列，仍旧把他留在了幕府里边，常从左右。

    许仲、戏志才从兖州带回来了有关兖州近况的消息。

    自知刘岱要亲击兖北黄巾后，荀贞对兖州密切关注。

    徐卓上的两策都不能用，荀贞这些时日也一直在想，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使自己能在刘岱的这次亲击兖北黄巾中得利？再三考虑，竟是无所得。是以，待许仲、戏志才到州府后，荀贞又和他俩就此事商议了好几次，但最终也只得出了一个结论：唯坐观可也。

    许仲、戏志才等从任城回来之时，兖州各郡愿意听调派出的兵马数目大体都已报给了刘岱，

    曹操亲率四千步骑，人数最众，鲍信部三千人，泰山应劭、济阴吴资亦遣三千，山阳、陈留都是两千，东平、任城辖地小，又一个与荀贞接通款曲，一个境内现有荀军驻扎，故而各只遣出了数百兵卒，刘岱调出了州兵七千，州郡兵加在一起，计有两万五千余步骑，李乾受州府召用，出了三百余部曲，别的郡县大姓也有受召的，他们遣出的总共有两千余家兵。

    两万五千余州郡兵，三千余的豪强部曲，将近三万步骑。

    这些步骑现有已至昌邑，聚在了刘岱帅旗下的，也有没去昌邑的，如鲍信、曹操、东平李瓒部、泰山应劭部因为或就在济北、或离济北近，所以没有到昌邑与刘岱会师，而是屯守郡内、抑或移兵至济北界外，等刘岱率军到达。

    比之号称百万的兖北黄巾，这点人马看似不多，但要知，荀贞目前也不过才有三万余步骑而已，分兵驻守各郡，已然震慑得青州、兖州黄巾不敢入犯，若是兖州的这近三万步骑皆是训练有素的老卒、战力可与荀军相较的话，把那“百万兖北黄巾”击破倒也不是不可能。

    退一步讲，即便这近三万的兖州兵不能与跟从荀贞转战数州的积年劲卒相较，可有曹操、鲍信在军中，只要他们肯积极地为刘岱出谋划策，又只要刘岱肯听从他们的意见，兖北黄巾虽众，却亦不足畏惧，纵然因为兵力劣势而进不能破，然退也足可自守，仍是有获胜之机的。


------------

265 会於汶北将击章

﻿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五月中，刘岱带兵北上。

    从刘岱北上的有州兵和陈留、济阴、山阳、任城各郡的郡兵。

    曹操亲引兵四千进驻至谷城，应劭遣兵三千进驻至巨平，谷城东北邻济北、巨平西邻济北，此两县分处济北之东、西，皆与济北国接壤；鲍信率本部兵马南下至济北和东平的交界处；李瓒遣兵数百，驻於东平与任城的交界处。只等刘岱到达，他们这四支部队就可陆续与刘岱会师。

    刘岱率军出昌邑，经金乡而入任城国境。

    早在刘岱带兵启程前，奉调入驻任城县的陈褒就已经给部曲下达过军令，命城中及城外两个据点的驻军皆严整以待，以备不测，防止刘岱“假道灭虢”，闻报刘岱率部进入任城国境后，陈褒自在任城县中压阵，遣主簿迎刘岱於道上，送了些牛羊给他，聊表“劳军”之意。

    刘岱召陈褒的主簿来见。

    陈褒的主簿名叫史绝，是荀贞在西乡时的旧人，其从父是原西乡安定里的里长，他从荀贞征战已有十来年，转迁数职，因通文字，於去年被擢为陈褒的主簿，今年四十一岁。

    史绝出身低，少年和年轻时劳作田间，从荀贞之后，又转战疆场，风餐饮露的，因而虽方四旬，看起来却有五十多岁了，不但面老，而且皮肤粗/黑，手上都是少年、年轻时做农活留下的茧子，状貌如农人。刘岱一见之下，顿时轻视。

    刘岱心道：“素闻荀贞之好士，而今观其所用，竟一粗农也。”又心道，“荀氏虽高门，荀贞之却是以亭长为始任，继以蔷夫，实发轫於粗鄙者也，我又闻现驻我任城县的荀军主将陈公道是荀贞之任亭长时的亭卒，亭卒既能为校尉，粗农自也可做主簿了，倒是‘同类相投’。”

    刘岱是汉室宗亲，出身高贵，其家世代二千石，出过三公，他又是“公族”子弟，对陈褒、史绝这样连“寒士”都称不上的最底层出身之人物，他心里看不起也是正常，连带着，甚至对荀贞早前的经历，他也颇是鄙夷。

    却也难怪他鄙夷，亭长、有秩蔷夫这样的职务在名士们看来，实是再“卑贱”不过的，刘岱、刘繇兄弟俱是少为郡举孝廉，继为州举茂才，起家就是入仕朝中，又哪里是荀贞可比的？

    听史绝说完“劳军”的意思，刘岱问道：“听汝口音，是颍川人么？”

    史绝答道：“是。”

    “如此，是荀将军的乡人了。”

    史绝本是很恭谨地伏拜在地，听了刘岱此话，觉出里边似有蔑视之意，沉住了气，答道：“吾主族为海内冠姓，绝得为吾主乡人，与有荣焉。”

    刘岱是在道边召见的史绝，左右环列了亲兵卫士，他先是指了指这些亲兵，又指向正在道路上行军的部曲，问史绝道：“荀将军当代名将，较之贵军，汝看我的部曲如何？”

    史绝抬起头，答道：“贵军旌旗如林，将军左右衣甲华饰，貌态固盛，不及吾主部曲。”

    “噢？”

    “吾主从皇甫将军击黄巾，胜於颍川、克於汝南，千里疾战，斩张角於巨鹿，功高诸将，朝廷拜为赵国中尉，破张飞燕，旋迁魏郡太守，擒於毒，威震冀州，拜广陵太守，陶谦无道，吾主以弱击强，以一郡之地，月余而获全徐。与贵军相比，吾主部曲旗帜、衣饰不及之，而如论精锐，天下无可当者！”

    刘岱微微色变，心道：“此人貌若老农，却能言辞。”

    史绝又道：“鄙部今驻任城的，兵卒虽少，皆颍川虎士，俱久从吾主征伐，今奉中军校尉令，已严整营垒，随时可战，愿助将军击黄巾。”

    史绝这话，说是“愿助将军击黄巾”，实则明眼人一听即知，他这分明是在恐吓刘岱，是在对刘岱说：你要是去打兖北黄巾，你自管去，可你要是想趁机把我部从任城逐走？想也别想。

    刘岱色变，没有回答史绝。

    刘岱的主簿张观说道：“贵军好意心领。吾主威掌我兖，德沐下民，一檄之出，诸郡皆倾兵来从，战士何止十万？区区兖北黄巾，不足定也！无需劳贵军。”

    送走了史绝，张观见刘岱有悻悻然之貌，安慰刘岱说道：“方今之重，在剿兖北黄巾，待剿破彼辈，挟大胜之威，回师任城，旌旗指向，荀军必溃。将军不必与此鄙人争口舌之利。”

    刘岱哼了声，说道：“待我击灭兖北黄巾，回取任城日，必要生获此竖子，再当面问他：究竟是我军锐，还是荀军精？”下令左右，“直接去樊县。”

    从金乡进入任城后，第一个是亢父界，第二个是任城县界，刘岱下令直接去樊县，言外之意自是绕过任城县。兖州兵三军接令，过任城县不入，径往樊县而去。

    快到樊县县城时，后头有十余骑赶来，带头的正是史绝。

    下边的人传报给刘岱。

    刘岱问道：“他又来做什么？”

    传报之人答道：“说是我军在过任城县时，有兵士扰民，被荀军擒下了，史绝来送还他们。”

    刘岱是兖州刺史，他的兵马扰了兖州的百姓，被“入犯”的荀军擒下，这真是莫大的讽刺，简直是在打刘岱的脸。刘岱大怒，有心发作，然而道理不在自己这边，遂怒道：“我北上击黄巾，正是为了安养百姓，兵士怎敢扰民？按军法斩之！”

    史绝送还了那几个兵士，自归任城县。兖州兵的军正亲自监斩，把这几个被送还的兵士悉数处死。在樊县休整了两天，刘岱继续带兵北上，出任城境，入了东平国。

    东平相李瓒遣出的数百郡兵已在东平与任城的接壤处等候多日，此时乃与刘岱部会和。

    带领这数百东平郡兵的是东平郡的一个郡司马，刘岱召他来见，问道：“李太守缘何未来？”

    东平郡的郡司马答道：“吾主染病，因不能亲迎将军。”

    把此郡司马打发走，刘岱顾对张观等人说道：“李瓒与荀贞之同郡，与徐州潜通，迎荀军数千入驻，自恃有了荀贞之为倚仗，却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愤愤难平。

    张观劝他道：“忍小方能谋大。只要能击破兖北黄巾，任城、东平都不在话下。”

    由任城入东平，头一个县是宁阳，此县是东平的国都，李瓒、江鹄现都在那里，因为恼怒，刘岱又是传令三军，命过宁阳而不入，北行百余里，渡过汶水，进兵到了须昌。

    汶水横贯东平，把东平分成了大致均等的南北两块。东平国辖下诸县在汶水北岸的共有三个，分别是：最西边的须昌，最北边的富成和最东边的章县。此三县，须昌与东郡接壤，富成和章县与济北接壤。目下来说，除须昌外，富成和章县地区都有大股的黄巾军出没活动。

    须昌离谷城不到百里，刘岱传檄给曹操，命他提兵来见。

    刘岱在出兵前，就已经和万潜、张观等商议过了，章县是他的第一个用兵目标。看深夜福利电影，请关注微信公众号：okdytt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266 曹孟德封侯志望

﻿    在不能劝阻刘岱亲引兵北击黄巾的情况下，也就只能尽力从中获取好处。

    如前所述，一是为了安定济北国的局面，以便可以和鲍信联手，北取济南、平原等青州诸郡，二是希望能够於此战中缴获到足够多的俘虏、物资，因而，曹操不但是兖州诸郡出兵最多的，且所带皆为精锐。

    除留下夏侯惇、曹洪等将校和诸弟留守东郡外，余下的精兵强将，如夏侯渊、曹仁、史涣、丁斐、楼异等，曹操悉率带之，几个得用的谋臣、士，陈宫、周喁、魏种、薛悌等，曹操也大多带在了身边，只留下了周喁为夏侯惇等的辅佐，——曹操临离开濮阳前，传书叮嘱夏侯惇等，倘有紧急军情，来不及向曹操请示的话，可多征询程立的意见。

    接到了刘岱的檄令，曹操没有耽搁，当天即拔营南下。

    魏种是曹操在东郡太守任上举的孝廉，其人甚有才干，素得曹操所喜。

    他策马从行在曹操身侧，眺望前方如流的兵士行军，继而回顾了眼东北方向，对曹操道：“刘兖州传檄八郡，而诸郡心思各异。陈留，海内强郡，张孟卓仅出兵两千，尚不及泰山、济阴所出之兵，山阳，州治也，亦大郡，袁伯业也是只出兵两千，任城倒也罢了，国兵稀，东平最可恨，卖兖通徐，只出了数百郡卒，算此六郡，共出兵万数，明公与鲍济北计合兵七千，两郡之兵，可敌彼六郡之力，……。”他长叹一声，“诸郡不能一心，此战怕是前景不明。”

    薛悌是东郡的后起之秀，很年轻，今年才刚弱冠。

    曹操在东郡征辟士人，闻知他名，乃召入府中，试用之，喜其干练，发现他不仅通晓儒术，并能以刑名议事，深觉颇对自己的脾胃，因对他甚为亲信，现用为主记。

    薛悌此时也策马行於曹操身侧，他血气方刚，闻魏种此言，不以为然，斜指向谷城县的西北，按剑马上，慷慨地道：“霸王强乎？首级在此！黄巾虽暴，何及霸王？诸郡虽不能同心，彼等庸碌之徒，不足挂齿，明公与鲍相俱当世英雄，凭此七千精卒，当可横行兖北。”

    项羽当年在乌江自刎后，楚地皆降汉，独鲁地不下，高祖乃使人持项羽头给鲁地的守军看，鲁国的父兄这才投降，守将李将军自刎从项羽死。项羽早前曾被楚怀王封为鲁公，及他死后，鲁地最后才投降，高祖因此便以鲁公礼把项羽埋葬在了谷城，为之发哀，泣之而去。

    项羽的墓地在谷城县西北三里外，是以，薛悌遥指城西北。

    曹操笑道：“孝威！不可大言。”

    陈宫作为曹操现下的首席谋臣，也正从行於曹操的左右，亦道：“明公固神武，然岂可以高皇帝较之？孝威，你这话太过妄言了。”

    曹操重视陈宫，喜欢薛悌，见陈宫辞色严厉，知薛悌年轻气盛，不欲他两人发生争执，便戏谑地道：“孝威，岂不闻项梁话乎？‘勿妄言，族矣’！”

    项羽在观始皇帝仪仗时了一句“彼可取而代之”，项梁连忙捂住他的嘴，对他：“不要妄言，否则会被处以族刑的”！陈宫、薛悌、魏种等都是博学士，自皆知此典故。他们与曹操接触多了，知道他喜欢开玩笑，言谈无忌，对他的此一调笑之语倒是都不在意。

    薛悌果然不满陈宫的批评，道：“海内兵乱，天下纷争，我敢请明公效仿高祖，以宽仁得士，驭之为国家讨贼，使汉家再兴，此桓、之功也，有何不可？”

    曹操听他及什么“桓之功”云云，立刻收起笑容，不再戏谑，正色地道：“为国家讨贼，此固我志，然所谓‘桓之功’，非我敢想。孝威！吾今所望，唯讨贼立功，安定百姓，垂功名於后世，可以像故阳夏侯一样，得封侯、作征西将军足矣！”

    光武帝遣冯异西击赤眉，拜他为征西将军，今之黄巾，正如两汉之际的赤眉，曹操此时所言，是他的真心话，当今海内英雄，首数袁绍，次之者有公孙瓒、刘表、袁术、荀贞、孙坚等，姑且不论他们能力的高低，只他们目前的实力，哪一个是他曹操可比的？乃至刘岱虽只名拥兖州，但是也比他曹操强，“桓之功”，他确是没有想过的，将来能够如冯异，在剿灭“贼兵”中立下功劳，最终得被汉家封侯，成为再兴汉室的“云台功臣”之一，他的心愿已足。

    陈宫拊掌道：“明将军此志也是很大的了！我愿附将军骥尾，竭诚效力！”

    数骑从军后赶上，至曹操等人左近，领头的骑士放缓马速，策之到了曹操的骑边。

    曹操看去，见是史涣。

    史涣，字公刘，沛国人，少任侠，有雄气，曹操初起兵讨董时，他以门客的身份跟从，后得曹操重用，现为行中军校尉，——此职与陈褒在荀军中的任职相同，可见曹操对他的信赖。

    “公刘，你怎么过来了？可是有黄巾来袭么？”

    史涣是“行中军校尉”，所带部曲常从曹操，为中军，但因谷城离济北不远，应是闻刘岱要北上来击之故，济北境内的黄巾近日异动频繁，所以为防止在行军的过程中被济北黄巾追击奔袭，曹操把史涣部放在了后军，用以压阵。

    史涣比曹操几岁，今年三十二，正当壮年，铠甲在身，十分雄武，他手里提了一柄铁戟，坐骑上放着一副钩镶，大戟和钩镶俱是技巧性很强的兵器，一看即是马战、步战皆精。

    陈宫等人停下方才的话头，皆注目史涣，等他回答。

    大约是怕大戟碰着边儿上陈宫等人的坐骑，史涣把大戟扛上肩头，回答曹操道：“明公破东郡黑山贼如犁庭扫穴，威名在外，黄巾哪里敢来进犯？老实得很！”往身后招了招手，示意跟着他过来的那几骑中的一骑，叫他上前，然后对曹操道，“是鲍济北遣人送了封信来。”

    请用搜索引擎搜索关键词 云*来*阁 完美破防盗章节，各种任你观看
------------

267 荀贞之态渐枭雄

﻿    鲍信与曹操经常通信，他今次遣的这个信使是他亲信的一个门客，之前给曹操送过好几次信。

    曹操回头一看，见是此人，遂亲切地称其字，笑道：“子游，又辛苦你了一趟。”唤他近前，道，“快把允诚的书拿来！”顾对陈宫、史涣等笑道，“数日不接鲍君书，若有所失也。”

    字为“子游”的信使连忙驱马上前，把信奉给曹操。

    曹操也不下马，就在马上把封泥打开，将信取出，一手控缰，策马缓行，一手把信展开观看。

    看完，他仰起脸，拿着信陷入沉思。

    陈宫问道：“将军，鲍相在信里了什么？”

    曹操回过神来，没有回应陈宫，而是先吩咐史涣，道：“由鲍相军垒至我处，沿途多贼，子游道路辛苦，公刘，你把子游带去你的部中，安排子游去辎车上休息一下。”

    史涣应诺，带着信使及从骑回转后军。

    待安置下信使，叫史涣仍回后军殿后，曹操这才回答陈宫，道：“州伯给允诚也下了檄令。”

    “可也是调鲍相会师於须昌么？”

    曹操摇了摇头，道：“州伯令允诚进兵富成，以配合州伯及我部击章县。允诚在信中，他并闻知州伯又令泰山兵出巨平，进兵蛇丘。”

    陈宫皱起了眉头，道：“州郡兵本来就少，州伯现下又兵分三路，此非制胜之道啊。”

    曹操沉吟稍顷，道：“州伯应是为免富成、蛇丘的黄巾援救章县，故而乃有此安排。”

    富成在东平国的最北边，与济北国接壤，由其向南约六七十里是章县。蛇丘属济北国，在汶水北岸，东与泰山郡的巨平接壤，西与章县相邻，距章县约**十里。

    魏种、薛悌同意陈宫的意见，俱道：“吾军本少，州伯又自分兵，实不可取。”

    魏种建议曹操：“将军宜即刻传檄州伯，述此意，谏之不可。”

    薛悌道：“按州伯这样用兵，就算收复了章县，鲍相部、泰山兵也必损失严重，将会不利其后的作战。”

    黄巾的主力在济北，鲍信部和泰山兵总共才有六千战士，又分击两地，就算他们阻挡住了黄巾主力对章县的驰援，可以料见，也定会如薛悌所言，“必损失严重”。

    曹操抚须思忖，过了会儿，道：“州伯既已传檄允诚、泰山兵，其意必已决，我纵飞书往谏，恐亦无用。”做出了决定，“州伯现引兵近两万，在无外敌救援下，以此围击章县，虽或不易速胜，克之可也，唯今之要，是在富成、蛇丘，蛇丘有梁甫为援，又以富成最为紧要。我当上书州伯，请改去富成，与允诚合，东连蛇丘，如此，庶可阻济北黄巾南下矣。”

    梁甫是泰山郡的一个县，在巨平东边，离蛇丘百余里。

    济北、东平、任城、鲁国、泰山这一带的兖东北及豫北地区有两个战略要地，一个是任城国的亢父，一个是泰山郡的梁甫，亢父附近有大湖，梁甫有泰山余脉的梁父山，此两地一在东北，一在西南，或泥淖难行、或道路险阻，乃是兖州东北边的一道门户，有此两地在，兖州就可阻徐州的进犯，同时，对应劭来，他有梁甫在手，反过来，亦可阻济北、东平方向的外敌入侵，所以，应劭在梁甫放的有不少兵马。应劭虽只出了三千兵卒响应刘岱的檄召，但当这三千兵卒陷入危险时，他想来定然是不会坐视不救的，故而，曹操“蛇丘有梁甫为援”。

    ——到亢父，此县离任城县不远，在任城县西南约六七十里远处，正因其是兖东北地区的藩篱，鲍信此前提州兵北入任城国、欲逐荀军时，才会进至亢父而驻。

    荀贞其实最想得到的不是任城县，而是亢父，只是一则此地泥淖，不好行军作战，二来此地离昌邑太近，并且从此地到昌邑，中间再无险碍，也就是，如把这里占下，就等若昌邑对荀军门户大开，会大大地刺激到刘岱，因是，他目前才只据任城县，没有继续图谋亢父。

    对梁甫，荀贞也是有想法的。

    只不过，插足任城已是勉强，至少近期以来，再谋入泰山肯定是不可能的。

    荀贞的布局却不需在这里多言，只曹操等人。

    听了曹操想兵转富成的话，陈宫寻思了下，道：“将军此策可也。只是，不知州伯会否允将军之请？”

    刘岱如果同意，当然是最好不过，可如果刘岱不同意？曹操却也不好“擅作主张”，不理会刘岱，自去富成。试想：兵马方兴，战事未起，曹操如便与刘岱各行其是的话，本来就兵少的兖州兵，对号称百万的黄巾怕就会更胜算了。

    陈宫的此问确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曹操道：“刘公山如真不允，吾只能见机行事了。”

    他策马暂停於道边，令薛悌拿出纸笔，下马倚鞍，亲自给鲍信回书，叫他不必急着进兵富成，且稍等时日，等自己上书给刘岱、提过意见，看刘岱会怎么回应之后再出兵不迟。写完回信，他召来一个随从的骑士，命道：“给鲍相的信使拿去，候他休息过了，给鲍相送去。”

    骑士接令，拿了回信去后军找信使。

    曹操接着又写了一封给刘岱的书信，写就，当即便遣人快马去须昌，面将此信给刘岱，继而，他传令三军，命放慢行军速度，以等待刘岱的回。

    雷厉风行地办完这些事情，他重新上马，与陈宫等并骑而行。

    因了鲍信书中所言之刘岱那两道突如其来的檄令的缘故，陈宫等人没了刚才言谈的兴致，俱皆默然，各思考如刘岱不允曹操之请，该怎么应对？

    行数里远，薛悌开口道：“将军与荀将军友善，今有数千徐州兵驻於东平，离富成不远，将军如去信给荀将军，可否能请他令此数千徐州兵相助？”

    陈宫、魏种同时反对。

    魏种道：“此非善策！将军与荀侯友善，此私情也。徐州兵不告擅来，侵我任城，军入东平，荀侯觊觎我兖之意，昭然若揭，如再请他令兵相助，则恐济北、东郡亦将有徐州兵矣！”

    曹操心道：“昔我与贞之交，觉其仁厚，山东共起讨董，只有他、孙台与我和允诚奋死进战，堪称忠良，不意去年来，他先逐陶恭祖，又遣兵入兖，听他还遣使去扬州，尽出诸荀子弟，要与扬士联姻，这分明又是窥望扬域，竟渐有枭雄之态。”

    请用搜索引擎搜索关键词 云*来*阁 完美破防盗章节，各种任你观看


------------

268 诏拜镇东得两郡

﻿    兖北战事将兴，曹操等待刘岱的回复。

    徐州郯县，这日，有两个远行的人回来了。

    正是荀谌和赵昱。

    两个月前，荀谌和赵昱奉荀贞令，赴长安，谒天子，进贡方物。

    由徐州到长安道路既远，途中盗贼又多，尤其是出了豫州，进入司隶之后，越往西，形势越乱，不但盗贼蜂起，并且各在不同驻地的凉州诸将之部曲也横行掳掠，简直兵不如贼，是以，荀谌和赵昱这一路来回得很艰险，直到此时方归，护从他们去长安的董植，出发时带有部曲五百，一来一回，今回到徐州，部曲只剩下了三百多，余下的都战死在了路上，或是因击贼而亡，或是为抵凉州兵士的袭掠而死，由此也可略见他们这一番行程的不易了。

    不过，在听了荀谌和赵昱的当面密禀后，荀贞才知道，他们之所以回来得晚，却不仅仅只是因为路上不好走的缘故，此外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董卓於上月底被吕布杀死了。

    来回路程数千里，数遇盗贼，吃不好、睡不好，荀谌、赵昱都消瘦了许多，也黑了许多，尤其赵昱，瘦得颧骨突出，脸色黑黄，但两个人的精神都非常好，你一言、我一句，把近月发生在长安、也即董卓被刺前后的经过分别给荀贞一一道出。

    司徒、尚书令王允矫情屈意，表面上顺从董卓，取得了董卓的信任，而实则上他一直都在暗中与黄琬、郑泰等密谋诛董，后来，他潜结董卓的部将吕布，说动了吕布，使之愿为内应，遂於上月二十三日，趁天子病愈、百官上朝庆贺的机会，先由吕布的部曲李肃等动手，继之吕布亲自下手，在北掖门外刺死了董卓。董卓死后，被夷三族。王允得总掌朝政。

    荀谌、赵昱是在四月二十到的长安，也就是说，他们到长安三天后就发生了董卓被刺死之事。

    董卓一死，朝局大变，王允等权贵重臣忙着对付董卓的部曲、任用自己的亲信，以图扭转朝局，根本就没空接见荀谌、赵昱两人，直到五月初，在钟繇等的帮助下，荀谌二人分别拜谒了皇甫嵩、赵谦、阴修等与荀贞有故交的诸大臣，然后才在皇甫嵩等的引荐下，见到了王允。

    中平元年，黄巾起事，王允临危受命，被朝廷拜为豫州刺史，与皇甫嵩、朱俊共击豫州黄巾，荀贞时在颍川郡中领兵，因从为部曲，数战皆有功，深得王允的欣赏，说起来他俩是有过较为密切的上下级关系的，荀贞离开豫州，跟着皇甫嵩征战汝南、冀州，以军功起家后，和王允仍然保持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书信通讯。王允与荀贞已故的族父荀爽更是相熟，他到职豫州刺史后不久便征辟荀爽为州从事，乃是荀爽的“故将”，又对荀贞的外亲陈家也十分礼重。

    因此数故，王允对待荀谌、赵昱很热情。

    只是，虽然热情，在与荀谌、赵昱的会面过程中，他却没有怎么说公事，多数时间都是在问徐州、兖州、豫州、青州这些山东地区的近况，包括扬州也问了一些。

    荀谌、赵昱无所隐瞒地把所知尽数告与王允。

    从王允家辞回住处，荀谌因为搞不清楚王允的态度，遂请来钟繇，与他商议。

    两人细细议过，皆认为：出於两个缘故，王允肯定是会以朝廷的名义封赏荀贞等人的。

    董卓虽死，而其部曲尚存，凉州诸将俱勇，王允初掌朝权，目前十分需要强有力的外援，徐州虽处国家最东，离关中甚远，然既然荀贞曾为王允的部将，亦是他的“故吏”了，荀贞又以善战闻名，那么，料王允就断不会不对荀贞加以招揽的，此其一故也。

    董卓已经被杀，王允下一步要做的肯定是重整朝纲、收拾山东，如此，他就急需山东州郡对朝廷效忠输诚，荀谌、赵昱恰好於此时在长安，对王允来说，他便完全可以借此机会，把徐州的忠诚立为一个典型，给天下人看，因而，也断不会不给荀谌等有所表示，此其二故也。

    至若王允为何在见荀谌、赵昱时没有表态，不外乎也是两个原因。

    一则，身为朝廷大臣，总掌朝政，行事需得稳重，不能才见荀谌两人就当场表态。

    二来，王允与荀贞虽然有旧，可到底荀贞不是他的心腹班底，再者，国家事也不能与私人的交情混为一谈，该怎么给荀贞任命，又该怎么给荀谌、赵昱任命，他需要仔细考虑。

    两人议罢，荀谌安下心来，一边与钟繇再次拜谒皇甫嵩等人，婉转地请求皇甫嵩等为荀贞说些好话，一边时刻关注朝廷局势的变化，等待王允的决定。

    果不出荀谌、钟繇之所料，数日后，朝廷的诏书下来了。

    诏拜荀贞为镇东将军，徐州牧，秩中二千石。

    诏拜荀谌为九江太守，拜赵昱为陈国相。

    有了头道诏书，得为徐州牧，荀贞在徐州的法定地位便就此立下，从此有了朝命在手，荀贞此前的“行建威将军”是讨董时为袁绍所表的，没有得到朝廷的承认，现在得到了“镇东将军”号，自此以后也是正经的将军了，且是高於杂号将军的“四镇”之一，中二千石高於二千石，是朝中九卿的秩俸，将荀贞的秩俸进为中二千石，比於九卿，是一个荣誉性的奖励。

    这一道给荀贞的诏书，甚得荀贞满意。

    不止得拜徐州牧，还被拜为镇东将军，又加秩为中二千石，实是出乎他的所望。

    但第二道给荀谌、赵昱的诏书却使荀贞在看过后即感到为难。

    九江太守本是刘邈，刘邈是琅琊孝王的五世孙，其兄於初平元年继承王位，他受命赴长安奉章贡献，天子嘉奖之，适逢边让弃九江太守之职，还家乡，他遂被拜为九江太守，在九江任上没干多久，他见九江北边的豫州孙坚、徐州荀贞都不像“良臣”，又见荆州的袁术、刘表摩擦不断，大战在即，深觉九江早晚必会陷入战火，於是就学边让，也弃官归家。

    荀谌由此接替他，得为九江太守。

    扬州诸郡里边，九江辖地虽然最小，但经济、人口却不弱，农业开发的程度高，境内的治安也行，比之经常发生山越叛乱的会稽、豫章等地算是很不错的了，然而，经济、人口、治安虽可，九江所处的地理位置却不佳，从边让、刘邈接连挂印还乡就可看出这一点。

    扬州诸郡里边，荀贞最想得到的是吴郡或会稽，今得九江，已非荀贞所乐，陈国更令他棘手。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
------------

269 先叹董卓再叹民

﻿    荀谌和赵昱回到州府，没有休息就来进见荀贞，听他俩述完去长安及回来，主要是在长安的见闻和经过，荀贞对赵昱说道：“此一路艰险，公往返两月余，草行露宿，履危步险，跋涉甚苦，今日不必细说，可归家休沐数日，待拜过父母、见过妻子，候公归府，我再与公详谈。”

    汉制，官吏五日一休沐，但在长期出差归来之后，可以多休息几天，所以，荀贞让赵昱先归家数日。赵昱事父母极孝，他的父母年岁已高，於情於理，他也都需要先回家看看。

    赵昱应诺。

    从荀贞迎见赵昱、荀谌的有张昭、张纮、荀彧、荀攸、戏志才等人，张昭、张纮等也和赵昱一起告退下堂，等到堂上只剩下了荀谌、荀彧、荀攸和戏志才，荀贞敛起笑容，喟叹了一声。

    戏志才明晓荀贞的心思，说道：“将军可是为董卓而叹么？”

    “我既是为董卓叹，也是为生民叹。”

    荀谌问道：“将军为董卓叹何？又为生民叹何？”

    荀贞新得了朝廷“镇东将军”的诏拜，比起“徐州牧”，长远来看，这个将军号其实更有用。

    “徐州牧”的诏命主要可用之於现在，能够有利於他巩固在徐州的统治，“镇东将军”的称号则是将会有利於日后，因为这是真正的朝廷诏拜，自此给了他名正言顺、出州作战的权力，故此，不约而同的，戏志才、荀谌都不再以“明公”之类的泛称来尊称荀贞，而是俱改以“将军”为敬称，——说实话，荀贞之前那个所谓“行建威将军”的称号便是连他自己都不怎么看重的，毕竟诸侯间的互表只能证明彼此同盟的关系，於政治名分上是没有一丁点含金量的。

    “董卓趁虚入京，擅废立，固国贼也，然观其初入洛阳时，亲贤臣，擢名士，上书天子，为党锢平反，亦可谓曾有向善之心也，唯是他的名、德不能配其位，徒以兵威慑人，遂有山东之起，乃至汉家西迁，由兹兵祸连接，蔓而延及四方，到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啊！”

    荀贞的这几句话说得较为委婉，换成大白话，意思就是：董卓既非士人出身，又是趁何进、袁绍等与宦官死斗的机会进的洛阳，等於是趁虚而入，摘走了士人集团破灭宦官集团的胜利果实，所以他虽然有“向善之心”，可士人集团却不但绝对不会支持他，还一个个恨他入骨，因是有了山东兵起，有了王允行刺，而到头来，士人集团虽再次获胜，可士人集团与凉州军阀集团间的这场政斗却也造成了而今海内的州郡割据，王命不行，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

    荀贞拿起放在案上的镇东将军印绶，看了一看，随手放回，又是一声喟叹。

    荀谌问道：“将军又为何而叹？”

    “囊昔我为繁阳亭长日，何尝想到会有今时？军功封侯，坐有一州，朝廷殷殷王命，望我镇东。国家之望重矣，我受汉家恩深，自当乃心王室，死而后已，可不瞒卿等，若是能用此印绶换来海内安康，我倒宁愿还是做回当年的那个十里亭长。”

    荀贞此番话乍听之下，好似是在为而今海内的战乱而感到痛心，可细细品味，“朝廷殷殷王命，望我镇东”、“国家之望重矣，我受汉家恩深，自当乃心王室，死而后已”，这两句话里却又好像蕴含了点别的意思，一再说“朝廷望我镇东”、“国家望重”，又是“殷殷”，又是“望重”，强调这个“望”，又说“我自当乃心王室，死而后已”，究竟是何意？

    荀彧等各自琢磨。

    荀谌离席起身，拜倒堂上，大声对荀贞说道：“将军的忠诚赤心，朝廷虽远亦知，正也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会拜将军‘镇东’。谌知能浅薄，愧受朝廷‘九江太守’之任，然虽不良之材，敢请效将军报国之诚。将军如允，谌明日就南下九江。”

    两个月前，荀谌临去长安，荀贞召他来见，对他讲了两件事，一个是求诏命以为政资，一个是求青兖或扬之郡以为谋实资，并对他说“事如能成，此吾荀立於东南之基业”云云，荀谌当时就想到了“代刘氏者，起於东南”这句谶语。

    现下堂上，不知道荀彧等是怎么理解荀贞适才那番话的，荀谌明显是有他自己的理解。

    荀贞叫他起来，说道：“兄方归府中，也当休沐数日，其后再议之郡事。”

    戏志才说道：“九江与广陵接壤，由郯而往，道路通畅，君确是不必急着赴任。”

    荀攸亦道：“比之丹阳、会稽诸郡，九江虽少贼寇，然攸闻之，其境内亦稍有强梁，阳都侯挂印以来，九江一直无主，攸又闻陈元悌颇侵郡权，以攸陋见，公不妨略等时日，待查清九江郡内虚实，州中为此做些准备，然后再之郡不迟。”

    荀攸比荀谌晚一辈，故而称他“公”。

    九江、陈国这两个郡，都不合乎荀贞的心意。

    较与陈国，九江好些，可麻烦也不少。

    首先的麻烦是：九江的地理位置不是太好。

    九江挨着徐州，并且西北边挨着豫州的汝南，如果用兵的话会很方便，可问题是，九江的西南边是庐江，而过了庐江就是荆州的江夏。

    根据情报，南阳的袁术在与孙坚达成盟约之后，近期来不断调动兵马，向刘表现居的襄阳一带进发，眼看他们两边就要开战，而他们双方一旦开战，与南阳郡东南方向接壤的江夏必然就会被卷进去，这样一来，战火就烧到了庐江的门口，九江跟着就会随时受到波及。

    这还是轻的，问题再严重一点：袁术打败了刘表则罢，襄阳在南阳的南边，位处南阳与南郡的交界处，正挡在袁术南下、进占全荆的通道上，刘表如败，则袁术大可挥师南向，攻取南郡、武陵、长沙等地，可若是袁术不能击败刘表？

    南阳的西边是弘农郡，山多地险，不好打，北边是豫州，他刚和孙坚结盟，不能打，那他就只剩下西进一途了。西进打下江夏，有两大好处：折损掉刘表的一臂，冲破刘表对他的半包围，此其一；由江夏向南，可取南郡、长沙，向西可入扬州，进退的余地、战略选择的机会能够由此增多，此其二。

    因是，可以料见，在不能消灭刘表的情况下，袁术必然是会向西发展的，而他一旦向西发展，江夏破后、庐江、九江就要首当其兵了。荀贞是不愿意太早与袁术发生冲突的，袁术其人其能虽不及袁绍，可也是袁家的代表人物，和他的仗一打起来，势必旷日持久。

    这是第一个麻烦，是有关将来的麻烦。

    第二个麻烦是有关当下的。

    即其次：正如荀攸所说，扬州的州治在九江历阳，刘邈挂印以后，九江一直无主，扬州刺史陈温颇是侵夺郡权，郡中的许多吏卒都是他任用的，荀谌到郡后，该怎么在不与他翻脸的前提下把郡权夺回来，这也会是个麻烦。——陈温此人虽没有什么军事才能，却有德名於世，此人家在汝南，与袁绍交好，有声名、有背景，刺史之任又是正儿八经的朝廷王命，他在扬州还算是具有较为强大的政治影响力，以荀贞估料，荀谌是不太好把郡权争回的。

    此两个麻烦之外，还有一个麻烦，那就是：九江实在是太小了。

    九江原本不算太小，但自从在此郡中置了一个阜陵王国后，郡地就变得狭小了，郡共九县，七个县集中在阜陵王国北边一块儿东西二百余里、南北只有百余里的狭窄地域内，——余下的两个县全椒和历阳，在一个在阜陵王国的东北边，一个在阜陵王国的东南边。

    阜陵王国的辖县只有五个，可此五县之占地比九江的九县之占地还要大，当然，这主要是因为九江、阜陵一带的县中，经济好、人口多的县大多归了九江，可有一利就有一弊，人口多了，地域小了，於军事上就不利守、战，设想一下，若是袁术或者别的强敌来犯，甚至是不太懂军事的陈温来攻，区区百余里的南北纵深能顶什么用？

    这三个麻烦，荀贞一眼就看了出来，戏志才等人也是俱皆清楚。

    而又正因为有此三个麻烦，也才所以王允会授任荀谌九江太守。

    荀彧说道：“朝廷之所以拜兄为九江太守，料其中一个缘由应便是因袁公路之故。”

    袁绍在北，袁术在南，这两个人都有不臣之心，王允看得明明白白，现在朝廷外有凉州兵的威胁，内尚政局未稳，对山东又是鞭长莫及，所以王允不能明着压制二袁，但提早布局遏制二袁却是可以的，因他以朝廷的名义授荀谌九江太守之任，正是为借荀贞之力，堵住袁术西进扬州的路，同时，荀贞已据有全徐，王允也不可能放任他再继续坐大，故此大郡不给他，只给他九江。九江有陈温在，又可使陈温和荀贞互相制衡。可谓面面俱到。

    荀贞心道：“王子师也是良苦用心了，既用我堵住袁术，又不给我别郡，给我扬州州治所在的九江，使我与陈元悌互相制衡，令我只能为其所用，不能多图。”又心道，“知我与文台交好，因又在文台击陈之际，授赵公陈国相，却是挑拨之计也。”

    在给荀谌、赵昱的分别授任上，王允也是有讲究的。

    九江给荀谌，陈国给赵昱，这两个位置不能换，为何？如换一下，把陈国给荀谌，把九江给赵昱，荀谌是荀贞的族兄，为了和孙坚的联盟大局起见，为了荀贞，也即为了本族整体的利益，荀谌可以主动放弃就任陈国相，但赵昱与荀贞可没有什么特别密切的关系，不错，他是荀贞的属吏，然荀贞得徐州才多少时日？赵昱会为了荀贞的利益而放弃二千石的高职么？怕是不会。荀贞能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顾徐士的议论，强迫赵昱不许出任陈国么？肯定不能。

    是以，在听完荀谌、赵昱的汇报后，荀贞没有当即与赵昱细谈，而是叫他先回家休沐，也正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好好考虑一下就此事的应对办法。

    荀贞又拿起镇东将军的印绶，把玩片刻，放下来，望向堂外，看蓝天如洗，朵朵云棉，心道：“王子师身在朝廷，手握名义，三道诏书下来，恩威并施。徐州牧、镇东将军，这是他给我的好处，九江太守、陈国相，这是他对我的要求。好处可以拿走，这两个要求我要慎重决策。”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


------------

270 选取文武从南下

﻿    九江虽有三弊，总归是扬州之郡，亦在荀贞当日嘱咐荀谌“最好得兖青扬三州之郡”的范围内，兼邻广陵，方便用兵，也不是没有利处，故此，既已得之，不可言弃。

    借着荀攸、戏志才建议荀谌过些时候再就任的话题，荀贞盘算了会儿，对荀谌说道：“公达、志才所言甚是。九江境内有盗贼，陈元悌侵占郡权，又有州兵於郡内驻扎，兄赴任，不可无兵甲随从。”问荀攸、戏志才，“我意调刘邓、文聘部从我兄往九江，如何？”

    荀攸说道：“冠军骁勇，万夫不当，折冲南阳人，南阳离九江不是太远，同属南域，知晓风俗，有他两人从入九江，剿贼易矣，足可与陈元悌争锋。”

    刘邓现为冠军校尉，文聘是折冲校尉。

    荀贞问荀谌：“兄以为呢？”

    荀谌答道：“董植从谌与赵别驾往返数千里，武勇可嘉，谌敢请将军令他也从我之郡。”

    董植护卫荀谌了两个月，荀谌对此人很满意，因而请求荀贞把他也拨给自己。

    荀贞笑道：“这有何不可？”因董植想起了魏翁，沉吟了下，说道，“魏翁机变有勇力，亦可从兄赴郡。”

    魏翁是魏光的长子，早年荀贞逃亡孙坚处时，魏光令他护从，虽无大功，颇有苦劳，后来荀贞得赦，起兵讨董，他从军征战，现积功为别部司马，荀贞有心拔擢他，所以由董植而想到了他，此次荀谌去九江，或会起战端，有战事就有机会立功，因决定把他也调从荀谌。

    刘邓、文聘兵合计四千，董植原五百部曲，护从荀谌往返的路上折损了百余，给他补齐，再加上魏翁的五百部曲，总共兵马五千，是一支不小的力量，以之从入九江，无论是剿贼，抑或是对抗陈温，都足够用了。

    戏志才说道：“刘子扬，阜陵人，阜陵质王之后也，智谋慎密，蒋子翼，九江人，才辩之士，知名江、淮，将军不妨将此二人也调从友若，以为文谋。”

    刘晔是成德人，成德属阜陵国。

    蒋干现为幕府客曹掾，任在迎来送往，他有仪容，口才也好，在职以来，干得不错。

    荀贞才授任刘晔督舟都尉，叫他与鲁肃等筹建舟师，但既然现下得了九江郡，那么当然便应以九江之重，如能有九江及九江邻郡的名士跟从荀谌就郡，自是会使荀谌从容许多。

    荀贞点了点头，同意戏志才的提议，说道：“便依卿言。”笑对荀攸说道，“公达，卿姑子督州工曹，大材小用，使之亦从入九江，何如？”

    荀攸的姑子是辛韬，辛韬和辛瑷是同产兄弟，他没有辛瑷的军事才能，今年跟着荀悦等到了郯县后，荀贞辟他为州督军从事，掌州中诸郡的工曹事，他不喜欢这个掌职，私下里发过牢骚，以为辛瑷是其兄，荀攸是其姑表兄，俱显贵於荀贞帐下，他应当得到更好的任用才是。

    荀贞听闻了他的牢骚，看在荀攸、辛瑷的面子上，没有斥责他。这次荀谌去九江上任，文臣谋士方面不能只有刘晔、蒋干这样的当地人，也得有亲近的人佐助，荀贞因就想到了辛韬。

    辛韬的抱怨，荀攸也知，对辛韬的能力，他更清楚。

    他说道：“韬才不足授重任，至多能为一书记。”

    荀贞笑了起来，说道：“韬，玉郎同产弟，卿姑子也，焉可仅一书记？我尝观其能，固不及卿与玉郎，亦非庸人。参军司马可也。”

    对年轻人，荀贞是有耐心的，辛韬年纪轻，易浮躁，给个参军司马这样不高不低的职衔，让他跟着荀谌在九江锻炼锻炼，如打磨成型，可加以重用，如仍不肯踏实，那就授个闲职罢了。

    见荀贞意思已定，荀攸没有再多说。

    荀贞对荀谌说道：“兄此就任九江，有三县最重，一则历阳，二则寿春，三则钟离。历阳、寿春不易取，钟离宜先守占。伯旗有父风，我意也调他从兄入九江，到郡，可表他任钟离长。”

    历阳临长江，是由九江东入吴郡的一个重要渡口，同时也是一个防吴郡西进九江的战略要地，寿春西临淮水，南临芍陂，是九江的南大门，得此地，则九江的南边有险可据，无此地，则九江的南边就是门户洞开，此两地的战略地位都很重要，只是一个现为州治，被陈温占据，一个是阜陵国地，现为阜陵国的国都，对荀谌而言之，都不好拿到手。

    钟离在九江的最东北边，东与下邳接壤，北与豫州的沛国接壤，位在淮水南岸，此县可以说是九江抵御沛国、下邳来袭的重镇，荀贞当然不可能攻袭九江，那么此地的防御重任也就由此而转为了和下邳联结的任务，只要此县不失，就能保证此县西边、西南边的诸多九江辖县可以随时与下邳、广陵保持畅通的联系。

    “伯旗”是荀祈，荀衢之子。

    他到州府后，荀贞辟他为州督军从事，使掌郡国市掾，这是个有油水的差事，很明显，荀贞是在报他父亲荀祈的恩，荀祈尽可在任上放手地去贪墨，只要不是非常过分，荀贞必不会治他的罪，但荀祈廉洁自律，虽然年才二十余，很稳重，主事之后，分文不取，荀贞为之赞赏。

    荀谌等俱明荀衢和荀贞的关系，知道荀贞是在历练荀祈，有意重用他了。

    荀谌心道：“辛韬如有伯旗之见识，也不致只得授参军司马了。”应道，“诺。”

    辛韬现掌的郡国工曹，荀贞决定划给韩暨兼领，荀祈现掌的郡国市掾，荀贞决定划给高堂隆暂领。韩暨现掌郡国将作掾、水曹，工曹算是与之有关；高堂隆本被荀贞委以督泰山兵之重任，今泰山兵经过整编、外调，已无大患，高堂隆没有必要再留在琅琊，可以檄他回府了。

    武有刘邓、文聘、董植、魏翁，文有刘晔、蒋干、荀祈、辛韬，军事方面以旧部为重，文谋方面以扬士为主，和徐州联系的关键通道掌握在本族子弟手中，荀贞的这几项人事安排兼顾各面，与他筹建舟师时一样，事情是人做的，诸事以人为本，用人选好了，余下就好办了。

    九江到底是外郡，虽说目前尚无袁术来犯之虞，但不管是剿贼，还是与陈温争郡权，都会有危险，为了保证荀谌的安全，荀贞最后又说道：“幼平，质朴性勇，可卫护兄左右。”迁周泰为佐军司马，给精甲百余，让也从荀谌入郡。

    安排完跟从荀谌去九江的人事，荀贞一边命人召蒋干、周泰、刘晔这三个九江或邻郡阜陵的土著来，问他们九江、阜陵的虚实内情，一边心中想道：“九江事可以此大概定下，陈国该如何应对？”作出了决定，“张公子布可委心腹密事，我先请他去谈谈赵公的口风。”

    张昭和赵昱的关系很好，当年张昭因为不肯应陶谦的察举，被陶谦收入狱中，多亏了赵昱的援救才得免出脱，让他去探探赵昱的口风是最合适不过的。赵昱如肯放弃出任陈国相，难题迎刃而解，他如不肯的话？

    荀贞也就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写信给孙坚，把朝廷授任赵昱为陈国相的事不加隐瞒地告之，建议他在攻破陈国后留下骆俊，软禁也好，给个虚名也罢，让骆俊仍为陈国相，这样，就有托辞使赵昱无法出任了。荀贞敬重骆俊的德能，在此前给孙坚的信中，曾数次提及，建议孙坚破陈国后万不可将之杀掉，最好是礼送还乡，现下局势有变，只能改变对孙坚的建议。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


------------

271 收定九江建良策

﻿    刘晔、蒋干、周泰奉召相继而至，荀谌、荀贞等人详问九江形势，刘晔等据实相告。

    荀贞说道：“朝廷授我镇东将军印绶，拜吾兄为九江太守，我意请君等从吾兄之郡，君等意下可否？”

    刘晔三人下拜，俱道：“殚精竭力，敢请为将军效命。”

    荀贞民事上的官职是“徐州牧”，管不到九江，所以他不说民官职，说军官职，刘晔三人听懂了他的意思，因而不说“为荀谌效命”，而说“为将军效命”。

    坐谈许久，荀谌有些疲累，荀贞叫他回他在梧桐里中的住所休息，又叫周泰等也回去，做去九江的准备，令荀彧、戏志才、荀攸分别以两府的名义给荀祈、刘晔等人下调动的檄书。

    等他们都奉令离开后，荀贞又亲给刘邓和徐荣写调令。

    刘邓现驻兵东海，由荀贞直接统带；文聘现驻兵广陵，归徐荣管辖。

    写完调令，镇东将军的印绶就在手边，落印盖好，荀贞着人立即送出。

    荀贞心道：“先是遣四千余兵去了兖州，又遣五千兵将要去九江，州中所余步骑只有两万多了，不足用矣。”起了募兵扩军的心思。

    目前制约荀贞扩充部队的主要因素不是军械，荀贞征战南北，往日的缴获丰多，打下徐州，又得到了陶谦的库藏，如马铠、精甲之类虽然不多，但皮甲、矛刀等物却不缺，之所以他到现在才只有三万余步骑，乃是因为养兵的日常粮耗太大，为使徐州百姓能够得到休养，故此在占领徐州后，他没有大规模地扩军，反而把俘虏的陶谦部曲们多数放之为民、或转为屯田。

    现而今，在兖州的四千余部曲，其粮秣供应泰半由东平、任城本地担负，——任城当然不是愿意给陈褒部提供军资的，但陈褒部可以在控制的范围内自己征收，任城也没办法管；将要跟从荀谌去九江的五千兵卒，其日常所耗亦将由九江负责，——九江虽小，可从其辖县的密集程度即可看出，却不贫困，是个颇富的郡，兖州、九江之兵皆可大致就地养之，这就意味着荀贞可以在不增加太多现有军粮征收的情况下，进行一次募兵扩军了。

    刘岱亲击兖北黄巾，战事马上就要起，荀贞料刘岱即使不会落败，也断然可以速胜，青兖黄巾号称百万，转掠青兖数年，粮秣、军械多，农用物资不少，劳动力充足，是个巨大的“宝库”，荀贞是一定要伺机从中分杯羹的，而要想获利，就得有战力为支持，从此一客观要求来看，荀贞也确是到该扩一次军的时候了。至於具体扩军多少，荀贞决定以万人为数。

    当然，万人是个约数，多点、少点都可以。

    荀贞心中想着这件事，收拾了下案上的印绶、纸笔，抬起头，打算唤门外吏进来，把印绶拿去给现兼责掌印的宣康，却看到了刘晔还在堂上没走。

    “子扬，你刚才不是下堂了么？”

    “晔下堂后，想起有一要事未曾禀与将军，因又折回。见将军方才如有思，故不敢打扰。”

    荀贞笑道：“你什么时候回到堂上的？我居然没听见。”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我适才是在想些事情。……你说有一要事未禀与我？何事也？”

    刘晔刚才一直恭恭敬敬地站在堂中离荀贞较远的地方，这时往前走了几步，正要说话，荀贞示意他道：“天热，你不要站着说话，坐下，坐下。”招了招手，叫他到近处来坐。

    刘晔应诺，近前落座。

    坐下后，他挺直身子，目向荀贞，说道：“将军，方才太守诸君所问多九江、阜陵及陈刺史事，以晔愚见，能否收九江为己用，要不在九江、阜陵，也不在陈扬州，在於庐江与吴也。”

    “在於庐江与吴？”

    “庐江、吴皆与九江比邻。庐江既接壤九江，太守陆季宁，族为州冠姓，其族中子弟出仕者，何止於吴，遍及扬域，故九江都尉陆季才、今会稽丞陆昭，俱其族人。如能得与他为盟，陈元悌虽牧扬州，何足道哉？”

    “姚叔潜为我家子弟聘吴大姓家女，应者唯全、沈而已。与陆将军盟固为上策，奈何扬士自高，恐其不从。”

    陆季宁即是陆康，吴郡人，今天子即位初，他蒙险遣孝廉、计吏奉贡朝廷，诏书策劳，加授他忠义将军，并和荀贞一样，也是秩中二千石。刘晔提到的陆季才是陆骏，陆康的从子、陆逊的父亲，曾任九江都尉，已经去世了。陆昭是吴郡陆家的子弟，如今仕在会稽，为郡丞。

    “如此，将军可盟与吴郡。”

    荀贞沉吟了下，说道：“盛孝章的话，倒是可以试试。”

    吴郡沈氏之所以会应荀贞的聘女，靠的是盛宪之力。盛宪的女婿沈直是沈家的人，也即沈家是盛宪的外亲，所以他能影响到沈氏的决定。从他劝沈氏应荀贞之聘可以看出他对荀贞的能力至少是看好的，那么荀贞如果遣人去与他定盟，他十有八九不会反对。

    扬州六郡里边，不管文化、经济，抑或户口数目等各方面都是吴郡最优，如能得到吴郡的帮助，确是可以增加一个抗衡陈温的重要筹码。

    荀贞叹了口气，说道：“早前讨董，以及在广陵时，为募精兵，我尝遣人赴丹阳招揽徒众，陈元悌颇多相助，而今吾兄将掌九江，为吾兄计，也是为吾州计，却不得不与陈元悌争权，或许甚而会因此闹翻，兴起战端，此实非我所愿，却又不得不为啊。”

    刘晔说道：“刺史监郡，陈元悌一刺史耳，职在刺举，本就不该侵夺九江郡的权，做的不对的是他，不是将军。他如肯还权，万事俱好，他如不肯，汉家自有制度，却也不能任他违坏。”

    荀贞看了眼刘晔，心道：“刘子扬真是个会说话的人。”

    刺史监郡，这是太平时期的制度，现今战乱，刺史俱被赋予了领兵之权，有了兵，随之而来的就是野心，看海内诸州的刺史，又有哪一个是肯老老实实只担刺举之任的？比起陶谦此前在徐州的作为，陈温仅仅是在九江暂时无主时才动手侵夺郡权，这已是十分温和的做法了。

    他帮过荀贞，荀贞现如与吴郡结盟，和他争权，本该是荀贞於情有愧，可被刘晔这么一说，却反成了陈温的不对，荀贞竟是“大义凛然”了。

    荀贞拈了拈颔下的短须，说道：“卿所言亦有理。”

    他又心中想道：“可惜丹阳周昂交好的是孟德，不是我，要不然，倒也可以试试与他结盟。”又心道，“文若成婚以来，与他的外亲少有过往，方才议九江事时，他也未曾提及会稽，他既不说，我当然不能强令他，但遣一使去见一见唐瑁，应还是可以的吧？”

    荀彧的外亲是颍川郾县的唐家，其妻唐氏是桓帝时“五侯”之一唐衡的女儿，这门亲事是他父亲荀绲因畏唐衡权势，为不给宗族招祸而不得不同意唐衡的提亲，在他孩童时就给他定下了的，及其长大，他与唐氏结成婚姻，夫妻间虽相敬如宾，然因洁身自好，不愿被人误以为他趋附唐家的权势，所以除了唐氏的直系亲属外，他与唐家的其他族人却甚少有来往。

    现任会稽太守的唐瑁即是出自郾县的唐家。

    他的女儿唐氏是弘农王的妃子，前年，弘农王被李儒毒死后，唐氏还家，唐瑁想要他改嫁，唐氏抵死不从，唐瑁无可奈何，也只得罢了。夫死守节，在荀贞看来，这不是可以鼓励的事情，但唐瑁强迫唐氏改嫁、唐氏抵死不从放在“弘农王被毒死”这件具体的事例上，却有了政治上的涵义，唐氏或许是为弘农王守节，唐瑁则明显是因畏董卓之势，无有尽忠汉室之心。

    要知，弘农王不管怎么说也曾是汉家天子，董卓先废了他，又叫李儒毒死他，端得“大逆不道”，唐瑁如是忠臣的话，必憎恨董卓所为，那么为表忠心，他百分百是不会要唐氏改嫁的。而他却这么做了，其“不忠”可见一斑。

    他这样的品性，也难怪荀彧不屑与交，方才议事时，只字不提会稽。

    荀贞斟酌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遣使去见唐瑁的打算。

    他想道：“我如遣使去见唐瑁，文若纵不言，心中必不喜。再则说了，唐瑁如此德行，料他在会稽也定难得士心，只一空头太守，我实也无需与之结盟。”

    这些想法在荀贞的心中如电掠过，他口中对刘晔说道：“盛孝章有高名於世，卿以为我当择何人为使，去与他盟？”

    “子翼辩才无双，独步江淮，与吴士相熟，可以使之。”

    蒋干是九江人，和吴郡的士人多熟，用他出使，可谓适当。

    荀贞允之，说道：“好，便叫子翼去。”

    刘晔说道：“晔还有一策，献给明将军。”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


------------

272 公仇称引水灌城

﻿    荀贞说道：“卿还有何策？快讲来。”

    “九江地狭，难以转旋，欲定九江，必先谋阜陵。”

    刘晔的这句话说到荀贞的心窝上了。

    荀贞不动声色，说道：“阜陵有相，如何谋之？”

    “晔阜陵人，知阜陵相。此人虽久有名於荆、扬，无能之徒也，晔愿为明将军使阜陵说之，使他自挂印辞官。候其辞，阜陵反掌可得之也。”

    荀贞大喜，说道：“卿如能办成此事，收定九江，卿为首功。”

    荀贞相信刘晔的能力，知道他既能说出此话，必是有一定的把握，所以没有细问刘晔打算怎么去说服阜陵相挂印自辞，但想来不外乎威逼利诱。

    刘晔又道：“巢湖有郑宝、张多、许乾之属，各拥部曲，地处肥饶，尤以宝最骁果，才力过人，一方所惮，阜陵、庐江间的轻侠狡桀多依就之，如能得其用，不仅可安阜陵南界，亦能驱之胁陈扬州，并可助将军筹舟师。待使阜陵相自辞后，晔请亦为将军往去说之，使其来投。”

    巢湖在阜陵和庐江的交界处，占地很广，跨於两郡，由巢湖向东，百余里即是陈温所在的扬州州治历阳。郑宝等人是阜陵、庐江地区的著名豪强，海内兵乱以来，他们各拥部曲，啸聚巢湖，在当地的势力不小，如能把他们收为己用，确是可以增加一些对付陈温的筹码，同时，郑宝等人盘踞湖区，手下会操舟、精/水性、能水战的人料必很多，也会有利於舟师的筹建。

    荀贞甚喜，笑道：“昔光武在蓟，指耿弇云‘此我北道主人也’，卿今为我南道主人是也。”

    刘晔说道：“耿弇平郡四十六，屠城三百，未尝挫折，世之奇才，晔焉敢比之？愿为邓晨，为明将军取一郡为资。”

    荀贞哈哈大笑，说道：“好！好！”

    光武帝对耿弇说过“北道主人”云云，对邓晨，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邓晨和光武同郡，并是光武的姐夫，王郎叛乱，光武自蓟走信都，邓晨时为常山太守，闻讯后他离郡间行，与光武会於巨鹿，自请从击邯郸，光武对他说：“你以一身从我，不如以一郡为我北道主人。”遣他归郡。邓晨回到郡中，给光武送去了积射士千人，又遣委输给军不绝。建武四年，邓晨从光武到寿春，“留镇九江”，在九江待过一段时间。耿弇是冀州人，刘晔是扬州人，荀贞用耿弇比刘晔，比的是他俩皆为“当地人”这一个共同点，刘晔拿邓晨自比，比的是愿如邓晨“以一郡为将军资”这一点，加上邓晨后来曾在九江待过，也颇是合景。

    刘晔献上盟吴郡、收阜陵、招巢湖三策，此三策如能悉得成功，不但可定九江，也不仅只是完全可以与陈温相抗，并且能够极大地扩充荀贞在扬州的实力，提高他在扬州的影响力了。

    待刘晔献策毕，告退下堂，荀贞有心立即召荀谌来见，想及他才离府未久，此时应是刚到家里，打消了念头，手写便书一封，命人送去梧桐里，面交与他。在便书中，荀贞略述了一下刘晔的三策，叫荀谌鼎力配合，在便书末，吩咐荀谌：至郡，可表子扬九江丞。

    次日，荀贞召来张昭，把对“朝廷拜赵昱陈国相”的为难如实相告，请他去探探赵昱的口风。

    张昭说道：“赵元达其人，我甚知之，清修有义，高洁守礼，忠直难屈，昔年，琅琊国相檀谟、陈尊相继召辟，或兴盛怒，而元达终不起，郡举孝廉，朝廷除为莒长，元达欣然赴任。如由他去陈国，明将军固然为难，但尽管我与他交好，却也是难以说服他的啊。”

    荀贞听了，遂不再强求他，心中虽然觉得若有所失，神色不改，反而赞叹张昭与赵昱的友情，说道：“友贵知心，公与别驾，可谓知心。”又道，“益者三友，公与别驾，可谓‘友直’了。”

    不能说服赵昱，没办法，就只能给孙坚去信了。

    时间紧迫，一来，陈国随时可能会被攻破，二来，荀贞也不能拖赵昱太久，因而，他当天就给孙坚写了一封信，把之前想好的意思在信中道明，遣人加急立刻给孙坚送去。

    虽是加急，由郯县至陈国六百余里，信到时，也是三天后了。

    此时，陈国余县俱下，独国都陈县犹死战不降。

    刘宠、骆俊布置在城外的部队已被孙坚部击破，护城河也已被孙坚部填满，外墙亦有数段被摧毁，在被摧毁的位置，骆俊调动民夫重建了较矮小的防御壁垒，又在壁垒后挖了宽深的壕沟，反抗得非常顽强。不过，无论是进攻的一方，抑或守城的一方，皆知城破是早晚的事了。

    孙坚的部队环列营於陈县的近郊，把陈县围得密不透风。

    城中的伤亡很大，孙坚部的伤亡也不小。城墙染满血迹，城下遍是尸体、残肢。自起兵击黄巾至今，孙坚也是身经百战了，这样残酷的战斗，只有在与董卓的精锐作战时他才遇到过。

    诸部中，孙暠、韩当的损失最重。

    孙暠是孙坚季弟孙静的长子，从孙坚征战颇久，他恼恨刘宠和骆俊固守不降，导致他部曲多伤亡，便建议孙坚说：“骆俊沽名市恩，得陈人效死力，陈人难为伯父用，俟城克，当屠之。孙坚以为然。他已经做好了屠城的准备，於这时接到了荀贞的来信。

    看完信，孙坚召来公仇称、朱治等人，与他们商议讨论。

    孙坚先把信给他们看了一看，然后说道：“贞之信中言赵元达忠直不可屈，如就任，恐不会从命於我，建议我仍使骆俊留任陈国，卿等以为如何？”

    朱治蹙眉说道：“按荀侯信里意思，这个赵元达，是又一骆俊也。如是这样的话，断不可使他来上任，只是，骆俊负隅顽抗，就算攻下城后留他一命，怕他也不会屈服於将军也。”

    孙坚的佩剑在案几上放着，他把剑拿起，将之从鞘中抽出，舞了两朵剑花，复插归鞘内，摸着剑柄说道：“天下事若皆可以此定，将会是何等快哉！”

    天下事自不能都以剑定，对骆俊这样的真士人，用武力来为威胁显是半点用处也不会有的。

    公仇称说道：“王命远在长安，与明将军何关？可先招降骆俊，其如不从，明将军大可自任一陈相，赵元达如来，拒之不纳便是。荀侯难道还会因此而与明将军兴兵么？”

    朱治说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豫州郡县、士人已有不服将军者，赵元达奉有诏命，将军如再拒之，州内不服者或将愈众。”王命可以不理会，但州内的士心却不能不重视。

    孙坚考虑了一会儿，决定按公仇称说的办，说道：“董卓在洛阳时，曲意士人，结果如何？关东兵起，今他为王允所刺。早年我从皇甫公剿汝颍黄巾，又从故车骑将军张公讨凉州边章、韩遂，击董，战於洛阳，海内士人我见者多矣，有名无实者众，真有才能者稀，十之八九不过无能之辈，他们不服，由他们不服。待攻克陈县，我意屠之，以作威慑，儆效尤者！骆俊如肯降我，我仍用他为陈国相，如不肯，送之还乡，我再任一陈国相，阻赵元达来。”

    荀贞在以往的信中数次请他在破城后不要杀骆俊，这点小事，孙坚还是能为荀贞做到的。

    他问公仇称：“引渠水事办得怎样了？”

    陈县临浪荡渠，见久攻陈县城不下，公仇称献计，建议可以引渠水灌城，用水攻之法。孙坚采纳了他的计策，把掘沟引渠水的事情交给他总责办理。

    公仇称答道：“共掘沟四道，都已将至城下，至迟后天即可放水淹城了。”

    孙坚点了点头，下达军令：“命各部备战，候水淹城，便一起总攻！”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


------------

273 夏侯渊传捷坎谷（上）

﻿    如从空中俯瞰幽、冀、兖、豫、青，这段时期，在这片广袤的北方土地上，军事是最大主流。

    与冀州交界的涿郡，公孙瓒大兵在境，步骑云集，从这里向东到海边，南下入渤海郡，渤海的郡治南皮以及渤海最南边的修县等地，太守公孙范的部队锋指冀内，从渤海再南下到青州平原郡，公孙瓒所置刺史田楷的旗号密布如林，由涿至平原，真是千里连营。

    加上冀州东部的黑山军张飞燕部与公孙瓒达成盟约，公孙瓒已经完成了对冀州的三面包围，攻势随时可能会发动而起。

    较之公孙瓒的咄咄逼人，一派攻势，袁绍以收缩固守的策略为应对，他把主力放在魏郡，为了集中力量迎击公孙瓒，他近日来频繁出兵，四处清剿魏郡郡内的黑山兵余部，并遣兵进入赵国，控制住了几处战略要地，以防张飞燕经赵国南下，奔袭他的侧翼，又调得力干将去到河内，务要保证河内太守张扬不会被公孙瓒拉拢过去，从而以保证魏郡后方的安全。

    张扬早先是丁原的部曲，为武猛从事，袁绍到河内，张扬与袁绍合兵，后被董卓拜为建义将军、河内太守。在张扬之前，河内太守是王匡，小平津一战，王匡被董军大败，返乡募兵，归来之后，因衔恨袁绍不给他补充兵力，於是弃袁绍而打算要与张邈合盟，袁绍当然不会坐视这种情况发生，遂暗示曹操与胡母班的亲属联手，杀掉了王匡，——胡母班是王匡的妹夫，此前王匡奉袁绍之令把他给杀掉了，胡母班的亲属不胜愤恨，至此时，乃为胡母班报仇。

    自魏郡向东，到兖州的东郡。

    东郡境内，主力分屯驻在郡北和郡西南，前者戒备平原的田楷部，后者戒御魏郡的黑山兵残部窜逃入境。东郡向南，过陈留而到豫州的陈国，陈县城外，数以千计的民夫挖掘出了四条宽沟，从南边的浪荡渠延伸到陈县的外边，已近完工，万数的孙坚部曲蓄势待发，将要总攻。

    陈国向东北，邻郡是梁国，梁国境内亦是烽烟多起，孙军的别部在这里攻城掠地，梁国兵压根不能抵挡。梁国向北是兖州的济阴，再向北是山阳，从山阳北上，经过任城而入东平。

    刘岱没有接受曹操的建议，不许他与鲍信合兵。

    孙坚下令全军备战的时候，曹操刚率部到须昌境内不久，还未至刘岱的军营。

    曹操从马上跳下，走到道边的田间，皱着眉头四下观望。

    时当五月底，正是麦子成熟时，大片的田地却荒芜着，至多半数之地种有麦子，不用说，这自是因兖北黄巾肆虐，民户或从黄巾，或逃亡外地之故，这是无可奈何之事，也就罢了，但就这半数之麦田，而今目之所及，也被损坏了大半，有的尚未熟就被割去了，这也许是黄巾军干的，有的则明显是最近两三日内才被毁掉的，而且不是被收割掉的，看起来像是被人和马匹踏折的，一丛丛地伏倒在地，不少麦子的断折处犹且新鲜。

    薛悌蹲下身子，抓起了一把断折的麦子看了看，又观察了下附近的地面，找到了许多马蹄留下的印痕，说道：“是被骑兵践踏折的。”

    魏种判断说道：“不是州兵所为，就是济阴等郡国兵所为。”

    曹操远眺四下，看见远处的乡里中有黑烟升起，吩咐从在左近的徐他说道：“去看看那里是怎么回事？”

    徐他是曹操身边的常从士，有勇力，颇得曹操喜欢，当下领命应诺，回到路边，翻身上马，向着黑烟升起的地方策骑而去，不多时即折回，他滚下马来，回禀曹操：“是州兵奉方伯之令在募军粮。”

    “为何会有黑烟？”

    “乡里的百姓没有多的余粮，上缴得很少，州兵因破门抢掠，焚烧了十余房舍。”

    曹操大怒，命徐他说道：“你带些人马，把那些州兵逐走，如有反抗者，就地斩之！”

    魏种急忙谏止，说道：“将军，这怕不妥。”

    “怎么不妥？”

    “州兵是方伯的部曲，将军无权管辖，如擅逐、斩之，恐会与方伯起争执。”

    曹操越发恼怒，说道：“那也不能看着他们扰民不管！”

    曹操信奉法家之术，以前为县、郡长吏治民时，用律法来整顿地方上的秩序，现下掌兵，则明赏罚，军纪严肃，是以，他十分见不得军纪散漫，乃至扰民的部队。

    陈宫建议说道：“不须遣步骑过去，使一司马，往去宣将军意即可。”

    州兵虽不归曹操管，可曹操是东郡太守，怎么说也是秩二千石的大吏，他的部队又正在路上行军，那些在远处乡里中的州兵想来定是不敢违背他的命令的。

    曹操怒气稍歇，想了一想，觉得魏种说得也没错，将帅不和是兵家大忌，确是不好在用兵的当下与刘岱发生冲突，说道：“好，就按公台说的办。”令道，“叫楼司马去。”

    楼司马名异，是曹操的心腹亲信。

    曹操从田间回到路上，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在道边等楼异办完此事回来，召之询问，确认过那些州兵已经离开了远处的乡里后，这才重新上马，与陈宫等继续随军前进。

    路上，曹操余怒未消，对陈宫等说道：“不意州兵纪律松弛至是！黄巾本已势大，军纪如再不严，吾等何以与战？败必定矣！待见到州伯，我当上言，请他整顿军纪。”

    陈宫等都赞同，陈宫说道：“正该如此。”

    当日傍晚，曹操部到达了刘岱的营外。

    刘岱的营地只够他自己的部曲驻扎，曹操命夏侯渊等於附近选择合适的筑营地点，自与陈宫等入刘岱营，拜谒刘岱。

    闻听曹操到来，刘岱颇喜，亲迎出帐，握住曹操的手，笑道：“孟德！我望君来如盼云霓。”

    刘岱和曹操是老交情了，这句话带着点玩笑的成分。

    曹操当即回敬过去，笑道：“‘上善若水’，公之德名，早已肆意如汪洋，何需云霓？”

    刘岱哈哈大笑，拍了拍曹操的胳臂，说道：“孟德，你这张嘴啊，还是不饶人。”

    曹操出身宦官家族，主要是凭借他的祖父曹腾为宦官集团的重要人物，其族人才得以混迹高层，究其根本，并无门第的依托，无甚丰厚的底蕴，与汝南袁氏这样的显赫士族相比，曹家实为寒门。寒门本就已经“轻佻”，通常来说，又士大夫宗经义，而阉宦尚文辞，士大夫贵仁孝，而阉宦则重智术，宦官家族的这种传统又进一步地影响到了曹家的门风，使其不像袁氏等这些士族一样有那么多的规矩，很宽松，因是之故，曹操从小就任侠放荡，及长，为郡县长吏，仍是佻易无威重，今掌兵，治军虽严，可在与人交往时，依然不治威仪，旧风不改。

    曹操也是大笑。

    两人携手入帐。

    到得帐中，分别落座。

    曹操收起笑容，正色对刘岱说道：“操有一疑，想问於明公。”

    “何疑？请讲。”

    “敢问明公：此次讨击兖北黄巾，明公是想败，还是想胜？”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


------------

274 夏侯渊传捷坎谷（中）

﻿    刘岱答道：“自以取胜为务。”

    曹操说道：“明公如想取胜，操有一言，明公必要听之。”

    “拜聆君教。”

    “操於路上来时，见麦田被步骑踏毁，又见州兵抢掠农户。用兵之道，首在军纪，军纪如果松弛，兵士就无畏心，没有畏心，就不能驱之赴死。昔孙武三令五申，然后杀吴王宠姬，虽妇人可用之赴水火矣。尉缭子云：‘杀一人而三军震者，杀之’。操敢请明公整军纪，明奖罚。”

    州兵军纪不好，刘岱对此亦有自知，路经任城时就被陈褒部抓过几个扰民的兖州兵，现屯东平，前不久，又有几个州兵军士因为私下出营、掠夺民户而被江鹄的部曲抓了，江鹄不像陈褒那么客气，没有把抓到的兵士还给刘岱，而是将之尽数杀了，只把首级送还。

    刘岱虽不太通军事，然也知军纪对一支部队的重要性，在恼怒陈褒、江鹄之余，亦存了整顿军纪之念，此时闻曹操提及此事，他说道：“君言甚是！我明日就传令各部，严整三军！”

    曹操说道：“军纪如整，驱三军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黄巾虽众，不堪一击矣！”

    建议由自己带兵与鲍信会和，以加强北边防线力量的进言被刘岱否决后，在来须昌的这一路上，曹操经过仔细的考虑，又与陈宫等细细商议，最终对接下来的用兵有了一个全盘的打算。

    建言刘岱整顿军纪，只是因在路上有所见而临时产生的想法，说完了此事，曹操没有再多废话，话归正题，说道：“今允诚已至富成外，泰山兵亦临蛇丘，兵贵神速，取胜之要在出敌不意，操与明公合兵后，以操愚见，当及早联兵进击，不宜过缓。不知明公是何意也？”

    刘岱说道：“我也是此意，就等孟德你来，你我就可进击章县。”

    “敢问明公，欲用何种战法击章？”

    “贼势虽众，甲械不及我精，老弱又多，别驾、治中、长史、中郎、主簿诸君悉以为当用我之长，击贼之短。”

    “噢？如何用我之长，击贼之短？”

    “布堂堂之阵，邀贼野战。”

    曹操蹙了下眉头。

    刘岱注意到了他的这个动作，问道：“怎么？孟德不以为然么？”

    “倒也不是不以为然。只是以操看来，布阵野战虽是适当，然在此之前，似应先鼓舞士气。”曹操顿了下，解释说道，“黄巾毕竟号称百万，章县、富成一带的黄巾约有数万，料兵卒或会有畏怯者，怯则无斗志，所以，操以为应先把士气鼓舞起来，再趁势进战。”

    曹操天资聪明，在用兵一道上极有天分，通过之前的实战，已领悟到了“兵贵趁势”的道理。

    刘岱琢磨了下，心道，“孟德言之有理。”问道，“该如何鼓舞士气，孟德可有良策么？”

    “孙子曰：兵无所锋则北。操陋见：可选锋锐，寻贼之一部先击破之，从而军心可振。”

    刘岱说道：“久知君好读兵书，今果知兵。”考虑了会儿，说道，“君部曾先后击破黑山、於扶罗，堪称精锐，这‘选锋先击’之任，君可愿领么？”

    当年讨董时，张邈、刘岱、曹操等共在酸枣，曹操对诸将提出过击董的谋略，虽因诸将不肯进战，所以没能得以施行，但对曹操的军略能力，刘岱却是已经知道，此亦是他为何坚决命令曹操来须昌会师，不许他去和鲍信合兵的一个缘由，他正是欲借重曹操之力，此时听了曹操“鼓舞士气”的建议，遂顺水推舟，希望曹操能够担负起这个任务。

    曹操慨然说道：“明公有令，操何敢辞？”

    刘岱大喜，拊手说道：“君有何需？尽管与我言来。”

    “治中，东平人，闻毕子信现於明公部中，此二君熟知地方，明公如能暂借与操，别无所需。”

    治中万潜是东平人氏，毕子信名谌，也是东平人，现於郡府任功曹职，李瓒虽没有亲自来见刘岱，但也不好只遣数百郡兵相助，因此，把毕谌派了来。这两个人都是东平土著，既有名望，又熟悉人情、地形，如能从刘岱那里把他俩借来，对曹操的进战会大有裨益的。

    刘岱一口应允，说道：“等会儿我就叫他俩去你的军中。”

    “有此二君相助，明公就请在营中稍候，五日之内，必有捷讯！”

    “那我就候你的佳音了！”

    辞别刘岱，曹操回到自家军中。

    夏侯渊等已找好了筑营的地点，兵士们趁夜色未至，先粗略地划定营区，在外边设立警戒，在内搭建帐篷，以免得今晚露宿。伙夫们以曲为单位，纷纷燃火造饭，炊烟於各处袅袅升起。

    远处有条小河，河边树木茂盛，一些兵士往返河与营地，取水给本部用。暮色渐浓，风里带着水气和凉意，吹拂过来，甚是舒悦，把一天行军的炎热和疲累都好像尽数吹去了。

    曹操行於各部，抚慰兵士，看到有的兵卒脱下鞋子，坐在地上，互相给对方挑脚上的水泡，吩咐从行在侧的主簿薛悌：“叫各部传令，命多煮热水，一来饮用，二来给兵卒泡脚。”

    薛悌应诺，写下军令，使人送去给各部的校尉。

    曹操军中的兵士有丹阳人，有淮泗子弟，有东郡人，也有他老家谯县的乡人，时而碰到相熟的，曹操往往会停下脚步，与之笑叙片刻。

    他不拘礼节，随口几句戏谑的话就能引得周围一片人的欢声大笑。

    巡完了夏侯渊、曹仁等部，夜色悄然来至，曹操正要接着去他长子曹昂的部中看一看，顺便在曹昂那里吃个晚饭，说些父子间的话语，陈宫在几个兵士的护从下，急匆匆地寻了过来。

    “明公，治中万君、东平功曹毕君来了。”

    “在哪里？”

    “在将帐等候明公。”

    曹操改变了计划，不再去曹昂部中，叫陈宫与自己一起，赶去将帐，边走边问道：“万君、毕君吃过饭了么？”

    “这个没有问。”

    “他俩虽是东平人，到了咱们军中，就是咱们的客，不可无待客之礼也。不管他们吃没吃，都得设个宴，以示欢迎。”曹操召徐他近前，令道，“把我上午猎的那头鹿取出来。”笑问陈宫，“请万君、毕君吃炙鹿肉，怎么样？”

    陈宫笑道：“当然可以。”

    徐他奉令去取鹿，并找膳夫预作准备。

    行了几步路，曹操想及万潜、毕谌都是兖州名士，应该叫儿子来见一见他们的风采，以增见闻，因此，又唤曹授近前，说道：“安民，去汝从兄那里看看，他若是布置好了军务，就召他来见我。”曹授是曹操仲弟曹彬的儿子，和曹昂一道从曹操征战，现主掌宿卫亲兵。

    等曹授领命离开，陈宫笑道：“明公与子修，父慈子孝，羡煞人也。”

    对曹昂这个长子，曹操是很满意的，他笑道：“万、毕二君名重兖州，应使小儿辈拜之，学学他们的风采。”言下对曹昂寄望甚高。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


------------

275 夏侯渊传捷坎谷（下）

﻿    万潜年有四旬，毕谌年轻点，三十出头，两人在帐中等了没多久，就见曹操来到。

    两人起身相迎。

    曹操大步入内，满脸笑容，不等他两人见礼，上前一手一个，拉住了他俩的手，笑道：“君行、子信！今得二君相助，破黄巾易如唾手。”打量毕谌，叹道，“子信，数年前一别，可是有多年未曾相见了，君颜依旧，我鬓生白发矣！”又对万潜笑道，“别驾快请上座。”推着万潜，让他坐在上首客席，请陈宫、薛悌也入席，拉着毕谌，让他在自己席侧坐下。

    沛国和济阴、山阳接壤，离东平不远，曹操与毕谌、万潜俱是旧识，前些月，万潜有公务去东郡，他俩见过一次，和毕谌却是已有数年没见了。

    毕谌看向曹操的鬓间，果见了几茎白发，说道：“将军春秋正盛，华发早生，可见忧国之心。”

    曹操叹了口气，继而现出笑颜，问毕谌、万潜，说道：“董贼已死之事，二君想应有闻？”

    万潜两人点了点头。

    万潜说道：“听说了。”

    毕谌说道：“大快人心！”

    曹操以手拍案，打着节拍，语调沧桑地吟道：“贼臣执国柄，杀主灭宇京。荡覆帝基业，宗苗以燔丧。播越西迁移，号泣而且行。瞻彼洛城郭，微子为哀伤。”吟完了这几句，他对万潜两人说道，“去年汉室蒙尘，天子西迁，我义愤难当，恨不能为国除害，乃直抒胸臆，草成一章，此为诗中数句。前些天，听到董卓被杀的消息，我喜不自胜。”

    万潜说道：“将军才兼文武，忧愤之情，溢於诗外。”

    毕谌家世传儒业，不重辞章，随口也夸了几句曹操的此诗，说道：“董贼一死，洛阳复兴、海内致平就在望了！”

    曹操看了他一眼，心道：“董卓虽死，凉州兵尚强，山东又诸侯割据，黄巾百万，洛阳复兴、海内致平岂是易事？”又心道，“然亦正因不易，才是我等英雄烈士奋力之时！”

    他现正用人之际，心中的这些想法没有必要对万潜这两个不是太熟的旧识说，他更不会当着毕谌的面直接反驳其话，使其难堪，因便顺着毕谌的话，说道：“正是。我与君等虽未在朝中，但也应为致平海内而尽忠戮力，所以我请君二人来我军中，望君二人可为我暂参军事。”

    万潜说道：“但有所命，潜自当遵嘱奉行。”

    毕谌亦道：“将军有令，无不遵从。”

    说话间，徐他带着膳夫到了帐外，进来问曹操道：“鹿肉已经割好，可是现在就炙么？”

    曹操说道：“现在就炙！”

    他挥手叫徐他去令膳夫燃火，笑对万潜、毕谌说道：“与二君久未共饮，今在军中，不可饮酒，然可大快朵颐，炙鹿而食。今晚不谈兵事，也不谈政事了，吃饱睡足，明天再议！”

    万潜吃过饭了，毕谌还没吃。

    见曹操似是因故友重逢而心情不错，万潜近年来颇服曹操在讨董、安东郡的过程中表现出来的才能，也有心再多与曹操亲近，便也不提他已饭过，笑道：“谨遵将军令。”

    烛火熏得帐内闷热，曹操索性带万潜等出到帐外，席地而坐，就着插在地上的火把的光，吹着凉风，一边吃烤好的鹿肉，一边畅谈当年。曹昂、曹授在这期间来到，曹操命他二人行晚辈礼，拜见万潜、毕谌。曹昂、曹授礼毕，侍立於曹操身侧，为他们取肉、盛水，服侍恭谨。

    毕谌和曹操几年不见，本有点生疏了，但在曹操热情不做作的招待下，很快，那点生疏感就不翼而飞，和万潜一样，半点也不见外拘谨了。

    当晚，曹操不放毕谌、万潜走，硬是拽着他俩同榻而眠，又说了半宿昔日的趣事。

    万潜、毕谌次日睡醒，已是日上三竿。不见曹操的身影，两人披衣出帐，问帐外的卫士。

    却原来：曹操天没亮就起了，先是巡视了一下营中，接着召集夏侯渊等部校尉，聚在一块儿吃了点朝食，早早地便出营去勘察周边的地形了。

    万潜赞叹地说道：“勤力如曹将军者，不多见也。”

    卫士说道：“将军吩咐：请两位先生在营中稍候，等他回来，再与二位先生论议军事。”

    快到中午，曹操回来了。

    在将帐外头，曹操对夏侯渊等人交代了几句，打发曹昂等归本部，留下了夏侯渊，带他与陈宫、魏种、薛悌进到帐内，请去了河边乘凉的万潜、毕谌回来，开始正式议论用兵的方略。

    万潜两人到帐中时，曹操已脱下甲胄，换上了便服，没有戴冠，裹了个帻巾。

    他刚用凉水洗了把脸，擦拭两下，把抹巾丢入到盆中，见万潜两人进来，笑道：“昨夜兴起，与君二人聊到太晚，今晨我起时，见君二人睡得正酣，就没有吵醒你们。怎样？可睡足了么？”

    万潜说道：“睡足了，睡足了。我醒来时，寻将军不见，问及卫士，方知将军天未亮即已早起，将军之勤勉实令我惭愧。”

    “带兵久了，也就惯了早起。”

    曹操叫夏侯渊过来与他两人相见，待他们彼此见礼毕，亲热地请万潜、毕谌两人入席，又叫陈宫、夏侯渊等也坐下，吩咐帐下吏奉汤水，随之令把地图拿出来，在帐壁上挂好。

    万潜问道：“不知将军上午去了哪里察视地形？”

    “出营之后，我与妙才等东行二十里，将至无盐界而返。”

    “可有所获？”

    “道中颇多丘陵、高地，我数次登高眺望，由须昌而东，地势东北高而西南低，间有河流，林木葱茏。……昨天我遣了十余侦骑，今早他们大多归来，我细问之，无盐、章县间有一河，名叫坎河，南流六里入汶水，那里的河谷地带现有七八千黄巾屯聚，二君可知此事？”

    兖北敌我部队的形势不是泾渭分明，而是犬齿交错。

    汶水北岸的东平国境内，须昌、无盐、章县、富成四县，汉兵多驻扎在县城中，黄巾军则主要控制乡里，汉兵少，所以不能把黄巾军逐走，而黄巾军没有太多攻城的器械，因此除非必要，他们也不怎么去攻打坚城，这就形成了敌中有我，我中有敌的局面。

    无盐是东平的郡治，毕谌任职郡府，对无盐周边的敌情非常熟悉。

    他回答说道：“知道。”

    “其能战者有多少，战力如何，君可清楚？”

    “这支黄巾贼多是精壮，军械亦多，月余前曾骚扰过县邑，鄙主遣将击之，不能克胜。”

    “也就是说，这股黄巾的战力还不错？”

    “正是。”

    想来也是，如果战力不行，这股黄巾兵肯定是不敢盘踞在东平郡郡治的郡界处的。

    万潜说道：“将军到前，这股黄巾贼尝数遣斥候，窥伺我营。”

    曹操点了点头，说道：“我料此股黄巾必是贼中精锐，如能败之，既可沮贼气，又足能提振吾兵军心。我意便选它为我首战之标，君等以为何如？”

    毕谌问道：“未知将军部曲几何？”

    “四千余。”

    “贼据河谷，有地利之便，将军兵马又不及其众，如贸然击之，万一不胜？还请将军三思。”

    曹操问万潜道：“别驾何意？”

    万潜沉吟片刻，说道：“将军虽善战，到底是客军，此前未曾与东平黄巾交过锋，以潜愚见，谨慎一点也好。”顿了顿，又道，“将军可是给州伯立了军令状的，胜则罢了，倘使落败，州伯当然不会真的追究将军，可别部郡国兵却难免会因之笑话将军。”

    万潜的这番话说得很诚恳，的确是在为曹操考虑。

    曹操笑道：“我兵固不及黄巾多，然致胜之道，非只关众寡，出奇用诈，贼不及我。”问陈宫，“公台以为呢？”

    选择这支黄巾作为首战的目标，是曹操与陈宫在路上已经商议定下的，陈宫自不会反对。

    他答道：“州伯领州郡兵渡汶水，北至须昌，屯营数十，旌旗蔽空，此股黄巾贼聚於不足百里外，非但没有鼠窜而逃，反屡以斥骑窥我，足见其嚣，不灭之，不足以彰汉家天罚。正宜击之首战，壮我声威。”

    曹操拍手道：“此正我所欲也！”

    万潜、毕谌遂不再多言。

    曹操留下夏侯渊，是因为打算用他为此战的先锋，当下对夏侯渊说道：“妙才，卿带汝所部，明日再休整一天，后天为我前锋，先发击此贼！”

    夏侯渊应诺。

    夏侯与曹氏世代婚姻，夏侯渊之妻又是曹操之妻的妹妹，两人的关系非常亲密，虽为异性，犹若骨肉。夏侯渊曾代曹操受过，险些死在狱中，黄巾起，兖、豫最乱时，虽是豪强，夏侯渊家也乏粮，为了养活亡弟的女儿，他忍痛弃掉了自己的幼子，是一个任侠尚义之士。

    曹操在陈留起兵后，夏侯渊先是以别部司马从，前些时迁为骑都尉，用兵向以敢战劲疾著称。

    曹操用夏侯渊为前锋先发，可谓知人善用。

    次日，夏侯渊部，包括曹操军中的别部俱皆休整一天，日三食，兵卒饱餐。

    第三天，夏侯渊引本部出营，奔袭坎河河谷，至河谷外，先以数十剽悍士挑战，黄巾轻其兵少，自恃精锐，倾巢而出，一鼓破剽悍士，继击夏侯渊本阵。夏侯渊佯败，黄巾追出二十余里，至一丘陵，夏侯渊倚丘陵为障，回师拒之，曹操亲引精锐至，大战入夜，斩其渠帅。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


------------

276 才由天授曹东郡

﻿    荀贞把军报递给戏志才，半开玩笑似的说道：“董卓横行一时，所仗者无非兵强。昔击黄巾，皇甫公兵动如神，谋不再计，前辈名将，吾唯服皇甫公。当代士，孟德一日千里，诚可畏也。”

    戏志才接过军报，见是江鹄送来的，里边写了曹操与刘岱会师后的一些作为，比如他建议刘岱整顿军纪，又建议刘岱先要鼓舞士气，以及大破坎河河谷黄巾的事情。看完，他点头说道：“击黄巾时，曹东郡无甚功，讨董时，他大败，而今用兵，却章法已备，可称‘知战’矣。”

    人都是通过学习而不断进步的，曹操也是如此。击黄巾的时候，他是初接触战阵，手下也没有多少兵马，更多的是在观察、学习皇甫嵩等名将的用兵办法，到了讨董时，他开始亲自指挥较大规模的作战，虽然落败，但从中吸取到了经验和教训，通过总结，得到了进步，於是，到了东郡后他数战皆胜，今从刘岱，又所上之良策俱在章法之内，合乎用兵之道。

    把荀贞和曹操做对比的话：两人的才能不同，成就不同，在战法上的偏好也因此稍有不同。

    荀贞的用兵技术是从日复一日地钻研和许多次如履薄冰的战斗中得来的，他知海内将大乱，所以从少年时起就钻研兵法，揣摩历代战例，积十余年之研习，兼学皇甫嵩之战法，凡有战，殚精竭虑，不敢稍有疏忽，尤其初期的几次战斗，真是如光武帝所云：“每一发兵，头鬓为白”，深恐会因考虑不周而导致将士失利，如此，才有击黄巾之成就，渐而延至今时，赫然已为名将；曹操的用兵技术则小半是钻研，大半是天授。两人一个勤以补拙，一个世之奇才。

    当然，话说回来，荀贞口中言“孟德诚可畏也”，他心中到底畏不畏？

    畏，未必见得；不畏，也不至於。

    就像对刘备，从最早的忌惮，到之后的提防，再到现在，虽因知他性格坚韧，百折不挠，非久居人下者，故此不会蠢到给他自立的机会，可却也绝称不上仍对他十分忌惮了，所以，在他再三请求战功时，也就不再像以前那样以借口不许，而是调了他去临兖州的合乡屯驻。

    对曹操也是这样，知道此人真正的能力，早先的时候，因对自己能否成事不确定，为天下计，故而尚存有一个“为炎黄胄裔留个英才以扫荡乱世”的念头，现如今，却虽仍爱惜曹操的才能，心中则实已把他视为最大的敌人了，畏惧谈不上，重视绝对有。

    大凡人皆如此，随着实力、能力的提高，底气跟着提高，眼界也就不同了。

    戏志才看了眼荀贞，笑道：“曹东郡固‘一日千里’，袁本初，今之英雄，公孙伯珪，威震幽冀，此二君，将军不畏乎？董卓虽死，凉州兵犹众，牛辅、董越诸将各拥强兵，将军小觑乎？”

    荀贞说道：“牛辅，裙带将军，董越因宗族而掌兵权，将门鼠子，此二者，庸碌之徒，兵虽强，无能为也。凉州诸将唯李傕、郭汜小悍，然武夫耳，何足道哉？董卓既死，凉州兵无首，牛辅、董越无远略，非能谋事者，李傕、郭汜又悍，我料彼必内乱，将自消亡。”

    董卓死后，凉州兵便以董卓的女婿牛辅为首，次为胡轸、董越等，再次为李傕、郭汜等，又再次为杨奉、李利等等，牛辅、董越没什么才能，胡轸现附王允，对这几个人，荀贞都看不上眼，也就只有李傕、郭汜算为劲敌，但就不说徐州远在东南，至少短期内没可能会与李傕、郭汜等交兵，即使交兵，荀贞认为，也不需他亲自出马，遣个偏将军、裨将军就能取胜了。

    荀贞不提公孙瓒、袁绍，只说凉州诸将，戏志才问道：“袁本初与公孙伯珪呢？”

    荀贞答道：“公孙伯珪内与刘幽州不和，外与本初争雄，刚极易折，恃强必亡。”

    “这么说，将军是看好袁本初，认为他将获胜了？”

    “不错。”

    “袁本初已是海内英雄，如再克胜，击败公孙伯珪，声威势将愈隆，将军难道不畏惧么？”

    荀贞笑而不语。

    戏志才又问之，荀贞这才开口答道：“前年讨董，山东州郡并起，本初为盟主。他既然是盟主，非为敌人，我为何要惧他？”说完，哈哈大笑。

    对公孙瓒、凉州兵，荀贞可以任意评论，但对袁绍，荀贞不想作评，原因有二。

    山东联军虽早已瓦解，但袁绍的地位在无形中依然高於别人，支持他的“名豪大侠、富室强族”有很多，包括各地的州郡长吏也有许多甘为其羽翼，荀贞不想对他多作议论，此其一。在原本的历史中，袁绍虽败於曹操，但官渡之战的失利既是必然，也是偶然，他这个人其实还是很有能力的，不仅只是出身好，政治、军事各方面的才能也都不低，从某种方面而言之，他比曹操更是强敌，所以，在自觉势尚不如时，荀贞也不愿评价他，此其二。

    戏志才见荀贞就是不肯评价袁绍，知其心思，也笑了起来，不再追问，主动转变话题，说道：“忠与将军意同，公孙伯珪不知深固根本，内结怨於刘幽州，外与强袁争锋，覆亡是早晚的事儿。”离席上前，把江鹄的军报还给荀贞，问道，“将军，孙侯的回信到了没有？”

    “尚未。”

    “别驾休沐已毕，明日就要归府。我听说他这几天在家中打点行装，收拾衣用诸物，显是在做去陈国上任的准备，如是他明日归府后向将军请辞，将军打算如何应复？”

    “卿有何高见？”

    “以忠愚见，别驾若执意赴任，将军不妨就放他去。”

    “噢？”

    “将军已经给孙侯去过信了，孙侯定能理解将军的为难，区区一个赵元达，断然不会使孙侯与将军生隙。”

    荀贞说道：“文台与我两相知，自不会因此而与我生隙，我不欲别驾就任，实还有另一缘故。”

    “什么缘故？”

    “别驾刚直，文台强雄，两下必起纠纷，吾恐别驾生不测於陈。”

    荀贞太了解孙坚了，他可是有兵在手，无所顾忌，谁都敢杀，赵昱要是一定去陈国上任，到了陈国后，万一因为不肯听从孙坚的命令而惹恼了孙坚，孙坚还真会把他一杀了之的。荀贞虽觉得赵昱德情近伪，他往昔的作为有刻意求名之嫌，到底也是与他相识，这回出使长安他也是奉的自己之令，冒险蒙危，不辞艰苦，差事办得不错，亦实不欲看他死在孙坚手上。

    戏志才叹道：“将军仁厚。”说道，“人各有志，别驾如定要守刚不移，将军你又有何法呢？”

    “卿此言说得也是。”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


------------

277 政自良出荀太守

﻿    一场雨后，连日炎热的天气略有降温，荀谌先来请辞，赵昱继之亦来。

    刘邓、董植、魏翁早已做好准备，荀贞檄令过去，刘邓率部离开兰陵，至郯县与董植、魏翁会和，刘晔、蒋干、荀祈、辛韬、周泰俱在州府，从荀谌同行。至广陵，文聘引兵来合。荀谌领诸部、诸士，折向西南，经堂邑进入九江境的东部，再往西行二百余里，到了郡治阴陵。

    至郡三日，荀谌接连下了五道檄令。

    第一道檄令，表荀祈为钟离长，荀祈接檄当日便赴钟离上任。

    钟离本有县长，不好驱逐，荀谌表之为九江北部尉，未久，此人托疾自辞，返乡而去。

    第二道檄令，表刘晔为九江丞。

    九江亦本有丞，荀谌表之为九江都尉，令将郡兵南向，剿沿淮水贼，此君文儒之士，不通兵法，知难而辞，也挂印还乡去了。

    第三道檄令，辟蒋干为郡主簿，命暗渡长江，出使吴郡，谒盛宪，订盟约。

    第四道檄令，以文聘入镇全椒、刘邓进屯下蔡，自领董植、魏翁在阴陵。

    全椒在九江东部，北为广陵，东为长江，其南为阜陵县，再往南即是州治历阳。

    下蔡在九江西部，位处淮河西岸，向西是豫州，东南方向与阜陵国的国都寿春隔淮相望，向南百余里是庐江郡界。此两地一临长江，一扼淮水，俱是九江境内较为重要的战略要地。

    第五道檄令，裁撤郡兵中老弱不堪用者，令周泰、辛韬招募郡内忠勇，意欲重建郡兵。

    九江原有郡兵两千余，因相继两任太守俱不知兵，战力不高，多滥竽充数的，经过裁撤、募勇充实，月余后，荀谌得重建过的郡兵千余，人数虽不及以前，战力有了显著的提升。

    他将之付与董植、魏翁分掌，令用心操练，不得怠慢。

    五道檄令下罢，荀谌听从刘晔的建议，遣人去丹阳问候陶谦，以向扬士展现荀贞的宽仁念旧，又令辛韬与郡功曹蒋真去历阳，陈真谒见刺史陈温，辛韬谒见许靖。

    平阿蒋氏是九江郡冠族，蒋干即出自此族，蒋真是蒋干的从父，仕任郡中，颇有名望，荀谌因擢他为郡功曹，随后，即遣他赴历阳，往谒陈温，陈温毕竟是扬州刺史，是需要见一见的。

    许靖、许劭兄弟不和，所以虽然齐名，许劭去了徐州投荀贞，许靖却来了扬州投陈温。荀谌与许靖是早就相识的，作为州里人，派辛韬去拜见一下，也算是显示荀贞的好贤下士。

    在郡半月，荀谌察考郡吏，罢其庸者，擢其优异，优者中以仓慈最佳，迁为郡督邮，令巡行郡中，监督诸县。又听取郡吏的举荐，征辟了一批郡中有名望的士人，有不肯从的，荀谌也不勉强，以礼相待。时至麦收，荀谌亲到田间，督促各县收获，又检视郡县狱，释放冤者。

    有强兵相助，施政清明爱民，不到一个月，荀谌就得到了九江郡多数吏员、士人的拥护。郡内的形势稳定住了，刘晔乃离郡南下，先到阜陵，再去巢湖，开始施行他给荀贞上的那两策。

    这些是荀谌在九江的事情，不必多说。

    却说荀谌请辞之后，赵昱亦来。

    荀贞以“陈国正兴战事，公去恐危”为由劝说赵昱，然而赵昱不听，荀贞没办法，只好随他去，本意想遣个数百兵士护送他去陈国上任，以免路上遇到盗贼，赵昱却又不肯。

    他对荀贞说道：“昔为将军臣吏，今为朝廷命卿，将军的部曲是徐州兵，昱不能带入豫州。”

    荀贞见他这般坚持，亦不强迫。

    赵昱遂只带了四五从者，单车西行，径往陈国上任去了。

    送走了荀谌、赵昱，没了刘邓、文聘等部，州中又少了五千兵力，荀贞与幕府诸吏经过细商，把募兵、扩军提到了日程上。

    长史袁绥掌着主征兵的兵曹掾，此事当由他总责，荀贞令幕府司马宣康、州兵曹从事许季为辅，许季的这个“兵曹从事”不是负责征兵的，他的权职是部郡国兵，宣康掌着幕府的士曹、骑士曹等，他们两人负责从袁绥征募的百姓中选取各用之士，计以五千为限。

    荀贞又传檄给江禽，命他在不影响收麦的情况下，挑选屯田兵中的精壮老卒，限以五千为数，选出后，叫送来州府，也由宣康、许季负责从中择用。

    臧霸听说了荀贞要募兵的事，毛遂自荐，自请遣人归泰山，为荀贞募召泰山精勇。民力是最珍贵的，如能从泰山募到一定数量的兵卒，那么就可减少徐州民力的消耗，荀贞欣然应许。高堂隆已从琅琊回到了州府，接替荀祈，担负起了部郡国市掾之任，相比部郡国市掾，募兵的事情更重要，荀贞调他暂辅助臧霸，命他也回泰山去，对他和臧霸不限募兵之数。

    把募兵的事情安排下去，荀彧上言荀贞，建议他巡视郡县。

    荀彧说道：“海内兵乱日久，徐州数起干戈，将军今得朝廷封拜，为徐州牧、镇东将军，宜巡行各郡，安抚百姓，以彰显汉家威仪。”

    荀彧说得委婉，荀贞听得明白。

    所谓“以彰显汉家威仪”云云，只是个借口，荀彧真正的用意，是想“彰显荀贞的威仪”。通过巡行郡县，使郡县吏员、士人百姓都能够得知朝廷拜荀贞为了徐州牧、镇东将军，从而达到安抚地方，震慑不轨，凝聚民心的目的。

    当下信息传输的速度很慢，特别是乡里间，荀贞得到朝廷封拜的消息，到目前为止，州郡县三级的吏员固是已知，然百姓不知者仍众，确也是需要荀贞巡行一番，以昭示地方知的。

    此外，到了收麦时节，为了表示对农事的重视，荀贞也应该行行郡县。

    蒲沪督建的水利设施初有雏形，军屯刚扩大到全州的范围，荀彧倡言的民屯方展开不久，这些也都需要视察一番，再有就是除薛礼外的邯郸荣等各郡的太守国相虽是俱有理政的经验，但守相之任他们却都是头回，荀贞也得去他们各郡中亲眼看看，检查一下他们各自的政绩。

    又及现已为徐州牧，并是朝廷诏拜的镇东将军，彭城国也该到将之彻底解决的时候了。

    综此数故，荀贞接受了荀彧的建言，留荀攸守州府，命赵云、臧霸镇郡中，召辛瑷率骑五百，加上典韦部的千余虎士为扈从，荀彧、戏志才相陪，於六月初出郯县，先行东海郡。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


------------

282 今贵旧勋徐与冀

﻿    万潜年有四旬，毕谌年轻点，三十出头，两人在帐中等了没多久，就见曹操来到。

    两人起身相迎。

    曹操大步入内，满脸笑容，不等他两人见礼，上前一手一个，拉住了他俩的手，笑道：“君行、子信！今得二君相助，破黄巾易如唾手。”打量毕谌，叹道，“子信，数年前一别，可是有多年未曾相见了，君颜依旧，我鬓生白发矣！”又对万潜笑道，“别驾快请上座。”推着万潜，让他坐在上首客席，请陈宫、薛悌也入席，拉着毕谌，让他在自己席侧坐下。

    沛国和济阴、山阳接壤，离东平不远，曹操与毕谌、万潜俱是旧识，前些月，万潜有公务去东郡，他俩见过一次，和毕谌却是已有数年没见了。

    毕谌看向曹操的鬓间，果见了几茎白发，说道：“将军春秋正盛，华发早生，可见忧国之心。”

    曹操叹了口气，继而现出笑颜，问毕谌、万潜，说道：“董贼已死之事，二君想应有闻？”

    万潜两人点了点头。

    万潜说道：“听说了。”

    毕谌说道：“大快人心！”

    曹操以手拍案，打着节拍，语调沧桑地吟道：“贼臣执国柄，杀主灭宇京。荡覆帝基业，宗苗以燔丧。播越西迁移，号泣而且行。瞻彼洛城郭，微子为哀伤。”吟完了这几句，他对万潜两人说道，“去年汉室蒙尘，天子西迁，我义愤难当，恨不能为国除害，乃直抒胸臆，草成一章，此为诗中数句。前些天，听到董卓被杀的消息，我喜不自胜。”

    万潜说道：“将军才兼文武，忧愤之情，溢於诗外。”

    毕谌家世传儒业，不重辞章，随口也夸了几句曹操的此诗，说道：“董贼一死，洛阳复兴、海内致平就在望了！”

    曹操看了他一眼，心道：“董卓虽死，凉州兵尚强，山东又诸侯割据，黄巾百万，洛阳复兴、海内致平岂是易事？”又心道，“然亦正因不易，才是我等英雄烈士奋力之时！”

    他现正用人之际，心中的这些想法没有必要对万潜这两个不是太熟的旧识说，他更不会当着毕谌的面直接反驳其话，使其难堪，因便顺着毕谌的话，说道：“正是。我与君等虽未在朝中，但也应为致平海内而尽忠戮力，所以我请君二人来我军中，望君二人可为我暂参军事。”

    万潜说道：“但有所命，潜自当遵嘱奉行。”

    毕谌亦道：“将军有令，无不遵从。”

    说话间，徐他带着膳夫到了帐外，进来问曹操道：“鹿肉已经割好，可是现在就炙么？”

    曹操说道：“现在就炙！”

    他挥手叫徐他去令膳夫燃火，笑对万潜、毕谌说道：“与二君久未共饮，今在军中，不可饮酒，然可大快朵颐，炙鹿而食。今晚不谈兵事，也不谈政事了，吃饱睡足，明天再议！”

    万潜吃过饭了，毕谌还没吃。

    见曹操似是因故友重逢而心情不错，万潜近年来颇服曹操在讨董、安东郡的过程中表现出来的才能，也有心再多与曹操亲近，便也不提他已饭过，笑道：“谨遵将军令。”

    烛火熏得帐内闷热，曹操索性带万潜等出到帐外，席地而坐，就着插在地上的火把的光，吹着凉风，一边吃烤好的鹿肉，一边畅谈当年。曹昂、曹授在这期间来到，曹操命他二人行晚辈礼，拜见万潜、毕谌。曹昂、曹授礼毕，侍立於曹操身侧，为他们取肉、盛水，服侍恭谨。

    毕谌和曹操几年不见，本有点生疏了，但在曹操热情不做作的招待下，很快，那点生疏感就不翼而飞，和万潜一样，半点也不见外拘谨了。

    当晚，曹操不放毕谌、万潜走，硬是拽着他俩同榻而眠，又说了半宿昔日的趣事。

    万潜、毕谌次日睡醒，已是日上三竿。不见曹操的身影，两人披衣出帐，问帐外的卫士。

    却原来：曹操天没亮就起了，先是巡视了一下营中，接着召集夏侯渊等部校尉，聚在一块儿吃了点朝食，早早地便出营去勘察周边的地形了。

    万潜赞叹地说道：“勤力如曹将军者，不多见也。”

    卫士说道：“将军吩咐：请两位先生在营中稍候，等他回来，再与二位先生论议军事。”

    快到中午，曹操回来了。

    在将帐外头，曹操对夏侯渊等人交代了几句，打发曹昂等归本部，留下了夏侯渊，带他与陈宫、魏种、薛悌进到帐内，请去了河边乘凉的万潜、毕谌回来，开始正式议论用兵的方略。

    万潜两人到帐中时，曹操已脱下甲胄，换上了便服，没有戴冠，裹了个帻巾。

    他刚用凉水洗了把脸，擦拭两下，把抹巾丢入到盆中，见万潜两人进来，笑道：“昨夜兴起，与君二人聊到太晚，今晨我起时，见君二人睡得正酣，就没有吵醒你们。怎样？可睡足了么？”

    万潜说道：“睡足了，睡足了。我醒来时，寻将军不见，问及卫士，方知将军天未亮即已早起，将军之勤勉实令我惭愧。”

    “带兵久了，也就惯了早起。”

    曹操叫夏侯渊过来与他两人相见，待他们彼此见礼毕，亲热地请万潜、毕谌两人入席，又叫陈宫、夏侯渊等也坐下，吩咐帐下吏奉汤水，随之令把地图拿出来，在帐壁上挂好。

    万潜问道：“不知将军上午去了哪里察视地形？”

    “出营之后，我与妙才等东行二十里，将至无盐界而返。”

    “可有所获？”

    “道中颇多丘陵、高地，我数次登高眺望，由须昌而东，地势东北高而西南低，间有河流，林木葱茏。……昨天我遣了十余侦骑，今早他们大多归来，我细问之，无盐、章县间有一河，名叫坎河，南流六里入汶水，那里的河谷地带现有七八千黄巾屯聚，二君可知此事？”

    兖北敌我部队的形势不是泾渭分明，而是犬齿交错。

    汶水北岸的东平国境内，须昌、无盐、章县、富成四县，汉兵多驻扎在县城中，黄巾军则主要控制乡里，汉兵少，所以不能把黄巾军逐走，而黄巾军没有太多攻城的器械，因此除非必要，他们也不怎么去攻打坚城，这就形成了敌中有我，我中有敌的局面。

    无盐是东平的郡治，毕谌任职郡府，对无盐周边的敌情非常熟悉。

    他回答说道：“知道。”

    “其能战者有多少，战力如何，君可清楚？”

    “这支黄巾贼多是精壮，军械亦多，月余前曾骚扰过县邑，鄙主遣将击之，不能克胜。”

    “也就是说，这股黄巾的战力还不错？”

    “正是。”

    想来也是，如果战力不行，这股黄巾兵肯定是不敢盘踞在东平郡郡治的郡界处的。

    万潜说道：“将军到前，这股黄巾贼尝数遣斥候，窥伺我营。”

    曹操点了点头，说道：“我料此股黄巾必是贼中精锐，如能败之，既可沮贼气，又足能提振吾兵军心。我意便选它为我首战之标，君等以为何如？”

    毕谌问道：“未知将军部曲几何？”

    “四千余。”

    “贼据河谷，有地利之便，将军兵马又不及其众，如贸然击之，万一不胜？还请将军三思。”

    曹操问万潜道：“别驾何意？”

    万潜沉吟片刻，说道：“将军虽善战，到底是客军，此前未曾与东平黄巾交过锋，以潜愚见，谨慎一点也好。”顿了顿，又道，“将军可是给州伯立了军令状的，胜则罢了，倘使落败，州伯当然不会真的追究将军，可别部郡国兵却难免会因之笑话将军。”

    万潜的这番话说得很诚恳，的确是在为曹操考虑。

    曹操笑道：“我兵固不及黄巾多，然致胜之道，非只关众寡，出奇用诈，贼不及我。”问陈宫，“公台以为呢？”

    选择这支黄巾作为首战的目标，是曹操与陈宫在路上已经商议定下的，陈宫自不会反对。

    他答道：“州伯领州郡兵渡汶水，北至须昌，屯营数十，旌旗蔽空，此股黄巾贼聚於不足百里外，非但没有鼠窜而逃，反屡以斥骑窥我，足见其嚣，不灭之，不足以彰汉家天罚。正宜击之首战，壮我声威。”

    曹操拍手道：“此正我所欲也！”

    万潜、毕谌遂不再多言。

    曹操留下夏侯渊，是因为打算用他为此战的先锋，当下对夏侯渊说道：“妙才，卿带汝所部，明日再休整一天，后天为我前锋，先发击此贼！”

    夏侯渊应诺。

    夏侯与曹氏世代婚姻，夏侯渊之妻又是曹操之妻的妹妹，两人的关系非常亲密，虽为异性，犹若骨肉。夏侯渊曾代曹操受过，险些死在狱中，黄巾起，兖、豫最乱时，虽是豪强，夏侯渊家也乏粮，为了养活亡弟的女儿，他忍痛弃掉了自己的幼子，是一个任侠尚义之士。

    曹操在陈留起兵后，夏侯渊先是以别部司马从，前些时迁为骑都尉，用兵向以敢战劲疾著称。

    曹操用夏侯渊为前锋先发，可谓知人善用。

    次日，夏侯渊部，包括曹操军中的别部俱皆休整一天，日三食，兵卒饱餐。

    第三天，夏侯渊引本部出营，奔袭坎河河谷，至河谷外，先以数十剽悍士挑战，黄巾轻其兵少，自恃精锐，倾巢而出，一鼓破剽悍士，继击夏侯渊本阵。夏侯渊佯败，黄巾追出二十余里，至一丘陵，夏侯渊倚丘陵为障，回师拒之，曹操亲引精锐至，大战入夜，斩其渠帅。

    荀贞把军报递给戏志才，半开玩笑似的说道：“董卓横行一时，所仗者无非兵强。昔击黄巾，皇甫公兵动如神，谋不再计，前辈名将，吾唯服皇甫公。当代士，孟德一日千里，诚可畏也。”

    戏志才接过军报，见是江鹄送来的，里边写了曹操与刘岱会师后的一些作为，比如他建议刘岱整顿军纪，又建议刘岱先要鼓舞士气，以及大破坎河河谷黄巾的事情。看完，他点头说道：“击黄巾时，曹东郡无甚功，讨董时，他大败，而今用兵，却章法已备，可称‘知战’矣。”

    人都是通过学习而不断进步的，曹操也是如此。击黄巾的时候，他是初接触战阵，手下也没有多少兵马，更多的是在观察、学习皇甫嵩等名将的用兵办法，到了讨董时，他开始亲自指挥较大规模的作战，虽然落败，但从中吸取到了经验和教训，通过总结，得到了进步，於是，到了东郡后他数战皆胜，今从刘岱，又所上之良策俱在章法之内，合乎用兵之道。

    把荀贞和曹操做对比的话：两人的才能不同，成就不同，在战法上的偏好也因此稍有不同。

    荀贞的用兵技术是从日复一日地钻研和许多次如履薄冰的战斗中得来的，他知海内将大乱，所以从少年时起就钻研兵法，揣摩历代战例，积十余年之研习，兼学皇甫嵩之战法，凡有战，殚精竭虑，不敢稍有疏忽，尤其初期的几次战斗，真是如光武帝所云：“每一发兵，头鬓为白”，深恐会因考虑不周而导致将士失利，如此，才有击黄巾之成就，渐而延至今时，赫然已为名将；曹操的用兵技术则小半是钻研，大半是天授。两人一个勤以补拙，一个世之奇才。

    当然，话说回来，荀贞口中言“孟德诚可畏也”，他心中到底畏不畏？

    畏，未必见得；不畏，也不至於。

    就像对刘备，从最早的忌惮，到之后的提防，再到现在，虽因知他性格坚韧，百折不挠，非久居人下者，故此不会蠢到给他自立的机会，可却也绝称不上仍对他十分忌惮了，所以，在他再三请求战功时，也就不再像以前那样以借口不许，而是调了他去临兖州的合乡屯驻。

    对曹操也是这样，知道此人真正的能力，早先的时候，因对自己能否成事不确定，为天下计，故而尚存有一个“为炎黄胄裔留个英才以扫荡乱世”的念头，现如今，却虽仍爱惜曹操的才能，心中则实已把他视为最大的敌人了，畏惧谈不上，重视绝对有。

    大凡人皆如此，随着实力、能力的提高，底气跟着提高，眼界也就不同了。

    戏志才看了眼荀贞，笑道：“曹东郡固‘一日千里’，袁本初，今之英雄，公孙伯珪，威震幽冀，此二君，将军不畏乎？董卓虽死，凉州兵犹众，牛辅、董越诸将各拥强兵，将军小觑乎？”

    荀贞说道：“牛辅，裙带将军，董越因宗族而掌兵权，将门鼠子，此二者，庸碌之徒，兵虽强，无能为也。凉州诸将唯李傕、郭汜小悍，然武夫耳，何足道哉？董卓既死，凉州兵无首，牛辅、董越无远略，非能谋事者，李傕、郭汜又悍，我料彼必内乱，将自消亡。”

    董卓死后，凉州兵便以董卓的女婿牛辅为首，次为胡轸、董越等，再次为李傕、郭汜等，又再次为杨奉、李利等等，牛辅、董越没什么才能，胡轸现附王允，对这几个人，荀贞都看不上眼，也就只有李傕、郭汜算为劲敌，但就不说徐州远在东南，至少短期内没可能会与李傕、郭汜等交兵，即使交兵，荀贞认为，也不需他亲自出马，遣个偏将军、裨将军就能取胜了。

    荀贞不提公孙瓒、袁绍，只说凉州诸将，戏志才问道：“袁本初与公孙伯珪呢？”

    荀贞答道：“公孙伯珪内与刘幽州不和，外与本初争雄，刚极易折，恃强必亡。”

    “这么说，将军是看好袁本初，认为他将获胜了？”

    “不错。”

    “袁本初已是海内英雄，如再克胜，击败公孙伯珪，声威势将愈隆，将军难道不畏惧么？”

    荀贞笑而不语。

    戏志才又问之，荀贞这才开口答道：“前年讨董，山东州郡并起，本初为盟主。他既然是盟主，非为敌人，我为何要惧他？”说完，哈哈大笑。

    对公孙瓒、凉州兵，荀贞可以任意评论，但对袁绍，荀贞不想作评，原因有二。

    山东联军虽早已瓦解，但袁绍的地位在无形中依然高於别人，支持他的“名豪大侠、富室强族”有很多，包括各地的州郡长吏也有许多甘为其羽翼，荀贞不想对他多作议论，此其一。在原本的历史中，袁绍虽败於曹操，但官渡之战的失利既是必然，也是偶然，他这个人其实还是很有能力的，不仅只是出身好，政治、军事各方面的才能也都不低，从某种方面而言之，他比曹操更是强敌，所以，在自觉势尚不如时，荀贞也不愿评价他，此其二。

    戏志才见荀贞就是不肯评价袁绍，知其心思，也笑了起来，不再追问，主动转变话题，说道：“忠与将军意同，公孙伯珪不知深固根本，内结怨於刘幽州，外与强袁争锋，覆亡是早晚的事儿。”离席上前，把江鹄的军报还给荀贞，问道，“将军，孙侯的回信到了没有？”

    “尚未。”

    “别驾休沐已毕，明日就要归府。我听说他这几天在家中打点行装，收拾衣用诸物，显是在做去陈国上任的准备，如是他明日归府后向将军请辞，将军打算如何应复？”

    “卿有何高见？”

    “以忠愚见，别驾若执意赴任，将军不妨就放他去。”

    “噢？”

    “将军已经给孙侯去过信了，孙侯定能理解将军的为难，区区一个赵元达，断然不会使孙侯与将军生隙。”

    荀贞说道：“文台与我两相知，自不会因此而与我生隙，我不欲别驾就任，实还有另一缘故。”

    “什么缘故？”

    “别驾刚直，文台强雄，两下必起纠纷，吾恐别驾生不测於陈。”

    荀贞太了解孙坚了，他可是有兵在手，无所顾忌，谁都敢杀，赵昱要是一定去陈国上任，到了陈国后，万一因为不肯听从孙坚的命令而惹恼了孙坚，孙坚还真会把他一杀了之的。荀贞虽觉得赵昱德情近伪，他往昔的作为有刻意求名之嫌，到底也是与他相识，这回出使长安他也是奉的自己之令，冒险蒙危，不辞艰苦，差事办得不错，亦实不欲看他死在孙坚手上。

    戏志才叹道：“将军仁厚。”说道，“人各有志，别驾如定要守刚不移，将军你又有何法呢？”

    “卿此言说得也是。”赵昱如果坚决要去上任，荀贞确也是没有办法。

    荀贞太了解孙坚了，他可是有兵在手，无所顾忌，谁都敢杀，赵昱要是一定去陈国上任，到了陈国后，万一因为不肯听从孙坚的命令而惹恼了孙坚，孙坚还真会把他一杀了之的。荀贞虽觉得赵昱德情近伪，他往昔的作为有刻意求名之嫌，到底也是与他相识，这回出使长安他也是奉的自己之令，冒险蒙危，不辞艰苦，差事办得不错，亦实不欲看他死在孙坚手上。

    戏志才叹道：“将军仁厚。”说道，“人各有志，别驾如定要守刚不移，将军你又有何法呢？”

    “卿此言说得也是。”赵昱如果坚决要去上任，荀贞确也是没有办法。

    一场雨后，连日炎热的天气略有降温，荀谌先来请辞，赵昱继之亦来。

    刘邓、董植、魏翁早已做好准备，荀贞檄令过去，刘邓率部离开兰陵，至郯县与董植、魏翁会和，刘晔、蒋干、荀祈、辛韬、周泰俱在州府，从荀谌同行。至广陵，文聘引兵来合。荀谌领诸部、诸士，折向西南，经堂邑进入九江境的东部，再往西行二百余里，到了郡治阴陵。

    至郡三日，荀谌接连下了五道檄令。

    第一道檄令，表荀祈为钟离长，荀祈接檄当日便赴钟离上任。

    钟离本有县长，不好驱逐，荀谌表之为九江北部尉，未久，此人托疾自辞，返乡而去。

    第二道檄令，表刘晔为九江丞。

    九江亦本有丞，荀谌表之为九江都尉，令将郡兵南向，剿沿淮水贼，此君文儒之士，不通兵法，知难而辞，也挂印还乡去了。

    第三道檄令，辟蒋干为郡主簿，命暗渡长江，出使吴郡，谒盛宪，订盟约。

    第四道檄令，以文聘入镇全椒、刘邓进屯下蔡，自领董植、魏翁在阴陵。

    全椒在九江东部，北为广陵，东为长江，其南为阜陵县，再往南即是州治历阳。

    下蔡在九江西部，位处淮河西岸，向西是豫州，东南方向与阜陵国的国都寿春隔淮相望，向南百余里是庐江郡界。此两地一临长江，一扼淮水，俱是九江境内较为重要的战略要地。

    第五道檄令，裁撤郡兵中老弱不堪用者，令周泰、辛韬招募郡内忠勇，意欲重建郡兵。

    九江原有郡兵两千余，因相继两任太守俱不知兵，战力不高，多滥竽充数的，经过裁撤、募勇充实，月余后，荀谌得重建过的郡兵千余，人数虽不及以前，战力有了显著的提升。

    他将之付与董植、魏翁分掌，令用心操练，不得怠慢。

    五道檄令下罢，荀谌听从刘晔的建议，遣人去丹阳问候陶谦，以向扬士展现荀贞的宽仁念旧，又令辛韬与郡功曹蒋真去历阳，陈真谒见刺史陈温，辛韬谒见许靖。

    平阿蒋氏是九江郡冠族，蒋干即出自此族，蒋真是蒋干的从父，仕任郡中，颇有名望，荀谌因擢他为郡功曹，随后，即遣他赴历阳，往谒陈温，陈温毕竟是扬州刺史，是需要见一见的。

    许靖、许劭兄弟不和，所以虽然齐名，许劭去了徐州投荀贞，许靖却来了扬州投陈温。荀谌与许靖是早就相识的，作为州里人，派辛韬去拜见一下，也算是显示荀贞的好贤下士。

    在郡半月，荀谌察考郡吏，罢其庸者，擢其优异，优者中以仓慈最佳，迁为郡督邮，令巡行郡中，监督诸县。又听取郡吏的举荐，征辟了一批郡中有名望的士人，有不肯从的，荀谌也不勉强，以礼相待。时至麦收，荀谌亲到田间，督促各县收获，又检视郡县狱，释放冤者。

    有强兵相助，施政清明爱民，不到一个月，荀谌就得到了九江郡多数吏员、士人的拥护。郡内的形势稳定住了，刘晔乃离郡南下，先到阜陵，再去巢湖，开始施行他给荀贞上的那两策。

    这些是荀谌在九江的事情，不必多说。

    却说荀谌请辞之后，赵昱亦来。

    荀贞以“陈国正兴战事，公去恐危”为由劝说赵昱，然而赵昱不听，荀贞没办法，只好随他去，本意想遣个数百兵士护送他去陈国上任，以免路上遇到盗贼，赵昱却又不肯。

    他对荀贞说道：“昔为将军臣吏，今为朝廷命卿，将军的部曲是徐州兵，昱不能带入豫州。”

    荀贞见他这般坚持，亦不强迫。

    赵昱遂只带了四五从者，单车西行，径往陈国上任去了。

    送走了荀谌、赵昱，没了刘邓、文聘等部，州中又少了五千兵力，荀贞与幕府诸吏经过细商，把募兵、扩军提到了日程上。

    长史袁绥掌着主征兵的兵曹掾，此事当由他总责，荀贞令幕府司马宣康、州兵曹从事许季为辅，许季的这个“兵曹从事”不是负责征兵的，他的权职是部郡国兵，宣康掌着幕府的士曹、骑士曹等，他们两人负责从袁绥征募的百姓中选取各用之士，计以五千为限。

    荀贞又传檄给江禽，命他在不影响收麦的情况下，挑选屯田兵中的精壮老卒，限以五千为数，选出后，叫送来州府，也由宣康、许季负责从中择用。

    臧霸听说了荀贞要募兵的事，毛遂自荐，自请遣人归泰山，为荀贞募召泰山精勇。民力是最珍贵的，如能从泰山募到一定数量的兵卒，那么就可减少徐州民力的消耗，荀贞欣然应许。高堂隆已从琅琊回到了州府，接替荀祈，担负起了部郡国市掾之任，相比部郡国市掾，募兵的事情更重要，荀贞调他暂辅助臧霸，命他也回泰山去，对他和臧霸不限募兵之数。

    把募兵的事情安排下去，荀彧上言荀贞，建议他巡视郡县。

    荀彧说道：“海内兵乱日久，徐州数起干戈，将军今得朝廷封拜，为徐州牧、镇东将军，宜巡行各郡，安抚百姓，以彰显汉家威仪。”

    荀彧说得委婉，荀贞听得明白。

    所谓“以彰显汉家威仪”云云，只是个借口，荀彧真正的用意，是想“彰显荀贞的威仪”。通过巡行郡县，使郡县吏员、士人百姓都能够得知朝廷拜荀贞为了徐州牧、镇东将军，从而达到安抚地方，震慑不轨，凝聚民心的目的。

    当下信息传输的速度很慢，特别是乡里间，荀贞得到朝廷封拜的消息，到目前为止，州郡县三级的吏员固是已知，然百姓不知者仍众，确也是需要荀贞巡行一番，以昭示地方知的。此外，到了收麦时节，为了表示对农事的重视，荀贞也应该行行郡县。

    蒲沪督建的水利设施初有雏形，军屯刚扩大到全州的范围，荀彧倡言的民屯方展开不久，这些也都需要视察一番，再有就是除薛礼外的邯郸荣等各郡的太守国相虽是俱有理政的经验，但守相之任他们却都是头回，荀贞也得去他们各郡中亲眼看看，检查一下他们各自的政绩。

    又及现已为徐州牧，并是朝廷诏拜的镇东将军，彭城国也该到将之彻底解决的时候了。综此数故，荀贞接受了荀彧的建言，留荀攸守州府，命赵云、臧霸镇郡中，召辛瑷率骑五百，加上典韦部的千余虎士为扈从，荀彧、戏志才相陪，於六月初出郯县，先行东海郡。

    当下信息传输的速度很慢，特别是乡里间，荀贞得到朝廷封拜的消息，到目前为止，州郡县三级的吏员固是已知，然百姓不知者仍众，确也是需要荀贞巡行一番，以昭示地方知的。此外，到了收麦时节，为了表示对农事的重视，荀贞也应该行行郡县。

    蒲沪督建的水利设施初有雏形，军屯刚扩大到全州的范围，荀彧倡言的民屯方展开不久，这些也都需要视察一番，再有就是除薛礼外的邯郸荣等各郡的太守国相虽是俱有理政的经验，但守相之任他们却都是头回，荀贞也得去他们各郡中亲眼看看，检查一下他们各自的政绩。

    又及现已为徐州牧，并是朝廷诏拜的镇东将军，彭城国也该到将之彻底解决的时候了。综此数故，荀贞接受了荀彧的建言，留荀攸守州府，命赵云、臧霸镇郡中，召辛瑷率骑五百，加上典韦部的千余虎士为扈从，荀彧、戏志才相陪，於六月初出郯县，先行东海郡。

    东海为州治所在，领十三县，今有户九万余，口四十五万余，算入集簿的郡县吏员共有千余，所谓“集簿”，是郡县向上级单位於每年上计时所呈送的文书，郡县当年的户口、垦田、钱谷、刑狱等等凡与理政有关的各方面都在其中，郡县吏的在职人数也是其一。

    东海本是“国”。

    建武十七年，光武帝废郭皇后，立阴丽华为后，他与郭皇后的长子刘彊不自安，求改封为藩王，十九年，光武废刘彊皇太子位，改封彊为东海王，因其“废不以过，去就有礼”，所以特别照顾，使兼食鲁郡，共二十九县，鲁恭王好宫室，起灵光殿，甚壮丽，是时犹存，光武诏彊都鲁，也就是说，刘彊名为东海王，而实国都在鲁，故而，现今鲁则称国，东海为郡。

    东海属徐州，鲁国属豫州，董卓乱来，州郡自立，本该给东海王的衣食租税，从陶谦时起就不再给了，只此一项，徐州每年可多收入数千万。

    除东海外，徐州境内共有三个王国，分别是下邳、琅琊和彭城，此三国里，琅琊、彭城有王，下邳无王，上任下邳王刘宜薨后，无子，现下海内乱，朝廷在长安，既顾不上再立个下邳王，也没有下诏除国，因下邳而今却是国中无主。

    陶谦以击黄巾、筹粮饷为名，悉削此三国每年本该给本国王府的租税。

    荀贞掌州以来，先是萧规曹随，继而於月前更进一步，用戏志才、琅琊相陈登、下邳相乐进、赞军校尉及领幕府军资祭酒陈群等之建议，传檄诸国，以明帝封皇子时所言为据，举东海顷王为例，再次削减了给此三国王府的租税，——明帝封皇子时，无论给县之多少，常以各皇子年入满二千万为止；东海顷王刘肃是刘彊的孙子，永初中，以西羌未平，献给朝廷了钱二千万，元初中，复上缣万匹，以助国费。

    按照戏志才的意思，他本是建议荀贞“贷王、侯国租一岁”的，也即借此三国和境内侯国当年的一年租税，说是“贷”，与“强夺”无异，等到“还”，不知就是何时了。

    本朝豪强势盛，兼并严重，民不堪负，弃家出逃，桓帝时，陈蕃曾上书说当今之世有“三空”之厄，“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是谓‘三空’”，粮食紧张，国家向诸侯王、列侯借贷“国租”时常可见，此亦俨然已成为“汉家故事”了，有汉一代最重“故事”，只要之前有过成例的，通常都可效行，是以，戏志才有此一议，只是被荀彧反对，荀贞才没有采纳。

    徐州境内另有侯国，如广陵侯国，广陵侯国是广陵王刘荆的后代，刘荆数谋叛乱，然因是同产弟，明帝不考究其事，后刘荆自杀，明帝封其子为广陵侯，服王玺绶，仍食刘荆的故国六县，传国至今。荀贞在广陵时，已削减了给此侯国的岁租税，至是，亦又再削减之。

    郯县是州治，同时也是东海郡的郡治。

    邯郸荣和荀贞同在一城，不需出县远迎，他来到州府外迎候荀贞，东海丞秦干、东海都尉凌操等郡中大吏相从。荀贞与荀彧、戏志才、赵云、辛瑷、典韦等由府中步出。

    平时在府，与曹操类似，荀贞也好着便服，薄衣宽袖，裹帻而已，今行郡县，既是为“彰显汉家威仪”，却是衣冠印绶俱全。

    为示重文教，他冠进贤，身为颍阴侯，冠有三梁，时为夏季，所以衣赤，紫绶金印，绶长丈七尺，打成回环，飘然垂落，腰佩黑鞘直刀，於荀彧等之簇拥下，英武从容。

    见邯郸荣候在府门外，荀贞笑道：“公宰，来之何速！”

    “将军行郡，荣岂敢慢？”

    邯郸荣三人也是衣以赤服，邯郸荣青绶银印，秦干、凌操俱墨绶铜印。凌操是武官，故冠鹖冠，较之文冠，两耳短，加双鹖尾，竖冠左右，状貌威猛。

    赵云、辛瑷为中郎将，典韦为校尉，并为武职，因而印绶同於邯郸荣，冠则与凌操同，荀彧职为校尉，虽亦武职，然他性风雅，不喜武冠，所以与荀贞、邯郸荣、秦干同，也冠进贤。

    余下从者，衣皆赤，冠分文武，主律法之官则戴法冠，或黄绶铜印，此比二百石以上的，或青绀纶、半通印，此百石吏也，又有从者小吏，不带冠，巾赤帻，亦有黑帻的。其它卫士，如门下督原中卿、左伯侯等，悉服戎装，衣甲刀戟，壮勇强健。仿阴修昔年行春的旧例，荀贞此次也不论年齿，带上了幕府中的那些年少舍人们，未成年不能戴冠，这些少年裹帻孺服。

    府门外，诸吏的车、马都已备好。

    百石吏以上或乘马、或乘车，等荀贞登车之后，众人纷纷各上车、骑，有的前导，有的附从。

    吏数十、卫士数百，扈从荀贞出了郯县，辛瑷、赵云、典韦的部曲在城外立候已久，三人各出车骑队，赵云领本部人马为前驱，辛瑷引本部骑士殿后，典韦率部从在荀贞左右。

    从行县中，到出县外，县人如堵，摩肩接踵，观车骑盛丽，称赞之声不绝。

    荀彧、戏志才以心腹故，从荀贞坐於一车。

    荀贞听到百姓的议论，撩开车帘看向车外，旋即顾对荀彧笑道：“文若，汉家威仪可彰显乎？”

    荀彧答道：“将军如垂帘幕，则威仪更显。”

    却是在婉转地批评荀贞撩车帘的举动有点轻脱，荀贞哈哈大笑，从谏如流，放下了车帘。

    戏志才笑道：“帘幕低垂，何以显威仪？”

    荀彧正色答道：“威仪显由车骑、仪仗旌旄出，为天子牧一方，当动静有礼。”

    戏志才最先是与荀彧交好，才认识了荀贞，他与荀彧的关系非常好，因而调笑不忌，得了荀彧一本正经的回答，他自觉无趣，哈哈一笑，把话题转到了接下来的行郡上，说道：“我虽不在州府，亦常闻人言邯郸公宰治郡深刻。”问荀彧，“文若，卿可有闻？”

    荀彧主州中政事，对邯郸荣“治郡深刻”的理政风格自是比戏志才更清楚。他点了点头，说道：“久有闻之。”对荀贞说道，“将军，公宰理郡严苛，士民有怨言，又或有云其贪墨，今将军行郡，宜广闻听，察真伪，如假，法办造谣者，如真，当促公宰改之。”

    邯郸荣明察内敏，爽快有才干，是个刚健敢行的人，荀贞知其长，也知其短，他的短处是行事稍酷急，穷治拷掠，深刻严峻，治虽简而行苛，早年他为荀贞的中尉主簿，常言：“不犯我法，吾邯郸荣也，犯我法，吾中尉主簿也”！为了给荀贞征粮，他做为邯郸人，而对邯郸县的大姓下手不容情，得了一个外号，被郡县大姓呼为“邯郸公宰宰邯郸”，由此可见其性。

    当世文臣，有纯吏，有法家，有驳吏，纯吏即以儒术治政的，驳吏是用儒术、也用别家术，纯吏多，驳吏次之，专行法家术的少，邯郸荣算是一个。相比纯吏，荀贞更欣赏驳吏，对邯郸荣的理政风格，他不像荀彧那样反对，但也说不上是非常支持，毕竟过酷会致民怨。

    听了荀彧的话，因尚不知东海郡政事的实情如何，荀贞不置可否，只是说道：“卿言甚是。”

    邯郸荣明察内敏，爽快有才干，是个刚健敢行的人，荀贞知其长，也知其短，他的短处是行事稍酷急，穷治拷掠，深刻严峻，治虽简而行苛，早年他为荀贞的中尉主簿，常言：“不犯我法，吾邯郸荣也，犯我法，吾中尉主簿也”！为了给荀贞征粮，他做为邯郸人，而对邯郸县的大姓下手不容情，得了一个外号，被郡县大姓呼为“邯郸公宰宰邯郸”，由此可见其性。

    当世文臣，有纯吏，有法家，有驳吏，纯吏即以儒术治政的，驳吏是用儒术、也用别家术，纯吏多，驳吏次之，专行法家术的少，邯郸荣算是一个。相比纯吏，荀贞更欣赏驳吏，对邯郸荣的理政风格，他不像荀彧那样反对，但也说不上是非常支持，毕竟过酷会致民怨。

    听了荀彧的话，因尚不知东海郡政事的实情如何，荀贞不置可否，只是说道：“卿言甚是。”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


------------

283 西邻北接豫与兖

﻿    帝尧时，彭城为大彭氏国地，传说寿八百年的彭祖即大彭氏国的开国之祖。大彭氏国至商而亡，其后，彭城先后被徐、宋、卫、楚占据，一度成为宋的国都，始称“彭城邑”。秦置泗水郡，设彭城县。楚汉之际，楚怀王孙心曾都彭城，后来项羽自称西楚霸王，也都於此。

    前汉，彭城为楚国地。楚国疆域最大时，是在韩信为楚王的那一年，尽王淮北之地。宣帝时，楚王刘延寿造反，失败自杀，楚国更为彭城郡，二十年后，宣帝徙封亲子刘嚣王此，仍以楚为国号，此时，楚国的辖地已大为缩小，只有七县，比今时还少。

    本朝，世祖封皇子刘英为楚王，增广戚县与之，两年后，又以取虑、须昌二县之地益之，取虑后归下邳国，须昌远在东平国，楚国的实际辖地是八县，今之彭城国便是承此八县之地。彭城的国名来自和帝时，传继至今，已是第四世，现任的彭城王刘和在位至今有四十余年了。

    泗水经彭城国北部的广戚流入，经彭城、吕县向东流出，汳水经沛国的萧县进入彭城国，在彭城县附近与泗水合流，——汳水即后世之汴水，魏晋之后，因此水地处京都附近，讳言反，而反、卞古音相通，遂改称汴水。彭城地处於汴、泗的交汇之所，水运发达，商业蓬勃兴盛，河网密布，不缺水，农业也不错，手工业繁荣多样，堪称是泗水流域的一大经济都会。

    经济好，战略地位也重要。

    其地冈峦环合，汴泗交流，北入青、兖，西通豫州，自古要害必争之地，南北相争，常以彭城为攻守，北得彭城，则能俯视淮泗，南得彭城，则可攻略山东、河南。

    对徐州，也即对目前的荀贞而言之，彭城更是重中之重。

    首先，徐州与兖州腹地相近的是东海、彭城，东海南北狭窄，与兖相近的只有百余里，两县地，一旦有事，进不足以攻，守不足以御，有了彭城在手，辗转腾挪的空间就一下变大，不但足可防御，并能积极攻取了。

    其次，彭城接壤东海，从武原到徐州的州治郯县也是只有百余里，万一彭城与外敌联手，朝发兵，夕可至，彭城不得，可以说，荀贞就不能自安。

    也正是因为彭城的战略地位重要，经济好，国内又产铁，足可自给，所以薛礼才恃以为资，先不臣於陶谦，复望抗衡於荀贞，只是他的运气不好，与彭城接壤的沛、鲁两国，鲁国太小，沛国够大，可国相袁忠却偏偏是个不好兵争的高雅士，听说因见陈、梁之将破，睹孙坚之强横，他已有了辞官的想法，豫州孙坚与荀贞又是同盟，而离彭城不远的兖州，刘岱无暇外顾，他找不来强有力的外援，这才不得不在荀贞的紧逼下放弃了对抗的念头，挂印自辞。

    泗水从彭城县的东边流过，糜竺、程嘉等在河对岸的县界处相候荀贞。

    荀贞与诸人至，渡过泗水，来到彭城县外。

    荀贞先不进城，留下从行的部曲就地驻扎，换乘车为骑马，带着荀彧、戏志才、糜竺、张昭等绕彭城而行，察看县城周边的水陆地势，辛瑷、典韦、高甲引百余步骑扈从。

    只见此县三面环水，唯南面可通车马。

    碧空烈日下，荀贞勒马，看向南方，见南边数里有一小山，山上有一大土台耸立，顾问张昭：“张公，那个土台可便是戏马台么？”

    张昭其实比荀贞大不了几岁，但荀贞为表示对他的礼重，凡与他说话，言必称“公”。听了荀贞的询问，张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远眺之，答道：“正是。”

    戏马台是项羽所建。项羽定都彭城后，於城南的南山上构筑高台，以观戏马，故名戏马台。

    荀贞笑道：“既是霸王遗迹，吾等可近前一观。”

    张昭、荀彧、戏志才、辛瑷、典韦、糜竺、高甲等从荀贞策骑，驰至近处，沿道上山，至土台下。

    荀贞仰望之，见台高约十余丈，绕台行了一圈，算出占地大约百步，驻马於台北，向彭城县的方向望去，遥可见城中屋舍、街道，隐见路上行人，小如蚂蚁。

    因为此台久废弃不用，台上杂草、灌木丛生，台下沿边也是草木葱茏。荀贞举起马鞭，往坐骑侧边的矮灌木上抽了一下，唤高甲、糜竺过来，说道：“先甲，卿近两日可遣吏卒把这台上、台下收拾干净，收拾完后，建些营房、仓库，……子仲，先甲如需民役，你可配合调拨。”

    高甲、糜竺应诺。

    应完诺，高甲问道：“将军令我收拾这台上、台下，并建营、仓，可是要在此驻兵么？”

    荀贞点了点头，笑问左近的戏志才：“志才，卿以为可否？”

    “此台与彭城县成表里，在此驻兵，有犄角之势，筑战守之具，储足用之粮，呼应县中，纵遇强敌，可以御之。”戏志才观望四周，远瞰县中，叹道，“乃知霸王筑此台意也！焉只是为戏马乎？”又对荀贞说道，“将军可谓是能明察霸王真意的了。”

    荀贞一笑。

    高甲问道：“设如驻兵，不知谋该遣几许兵马驻此？”

    荀贞刚给他起了“高谋”的名字，他就立刻用上了。

    荀贞略作沉吟，说道：“不需卿驻兵。卿与卿弟久未见了吧？我传檄给君卿，调卿弟来此屯驻。”高甲、高丙现虽同属许仲统带，然各驻一地，兄弟两人久未相见了，正可借此机会把高丙调来，让他两人同驻一县，既可增强彭城的军事力量，也是荀贞体贴部下的一片心意。

    高甲感激不已。

    南山不高，戏马台久废，无甚景致可观，定下了驻兵在此，荀贞便带着诸人返程下山。

    下山途中，惊起了数只大鸟，荀贞挽弓射之，未中，高甲、典韦不善骑射，没有献丑，辛瑷催马追之，疾行於山道郁树间，曲折驰骋，箭射连弦，呼吸间连落三鸟。

    荀贞在后大呼：“玉郎！玉郎！山道窄促，不可再追了！快停下来！快停下来！”一迭声令高甲，“快撵上去，叫他停下。”高甲的马不如荀贞的马快，荀贞又干脆亲自拍马追赶辛瑷。

    闻荀贞呼声不绝，辛瑷无奈徐徐停下，横弓鞍上，回首顾看，瞧见了驱马追来的荀贞脸上焦急的神色，不以为然地道：“山道虽狭，瑷骑佳，驰奔如履平地，而况较击黄髯何如？”

    中平元年，荀贞为赵国中尉，十月，击黄髯，刚风雨过后，山路滑，道窄泥泞，兵卒多初次山战，战不利，前军刘邓部为黄髯所迫，若退，后部会跟着乱，必败，甚至会全军覆没。辛瑷主骑兵，未参战，时在军后，怒发冲冠，请得军令，竟驰马上山，踏泥过狭，跃沟登高，直上至前军中，拔剑奋然，励兵督战，前军因乃死战。刘邓、典韦争勇，黄髯部处绝地，败则死，所以人自为战，尽皆奋勇，由未至酉，荀贞部曲犹未胜，陈褒领死士攀附峭壁，从后夹击，於是才大败黄髯。黄髯即黄迁，因须髯盛，故得髯为号，他便是於此战中降给荀贞的。

    荀贞此前历战，数此战最为凶险，战后，他曾对陈褒说：“我从州伯征战数州，未尝有败。今日无卿，险受挫於此小贼。”这话虽是对陈褒说的，但辛瑷的督战之功实高於陈褒。

    听辛瑷举击黄髯时为例，荀贞怒道：“击黄髯时，如败，军或将没，岂能与此时同？而今四海鼎沸，豪杰并起，我正要与卿等解民倒悬，致力清平天下，如因为几只鸟，卿马失前蹄，出个闪失，该怎么办？卿不为自己，也当为我爱惜珍重身躯！”

    辛瑷见荀贞气冲冲的，遂下了马来，至荀贞骑前，抚马首，仰头莞尔笑道：“瑷岂莽撞人？自知骑佳，方才为耳。将军既怒，瑷以后不为便是。何必发怒。”

    荀贞余怒未消，然见辛瑷笑若春水，风姿特秀，又不忍再斥责他，没好气地拍掉他抚摸马首的手，说道：“回你马上去！”数个从行的步卒翻下山道，取了被辛瑷射落的那三只大鸟过来，献给荀贞。荀贞怒道：“为此三鸟，使我玉郎驰险，取来作甚！”那几个步卒惶恐退下，待要把这三只鸟丢掉，荀贞又转顾令道：“到底是玉郎所射，拿着吧，到了县里炙与我食！”

    荀彧、戏志才、张昭、糜竺、典韦等都已追到近前，闻听得荀贞这几句话，纷纷大笑。

    一行人下山，折程北行，在县外，荀贞重登车坐，荀彧等亦多换回乘车，前导后从，旗鼓鲜明地进入到了城中，百姓观者如涌，赞声如潮。

    到了城里的郡府中，果将三鸟炙了，荀贞亲自分与诸人食。

    彭城王刘和早年有至孝名，敬贤乐施，国中爱之，当天，荀贞谒见了他。荀贞已问过吕岱彭城的政事，是夜，又详询糜竺等彭城郡事。薛礼已去，当有继者，次日，经与荀彧、张昭等商议，荀贞决定表姚昇为彭城相，仍以糜竺为彭城丞，又传檄许仲，令调高丙来驻戏马台。

    荀贞又命糜竺为辅，佐高甲裁汰、整编彭城郡兵。数日后，彭城郡兵重建完毕，拨大半改屯东海，属赵云，留余下部分给高甲，高甲部至此兵总计千四百人，加上即将到来的高丙部八百余人，合共两千余人，如有战事，固不足用，用之驻防，已然足够。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


------------

284 止巫遏佛彭城事

﻿    姚昇未从荀贞行州，现为农忙时节，作为典农校尉，他正忙於督视各地的麦收事宜。在下达给他的檄令中，荀贞特别交代：叫他等到忙完麦收后再来彭城上任。在此期间，由糜竺以彭城丞代行彭城相事。姚昇卸任典农校尉后，此职需得有人接替，荀贞拟表华歆继任。

    华歆早年被郡举为孝廉，朝廷除任郎中，何进用事，召他入京，中平六年，授官尚书郎。

    “除任郎中”，换句话说，就是拜为郎，本朝的郎官分隶三署，以五官、左、右中郎将分而统之，是为“三署郎”。与前秦、前汉不同，本朝的郎署是专门用之训练后备官员的处所，员额不定，多则数千，少时数百，许多名臣都有过当郎官的经历，只说今之州郡诸侯，如袁绍、曹操、应劭、公孙瓒等皆是。姚昇也曾被朝廷拜为郎，只是他没有去，跟着荀贞讨董了。

    三署郎初补官吏，有外放地方的，有出任朝廷的，其中以出补尚书郎为最优。尚书郎例由孝廉郎选补，所谓“孝廉郎”，即是郡举孝廉，朝廷拜为郎的郎官，孝廉郎通过台试，五取一，进入尚书台，得为尚书郎，初诣台，称“守尚书郎”，满岁为真，称侍郎。

    本朝政事统归尚书台，“天下事皆上尚书”，尚书台包揽一切，无所不总，“选举诛赏，一由尚书”，台官的品秩虽不高，长官尚书令才秩千石，但尚书台却实为国家的最高权力机关，朝会时，尚书令与御史中丞、司隶校尉坐皆专席，号“三独坐”，至於三公，“备员而已”。尚书台下分六曹，分掌诸事，曹长吏名为尚书，下有丞，每曹六郎，主作文书起草。

    尚书台既是国家之中枢，在台中得到锻炼，尚书郎们的理政才能就会得到飞速提升，并且因有在中枢任职、处理天下政事的经历，也会有较为开阔的眼界和全局的意识，所以一旦外放，即多为实缺高职，时人视以为“台郎显职，仕之通阶”。

    尚书侍郎秩四百石，出补的官职常为秩六百石、千石者，高的乃至二千石，比如钟繇，他就是由孝廉郎而为尚书郎，任满，跳过了补为小县之长的过程，直接出为阳陵令。

    华歆由孝廉而郎，又为尚书郎，初平元年，他求为下圭令，虽未赴任，然朝廷任命已下，翻看他的过往履历，无可挑剔，与钟繇一样，乃是最优等的仕历正途。他现为州师友从事，这是个虚职，礼敬而已，无有掌责，以前没有合适的职位给他，现典农校尉空缺，正宜表他补之。当然，荀贞也不仅是因为他的仕宦经历优等才表他为典农校尉的，更主要的缘故是因知晓他的才能。此外，也是为了“抛砖引玉”，做给海内的士人们看的，华歆虽来投未久，可就表他比二千石，使掌全州的郡国农事，授以实任，荀贞期望能以此招揽到更多的才能之士。

    华歆从在荀贞身边，得了檄令，次日便奉檄辞离，去找姚昇，先辅助姚昇督办郡国麦收，顺便熟悉一下工作，然后待麦收完毕，即可与姚昇办理交接，正式上任了。

    处理过军政上的人事任命、调整，由糜竺等相陪，荀贞巡视彭城国中。

    彭城算是新得之郡，战略地位又十分重要，国内八县，荀贞无一遗漏，悉数巡行之。荀贞攻徐一役，彭城未受兵火，其地水土肥沃，经过这么几年的休养，民间已恢复了一些元气，行经过处，虽仍有田地荒芜，然大半乡里皆男女布野，农谷栖亩，颇有欣欣向荣之景象。

    彭城的铁官在彭城县，刀兵甲盾、农具日用均需用铁，荀贞亲自视察了彭城县的铁官。

    此前迁荀衍为盐铁中郎将时，荀贞已给彭城下过檄令，命将铁官转归荀衍管辖，薛礼虽没有反对，但那毕竟只是名义上的，现下彭城入手，荀贞又给荀衍传令，叫他遣人来彭城铁官接收。至此，徐州的盐、铁不但皆收归州管，而且一体纳入到了荀衍的盐铁中郎将府总理。

    行过八县，荀贞没有再回彭城县，驻车吕县，召糜竺来见。

    “子仲，吾有一要务交君来办。”

    “将军请说。”

    “由彭城而北，可入兖境，向西经梁、陈，达至洛阳，此地向来是东楚通往中原的必经之地。吾巡八县，见干道颇有损坏，待麦收之后，君当佐助叔潜，尽快把坏掉的道路都修葺起来。”

    “东楚”指的是彭城以东的东海、广陵、吴。彭城北至兖，西至洛，中间均有干道相通，且与徐州境内的东海、广陵间也都有驰道相连，内连州中，外通豫、兖，为交通咽喉之地。一因黄巾乱来，年久失修，二来为防陶谦、荀贞来攻，薛礼主动破坏过彭城与广陵、东海间的道路，所以於今彭城境内，县与县间尚还通畅，而与外界的通道或有损毁。这需要重修。

    糜竺应诺。

    荀贞说过正事，看了眼糜竺，笑问道：“子仲，吾闻君颇信巫祝？”

    徐州旧为齐楚地，齐多方士，楚盛巫祝，其民受此影响，至今信道崇巫者仍众，太平道的经典《太平经》就是脱胎於齐人甘忠可所作之《包元太平经》，蜀中五斗米道的创始人张陵，其家原在沛国，邻彭城。糜竺虽仪态雍容，却非纯儒，非常相信巫祝之术。

    信仰是个人的事情，如是往常，荀贞大概不会理会，但现下糜竺为彭城丞，他个人的信仰有可能就会牵涉到政治中，所以荀贞借此单独召见糜竺的机会，发言询问。

    糜竺不知荀贞何意，惶恐答道：“竺愚昧，巫祝小道，固不足信。竺自今当改之。”

    荀贞笑道：“信与否，君自家事也。唯君今为郡丞，佐长吏而牧一国，言行当慎。岂不闻楚王好细腰乎？浮屠入中国，王公贵人，楚王最先好之，国人信者遂多，延传至今，乃有故彭城相缪宇崇佛，费以千万计，又至笮融，大兴佛事，荼毒百姓，君宜以此为鉴。”

    糜竺下拜说道：“竺归家，便尽逐巫祝士！”

    荀贞问糜竺的信仰，既是为提醒他不要因此而影响了郡内的风气，也是因为准备要在州中传檄一道，以扭转、遏制现下州内，特别是彭城、下邳等地的民间崇佛之风。

    楚王刘英以来，江淮流域已经成为佛教信仰最为兴盛的地区，佛经如今正是根据江淮，然后辗转向北传播。相比太平道、五斗米道，佛教没有反抗精神，适合麻痹百姓，从统治角度来说，没有必要取缔此教，可现今战乱，民力宝贵，不事生产的佛教徒就不能过多。

    荀贞说道：“方今战乱，民力艰难，笮融昔於下邳免好佛者劳役，达数千户，常供衣食，费以巨亿计，此败灭之道也。汉家自有故事，我欲重申旧令，禁汉人出家，君意可否？”

    佛教在传入中国的初期，朝廷有诏令：唯听西域人得立寺都邑以奉其人，其汉人皆不得出家。但随着楚王刘英等一批达官贵人信奉此道之后，民间信者日多，影响越来越大，发展到最后，流入宫中，连天子都供奉之，如桓帝就“设华盖以祠浮屠、老子”，此诏令遂不了了之。

    徐州境内出家的汉人不少，尤以彭城、下邳为多。光和年间，与安息国居士安玄共译《法镜经》等，并於中平五年在洛阳撰《沙弥十慧章句》的著名僧人严佛调就是下邳人。

    闻得荀贞欲重申“汉人不得出家”的旧令，糜竺反正信的是巫祝，不是浮屠，当然没有异议。他说道：“彭城崇浮屠之风虽不如下邳盛，然信奉此道的民家亦有不少。将军檄令下处，竺必遵行，务使郡内无复有汉人出家者。”顿了下，迟疑问道，“县中稍有浮屠祠，以及已出家者，不知该如何办置？又有胡僧在境的，逐否？敢请明将军示下。”

    “县有浮屠祠多者，可留一，余皆除破之；民已出家者，或令还俗，或倍其家赋役。至若胡僧，愿留者，任之留，不愿留者，从其便。”

    由西域来中国的胡僧不少，洛阳兴战，很多都离洛避乱，著名的如安息人安世高、月氏人支谦、祖为胡人的释昙谛等，或至徐而停，或南下扬州。今在徐州的胡僧虽无甚特别知名的，然亦稍有。

    糜竺应道：“诺。”

    大凡举政，必虑及多面，荀贞令破浮屠祠，不止是为遏制民间的崇佛之风，也是为日后招降黄巾做一个宗教上的准备。浮屠初入国内，被国人视为另一种形式的神仙方术，被当作是黄老的附庸，有“或言老子入夷狄为浮屠”之说，浮屠即佛，许多信众是佛道双修，刘英即是，桓帝亦然，而随着发展，佛教已经开始脱离黄老，受到单独的祭祀，笮融的尊佛就是一例，作为太平道的信众，当然就会因而视信奉浮屠为异端了，破除浮屠祠，从某方面而言之，可被太平道众引为同道，这样，将来无论是与黄巾交战，还是招降黄巾，都将有利。

    重申旧令，以遏崇佛之风，这是在与荀彧、张昭等商议过后决定下来的政策。

    次日，荀贞即传檄各郡，命郡县执行。檄令到地，浮屠祠毁，出家的汉人被勒令还俗，在徐的胡僧纷纷南下扬州，有的远赴荆州。胡僧多与士人交往，亦有求见荀贞想要加以劝说的，荀贞皆不见，或有固执必欲见荀贞，绝食州府外的，荀贞礼待之，而终不听其说。这些都是后话，不必多讲。

    却说荀贞巡罢彭城，由吕县出发，沿泗水西行，百余里，入下邳，乐进、许仲等在郡界迎候，汇入车骑队伍中，乐进前导，复行二三十里，到下邳县。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


------------

285 彰廉礼贤下邳行（上）

﻿    春秋时，称下邳地区为淮北地。

    彭城北控齐鲁，下邳南蔽江淮，与彭城一样，下邳的战略地位也很重要。战国时，苏代对齐王说：“有淮北，则楚之东国危。”盖因淮南襟要多在上游，故东楚为下邳控扼。

    陈应现为州府里的“部下邳从事”，在来下邳的路上，荀贞已经问过他下邳郡的吏治问题，并细问过荀彧下邳郡近数月来的政事如何。

    如与朝中相比，荀彧现今在州中的权责就好比朝中的尚书令，一应郡县政事，无论大小，悉由他总掌，而主管州中监察的“州右部郡国从事”文直则近似朝中的御史中丞。

    “中丞”又叫“中执法”，其职在“兼典兰台秘书，外督部刺史，纠察百僚”，是监察之官，——既是监察之官，却为何“兼典兰台秘书”？看似有点奇怪，其实不然，兰台秘书自然包括律令图书，正是为了让御史中丞能够在监察百官时有章可循，照章办事，所以才会使之“兼典兰台秘书”，州府里和律法、“故事”有关的图书、档案亦是由文直兼领的。

    “右”者，掌领诸“部郡国从事”之意也，史诺、吕岱、陈应等都是文直的下属，平时各郡县有什么吏治上的事情，比如贪腐之类，他们都是向文直汇报，以及豪强大族如有违法事而郡县不管者，亦监报之，然后视涉事吏员品秩之高低、所犯事情严重性之大小，文直或上报给荀贞，由荀贞决定怎么处理，或直接行公文给地方，叫地方依照制度章法惩处、纠改。

    是以，对东海、彭城、下邳，包括广陵、琅琊诸郡的吏治，荀贞并不是巨细皆知的，因也才会这次行州，每到一郡，他都要召负责监察这个郡事务的“部郡国从事”，详问此郡的吏治。

    陈应是下邳人，荀贞用下邳人来监下邳郡，这是在显示对陈登一家的特别恩信。陈应没有辜负他的信任，不但在刺举郡中吏员上兢兢业业，而且在监察郡中豪强上亦不徇私情，包括他“同岁”家违法乱纪的事都秉公无隐，荀贞对他的工作态度和作风很满意。

    同岁，即同年被选举，与后世的“同年”是一个意思。同岁得到州郡选举者，如孝廉、茂才，尤其是地域相同的，往往彼此关照，互相提携，甚至编有“同岁名”，即同岁的名录。

    陈应不隐瞒同岁家触法的事，可谓大公无私了。

    对下邳的吏治、治政，荀贞本就有整体上的了解，在细问过陈应和荀彧后，更是不止大的方面，小的细节也清清楚楚，数月来乐进治郡的长与短，优与过，皆了然於胸了。

    和邯郸荣的以法家治郡，行权术之道较之，乐进久在军中，治郡一如治军，乃是用军法治郡，又因他性本尊重士人，后又在这方面更进一步受到荀贞的影响，在对待士族上，颇为礼重。

    邯郸荣听察精敏，施政深刻诡谲，士、豪犯法，纤微必究，爪牙有过，恕之轻罚。乐进理事，凡有举措，先宣示明白，然后依之而行，无论亲疏，违即依法行惩，如事及士人，或稍原宥。

    邯郸荣、乐进这两种不同的理政风格，在荀贞看来，都有值得肯定的一面，同时也都有缺点。人与人的性格不同，做事的方法也就会不同，只要优大过劣，能把郡治好，不引起广泛的民怨，对他们的缺点荀贞便都可容忍，至多提点两句，纠正一下太过火的地方。

    到了下邳县中，进入郡府，荀贞登堂而坐。

    乐进与下邳丞李儒、下邳都尉何仪是“地主”，西向坐，荀彧等的坐席与他三人相对。郡府的大吏们如主簿、功曹、五官掾等等各按年齿、地位坐於其下。

    诸州、郡吏中，乐进的品秩、地位最高，因得独席，荀彧权高亲贵，也得独席，其余的吏员们则多连席而坐。此外，又有几个下邳本郡的名士陪坐。

    荀贞看向堂下，见下邳的主簿、功曹、五官掾等吏俱衣冠俭朴，无论俊丑，英气勃发，和东海、彭城的部分郡吏截然不同，东海、彭城的部分郡吏不止衣冠华丽，甚有傅粉剃须者。

    当下世风，阳刚固仍是审美的主流，美须髯方是大丈夫的形象，比如刘备，因为无须，尽管他深得荀贞的“信爱”，却也挡不住有人在背后为此而嘲笑他，可后世魏晋风行的阴柔审美却也已早露端倪，渐成部分士人的风尚，虽还不至於男着女服，但说实话，荀贞对此已是看不惯了，只是此风尚既已渐成，却非短期可以扭转，也只有等到能腾出手时，再行纠转之举。

    荀贞笑对乐进说道：“文谦，卿治郡之法类若治军，今观卿府诸掾，果肃然如军中。”

    就像荀贞对邯郸荣说的，上有所好，下必效焉，乐进节俭，行止有威，也就使他郡府中的吏员们有样学样，一个个衣俭神严，跪坐堂中，如在兵营。

    乐进答道：“进在军中久，今在郡，难改旧习，致使府中诸君起坐拘谨，此进之过也。”

    “何过之有？”荀贞哈哈一笑，顾看了眼荀彧、戏志才等，接着笑对乐进说道，“文若知我，我就喜欢卿府中诸掾的这股精神劲！”又看了看堂下的诸吏士，问乐进道，“哪位是刘正礼？”

    刘繇到了徐州后，荀贞请他去州府，他不去，荀贞遂叫乐进给他在淮浦安置宅舍。这回行州，还在彭城的时候荀贞就传书给乐进，令之把刘繇请到郡府里来，有意当面见上一见。

    乐进离席谢罪，答道：“刘君染疾，不能远行，因此进未能把他请来郡府。”

    哪里就这么巧？荀贞要见他，他就染病？荀贞心知，这定是刘繇的借口。

    刘繇不肯来见荀贞，也不能怪他托大，毕竟荀贞现正觊觎兖州，徐州兵不告自入，已分屯在了任城、东平两国境内，作为刘岱的同产弟，因为兖北黄巾鼎沸，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故而没有去兖州投刘岱便也罢了，若是荀贞稍微一请，他就来见，却实是有点说不过去。

    荀贞对此也是心知肚明，故而没有恼怒，笑了一笑，又转头顾对荀彧等，说道：“骐骥固难见也！”叫乐进起来，笑道，“此我之过。刘正礼，骐骥也，本非卿所能请。也罢，待行至淮浦，我当亲自造访其门。”说完，令乐进给他介绍堂下陪坐的那几个下邳士人。

    刘繇十九岁时，他的从父刘韪为贼所劫质，刘繇篡取以归，由是显名，郡举孝廉，朝廷拜为郎，任满，除下邑长，他的进仕之路与钟繇、华歆相同，本是前途远大，然因郡守叫他照顾县内的贵戚，他遂弃官去。回到家乡，青州刺史辟他为部济南从事，当时的济南相是朝中一中常侍之子，依仗其父之权，贪秽不循，刘繇奏免之，由是名声更大。

    刘岱、刘繇兄弟两个，刘岱先被州中举为茂才，平原陶丘洪又荐刘繇，欲也令举茂才，青州刺史说：“前年已经举了刘公山，今年难道再举刘正礼么？”陶丘洪说：“若明使君用公山於前，擢正礼於后，所谓御二龙於长涂，骋骐骥於千里，不亦可乎！”

    荀贞称刘繇为“骐骥”，出处即在於此。

    刘岱、刘繇兄弟俱可称俊才，而从他俩过往的经历来看，荀贞更重视刘繇。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


------------

286 彰廉礼贤下邳行（中）

﻿    堂下陪坐的士人多是本郡的右姓子弟，陈、步等氏，寒士几无，只有一个。乐进一一给荀贞介绍过他们的姓名，荀贞随和亲近地与他们谈叙。因了阙宣、鲁肃之故，在坐的郡吏中有此二姓家的子弟，乃是乐进特地召辟入府的，荀贞亦与包括他们在内的郡吏闲聊笑语。

    叙话至暮，乐进令人置宴，诸人欢坐一堂，行酒旋舞，饮至俱酣。

    酒席散了，因为宵禁，与宴的郡吏、郡士俱宿吏舍。

    有饮到兴头，无有睡意的，或两三人坐卧舍内，或三四人相聚於舍院的月下，吹着凉爽的夜风，回味是夜的酒宴，都道：镇东将军威名赫赫，与言谈，却颜笑亲切，使人如沐春风。

    随从荀贞行州的诸臣属，辛瑷等武臣没有进城，带兵留在了城外，陈应等文吏也被安置在了吏舍休息，张昭、荀彧、戏志才等地位高的几个大吏则与荀贞一道，共去乐进的住宅就寝。夜色已深，张昭等各入室歇息，荀贞有些话要嘱咐乐进，因唤乐进再谈说一会儿。

    早在当年繁阳亭时，乐进就跟从荀贞了，了解荀贞的饮食喜好。

    他知荀贞好饮蜀荼，当下取出珍藏的茶饼，亲自将之炙成赤色，然后捣碎成末，置入瓷器中，又倒水锅中，点火烧煮，待水沸，倾茶末於其中，又撒入葱、姜、橘子之物，与荼共煮，等煮好，盛入陶碗中，他捧着奉给荀贞，说道：“此荼还是托糜子仲买来的，说是武阳荼，物稀难得，进/平时不敢多饮，剩存了数饼，专候将军下郡，请将军品尝。”

    时下制茶的工艺还处在萌芽阶段，所谓“荆巴间采茶作饼，成以米膏出之”，在制作茶饼的过程中，会往中添加米汤或米糊之类的东西以作粘合，使其成形，因而煮成的茶汤闻之会有淡淡的米香味道，制茶之法虽尚处於早期，但在煮茶时往其中添加佐料的方法却已与后世相仿了，荀贞对这种煮茶的方法本是抵触的，然而多饮几回之后倒也习惯了这种口味。当世之茶与后世不同，制造工艺简单，确也需要加些佐料，饮之才能可口。

    荀贞接过茶碗，先看了眼茶色，继之闻了一闻，随之轻抿一口，闭上眼品味了片刻，启目笑道：“吾饮荼，牛饮而已，名荼入我口，好有一比：牛嚼牡丹是也。便此荼是武阳荼，吾亦不识好坏。”他这话不是自谦，适才他的那番品尝举动也非装模作样，他是真想品个好坏优劣出来，可也确实是品尝不出。武阳、南安产名茶，荀贞以前就喝过这些地方的茶，但与其它地方的茶相比，他喝着都是一个味道，不觉得有高低之别。

    於今北人饮茶者少，南人饮茶者稍众，乐进是北人，对饮茶的兴趣不大，只是受荀贞影响，有时会煮点略饮，见荀贞没有不满此茶的味道，遂将余下的茶饼悉数拿出，献给荀贞。

    荀贞笑道：“文谦，唯今少见蜀商，此数荼饼之值或不低，卿尽献於我，难道不心疼么？”

    海内兵乱，南北道路不通，莫说蜀地的商人，便是江南的商人现今於江北也是少见。

    “进实不好饮荼，只是而今居任在外，不得常从将军左近，於思将军时乃会饮此稍许。将军如饮不出此荼的好坏，进更是不知所谓。与其在进处放坏，不如献给将军。”

    荀贞於是欣然笑纳，顾视室内的摆设，见十分简陋，想起闻说乐进在郡清廉之事，对乐进说道：“我闻卿日常食不重味，此事可有？”

    乐进答道：“进与进妻两人而已，一饭一菜足够使用，多了也是浪费。”

    乐进现尚无子，只有他的妻子跟着他在郡中住。

    荀贞说道：“卿妻可眠？可请来一见。”

    荀贞想见，便是睡了也要喊起来，乐进出到室外，亲去把他妻子叫起，引着来见荀贞。

    乐进之妻姓郭，是乐进在颍川时娶的。见乐进把她带到室中，荀贞放下茶碗，抬眼看去，见她不施脂粉，荆钗布裙，衣妆朴素，仿若下小户家婢，哪里像是二千石太守之妻？

    荀贞不由叹道：“文谦，何清廉如是！”郭氏下拜行礼，荀贞叫她起来，再又环顾室内，拍了拍坐下的席子，复叹道，“食无二味，客无坐毡，过矣！”对乐进说道，“卿为我二千石，焉能使卿定訾为下？”唤侍卫在室外的典韦等，“令少府取钱帛十万赠文谦。”

    少府，管的是荀贞的私钱。这次赏赐乐进毕竟是私人的行为，不能从州府的公库里出钱。

    典韦应诺，记下了此事，等到次日天亮后，他自会将荀贞的此令转告给幕府中人，由他们办。

    乐进、郭氏下拜谢恩。

    荀贞温言和郭氏说了几句话，见她怯生生的，遂不多言，叫她回去休息，等她离开后，荀贞又和乐进说了会儿下邳郡中的事以及兖州、豫州的战事，随之话入正题，说道：“文谦，今日郡府堂上、今晚酒宴上，都不是说话之所，我有一件要事叮嘱你。”

    乐进恭谨应道：“敢请将军示下。”

    “吾兄友若得拜九江太守，此事卿已知。”

    “是。”

    “扬州刺史陈温颇侵九江郡权，前日吾兄密信与我，言说陈温似不愿轻易还权，恐会或生战端。下邳与九江接壤，将来如是果真生战，临阵决胜固是不需卿为，输粮供械却非下邳不可。卿可於近两日先盘点一下郡库，把郡内粮、械储存之确数报与幕府。”

    下邳等郡目前的各储粮、械之数，州府、幕府都有记录，但在需要用前，肯定得再盘点一下，以免会因损坏等故出现过於不合账目之事。

    乐进应道：“诺。”

    见乐进虽没说什么，眉眼间却有振奋之态，知他必是有请战之意，只是因了自己“临阵决胜固是不需卿为”这一句话，他才把话咽了下去，没有说出，荀贞笑道：“知卿好在军伍！只是彭城、九江新得，下邳非重将不可镇守，是以还得劳卿守郡中，稍待时月，再转卿回军中。”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


------------

287 彰廉礼贤下邳行（下）

﻿    东海谣言邯郸荣贪腐，查无实证，实际上邯郸荣也很清廉。邯郸荣、乐进各掌郡权，而俱廉洁，唯因邯郸荣家为豪族，昔年投荀贞於颍川时，不仅带了五百邯郸子弟，并且随行携了不少的钱粮，献给荀贞了部分，他自留了一些，所以仕宦至今，虽不贪墨，於钱帛的用度上却不缺乏，衣冠饮食俱皆豪奢，乐进与之一比，那真是俭朴到寒酸了，又唯因寒酸，更显难得。

    荀贞赐给乐进钱帛十万，次日，又传檄州中，表彰乐进的廉正高洁。

    从下邳县出来，荀贞至县外许仲的营中，许仲在辕门外迎候。

    从任城率军返回后，许仲休息了几天，然后便开始巡视下邳郡中各地的驻军，一直到数日前，闻报荀贞将要行州至郡了，他这才匆匆地返回自己在下邳县外的驻所，昨天和乐进一起在郡界迎接了荀贞后，荀贞叫他回营，不必跟着一起进城，因是昨晚他没有参加郡府的饮宴。

    荀贞的车骑队伍在营门外停下，荀贞从坐车中下来，见许仲等似欲行跪拜大礼，遂步上前，止住，笑对许仲说道：“君卿，卿等介胄在身，行军礼可矣！”许仲等便行军礼。

    荀贞握住许仲的手，两人并排入辕门。

    到了营中，荀贞未去将帐，先视察营内。驻扎在此的兵马只有五百步骑，都是许仲的亲兵，乃是下邳、彭城两郡所有驻兵中的精锐，部曲虽少，然营内外刁斗森严，道路帐舍，整整齐齐，深堑望楼，俱皆有之，校场平阔，营之一角，还有个军市，一应布局，悉按规制。

    荀贞巡视了一遍，心中满意。

    因是荀贞要来的缘故，许仲提前下了军令，命步骑军吏不得擅出帐舍，所以营中显得有点空空荡荡，悄寂无声，只偶尔闻得马嘶。

    荀贞来入校场中，登上高高的观兵台，令侍卫击召兵之鼓。

    一鼓未毕，营内各处顿纷纷响起军官们的呼兵、下令之声，一时沸然，二鼓方响，集合已成的各曲兵吏纷按建制奔至，人马脚步震地，不等三鼓击起，校场上已是各曲俱至，精甲曜日，矛戟如林，按照兵种之不同，五百军士分列两边，步左骑右，每曲前各有本曲的军旗飘扬。

    随着集结的完毕，军官们的下令声、兵士的奔跑声、甲衣与兵器的碰撞声等等，甚而连马叫声渐渐都不复再闻，整个营中又归回沉寂。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怕是都没有人会相信此时的校场上居然步骑云集。

    依照典制，一通鼓是击三百三十三下，两通鼓也就是击六百六十六下，当然，第一通鼓和第二通鼓之间会有一定的时间间隔，但总共加在一起，两通鼓也就是不到一刻多钟。在一刻多钟的时间内，兵卒们穿上甲胄，拿上兵器，按各曲集合，之后再来校场，整合成军，并且还是步骑混杂，有步兵、有骑兵，虽是此五百步骑俱为精锐，但如非主将擅治军也断难做到。

    荀贞心中更是满意，他笑顾荀彧、张昭等，说道：“此兵何如？”

    张昭等答道：“鼓只两通，军已集成，队列井然，人马无声，如非亲睹，不敢信也。”

    由许仲指挥下令，这五百步骑在校场上以什为作战单位，依照次序，表演了各种战术动作，又分成两方，各自成阵，转换攻守。盛夏季节，上午的阳光就很炽热了，场上尘土飞扬，兵卒挥汗如雨，旗帜所向，攻者一往无前，金鼓鸣处，守方坚不可摧。辛瑷、典韦等武臣，观之奋昂，张昭等文吏，一个个看得目眩神迷，乃至有握拳屏息，浑身毛发都似要为之颤栗的。

    待兵卒们演练过，重新集结，向着台上的荀贞行罢军礼，随着鼓声列队退场，各归返帐舍之后，张昭目送着他们，犹觉心血沸腾，情绪尚未平复下来，不觉叹道：“尉缭子云‘有提十万之众而天下莫当者谁？曰桓公也。有提七万之众而天下莫当者谁？曰吴起也。有提三万之众而天下莫当者谁？曰武子也’，设如有兵如此者三万，固知足以天下莫当矣！”

    主簿陈仪说道：“‘指敌忘身，必死则生’，‘万人被刃，横行天下’。兵如皆类似，何需三万，万人即天下莫当了！”又笑对荀贞说道，“舞阳侯提十万众，方敢横行匈奴中，远逊许将军也。”

    “指敌忘身”云云，也是出自《尉缭子》。荀贞好兵法，於今又是乱世，故而张昭、陈仪等虽是文吏，却也颇读兵书。荀贞现正在增删由古至今的历代兵书，打算编纂一册，发给帐下的诸将观阅学习，以提高他们的用兵能力，《尉缭子》在他选用的兵书中是较为重要的一本。

    许仲素来寡言，此时听得张昭、陈仪都称赞他练兵有方，亦无甚谦虚之言，只是对荀贞说道：“显本乡野愚夫，哪里知道军事？练兵、用兵诸法，都是由明将军的教诲而得。”

    他这是大实话。荀贞听了，笑抚他的后背，对陈仪说道：“舞阳侯立功鸿门，走狗耳，何能及君卿？许将军，我之周亚夫也。”对许仲期望甚高。

    在许仲营中宿了一晚，次日，荀贞继续行州。

    乐进、许仲、刘儒、何仪等郡中的大吏相从，荀贞过下邳县北行，行六十余里，到良成。良成县的长吏、县丞等出迎，张飞率五曲八百骑兵屯驻在此，也同出迎。

    张飞与赵云年龄相仿，长赵云两岁，今年二十九，他虽非士族出身，雅好文学，早年学过书法，写得一笔好字，画画的技术也不错，现今虽在军中，未弃旧好，军务之余，仍不辍书画文学，因是之故，与许仲、典韦等将相比起来，他固以威猛著称，却颇带些儒将之风。

    荀贞带着盛大的车骑队伍、鲜明的“镇东将军”、“徐州牧”等旗帜去良成县中行了一圈，达成了“彰显威仪”之目的后，他没有在县寺多停，即由张飞陪导，出县来到了张飞的营中。

    有几句话，荀贞是早就想对张飞说了。

    事实上，他想说的内容，之前已是有对张飞说过，只是效果不好，据听闻，张飞没有完全听从，所以，借此次行州、路经张飞这里的机会，荀贞想再叮嘱他一番。

    荀贞想叮嘱张飞的，是有关张飞性格的问题。

    张飞敬君子，而不恤小人，对士大夫很礼重，对军中的兵卒却多暴虐。荀贞此前告诫他，虽小人亦不可辱，张飞虽没有把荀贞的告诫当成耳边风，然本性难移，却还是时有凌下。

    巡看过张飞的营地，荀贞屏退左右，独留张飞於帐中，唤他近前落座，对他说道：“益德，卿从我也算已久了，应知我治兵之法。理军当严，然刑罚不宜过，闻卿常以小过鞭笞健儿，又少抚恤勇士，此非兵家正道。不闻吴起乎？起之为将，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攻中山，为卒吮脓，卒之母泣曰：‘吴子吮吾夫之创，吾夫不旋踵而死。今又吮吾子，知吾子将战死矣！’孙子云‘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这才是治军的正道。”

    张飞应道：“将军此前对飞已有教导，飞已知过，不敢忘。”

    “知过当改，你不能只是不忘，要克制本性，稍改此前所为。”

    张飞应诺。

    荀贞又苦口婆心地教他：“卿主一部，平日宜亲近佐史，常引见之。佐史，卿之耳目也，彼此亲近，卿方能知部中兵士的人情，见之如稀，则人情不知，复何由知部中的众事？”

    张飞应道：“诺。”

    说完想再次叮嘱张飞的这些话，荀贞见他的帐内悬挂了几幅字，字体研美，颇有可观，细看书左，无有落款，因转换话题，笑问张飞道：“此卿所书否？”

    张飞把这几幅字悬挂帐中，正是为了给荀贞看，见荀贞问起，忙应道：“正是飞书。”

    荀贞指着其中一幅字，笑道：“昔在颍川，我尝见刘德升书法，卿此书有其三分神韵矣。”品观了会儿，又指着另一幅隶书的字，说道，“奋雄扬波，交戟横戈，卿此书所法可是师宜官？”

    刘德升是颍川的名士，精擅书法，被后世称为“行书鼻祖”，有不少士人都学他的笔法，钟繇也曾学过，荀贞当年在颍川，於钟繇处见过刘德升书法的真迹。师宜官是当下最有名的“八分书”大家，灵帝好书法，设鸿都门学时，征天下工书者数百人，八分书以师宜官为最。

    张飞应道：“将军明察，飞此书确是学的师宜官法。”

    荀贞评点张飞的书法作品，心中不由想起了曹操。

    曹操出身宦官家族，受家风影响，与儒学传家的士族子弟有别，好诗书文辞，诸体书法中，他最好八分书，荀贞见过他的字，比张飞写得好太多了。荀贞心道：“孟德与刘公山击兖北黄巾，不知战况如何了？”连着有两三天没有接到江鹄、陈褒从兖州发来的军报，也不知刘岱此次击兖北黄巾会否如本来的轨迹一样，依然是以战败身亡告终？又或竟能取胜传捷？

    与张飞言谈多时，见张飞恭谨地保持着跽坐的姿态未动，荀贞心中欢喜，展颜笑道：“卿与子龙年相近，居军中，俱好文儒事，意趣又相投，当多亲近。海内兵乱，吾志在荡清寰宇，迎天子还洛阳，兴复汉家，卿与子龙可努力之，以封侯自期，务莫懈怠。”

    张飞恭敬地应诺。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


------------

288 王太守课政州最（一）

﻿    由良成向东南行三十余里，渡过沭水，再行三四十里，至司吾。司吾是古钟吾国地，后为孙武、伍子胥所灭，被吴国吞并，前汉时，此地属东海郡，本朝归入下邳。荀贞在司吾停留了半天，继续东南行，约百余里是曲阳，荀贞也只在此地停留了半天，南下百余里，到了淮浦。

    淮浦在淮水北岸，年初荀贞攻陶谦，多亏了陈登家献城，荀成这一路兵马才得以轻松渡淮。

    淮浦的长吏、县丞等迎荀贞於县界，陈登之父陈珪，陈珪的从兄弟陈瑀、陈琮等亦相从出迎。

    淮浦陈家是当地右姓，历世著名，陈瑀、陈琮的父亲陈球官至太尉，光和二年，陈球与刘郃、阳球等谋诛宦官，事泄被捕，死於狱中，亦汉家之名臣。陈瑀兄弟本皆仕於州郡，因战乱之故，相继弃官归乡，现俱居於家中，他们兄弟年岁既长，又都出任过较高的官职，更重要的是，他们是陈登的父辈，不好与子等同，故而荀贞没有征辟他们入州府，只是常令地方优待。

    闻报陈珪兄弟也在县界拥帚，荀贞从车中下来。两下在道中相见，荀贞行以揖礼，笑道：“岂敢劳诸公迎候？”陈珪兄弟答礼，陈瑀年最长，由他回荀贞的话，他说道：“明将军驾至，县父老无不雀跃，瑀等为将军治下民，受沐恩德，权为代表，自当远迎。”

    时值下午，日光正烈，陈瑀兄弟衣冠严整，久候之下，汗出浃背，儒服都被浸湿了。荀贞唤左右，令腾出几辆车来，请他们兄弟登车，在淮浦县长吏等的引导下，车骑往淮浦县城行去。

    荀彧、戏志才仍是与荀贞同坐一车。

    荀贞笑对他俩说道：“淮浦士吏多迎我，独不见刘正礼。刘君真名士高风。”

    荀彧稳重地说道：“刘正礼汉家宗室，其从父数任三公，名德响於海内，他又是公族子弟，既有‘骐骥’之美名於少年，闻年前他复辞侍御史不就任，固非常人可比。”

    刘繇的从父刘宠任官朝中期间，陈瑀、陈琮的父亲陈球也曾在朝中仕任，刘繇因得与陈瑀兄弟相识，彼此家族的声望相近，各自的家乡又相距不是太远，青、徐接壤，他们之间遂订交为友。这也是刘繇为何从青州到了徐州后，直接去了淮浦陈家相投。

    “侍御史”是御史中丞的属官，秩虽低，而权大，员额共有十五。今在西京长安出任御史中丞的桓典，於灵帝年间被司徒袁隗举高第，朝中拜为侍御史，是时，宦官秉权，桓典执政无所回避，常乘骢马，京师畏惮，为之语曰：“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可见其权之重。侍御史任满，出补外官的话，平迁大县之令，高擢则为刺史、二千石，动据州郡。

    就不说刘繇与刘岱的兄弟关系，只凭他的这一份家世与资历，他确也就有与荀贞抗礼的资格。

    戏志才晒然一笑。

    荀彧注意到了这一幕，问戏志才道：“志才，卿缘何发笑？不以为然乎？”

    戏志才笑道：“我笑却非因不以为然。”

    “那是为何？”

    “信陵君爱重人才，访贤夷门，遂得世人传颂，留名至今。刘正礼矜持声价，却正可成将军爱贤之名，思之及此，我为将军开心，因而不禁乃笑。”

    把刘繇与夷门小吏侯嬴相提并论，戏志才的这个比喻极不恰当。

    荀彧知他之所以会如此说，实是因他一向看不起那些出自高门、有大名而却或无实才的冠族子弟们，无奈一笑，说道：“志才！我略知刘正礼事迹，此人绝非无能之辈，不可轻视。”对荀贞说道，“刘正礼年十九，率客由贼中篡取其从父归，胆勇可比臧宣高；为青州部济南从事，不惧中常侍之威，奏免济南相，刚正可比范孟博；兄为兖州刺史，然不往投，又具明睿之智。挟盛隆家资，怀宣高之勇，名以刚扬，腹藏聪敏，此君之能，强过刘兖州也。”

    荀贞以为然，点了点头，笑对二人说道：“文若所言固是，志才所言亦不差。他既不来见我，我登门访他便是。”

    到了淮浦县中，荀贞不入县寺，叫县长吏带路，请陈瑀兄弟相陪，先往刘繇现在的住处去。乐进给刘繇置办的宅院在县寺附近，刘繇虽然接受了，但没有住进去，於陈瑀兄弟家边儿上自买了一处住舍。在里门外，荀贞命车骑队伍停下，与荀彧及陈瑀兄弟等一道，步行入内。

    此里中所居多淮浦富家，路以青石铺成，两侧宅大墙高，日头毒辣，少见行人。将行至尽头，路左有一小院，院门紧闭，一棵果树从院中的角落探出枝叶，葱茏茂盛，遮蔽住了半面的墙壁。停驻树荫下，微风拂来，荀贞等顿觉清凉，身上被烤出的汗水似也为之一少。

    县长吏对荀贞说道：“此即刘君住舍。”

    荀贞亲上前叩门。

    稍顷，院门打开。

    荀贞看去，见开门的是一个少年，个头不高，总角孺装，约有七八岁的样子，生得眉清目秀，相貌可爱。大约是没有想到门外居然有这么多人，这个少年楞了一下，旋即看到了陈瑀兄弟，又看到了县长吏，这几个人他都是认识的，继而看向荀贞，虽不认得，却从荀贞的衣冠印绶看出了他乃是个中二千石的大吏，於是这少年不慌不忙地行礼：“未知明将军光临，有失远迎，敢请明将军勿罪。明将军请稍候，基这就通报家父。”

    荀贞见他言行有礼，落落大方，不觉想起了自家的长子季夏，心中喜爱，笑问道：“孺子知我是谁么？就称我‘将军’。”

    “州部五郡，中二千石的贵人，唯镇东将军。贵人既佩二千石印绶，想来定是镇东将军了。”

    荀贞哈哈大笑，顾对陈瑀等人说道：“此子聪颖！”转过脸，问这少年，“你叫刘基？”

    “正是贱名。”

    荀贞越看他越觉得喜爱，起了捉弄他的心思，问道：“汝可有字？”

    所谓“自称以名，称人以字”，“字”是用来让别人称呼的，所以通常男子会於二十加冠时，到成年之龄，为方便社交而得一字，即“冠字”，“冠而字之，敬其名也”，但也有不少或因早慧、或因深得父辈喜欢，而早在加冠前就已有字的，因是，荀贞对刘基有此一问。

    刘基答道：“尚无字。”

    荀贞一本正经地说道：“吾为汝取一字，可否？观汝年虽童子，举止温然，俨若一小小君子，字之伯温，汝意何如？”

    刘基当然不知“伯温”这个字的来由，但对荀贞忽然要给他起字却亦颇觉莫名其妙，心中纳闷，举止不乱，从容地说道：“名与字者，礼当祖、父所授。明将军虽贵，亲不如基之祖、父。将军赐字，基不敢受。”

    荀贞大笑，叫刘基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拉着他的手，共入院中。

    院分前后两进，后院门内转出一人。

    只见此人年近四旬，仪表堂堂，刘基与他的相貌有数分相像，荀贞料知此人必就是刘繇了。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


------------

289 王太守课政州最（二）

﻿    两下相见，问过姓名，此人果是刘繇。

    荀贞揖而笑道：“君入徐月余，吾数请而不得君至，至今方得一见，吾思之久渴了！”

    陈瑀在旁笑对刘繇说道：“将军至县，过县寺不进，先造访君，对君确是思渴。”

    刘繇知道荀贞来淮浦，但没有想到荀贞才进淮浦的县城，居然连县寺都不入，就直接来造访他，还礼答道：“鄙乡贼乱，繇不能佐州定平，弃家南来，已是深惭，复有何面目拜见将军？”

    刘繇在被朝廷除为侍御史之前，是在青州州府任职，所以有“不能佐州平定”之语。

    荀贞说道：“吾与君虽是初见，然久闻君名，君之德、能吾略有知，君此言太过自谦！”

    刘繇请荀贞等登前院的正堂。

    正堂不大，坐不了太多人，荀贞只带了荀彧、戏志才、张昭等数人入内，把余人皆留在院外，乐进、淮浦长吏、陈瑀兄弟也坐陪堂下。刘繇来淮浦时，除了带着妻、子之外，还带了几个用惯的亲近仆、婢。荀贞等坐定不久，自有婢女奉上茶汤。

    刘基年岁太小，本是无有资格相陪的，荀贞喜欢他的可爱稳重，特地把他也叫进来，令坐在自己的席边，看着刘基小大人也似，一本正经地坐好之后，他笑对刘繇说道：“吾子季夏尚幼，吾唯望待其年岁稍长后，能与令郎一样，少而知礼，使人观之则喜。”

    刘繇说道：“犬子无状，焉敢受将军赞誉。”

    荀贞笑道：“贵乡多士，太史子义笃烈，左子邑善书，又有李、王诸姓，俱郡名族，未知诸士之中，最优者何人？诸姓之中，最盛者何族？”又笑道，“料以诸姓，当以君家为盛。”

    左子邑即左伯，善八分书，又甚能造纸，其所造之纸便是鼎鼎大名的“左伯纸”，与张芝笔共为书家妙品，蔡邕每作书时，非左伯纸不妄下笔。云台二十八将之一的李忠是东莱人，其族裔在东莱繁衍至今，颇为兴盛。王氏亦东莱大姓，王豹、王翁兄弟各有声名。当然，话说回来，王、李虽为大姓，比起刘繇家族却还是相差甚远的。

    刘繇答道：“方今兵乱，能为朝廷清平海内的便为佳士。至若名族，袁本初在冀，袁公路在荆，陈元悌在扬州，君牧徐，曹孟德在东郡，君兄守九江，鄙乡诸姓，何如将军州里！”

    袁绍、袁术、陈温、曹操都和荀贞一样是豫州人，换句话说，现今海内诸州，富庶的地方大半为豫州人所控，故此，刘繇有此一答。

    先是荀贞道相思之渴，刘繇以“不能佐州平定”作答，继而荀贞称赞刘基，刘繇又客套回答，再之后刘繇又以“清平海内的便是佳士”以及“鄙乡诸姓，何如将军州里”来回答荀贞与他拉关系的问话，便是再不敏感的人，此时也察觉出了刘繇对荀贞似有抵触心理。

    荀贞抚髭须而笑，稍顷，说道：“君言甚是！海内鼎沸，士自当以能芟乱除暴者为善。”

    坐谈不移时，荀贞起身告辞。

    刘繇送荀贞等到院门口，止步不再行。

    陈瑀借故落於荀贞等之后，待荀贞等人稍微走远后，他拉住刘繇的手，埋怨说道：“荀镇东数延请君，而君不往，今镇东至县，过县寺不入，亲先访君，意何殷殷！君奈何不肯稍屈己！”

    刘繇不肯屈己以待荀贞，是有他自己的原因的，他与陈瑀亲善，也不相瞒，正色直言答道：“荀镇东虽有礼贤之风，昔治魏郡，不畏强暴，亦尝有令名，而今攻徐、窥兖，渐显豪横，非我同道。为避贼乱，我才不得已南下徐州，暂居而已，何必与他结交！”

    陈瑀知道刘繇在朝中有人，以他的家声、名望，只要遇到合适的机会，就必会再次得到朝中的诏拜，他现虽未就任，但已被朝廷拜为侍御史，如再得诏拜的话，依照惯例，只要不任为朝职，“御史外任，动据州郡”，即可掌权於州郡，或为二千石太守，或为一州刺史。有这样的底气，又与荀贞不“同道”，如他所说，也就的确没有与荀贞结交的必要了。

    陈瑀无可奈何，知不能说服刘繇，只好使劲晃了晃他的手，说道：“正礼！正礼！”抬头看去，见荀贞等渐将要行至里门处，不好再与刘繇多说，只又说了一句，“镇东素以宽仁著名，想来必不会怪罪於君。君既不愿与镇东结交，安心居此便是。”说完，匆匆地追赶荀贞等而去。

    出了里门，上到车中，荀贞问戏志才、荀彧：“卿二人观刘正礼何如人也？”

    荀彧答道：“人如其字，正而守礼。”

    戏志才答道：“非将军所能用。”

    荀贞认同戏志才的判断，叹道：“惜乎！”

    戏志才问道：“将军惜什么？”

    “我为东莱的百姓惜。刘正礼如肯为我用，东莱黄巾何足平也！”

    自起兵起来，尤其掌牧徐州之后，荀贞几乎没有被人拒绝过，此回造访刘繇，虽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刘繇不能被他所用，可却也没想到刘繇这么不给面子，对答之时，不仅态度木然，而且言谈带刺，他虽是豁达，也有点不高兴，刚才在张昭等人面前没有将不满露出，这时车内无有外人，只有戏志才、荀彧，他却是情绪难抑，说出了这么一句类若“牢骚”的话来。

    “焦和清谈之士，无能为也，必败。东莱之贼，早晚还得将军荡平。”

    荀贞话说出口，便即后悔，见荀彧不作声，遂转换话题，笑问道：“文若，适才卿言刘正礼人如其字，给以褒誉之赞，可是忧我会治罪他么？我是何样人，卿难道还不知晓？”

    荀彧答道：“彧知将军固不会因此而治罪刘正礼，之所以褒誉他，只是在说实话罢了。”

    荀贞哈哈一笑。

    车外有人驰马至，禀道：“将军，有一人自称东莱太史慈，求见将军。”

    荀贞闻言大喜。
------------

290 王太守课政州最（三）

﻿    荀贞得了徐州后，遣使四出，礼辟徐及周边各州的名贤，唯太史慈因远在辽东之故，久未到。於今闻他来了，荀贞欢喜地对荀彧、戏志才说道：“青州名士多良德君子，子义信烈，当世豪杰，盼之已久，今其终至！”

    太史慈今年才二十七岁，其族虽为黄县大姓，他也因六年前为郡上章之事而颇得名声，可说到底，在诸多的青州名士里边，他的年岁既不高，家门也只是寻常，论行迹也只能称得上是有些“异行”，并不算出十分杰出，荀彧、戏志才不知荀贞为何会这般欢悦，两人对视一眼，俱觉奇怪，然因荀贞素有“识人之明”，遍观他现下所用之人，不管是族为右姓的，抑或是寒士出身的，一个个皆得才用，均是称职，所以两人也就没有发声质疑。

    荀贞令车前御者：“停下车来！”

    荀彧问道：“将军要在路上见太史子义？”劝道，“何如待到县寺再说？”

    “闻子义至，我恨不得立即见到，又哪里还能等至县寺？”

    坐车停下，荀贞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前后观望，问适才来报信的那人：“子义何在？”

    “在车骑队末，……未得将军允可，典校尉不许他过来。”

    典韦这是为荀贞的安全着想，荀贞自是不会责备他，哈哈笑道：“阿韦真吾之痴校尉。”叫报信的这人，“快去把子义请来。”报信这人应诺，刚转过身，还没骑上马，荀贞又道，“你把马给我。”问这人要过坐骑，翻身而上，亲自返行，却是等不及再把太史慈请过来了。

    报信这人瞠目结舌，讶然心道：“太史子义何许人也？竟劳将军亲迎？”

    荀贞策马至车骑队伍的末尾。典韦带着几个兵卒站在道边，於他身侧，有一人昂然而立，长近八尺，布衣裹帻，年近三旬，须髯甚美。荀贞心知，这必就是太史慈了，从马上下来，快步过去，人未至近前，笑语声先到：“子义，候君久矣！”那人果就是太史慈，不意荀贞亲来迎接，他随典韦等趋步上前，长揖行礼，答道：“何敢劳将军移步！”

    两下相见。

    荀贞上下打量太史慈，见他体量雄壮，猿臂蜂腰，心道：“真一伟丈夫。”笑道，“闻君至，片刻不愿等。早知君来，莫说这区区数步路，便是远迎出城亦无不可。”

    太史慈撩衣下拜。

    荀贞忙把他扶起，笑道：“已然见过礼了，怎么又行此大礼？”

    太史慈说道：“慈为避祸，不能尽孝在老母膝前。明将军把家母接来徐州，赡恤殷勤，过於故旧，慈心感念之，是以行大礼者，为谢将军。”

    太史慈的母亲现居於郯县，太史慈来见荀贞前，先去的郯县，已经与他的母亲见过，知道荀贞极是照顾他的母亲，心中感动，所以在长揖见礼之后，又行跪拜大礼。

    荀贞笑道：“君尽忠郡事，一时不能尽孝膝前，我来代君赡养令堂，也是为了褒扬忠义。”又道，“我闻使者说，贵郡太守甚是照顾君家，本不该劳令堂远来我州，唯青州黄巾颇虐，我不能放心，因才请了令堂来郯安住。”问太史慈，“见过令堂了么？”

    “已经见过了。家母嘱慈，一定要拜谢将军。”

    “令堂来徐后，我曾登门造访，当时就想有其母必有其子，今见子义，果不其然！”荀贞顾对典韦，说道，“此青州烈士也。”又笑对太史慈介绍典韦，说道，“阿韦，我之虎臣。”

    太史慈适才虽被典韦所阻，但他当然不会因此就与典韦生隙，当下，两人也正式见礼。

    荀贞转看左近，不见太史慈的坐骑，遂问太史慈道：“君怎么来的？”

    “慈闻将军迎家母来了徐州，便从辽东渡海还郡，步行南下，到了郯县，拜见过家母，又步至此。”

    荀贞顿生微怒，说道：“州府不知君至么？怎么也没送君一个坐骑？就这么让君徒步而行？”

    太史慈说道：“倒是送了。只是家母已劳将军赡恤多时，慈本怀愧，思既无功於将军，又怎敢再受坐骑？”

    荀贞闻之，越发感叹，说道：“子义，君真信烈丈夫！”令典韦道，“取我的马来，送与子义。”

    荀贞此次行州虽大多时为乘车，但他的坐骑也是随行跟着的。典韦应诺，即令人去牵荀贞的马来。太史慈辞不愿受。荀贞笑道：“君今既已至我州，以君之高材，如欲立功，还不容易么？马，你先骑着，功劳，日后再立不迟。”太史慈见荀贞意态诚恳，推辞不得，方才受下。

    荀贞叫他骑马从行车畔。

    等荀贞回到车中，一行车骑继续前行，至县寺外而止。是夜，荀贞宿於县寺，设宴给太史慈洗尘，欢饮至夜半，又与太史慈共榻叙话，直到天微亮才歇。睡得虽晚，但荀贞多年戎马生涯，养成了早起的习惯，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他就醒了，却发现太史慈不在榻上。

    昨夜是原中卿轮值侍卫，荀贞把他从室外召进来，问道：“子义去了哪里？”

    “约小半个时辰前，太史君盥洗过后，说是去造访一下同郡乡里。”

    荀贞点了点头，心道：“‘同郡乡里’，说的定是刘正礼了。”

    太史慈是东莱黄县人，刘繇是东莱牟平人，黄县和牟平接壤，两座县城相距不过百里之远，太史慈与刘繇同为郡中名人，尤其刘繇，族为宗亲，名动州内，太史慈与他是早就相识的了。两人今既同在淮浦，太史慈身为郡中晚辈，去谒访一下刘繇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荀贞记得原本的历史上，太史慈曾经投奔过刘繇，但不被重用，刘繇还说他如用太史慈掌兵，会被许劭嘲笑，但使太史慈侦视轻重，由此可知，刘繇只是把太史慈当作了一个寻常的武夫。此时闻太史慈去拜访刘繇，荀贞心道：“刘正礼越是轻子义，我自应越是重子义。”

    有了刘繇轻视的态度作比较，正好能使太史慈更早地归心於己，想到这里，荀贞令道：“叫阿韦去刘正礼所居的里外等候，待子义出来，请他登车，接来县寺。”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


------------

291 王太守课政州最（四）

﻿    接了太史慈回到县寺，当日，荀贞又召见了陈珪等本地的士人，视察了一下县外的麦收和水利情况。下邳、广陵水系多，大湖也多，较之彭城、琅琊，州府对此两郡的实际控制以及此两郡的治安也都要好得多，因而，蒲沪主导的水利建设这一块儿，近期主要就是在这两个郡。

    当下的农田灌溉，大体可分为三类，首先是井水灌溉，在田间挖掘深井，取井水以浇地，次则为水渠灌溉，即筑引河渠，从河中引水灌田，再次是陂渠灌溉，陂者，池塘之意，蓄水为陂，障水为堰，淮河流域多大湖，故这种蓄水在陂塘，然后再引灌田地的方式最为常见。

    颍川、陈留、洛阳一带，大的河水少，井水灌溉较为多见，下邳、广陵河多、湖多，不需要开掘太多的深井，现下於此二郡之中兴建的水利工程就是以陂渠、水渠为重。

    淮浦南邻淮水，东有游水，西边又有凌水在县外三四十里处汇入淮水中，县城附近且颇有湖泊，在其周边目前有两个水利工程在建，一个是单独的，规模较小的，另一个是向西北通到骆马湖的长渠，此渠等建成之后，长约有二百余里，能够灌溉农田近万顷，这两个水利工程，明显后者的意义和作用更大，因而荀贞也就把巡视的重点放在了此处。

    正值农忙时候，为了不影响收成，水利方面的建设有所放缓，施工地上仍在挖掘、建造渠道的民夫不多。烈日曝晒之下，行路尚汗出不止，更别说干体力活了，这些民夫尽管打着赤膊，只穿了犊鼻裤，仍是一个个汗如雨下。

    荀贞吩咐负责的吏员，令道：“需得注意防暑，给役者的日常饮水要供应足。”

    吏员应诺。

    荀贞远眺四方，指着水渠通向的西北方向，对张昭等人说道：“此渠建成之后，灌田可达百万亩，一年我州便能多得粮百万石，无论是用於军资，还是用之民生，都将大有裨益。”

    张昭等皆道是。

    张昭笑道：“如能如蒲阳陂之田，一年之所多得，何止百万石也！”

    这条在建的水渠所通经之地域并非没有农田，只是现下这块区域没有足够的水资源可用以灌溉，所以亩产量稍低，待水渠建好，水资源充足了，随着灌溉得到保证，亩产增加一石左右应是可以达到的。张昭所说的蒲阳陂是下邳郡内，位处在徐县北界的一处有名陂塘，是由名臣张禹在章帝年间出任下邳相时兴建的，距今约有百年了，修成之后，成熟田数百顷，后垦至千余顷，种植水稻，产量最高时竟然达到了一亩十石之多，实为罕见，要知，今之亩产中等土地只有三石，好的土地也不过四五石，条件最好的城郊之地也才五六石罢了。

    荀贞心知，蒲阳陂附近的田地能够达到过亩产十石乃是各方面因素汇合在一起才能偶然一见的，断难成为常态，更别说在其它地方复制了，知张昭此话不过是凑趣之言，因一笑了之。

    次日，荀贞率众离开淮浦，沿淮水西行百余里，南渡而下，至淮阴。

    淮阴南边也有一条水渠在建，这条水渠是从淮阴西南边的后世之洪泽湖湖区引水向东北，穿过邗沟，直达广陵境内的海西县境内，等完全建成后，长亦有二百余里，也可以灌田近万顷。

    邗沟是春秋时期，吴王夫差为伐齐而开凿的一条沟渠，乃是第一条把长江和淮河连通在一起的运河，至今已有六百多年了，荀贞攻陶谦时，曾经利用过这条运河给荀成部输送军资。

    在淮阴停驻了两天，乐进等返回下邳的郡治，荀贞领荀彧等改走水路，泛舟邗沟，继续南下，入了广陵郡界。广陵太守王朗、广陵丞李博、监广陵军事的徐荣等在郡界相迎。蒲沪现在广陵，也随之共迎候荀贞。关羽驻兵堂邑，荀贞特地提前传檄，把他也召来相见。

    荀贞对广陵是太熟了。

    顺水乘船，他立於船头，观看沿途景色，忆及初到广陵时，又回忆年初攻徐时，颇有感慨。

    王朗、荀彧、戏志才、张昭等文臣，辛瑷、典韦、关羽、太史慈等武臣分侍於荀贞的两策，并及郡中的右姓名士跟着王朗来的俱皆衣冠相从。

    清风徐徐，带起诸人的服带飘扬，河边的行人、农人遥观见之，都觉盛丽。

    广陵最著名的冠族大姓有五个，号为“雷、蒋、谷、鲁，刘最为祖”，与刘繇、刘晔等一样，广陵的此刘也是汉室宗亲，有的是前汉广陵王之后，有的是本朝广陵王之后，现为郯县令的陈矫即是出自刘姓，后因过继给舅氏，遂改姓陈。

    说起陈矫，倒是还有一桩公案，他与现为州部琅琊从事的徐宣同为广陵人，齐名郡中而彼此不和，陈矫娶妻刘氏，算是他改姓前的同族，徐宣因此而常讥讽之，还为此给荀贞打过陈矫的小报告，不过荀贞既喜陈矫之才，也重徐宣之能，故而亲自调和他两人的关系，虽没能使他两人和好亲善，却也至少使广陵郡中、州中不再有人议论陈矫的这桩婚姻了。

    随从荀贞行州的州督军从事陈端、簿曹从事秦松、部彭城从事吕岱以及部琅琊从事徐宣等都是广陵人，荀贞把他们召至近前，示意他们观看河两岸的景象，笑问道：“卿等从我至郯，算来也都离郡差不多半年了，今回故乡，望此景、人，可还熟悉？”

    邗沟东为射阳，射阳北是海西，徐宣家在海西，熟悉邗沟一带的情况，往昔他在广陵郡府供职，有时休沐还家，前半的路程便多是乘舟邗沟，走的此条水路，他四望多时，摇了摇头。

    荀贞略微惊讶，笑问道：“怎么？才离郡半年，竟已有陌生之感了？”

    徐宣答道：“也不是景色陌生。”

    “那是什么？”

    “宣细观之下，觉得比之年前，两岸的树木似有增多，人烟也浓密了些。”

    听徐宣这么说，荀贞又观望了会儿两岸的人烟，果是如此，便召王朗近前，笑对徐宣说道：“此王太守之功也！”问王朗道，“近月郡中的民户可是又有充实？”

    王朗上任以来，诸项政事皆举措得当，尤其在招徕流民这一项上为各郡之最。

    依据州部广陵从事李续的上报，还有主管各郡户曹的陈端之统计，每个月都有不少的流民落户广陵，落户的流民口数最多时甚至超出了流民落籍最少之郡的一倍多。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


------------

292 陈国相襄军第一（一）

﻿    王朗答道：“本月至今，落户的流民数近有二百，比起上月少了些。”

    荀贞问道：“流民多是哪里人？”

    “有汝南来的，也有从吴、丹阳、九江、阜陵来的。”

    徐州周围的兖、豫、扬、青这四个州，兖、青二州黄巾横行，豫州境内虽少黄巾，然豪强林立，尤其汝南，辖地既广，郡内的士人、豪强又分与二袁通声息，各县的地方势力是最多的，少数的县邑甚而形同割据，扬州没有黄巾，但盗贼、宗豪多，九江、阜陵有郑宝等，丹阳现有祖郎、焦已等，吴郡有严白虎、邹他等，各聚众呼啸山湖，或集结宗族子弟盘踞县乡，时有掠夺别县、互相攻伐之事发生，民不能安，因而此四州内都有百姓逃离，广陵与汝南、吴、丹阳、九江、阜陵俱接壤，王朗在广陵又设法举措地大力招徕流民，这几个郡遂有不少百姓都流入了广陵。现今荀谌去了九江当太守，王朗不太好再从九江、阜陵一带诱招流民，连带着从吴、丹阳来的流民也略有减少，因是这个月的流民落籍数不如上个月多了。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豫、扬风俗不同，此两地之流民，君宜分别安置，不可使之混居。”

    “流民”不是单独的人，有的是同乡，有的是同族，如把扬州、豫州的流民安置在一处，此两地风俗不同，语言有别，最重要的士人有地域观念，农人更有地域观念，为争好田、水源，他们就极有可能会出现各自与亲友、乡人抱团，进而与对方展开械斗的情况，是以，荀贞嘱咐王朗要把不同地域的流民分开安置。其实，这不用荀贞交代，王朗自会知晓。

    他答道：“正是如将军所嘱，朗把广陵划为东西两片，邗沟以西用以安置豫民，邗沟以东用以安置扬民。”邗沟由南到北，贯通广陵，大体把广陵平分成了东西两半。

    荀贞抚髭颔首，笑道：“君娴熟政事，这些政务自是不需我交代。”

    王朗早年师从杨赐，因通经得拜为郎，任满，除甾丘县长。中平二年，杨赐去世，王朗弃官为杨赐服丧。郡举孝廉、公府召辟，他皆不应，后来陶谦主政，举他为州茂才，辟为州治中。治中从事，相当於郡之功曹，主管州府人事。观王朗过往的仕宦经历，在过朝中，治理过县，又任过治中这样的重要州职，确是熟悉政事。这也正是荀贞表他为广陵太守的一个主要缘故。

    邗沟入广陵境，经平安、高邮、海陵，全长二百余里，至长江而止。

    邗沟入江的口岸处，海陵县地界中有一地名叫东陵亭，此地因两个人而颇知名於世。

    一个是秦末的召平，召平是广陵人，被封为东陵侯，秦亡之后，他成了布衣，为衣食故，乃种瓜长安城东，其瓜甜美，被时人谓之“东陵瓜”；另一个是位名为杜姜的女子，此女是广陵郡海陵县人，和吕岱同郡，据说有道术，能易形变化，隐显无方，后传说升天，成了仙人，号为东陵圣母，吴楚之地，好巫祝、方术，俗多淫祠，便有人在东陵亭这里给她立了庙祠。

    荀贞前些时在彭城，传檄各郡，命控制浮屠的发展，又令各地破除淫祠，东陵亭的这个东陵圣母庙也在被破除之列。荀贞从邗沟下来，路经东陵时，特地去看了一看，见已被王朗破除得干干净净。荀贞在赞赏了王朗闻令而动的执行力后，问他道：“民可有怨言否？”

    王朗答道：“破庙时，庙祝妄言会招来所谓东陵圣母的谴罚，聚众阻碍，郎闻之，亲至庙中，与庙祝约，如果真致罚，郎愿身受，并限以三日之期。”

    荀贞笑问道：“可有罚至么？”

    “又哪里有什么谴罚了？破庙三日，郎安然无恙，海陵县民遂皆归家，无有再信此东陵圣母者矣。”

    “那庙祝呢？”

    “郡府有吏上言，请我以‘妖言’治之。郎怜其愚昧，恕而未究。”

    “妖言”是一项罪名，妖言惑众之意，按此罪，重可处死。王朗治郡务以宽恕，疑罪从轻，即使犯下刑事罪的，只要存在疑点，证据不足，也多不重处，这个庙祝虽然聚众阻碍破庙了，但没有给郡中造成实际的破坏，他当然也就不会听从郡吏的建议，给此人以严惩了。

    闻得王朗此言，荀贞想起了昨晚与李博单独相见时，李博给自己说的一番话，李博当时说王朗在郡，十分优容士吏，举了几个郡吏、县中长吏以及士人触法的事例，而王朗皆未严治。想起此节，荀贞因从容笑道：“治郡宽恕虽善，然君旧名不可忘也。”

    王朗本名严，后更名为朗。

    荀贞此话之意很明白，治郡该宽恕的时候要宽恕，但该严格的也要严格，宽严相济方为正道。

    王朗领会到了荀贞话里的意思，当下应道：“诺。”

    过东陵亭，向西北行三四十里即至广陵县。广陵县的县令是卢广，荀贞与他数月未见，相见甚欢。由广陵县南下是江都，江都令步然出自淮阴步氏，初为郡吏，历转诸曹，黾勉明断，数月前，荀贞以“建威将军”的名义察举廉吏，陈登举荐了步然，荀贞试其才，发现可堪重负，遂察其廉吏，表为江都令。在江都，荀贞考察军政诸事，各项皆佳，因对步然的能力表现甚是满意。再从江都向西北到舆国，又至堂邑。

    由广陵至堂邑，加上邗沟东边的海陵，此数县都离长江不远，皆与扬州接壤。

    在堂邑，荀贞没有住入县寺，而是在关羽的营中住了一晚。

    关羽是司隶河东郡人，生长北方，现今连月不动地驻兵在长江北岸，气候、环境与北地大不相同，刚开始时，他颇不适应，然至於今，早已习惯了。

    张飞礼重君子，轻小人，关羽与张飞刚好相反，傲士大夫，抚恤兵卒，对张飞的毛病，荀贞还可以指导，使其改正，关羽的这个毛病却是没办法指导的，他已经对士大夫倨傲了，再去指点他？只会引起他的厌恶，使他更加倨傲，而不会有别的效果。因此，荀贞在关羽营中住宿的这晚，只与关羽谈笑旧事，丝毫不涉及对他的指点、教导。

    次日，荀贞巡视关羽营中，察看他演练部曲，虽不及许仲所部的亲兵严整，却亦是精锐。这日下午，便在关羽的营中，荀贞召徐荣等将校，又有王朗等列席，开了一个简短的军事会议。
------------

293 陈国相襄军第一（二）

﻿    军事会议的内容是有关扬州方面。

    近日来，根据荀谌发给荀贞的檄报，他在九江干得不错，军政并举，辟除当地名士，收揽羽翼，奠实根基，可称有声有色。内部大致已经稳住，外部环境方面，刘晔、蒋干两人也已经分别到了阜陵、吴郡，正在各自办说阜陵相挂印自辞以及与吴郡盛宪结盟之事。

    刘晔、蒋干两人能否成功现下尚未出结果，但按刘晔的口才和他给荀贞提出此议时的自信来看，说阜陵相自辞之事应是可以做成，而与盛宪结盟的事情应比说阜陵相挂印好办，也即是说，此两件事，荀贞有八分的把握俱能办成。此两事一成，首先，九江、阜陵连为一体，既充实了九江的经济、民口实力，又使九江在军事上有了辗转腾挪的余地，便可使九江本身稍有争雄扬州的资本了，其次，外有吴郡为盟，便不说军事，至少在政治上不致陷入孤立了。

    接下来就是招揽郑宝。

    招揽郑宝会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招揽成功，那么有了郑宝这个强大的地头蛇为爪牙，荀谌至此就算是在九江彻底站稳了脚，可以与扬州刺史陈温正式争权，并进一步伺机图谋庐江、丹阳了。

    一种是没能招揽成功，那么为了打开南下庐江、北图丹阳的入口，或者说为了在图谋庐江、丹阳时不会后顾有忧，就必须得要改招为剿，兵进巢湖，攻灭郑宝。

    无论这两种可能会是哪个，一个不变的东西是：都得用兵。

    而如要用兵，只凭荀谌带到九江的五千余步骑，明显是不够用的，即使加上通过裁撤、重新募勇等步骤他现今已将近再建完成的两千余九江郡兵，也不行。

    先说第一种可能，如是招揽郑宝成功，郑宝目前有部曲万余，看似不少，可新投之军，又是贼众，却是不能完全信用，这万余巢湖贼顶多充个声势，打个顺风仗，真正冲锋陷阵的还得是荀贞的老部曲，——至於那两千余的九江郡兵，未经一定的操练，只能用之防御。

    陈温在州治历阳现拥兵不下万人，他与丹阳太守周昕的交情不错，荀谌倘使与他争九江、阜陵的权不谐，走到开战这一步，周昕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尽管通过曹操、袁绍，周昕早前与荀贞的关系还算“睦邻”，并给荀贞提供过兵源上的帮助，可那是在荀贞没有图谋扬州的前提下，荀贞一旦露出兼并扬州的图谋，牵涉到自身的利益，周昕定然是会与他反目的。

    陈温身为扬州刺史，手握朝廷王命，庐江太守陆康忠於汉室，必也会相助於他。远一点的，和九江、阜陵不接壤的会稽、豫章等郡就不必说了，只丹阳、庐江两郡之助，加上陈温自有的上万州兵，刘邓等部只有区区五千余步骑，而且还是在不熟悉的地域作战，必败无疑。

    再说第二种情况，如是招揽郑宝未能成功，进兵剿之的话，巢湖是水域，刘邓等是步军，荀谌手下没有舟师，这场仗一定不好打，没准儿会旷日持久，而在阜陵相挂印自辞的背景和荀贞年初攻逐陶谦的“前科”下，陈温定会不可避免地对荀谌产生猜忌，没准儿就会趁此机会出兵，干脆与荀谌争夺阜陵，万一出现这种情况，九江亦需要徐州的大力援助。

    徐州援九江，有两条路，一条是经下邳郡的东城，一条是经广陵郡的堂邑。东城离九江的腹地近，堂邑离州治历阳近，这两条路各有其优。此前，在与戏志才、荀攸等商议过后，依照此两条路各自的优势，荀贞暂定下了两条方略：选东城为将来援助九江的主要通道，择堂邑这条道路为将来需奇兵时用。关羽现驻堂邑，将来当需要时，他和他的部曲就是这支奇兵了。

    这是此次军事会议的第一个内容。

    第二个内容是牵制丹阳、吴郡、会稽。

    广陵与此三郡都接壤，可以断定的是，丹阳一定会帮助陈温，会稽极有可能也会，“同仇敌忾”之下，即使与吴郡定下了盟约，盛宪会不会改变主意，也帮助陈温实是不好说。这样一来，当荀谌与陈温、陆康交战於九江、阜陵等江右之地时，丹阳等江左之郡就需广陵牵制了。

    这也是荀贞定下选用东城为将来援助九江的主要通道之一缘故。

    下邳、广陵分工明确。

    广陵主要负责牵制扬州的江左诸郡，并及由关羽在关键时刻“出奇制胜”，下邳北邻彭城、西接汝南，没有外敌，离九江的腹地又近，则主要负责全力做九江的依仗和后援。

    荀贞对诸人说道：“阳都刘侯归乡后，陈元悌侵九江郡权，吾兄上任以来，数檄书与我，备述陈元悌不肯还权之状，吾深忧九江或起战端。吾兄赴任时只带了数千兵卒，万一生战，断难敌陈元悌，於公於私，我州都当援护吾兄。适才所言之事，君等当知晓於胸，提早做备。”

    阳都刘侯即阳都侯刘邈，上任的九江太守。

    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得有个名义，是以荀贞此前攻陶谦，打出的旗号是笮融崇佛虐民，下邳郡人不堪凌逼，因上书荀贞，请求荀贞解民倒悬，不得已，荀贞这才出兵，此回谋扬州也得如此，总要有个光明正大的由头，这才上能使君臣同心，下能使兵民愿为，要不然，就是“恃强逞暴”，将成失道寡助。——荀贞前不久下的控制佛教发展之檄令，除了省民力、为大规模招降黄巾做预备之外，亦是在呼应他当初起兵夺徐的理由，算是告一个段落上的完结。

    王朗、徐荣等俱皆凛然应诺。

    荀贞话里说都不错，荀谌是他的族兄，“九江太守”之任又是出自诏拜，若是因为陈温不肯还九江郡权之故而两边生战，徐州方面确是於公於私都应该援助荀谌，就算有人看出了荀贞的真实目的，可面对这个说辞，却也是没甚可以反驳的。

    军议散后，徐荣留了下来，他有为难之事禀与荀贞。
------------

294 陈国相襄军第一（三）

﻿    徐荣因是降将，虽得荀贞信用，现今於荀贞帐下位仅次荀成、许仲两人，为裨将军，监广陵一郡兵事，而其实并不为别将亲近，之前受他节制的陈褒、文聘，以及现仍为其部下的关羽、苏正、文魏等，多只是从命而已，私下与他几无往来，独陈褒甚敬重他。

    徐荣自知身份，对此倒是并不介意，反正只要荀贞信任他，部下肯听从军令，对他而言之，这就即可了，而且他也并非孤家寡人，除了关羽部等外，他的手下也还是有他昔日的旧部的，比如部曲将吴明、军侯夏庆等，都是跟随他很久的老乡，军伍之余，时常相聚，亦得其乐。

    他想对荀贞说的为难事与这些无关，他想说的是“如今手下快要没兵了”的事儿。

    荀贞最近的两次调兵，一次往兖州派兵，一次往九江派兵，都主要是从广陵抽调的，先是调走了陈褒，接着又调走了文聘，这就导致广陵的驻兵急剧减少，现下只有约两千人了。用此两千人守境尚行，若是对外用兵，那便是大大不足，完全不够使用了。

    听完了徐荣的为难诉说，荀贞点了点头，说道：“君虽名将，难为无米之炊，我自知也。我已令幕、州两府扩建部曲了，前日接幕府上报，已从伯禽的屯田兵中料得了三千劲士，并遣了得力的干吏正在淮泗招募精勇，高堂隆诸君也已回到泰山，正为我募取悍勇。至多到下月初，早则本月底，初步的扩军便可完成，到时我会优先拨给你，以补充广陵兵力。”

    徐荣喜道：“若是如此，最好不过！”

    荀贞沉吟片刻，说道：“君既提及此事，我正有一件事想要与君商议。”

    “敢请将军言之。”

    “幕府中有人建议我，不如重申正卒之役，改募兵为征兵，君意可否？”

    “募兵”、“征兵”是两种不同的兵役制度。

    前汉时，承袭秦制，采用的是征兵制，以帝国内编户齐民中的适龄男子为征兵对象，除宗室、贵族子弟等有诏命免除服役的，以及身高不足六尺二寸，即“罢癃”的，其余都要服役，最早是十七岁便到应征之龄，文帝时推迟到二十，昭帝以后皆以二十三为始，法定的服役期限为两年，第一年称为“正卒”，主要是接受军事训练，在地方服役，役满一年后，或先行归田，以后再应征，或接着当一年的“卫士”或“戍卒”，卫士服役於京都，戍卒服役於边疆。

    到了本朝，虽没有明文取消征兵制，一些郡县依然会把适龄的男子之户籍改为军籍，比如而今刚到郑玄门下求学未久的崔琰，他年轻时好击剑、尚武事，之所以后来折节读书，便是因在他二十三岁那一年，他的乡中长吏把他的户籍从不服役的“小男”改为了需服役的“正卒”，

    依按汉家律法，“能通一经者”是不需要服役的，崔琰因此而感到了耻辱，从而才发奋求学，但因光武帝罢省内地的郡国兵，征兵制在内郡基本上已经废弛，所以崔琰虽是被“乡移为正”，却并没有参加正卒的训练和编入郡兵。至於边郡，因为面临的军事压力大，故而在这方面要比内郡执行得严格，正卒的征用、训练活动仍在正常进行，然地位也已远不能与募兵制相比。

    追溯本源的话，募兵制实际上於汉初时已有，到武帝时及以后，此制渐盛，再到本朝，特别是在中央和内郡，更已成主流。

    首先，羽林、虎贲郎、南北宫卫士、北军五营、城门兵、司隶校尉属兵，包括灵帝时的西园八校尉部等等屯驻、戍卫京城的中央部队都是招募而来的。

    其次，因内郡已普遍停止正卒之役，这就导致内郡的武装力量不足，平时尚好，一旦出现贼患，各州郡县的长吏们就必须得要充实本地的兵力，兵从何来？征兵制已废弛，亦只能由募来，也就是说，州郡的武装力量大多也是招募而来的。诸侯讨董之际，山东诸州、郡的长吏们纷纷自行募兵，行之如素，无人提出任何的反对意见，实际即是缘於此一不成文的惯例。

    征兵制与募兵制相比较之，各有利弊。

    总体来说，募兵的素质高於征兵，这是募兵之利。征兵制下，适龄男子从军不仅得不到赐钱，还要自备弓弩衣装，而募兵制下，除衣粮弓弩由国家供给外，还要领取相当数量的赐钱，要他们效命用力还得常有赏赐，因此一般说来，募兵可能会带来财政上的紧张，此是征兵之利。

    但话说回来，之所以本朝会募兵盛行，却是有深刻的政治、经济原因的。

    在政治上不能有限地控制土地兼并的现象，使越来越多的土地集中到了少数人的手中，导致失地的流民日多，使征兵对象锐减，反过来，却增加了募兵的对象，此其一；农民的经济负担因调制等的推出而增加，贫苦农民为求生计，乃应募为兵以获得赐钱，此其二；随着地主势力的增强，宗族、宾客对大地主的人身依附也越来越强，使得私人部曲规模渐渐扩大，一些豪强地主为谋求功名，率领私人部曲应募为兵，给募兵制的盛行推波助澜，此其三。

    徐荣虽非农家出身，却也是从底层成长起来的，他不太懂政治，却深知底层百姓的不易，听了荀贞的此问，他欲言又止。

    荀贞笑道：“君有何言，尽管说来！”

    徐荣说道：“荣昔在家乡，多见因应征正卒而致破家者，徐州虽比幽州为富，近年来屡经战乱，民户凋残，明将军此前数举政，务以休养百姓为要，今如大行征兵，恐失明将军本意。”

    徐荣与刘备、张飞同州，他也是幽州人，家在辽东，是边郡，仍在实行征兵制，故此於征兵制对贫苦百姓的负担有亲眼之睹。

    汉家虽说是“三十税一”，田租似是不高，可好处却不是落在了贫民身上，而是被地主豪强得去了。贫民无地，只能租种地主之田，通行的私租租率是百分之五十，乃至一半多，除此之外，国家征收的“三十税一”也是由贫民上缴，贫户负担之重，由此可知，不但田租重，还要交口钱、算赋、訾、刍稾等税，国家出现财政危机时，还要不定时地接受“征调”钱帛。这些是财物上的缴纳，国家和地方有事时，还需应劳役。

    林林总总，如果再被征兵，等於说是还得自备弓弩衣装，即使不用他们自备，可至少他们要离家一年，亦即其家中在一年内都将缺少一个壮劳力，这对百姓的负担将会太大，也难怪徐荣说“多见因应征正卒而致破家者”。

    固然，如实行征兵制的话，会减轻州里的负担，可也正是考虑到了百姓的负担，所以荀贞才没用接受幕府中吏员的这个提议，他这时拿这个问题来问徐荣，真正的用意是想考量一下徐荣有无怜民之心，毕竟徐荣虽是军人，可越是军人，越得知道顾惜百姓，不然难成“王师”。

    听了徐荣的回答，荀贞笑道：“君言甚是，与我意正同。”心中定下，将来如到了出兵扬州之时，可用徐荣为一方面之将。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


------------

295 陈国相襄军第一（四）

﻿    现任太守的诸人里边，王朗的儒学修养最高，加上之前荀贞在广陵主政时亦重文教，也因此，广陵郡的学、校、庠、序单就目前来说，是整个徐州办得最好的。荀贞到广陵后，每到一县，都必视察一下当地的县校、乡庠、里序，在郡治广陵县时，更是把郡学里的学生、经师们都召会起来，考其学问，赏其优者以钱帛，并设酒宴，令优秀的经师、学生入席坐陪。

    汉家地方官学之设立，始於前汉景帝末年时之蜀郡太守文翁，文翁当时在蜀郡修建学官，招各县子弟入学，除其徭役，成绩好的补为郡县吏员，次之的用为孝悌、力田。孝悌、力田是乡官，没有什么实权，荣誉性质的，但在政治、经济上有优待。

    文翁以后，前汉共有三次诏令地方兴建官学，分别是在武帝、元帝和平帝时，不过武帝、元帝这两次只是令郡国建学，平帝这一次则因王莽之提倡而把官学的设立深入到了县、乡、聚：郡国曰学，县、道、邑、侯国曰校，乡曰庠，聚曰序，聚者，聚落之意，即是“里”。汉家以孝治天下，庠、序作为最底层的教育机构，只教授《孝经》这一本书。

    入到本朝，地方官学的设立更加普遍起来，学校的规模也更比前汉要大，郡校在校的学生人数动辄成百上千，学校的经师、郡县的学官人数也比前汉为多，郡学的文学掾史、教授各经的经师常达十数人至数十人，乃至有的地方，在“亭”设的还有学校，如陈留郡的蒲亭现就有学官。在入学学生的身份资格上，本朝和前朝一样，都没有什么限制，无论贫富贵贱，只要有心於学就可入学，并没有地域限制，外地的学子也可以入学。

    总而言之，自有官学，发展至今，上至太学，下至庠序，帝国整个面向平民的教育系统已大致建设完成，较之先秦时期的贵族教育，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但话又说回来，此时毕竟是官学设立的早期阶段，缺点还是有很多的。

    以荀贞后世而来的眼光来看，他认为至少有三个缺点。

    首先，学校庠序的设立、发展规模全凭地方长吏的喜好与推动，时兴时废，难以持久；其次，学校没有正规的课程设置，不像后世的学校一样，每天都有固定的课程必须要上，有的经师只在一年的某些时节召集学生讲经；再次，郡县官学和太学没有从属的关系，师资也比较差。

    这三个缺点可以用一句话来总结，那就是：尚未形成制度性。

    荀贞既有意避免原本历史上“九品中正制”之出现，平时他对此也是早就做过多方面思考的，该怎么才能避免？扭转风议的习气，不使舆论掌握在少数士人手中，杜绝再有如应劭等这样以舆论左右官员人事的任用之情况出现是辅助的手段，他想来想去，唯一的、也是最正途的办法只能、也只有是在平民教育上下功夫。

    只有把平民教育搞好了，把平民的受教育水平提高了，然后才能以“纠正宦官专权以来的请托腐败之风”为借口，重申汉家通过考试才能入仕的制度，慢慢地再把这个制度扩展开来，行使科举固然难，但可以先由此而确立一个近似科举的制度，或言之科举的雏形。

    所谓“汉家通过考试才能入仕的制度”，汉家的入仕途径有好几种，其中一种便是射策之途，这主要是针对太学生的，前汉后期，太学生的岁课分为三科，甲科四十人为郎中，乙科二十人为太子舍人，丙科四十人补文学掌故，本朝虽有变动，但大致沿袭。此外，被郡国举为孝廉的等等，在被郡国举荐后也都是还需要再经过严格考试的。

    荀贞现下只有一州之地，中央官吏的入仕途径，他管不着，但从另一方面来看，从“郡县长吏有权征辟属吏”这一通例入手，这正好也是他目前的优势所在，他大可以学文翁在蜀郡时的举措，郡学生学有所成者，“高者以补郡县吏，次为孝悌、力田”，先从郡县入手。

    事实上，不止文翁，因为郡县属吏的征辟任用权在郡县长吏的手上，所以很多的郡国长吏都做过擢用郡学生中之优异者为郡县吏的事情，只是和郡县学校的设立一样，帝国在这方面也没有形成固定的制度，这些还都只是郡国长吏的个人所为。荀贞在经过再三之深思后，觉得他可以结合太学生射策、孝廉等需经考试之制度，将此制度化。

    考试入仕未成制度化和平民教育未成制度化，从某种程度而言，这两者是果与因的关系，也就是说，要想把射策入仕制度化，首先就得把平民教育制度化。

    平民教育制度化的试点，荀贞决定将之放在广陵。

    他已经知道了当下平民教育的缺点，对症下药，纠改发展就很简单了。

    州府的集簿从事秦松是堂邑人，荀贞特地去他家里坐了一坐，以示恩宠，之后离开堂邑，由堂邑再往西是九江地界，转而向北，行百余里，至东阳，陈矫是东阳人，他现在郯县为令，荀贞亦去了一趟他的家中，谒其父母尊长，赏以补品。他这般举为，秦松、陈矫自感激不已。

    由东阳再往北，渡过淮水是淩县，此是广陵最西北角的县邑，年初攻下邳，赵云即是由此而为奇兵出的。荀贞不打算去这个县了，接下来他要转向西行，再入下邳境内。之前他巡视下邳时，是由下邳县直接向东，没有巡视下邳郡南部的诸县，放在了此时再去。

    临别之际，荀贞召来王朗，又命把卫旌叫来，笑对王朗说道：“此子好学，既仍愿留在郡学读经，可任其留也，待州学建成，再召入州中。君日常有暇，可代我常考问他，如日有进步，不需告我，倘有退步，可传檄我知，我当斥责之！”又笑问卫旌，“可否？”

    前年荀贞初临广陵，视察郡学，喜卫旌诵读不倦，本欲辟为童子吏，而被卫旌以学业未成所拒，此次行州到广陵县，荀贞再次视察郡学时，专门考问卫旌，觉其果有小成，便将他辟为了幕府的舍人，卫旌仍以学业未成拒绝，但荀贞因有意将地方官学制度化，需要一个由头，所以这次却没有再任由他拒绝自己，而是下达了辟用的檄书，不过允许他仍留在郡学读书。

    卫旌今年十五岁了，昂然而立，应道：“如有退步，甘领将军责罚。”

    王朗笑着应诺。

    荀贞从容说道：“景兴，而今战乱，风俗凋薄，愈是如此，愈当重教化，是故我前年虽郡府无钱，仍大力兴倡郡县学校，今行广陵，见君亦重教育，我心欢喜。然以我观之，似尚不足。”

    王朗肃然问道：“何处不足？敢请将军示下。”

    “‘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我与君皆重教化，学校庠序遂盛，而如当君离任，还能盛否？却是不好说。此其一不足。学、校经师虽众，却不能每日开课，学子如卫旌者，竟时有欲学而不得。此其二不足。我考察学、校经师，良莠不齐。此其三不足。”

    王朗说道：“将军所指，朗有同感。”

    “我意对此三弊加以纠改，君意何如？”

    王朗喜道：“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旋即又犯疑，问道，“只是不知明将军意欲如何改？”
------------

296 陈国相襄军第一（五）

﻿    荀贞说道：“广陵各县的县校里边，经师数量不一，学生有多有少，我意把各县校及郡学的经师、学生数量都固定下来。”

    “请将军示下，如何固定？”

    “大县立文学掾二人，文学史三人，小县立文学掾一人，文学史一人。文学掾、史俱取博关经典，世履忠清，堪为人师者，简言之，需德才兼备，文学掾年限四十以上，文学史用年三十以上者，若道业夙成，可不拘年齿。”荀贞顿了下，接着又道，“至若郡学，五经掾各二人，史各三到四人，此外，可再设传授律法之文学掾、史一到两人。”

    掾为正，史为副，文学掾、文学史，用后世的话说，就是教授和助教。

    王朗应道：“现郡学中有五经掾、史共计近二十人，各县文学掾、史少者亦有一人，稍作补充就能达成将军的要求了。”

    “学生这一块儿，小县可定以三十之数，大县可定以八十之数，如县中求学的乡人多，超出此数亦可，但需经郡学的考察、批准。……目前郡学有学生四百余人，对否？”

    “郡学目前计有学生四百一十三名。”

    “可暂定以五百之数。不拘贵贱、不拘地域，只要通过考试即可入学。”

    郡学不是随便任何人都能进的，至少要有一定的经学造诣，所以入郡学需要经过考试。

    王朗应道：“诺。”

    “经师确定下来之后，当如官吏轮值，每天都需授课，五日休沐一次。夏季农忙时可给师生放假一月。月底要有小考，每三个月要有一次中考，年底大考。考题出卷，小考由经师出题，中考由郡学与郡长吏共出题，年底大考的题目由州学出。……君意可否？”

    王朗敏感地意识到，荀贞对郡学、县校的改革必不仅仅是对学制的改革，应是有更深的涵义，只是此时正全神贯注地听荀贞讲话，他一时间难以分神对此进行深思，应道：“将军此制明了，兼顾各面，如按之实行，必能提振广陵学风，朗无异议。”

    荀贞看了他一眼，笑道：“如欲提振学风，只靠授学是不够的。郡县中贫家甚多，凡有贫家子弟入学者，入县学，给衣食，入郡学，再免其家劳役一人。如何？”

    王朗向来看不起那些有好施之名，却不恤穷贱的所谓“豪侠”，所以他为人称不上“好施”，但经常用财物周济困急，此时闻得荀贞帮助贫家子弟之言，他顿觉深合自家脾性，赞叹说道：

    “将军照顾贫家，仁厚之举，此百姓之福。”

    所谓贫家，即家訾在万钱以下的，乃是赤贫之户。

    荀贞给贫家子弟衣食、免其家劳役一人这个政措，其实只是做出来好看，荀贞自己也知，必不会收到太好的效果。试想一下，贫家之民连饭都吃不上，又怎么可能会甘愿少掉一个壮劳力，让之去县校读书？就算有愿意的，可入县校与入郡学一样，也是需要经过考试的，最起码得认识字，有基础的文化水平，要不然，难不成经师还要再手把手地教学生写字？只此考试一条，就断绝了九成九之贫家子弟入学的可能。

    一项政措的实施，首先需要考虑这项政措，是想要面对什么人，荀贞把学校制度化，从而通过考试选用人才，他的此一政措并不是面向贫家，而是主要面向下户和中家，换言之，是面向自耕农、小地主。也只有衣食够用、乃至衣食无忧的情况下，人才会有力求学。

    荀贞又道：“待州学建成后，郡学学生中之优异者，通过考试可入州学求学。”

    乡庠、里序教授基础的文化知识，县校教授中级的文化知识，郡学教授较为高级的文化知识，州学是最高学府。荀贞定下郡学的学生可通过考试进入州学，至此，只要等到州学建成，一个完整的教育系统就在徐州形成了。

    王朗知荀贞的这个“州学”是应当初李宣的提议而建的，仿效的是原本京都洛阳之太学，所以对郡学的学生需经考试然后可以进入州学这一点，他无有异议，应道：“本该如此。”

    “‘学而优则仕’。我以为郡学的学生学好了，应适当给以擢用，这样才能更进一步地提振学风，卿以为然否？”

    “将军言之甚是。只是，该如何加以擢用？敢请将军定一个章程，朗好遵从。”

    “凡在郡学求学满三年，三次年底大考俱优者，可送来州府，由州府出题，考之再优，任为郡吏，考之次等，任为县吏。倘有卓异者，留州府任用。君以为怎样，可行与否？”

    王朗心道：“这倒是与太学的射策之制相像。”

    汉家最重故事，只要有例可循的，即可实行。王朗虽然约略看出，此项制度一旦实行之后，对徐州现有的政治生态环境必会造成影响，但他毕竟受时代之局限，却是没有能看到此项制度真正的、长远的意义。他应道：“将军此制，颇近太学射策之制，当然可行。”

    荀贞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道：“王景兴与华子鱼齐名徐、青，此二君虽无战阵之能，而俱有贤德政才者也，假以时日，可为文若副。”笑对王朗说道，“闻君善治《易》，闲暇时亦可教授郡学学生，若能得一二好门生，也是一段佳话。”又道，“吾家家传诸经，也善治《易》，我不善此道，而吾大兄甚精通之，君如有兴致，也可与吾大兄书信往来，多探讨之。”

    荀氏儒学传家，族中多有诸经俱通的，荀爽号为“硕儒”，曾为《易》作注，传之於世，为时人盛赞。荀贞、荀彧几人都不以儒业著名，唯荀悦年少好学，性又聪敏，过目不忘，继承了荀爽等老一辈荀氏族人在儒学方面的造诣，可称通儒。

    王朗应道：“诺。”

    荀贞转对卫旌笑道：“三月之内，州学必成，将招第一批学生。待到其时，望卿可以考入，莫失吾望也。”

    卫旌充满信心地说道：“必不使明将军失望。”

    荀贞哈哈大笑，说道：“好！好！”连道了两个好，见王朗虽然陪笑，却似有心事，问道，“景兴，君可是有什么话想要说么？”

    “是有一事想要请问将军。”
------------

297 陈国相襄军第一（六）

﻿    荀贞问道：“何事？”

    王朗说道：“元达赴陈已有多日，未有书信与我，不知他可有书给明将军？未知他近况如何？”

    陶谦主徐时，赵昱是别驾从事，王朗是治中从事，两人很熟，现下赵昱得了诏命，赴陈国上任，在已知孙坚攻陈的的情况下，王朗当然难免会为赵昱担心，他知道荀贞和孙坚交情莫逆，对陈国如今的情形以及赵昱而今的状况，他觉得荀贞可能会知道得更多，因有此一问。

    王朗的这个问题问的刚好是时候。

    就在几天前，荀贞刚接到军报，在经过长达数十日的围城后，通过引浪荡渠水灌城，孙坚终於攻破了陈县，缘由孙暠之言，同时孙坚也认为陈县人既然这么拥爱刘宠、骆俊，负隅顽抗了如此之久，恐怕最终难为他用，所以在城破之后，遂屠之，加上之前被渠水淹死的，兵、民死者数万，渠为之塞，刘宠死於乱兵中，因为记得荀贞数次写信建议他最好留住骆俊的性命，所以最初时，孙坚倒是没想着杀掉骆俊，但骆俊詈骂不降，孙坚的脾气上来，即杀之。

    荀贞接到此军报时，未读完便大惊，待读完后，嗟叹不已。

    既是嗟叹骆俊之死，也是嗟叹孙坚屠城。

    起兵至今，荀贞从没有做过杀俘、屠城的事情，但这不代表别人不做，就拿皇甫嵩来说，平定黄巾时，颍川、汝南、冀州，转战数地，所杀数十万，只下曲阳一战，就获首十余万，至可在城南筑成京观，不是杀俘，哪里会能有这么多的斩获？而皇甫嵩犹能得天下人的美誉，连荀贞也敬佩他的用兵技术和私人品德，——当然，这与“黄巾”是“贼”有着直接的关系，因为是“贼”，所以皇甫嵩下手不必容情。孙坚攻陈乃是“不义之战”，在时人的眼中，与皇甫嵩攻黄巾是不能相比的，可两者战胜之后，分别杀俘、屠城之作为的目的却是相同的，都是为了震慑余众，让造反的、不从命令的知道如仍不归顺的话，那么他们的下场会是如何。

    早在陈县被攻破前，赵昱就到了陈国，陈国境内尽是孙坚的部曲，他孤身一人，只带了几个从骑，没有坚实的后盾，虽有朝廷的诏命，却在孙坚的暗示之下，没几个人肯礼敬他。赵昱尽管愤怒，然无计可施。陈县被攻破后，他第一时间求见孙坚，试图阻止其屠城的命令，孙坚却压根就不见他，骆俊被杀时，他又为骆俊奔走，孙坚仍不理会。知道了陈王刘宠死在乱兵中，赵昱想为刘宠收尸，将之安葬，可在死者数万中，遍寻不着刘宠的尸体，最后还是因了公仇称、朱治等的建言，孙坚才令人找到了刘宠的尸体，依照诸侯王的礼把他给埋葬了。

    刘宠善弩，能十发十中，也好弩，往昔藏有强弩数千张，中平年间，黄巾起事，豫州郡县多弃城走，陈国之所以能独得以不乱，除骆俊平素爱民如子之故外，主要便是他这数千张强弩对国人起到了震慑性的作用，当时他亲自领兵屯驻都亭，——都亭者，顾名知义，郡县治所的亭，国人知其善射，固不敢反叛。骆俊、刘宠，一文一武，两人配合得不错，如今两人俱死，却是便宜了孙坚。黄巾以来，陈国少有战事，境内灾害不生，岁获丰稔，仓储充实，粮秣很多，灭掉了陈国的郡兵，又缴获强弩、兵甲无数，孙坚的实力一下就提高了一大截。

    对比孙坚的喜气洋洋，赵昱只能说是怒气勃发。

    可他发怒也没有用处，目前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挂印还乡，回徐州来，或尚可出仕州府，一条是坚持在陈，如肯受孙坚摆布倒也罢了，如不肯，骆俊也许就是前车之鉴。

    赵昱会做出何种选择？他没有给荀贞来信，因和孙坚的关系，荀贞处在两难间，也不好去信询问，因暂尚不可知。不过话说回来，在赴陈国上任前，赵昱应就已能猜得出来他到陈国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所以或许在他去上任时其实他就已经有了定算。

    这且不说，却说杀掉了骆俊后，孙坚大约自觉对不住荀贞的数次请求，竟是做出了一件让荀贞没有想到的事情：他把骆俊的小妻给荀贞送来了。

    人还在路上，信先送到，孙坚在信中先是讲了一下赵昱到陈国的情况，接着在信中述及了送骆俊小妻来徐之事，他在信中写道：孝远不降，吾本意从贤弟之言，遣之还乡，孝远犹詈骂不已，忿难容忍，吾遂杀之，杀之即悔，悔之不及。孝远小妻邹氏，豫章人，有孕数月矣，问其欲何所归，彷徨无言，送与贤弟处，贤弟可酌情安置。

    孙坚和曹操年龄一样大，他俩是同年生人，均比荀贞年长数岁，故孙坚称荀贞为“贤弟”。

    骆俊是会稽乌伤人，他的大妻在家乡乌伤，从他在陈县的是他的小妻邹氏，邹氏现有身孕数月，当下的礼教虽比前汉为强，然较之后世，仍很宽松，丈夫死后，正妻改嫁的尚且多有，小妻就更多了，所以孙坚问邹氏是想回豫章的母家，还是想去会稽的夫家？言外之意，去夫家的话就是为骆俊守节，回母家的话就是存了改嫁之念。邹氏一个弱女子，现今战乱之际，道路不太平，不管去会稽还是去豫章都是千里迢迢，她不知所归，也是在所难免。

    而不管去会稽还是回豫章，此两郡离徐州都不太远，广陵向南，过吴郡是会稽，过丹阳是豫章，是以，孙坚干脆决定把邹氏给荀贞送来，让荀贞拿主意，也算是弥补一下没听荀贞的话，到底还是把骆俊给杀掉了的这个过失。

    此种种之事，荀贞不必对王朗尽说，王朗问的只是赵昱，荀贞便也就简略答之：“元达与我亦无书来，唯闻孙侯书信中言：元达已至陈。”

    “朗昨日闻传言，孙侯已攻破陈县，屠城杀戮颇众，元达可还无恙？”

    “元达又不在军中，战事再烈，也牵涉不到他。”

    王朗叹了口气，说道：“希望如此罢！”又对荀贞说道，“将军与孙侯情深，而朝廷任元达为陈相，孙侯固不致因此与将军生隙，而孙侯部曲诸将却难免会有好议论者，闻元达得任陈相之初，朗就想劝他不要去就任，而书信未成，他竟已单车离徐。”叹息连连。

    论政治智慧，赵昱比不上王朗，王朗知道荀贞和孙坚交好，担忧赵昱赴任陈相会破坏徐、豫两州事实上的同盟关系，难道赵昱就不知道么？说他忠清也好，说他刚直也好，他就非要去。

    荀贞不欲在此话题上多说，一笑而已。

    离开广陵，由东阳向西，先至高山县，再往南行百余里，至鲁肃的家乡东城，此地与九江接壤，荀谌遣了吏员来拜谒荀贞，顺便讲了下九江目下的形势和情况。再从东城折返往北，行百五六十里，至淮陵，再往北就是淮水，渡过淮水便是下邳的重镇徐县了。

    在淮陵，荀贞接连收到了两条军报。

    一条是兖州的，一条是荆州的。
------------

298 陈国相襄军第一（七）

﻿    兖州的军报是：曹操首战获胜后，刘岱指挥诸部追击，连战连胜，一气攻入了济北，然而围蛇丘不下，因转屯遂乡，意欲养精蓄锐，寻机再战，不料蛇丘等地的黄巾突然合兵奔袭，猛击刘岱的营垒，当时曹操、鲍信等诸将没有和刘岱屯兵一处，营垒各自相隔约有十余里，刘岱向诸将求援，诸将皆出，结果有的被黄巾军预先布下的伏兵击溃，有的好容易杀出阻击圈，虽是到了刘岱营外，却也已成强弩之末，只有曹操坚营不动，直等到攻击刘岱的黄巾在兖州兵内外夹击之下，攻势已疲，他才亲引精锐步骑出，一击而破伏击，二击而破围刘岱壁之敌。

    荀贞读军报至此，不觉叹道：“孟德真知兵事者，亦敢为者！”

    避敌锋锐，候疲而击，这是曹操的知兵事。刘岱求援而曹操不动，这是他的敢为，须知，刘岱可是主将，主将求援而竟敢按兵不动的，非有足够之担当必不能、也不敢为。

    荀贞心中又想道：“刘公山如是明智之人，或不会因此而怪罪孟德，如是不然，兖州恐将败矣。”刘岱如是因此而怨恨曹操，将帅不和，兖北黄巾又势大，那么兖州兵就将必败无疑了。

    荆州的军报是：为了打开南下的出口，袁术与刘表激战於沔水以北。

    沔水，即后世之汉江。过了此水，就是刘表自到荆州之后便一直屯驻所在的襄阳。刘表前已调江夏太守黄祖进驻於沔水北岸的邓县、樊城一带，黄祖在这里组建防御，迎击袁术的南犯。黄祖是荆州名将，娴熟战阵，兼有沔水北岸的刘表为其强援，源源不断地给他补给军资、兵士，袁术部与之激战连日，互有胜败。袁术终不能克，遂转攻江夏。

    一是黄祖未在本郡，二来江夏与汝南接壤，也是因为在汝南临近江夏的一些地方势力的配合下，袁术数战皆克，取平春至西阳四县。黄祖采用了“围魏救赵”的方略，没有回兵江夏，而是由邓县、樊城出击，改积极防御为积极进攻。

    两线作战之下，袁术力有不逮，只得放弃江夏战场，转而继续与黄祖交战。两边战事不停。

    荀贞读罢此封军报，心道：“袁公路性骄豪，部属之文武诸臣又少俊才，今无文台相助，竟连黄祖亦不能胜。”斟酌稍顷，又心道，“公路既与文台定盟，他如与刘景升相持倒也罢了，万一他真战败，我却是需得建议文台遣兵助他。这南阳一郡，断是不可拱手让与刘景升的。”

    原本的历史中，袁术南击刘表，北击豫州，又击兖州，又击徐州，看起来四面出击，似乎南攻北取，兵威煊赫，也的确是由此而占领到了不小的地盘，但实际上，他的这些地盘，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依靠孙坚、孙策父子及外力如吕布等得来的。

    首先，豫州的地盘本是孙坚的，得自讨董时，其次，扬州的庐江等郡是孙策打下来的，再次，之所以能击败刘备，打下广陵，是因在刘备与他相持於淮阴、盱台一线之际，他诱使吕布偷袭了刘备的后方下邳，从而才趁机取胜。

    纵观袁术本人的战绩，在孙坚战死后，他不能南渡汉江半步，被刘表击败，不得不北入豫、兖，击兖州，又被曹操和袁绍的联军击败，进攻吕布，结果几乎全军覆没，反被吕布夺去了他淮北的地盘，在决定其本身之前途命运的大的战役层次，他几无胜绩，最终因为缺乏一个明确、持续的战略政策，加上他本身骄豪的性格缘故，落了个众叛亲离，穷途暮路，呕血而死的下场。

    所以，荀贞难免的就会有“怕他非但不能击败刘表，反为刘表所败”的担忧。

    荆州的七个郡里边，南阳郡的人口最多、经济也最富裕，同时，文化发达，人才亦众，可以说，南阳一郡即便抵不上其余的荆州六郡，也差不了多少，——别的不说，只说人口方面，南阳辖三十六县，往昔太平时，人口达有近两百五十万之多，而如江夏、武陵，此二郡的人口才分别各有二十万多万，零陵、长沙两郡的人口较多，也不过才各百万出头，由此便可看出南阳郡在荆州的地位，乃至於海内总共所有的百余郡国中，南阳也是屈指可数的头等大郡。

    故此，此郡是绝不能任落入刘表手中的。

    否则，不但刘表的实力将会大增，并且他还将由此而获得北进豫州的通道，同时因不再有袁术掣肘，江夏东边的庐江、九江等扬州郡国也将会受到荆州兵的威胁。

    荀贞目前兵力不足，徐州数年间连经战乱，民力也急需得到休养，他暂尚无有足够的力量，也没有好的借口经略扬州，所以在他看来，荆、扬一带的局势最好是能保持现状，袁术和刘表互攻，两人皆无余力外图，同时，在互攻的过程中，彼此削弱，这样，一旦等到机会来临，不仅在他出兵南取扬州时不会遇到来自荆州的阻力，并且还能在图取扬州后，徐徐观谋，再伺机攻取荆州。因而，他思忖定下：如果袁术真不敌刘表的话，他一定得说动孙坚援助。

    保持荆州现有之袁术、刘表相争的局面，还有一个附带的好处。

    那就是：荀贞知道王允将死，或者已经死了，只是长安尚无消息传到，而在王允死后，随着内乱，并、凉兵中的一部分如吕布、张济，先后流窜入山东诸州，他们的部曲久经沙场，俱为悍卒，虽终难成事，可若於战阵之间，却也不易轻取，如能把袁术、刘表相争的局面保持住，为了增强实力，他两人很有可能便会各自招揽这些流窜入山东的并、凉兵，从而通过彼此的交战，也就间接地削弱了这些并、凉兵的战力，对地处东南的徐州将会有不小的利处。

    荀贞深知徐州的利弊。

    利的一面是，徐州北与青州、西与兖、豫，南与扬州都接壤，一旦出现机会，便可发兵攻取此数州之地。弊的一面是，也正因为与青、兖、豫、扬俱接壤，徐州也就处在了一个近似四战之地的位置，又因徐州东西地窄，战略纵深不够，天险如泰山又不在本州内，面对兖、豫这两个方向，唯一能依赖的只有在淮、泗设防，所以单就形势而言之，徐州其实是比较危险的，好在豫州孙坚现为盟友，兖州又黄巾肆虐，是故徐州现下才没用强大的外在威胁。

    可这种局面却是绝不能任之延续下去的。

    因此，荀贞极力谋图扬、兖之地，现今荀谌在了九江，待其拿下阜陵后，不管在与陈温的相争中能否取胜，至少徐州在扬州这个地区有了一个稳固的后方，足能消弭掉扬州对徐州的威胁了，陈褒、江鹄分屯兵在任城和东平，也算是在兖州有了一个突出的阵地，稍微扩增了一下徐州的战略纵深，使徐州在西边有了一个藩篱为屏障，可长远来说，就不说攻略外地，只说自保，这些都还远远不够。

    摆在荀贞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在扩军后，全力图取扬州，然后寻机西进，或与袁术、或与刘表为盟，最终拿下荆州。

    一个是在扩军后，稳住九江之余，伺机攻取兖、青，在夯实任城、东平这两个郡国的势力范围之同时，至少先把泰山郡拿到手，以此来再次地增加徐州的纵深，保护境内的安全。

    这两个选择是两个不同的战略方针。

    就像徐州自身有利有弊一样，这两个战略方针也是各有优劣。

    荀贞已经与戏志才、荀攸、荀彧等讨论过很多次了，可直到现在还没有能做出决定。

    荀贞在淮陵待了两天，然后渡淮北上，巡至徐县，又经夏丘、僮国、下相、司吾，还入东海境内，向东北行百余里，到了厚丘。在厚丘，荀贞又接到了一封军报，却是刘备遣人送来的。
------------

299 陈国相襄军第一（八）

﻿    刘岱在兖北与黄巾作战，虽未克胜，并在遂乡被围，但早前他於东平国境内的数战却皆获胜，因导致了东平国境内的黄巾有的北入济北国，有的东入鲁国，这就使得鲁国境内的黄巾军力得到了不小的补充，其势稍振，重整旗鼓，乃从鲁国北部向南反攻，夺回了卞、驺两县，又因乏粮之故，鲁国黄巾为求生存，不得不向外抢掠，或从卞县向东，掠泰山郡的沿边之地，或从驺县向西，掠山阳郡的南平阳等县，也有少量由驺县向东南流窜，入掠东海郡的合乡县。

    刘备等现正驻扎於合乡，已与入掠扰边的鲁国黄巾打了好几场小仗，俱胜，然刘备以为此非治本之策，所以遣人给荀贞送来了一封军报。

    为表示严肃认真的态度，受遣送军报之人，是刘备颇为亲信的一个司马，名叫士仁。

    士，是个少见的姓氏，源於祁姓杜氏，周宣王时大夫杜伯被杀，其子隰叔逃往晋国，被任命为士师，即法官，其子因以他的官职为姓，子孙称为士氏。士姓虽不多见，但由此姓分出去的两个姓於后世却颇常见，即范、随两姓。而今海内最有名的士姓之人当数士燮了，此人少时尝从颍阴刘氏族中的名儒刘陶学经，为今之交趾太守，交州刺史朱符被贼杀之后，士燮表他的三个弟弟分领交州的三个郡，其族权倾交州，实已为割据岭南的最大军阀。

    士燮祖上是鲁国汶阳人，新莽之际迁居交州，士仁则是广阳人。广阳属幽州广阳郡，与涿郡接壤，离刘备的家乡涿县只有一百多里地，是以士仁与刘备却是早就相识，跟从刘备已久了。

    荀贞第一次见到士仁是在很多年前了，听刘备介绍，初闻其姓名的时候，就想起了一个和他名字很像的人，最先搞不清到底是否同一人，后来一次於无意中突然明白过来，所谓“傅士仁”者，谐音“不是人”，这显是在骂他害了关羽，因此得以断定，此两人定是同一人了。

    虽是确定了必为同一人，荀贞却没有由此而便对他“另眼相待”。缘故有三，首先，他是刘备的部曲，轮不到荀贞管，其次，即使他是荀贞的部曲，荀贞也不会因为未发生之事而怪罪他，再次，此人近乎是刘备的同乡，两人关系如此亲密，而最终却竟叛刘投孙，随他一起反叛的且还有刘备的妻兄糜芳，由之也可看出，这中间必定有关羽的不对之处，不可独责於他。

    说到关羽，关羽和张飞固是万人敌，原本历史中，刘备之所以能成事，确是赖此两人之力甚巨，关羽水淹七军，张飞大破张郃，两人俱一时虎臣，可却也因两人的性格缘由，使刘备於两次决定命运前途的关键时刻受挫，一次是张飞与曹豹不和，致使下邳为吕布袭得，刘备失了徐州，一次便是士仁、糜芳降孙，致使关羽南撤，不仅痛失威震华夏的大好局面，并直接造成了刘备失去荆州三郡，随之又因孟达惧怕刘备追究他未援关羽之责而降曹，丢失了汉中的上庸等地，从此不仅使“隆中对”无法得以实现，并且使刘备的地盘大幅缩水之严重后果。

    这些却不必多说，只说士仁给荀贞送来了刘备的军报。

    荀贞展开观看，见军报的前半段叙说了这些时日来刘备、陈容、昌豨、孙康诸将数败扰边之鲁国黄巾事，后半段，则着重阐述了刘备认为“此非治本之策”的想法。

    刘备提出：请求得到荀贞的允可，仍以陈容屯守合乡，然后由他指挥昌豨、孙康部的泰山兵，联合其本部，进攻鲁国，至少把驺县再打下来，他认为，这样才能彻底消弭边患。并提出：荡平鲁国黄巾后，可择机再挥师西进，与江鹄、陈褒合兵，以“助刘岱之名义”，进攻济北。

    荀贞看完军报，笑对从坐左右的戏志才等人说道：“玄德真吾弟也，有雄图之志。”命把军报拿给戏志才等人，使之传看，问士仁道，“玄德叫你送此军报来时，可有话吩咐你么？”

    士仁跪拜堂上，恭谨答道：“刘将军遣小人送军报时，对小人说‘将军遇我厚，我当报之’。”

    荀贞大笑，说道：“我与玄德志气相投，一见如旧，何来厚不厚之说？”见戏志才等大多已看完军报，问戏志才，“志才，卿以为玄德此请战如何？”

    戏志才沉吟说道：“鲁黄巾扰边，小患耳，将军如再遣兵入鲁，恐引兖州侧目。至若助刘公山击兖北黄巾，怕不可行。”

    此前荀贞便是以追击鲁国黄巾为由而强行进驻到了任城，随之又进驻东平，此时如再遣兵入鲁，便不说仍需得到孙坚的同意，会引起兖州方面的极大警惕则是必定的，在这么个条件下，再是以什么助刘岱击兖北黄巾为借口，断然也是难以得到刘岱的欢迎。

    荀贞又问荀彧：“文若，卿以为何如？”

    “孙将军方破陈，正攻梁，暂无力调兵入鲁，而鲁国属豫州，便是我军再把驺县夺回，也无理由长期驻兵，此非可行之策。刘将军‘治本’云云，确是良言，唯当下不可行之。”

    荀彧的言外之意，如果一定要夺回驺县的话，必须也得等到孙坚攻下了梁国，有了余力驻兵鲁国之时，否则，就算再把驺县夺回，因为徐州没有理由在那里长期驻兵，最后也只会是在撤军之后，被鲁国的黄巾重又把驺县占据，徐州只会是耗费兵粮，徒劳无功。

    荀贞笑对士仁说道：“志才、文若之言，你可听见了？”

    士仁应道：“是。”

    “回去之后，你可以此答复玄德。”

    “诺。”

    荀贞顿了下，瞧了眼士仁，从容问道：“玄德在合乡，可还习惯？他每日都在做些什么？”

    “刘将军在合乡，非有战时，日练兵不辍。”

    “昌豨、孙康，俱勇将也，玄德与他两人可还友睦？”

    “常有往来，刘将军性谦仁，与昌、孙二校尉并无不和。”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这我就放心了。”想起一事，又笑道，“我闻郡县送给玄德了不少玉美人，玄德常夜拥寝，汝归合乡后，可面告玄德，玉美人虽佳，把玩可也，然要适度，不可伤身。”又道，“玄德年已过三旬，如有适意之女，可来书告我，我亲为他媒！”

    刘备经常夜拥玉美人而眠之事，军中几乎传遍，荀贞此时说及此事，却是带了点调笑的口吻，从某个方面来看，也是说明了他与刘备的亲近。士仁伏地应道：“诺。”

    正说话间，外边侍吏传报：“高校尉求见。”

    荀贞抬头向堂外看去，见高素锦衣绣服，捧着一双木屐，喜孜孜地立在院中。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


------------

300 陈国相襄军第一（九）

﻿    高素本为颍川右军校尉，后於荀贞设“前后左右中”五部校尉时，他被擢迁为后军校尉，与陈褒、陈到、陈午、江鹄并列，亦五校尉之一，不过位次最低，所部三曲，共计一千五百人，悉为颍川兵，现屯厚丘，属刘备管带。刘备於今虽是改驻在了合乡，高素仍是归其统领。

    荀贞是昨夜到的厚丘，高素当时与厚丘令荀鲁等一起出迎，因时间已晚，故此荀贞没有与他和荀鲁等说太久的话，只是叫他们明天一早来县寺堂上相见。荀鲁是今儿个一大早就候在荀贞住的院舍外，陪着荀贞到的县寺堂上，现下已近午时，高素却是迟迟方到。

    荀贞令道：“叫他进来。”

    高素在门槛外脱去鞋履。

    大约是怕木屐放在地上会脏了，所以在脱鞋履之时，他犹未放下木屐，而是用左手抱在怀中。进到堂内，他小心翼翼地把木屐放在边儿上，然后下拜行礼，口中说道：“拜见将军。”

    堂中诸人看他这般作态，对那副木屐如此在意，都觉奇怪。荀贞也是纳闷，故作不乐，沉下脸，说道：“叫你一早来，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才过来。……还有，你抱着双木屐作甚？”

    荀鲁就任厚丘令虽尚未太久，然一则与高素乡里，二来高素没什么城府，是个直性子，三来荀鲁知现下正是荀贞的用人之际，是以对高素也向来礼让三分，因此却是与高素相处得不错，此时见荀贞发怒，帮忙缓颊，笑问高素道：“我观校尉此木屐颇为精美，可是要献给将军么？”

    高素似乎是浑未发觉荀贞的“发怒”，顾视了眼置於身侧的木屐，喜孜孜地回答荀鲁说道：“这可不是献给将军的。是我好不容易才从鹰扬那里讨来的！”

    鹰扬，即鹰扬中郎将辛瑷。荀贞闻之，顿时了然，明白了高素为何晚来之缘故，心道：“我说这高子绣怎么来得这么晚，原来是去找玉郎了！”

    辛瑷人物风流，是荀贞帐下最受欢迎的将领之一，高素向来对他仰慕，辛瑷驻兵在郯县时，高素就常遣人送礼物给他，这次辛瑷随从荀贞行州，到了厚丘，高素当然不会不去造访他。他之所以来拜见荀贞晚了，正如荀贞所料，确是因为先去造访了辛瑷。

    与荀成好瓦当一样，辛瑷也有爱好，他的爱好是收集木屐，此次从荀贞行州这一遭，不少的地方吏员、驻军将校或因慕其清雅，或因知他为荀贞信爱，投其所好，如广陵令卢广、堂邑令霍湛、淮陵令王承、徐令荀闳、厉锋校尉张飞、驻东城的昭德校尉阙宣，乃至监广陵军事的裨将军徐荣等，都送给他了一些上佳的木屐，今晨无事，他起来后便把这些木屐取出了一些，以蜡擦涂。高素进谒时，他便是正在粗服乱头地盘坐蜡屐。因见这些木屐华美，高素性奢侈，忍不住数次顾看，被辛瑷发现，於是，在蜡毕之后，辛瑷就任他拣选，转赠与之。

    高素没好意思多要，选了一双，开开心心地抱着来拜见荀贞了。

    听他说完得此木屐的经过，堂上诸人大多失笑，荀贞亦难以保持“发怒”的状态，也笑了起来，指着高素，对戏志才、荀彧、荀鲁、张昭等人说道：“子绣尚气，虽常飞扬，人颇可爱。”笑骂高素道，“起来罢！堂末有一席，汝可去坐。”

    高素职为后军校尉，按其军职，必然是得前排落座的，荀贞让他去堂末坐，姑且算是对他“不从命令，姗姗来迟”的惩罚。高素却不在意，应了声诺，抱着木屐欢欢喜喜地去堂末坐了。

    等士仁下堂离开之后，戏志才拾起刚才的话头，说道：“将军，刘荡寇自请击鲁黄巾、又请击兖北黄巾现下虽不可行，然观兖北战事，自刘公山受围於遂乡，兖州兵虽未大败，兵锋亦已受挫，兖州兵者，兖州诸郡之联军也，如连胜，尚可齐心协力，兵锋一旦受挫，其军或将离散，离散则必败，而一旦兖州兵败，东平、鲁国两郡的黄巾之势就将复张，待到那时，江校尉、合乡恐怕都将会要受到不小的压力，对此，将军需得早有谋划啊。”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卿所言甚是。我前时给孟德去了封书信，问其兖北战事的详情，他的回信还没送来，等他回信送到，再做计议罢。”

    在无法进兵鲁国，更无法“帮助刘岱”进击兖北黄巾的情况下，虽然担忧兖州可能会兵败，但目前荀贞能做的不多，只有下令给江鹄、陈褒和刘备等，命他们保持警备而已。给江鹄、陈褒的军令，早在荀贞接到刘岱被围於遂乡的军报时，荀贞就遣人快骑传给江、陈了。

    给刘备等的军令可由士仁给刘备等带回。

    在厚丘待了一夜一天，次日，荀贞继续行州，北行数十里至朐县。

    朐县是糜竺到、糜芳的家乡，有铁官。

    荀贞召糜家的族长等人来见，早前用糜芳榷盐时，荀贞允诺会纳糜竺、糜芳之幼妹为小妻，今他来到了朐县，糜家的族长等不敢问他打算何时取纳，私下里悄悄询问荀彧，荀彧以“数月内”为答。糜家设下酒宴，拜请荀贞来家中赴宴，糜家豪富，荀贞到了他们家中，只见亭台楼阁，珠帘玉幕，奇花异草，曲水湖光，便连给客人使用的厕所都是奢华无比，又到其在乡下的庄中，见坞壁高耸，占地极广，形同小城，积谷百余仓，御贼寇的族兵近千人，闻供其家役使的僮客数至上万，不觉对戏志才叹道：“素封之家，富比王侯，今信也夫！”

    陶谦主政时，糜家虽因豪富而得以仕任州中，可因并非士林名族，权势并不重，糜竺仅为一州从事而已，如今因为有迎助荀贞夺徐之功，糜竺得为彭城丞，糜芳得为司盐丞，其族在徐州的权势已经得到了一个极大的提高，待荀贞再纳了二糜之幼妹为小妻后，糜家便算是成了荀贞的妻族，即使限於个人的能力问题，二糜不会像张昭、陈登等那样得到重用，可就凭“妻族”二字，朐县糜家也将远不再只是以富闻名，而必亦将在政治上也会产生不小的影响了。

    在糜家住了两天，荀贞巡视了一下铁官，接着行州，离开朐县时，糜家献上粮、马若干。

    由朐县西北行百余里，至利城，继至祝其，又到赣榆，赣榆再往北三四十里，荀贞等进入到了琅琊国境。荀成、陈登等在郡界迎候。方入琅琊国，即得一与黄巾有关的军情。
------------

301 陈国相襄军第一（十）

﻿    却是：今时当麦熟之际，青州官兵为争粮，与境内的黄巾屡屡交锋，几无一胜，青州黄巾挟连胜之威，兼因兖州兵受挫於遂乡，致使兖北黄巾亦声势大盛，此两州之黄巾遂渐有合兵的趋势，济南、乐安、齐等郡国的黄巾或向西南入济北，或南侵泰山，东莱、北海的黄巾则在横扫郡内之余，开始有进犯琅琊的迹象，驻兵於琅琊北部的尹礼、潘璋并及黄迁等部已经接连将之击退好几次了，——潘璋本是驻兵东安，前不久因北海、东莱黄巾北犯之故，荀成把他调去了东武，与驻兵在诸县的尹礼组成防线，由改驻在莒的黄迁提供后援，共同抵御外患。

    荀贞当下收到的这一封有关黄巾的军报，便是潘璋又一次击退来犯之敌的露布传捷。

    既是因早前陶谦逐走徐州黄巾之功，也是因荀贞主徐后，分遣精锐入屯各郡，积极进剿各地贼寇之力，徐州内部的环境，整体来说比较安稳，可州界，尤其是北部和西北部的州界一带却是很不太平，北边有青州黄巾，西北边有鲁国和兖北黄巾，刘备才有击败鲁国黄巾的军报传来，紧接着，这就又来了潘璋又一次击退北海、东莱黄巾的檄书。

    荀贞令荀成取来琅琊国的军用地图，展开细看。

    地图上，山川河流俱显，用不同的颜色分别标注了潘璋、尹礼、黄迁等将各自的驻区，并及目前探知的北海、东莱等郡内，黄巾势力所占据之范围区域亦有标注，一眼看去，东莱、北海两郡内的县邑、地区几乎尽被黄巾占有，只有寥寥数县尚处在官兵的据守之下。

    荀贞又令唤来太史慈。

    等太史慈来到，荀贞指着地图，问他道：“子义，卿前从东莱来徐，单人独行，是怎么从这些黄巾中穿过的？”

    太史慈看了看地图，见图中所标注之北海、东莱各股黄巾的势力范围区域毫无错处，连各股黄巾的渠帅名字都一点儿没有错，甚至有一些是连他都不知道的，心中惊讶徐州对北海、东莱眼下形势的熟悉程度，口中答道：“慈能射，贼虽众，常不能近身，无能为也。”顿了顿，又道，“贼多乌合，少义烈之士，慈於道上，前后遇贼约有十七八次，大多以矢毙其首领，然后余即溃散，偶有不畏死而竟至前者，慈或以刀，或以手戟格杀之。”

    太史慈文武双全，猿臂善射，又善使刀、手戟，远则射之，近则格杀，沿途所遇十七八股黄巾，无一人为其敌手，是以履险如夷，虽徒步单行，一路无惊无险，顺顺当当地到了徐州。

    荀贞叹道：“单步过豺狼，卿真虓虎也！”问道，“卿言能射，可一观否？”

    太史慈自无拒绝之理，诸人遂出堂外，到旷地之上，荀贞叫人树下标靶，太史慈於百步外引弓射矢，十发十中，不止射中，并且他用的是强弓，力大雄浑，箭矢俱深透入靶中。荀贞问随从观看的荀成、辛瑷、典韦等将校：“卿等能为不？”诸人皆摇头，都做不到这样。

    荀贞注意到太史慈用的抉拾、步叉都很简朴，联想到他没有骑马，而是步行至徐，知此必是因他家境并非很富之故，已经送给他一匹坐骑了，既知其善射，现下可再送给他一套射箭的装备，於是令道：“取我常用的抉拾、步叉来。”

    很快，侍从们取来了荀贞日常所用的抉拾、步叉。

    荀贞亲自拿住，送给太史慈，笑道：“宝剑赠烈士。吾平素自诩能射，较之与卿，何止天壤之别！此数物在我手中实是无用，特赠与卿，务以使明珠不致蒙尘！”

    “抉拾”是两件东西，抉者，即扳指，保护手指在拉动弓弦时不受到损伤，拾者，是臂衣，套於左臂上用以在开弓时护臂。“步叉”则是箭囊的时称，以箭插於其中，故得此名。

    太史慈推辞说道：“慈来徐后，未报将军赡顾家母之恩，无功至今，已受将军赐马，何敢再受宝物。”

    荀贞笑道：“卿从东莱来，熟知东莱、北海黄巾虚实。近月以来，此二郡黄巾多扰琅琊边境，我欲屈卿暂为州武猛从事，给卿兵马三百，协元龙助守州界，何如？”

    太史慈慨然应道：“将军有令，慈自遵从。”

    荀贞大喜，顾对荀成、陈登等人说道：“有子义相助卿等，琅琊安矣！”

    荀贞用人固是唯才是举，可当牵涉到军中时，哪怕是在后世特别有名气的，只要是初到帐下，通常他都不会骤然任以重职，一则，无有军功则诸将校、以至部曲兵卒都必然不服，纵给以重任也难以发挥其作用，二来，如一下就给以高位，那么当其立下大的功劳后，可能就难以再有更高的职位给之，无法酬奖其勋，所以，要么如周泰、蒋钦，他先用之为幕府舍人，要么如眼下之太史慈，用之为州府从事，此皆品秩不高然却亲贵之职，待他们立些军功，并等到有合适的机会时，就像周泰、蒋钦，再授给军中职务，再以后，就让他们凭功升迁了。

    “武猛从事”，观其名即知是个武职，武官用的官印因为是军中所用，军情如火，急於行令，不可慢缓，故此与文官所用之印有一点不同，文官之印多为铸成，武官之印则多凿成，以锤凿成文，成之甚速，不加修饰，因又名曰“急就章”。陈登郡中有印工，荀彧当即请他召印工至，把“武猛从事”的官印凿成，又使人取来绶带，一并由荀贞亲手付给太史慈。

    接受了这项任命，太史慈即是荀贞的属吏了，尊长有赐，太史慈不再推辞，接受了荀贞给他的抉拾、步叉。太史慈所用之弓强，荀贞随行没有带这么强的弓，半个多月后，荀贞回到郯县，又令人从州府武库里边选拣出了上佳的强弓三柄，叫人快马送给太史慈。

    这是后话，不需多说，只说拨给太史慈的三百兵士皆为精锐，都是百战士，太史慈美须髯，雄壮勇武，重然诺，有古义士之风，却是很快就得到了这三百精卒的拥戴。

    海曲、琅琊等县刚经过平定盐豪之乱的战事，因而荀贞从赣榆入琅琊境后，没有向西先去郡治，而是直接北行，行百余里先到海曲，又百余里而至琅琊。

    海曲、琅琊皆临海，一路行来，时或登高远眺，望海天苍茫，顾首中州烽烟，群雄争斗，而徐州已定，文武济济，雄踞东南，稍待时日，但有机会，就将可南征北取，一统的功业也许可以在自己的手中完成，荀贞思之以后，心情激荡，再观大海，颇有“东临碣石”之感，遂於琅琊县手书八字：“东临琅琊，以观沧海”。

    出琅琊县，向西北仍是行百余里，到东武，荀贞召潘璋来见，问以军情，又向西南行数十里，至诸县，召尹礼来见，赏赐其功。北行约百里，至姑幕，此县离北海的郡治剧县只有一百二三十里，荀贞在这里写了一封书信给孔融，遣勇士令给送去，在信中，荀贞写道：北海黄巾肆暴，公如有急，使一骑来，徐州倾力以助。

    从姑幕南下，渡过沭水，先至东莞，又到莒县，荀贞亲给黄迁、太史慈互相介绍，使他两人相识，离莒西行，过沂水，行东安、阳都两县。阳都是诸葛瑾、诸葛亮兄弟的家乡，荀贞特地去他们家中看了一看。出阳都县，西南行数十里至临沂，这里和泰山郡接壤，陈到在此驻扎。临沂南下数十里是琅琊之郡治开阳。於开阳县外的荀成营中，荀贞住了两天。接着，西南行至缯国，又折返回来，东行再渡过沂水，到即丘。至此，琅琊郡的诸县悉数行罢。

    荀贞传檄各郡，嘉奖陈登。此次行州，荀贞不但宣扬了威仪，使各地郡县士民皆知他已得到了朝廷的诏命，被拜为徐州牧，镇东将军，并且借这次机会，他具体了解到了各个郡国守相在理政上分别不同的优劣、能力，邯郸荣治政严诡，乐进清廉敬士，王朗施政以宽，陈登气盛才高，不仅理政一流，因琅琊战事多之故，在襄军上尤为出众。

    从即丘南下，约百里便是郯县。

    未至郯县，荀贞接到荀谌送来的郡报，刘晔功成，阜陵相已然挂印自辞，蒋干亦不负使命，与盛宪达成了盟约。到得郯县，次日又终於接到曹操给他的回信，曹操於信中说：兖北黄巾分路进击，鲍信部、泰山兵相继被击破，泰山兵退回去了泰山，鲍信领残部与曹操合兵。

    青、兖的形势发展至今，均不容乐观，而扬州那里阜陵到手，局面似稍有利荀谌。

    荀贞闭门不出，思考了两天，这一日，传荀彧、荀攸、戏志才等人齐来，召开了一次军议。
------------

302 陈国相襄军第一（十一）

﻿    正堂的侧墙上悬挂了一副巨大的地图，汉家的疆域尽在其中。

    最北边由西向东分别是凉州、并州、幽州，幽州南边是冀州，并州南边是司隶校尉部，凉州南边是益州，益州东为荆州，荆州南为交州，东为扬州，扬州北边是豫、兖、徐、青四州。

    荀贞立在地图前，熟视良久，回想适才戏志才等人的争论。

    此时，戏志才、荀攸、荀彧、宣康、郭嘉、徐卓等皆已离开，堂上独留下了荀贞一人。

    “徐州水陆交通，扼控南北，实南北相争之咽喉，不得此地，江东难以窥中原，得此地，江水之险，则中原与江东共有，尽可从容规取。然而，也正因为此州是南北咽喉，乃兵家必争之要地，故非可以偏安之所在，若只求自保，早晚必亡！今州内大致已定，我意不可空自坐守，碌碌无为，理当扬眉奋进，接下来该是向南？向北？抑或取兖？卿等可畅所欲言。”

    这是荀贞给军议定的调子，是他在军议正式召开前先做的一个发言。

    在他的这几句开场发言后，戏志才等人纷纷开口，阐述己见。

    观点不外乎荀贞在开场发言中提及的那三个方向：南取扬、荆，北取青州，西取兖州。三个观点中，北取青州、西取兖州占据主流。实际上，青、兖可算一体，较之扬、荆，都在北方。

    荀贞知道历史的走向，比其他诸人都要更加了解当下诸州郡割据群雄的能力，所以虽然他心中虽然也倾向於北取，但是在做抉择的时候却艰难许多。

    扬州、荆州的地域虽大，此两州之地，几占了汉家的三分之一，可是经济并不很发达，而且州内还有许多的蛮夷，比如扬州，会稽、豫章两郡占了州之一半，而此两郡境内便是蛮夷众多，一旦以扬州为前期的重点攻略对象，那么即使拿下此州后，只剿灭、平定内部的蛮夷就得费很多的功夫，要把不少的兵力、钱粮耗费在这上边，恐怕就不会有太多的余力争雄中原。

    此是扬州、荆州之弊。

    从整个的天下大势着眼，不管从民力、经济、文化、人才等等各方面看，皆理当先争青、兖。

    可如先争青、兖，却也有不利。

    最大的一个不利即是：幽州之公孙瓒、冀州之袁绍、兖州之曹操，此皆一时之雄，尤其袁绍和曹操，当此之时，固可趁袁绍与公孙瓒相争以及曹操尚未成为兖州刺史之际，进兵青、兖，可一旦兵入青、兖，接下来，早早晚晚，都得直接面对袁绍和曹操了。

    原本的历史中，袁绍、曹操两人闹翻了，但眼下而今，荀贞如是在徐州已得的情况下，再露出争青、兖之态，袁、曹两人，特别是曹操，处在弱势，那么他必然不会再与袁绍反目，而是定会与袁绍合力，共同抵御、乃至进攻荀贞。荀贞知道，公孙瓒是失败了的，击败公孙瓒后，袁绍实力大增，在袁绍的支援下，曹操将会由朋友而变成一个劲敌。

    与刘备不同，刘备用兵的能力不算高明，他的长处是在百折不挠的性格上，曹操却是极善用兵。后有袁绍源源不断地补给支援，前方临阵的主将又是当代少见之名将，兼且人格魅力十足，如此一来，荀贞、孙坚的联盟，能否战胜袁绍、曹操的联盟？说实话，荀贞心里没有底。

    郭嘉在军议中提出了一个建议：正式与公孙瓒结盟。

    这倒是个选择。

    与公孙瓒结成盟约，然后，合孙坚之力，与公孙瓒共攻冀、青、兖三州，有了徐州和豫州的帮助，也许袁绍和公孙瓒的相争会出现另一个走向，但这却是需要冒政治上的风险的。

    毕竟，袁绍、公孙瓒两方，袁绍更得士人的青睐，更有“民心”。

    并且，说实话，就算与公孙瓒正式结盟了，荀贞、孙坚也真难以在军事上直接给予其太多的帮助。徐州与公孙瓒最东边的阵地平原郡中间，隔了济南、齐、北海三个郡国，要想与公孙瓒会师平原，荀贞的部队需要经过此三郡，首先，此三郡的长吏不会都同意，其次，此三郡中黄巾众多，换言之，荀贞需要一路打过去才行，不太现实；豫州与平原郡中间更是隔了一个兖州，孙坚如要遣兵北上，刘岱、曹操等必然阻击，甚而张邈也会全力阻拦，亦不现实。

    既然无法在军事上直接给予公孙瓒太多的帮助，那么与公孙瓒的联盟，对公孙瓒而言之，也就没有多少“实用”，顶多是在舆论、宣传上能帮他造点势，那么，公孙瓒与袁绍之战的最终结果就极有可能还是会原样不变。也就是说，荀贞、孙坚还是要面对袁、曹联军。

    表面看起来，荀贞、孙坚各有一州在手，并且等到那个时候，荀贞可能已经又攻取了青、兖的部分地区，而对方的袁、曹在那时总共应也就是两个多州的地盘，似乎单就实力说的话，势均力敌，可莫忘了，汝南是袁绍的家乡，两下一旦敌对，汝南必然叛变四起，这就会导致孙坚能用之於外的军事力量打一个大的折扣，亦即：整体军事实力上，荀、孙实会占下风。

    军事力量已占下风，袁、曹一个有着强大的政治号召力，一个有着杰出的用兵能力，两人又俱当世英雄，也就难怪荀贞心中会没有底了。

    那么，话说回来，放下青、兖，暂时不取，全力南图的话，会出现什么样的可能性？

    荀贞算来算去，认为会有两种可能性。

    两种可能性有一个共同的前提，即：袁绍灭公孙瓒，曹操占据了全兖。

    如此，冀为袁绍，豫为孙坚，徐为荀贞，兖为曹操，这么个局势下，一种可能性是：曹操、袁绍仍然联兵，共同进攻孙坚、荀贞；一种可能性是：曹操转与荀贞、孙坚联盟，分青州给荀贞，他自图取司隶的河内等地，然后寻机攻灭袁绍，占取冀州。

    不管是哪种可能性，都还是要面对与曹操的决战，唯一之不同是：如先取扬州，会有一个江东地区成为后方，可当那时，曹操的实力也必将会远胜於今。

    荀贞思来想去，听取诸人争论，在军议召开时，他没有做出决定，此时在诸人离开后，他独观地图多时，终於做出了选择。
------------

第九卷 镇东将军


------------

1 谋北要在泰山郡

﻿    自古创业艰难，刘邦有汉中之困，刘秀尝局促在冀，如无坚如磐石的信念，两汉帝业皆难成，求学尚需百折不挠，逐鹿天下更要勇往直前，不可心生怯意，当得迎难而上。

    观今天下之势，已得徐州，并取九江、阜陵，扬州无有强敌，江东易与，大可徐徐图之，青、兖、冀、幽固然雄豪众多，然亦正因雄豪众，方需及早规谋，否则就是资敌，荀贞决定：在保证江东、荆州不会出现一强独大的局面之同时，接下来他要积极谋图青、兖。

    之前，荀贞落子任城、东平，这只是小打小闹，现今既然定下了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战略规划，要以青、兖为重点了，那么也就需要正式地制定一个攻取青、兖的步骤。

    正如戏志才所说的：青兖之要，唯在泰山。

    青州、兖州，包括徐州淮泗以北的地区，多是平原、丘陵，地形最高、也最险的是泰山，此乃形胜之地，占据了此处，既把梁甫之险拢入手中，进一步增强了徐州的防御，退足可守，且占据了制高点，也增强了徐州的进攻能力，俯瞰周边，由此四出，扫定三齐实为高屋建瓴之势。兼且，泰山亦出精兵地，得了此郡，也有利於充实部队。

    所以，第一个步骤就是攻取泰山郡。

    攻占了泰山郡之后，第二步可视情况而再定。

    有两个选择。

    一则，由泰山北上，再攻取济南郡。

    济南的历城即古之历下，此是春秋战国时期，齐地的西部大门，诸侯相争，多在历下，凡历下多事，则齐境必危，秦兵次历下，而王建为亡虏，田广罢历下战守备，而韩信得以收齐，一直到本朝亦然，耿弇攻占了紧邻历下的祝阿后，光武帝对他说：“昔韩信破历下以开基，将军攻祝阿而发迹祝”，由此可见，历下对齐地的重要性。

    放在当下来说，历城还有另外两个重要性。

    首先，历城与现有公孙瓒驻兵的平原郡接壤，由历城向西，不过二三十里便是平原郡的郡界，历城临济水，在济水南岸，占据了这里，可以屯驻重兵，从而把公孙瓒、袁绍的相争隔绝於外，不致使在规谋青、兖时，被公孙瓒或袁绍横插一杠。

    其次，济南以东的乐安、齐、北海、东莱诸郡北边、东边都是海，南边是泰山郡和徐州，打下了济南后，就等若是将此四郡关进了泰山、徐州的包围圈中。外在的势力难以侵入，它们这四郡也难以突围出，如此一来，就可以从容次第击取。

    这是一种选择。

    二来，如果形势的发展出现变化，比如兖州内部出现变局，那么就先不取济南郡，而取兖州。

    毕竟，首先，荀贞已在兖州落了任城、东平二子，其次，和扬州类似，青州也无强敌，既然是要迎难而上，干脆就先收拾最难对付的，全力挤压曹操的生存空间，把他彻底从兖州赶出去，再次，如打下兖州的话，对荀贞还有一个大的好处，那便是徐、兖、豫三州可由此而连为一体，而此三州一旦连为一体，那么荀贞、孙坚的同盟就可再由此而发挥出最大的作用，两人联手，北可取青州，西可入司隶，南下则可撕毁与袁术的盟约，攻略南阳，以图全荆。

    历经数次军议讨论，荀贞又结合后世所知，深入思考多时，至此，定下了向青兖发展之方略。

    方略既定，荀贞素来雷厉风行，便即着手实施。

    头一件要务，先要把扬州的事情安排好。

    虽然决定不以扬州为目前攻取之首要对象了，但九江、阜陵这两个钉子却需要钉牢了，这可是以后攻略扬州的基础所在，重要之程度不言而喻。

    刘晔以“方今天下豪杰并起，州郡兼并，英雄无不以命世自居，而唯智者乃可保身。九江太守荀公是镇东将军的族兄，今挟百战士万余渡淮而至，北边有徐州为倚，江东有吴郡为援，虽然是陈扬州亦不能相抗，郑宝、张多、许乾，各拥部曲，屯聚巢湖，处地肥饶，阜陵、庐江间轻狡多依就之，阜陵国处在九江和巢湖之间，地不过五县，明公自料可得守境乎？不能，可得存乎？若挂印，尚不失来日之复起，如不肯，命将亡矣”的说辞，说动了阜陵相挂印自辞，因为此事是秘密进行的，所以猛然之间，扬州刺史陈温等都尚未反应过来，没有做出相应的举措，荀贞抓住这个时机，在和现任的州从事祭酒张纮细谈过之后，於军议之次日上表朝廷，表张纮为阜陵相，又表忠正校尉臧洪为阜陵都尉，给兵千人，使护张纮南下之郡。

    张纮、臧洪都是广陵人，在荀贞守广陵时就跟从荀贞了。

    早年荀爽被朝廷拜为司空时，荀爽曾辟张纮为门下掾，张纮虽没有应，但与荀氏的关系也算是很亲近了。臧洪的年岁比荀贞稍长，较之赵昱、王朗等略微年轻些，但名气却与他们不相上下，其父臧旻於熹平年间出任过扬州刺史，平定了会稽人许昭之乱，臧洪因其父之功，年十五被拜为童子郎，知名太学，二十多岁时，又被举孝廉，选为郎，乃是郎官中最上品的孝廉郎，朝廷选三署郎以补县长，他与赵昱、王朗、刘繇等一起被选，出为即丘长，后黄巾起事，他辞官归家，被时为广陵太守的张超选为功曹，荀贞到任，张超特地把臧洪等干吏托付给荀贞，希望荀贞能对他们加以重用，荀贞遂仍以臧洪为郡功曹，察其果为能吏，再迁忠正校尉，使参与军机政事，今又转任他为阜陵都尉，把这个新得之郡的军事权力尽付与之。

    之所以荀贞会选择张纮、臧洪这两个广陵人出任阜陵，乃是因为广陵离阜陵不远，他两人知晓当地的人物风土，同时，他两人的名声在阜陵也很大，并且他两人与阜陵的不少士人交好，再一个，臧旻任扬州刺史也只是二十来年前的事，他在任三年，剿平叛乱，擢举贤士，在扬州留下了很好的名声，也留下了一些的人脉，把臧洪任在阜陵，可以使他承继其父在扬州的遗泽，加上刘晔一族在阜陵的名望，近则将会有利张纮更轻松、也更快速地把阜陵彻底掌控，远则与荀谌联合，对扩大荀贞在扬州的势力也将会很有好处。
------------

2 安南借重荀与张

﻿    定下阜陵的人事安排，荀贞已与张纮长谈过了，又召臧洪来，亦与之细谈，再又给荀谌写了封信，叫张纮路过九江时给荀谌送去。

    在信中，荀贞以他一贯简明扼要的公文风格，将近、中期将以青、兖为主要发展方向之军事决议告知给了荀谌，给了他两个主要的任务：一个是协助张纮入主阜陵，然后刘晔若是能说降郑宝便则罢了，如是不能，即与张纮联兵，制定方略，务要讨平巢湖，以安境内，一个是在与盛宪结盟的情况下，再积极地与庐陵陆康等发展关系，扩大徐州在扬州的政治影响力，固要争权於扬州刺史陈温，可也要将此争权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要保证不使之发展成为战争，可以出现小的摩擦，但不能演变成为大的战事，以免徐州两边不能兼顾，然后密切关注袁术与刘表的争荆之战，一旦战事有利於某一方后，要立即上报给徐州州府。

    张纮、臧洪於三日后，从郯县启程，南下前去阜陵。

    此次给臧洪的一千步骑兵卒，没有再从广陵等外郡调，是从东海郡的驻兵里调的。

    第二件要务，便是募兵、扩军，进一步而言之，又可以说是练兵、强军之事了。

    至七月底、八月初，先是从江禽的屯田兵里选料了三千兵卒，继之又在淮泗一带募召到了八千余的精勇，臧霸的特使、高堂隆分别从泰山募到了两千余和千余，共计三千余的泰山兵，合计新募得兵卒一万五千余人，又通过糜竺、刘备、简雍等的关系，购得战马六百余匹。

    此一万五千的新卒，除募自屯田兵的那三千人外，其余的多未经过战阵，需得经过操练之后才能使用，荀贞帐下的猛将很多，而善操练兵卒者，乐进、赵云、陈到三人而已，乐进现掌下邳，不能久离郡中，因此，荀贞把陈到从琅琊暂调回郯县，令之与赵云共操练新卒。

    又从步卒中选长於马术的，拨给辛瑷，转隶骑兵部队，由辛瑷教他们骑兵战术。

    刚过了麦收时节，荀贞叫州府、幕府传令，命各地郡国、民屯、军屯输送粮秣，九江、阜陵两郡的地界虽小，但如论富庶，两郡在扬州却都是数得上号的，阜陵境内有一个芍陂，是春秋时楚国的令尹孙叔敖修建的，陂径百里，灌田万顷，并为后世历代所重修、利用，因此芍陂之利，阜陵实是“境内丰给”，荀谌和到任后的张纮也奉荀贞之令，各输送粮秣至郯县。

    到八月底，包括九江、阜陵在内的各郡国悉运送粮秣完毕，一时间，州府的府库充盈，粮食堆积如山，加上此前陶谦库存的，粗略计算，足可供万人食用数年。

    攘外必先安内，既然决定要在青、兖方向展开大规模的战事，为了不致在关键时刻内部生乱，荀贞两管齐下，一方面，严令各郡国继续扫剿各自境内的盗贼，收留流民，并密令各郡国的长吏严密监管本郡内有不法行为的豪强大户，另一方面，借今年麦熟丰收的机会，荀贞拿出了部分的粮食，命“试守”者於今年亦给全俸，并令给各郡县百石及以下吏员皆增俸禄若干。

    汉家制度，凡是从一个较低官职升任到一个高级别官职的，须经一年的考察期，也即“试守”，一年期满，考察政绩，合格后才能为“真”，算是在这个职位上坐稳了，同时，也才能享受该级别应得的俸禄。荀贞令今年即使是“试守”的也给全俸，这是格外的开恩。

    汉家官吏，出身豪强名族，自家有钱的不说，家为贫寒之户，本人又清廉的，尤其是百石及以下之“斗食”等小吏，他们的日常生活其实是很清苦的，依照“钱谷各半”的准则，百石吏一月可得钱八百，米八石，放在太平时期，以这些钱谷来养一家人即已不足，而今战乱，物价腾跃，更是不足用，——莫说百石吏，便是二千石的太守，凡清廉者，月俸也不足用，就比如州劝学从事羊琮的从父羊续，出了名的清廉，任南阳太守时，他的妻、子去看望他，羊续给他儿子羊秘展示自己所有的资藏，唯布被、短衣、盐和麦数斗而已，仅够己用，遂将羊秘与其母遣返泰山。二千石、百石如此，百石以下的斗食、佐史就更不需说了。

    荀贞令给百石及以下吏员各增俸禄若干，不是一个固定的政策，是一个短期内的加俸，但即便只是行之於短期，对出身寒门、人又清正的小吏们来说，却也不啻为一个很大的恩惠。

    九月中旬，荆州方面传来了一个消息：马日磾为袁术所扣。

    回顾七、八、九这三个月，当荀贞募兵强军、内施恩德的同时，徐州外部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兖州方面，泰山兵退回泰山郡，鲍信被黄巾击破，合兵於曹操之后，两人经过商议，鲍信向刘岱进言，以“今兵失利，士气大沮，不宜复进战”为由，建议刘岱不妨先撤返山阳，留下曹操屯驻东平、济北前线，待时局出现变化后，再重新整军，二次进兵北上可也。但这个建议被刘岱拒绝了，刘岱坚持要在前线指挥作战，随后，他勒兵与黄巾数战，依然是败多胜少。

    豫州方面，孙坚攻破陈国用了数十日，挟此大胜之威，加以梁国的长吏无有骆俊之能，却是仅仅用了十余日即占取了梁国的全境，梁国相在逃往陈留的路上被孙坚的部曲截住杀了。至此，陈、梁俱破，孙坚威震豫州，沛国相袁忠挂印辞官，单车南下，避乱扬州去了。

    冀、幽方面，公孙瓒终於与袁绍开战。

    战端一启，公孙瓒部便所向披靡，冀州境内不少的豪强、郡县长吏纷纷投诚，袁绍连战连败，现已全盘收缩兵力，把所有的部队都集中在了魏郡一带，并数次传檄报给曹操、刘岱，要求他俩停止与兖北黄巾的战事，命之立即调兵来援，看其架势，是预备要在魏郡与公孙瓒决一死战。他不决一死战也不行了，魏郡如再丢失，他在冀州便连一个立足之地也皆无了。

    荆州方面，袁术不能击破黄祖，黄祖也不能击破袁术，两边陷入了拉锯战。

    因见孙坚已攻破梁国，袁术遣人至豫，请求孙坚履行盟友的义务，遣兵来荆助他。孙坚於日前才写了封信送来郯县，把袁术的请求告与荀贞，征询荀贞的意见。

    除此数州事之外，最大的一件事情当数发生在长安的变动。
------------

3 阳翟侯扣使不遣

﻿    王允借吕布之力杀掉董卓后，在如何处置凉州兵的问题上，朝令夕改，进退失据，他本是打算全部赦免董卓的部曲，吕布也数次劝他应该这么做，但后来他又改变主意，认为：“此辈无罪，从其主耳。今若名为恶逆而特赦之，适足使其自疑，非所以安之之道也。”又决定不专门下诏赦免凉州兵，而决意打算把他们解散掉，使各归乡。

    这个时候，有人上言，进谏於他，说：凉州人素惮袁氏而畏关东，今若一旦解兵，则必人人自危。可以皇甫义真为将军，就领其众，因使留陕以安抚之，而徐与关东通谋，以观其变。

    皇甫嵩名震天下，战功赫赫，品德又好，且还是凉州人，用他来接替董卓，是足以镇抚凉州诸军的，可王允却不同意这个建议，他回答以“关东举义兵者，皆吾徒耳。今若距险屯陕，虽安凉州，而疑关东之心，甚不可也。”仍是决定要解散凉州兵。

    吕布既有了协诛董卓的功劳，被王允用朝廷的名义拜为奋武将军，进封温侯，於政治待遇上则假节，仪比三司，得以与王允共秉朝政，遂因此而颇有了些政治抱负，先是数劝王允赦免董卓部曲，继又请求以董卓的财物赐给公卿、将校，以安人心，殊不料王允名义上虽给了吕布显贵的职务，而实际上却是以“剑客”之徒来视吕布的，自然不肯听从他的建议，这样一来，吕布、王允两人的内部之间就出现了矛盾。

    同时，王允因诛灭了董卓，自以为从此之后，朝廷无复患难，居功自傲，每与群臣集会，不再像以前那样与诸臣推心置腹，共同商讨权宜之计，而是正襟危坐，面无温润之色，於是，群臣也就不是很拥戴他了。和群臣之间，王允亦出现了不和，乃至杀掉了大名士蔡邕。

    内已不和，王允外又不听从别人的进言，坚持要把凉州兵全部解散，这样就导致长安出现了紧张的局面。

    董卓死后，凉州兵群龙无首，本即不安，又闻王允欲罢其军，如李傕、郭汜之辈惶恐不已，不知适从，有心解散部队，可因无朝廷的赦书，又担忧既然这般做了，到最终仍是难逃一死。

    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当时势随着事态的进程发展到转折口时，有时候，一个人、几句话就可以决定其接下来的走向，使之或向左、或向右继续前进，——贾诩就是有这样能力的一个人。贾诩时在李傕军中，他对李傕说道：“闻长安中议欲尽诛凉州人，而诸君弃众单行，即一亭长能束君矣。不如率众而西，所在收兵，以攻长安，为董公报仇，幸而事济，奉国家以征天下，若不济，走未后也。”所谓“奉国家以征天下”，实即挟天子以令诸侯。

    此策一出，李傕等俱皆以为然，乃与郭汜、张济等凉州将校结盟，率兵数千，西攻长安，王允遣董卓旧部迎战，被李傕、郭汜击败，反降於李、郭。李傕等沿途收拢部队，到达长安时众已至十余万人，再又与董卓的旧部樊稠、李蒙、王方等会合，兵势愈振，共同围击长安城。

    吕布以一己之力敌李傕等诸将校之攻，守城十余日，结果因城内叟兵之叛，——叟，是青羌的一支，叟兵即是由叟人组成的部队，凉州兵中多羌人，故此叟兵与之暗通，进而叛变，他们叛变后，打开了城门，迎凉州兵入城，吕布由是战败，只带了百余骑杀出重围，东逃出关。

    吕布出逃时，招呼王允共走，王允以“天子年少，不能弃天子独逃”为由拒绝了吕布。

    李傕、郭汜兵入长安，当时就想杀了王允，然却因左冯翊宋翼、右扶风王宏既是王允的同郡人，又是王允所拜任的，三辅人口多、兵谷富实，李傕、郭汜等忧宋翼、王宏或会为患，乃先征他两人入朝，王宏看出了李傕、郭汜的目的，不欲入朝，而宋翼以“王命所不得避”为由，决定应征，王宏不能独立，遂俱就征，到了朝中，两人与王允一起被杀。

    王允的三个儿子及宗族十余人并皆遇害。司隶校尉黄琬等不少的大臣亦被诛杀。

    朝廷拜李傕为扬武将军，郭汜为扬烈将军，樊稠等皆为中郎将。

    王允杀掉了董卓后，曾遣张种抚慰关东，张种现如今尚未到达兖、徐，李傕、郭汜遣人传檄，将他召回朝中，改遣太傅马日磾、太仆赵岐持节巡行关东。

    马日磾、赵岐行至洛阳，马日磾上表，请求让赵岐另外出使，因李傕有意与袁术结盟，希望袁术能成为他的外援，故以朝廷的名义拜袁术为左将军，封阳翟侯，假节，所以马日磾、赵岐两人於洛阳分手后，赵岐北往冀州，马日磾则去了南阳，代表朝廷给袁术进行拜授。却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袁术在接受了朝廷的封拜之后，竟夺走了马日磾的节，把他扣留在了南阳。

    这道消息传到郯县，荀贞於览报之同时，即猜出了袁术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

    正当袁术与刘表争荆的重要关头，袁术自是不愿刘表再获得任何一点的朝廷大义，所以为不让马日磾南下襄阳，他索性将之扣留於军中。

    荀贞心道：“袁公路骄横跋扈，此举荒唐至极！”想及孙坚不久前征询自己意见、问该不该出兵援助袁术的来信，因便回信给孙坚：袁公路方扣使节，轻辱朝廷，不宜即援助之。

    平衡荆州各方割据的势力，务必不使刘表或袁术一支独大，这确是荀贞目前对荆州的既定方略，可袁术眼下并未大败，只是和刘表、黄祖陷入了消耗战，所以在军事上不需要立即对他进行相援，他胡乱非为地把马日磾给扣留住了，在政治上更是不能於此时发兵往助。

    赵岐北行，到魏郡，虽值与公孙瓒交战的危机时刻，袁绍仍是出迎百里。
------------

4 冀州牧迎节以征

﻿    马日磾与赵岐都是当代的经学家，马日磾是马融的族孙，赵岐之妻是马融的侄女。

    马日磾曾与杨赐、蔡邕等在熹平年间共同校订儒家的诸经典，刊刻於石，八年乃成，成后立於洛阳的太学门外，此即有名的《熹平石经》，乃是最早的官定儒家经本。碑文是由蔡邕书写的，共有四十六座高达丈余的石碑，蔡邕既是有名的书法家，碑文的内容又是官定儒经正本，故此当碑初立之时，后儒晚学，观视及摹写者，只所乘之车一天就有一千多辆，填塞街陌。王允要杀蔡邕时，很多士大夫都为蔡邕求情，马日磾也是如此，希望王允看在蔡邕“旷世逸才，多识汉事”，可以为汉家记史，传於后世的份儿上，能宽恕蔡邕，但被王允拒绝了。

    相比马日磾，赵岐的仕途坎坷许多，而观赵岐过往的经历，实可称“奇男子”。

    赵岐原名赵嘉，永兴二年，他建议凡是任官二千石的，如亲长去世，都应该去官行服，朝廷接受了他的这个意见，之前虽然已经有很多官吏这么做了，但从规章制度来讲，却是由此始。

    赵岐嫉恶如仇，清高自守，马融是外戚，赵岐厌其豪势，虽与马融是婚姻之家，马融并且名重海内，却从不与他相见。他们一家人都痛恨宦官，他的从兄赵袭是颇为著名的书法家，官至敦煌太守，另一从兄官至凉州刺史，还有他的从子们如赵息、赵戬等也各有名声，都处处与宦官及其子弟做对，尤其得罪住了唐玹，即荀彧岳父唐衡的弟弟，唐玹数受赵息之辱，恨得咬牙切齿，后来报复，要灭诸赵，借唐衡之势，令赵岐郡中的督邮等捕诸赵尺儿以上，所谓“尺儿”，也就是说，连刚出生的婴孩也抓捕下狱，然后尽皆杀之，赵岐时在皮氏为县长，闻讯，遂弃官，带着跟他在任的从子赵戬逃走。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为避难，他改名为“岐”，岐者，岐山也，赵岐家在京兆，岐山在其境内，改成此名，是为示不忘家乡。

    赵岐逃到了北海，在市中卖胡饼以糊口，遇到了一个叫孙嵩的年轻人。孙嵩时年二十余，乃北海名士，有古义士风，发觉赵岐不同寻常，猜测他或许是亡命的罪人，就令从骑置下帷幕，命隔绝行人，对赵岐说道：“我北海孙宾硕也，阖门百口，你可以告诉我实话，我一定不负你，也许可以帮你的忙。”赵岐於是告之实言。孙嵩因便与他定下死友之交，载他返家，让他藏入到了复壁中，——复壁即夹墙，中间是空的，可以藏人或匿物，此是先秦以来即有的建筑机关，豪强大族家中通常设有此类，甚至有把柱子也做成中空的，用之藏人或应对危险。赵岐在复壁中藏了好几年，直到唐衡、唐玹等诸唐尽皆死灭，遇到大赦，他方重见天日。

    三府闻后，同时并辟，赵岐接受了司徒胡广的征辟，适逢南匈奴、乌桓、鲜卑反叛扰边，公卿皆举荐赵岐，他乃被拜为并州刺史，却未多久就因第一次党锢而被免官，灵帝继位，他又因第二次党锢被禁锢了十余年，直到黄巾起事，天下大乱，党锢禁解，这才得以复出。中平年间，张温讨击边章、韩遂，孙坚、董卓皆为其部属，赵岐时也在军中，任职比孙坚要高，被张温请辟为车骑将军长史，与袁绥现於荀贞幕府的任职相同，是将军幕府的总管事。

    何进表赵岐为敦煌太守，在上任的路上，赵岐被边章等抓获，边章胁迫他，欲以为帅，赵岐诡辞得免，返程途中，半道遇贼，赵岐时已年七十余岁，裸身自救，藏在草丛中，多日水米不进，终是历经磨难回到了长安。

    前年，董卓西迁天子至长安，拜赵岐为议郎，其后又擢拜他为太仆。

    赵岐今年已八十余岁了，从他入仕到现在，没有担任过什么正儿八经的州郡之任，并州刺史、敦煌太守二职，一个是上任不多时就被免官，一个是压根就没能到任，其所任之职多为州郡、三公的掾属之类，可虽是如此，却因他的这些经历，他早已名满天下。不仅历经坎坷，其志不改，乃心王室，可称良范，并且在避难和遭遇党锢期间，他发愤著书，写了三十二章的《厄屯歌》，并给《孟子》做注，流传於世，颇得美誉，其人之文学、儒学修养也不低。

    也正是因了赵岐的名望，加上他八十多岁的高龄，袁绍远迎百里。当然，袁绍远迎，除了是看重赵岐本人之外，也是因为赵岐持节、代天子抚行关东的身份。

    赵岐年齿虽高，精神矍铄，白发稀疏，仍结髻带冠，颔下数缕长须，远不复壮年时的浓密美髯，随风飘摇，却依旧端容正色。袁绍与他相见，公事上的礼毕了，又行后辈之礼，谨敬地请他登车。前后鼓吹，旗帜如林，甲士从扈，袁绍恭然作陪着，一行人驰至黎阳。

    黎阳是魏郡最北边的县，西与司隶的河内接壤，东与兖州的东郡相邻。

    到了黎阳，袁绍正式置地行礼，带着一干文武臣属，恭迎赵岐，拜赵岐所持之节。赵岐宣读王命，袁绍拜接。袁绍问天子、朝中事，赵岐悉数答之。

    当晚，袁绍设宴款待，次日又陪赵岐坐谈，说及赵岐离了洛阳，一路向冀州行来的路上，沿途郡县百姓，见其车骑仪仗，无不喜悦言说“今日乃复见使者车骑”事，竟有当年洛阳老吏因睹光武及其僚属衣冠而垂涕云“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之意，袁绍诸人俱皆慨叹。

    赵岐因此话头，对袁绍说道：“今我与马太傅持节行巡关东，非为因受李傕、郭汜诸贼之令，实是因王司徒遇害前之所言。”

    袁绍肃容问道：“未知王公遇害前有何言说？”

    “凉州诸贼破城，吕奉先请王司徒共走，王司徒甘愿奉身死国家，因不肯与奉先同出逃，告之奉先云：君离长安后，可怒力谢关东诸公，勤以国家为念。”赵岐目视袁绍，炯炯有神，说道，“此王公忠社稷之言也！字字泣血！闻之使人落泪！本初，君族世受汉恩，海内共仰，今汉室蒙尘，君拥冀州之众，何不提兵西进，破灭群贼，迎天子还於旧都？”

    袁绍喟叹说道：“诚如公言，我家世受皇恩，绍岂能无报国之念？唯公孙伯珪猖獗於幽，先迫刘幽州，继侵青州，於今又攻我冀，绍却是虽有报国之心，无有报国余力也！”

    “自我至冀，已有两日。这两天，君只与我谈经论政，只字不言兵戈，不知前线战事如何了？”

    袁绍也真是能沉得住气，在战局极其不利的情况下，为迎赵岐而离开前线不说，见到赵岐后，又是接连两天半个字不提前线的战况，他就是在等赵岐主动问起。

    此时终於等到赵岐发问，袁绍从容答道：“公孙伯珪暴而无恩，亲小人，欺凌士大夫，其兵纵强，不能长久。是以，现时前线的战事虽稍有不利於绍，绍无忧也。”

    公孙瓒作战骁勇，确是守边有功，但他在政治上却很不得士人的待见，重用商贾，打压士族，尤其是与刘虞不和，在士林中的人望很差。

    赵岐问道：“我听说公孙伯珪的主力已至甘陵、安平、巨鹿一带了？”

    甘陵、巨鹿皆与魏郡接壤，安平处在此两郡间，虽不与魏郡接壤，然离魏郡只有数十里远。

    进至甘陵的幽州兵主要是原驻平原的田楷部，以及当地的一些叛军，进至安平的是公孙瓒亲率之幽州精骑，巨鹿太守李邵以公孙瓒兵强之故，打算投降，被袁绍及时发现，改以董昭领巨鹿，去其职，但巨鹿境内仍有县邑附降公孙瓒，因而，此郡中也有公孙瓒的部队。

    袁绍神色不变，笑道：“何止公孙伯珪已临魏郡？黑山贼与公孙伯珪相通，扰乱赵国，亦临魏界矣！”

    赵岐熟视袁绍，心中叹服，想道：“强敌压境而自若无事，言及公孙伯珪与百万黑山众，谈笑晏然，如说小贼，都云袁本初海内英雄，只凭此城府，果然不假！”说道，“公孙伯珪兵精，如能与君共向西入关，李傕诸丑何足道哉！我当去书与他，劝其罢兵，君意如何？”

    袁绍笑道：“伯珪非与能言国事者。公即使去书与他，吾料他亦必不肯从也。”

    赵岐沉吟片刻，说道：“我先去书与他，他如不肯从，……。”心中想道，“孙文台与我昔年共从张车骑讨边章、韩遂，此君猛鸷善战，若可请他带兵来援，足能为冀州强助，只是可惜文台定不会来。”问袁绍道，“我久在长安，不熟关东形势，伯珪如不肯从，君可有何别策？”

    此前，袁绍表过周昂为豫州刺史，虽因公孙瓒之故，此事未能实行，可与孙坚的梁子却是已然结下，只此一条，孙坚就不可能来援助冀州。袁绍当时上给朝廷的表，固然是没有得到朝廷的批准，但表是上到了朝中的，故此赵岐知道此事。

    赵岐问袁绍的这句话，意思很明白，“有何别策”，是在问袁绍有没有除孙坚外的援兵可请。

    逢纪、审配等都在前线参谋作战，跟在袁绍身边迎接赵岐的只有他的故交许攸。

    许攸知道袁绍的心思，代袁绍回答说道：“公孙伯珪虽不足定，然此人暴虐，闻其在冀北诸郡，纵兵抢掠，烧杀无算，为冀州百姓计，以攸陋见，还是速平为上。”

    赵岐问道：“如何速平？”

    “如是能得兖州兵相助，击其侧翼，车骑自统兵击公孙伯珪，胜之易如反掌。”

    赵岐说道：“那如公孙伯珪不肯罢兵的话，我便再去书刘兖州，请他遣兵相助。”
------------

5 冀董幽田两名俊

﻿    眼下幽、冀的战局，不利於袁绍，而大有利於公孙瓒。

    果如袁绍所料，公孙瓒不肯听从赵岐的劝和。

    在接到赵岐的来书后，公孙瓒出示给长史关靖、臣属严纲等人看，嗤笑说道：“赵公是老糊涂了么？而今冀州之地已有六分归我，我怎可能会因他一封书来就罢兵，与袁本初言和？”说着，变色发怒，又道，“袁本初哄我出兵，於是得冀！此奇耻大辱也，我必报之！”

    公孙瓒族为右姓，其家世代二千石，乃是幽州有名的衣冠名豪，但他本人在其族中的地位原本却不高，因为他的母亲不是他父亲的正妻，只是一个侍婢之类，这一点倒是与袁绍颇为类似，但与袁绍不同的是，袁绍虽也是庶出，却从小就过继给了他早逝无子的伯父袁成，继承了袁成的人脉、声望等政治遗产，并深得其生父袁逢以及其从父袁隗的喜爱，凭借这些，幼即得拜为郎，年二十便出任濮阳县长，於仕途上一帆风顺，公孙瓒早年的出仕经历却颇艰难。

    不像袁绍，公孙瓒没有沾到多少他家族的光，最先出仕时只做了一个郡府的书佐小吏，因为被当时郡里的侯太守欣赏，得妻其女，又从卢植求学於缑氏山中，再又在后任刘太守触法被征廷尉时忠义相送，然后名声才渐响亮，由此发迹，得郡举孝廉，朝廷拜为郎，迁辽东蜀国长史，再迁涿县令，光和中，以战功得迁骑都尉，又迁中郎将，封都亭侯，董卓入洛后，他又被擢拜为奋武将军，封蓟侯。可以说，公孙瓒全是靠自身的能力才有了今日。

    家庭和成长的环境往往会影响一个人的性格形成，大约也正是因此，公孙瓒、袁绍这两个出身近似的人，性格与为人处世的方法却截然不同，袁绍身在洛阳，以折节下士，援救党人，积极参与宦官的斗争而得高名，公孙瓒远在边疆，却是凭刚雄强节，加之军功，从而立世。

    严纲蹙眉说道：“固如将军所言，冀州已六分在我，此时当然不能撤兵。可赵邠卿、袁本初同为马氏外亲，又俱以虚名获誉，实为同类之徒，今赵邠卿持节行抚关东，先至於冀，将军若是不从其请，不肯罢兵的话，吾恐他会以王命来压制将军，待到那时候，怕就不好办了也。”

    袁绍从父袁隗之妻是马融之女，袁隗、赵岐同是马家的女婿。赵岐与马融虽是不相往来，可他与马家其它的人还是有来往的，因与袁隗是老相识了，也所以他离开洛阳后，第一站没有去豫州找他昔日的同僚孙坚，而是过河内来了冀州，与袁绍相见。“虚名获誉”者，严纲这是在说袁绍、赵岐俱属“名士”一流，他两人可称之为是同类，而与公孙瓒不是一路人。

    关靖奋然说道：“李傕、郭汜反叛，攻陷长安，杀司徒王公，裹胁朝廷，马日磾、赵岐世受汉恩，今名是奉旨持节行抚关东，却请试问之：他两人奉的是谁的旨，又持的是谁的节？两个乱臣贼子罢了！赵岐如是不以王命说事便则不提，他要敢是以王命压人，真不知耻也！”

    当下之时，直呼别人的姓名是极其不礼貌的，尤其马日磾、赵岐位在显贵，年岁又高，纵是非为当面，关靖这么称呼他俩也是特别侮辱的，但细品他话中意思，却又不得不说他讲的也不错，确是占住了道理。天子年少，被李傕、郭汜控制，那么马日磾、赵岐的这个持节出使到底是奉的谁的令？此二公世受汉恩而受“贼”之遣，骂一句“乱臣贼子”，谁也无话可说。

    公孙瓒顿觉关靖所言，正合其心，哈哈大笑，说道：“长史言之甚是。”对严纲笑道，“卿多虑了。”

    严纲也觉得关靖所说有理，因道：“是。”

    公孙瓒沉吟稍顷，转目挂在帐壁上的地图，举起放在案上的佩剑，遥指点之，带着点遗憾地说道：“孙伉诸君被董昭杀了，董公仁此君，小有智谋，有决断，略知兵，值此与袁本初对垒之际，我又不能多分兵攻略，兵少则不足克之，惜乎巨鹿暂不能为我尽有，不然，我军东连渤海、平原，西与黑山合，再策动河内张建义，三面齐攻，灭袁本初真指麾而定！”

    张建义，说的是现为河内太守的建义将军张扬。

    董昭接替李邵，到巨鹿上任后，托以袁绍之名，假传檄文，把倾向公孙瓒的郡中豪强孙伉等数十人一并斩首示众，随之，他又巡行郡中，挨个抚慰控制区内各县的大姓名族，从而使巨鹿的形势很快就得以安定，也就致使公孙瓒无法在短期内复谋图占取此郡的全境。

    帐中座下有一人应声说道：“以小人之见，暂虽不能尽得巨鹿全境，然於大局却无害。将军亲领突骑、精卒在巨鹿东，其西又有黑山兵，董公仁或小有智谋，最多只能自保而已，给袁本初是帮不上太大的忙的。小人陋见：平原、清河才是目前将军应所忧处。”

    公孙瓒抬眼看去，见说话之人年纪轻轻，不过才二十出头，相貌寻常，然眉眼间自有朝气蓬勃，却是渔阳田豫。田氏在幽州是个大族，公孙瓒帐下的田楷等俱是出自此族。

    公孙瓒素知田豫有才能，然一因田豫年轻，二来更主要的缘故是田豫与刘虞的州从事鲜於辅等的关系不错，所以他虽用田豫为帐下吏，却没有任其要职。此时听田豫如此说，公孙瓒问道：“国让，卿此言何意？”

    田豫离席，下拜堂中，说道：“敢请为明将军指画形势。”

    公孙瓒说道：“可。”

    田豫站起身，来至地图前，指向清河、平原的位置，侧身面向公孙瓒等人，说道：“此二郡实我军之重镇，赖以攻魏者是也，若失此二郡，则不但将失攻魏之基，将军并难以立足於冀。”

    公孙瓒点头说道：“不错。”

    田豫顺着清河向东北方向划去，划到兖州东郡的位置停下，接着说道：“刘公山已拒明将军之令，不送袁本初家眷，是不欲与将军盟也，袁伯业，袁本初之从兄，曹孟德，久为袁本初爪牙，张孟卓虽与袁本初生隙，而正如严君所言，张孟卓与袁本初亦实属同类，我料他必不愿见明将军得冀，因是，豫不才，愚见以为：山阳、东郡、陈留以及刘兖州，於近日内也许就会联兵进犯，攻我清河、平原，以为袁本初侧翼呼应。明将军可遣精兵守此二郡边，以作防备。”

    公孙瓒顾诸臣属，问道：“卿等以为如何？”
------------

6 本初何如伯珪强

﻿    关靖、严纲等人意见不一。

    有的以为：田豫所说甚是，应该布置精兵以防兖州威胁己军的侧翼。

    有的以为：刘岱、曹操等正在与兖北黄巾作战，短期内料是腾不出足够兵力来驰援袁绍，并且，就算他们腾出兵力来了，现驻防於平原、清河一带的田楷部亦有兵马不少，不需增兵，其即足能抵御兖州方面的进犯，而今的重点不应是在防备兖州，而应是集中主力，迅速与袁绍决战，只要把袁绍击败，袁党由此而群龙无首，兖州的刘岱诸辈也就不足为虑了。

    这两种观点都有道理。

    除此之外，又有人提出了另一个意见。

    袁绍有爪牙党羽不错，袁绍同样也是有敌人的，首先一个就是袁术，袁术离得远，又正在与刘表开战，固然是指望不上他的帮助，但其次，豫州孙坚也与袁绍有隙。孙坚之攻陈、梁，原因便是袁绍曾表周昂为豫州刺史，为稳固内部的统治，他才如此为之的，而现於今，陈、梁俱已被攻破，那么，就完全可以邀孙坚出兵，或牵制兖州，或进兵河内，以胁袁绍的后方。

    并及，徐州荀贞也可以利用。

    荀贞早前就已兵入兖州，明显对兖州有觊觎之意，可以上书朝廷，表荀贞的族人为兖州刺史，挑动荀贞与刘岱相争，如此一来，不需一兵一卒便可消除掉兖州的隐患。

    提出这个意见的是范方。

    范方为公孙瓒幕府中的从事，之前领兵千骑在刘岱处，协助刘岱御讨兖州黄巾，后因刘岱於公孙瓒、袁绍二人中选择了袁绍，范方因领兵归还，未至幽州，公孙瓒兵马已下入冀，遂与公孙瓒会合於冀州境内。范方久在兖州，较为熟悉荀贞、孙坚的事迹，故有此一议。

    范方的这个意见按说是不错的，可是他的话音未落，堂上便有一人神色不豫，正是单经。

    公孙瓒的作战能力是有的，本人骁勇，战术素养也不错，早在当辽东属国长史时就把边境的羌人、乌桓等打得绕着他走，皆道“当避白马长史”，乃至画作公孙瓒的模样，驰马射之，中者辄呼万岁，可见羌胡之属畏惧他到了何等的程度，去年他又大破黄巾，威震北地，唯独他的战略眼光，或言之政治水平却是不怎么样。

    与袁绍的仗才刚开打，他就已把青、兖得罪了个干净。

    他任命严纲为冀州刺史，田楷为青州刺史，单经为兖州刺史，又置此三州各郡县的长吏。正如他常与号称为“白马义从”的数十善射士乘骑白马上战场一样，其人之自负由此尽然可见。

    袁绍、荀贞等虽也有各自任命官吏，可至少他们都有“上表朝中”，算是给朝廷了一个面子，公孙瓒倒好，压根就不理会朝廷，直接自己任命，此其一之自负表现，任命非要由己出，也行，但任命一个冀州刺史就行了，偏一下任命三州刺史，还并置各郡县的长吏，不错，刘岱倾向袁绍，可算敌人，青州刺史焦和、青兖两州的郡县长吏却不全都是站在袁绍那一边的，竟也都一起自置任命，这岂不是在主动地是把他们全推到袁绍一方？此其二之表现。

    事实上，退一万步说，即使青兖两州的州、郡、县长吏都偏向袁绍，也不能这么干，总得给对方、也给自己留一个转圜的余地，不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公孙瓒自恃兵强善战，甚可言已自负到狂妄，以为凭一人之力，可与天下为敌的地步了。

    另外，从另个层面来说，公孙瓒这么做，也间接地得罪了徐、豫。

    荀贞、孙坚是帮他还是不帮他？不帮他就不说了，如帮他，其目的必是为了图利，可青、兖两州的长吏公孙瓒全都任命完了，荀贞、孙坚还有什么利可图？甚而，不仅无利可图，袁绍若是失败，公孙瓒如是兵入兖州，荀贞说不定还得因为现下已然控制在手的东平、任城而与他也开打一场。换一个与公孙瓒同样缺乏长远眼光的人在豫、徐，是断然不会帮助他的。

    单经是公孙瓒任命的兖州刺史，此时听范方说邀孙坚、荀贞进兵兖州，等若是抢他的既定地盘，他当然就不高兴了，神色上顿时显露出来，皱着眉头说道：“荀贞之、孙文台，虎狼也，既知贞之有觊觎兖州之意，还邀请他来？只恐请之容易送之难，实乃自讨苦吃！”

    田豫却是赞同范方的进言。

    公孙瓒任命三州刺史、郡县长吏时，田豫就不同意，只是他人微言轻，不能谏止。这时听了单经的话，他抬眼看了下公孙瓒，见公孙瓒似有沉吟之态，遂又出席下拜，说道：“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海内，昔袁本初起兵讨董，州郡豪杰不辞千里，飘扬与会，荀贞之、刘公山、张孟卓、韩文节诸公，一时俊彦，而酸枣会盟，共举袁本初为主，虽是借了明将军的威势，然袁本初遂竟以一郡之卒，收冀州之众，田丰、沮授、审配、耿包，俱冀方之英，悉归其心，麹义、颜良、文丑、张郃，皆河北名将，并服其令，又有淳於琼、逢纪、许攸、郭图、辛评、辛毗、陈琳、董昭等附为党羽，今明公虽大军临魏，豫陋见：胜负尚不敢断言。青、兖本非我有，让些许给荀徐州、孙豫州，於明公无损，於袁本初却是大害，何乐不为之？”

    袁绍凭借家资，政治底蕴雄厚，在田豫看来，他目前於军事上的失利只是暂时而已，只要还没有将他彻底击败，对他就不能掉以轻心，是以，让些青、兖的郡县给荀贞、孙坚，从而得到荀贞、孙坚的发兵援助，合三州之力，半点机会不给他的共将之攻灭，这是完全可以的。

    单经不以为然，斥道：“诸公议事，孺子何得多言！”

    田豫尽管年轻，却也早非孺子了，单经此话，乃是对他的轻视。

    田豫伏地再拜，向公孙瓒请罪。

    公孙瓒说道：“卿坦诚直言，无罪也，可起身归席。”顿了下，待田豫归坐席上后，他又道，“国让言似有理，然以吾看来，未免胆弱。”笑对田豫，说道，“卿年轻，正当气盛，吾如卿年岁时，只知勇猛直进！今亦然！袁家固四世三公，然争雄疆场，本初非我敌手，莫说冀州，天下指麾可定！何需借助徐、豫？旬月内，吾必克魏郡，生擒袁本初於帐下，示与诸君戏看！”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


------------

7 每思内战常啮指

﻿    “於今伯珪与车骑争兵在冀，车骑虽退至魏、赵，精兵犹数万，粮谷丰实，成败未可知，往日同学於卢公门下，备与伯珪交厚，每樗蒲时，伯珪胜则趁勇，连负便弃筹，非恒毅士也，倘使遇大挫，备料冀州仍将为车骑所有，车骑纵失冀，伯珪势将更盛。备窃以为明将军不应值此际但坐观而已，宜先取泰山，继以规图青、兖，乃可抗衡幽、冀。备敢请为先锋。”

    这是刘备又一次写给荀贞的请战书。

    “樗蒲”是时下流行於贵族、士人间的一种游戏，刘备和公孙瓒同学时，两人交好，时常一起，通过公孙瓒在玩樗蒲时的一些表现，刘备判断出他并非是一个“折而不挠”的人，因此，刘备认为冀州仍将还是会被袁绍占有的，而不管袁绍、公孙瓒孰胜孰败，两人既已兵戈相见，那么就一定会拼个你死我活，也就是说，幽州、冀州早晚都会连为一体，如此，为了对抗幽、冀的强横，他又进一步地提出建议：荀贞应该抓住良机，及时进兵泰山郡，然后攻略青兖。

    荀贞看完刘备的这封请战书，头一个念头是：谁把我的战略计划泄露出来去了？

    稳固和增强在扬州的政治影响，集中军事上的力量向西、北方向进取，先谋泰山，再图青兖，这是荀贞刚定下不久的战略规划，知道的只有荀攸等寥寥数人，刘备身在合乡，远离中枢，对此却是不知情的。荀贞再一想，荀攸等人俱皆忠诚可靠，悉为良臣，都知“几事不密则害成”的道理，谁也不会将此事泄出，更不会巴巴地告诉刘备。荀贞因不觉掩信喟叹，心道：“英雄所见略同！”不用说，这定是刘备自己琢磨出来的了。

    公孙瓒没有用田豫的献策，但最终还是去了一封书给孙坚，提出愿表吴景为河内太守，以换取孙坚的出兵相助。

    同时，赵岐在未能劝动公孙瓒罢兵的情况下，传书兖州，召刘岱、张邈、曹操等给袁绍助阵，又给幽州牧刘虞去书，望他能配合袁绍，由后夹击公孙瓒。相比马日磾的奉“朝命”拜袁术为左将军，赵岐的这几个举动却实是与李傕等的盘算背道相驰，李傕、郭汜等忌惮袁绍，因才思与袁术结盟，而赵岐却这般的大力相助袁绍，究其本意，正是与李傕等做对，是希望关东诸将能够再一次地结起盟来，共同西向，以扫平凉州“贼兵”，迎天子还於旧都。

    刘岱前已接到袁绍请他遣兵驰援的文书，但以击兖北黄巾为借口，他没有立即出兵，现又接到赵岐的传书，经过一番考量，他认为：幽、冀相争，正如两虎相斗，斗则两伤，对他有利，他正可借此机会把袁绍在兖州的势力清扫一空，并且他虽是与公孙瓒断了交，可老实说，对袁绍能否获胜他仍是信心不足，所以却还是不愿出兵相助，依旧用兖北黄巾未定为由推脱。

    他不肯出兵，曹操不能不出兵了。

    曹操、鲍信本来商量，也是想趁着幽、冀之争的机会为自己多谋点利益，故而当刘岱讨兖北黄巾不利时，鲍信就上书，建言刘岱可撤兵回山阳，改由曹操留守兖北，可刘岱却不同意。刘岱不同意，曹、鲍两人希望由此将兖北纳入掌中的谋划就不能实现。

    既然是这样，东郡作为曹操目前唯一的地盘，袁绍作为曹操目前最大的靠山，这两者就仍如以前一样对曹操是至关重要的了，曹操就必须回援袁绍，否则，袁绍一旦落败，兖北不能得，东郡如再丢，他就没有落足之地了。

    故而，在接到赵岐的传书之后，曹操很快就与刘岱分军，带着本部以及鲍信部的千余兵马，加上山阳太守袁遗等的数千部曲，合兵折回东郡，就在刘备的这又一封请战文书送到荀贞的案上前，他已经与驻守平原、清河的田楷交锋数战，尽获全胜。

    曹操的分兵，带走了兖州诸郡的不少郡兵，直接导致了兖州各郡目前都较为空虚，刘岱虽难克兖北黄巾，却迟迟不肯撤退，又使得兖州州兵的主力俱被牵制在兖北的战场，老实说，对荀贞而言之，此时确是个进兵兖州、夺取泰山的难得好机会。

    只是，机会难得，借口却不好找。

    泰山郡与徐州无冤无仇，两边从无摩擦，泰山太守应劭又是今之高士，逐贼安民，政声颇佳，博览多闻，当代名儒，并与荀贞是州里人，应、荀两家的长辈有过交往，没有一个好的借口，无缘无故地发兵去攻，远的不说，只青兖诸郡国，必将就会引得他们同仇敌忾，甚而言之，还会给扬州刺史陈温一个把柄，弄不好他就会以此为号召，团结扬州诸郡共排斥徐州势力。

    荀贞展开刘备的来信，又看了一遍。

    看着，他心道：“玄德与公孙伯珪同学，倒是可以遣他以援同学之名，借道泰山西进，应仲远如拒，便取之，如不拒，便假道灭虢。”想着，又摇了摇头，心道，“世人皆知玄德为我部属，遣他取泰山实与我自取无异，且贻人口实，显得我不光明磊落。此下策也。”

    把刘备的信放在一边，荀贞思忖多时，瞥见了案上的另一封信，是孙坚写来的。

    公孙瓒以表吴景为交换，望能得孙坚发兵相助，孙坚拿不定主意，遂来信询问荀贞。荀贞打算与荀攸、戏志才等商议一下后再给他回复。这会儿看见孙坚的来信，荀贞忽然心中一动。

    “哈哈，吾有计矣！”荀贞抚案而笑，令堂外吏，“请志才、公达来。”

    不多时，戏志才、荀攸来到。

    荀贞叫他两人落座，笑道：“李傕、郭汜诸贼兵乱长安，挟持天子，而关东诸将犹内战不休，使奸贼得利，令忠臣啮指！每念及此，吾常恨不能安席。我意与文台共推举故右车骑将军朱公为盟主，劝和幽、冀，以并力西进，讨定诸贼，迎天子还旧都。卿二人以为何如？”

    戏志才、荀攸对顾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笑容，两人离席下拜，道：“将军此上策也！”

    说是“上策”，而不夸荀贞对朝廷的“忠心”，却乃是因为荀、戏听弦歌知雅意，一下就领会到了荀贞所谓“与文台共推举故右车骑将军朱公为盟主，劝和幽、冀”云云的真实用意。

    朱俊现驻兵在中牟，离豫州不远，荀贞、孙坚，尤其孙坚与朱俊的关系很深，他两人的家乡一个吴郡富春、一个会稽上虞，相距不到两百里，当年征讨黄巾，正是因了朱俊的表举，孙坚才得由下邳丞转任佐军司马，后以军功迁别部司马，可以说，孙坚的发迹便是从朱俊征战始，而荀贞也曾听命於朱俊帐下，两人都是朱俊的“故吏”，共推举朱俊为盟主，合情合理。

    推举朱俊为盟主，荀贞当然不是真的为了迎天子还旧都，只是欲以此为由头，给自己一个插手幽、冀的机会，换言之，也就是染指青、兖的借口。

    赵岐不能劝和袁绍、公孙瓒，荀贞就能么？孙坚、朱俊就能么？肯定也不能。既然不能，为了讨定凉州群贼、迎天子还旧都的大局起见，荀贞、孙坚也就只能“无可奈何”地以军事介入幽、冀的相争，强迫袁绍、公孙瓒休战了，也即就只能兵入青兖、或者再加上一个河内了。

    除此之外，举朱俊为盟主还有另一个好处。

    朱俊、皇甫嵩都是名臣宿将，有击灭黄巾的大功，威望很高，举他为盟主，在政治上足以抗衡袁绍，也即可以自立为一党了。只是可惜皇甫嵩远在长安，要不然，举皇甫嵩为盟主的话，效果会更好，当然，以皇甫嵩的明哲保身，就算真举了他为盟主，他也不一定会同意。

    荀贞三人对视而笑。
------------

8 势先造成计乃行

﻿    荀贞当即给孙坚回信，述说此策。

    既然定下了举朱俊为盟主，以调停幽、冀之争为由，寻机军事介入青兖的方略，那么公孙瓒所谓表吴景为河内太守的提议自也就不需接受了，孙坚现已击破陈、梁，豫州境内除汝南尚有不少割据豪强以及鲁国有黄巾肆虐之外，其它的地方大致都已被他掌入控中，他如是有意向外扩张的话，有了迎天子还旧都为旗号，完全可以自取。荀贞在信中也述说了此层意思。

    信中，荀贞问及到了赵昱的近况。

    孙坚终於耗尽了耐心，懒得再与赵昱敷衍，於日前上书朝中，另表徐琨为陈国相，却竟是索性把赵昱扔到了一边，并在表中斥责赵昱，说他没有治民之能，昏聩无用。徐绲是孙坚的外甥，战功卓著，现与吴景并为孙坚帐下的两个偏将军，位与荀贞帐下的荀成、许仲可比，被孙坚表为陈国相后，仍兼任偏将军。赵昱性格刚强，被孙坚夺了职务也就罢了，还被孙坚诬蔑指责，受此大辱，一病不起。孙坚倒没有任他自生自灭，看在荀贞的脸面上，给他延医用药，只是赵昱此乃心病，再好的医士也难医治，到现在一直卧床不起，不见好转。

    王朗、张昭等一些与赵昱交情不错的徐州士人，纷纷上言荀贞，请求荀贞赶紧把赵昱接回徐州，别叫他真被孙坚给气死在陈国了，可赵昱这脾气很是没办法，荀贞特地遣人去了一趟陈国，专门接他回来，他偏不肯，以有辱王命为由，坚持留在陈国，要与孙坚斗争到底。

    这说来也是赵昱的一派“名士风骨”、“忠臣气节”，荀贞只能由他。

    信末，荀贞提到了骆俊的小妻，骆俊的小妻邹氏已到郯县多时，荀贞本有意把她送还豫章，然因虑她怀着身孕，担忧道上颠簸，万一遇贼受到惊吓，导致流产反倒不美，见到邹氏后，亦颇喜她的婉媚风姿，故遂干脆把她留在了郯县，叫迟婢、唐儿、吴妦诸女时常去看望她，加以照顾。陈芷是荀贞的正妻，出身名门，身份高贵，所以不需要由她亲自照顾邹氏的日常。

    给孙坚的信送出后未久，孙坚的回信来到。

    对荀贞的建议，孙坚大力赞同，表示强烈支持。

    较之荀贞，孙坚和朱俊的关系更为亲密，而且比与徐州，豫州离中牟也更近，来往方便，是以，由孙坚出面，先私下里秘密地和朱俊沟通。

    朱俊初不愿为，他不是一个人在中牟的，他手底下颇有兵马，这些兵马是由他的家兵、部分他讨伐黄巾时的旧部、部分原本洛阳地区的戍卫军、河南尹的部分郡兵等所组成，孙坚和他家兵、旧部中的将校大多相熟，又再通过他们做朱俊的思想工作，最终将他说服。

    於是，九月下旬，荀贞、孙坚联名上表，传檄海内，以讨贼、勤王为号，共推举朱俊为盟主，尊朱俊为太师，要求各州郡停止一切内斗，由朱俊总领，共西进征伐李傕等。

    东海相邯郸荣、琅琊相陈登、彭城相姚昇、下邳相乐进、广陵太守王朗、九江太守荀谌、陈相徐琨、梁相朱治、沛相袁忠等等，荀贞、孙坚控制范围内的郡国长吏以及荀成、许仲、徐荣、吴景、戏志才、荀攸、荀彧等一干偏将军、裨将军、杂号中郎将也都并列署名表内。

    此道檄文一出，南北观望。

    北海相孔融、豫章太守陆康最先响应，这两位是大忠臣，之所以响应全因是出自公心，继而，荆州刺史刘表、江夏太守黄祖等也上表响应，他两位却是因想在与袁术的拉锯战中抢先占据道义而才做出的响应，令荀贞没想到的是，泰山太守应劭随之也响应赞同。

    “这是因为看出了我的用意么？”荀贞拿着府吏抄来的应劭之上表的表文，失笑自言，“即使看出了我的用意又何妨？以为上一道表，即能使我无由收取泰山了么？”

    荀贞、孙坚又联名上第二道表。

    在此道表中，主要讲的是军事问题，既然荆、扬、青、兖诸州的一些州郡长吏都积极响应，那么不能只动嘴皮子，击讨李傕等是需要兵马的，荀贞、孙坚首先表态，愿各出精兵五千，统归朱俊指挥，并在表中明言，至迟半个月内他们两个州的兵马即能调集完成，催促响应的各州郡长吏也应尽快把交给朱俊的部队派遣出来。

    头一道表只是在政治上的一个号召，凡是州郡长吏，乃至哪怕不是二千石，比二千石或者只要有点影响力的都可以上表响应，但这第二道表就是动真格的，一下即可看出各州郡长吏是否真心，并能看出各州郡的真实力量。

    北海相孔融饱受黄巾攻扰之苦，自保不暇，又哪里还有余兵遣出？但他到底是个忠臣，东拼西凑，弄出了不到八百人的部队。从北海去中牟，有两条路，一条可经兖州，一条先到徐州，兖州的黄巾太多，孔融凑出的这支部队先南下来向徐州，在出北海的途中，接连遭遇到了数股黄巾的侵击，兵马或逃或亡，十月初，艰难地进到徐州琅琊境内时，仅剩下了不到两百人。

    豫章境内的贼患远没有北海严重，陆康调了一千人的郡兵，北上入阜陵、九江，折往豫州，没有与孙坚会合，直接穿过豫州境内，径赴中牟。

    刘表、黄祖正在与袁术交战，当然不可能遣精兵相助朱俊，故而只是意思了意思，遣了千余的兵马，本是想绕过袁术的占领区，经汝南去中牟的，结果刚入汝南郡，在郎陵、吴房间，就被刚投袁术不久的吕布引精骑突袭，大败兵溃，除三百余人逃归之外，其余的俱被杀俘。在与刘表、黄祖数月来的历战中，袁术这是头次获得大胜，喜悦非常，连赞吕布：君真飞将！

    荀贞、孙坚又上第三道表。

    在此道表中，荀贞、孙坚点名指向了袁绍、公孙瓒。
------------

9 袁公路纵虎谋北

﻿    这第三道表说是上给朝廷的，不如说是传给公孙瓒、袁绍的檄文，乃是陈仪起草，由荀贞润色，大概意为：方今王室蒙尘，袁绍家世受汉恩，公孙瓒家亦历代二千石，他两人亦是因汉家的恩用，这才得以各掌州郡，却不思尽忠，先前讨董卓时，俱借机敛众而不出兵，现下李傕等贼乱长安，王允被杀，天子受到胁迫，他两人坐拥精兵，却仍不勤王，并为了私利而兴兵内斗，实令志士扼腕，忠臣眦裂，荀贞、孙坚自知德能低微，然希望公孙瓒、袁绍能够立即停止州战，共从朱俊号令，西进入关，讨伐凉州诸贼，如若不然，徐、豫将联兵介入制止。

    和此前的两道表一样，这第三道表也是写成了多份，一份遣人送去朝廷，其余的诸份分别送给山东的各个州郡。

    袁术、刘表先后得览表文，看罢，两人反应不一。

    袁术虽是主动与孙坚结下的盟约，但首先，就他本心来说，他是看不起孙坚的，仅把孙坚视为一武夫而已，其次，前不久他请求孙坚遣兵相助，自以为已足够卑辞厚礼，孙坚却拒绝了他，因此，尽管迫於形势，他不能就与孙坚反目，可心中已然衔恨，看了这荀、孙联名的第三道表的表文，袁术又觉痛快又觉鄙夷。

    痛快的是：荀贞、孙坚在这道表中“大骂”了袁绍，把袁绍“假仁假义”的外皮给扒了个干净。鄙夷的是：以土承火，得应次之运的是袁氏，荀贞、孙坚这两个“竖子”却竟试图通过推举朱俊这个老匹夫以及给朝廷上几道表来掌握天下的大势，真是不自量力，可笑至极。

    袁术对亲近臣属们说道：“荀氏固吾州高门，何如我家？贞求仕亭长，斗筲吏也，可知其志，孙坚，族名卑下，以军功发迹，匹夫勇耳，二竖子螳螂怒臂，竟欲主天下盟耶？”嗤笑几声，又自矜地说道，“绍虽婢子，吾家奴也，然今海内，亦只有他稍值一提，余众悉不足道！”

    袁绍、袁术兄弟两人分在南北，彼此不和，连带着袁氏族中的族人们也各依亲近关系，或从袁绍，或附袁术，现跟从在袁术帐下的袁家族人有袁胤、袁嗣等。

    袁胤、袁嗣俱是袁术的从弟，闻得袁术此言，两人皆以为然。袁嗣思忖片刻，说道：“荀、孙虽狂妄自大，但如他两人真的兵入冀州，对吾兄而言，倒是一个良机。”

    袁术问道：“噢？什么良机？”

    袁嗣说道：“黄祖狡猾，部曲颇精悍，吾兄与之数战，一时受阻於西陵。荆州膏腴，半在南阳，南阳已为吾兄掌控，以嗣愚见，与其继击江夏诸郡，何如北取汝南？”

    袁术眼前一亮，说道：“吾弟的意思是？”

    “吕奉先虽为李傕等所败，但那是因为叟兵内应，这才致其失守长安，非战之不利也，其人实骁勇，号称‘飞将’，部属张辽、高顺、成廉、魏续等，又皆知兵猛鸷，秦谊、陈卫、李黑等，当道刺杀董卓，并俱壮勇死士，而今他无所依也，逃奔吾兄，正合为吾兄爪牙，吾兄可稍给他兵，使趁荀、孙兵向冀州之际，北上争豫，得之必易如反掌。”

    除袁胤、袁嗣外，袁术的故交刘勋、谋臣李业等也在堂上。

    刘勋拊掌大赞，说道：“此妙计也！”

    袁术问李业：“卿意如何？吾弟此策可行否？”

    李业沉思了会儿，答道：“明将军既已与孙将军定盟，今如争豫，则是撕毁盟约，或将不利於明将军的令名，此其一也。明将军一旦遣将北上，孙将军或就会改与刘景升结盟，荀将军与孙将军生死交也，且唇亡齿寒，亦必会与明将军为敌，如此一来，我军就要陷入三面皆敌的境地，如是能速克豫州倒则罢了，若是不能，恐危矣！此其二也。是故，业以为不可。”

    袁嗣说道：“虽与孙坚定盟，而邀他出兵来助，他却不肯，这与没有定盟有何区别？孙坚、荀贞当然可以改与刘景升结盟，吾兄亦可改与陈元悌结盟！荀谌入九江，今才几个月？先以势逐阜陵相，又广为交接扬州豪杰，其意何在？不言自喻！吾料陈元悌必早不自安矣！吾兄若於此时与他结盟，他定愿从。合扬州之力，足可抗三面之敌。”

    袁术又问袁胤、刘勋等：“卿等以为如何？”

    刘勋慨然说道：“大丈夫立世，当务实而已。所谓‘令名’，虚名罢了，何如实利！”

    袁术大为赞同，起身昂然，按剑说道：“子台所言，正合我意！”乃传令，“召奉先来。”

    吕布从长安逃出来时，只带了数百骑从行，其部大多溃散，一些降给了李傕等，一些也向东出逃，吕布沿途收拢，兵势遂得以稍复振，现其部曲共有两千余步骑。这两千余步骑尽为他的旧部，以骑兵为主，都是并州精锐，战力一流，不过因为人数不多之故，用之打几场遭遇战、突袭战、围攻战可以，倘使之攻打汝南、豫州，却是显然不足用。

    袁术决定：先给吕布增兵五千，然后视其攻打汝南的战绩再定是继续给他增兵，还是改换别将领军。这给吕布增的五千兵不是直接拨给吕布，是由桥蕤、纪灵统带，听从吕布的指挥。

    吕布在汝南的郎陵一带击破了刘表的部队后，便即返回了南阳，得袁术召唤，很快赶到，当面听了袁术的吩咐，他大喜，笑与袁术说道：“公路！君在南阳候我捷报便是。”

    吕布是带着董卓的人头来的南阳，往南阳来的一路上，董卓的人头就挂在他的马鞍边侧，董卓杀了袁氏一族的许多人，与袁氏不但有国仇，更有家恨，因是董卓死在了自己的手上，所以吕布自认为对袁氏有恩，杀掉董卓后，他又被王允以朝廷的名义拜为奋武将军、假节、仪比三司，共秉朝政，“仪比三司”者，非三公而给以与三公同等的待遇，封温侯，自觉地位也很尊贵，足可与袁术齐肩，是以他虽是投了袁术，对袁术却没有太多敬畏，对谈时颇随意。

    一因感其为己家报了仇，二因欲借其勇力，袁术没有介意吕布的礼节不谨，反而对他很器重，非常亲近，闻得吕布的回答，亦是大喜，笑道：“那我就在南阳等你的捷报了，奉先！”

    袁术、吕布等由是定计，遣使暗与陈温结盟，只待荀贞、孙坚果真介入到幽冀之争后便北取汝南，继占全豫。
------------

10 曹孟德四策御敌

﻿    刘表看过荀贞、孙坚的这第三道表后，没有袁术那么多的想法，因为他现下的主要精力都在黄祖部曲与袁术部队的拉锯战上。

    自从袁术那边加了一个吕布后，原本相持的战局渐不利於刘表这边。

    吕布真是能战，他的部曲也真是精骑，他加入袁术阵营未久，就帮着袁术把袁术部队在江夏的战线向南推进了百余里，现已将至江夏的郡治西陵。

    西陵在长江的北岸，一旦此地被攻克，那么襄阳的东翼就将受到威胁，袁术部队完全可以由此向西，接着进攻安陆、云杜等县，然后沿汉水北上，配合襄阳北部的袁军，两路夹攻襄阳。

    固然，看眼下的局势，黄祖已亲率精兵入驻西陵，固城坚守，同时吕布也因为数战兵疲，自已回到南阳，而今留在西陵前线的只有他帐下的数部兵马，西陵尚不大可能会在短期内被攻陷，退一步讲，即使西陵被攻陷，袁术部队要想迂回袭至襄阳的侧翼，也还要再攻下数座县城，路途有数百里之远，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却是必须要对此早作提防的。

    因了有这层担忧，刘表尽管看出了荀贞、孙坚这第三道上表的真实用意，却没有投之太多的关注。经与蒯良、蒯越、蔡瑁等商议过后，针对目前之形势，刘表做出了两个决定。一个是军事上的，他决定加强防御，一个是政治上的，他决定遣使去长安，给天子进贡。

    军事上的决定不必多讲，既处下风，理当以加强防御为要。

    他的这个政治上的决定却是在经过蒯良等数次的争论之后，他才下的决心。李傕等确然是贼，然天子在长安，就是朝廷在长安，就是大义在长安，李傕为拉拢袁术，使马日磾授袁术左将军印，假节，封阳翟侯，相比之下，刘表仅一荆州刺史的官衔而已，於政治号召力上大为不如，为能与袁术在这方面抗衡，他只有遣使入朝，以期得虽为贼却掌权的李傕等之封拜。

    同时，他也遣使去扬州，欲与陈温结盟。

    一时间，陈温却是成了一个抢手的香饽饽。

    荀贞、孙坚的前两道上表，袁绍可以不理，这第三道上表他不能不理了。

    拿着这道上表，袁绍示与赵岐等人看，想及此前他对荀贞的帮助，而今荀贞却落井下石，心中大恨，面上神色从容，温言笑语，说道：“镇东、讨逆二君，羽翼稍成，竟便以大义责我，托以朝廷之名，究竟是忠是奸，天下有识者众矣，皆可自辨。”又奋色壮声，说道，“至於汉室蒙尘，贼乱长安，吾岂不知？吾心岂不痛？奈何公孙伯珪叛逆，恃兵强，来夺我冀，我如不与战，冀将为他所有，我又哪里能带兵勤王，灭李傕诸贼，迎天子还旧都？”

    赵岐等皆道：“将军所言正是。”

    袁绍修书一封，遣人送去给曹操，信中他对曹操说道：君与镇东故交，熟知其人，镇东今托名大义，意欲何为？君有何应对策，可回书告与我知。

    曹操没有在魏郡，他先是从兖北回到东郡，继之整军北上，与田楷交战於平原、甘陵，数战皆胜，现已拔高唐，正在考虑下一步的作战目标。

    高唐在黄河南岸，占据了这里，就等於堵住了田楷南犯兖州的进口。接下来，曹操可以沿河向东北进攻，继续攻略平原郡，也可以转而从东郡的聊城、博平等地向北进攻甘陵国。

    接到了袁绍的来书之后，曹操长叹不已。

    夏侯惇等将校问道：“明公缘何叹息？”

    曹操说道：“海内鼎沸，群雄并起，关东州郡互战，尽为私利，几无乃心王室者。贞之、文台的这道上表，看似忠诚，而其意却定不在此。”

    “他两人意不在此，则为何？”

    “贞之先已借追击黄巾为由，进兵强驻任城，又驻东平，今他与文台共上此表，我料他勤王是假，意必在效其故智，欲借本初与公孙伯珪相争之际，找个借口，进一步地谋我全兖。”曹操颇有点痛心疾首，连拍案几，说道，“我与贞之故交，与他初识时，深觉他满腹赤忱，唯思报国，近年以来，其人其行却陡然大变，我也不知他此前的作为是假的？又或是因为有了一州为资，致意满志得，而遂竟有不臣之心？此君折节下士，能得众心，麾下又精兵强将，谋臣高明，善战无前，若能为汉忠臣，则汉家之幸，如不然，我辈之大敌也！是我所以叹息！”

    曹操又道：“孙文台昔讨董卓，亦极忠勇，当年你们也知，关东联兵虽盛，舍躯命与董卓争者，文台、贞之、允诚与我而已，今他却从贞之，甘为党羽，痛哉惜哉！此人虽无士望，知兵敢战，部曲多百战士，精锐能斗，有他为羽翼，贞之若果有不臣心，恐更难制矣。”

    夏侯惇说道：“汉室虽微，而犹有如将军这样的忠臣，镇东、讨逆若真的存不臣心，惇等愿从将军共讨之！”

    陈宫看完了袁绍的来书，思忖多时，对曹操说道：“观镇东、讨逆举止，镇东以广陵太守攻得徐境，强驻任城、东平，讨逆无诏擅破陈、梁，此二君确非良臣，应是如将军所言，此次他两人上表，意必在我兖。袁将军询问将军有何对策，敢问将军，可已有良策相应？”

    曹操不假思索，说道：“我思得有四策。”

    “将军请言，宫敢闻之。”

    “请赵公去书朱公，述说利害，言明贞之、文台两人之本意为何，使朱公辞盟主位，此其一。”

    请赵岐给朱俊写一封信去，把荀贞、孙坚推举他为盟主的用意讲说清楚，让朱俊明白他被荀贞、孙坚当了枪使，自动辞去这个所谓盟主的位置，从而使荀贞、孙坚在名义上受到挫折。

    陈宫说道：“先弱其名义，此正策也。”

    “贞之如谋兖，我料他必先攻泰山。泰山一下，则兖境尽在其握。当去书刘兖州、应仲远和允诚，提醒应仲远，一定要加强泰山与徐州沿边的守备，防止贞之突袭，请刘兖州暂止与兖北黄巾之作战，做好驰援应仲远的预备，并使允诚加紧防范东平、任城的徐州兵。此其二。”

    荀贞、孙坚连上三表，就好比开弓，已经把弓弦拉满了，即使说动朱俊主动放弃盟主的位置，他两人也不会因此而就放弃计划，所以，第二步就是得在军事上积极地做准备。

    陈宫点头说道：“再加强防备，理该如此。”

    “本初与刘景升书信甚勤，可去书刘景升，请他调兵进驻荆、扬边界，再去书陈元悌，使之联结扬州诸郡，令贞之顾虑广陵、九江，不能全力图兖。此其三。”

    曹操的这第三个对策有实行的难度，刘表可能无力相助，陈温是汝南人，与袁术、袁绍俱相熟，和曹操也熟，荀贞一下子成了他们共同的敌人，他倒是很有可能会响应曹操的这个计策。

    陈宫不由称赞，说道：“围魏救赵，此妙策也。”

    “再请赵公去书刘幽州，使他集兵由后击公孙伯珪，本初固守防线，以耗公孙伯珪之锐，我即日便引兵击清河，以夺魏郡侧翼，削公孙伯珪之形势，此其四也。”

    曹操的前三策，弱名义、强防备、借外援，虽皆可用，但荀贞、孙坚觊觎兖州等地的根本缘故却是在袁绍与公孙瓒的相争，所以，要想彻底解决此事，还是要把击败公孙瓒作为重点。

    陈宫拊掌说道：“袁将军如肯从将军此策，公孙伯珪何足定也？公孙伯珪一败，镇东、讨逆将不足为患矣！将军此数策，诚皆高策。”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


------------

11 陈琳表令诸荀怒

﻿    曹操传书，将自己想出的四策献给袁绍。

    袁绍览罢，大喜，尽采用之。

    於是，赵岐以私人的名义与朱俊，劝其辞掉盟主的位置；袁绍亲书密信，遣人立即送去给刘岱、应劭，鲍信那边自有曹操去信详说；袁绍又行文给刘表、陈温，亦遣人即刻送往；赵岐行公文，请刘虞聚集兵马，袭公孙瓒在幽州涿郡的地盘，也即公孙瓒之大后方。

    同时，袁绍传檄州郡，回应荀贞、孙坚的指责，又上表朝中，倍述忠诚。

    袁绍的传檄、上表乃是由大才子陈琳所写，论文笔、论气势，要远比陈仪起草的表文强太多。

    陈琳是广陵射阳人，荀贞由初掌广陵至今，对他家都颇为照顾，他家现有好几个子弟皆因荀贞之辟而在州郡任职，袁绥、臧洪等广陵当地的士人与陈琳多相识，依时下风俗，两人结交为友，不是互相仰慕就够了的，必须要有中间人做介绍，这样才不失礼，通过臧洪等，荀贞也算是与陈琳结下了一定的交情，但陈琳身为袁绍属臣，秉持当臣子的职责，却是公不徇私。

    在传的檄与上的表中，他用词犀利，骂荀贞是“乞以斗食，遂为兵子，篡徐侵兖，貌忠实奸”，斗食者，指荀贞起家低，是以亭长起家，兵子者，指荀贞以军功发迹，不过是个当兵的罢了，慷慨激昂，盛赞袁绍早前救助党人、诛除宦官等的德、功，笔锋一转，继之提到冀、幽相争，摆事实、讲道理，把责任都推给了公孙瓒，证明袁绍是因为被逼无奈，这才不得不兴兵作战。

    他写的檄文、上表，很快就传到了荀贞的案上。

    荀贞读罢，怒与诸人说道：“陈孔璋辱我，我不怒也，上及吾族父、祖，不惧我灭其族邪？”

    陈琳不但骂了荀贞，捎带着把荀淑、荀绲、荀爽等也给骂了一遍，说荀淑“不识章句”，说荀绲“畏慕阉宦之势”，说荀爽“逼女改嫁”，又说荀爽“公沙割席”，总之，把荀氏族中老一辈的黑历史都给扒了出来，昭示天下。荀淑“不识章句”者，荀淑读书，不好剖章析句，为当时的俗儒所非；荀绲为保护家族，违心同意了中常侍唐衡为其女的求婚，为荀彧定之；荀爽之女荀采嫁给了南阳阴氏，其夫死后，荀爽答应了阳翟郭氏的求婚，打算让荀采改嫁，荀采不同意，自缢而死；“公沙割席”，说的当然便则是公沙穆与荀爽割席绝交的事。

    荀贞到底本身其实并非荀家人，他的愤怒是源於对荀绲等人后天的感情，荀彧、荀攸等荀氏族人却是与荀淑、荀绲、荀爽等血脉相连，更是愤怒，尤其是荀彧等几个，荀淑是他们的亲祖父，荀爽是他们的亲从父，荀绲更是荀彧兄弟的生父，乃至纯儒如荀悦者都为此心生恚怒。

    州府、幕府中的徐州士人，尤其是广陵的士人忙都给陈琳求情。

    幕府中的徐州士人中，以长史袁绥的官职最高，他伏拜说道：“陈琳与臣时有书信，其书中数誉明将军，今其寄食袁绍，为袁绍淫威所迫，此必不得不为耳。明将军家族名之清远高迈，明将军之仁德神武，天下何士不知？海内谁人不晓？三君、八龙，世所共仰，明将军诛张角、讨董卓，忠烈之义，英雄并服，又岂是区区一道表、一道檄就能给污蔑的？敢请明将军息怒。”

    幕府中的徐州士人，现以治中从事张昭为最贵，他也离席下拜，说道：“陈琳，一文士耳，明将军胸怀天下，志在四海，何须与此一竖子文士计较？小小笔头，何如明将军精卒十万！”

    荀贞说道：“张公善属文章，难道不知纤笔一支，有时胜似十万甲士！何必用此话诳我。”

    张昭多才多艺，既是名儒，又长於书法，并善文章，因是，荀贞有此一质问。张昭伏拜在地，再拜而后说道：“臣有一耿直之言，不知当不当讲？”

    “既云‘耿直’，何云当不当讲？公请说！”

    “明将军於表中斥袁绍时，当就知袁绍必会有回应，今陈琳此表，实袁绍之应也。明公如灭陈琳族，主簿家将会如何？”

    张昭这话真是“耿直之言”，你荀贞大骂袁绍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袁绍肯定不会没有回应，现在袁绍的回应来了，你怎么又大怒不已？陈琳家在广陵，固然是可以将之灭族，可别忘了，陈仪家可是在魏郡，那是袁绍的地盘，袁绍定会灭掉陈仪族，以为陈琳报仇。

    荀贞余怒未消，恨恨地说道：“我斥袁本初，只罪其一人，却是未曾及其父、祖！”心道，“张公此话倒是不错，陈仪与邯郸荣诸人多交好，他们都是冀州人，家多在赵、魏，我早晚是要与袁本初交锋的，今如为此事而使陈仪一族被灭，或将会使冀士因忧本族之安危而与我离心。”转顾陪坐堂上的州府主簿陈仪，说道，“罢了，为我主簿故，且饶陈孔璋一族。”

    在荀贞大怒时，陈仪就担心荀贞别真的灭了陈琳一族，致使他在魏郡的族人也被袁绍屠掉，此时听得荀贞此话，见荀贞为了自己而忍下族中父、祖受辱之仇，心中感动，下拜叩谢。

    荀贞叫他起来归席，又请张昭、袁绥也都归座，闭目片刻，情绪略略平复，心道：“灭陈孔璋一族，或将使冀士与我生隙，不灭其一族，亦不可使文若、公达等因而含怨。”睁开眼转对荀悦、荀彧、荀攸等在坐的荀氏族人说道，“张公所言亦甚是，陈孔璋此表，实本初之意，虽辱及吾等父、祖，非为家事，军国事也。其待来日，吾等於疆场上再报此恨。”

    荀悦等都不是庸人，知道荀贞说的对，因皆忍下恨怒，伏拜称是。

    荀贞又吩咐张昭：“请公以州府名义，给陈孔璋家送去精粮五十石。”既然不能灭了陈琳一族，就改以借机显示胸怀，一则使徐州士人更加倾心於己，一则也是令陈家在州郡为吏的子弟们安心。他心中犹恨，想道：“陈孔璋小儿，一骂人就喜欢骂人三代，真泼辣悍妇也！”

    荀贞记得，原本历史中，陈琳为袁绍作檄，大骂曹操，也是骂了曹操三代。

    荀攸谏止，说道：“与其送粮，何如送笔墨纸砚？”

    送笔墨纸砚的话，指向性更加明确，更能直白地显示出荀贞是因为“爱陈琳的文才”，而才非但不怪罪陈家，反而给以赏赐。荀贞立刻理解了荀攸的意思，从善如流，说道：“就按卿言。”对张昭说道，“从府库中选些上好的文房用具，遣使送去陈家。”

    张昭应诺。

    戏志才作为谋主，自也在坐，他看出荀贞、荀彧、荀攸等实仍含恨，当下为移开他们的注意力，转变话题，说道：“三表上毕，造势已成。孙将军亦於前日提兵出豫，到了中牟。将军，我州不知打算何时动手？”他这是在问荀贞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攻取泰山了。

    荀贞问袁绥、陈群等：“部曲、役夫、粮秣各皆预备好了？”

    袁绥答道：“抚军部已至合乡，孙、吴二校尉及左军部亦已至东莞，随时可发。现共集役夫五千，分在合乡、东莞，已然足使。”

    陈群答道：“目前运至合乡、东莞的粮械诸物可供万人使用半年，后续的仍然在继续筹运中。”

    抚军，是抚军中郎将臧霸；孙、吴二校尉是孙观、吴敦；左军是左军校尉陈午。

    此次取泰山，荀贞决定用泰山兵为主力，他们多是泰山本地人，熟悉地形、人情，在泰山的各郡县又多熟人，用他们主攻，将会事半功倍，所以，调集的人马以泰山兵为主。

    臧霸部有三千余人，孙、吴的部曲各千余，这是五千余兵卒，加上陈午部，总计七千余兵马，此外，再从辛瑷的骑军里边调五百骑，亦加入此战，合计近有八千步骑，差不多够用了。

    主将、谋士等方面，荀贞意以荀成为主，臧霸为辅，遣郭嘉、徐庶为谋主，以高堂隆为辅佐，使羊琮为主文笔。高堂隆、羊琮俱泰山士族出身，在招降纳叛上会起到一定作用。

    兵马、役夫、粮械既然都已集结，袁绍的檄表答复又已经做出，荀贞遂令道：“今日便传檄泰山，告之应劭，就说我军欲借道泰山入平原郡，制止幽、冀之争。”又令道，“传檄文台，告之他，我军将於明天兵入泰山，让他择机可取河内。”又令幕府诸人，“严密监督兖州动向，檄令陈褒、江鹄坚壁厉兵，兖州如援泰山，便阻击之。”

    堂上诸人俱皆起身，下拜堂上，应道：“诺。”
------------

12 一檄引得泰山惊

﻿    先是三道表文，造好了政治上的舆论，继之部队、粮械亦准备妥当，出征的主将、从属选定，军事上也做好了准备，攻取泰山已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荀贞一令之下，各方面齐动。

    为不给应劭应变的时间，头天传檄，次日即出兵，两路共进，同入泰山。

    却说头天下午传的檄，入夜后应劭收到。

    收到檄文当时，应劭大惊失色，本来他已就寝，不觉穿着单衣从床上跳下，连呼室外，叫立刻召主簿羊秘来。

    羊秘与羊琮同宗，两人是从兄弟的关系，羊续之父便是名臣羊续，加上羊续，其先八世二千石，族为泰山冠姓，其人颇有谋略，深得应劭信用。

    中平六年，也即大前年，时灵帝在朝，先拜时任南阳太守的羊续为太尉，羊续清廉，无礼钱可出，复改拜为太常，灵帝特恩许其不用出“左驺”，即礼钱，然而羊续尚未赴任，即得病而卒，羊秘兄弟赶去南阳，扶柩归乡，守孝三年，於今年方受应劭之辟，出为郡府主簿。

    羊秘今日不当休沐，在郡府的官舍里边宿眠，得了应劭的急唤，不多时他就赶到。

    应劭已经穿好了衣服，在卧室侧边的塾里转来转去，心神不宁，见羊秘来至，忙就把手中的徐州檄文递给他看，顿足不已，说道：“果如车骑所言，镇东竟真的要来犯我境了！”

    羊秘沉住气，看完了檄文，恭敬地还给应劭，说道：“此檄中，荀镇东只是言借道而已，明公何需慌张？”

    应劭说道：“什么借道？荀镇东之心，谁人不知？这明明是托以借道，要来取我郡也！”拿着檄文拍打手心，气急败坏，说道，“卿说这道我是借不借给他？如借，他必假道灭虢；如不借，恐他将即明攻矣！左右为难，不知适从。……，卿可有高见，以良策教我？”

    当年应劭到任泰山太守日，泰山郡内黄巾甚众，应劭督率文武，将盘踞在郡中各县、各山中的黄巾各部一一扫平，或剿或逐，亦是“指挥若定”，小有战功，而今却仅仅才是荀贞的一道檄文送来，兵马犹未入境，他便已经又惊又惶，失去了方寸，——由此可见荀贞声威之盛。

    羊续去世时只有四十八岁，羊秘虽是他的长子，年岁也不甚大，未及三旬，然因出自簪缨世家，从小耳濡目染，日常接触多高士名臣，很懂得些镇之以静的道理。

    他不慌不忙，对应劭回答说道：“府君不必焦急。先前车骑将军来书后，府君已调动兵马，扼守泰山与徐州沿边的各重镇要地，刘源、韦温、魏永诸校尉皆昔从府君讨定黄巾者，俱知兵果勇，纵是如府君所言，荀镇东托以借道，而实意在攻取我郡，只要诸校尉固守边境，佐以我泰山之险，料彼亦无功而返。”顿了下，又道，“真如事急，刘兖州、鲍济北与我唇亡齿寒，料必不会坐视，定来援我，郡有山河之险，外有刘、鲍之援，兵精粮足，荀镇东便来，何需惧哉！”

    应劭说道：“卿之意是：要我回檄徐州，拒绝其借道的请求？”

    “正是。府君可即回檄，拒其此请，同时传檄刘源诸校尉，令他们严加守备，以防荀兵强攻。”

    应劭尚不放心，迟疑地说道：“镇东善战，威震海内，部将如荀成、许仲、徐荣、辛瑷诸辈，皆战功显赫，非易与之辈，刘源诸校尉虽尝从我击黄巾，亦知兵者也，然吾恐犹他们非荀成诸辈之敌手也。将不及之，我泰山郡郡兵之精怕是亦不及荀兵。战如不胜，奈何？”

    羊秘说道：“秘有一计，献给明公。”

    “噢？何计也？快说，快说。”

    “昔陶恭祖逐徐州黄巾，多赖臧霸等泰山诸都尉之力，荀镇东夺徐后，先是调臧霸出琅琊，复又裁编孙观、昌豨等部，吾从弟羊琮在荀镇东府下，观其来书中言，昌豨诸徒似对此久心怀不满。荀镇东若果来攻我郡，明府可遣使暗往见臧霸、昌豨等，许以重利，说其叛徐，一旦彼辈反叛，徐州内乱，荀镇东又哪里还有余力攻我泰山？此釜底抽薪之计也。”

    应劭大喜，立即采纳了羊秘的此计，然后沉吟片刻，问羊秘道：“卿从弟在荀镇东府下，可能为我用否？”

    羊秘摇了摇头，说道：“吾从弟虽书生，而性廉直，既已从荀镇东，必不会改归明府。”又道，“此前他来书中，之所以言‘昌豨诸徒’云云，是因徐州与我泰山时尚相安无事，故他才言之，今如荀镇东真与我郡开战，吾从弟定不会再与我言有关徐州的军政半字。”

    “不能试一试么？”

    “试之则辱。……且吾从弟在徐州，虽为州府从事，而仅劝学罢了，亦不关军机，便是一定要问，亦无用也。”

    “试之则辱”是一语双关，既是侮辱羊琮的人格，也是应劭、羊秘自讨欺辱，会被羊琮看不起。

    应劭也是名士，知道名士风骨，听得羊秘此言，遂不再强求。

    当下，应劭传檄边地的刘源诸校尉，令加强防备，又连夜书就一道檄文，回复徐州，於次日一早遣人送出，回绝荀贞的请求。

    檄文送出之后，还没到中午，接连两道檄文分从南城、盖县传来。

    南城在泰山郡的最南边，西与徐州东海郡的合乡接壤；盖县在泰山郡的北部最东，东与徐州琅琊郡的东莞接壤。南城的守将是刘源，盖县的守将是韦温。两道檄即是分由此二人加急传来的，檄文的用词不同，意思一样：徐州兵忽然越境，攻入防区。

    南城倒也罢了，离泰山郡的腹地、郡治较远，其间山、河不少，险要亦多，徐州兵便是进攻此地，也断难在短时间内对应劭形成大的威胁，盖县却不同。

    泰山郡的郡治奉高也在泰山郡的北部，离盖县只有二百余里地，此其一；泰山郡内大的河水有武水、沂水、汶水等几条，都是南北贯通泰山郡内，盖县在沂水北岸，此地如被攻克，则从盖县到奉高之间便再无大的河水相隔，只有临乐、梁甫、尤来等几座山峦可以用之设阻了，此其二。简而言之，也就是说，攻盖县的这一路徐州兵虽才入境，已对应劭形成严重威胁。

    应劭用羊秘之计，即刻遣人潜去合乡、诸县等地，以及进兵至南城县外的臧霸营中，欲说服这些原为泰山兵的诸校尉叛徐，——刘源、韦温在檄文中已经说得清楚，南城这里的徐州兵打的是臧霸之旗号，盖县这里的徐州兵打的乃是荀成、孙观、吴敦等之旗号，孙观、吴敦在荀成军中，不好遣人暗往去见，所以暂且舍弃了他们两个，主要先说臧霸、昌豨等叛。

    羊秘深知盖县之重要，自告奋勇，请去盖县前线督战，应劭许之。

    羊秘出奉高县，星夜兼程，一路东行二百余里，於次日下午到了盖县城中。
------------

13 荀成善纳奉孝策

﻿    与下邳、广陵这样的淮泗区域不同，泰山、琅琊两郡多山、多丘陵。

    盖县属沂蒙山区，沂山在其北，蒙山在其南，泰山又在西，境内山峰林峙，何止千余座，丘陵地形占全县的八九成，山谷、峡谷甚多。盖县、牟县、费县，包括琅琊的临沂、东莞、莒县等地，这一带的境内还多见一种较为少见的地形，即“崮”，所谓“崮”者，就是四周陡削、顶部较平的山，有名的“沂蒙七十二崮”大多便分布在此一地域内。

    这种山地多、丘陵多的地貌，对行军、作战就会产生一定的影响，造成一定的难度。

    荀贞的部队往昔作战，大多在平原，来到广陵后，随着先是在广陵境内剿灭贼患，继之北上夺徐，数战之后，亦算是已经较为熟悉在河网密布地区的作战方式，但是在山区作战，仍还是短板。荀贞至今还记得当年在赵国讨黄髯时有过一次攻山战，那一场战斗险些失利。

    因是之故，这次攻取泰山郡的战役，荀贞首先点将荀成，其次决意以熟悉当地地形的泰山兵为主力。

    荀成身在琅琊，挨着泰山，调动方便，这只是荀贞用他为此战之主将的一个缘故，更主要的原因是：荀成在琅琊驻兵已有数月，虽然没有进行过什么大的战事，只是讨击了一下盐豪的叛乱，但至少琅琊、泰山两郡的地况较为相似，他对泰山郡的地貌应是能够较为了解。用泰山兵为主力则就不用多说了，自是因为他们多泰山人，熟悉当地的地形，并且还有另外一个缘由，那就是通过观察臧霸近期的举动，荀贞对他已是甚为放心，认可了他的忠诚。

    亦是出於同样的原因，所以荀贞调了陈午从荀成出战。

    陈午参加过那次击讨黄髯的攻山之战，并在战中立下了大功。

    盖县有这样的地形，天然的易守难攻，也所以羊秘才会有充足的信心，认为“荀镇东便来，何需惧哉”！他抵至盖县的当日，见过守将韦温，约略问了下军情，马不停蹄，也不休息，便即带了一队从骑，出城视察城外的戍卫部队。

    泰山郡中，与琅琊、东海接壤的县共有三个，由北往南分别是盖县、费县、南城县，在得了袁绍的提醒后，应劭调遣主力，给此三县各自增兵，费县、南城县都在郡南，相距很近，不到百里，给这两个县他共增兵两千，盖县独在郡北，离费县有约两百里之远，因是单给此县亦增兵两千，此时盖县境内共有守兵四千余，城中两千余，城外两千，这城外的两千又分驻三地，一部约七百余人，俱精锐，号为“冲坚”，筑营城下，与城中犄角，一部五百余，屯驻在盖县东北十余里外的一座山上，一部六百余，屯驻在城西南的沂水渡口处。

    荀成统兵，绕过公来山，沿沂水北岸西进，入到了盖县境内。

    郭嘉、徐卓奉令从军，郭嘉为荀成参谋，徐卓为臧霸谋主。

    早在出兵前，郭嘉就给荀成献上了一策。

    他从幕府赶到荀成的驻地开阳后，一见荀成的面就对荀成说道：“泰山郡地广多山，攻难守易，当以奇计克取，不然，将陷苦战。一旦如此，北海黄巾肆虐，已数扰我边，或会趁机南下，刘兖州亦必会驰援应君，待到那时，境有外患，敌有强援，恐只能将无功而返矣。”

    荀成以为然。

    郭嘉今年尚不到三十，虽然年轻，但他一向得荀贞器重，荀成也知他有谋，再又因郭嘉少年时在荀氏族学中求学了很长一段时间，是荀家的门生子弟，荀成对他的观感非常亲近，因是不耻下问，向他求策，肃容问道：“中郎必已有良策，成敢请问之。”

    今从荀贞的军中诸荀里边，论地位，荀成、荀彧、荀攸三人最高，论实权，荀成掌重兵在外，都督一方，於威势方面，则又实比主政的荀彧、主谋的荀攸都要略高一筹，但说到真实才能，他却是三人中最低的，然而他也有长处，便是在得到荀贞的教导后，他处处以荀贞为楷模，学习荀贞用人、定策的办法，己能不足，就礼贤下士、博采诸议，有道是“自知者明”，此四字说来简单，做起来不易，荀成现在能够做到了，亦因此，荀贞放心让他主兵，独当一面。

    郭嘉才高，又年轻，兼之出身非是右姓名家，郭氏虽是阳翟冠族，他却是郭氏的庶支，因在礼教的家传修养上有所欠缺，说白了，就是性格上有点“轻脱”，不拘俗礼，加上深得荀贞爱用，故难免有气盛之时，平时得罪了不少州、幕二府，乃至军中、郡国的重臣，引非议甚多，不过对荀成等诸荀中有威名、高望的子弟，他作为“荀氏门生”，素来倒是颇为敬重，听得荀成这般客气，他告了个罪，自道“不敢”，然后说道：“嘉确有一策，献与将军。”

    荀成说道：“中郎请言。”

    “孙子云：‘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嘉以为：将军提兵入盖县后，可不必急着攻坚击营，且放缓行军，佯装受阻於山陵，示敌以不能与远，而后遣一别将诈以将军旗鼓，攻其城东北山上敌，将军则自引精卒，间道疾行，直捣其城，先破其城外营，继破其城西南渡口营，如此，尽剪其羽翼，可以围城，徐徐攻矣。”

    荀成大喜，复而转疑，说道：“中郎此策固佳，唯吾兵既已入盖，盖城西南渡口之敌营，难道还会守在渡口么？”

    盖县在沂水北岸，守将韦温放在城西南沂水渡口的部队明显是为防止徐州兵从沂水南岸来的，现今荀成引兵将从东莞出发，经沂水北岸进入盖县境内，那么盖城西南渡口的泰山守兵也就无用武之地了，是以，荀成认为韦温会把这支兵马调走。

    郭嘉笑道：“今攻泰山，分兵两路，将军由东莞出，藏将军由合乡出，此事将军知、我知，盖县敌兵却不知也。计我琅琊、东海屯兵，除从将军与藏将军击泰山之诸营外，还有辛将军、赵将军、右军、先登等诸部，并及新募而得的万余兵卒，辛、赵、陈、潘诸君，皆我军之名将、君侯之爪牙也，吾料盖县守将不测我虚实，必不敢调渡口守卒。”

    右军是右军校尉陈到，先登是先登校尉潘璋。陈到、潘璋现皆驻兵琅琊，辛瑷、赵云则驻兵在东海。郭嘉所言甚是有理，为防止辛瑷、陈到等突然袭击，由南岸而渡沂水，深入到盖县的后方、泰山郡北部的腹地，纵是荀成已从沂水北岸入境，盖县守将韦温定也不敢撤回渡口的守兵。——盖县向北六十余里就是北海的临朐县地，盖县、临朐间地段狭窄，多山峦，尤不利大军的行军、作战，从常理考虑，徐州确有再遣一军从沂水南岸进攻泰北的可能性。

    荀成思忖片刻，同意了郭嘉的分析，赞叹地说道：“奉孝！君不但有高谋，而且能洞悉人心，真妙才也！今取泰山，待盖县城克，我当亲为君记阀阅，功第一。”

    “阀阅”，阀为功，阅为经历，阀阅簿是当军政吏升迁时首要参考的一件东西。

    郭嘉笑道：“嘉此谋不过是曹东郡的故智，将军纳之，刘公山不能及。嘉知兖州入君侯囊中矣！”

    荀成不知他这话何意，细问之，才知道：郭嘉这也是从荀贞那里听到的。

    郭嘉的此一谋略，在郯县时先给荀贞说过，荀贞听罢，叹道“卿与曹东郡同谋”，对郭嘉说，他此前在东平相李瓒的来书中看到了一段故事，却是刘岱被兖北黄巾围攻之后，得鲍信、曹操等人之救，乃得解围，曹操上言建议：“昔高祖用须昌侯赵衍所指道路，暗度陈仓，今黄巾众，将军为贼围击，虽未败，而战士颇多畏惧者，宜仿先代之良式，出奇制胜。孙子云：近而示之远。今可速而示之缓。等到交战，以变服混贼间，可胜也。”刘岱既恚曹操先前之没有速援，又畏黄巾众，没有接受曹操的此一建言。

    曹操的“速而示之缓”，虽不是出自《孙子兵法》，但与“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却是同一意思，实得“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之深意，“以变服混贼间”更是深合“兵者，诡道”之意，如被采用，还真有可能会转败为胜，奈何刘岱不听。

    实际上，郭嘉的此一献策，说是“近而示之远”云云，究其本质，正是曹操的“速而示之缓”。刘岱有良策不能用，在任贤兼听方面，别说和荀贞比，连荀成都比不上，有主如此，臣属再出色也无用，故此郭嘉的视野因之越过泰山，隐然间，看到整个兖州都已入到了荀贞的囊中。

    由是，荀成采用郭嘉之策，日行六十里，兵入盖县，装作受山陵之阻，传令三军，改为日行二十里，便行便战，拔除掉了几个沿途为韦温所设的守军小据点，随之，又诈作粮仓失火，急檄令负责后勤、辎重的琅琊太守陈登再送粮秣来军中，暂时筑营不行。

    荀成筑营的当日晚上，应劭遣去策反泰山兵的密使到达了臧霸、昌豨的营中。
------------

14 臧霸风从元直言

﻿    臧霸已率部出了合乡，兵至南城县近郊。

    郑玄现避乱南城，住在城外的山中，在臧霸出兵之前，荀贞就有檄令给他，专门交代，叫他不得惊扰郑玄，如有可能，可将郑玄请入营中，再遣兵卒把他护送到郯县，郑玄如执意不肯，也不要勉强，派些兵马屯驻其周，务必护卫其安全便是。为了尽最大的努力，以争取能把郑玄请到郯县，荀贞还特地使孙乾赴至臧霸的军中，一切有关郑玄的事务都由他主管决定。

    孙乾是郑玄的弟子，此前荀贞征辟他，他初不愿应，还是因郑玄以为荀氏多贤，认为荀贞必可安定徐州，所以这才应辟而至。

    此次他奉令从臧霸军，至南城县，登山拜谒郑玄，行以师生大礼，述说别后之情，然后，奉上荀贞的亲笔书函，以“应太守不肯借道，致徐兵临境，南城将不得独安”、“徐州州学已成，镇东殷勤相待，徐方诸生望公如大旱之盼云霓”为由，请郑玄下山去郯县，主持徐州州学的日常教学事宜，并取出了张昭、张纮、陈登、袁绥、臧洪等等一干徐州名儒、高士、冠姓子弟，以及荀悦、李宣等荀贞府下诸多儒士写给郑玄、请他来郯的书信给他看。却不料，郑玄虽然曾认为荀贞可以安定徐州，然今见荀贞托辞击取泰山，复又觉得荀贞“雄图渐露”，意不可测，因却不肯从附，兼之他门下弟子崔琰、公孙方等也建议他不必往郯，遂拒绝了孙乾。

    一则，孙乾是郑玄的门生，二来，荀贞也有严令，命不许强求，因而，孙乾只得辞别郑玄，下山见臧霸，对臧霸说道：“吾师志在学问，无心俗务，君侯之请固然恳切，吾师却不肯离山。乾亦无奈。唯望将军能够遣兵护山，以卫吾师周全，不被乱兵扰掠。”

    臧霸帐下有一都尉撇嘴说道：“不过一竖儒罢了，君侯如此礼请，他竟不肯从令，这般不识趣，何必再给他脸面？敢请五十精卒，下吏这就上山去把他抓下来，绑至郯县，候君侯发落！”

    臧霸瞅了这都尉一眼，斥道：“闭嘴。”给孙乾道歉，说道，“此辈粗野武夫，焉知郑公高德？言谈放肆，尚望从事勿怪。”

    臧霸自劫父逃亡至今，先是为贼，后从陶谦征战，杀伐场上经历得久了，自有一番不怒自威的颜态，仅只“闭嘴”两个字说出去，帐下诸军吏皆噤若寒蝉，无有敢再乱说话者。

    孙乾是个老实人，亦知军中多莽夫，当然不会与那个都尉计较，摆手说道：“只望将军能护好吾师便可。”顿了下，又道，“从侍吾师左右之崔季珪诸君俱海内俊士，亦望将军能多周护。”

    臧霸当即应道：“不需从事交代，霸自当如是。”

    孙坚办完了这件差事，不在臧霸的军中多留，便返程回郯，给荀贞复命去了。他离营未久，有人来报：辕门外来了数骑，说是奉有将军的家信，求见将军。

    臧霸狐疑，心道：“吾离乡多年，亲属多从我在军中，家中已没有什么人了，却是何来家书？”令道，“叫他们进来。”

    送书信的共有四人，进到营中后，三个留在将帐外，领头的捧着一卷简书步入帐中。

    臧霸看去，却是识得此人，乃其乡里名士，颜回后裔，名叫颜临。

    颜氏本世居鲁地，至颜临的父辈故徐州刺史颜盛始，迁居到了临沂。临沂与臧霸的家乡华县紧邻，是以臧霸与颜临早在少年时便就相识。

    臧霸忙离席起身，笑迎颜临，说道：“上次一别，已数年未睹君容，久思君教。不意今於军中和君再见！”心道，“闻此君早被应仲远征辟，供职泰山郡府，为右曹大吏，颇得郡朝信用，今他托以家书为名，求见於我，莫不成，是为应仲远做说客来的么？”

    果如臧霸所料。

    颜临与臧霸略述过些以往的交情之后，谢罪说道：“为将军送家书云云，实托辞也。临今求见将军，所为者是为别事。”

    臧霸装糊涂，问道：“何事？”

    颜临奉上手中的简书，说道：“将军先请看此书。”

    臧霸接过简书，未看几句，神色陡变。

    这简书，却竟是昌豨约臧霸同日起兵，造反叛乱的！

    臧霸捺住性子，继续往下看，随着看得越多，他的神色渐由惊转平，待罢简书看完，他令帐中从吏：“汝等且退下。”等从吏们都退出到了帐外，注目颜临，问道，“君此何意？”

    颜临坦然自若，说道：“临之意，尽在此简文中。”

    臧霸熟视颜临多时，忽然大笑，把简书掷回给颜临，说道：“我与昌霸相识十余年，朝夕共处，岂能不识他的笔迹？你这道简书，其字迹乍看确颇像昌霸所写，而细观之，却绝非昌霸手书，乃是伪造的。……君以为这样就能欺瞒住我么？”

    颜临神色不动，说道：“确如将军所言，这道简书是伪造的。将军诚明察秋毫，但临敢问将军，请将军自度：昌校尉又能否如将军一样，慧眼如炬，可以做到识真辨假？”

    “汝此话何意？”

    “相同的内容，另有一道简书，却是模仿的将军手迹，用的是将军口气，料算时日，至迟今晚便应能送到昌校尉手上。”

    臧霸、昌豨都是泰山郡人，臧霸虽没有多少亲属在泰山了，但有朋友在，昌豨亦然，平日来，他们与泰山的友人间时或有书信来往，应劭身为泰山太守，从他们友人的家中抄出几封臧霸、昌豨的亲笔书信是半点不难，有了亲笔书信在手，找个擅长书法的临摹伪作，亦是轻松至极。

    臧霸自度之，心道：“昌霸不过略通文墨，人又粗疏，如真有伪作我写的简书被送去给他，他还真有可能信之。”

    虽然想是如此想，但他却并不焦急，笑道：“颜君以为我无智乎？此等秘要之事，仅凭一道简书岂成？我营中军吏，昌霸悉识，见送书之人非我亲近左右，昌霸又怎会相信？”

    颜临答道：“给昌校尉送简书的，正是将军的亲近人。”

    “是谁？”

    “此人与将军同乡，与昌校尉为友，公孙犊是也。”

    公孙犊也是华县人，以任侠为业，与臧霸、昌豨都是多年的故友，他若是对昌豨说他先见的臧霸，说动了臧霸，然后持臧霸手书来与昌豨约共叛乱之日的话，昌豨没准儿会相信。

    想起昌霸之前一直对荀贞甚为含怨，臧霸顿时心惊，想道：“昌霸如真信之，说不得，他还真会叛乱！”沉吟不语。

    颜临察言观色，看出臧霸陷入了两难，趁机说道：“昌霸与将军休戚相关，昌霸一反，将军纵不反，料尚可仍得荀镇东之信赖乎？一旦为荀镇东所疑，将军请再自度之：身将安存？”

    这正是臧霸所担心的。

    事实上，臧霸担心的还不止这一点。

    他尤其担心的是：泰山兵、泰山五校尉是他的立世之资，荀贞之前就已经借平定盐豪之乱的机会，对泰山兵进行了一次裁撤、整编，今如昌豨果叛，他与孙观等即使不与同反，但可以预见到，荀贞亦必会再抓住这个机会，对泰山兵进行又一次地裁编，这样一来，臧霸、泰山诸校尉的实力定然就会随之再次下落，而实力一弱，今日之权势恐亦将不复再存。

    说到底，臧霸虽然已经输诚於荀贞，深服荀贞的气度、英武，毕竟非是荀贞嫡系，也仍是还有一点他自己的小算盘的，乱世之中，有兵者强，他尚不能做到视“立世之资”如弃履。

    便在这时，帐外闯入一人，臧霸看去，见此人年二十余，裹帻常服，未带印绶，腰携长剑，貌壮气雄，轩然长身，正是徐卓。

    帐外的侍卫适才未能拦住徐卓，这时追着进来，想把徐卓请出去。徐卓顾首嗔目，抽出半截佩剑，怒道：“吾镇东将军幕府从事中郎是也！谒见臧将军，乃为兵事，尔等何敢阻我！”

    臧霸起身，令那几个侍卫：“出去！”疏忽间，心中念头数变，勉强神色如常地迎接徐卓，装出笑脸，说道，“中郎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紧急军情？”

    徐卓回剑入鞘，下拜行礼，起得身来，扫了颜临一眼，心道：“臧将军早无甚亲近的家属在泰山，又何来家书之说？此必送书之人，我观其态貌，当是久为仕者，刚才我抽剑斥帐外侍吏时，又见他稍失态色变，料此人定非藏将军的家人，应是泰山郡吏，受应仲远之遣，来做劝降说客的！”当下，不回答臧霸，而是突然喝问颜临，“君可是前天离的城？”

    颜临不知徐卓的来头，见他来势汹汹，面带杀气，正想借着他与臧霸见礼、对话的空当盘算一下应变的办法，却没有想到徐卓未理臧霸，竟是陡然问他，蓦闻此一问，下意识地答道：“正是。”

    话音才出，他立即反应过来，然而为时已晚，顿觉心头一沉，转看臧霸，见臧霸虽仍在勉力保持如常的神色，眉眼间却亦因他的这句回答而露出了一丝无奈，旋即，无奈消去，转为坚定，显是已在这片刻间做出了决定。

    却说，为何只是两个字的一个回答，颜临便心头一沉，而又导致臧霸眉眼无奈？

    这是因为：臧霸的家乡华县就在南城东边，两县相邻不过数十里地，颜临如真是从华县来的，最多一天即可到臧霸的营中，又哪里需要前天就离城？泰山的郡治奉高离南城有二百来里地，若是从奉高来，倒是必须得前天就启程动身。

    徐卓不再理会颜临，转对臧霸说道：“确是有紧急军情，因才唐突求见。”

    臧霸问道：“是何军情？”

    徐卓答道：“军中闻应仲远使说客来劝降将军，群情沸腾，共请将军斩此说客！”

    臧霸心道：“军中皆我泰山兵，我一令之下，莫不服从，便是他们真知道了应仲远遣客来说，又哪里敢‘共请’我斩之？”明知道徐卓这是在说假话，却不得不配合，既然徐卓已经猜出了颜临的身份，他也没有必要对此再加隐瞒了，因道，“颜君确是受应仲远之遣而来。唯此君为颜子后裔，有盛名於郡中，且霸以为，他也不过是各为其主，似不必就斩之罢？”

    徐卓坚持说道：“将军，泰山人也，部曲亦俱泰山郡人，今将军奉主公之令讨逆，兵方入泰山，而应仲远遣说客至，如不斩之，卓恐军中将生疑矣。兵法云：三军之灾，生於狐疑。此兵家之大忌。此位颜君来为说客，固是为其主，卓陋见，将军将他斩之，亦正是为将军主！”

    臧霸无言以对，遂令帐外：“取颜君首级，传送州府。”

    帐外吏进来，拖着颜临往外走，颜临挣扎叫道：“荀贞之，虎狼也，将军今不从我说，早晚必死其手！”

    臧霸掩面不看他，只是说道：“君家老小，霸当照养之。”心道，“君侯贤明，用兵如神，帐下文武济济，精兵足横行南北，今我如叛，或会得一时之幸，而却才是早晚必会覆亡矣。”此一想法，即是他刚才於片刻间权衡利弊，之后当机立断，做出的决定。

    杀了颜临，臧霸使人将其首级去州府，向荀贞表露忠心，这且不必多说。

    只说臧霸拿了那道伪造的简书，递与徐卓，述说前后已毕，徐卓收下简书，说道：“我将遣吏送此书请主公观看，并写书给主公，为将军详述内情。主公英明，将军请勿自疑。卓愿献绵薄之智，从将军讨定泰山，成将军大功！”

    臧霸说道：“君侯待霸如腹心，付以专兵重任，霸只有效死为报！”

    徐卓看了看简书，问臧霸道：“此计小毒。将军熟知泰山虚实，可能猜出此计是谁所出？”

    臧霸想了一会儿，答道：“羊从事的从兄羊秘，悬鱼太守之子也，极得应仲远信用，颇有智谋，此计或是由他所出。”

    徐卓点了点头，说道：“可惜羊从事在荀将军军中，不然倒是可以向他问一问他这位从兄之能。”

    两人说了会儿话，徐卓告辞而出，给荀贞写信，择人送信与简书亦去郯县的州府。望着徐卓离去，臧霸只觉后背微凉，却是刚才竟出了些许冷汗，不觉心道：“徐中郎任以谋职，却有雄气。”

    徐卓少年为轻侠，善击剑，及长，又从荀贞征战，血海尸山里过来的，如说臧霸是不怒自威，那他就是冲冠一怒，血溅五步，兼挟荀贞之威，虽天子王侯亦不得不惧，况乎臧霸！

    臧霸待徐卓走远，急召帐外吏，令即刻赶去合乡，提醒昌豨不要上当。他派出的这个兵吏虽是快马疾驰，仍是晚到一步。

    合乡县外，昌豨营中，这天晚上，在臧霸的遣吏未至之前，公孙犊已到，昌豨看罢他呈上的假造简书，果如颜临、臧霸的判断，没有看出是伪书，当时大喜，顾对左右说道：“宣高终於想通了！”见简书中约定的起兵日期是后天，说道，“事不宜迟，当及早预备。”

    他略作考虑，做出了计划，说道：“合乡城内外，除了我部，有刘备、陈容二营，今如起事，需先杀此二人，夺其兵！”遂令帐下，“设宴，请刘备、陈容来饮酒。”
------------

15 玄德仁义愧独生

﻿    昌豨待设鸿门宴，帐下有吏出言建议：“荀伯平，镇东族弟也，现为刘玄德参军都尉，明公可一并邀之来。”

    昌豨点头同意。

    这吏又建言道：“孙校尉屯兵城西，明公要不要先与他商议？好与之共同起兵。”

    孙校尉，说的是孙康。

    此前昌豨已经问过公孙犊，臧霸有没有给孙康去书，公孙犊答之有，但孙康担忧从在荀成军中的其弟孙观之安全，拿捏不定，面有犹豫。公孙犊回答昌豨的这番话倒是真话。

    昌豨因是说道：“老孙无胆，可先不予理会，待我杀了刘备、陈容、荀敞，他就算不愿，亦无能为也，只得从我起兵了！”

    昌豨自恃勇武，於泰山诸营中，独服臧霸，至若孙观、孙康、吴敦、尹礼诸校尉，他皆视以为下，尤其孙康，在诸校尉中兵势最弱，他更是小有轻视。

    那军吏又道：“刘玄德，镇东呼之为弟，愚以为，待他入营之后，明公可先不杀他，如能迫其从降，必能震动荀兵，兼之此人擅收众心，能得兵士死力，将有利於将军击郯。”

    昌豨想了下，心道：“这倒是。荀镇东视刘玄德为弟，遇之极厚，而如刘玄德居然反叛，却岂不正证明了镇东不得人心么？足能以此动摇荀兵别部之军心。”因以为然，说道，“刘玄德自与我共驻合乡，素来对我甚是礼敬，他如肯从我，不杀他也可。”

    与公孙犊、帐下诸吏等定下了酒宴杀人的种种细节事后，昌豨即遣人去请刘备、陈容、荀敞来赴宴。

    便如昌豨所说，刘备到了合乡，与昌豨、陈容、孙康共驻一地，他性好结交豪杰，於是同陈容、孙康、昌豨几人的关系都处得不错。

    荀贞明着重用臧霸等，而实对泰山诸校尉，特别是昌豨颇有提防，对这一点，刘备略能察知，但他既重昌豨之猛，又觉得於今徐州早定，以昌豨现有的这千余人马，便是他有反心，也断难成事，故此却是待昌豨甚为亲近，常与酒宴，因此，在得了昌豨的邀请后，他并未生疑，请了荀敞过来，说道：“伯平，昌校尉设下了酒宴，请你我共赴。君可愿与吾往之？”

    荀敞是荀贞的族弟，中平元年从荀贞起兵，征战至今，年刚过三十，荀贞喜他才兼文武，又以他是本族子弟，能够托以腹心，所以向来厚爱重用，更於数月前，为他娶了张昭的次女为妻，刘备得迁荡寇中郎将，学徐荣等求荀氏子弟为幕僚监军的例子，上书荀贞，自言少文，请以荀敞为参军，荀贞允之，荀敞遂得为刘备帐下的参军都尉。

    昌豨此前曾数宴请刘备、陈容，也尝邀请过荀敞，但荀敞很少去。

    此时听了刘备的问话，荀敞略微蹙眉，心道：“藏将军方引兵出境，值大战在即，合乡为藏将军后方，焉是饮宴之时？”却也知刘备虽寡言语，然有豪侠习气，由是亦不谏止，说道，“藏将军方入泰山，合乡为其后，军中不可无镇，将军请赴宴，敞敢请留营中。”

    刘备不勉强他，说道：“也好！”

    跟着刘备出到帐外，见刘备带了士仁、陈式等十余随从，又遣兵吏去请来刘琰，将要牵马走，荀敞忽然想起一事。

    他心道：“吾从荡寇来合乡时，吾兄有密书与我，言昌校尉桀骜难驯，要我需加防备。往日昌校尉虽也有宴请荡寇，然皆是提前送柬，未有入夜方遣人来请的，此事似有可疑。”

    也仅仅只是“似有可疑”罢了，不能因为这点拿不准的可疑就阻止刘备去。

    试想一下，如果这么做了，刘备肯定会问原因，总不能把荀贞的密书告诉他。因是，荀敞迟疑片刻，对刘备说道：“近日鲁国黄巾来扰颇频。将军务要及早归营，不可饮醉，免误军事。”

    刘备微笑说道：“君还不知我么？饮酒何尝有过大醉！君请放心，至多两个时辰，我必归营。”

    刘备的自制力很强，确是少有饮酒至酣醉的。

    刘琰亦笑对荀敞说道：“参军且宽心！有琰在，又哪里还会有给荡寇喝的酒？”

    刘琰，字威硕，鲁国人，汉家宗室，鲁北黄巾纷乱，他南下至蕃县避乱。蕃县与合乡接壤，刘备来合乡后，闻其名字，便遣使去请，因与刘备同为宗姓，又闻荀贞爱重刘备，刘琰遂应召而至，坐谈之下，刘备发现此人有风流、善谈论，深为之敬，因留为宾客。

    刘琰好酒，是以他说有他在，就不会有酒给刘备喝。

    送了刘备等出营，荀敞抬眼看了下夜色，远观前头数里外的昌豨营垒，见昌豨营中灯火通明，望之如烧，不知怎的，心中隐有担忧，他踌躇了会儿，使人唤来都尉卓膺，令道：“荡寇应昌校尉之邀前去赴宴，吾恐其饮醉，君可提甲士百人，於一个时辰后到昌校尉的营外接候。”

    陈式、卓膺都是刘备的同乡，陈式现为刘备的亲卫队率，卓膺为刘备帐下都尉，皆以勇武名。

    卓膺与荀敞虽同为都尉，但荀敞以荀贞族弟的身份，便是刘备对他也礼让三分，故是当刘备不在营中时，卓膺却是肯听从荀敞的命令，当下恭声应诺。

    却说刘备、刘琰等来入昌豨营中，到得大帐，昌豨已摆好宴席，笑脸相迎，请刘备坐入主位。刘备是中郎将，位高过昌豨，因虽是客，仍据主席。叙礼毕，昌豨问荀敞，刘备据实答之。

    不多时，陈容来到，与昌豨对坐席下。

    士仁、刘琰及陈容带来的几个从吏，并昌豨帐下的几个属吏，陪坐在更下。

    陈式是亲兵队率，位卑，又有护卫刘备之责，故不入席，带着从刘备来的余众们和陈容所带的卫士们一起候在帐外。

    宴席一开，昌豨就劝酒甚勤。

    席间有歌舞女献艺，等到酒稍酣，昌豨又亲自下场旋舞，请刘备、陈容等共舞之。刘备饮酒，往往浅尝辄止，他地位高，昌豨不能强劝，遂唤从军在营的小妻出来，命给刘备等敬酒。

    陈容、刘琰等皆饮了满椀，刘备仍是只饮稍许。

    昌豨佯装饮醉，用手托起小妻的下巴，醉眼迷离地问刘备、陈容、刘琰等人道：“将军、陈校尉、威硕，君等看此女颜色如何？”

    陈容饮了不少酒，已有些真醉了，却保持士大夫的礼节，不肯抬眼正视昌豨的这个小妻，刘备对美色没有兴趣，略微瞧了眼而已，刘琰名士风流，上下端详，举杯笑道：“上佳之貌。”

    昌豨对刘备说道：“此女是我在琅琊时所纳，相貌倒也罢了，特有内媚，将军如喜，不嫌弃的话，今夜待宴后便可领她回营！”说着，把这小妻往刘备身边推，故作站立不稳，随在这小妻后边，按剑往刘备身边趋。

    刘备不好女色，对这女子压根毫无兴致，起身避让。

    昌豨见不能近刘备身，遂立住脚，又作笑道：“此女凡色，将军眼界高，不喜也是自然，却有沛县一女，闻是国色，遍体如玉，不逊将军平日把玩的那些玉美人。将军可曾闻知？”

    刘备说道：“君所言者，可是沛县甘家之女？”

    “正是此女！将军也知么？”

    “吾闻朱建平提及过。”

    朱建平是沛国人，当下有名的一个相士。

    由合乡向西南不足百里就是沛国地界，刘备在合乡听说了朱建平的名声，无事时，曾专程遣人去把他请来给自己看相。朱建平见他喜好玉美人，因给他说及过沛县的此一甘家女。

    昌豨说道：“将军真博闻也！”请刘备归席，再令小妻给刘备等敬酒，刘备却仍是不肯多饮。

    眼见把刘备灌醉生擒大约已是不能，先前欲借小妻的掩护亲自动手也没能成功，又注意到士仁、刘琰已显醉态，陈容也渐有不胜酒力之样，昌豨便顾望席下，示意陪坐的属吏们做好发难准备，故作神秘，对刘备说道：“霸昨日得一宝物，趁此欢宴，敢请将军观赏。”

    刘备好奇问道：“是何宝物？”

    昌豨令帐外：“取宝物来！”

    一人应命而入，手捧一匣，至昌豨面前。这人刘备不认得，却正是公孙犊。昌豨打开匣子，把泰山郡府伪造的那道简书拿出，单手持之，到刘备席前。

    刘备问道：“此何物也？”猜测地说道，“莫非是名家书法？”旋即心道，“昌校尉武夫也，怕是不会对书法感兴趣。”莫说昌霸，便是他这个卢植的弟子，对书法也无甚兴趣。

    昌豨不答，笑道：“将军请打开自览，一看便知。”

    刘备接过简书，打开待看，余光瞥见昌豨的手摸向了腰间佩剑，他性本慎稳，又久从荀贞征战，对危险有敏感反应，顿生警觉，急举目看向昌豨，见不知何时，昌豨脸上笑容已敛，目露凶光。刘备立知不妙，他反应迅捷，攥住简书，朝昌豨劈头砸去，抬脚踹倒了食案，反手抽出腰剑，大喝一声，斥道：“贼子敢耳！”连呼席下的士仁、陈容、刘琰及帐外的陈式等，“昌霸谋反，速与我共斩此贼！”抽出佩剑，往昌豨的脖颈砍去，一击不中，拉过不远处的昌豨小妻，猛往昌豨身上推去，以阻昌豨拔剑，紧接着，往席下陈容、士仁等的坐处退去。

    公孙犊、席下的昌豨属吏们纷纷抽出刀剑，围攻陈容等。

    帐外也传来了兵刃交击、敌我斥喝的声音。

    陈容等意识到了被陷鸿门宴，适才饮的酒皆惊出为汗，一下子都清醒了过来，各抽佩剑，招架公孙犊等的进击。有昌豨的兵士在外边划烂了帐篷，蜂拥冲入，把刘备等围在中间。

    昌豨哈哈大笑，叫属吏、兵士们暂先停下围杀，捡起被刘备投掷落地的简书，呼刘备的军职，说道：“荡寇！君不是问此为何物么？这是藏将军写给我的简书！荀镇东欺我泰山诸营甚，藏将军与我约定，后天共起兵，投应府君，与泰山精锐共击东海！君为识时务者，如肯从降我，我依旧奉君为将军，如不肯，今夜就是君丧命之时！”

    刘备等人力薄，不是公孙犊等的对手，片刻功夫，几人都已受伤。刘琰文士，佩剑只是装个样子，他的伤势最重，倒伏在地，痛呼不已。刘备与陈容对视一眼，陈容决然地说道：“将军才能远高过容，君侯雄主，正用人之际，今夜，容可死，将军不可死。容为将军开道！”

    刘备说道：“这……。”

    陈容顾唤从吏，令道：“汝等与我拼死，为刘将军杀出血路。”

    陈容是忠烈之士，所用之人也皆忠烈之人，闻命之下，无有退让畏惧者，均奋勇向前，士仁亦搏命死战，一人投命，足惧千夫，竟是硬生生护着刘备从昌豨的帐中杀了出去。

    刘琰伤重，不得随行，他觉得刘备一向来待他甚厚，同席同食，又知刘备素以仁义为本，在合乡不过数月，便相继以仁义招降了百余黄巾，又感召聚得了十数个当地的轻侠豪士，料应是不会丢弃下他的，爬行在后，叫刘备：“玄德！玄德！救我。”刘备却终不回顾。

    杀出帐外，陈式等与陈容的卫士合力，亦将围攻的敌卒杀退，奔近接应。

    时近深夜，星月暗淡，昌豨帐外的地上遍树火把，照得远近亮如白昼。刘备观望周围，见四边至少围聚了百余的昌豨部甲士，甲士外围又有弓弩手，有的已然引弓弩待发，杀气腾腾。刘备惨然对陈容说道：“不意今日与君共死此地！死不足惜，恨不能死疆场，竟死贼手！”又喟叹说道，“噫！设如云长、益德有一人在，纵遇变乱，何至於此，贼等授死耳！”

    陈容负创多处，胆气愈烈，奋然说道：“将军只管往前，容为将军断后！”

    昌豨从帐中出来，提着一个首级，却是刘琰的，示与刘备看，说道：“我早厌此竖子骄傲，今亲杀之，断其首，快哉也！将军如不就降从於我，则将军之尊首将与此子首并列矣！”令弓弩手，“引弦！”催逼刘备，“将军可愿降否？大丈夫行事，一言乃决！可速言之。”

    陈容厉声说道：“豨贼！尔降将之身，吾家主公待尔极厚，尔不思回报，反竟谋叛耶！荡寇与吾，唯识忠义，不知其它！”

    刘备是有他的自尊的，昌豨，一个泰山贼，他怎肯降之？

    见突围无路，他反倒慢慢地镇静了下来，仗剑挺立，蔑视昌豨，说道：“应仲远以一郡之地，何以抗君侯举州之攻？君侯起兵以来，战无不胜，诛张角、破董卓，缚陶恭祖易如反掌，纵是与应仲远形势互易，仲远又何能为敌？藏将军明见远识，为君侯信用，委托方面之任，泰山既克，论功授官，二千石何足挂齿！又岂会屈从必败之应仲远？尔所言之简书，我料必是应仲远之计！”笑顾陈容，说道，“竖子愚笨，竟中应仲远小计，今君与我共死此处，君侯必为你我报仇，兵威至时，小小豨儿，……”环指周围的昌豨兵吏，“并及尔辈，死无噍类矣。”

    昌豨是昌霸的小名，豨者，野猪，刘备呼昌豨为“豨儿”，换言之，也就是骂昌豨为猪崽子，比陈容骂得更狠。昌豨大怒，骂道：“死囚！常见尔木讷若不能言，不料也能逞口舌之利？既不降，待杀尔，当断尔舌！”

    刘备为人，亲和下士，没有架子，便是昌豨帐下的军吏，对他有好感的亦有不少，既存好感，对他说的话也就天然地会信上几分，且闻其所言，细思之，确有道理，一时间，好几个参与此事的军吏就不由生起怀疑，皆转目注视跟从昌豨出帐的公孙犊。

    刘备见机，又说道：“尔言那简书是藏将军所写，我且问你，送简书之人可是藏将军的亲信？”提剑指向公孙犊，“送简的若是此人，则定为应仲远之谋无疑矣！这等大事，焉可假手外人？”

    臧霸帐下的军吏刘备认识得虽然不多，但臧霸亲近的吏员们，他却大多见过，此时见昌豨手下的军吏有好几个都看向公孙犊，猜出送简书的定是此人，而此人的相貌却很陌生，因是有此一言道出。

    就连昌豨本人，到了这时，也不觉生疑，不由自主地亦看向公孙犊。公孙犊将要开口辩解，刘备、陈容趁在场诸人的注意力多转移开了的机会，立时暴起，士仁、陈式等奋前拼杀，刘备举剑斫砍，接连手刃数敌，陈容言出必果，带着从吏、卫士等为他断后。

    昌豨的兵吏们猝不及防，被他们冲出了包围。

    昌豨大怒，亲提剑引众追赶。昌豨的将帐在营地中间，从这里去到辕门，中间需要经过数十座兵帐，这些兵帐内的军士皆不知情，不知昌豨为何突与刘备火拼，没有统一的军令，他们进退失措，有的上前阻挡，有的只是从帐中出来观望。

    刘备等力战，虽不能即杀至辕门，负隅抵抗，勉强可以自保。

    便在这时，辕门外杀声骤起，隐听得有人高叫：“卓膺在此！谁敢杀吾主？”却是卓膺奉荀敞之令领兵来至。刘备大喜，与士仁等说道：“卓膺骁猛，可救吾等出！”

    昌豨顾不上追杀刘备了，指挥部曲，抵挡辕门外卓膺的进攻。卓膺攻不能进，刘备也杀不能出，两下暂陷僵持。又闻营外人马渐多，很快，有人驰马绕营大呼：“吾孙康是也！昌霸谋叛，凡其部曲，早降者不杀！”又有人亦驰马绕营，大呼：“镇东将军檄令：只诛首恶！”

    昌豨营中兵士大乱，卓膺等趁势猛攻，杀入营内。

    士仁等对刘备说道：“昌霸兵乱，仁等请护将军杀出。”

    刘备说道：“威硕死於豨手，陈校尉恐亦难免，吾岂能安然独出？不杀豨贼，吾恨难消！”

    他不肯出营，带着士仁、陈式等趁昌豨营中兵乱，辕门外的卓膺、孙康等攻入辕门之机，折返回去，寻找昌豨。正与昌豨相遇於营间道上。昌豨慌乱无神，不防刘备竟敢返回，随从他的军吏们俱无了斗志，被刘备等杀散，昌豨仓促地格挡了两下，士仁等一拥而上，将其杀死。

    刘备亲手砍断其首，提在手中，掌掴之，詈骂道：“豨儿！竟欲杀乃公耶！”

    刘备一向来都是喜怒不形於色，实是今晚太过险要，若非陈容拼死为他开道、断后，若非卓膺等及时赶到，他差点就要壮志未酬，与刘琰等共死昌豨手下，历经凶险，今终转危为安，反把昌豨杀掉，此刻他情绪难掩，故才有了这么一番失态的举动。

    士仁听他詈骂言，觉得他骂得有问题，瞧了他一眼，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刘备令士仁等持昌豨首级，传示营中，配合营外的卓膺、孙康等部，很快就平定了这场兵乱。

    陈容等为刘备断后，已然战死。刘备把刘琰的首级置於其尸上，与陈容等的尸体放在一处，将昌豨的首级置於其前，不顾伤势在身，下拜恸哭，说道：“陈君、威硕，竟死贼手！陈君！我与君共赴贼宴，君死此地！威硕！君与我同宗姓，我与君倾盖如故，今君死此地！二君俱死，备焉能独活？”拔剑在手，欲自刎。

    卓膺等人在边儿上，急忙夺下他的剑。

    荀敞也在场，陈容的从吏、卫士中有一个伤重未死的，荀敞从他那里听说了陈容战死的经过，因此，劝刘备说道：“此非将军之过，无需如此！陈校尉是为给将军断后而才战死的，将军如自刎，又怎么对得起陈校尉的舍生相救？”

    刘备泣道：“正是因陈校尉为我断后而死，我才不愿独活。”

    荀敞再三劝之，刘备方才不再提说自杀，改向荀敞下拜，说道：“若非参军，备与仁等皆不得存，都将为贼所害矣。”

    却原来：卓膺攻昌豨营，同时急报荀敞，荀敞闻讯，引兵疾出，先遣精卒数百驰援卓膺，自引余众径入孙康营，假传荀贞的檄令，夺其兵，又檄召陈容部，三部共击昌豨营，到了昌豨营外，他又使孙康绕营驰呼，以动昌豨部曲的军心，再又仍旧假荀贞的名义宣檄，说是“只诛首恶”，数管齐下，因是得以迅速地攻破了昌豨的营垒，扑灭了昌豨的这次叛乱。

    荀敞还礼，谦虚地说道：“此是卓都尉、孙校尉诸君之功。”向同在场上的孙康请罪，说道，“事急从权。昌霸乱时，不及与校尉详说，是故假君侯之檄令夺校尉之兵，万幸请校尉勿怪。”

    孙康还能说什么？不追究他不上报公孙犊来劝降的事情，对他已是客气的了。他唯唯而已。

    荀敞没有把夺来的虎符还给他，说道：“敞已遣吏疾往郯县，向君侯禀报此事，想来日内便应会有回檄送到。等君侯的檄令到了，愚意吾等按檄令善后举措便是。君等意下何如？”

    刘备、孙康俱道：“正该如此。”

    荀敞令人把陈容、刘琰的尸体收起，又令把昌豨的首级挂到昌豨营的辕门外，以震慑其余部中之尚仍存不轨之心者，又叫人把公孙犊绑了，问过口供，使人押去郯县。

    诸事办毕，天色将亮。

    刘备伤势不轻，荀敞请他领本部兵回营总镇内外，孙康暂不能归己营，与刘备共去刘备营中，孙康的部曲暂归刘备兼领，也跟着刘备他们先去刘备的营外驻扎，陈容战死，其部无主，荀敞令且先驻昌豨营外，而他自己则留昌豨军中，安抚营兵，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各部俱服。
------------

16 子长忿仇求为应

﻿    刘备回到营中，安排了一下军务，为防鲁国黄巾闻讯来袭，令与鲁国交界的沿边驻兵加强戒备，又打发走了来询问情况的合乡县县丞，把孙康及其部曲安顿下来，之后，叫属吏备下财货，令亲信长史殷纯明天带着财货，亲自把刘琰的尸体送去蕃县，交给他的亲属，代表自己致以深痛的哀伤，又亲写书一封，纸上沾染了血迹，也不擦去，使殷纯一并拿去给刘琰亲属。

    军中的医士早就等待多时，给刘备、士仁、陈式等敷药裹创。刘备带去昌豨营中的十余从者泰半战死，余下的只有寥寥三四人。刘备让医士先给他们疗伤。

    帐外天色已亮，掾属栈潜等陪从左右。

    刘备脱去衣服，自顾身创，不仅伤口疼，他只觉腰也是酸的，背也是痛的，胳膊也是肿胀，知道这是因为大半年来未曾上过战场，以致身体的素质不如以前之故。他叹息说道：“昔年我从讨黄巾，战事紧时，连日夜不歇，亦未如今日，稍作格斗，便颇觉体疲。”

    栈潜趁机谏言，说道：“将军於军中，固是讲武练兵不辍，然潜闻之，‘玩物丧志’。将军帐中，玉美人琳琅满目，积至百余，把玩虽雅，久之，难免消磨志气。去夜之变乱，险则险矣，而将军如能因此而追思往昔，重立宏志，未尝不为幸也。”

    刘备起席揖谢，说道：“君言甚是，吾当从之。”当即下令，命把自己帐中的玉美人全部搬走。

    栈潜是任城人，单家子弟，刘备驻入合乡后，有意立功兖州，屯驻东平的江鹄性格急躁，和刘备不是一路人，驻兵任城的陈褒谨密有思，待人以和，却是与刘备小有交情，因是，刘备与陈褒时有书信往来，打探兖州军政之余，亦有问及任城才俊，刘备由此而得知了栈潜之名，特地遣人去到任城，把他请到军中，相见叙谈，发现栈潜虽年轻，见识不俗，便辟为掾属。

    医士给士仁、陈式等治完，来给刘备医伤。

    刘备闭目忍痛。

    因了栈潜的话，他的思绪不由荡开，追昔抚今，展望未来，等到伤口上完药，都被裹好，他睁开眼，按住席前的案几，立起身，按剑顾帐中诸人，说道：“陈校尉、刘威硕因我而死，此仇我要亲为之报！今日我便上书君侯，请求从荀、臧二将军共击泰山，必擒杀应仲远！”

    栈潜等皆下拜。

    士仁、陈式，陪侍席上的卓膺等军吏与刘备同仇敌忾，俱道：“愿为将军杀贼！”

    於是，刘备写请战书一封，遣人快马去郯县，面呈荀贞。

    郯县，州府。

    徐卓的军报在前，荀敞的急报接踵，公孙犊和刘备的请战书在后，相继被送至。

    州、幕二府的臣吏们议论纷纷，各有“该如何解决此事”的意见呈奉荀贞。

    张昭等人以为：昌豨反叛，虽事败身死，可昌豨、孙观、吴敦、臧霸、孙康等一干泰山将校同气连枝，孙观、臧霸诸人必然会因此自疑，而一旦他们自疑，军心就会乱，一乱，仗就没法打了，当此之时，宜先放下进攻泰山的军事行动，至少把臧霸等人调回，换别的部队上去。

    荀攸、戏志才等不同意张昭等人的意见。

    荀攸对荀贞说道：“颜临，藏将军之乡里故交也，而藏将军斩之，可见其忠。昔时，昌豨确是属从藏将军，但自降从明公，豨与藏将军已同为明公臣矣！昌豨叛乱，与藏将军何干？况者，豨贼与藏将军虽为郡里人，论亲，何如藏艾？明公若遣藏艾从军，必可使藏将军效死力！”

    藏艾作为阴平丞，有治民之任，故此臧霸出征，他没有从军。

    荀攸这话的意思是：臧霸杀颜临的表现已经表明了他的忠心，如果真的还担心臧霸会因为昌豨叛乱而自疑，那么可以把藏艾送去他的军中，如此一来，臧霸就能了解到荀贞对他的放心，他也就自然不会再自疑，甚而反会因此感激，更愿为荀贞效死了。

    戏志才赞同荀攸的意见，他深入地分析道：“昌霸者，匹夫耳，恃勇无智，何及藏宣高？泰山兵原多山贼，宣高总统领之，可见其能。方今青州黄巾横行，兖州诸郡离心，明公与孙豫州盟约为好，视江北中原，谁人能与明公争雄？宣高，人杰，焉不识此？是以，他先遣子入幕府为质，又遣吏为明公募泰山精勇，於前时复斩颜临，一切所为者，不过是在表忠心於明公罢了。今昌豨虽叛，但只要明公能如令他独领军为荀将军副，使掌方面大任一样，继续示其以信，吾料宣高必不会反。再则，纵反，他又能反投何人？应仲远么？此待亡之囚耳！”

    “山贼”者，泰山郡多山，海内大乱，民不聊生，为避战乱，也是为避苛捐杂税，很多的民户背井离乡，逃入山中，不服郡县管辖，推豪强为帅，聚众自保，臧霸等的部曲中，这样的“山贼”占了很大的成分，能够使这些对抗官府的“山贼”俱服，可见臧霸之能确是不低。

    因此，戏志才对他很是高看，认为他是“人杰”。

    荀贞问张昭等：“君等以为志才、公达所言何如？”

    张昭等被荀攸、戏志才说服，都表示同意，改变了原来的想法。

    荀贞遂令道：“檄藏艾兼行军司马，即日赴抚军营，从军击敌。”比荀攸的提议更进一步，他又令道，“檄调孟涂带本部，亦入抚军营，从击泰山。”

    臧霸的军职官号是“抚军中郎将”，荀贞因称他“抚军”。

    “孟涂”是荀濮的字，荀濮是荀贞的族子，和荀敞一样，他也是於中平元年时起就从荀贞征战的，时诸荀从荀贞者，荀濮年岁最小，才十七岁，荀贞尤爱之，常带以左右，欲以文任，而荀濮好兵事，遂教以兵法，三年，荀濮冠后，荀贞又让他从许仲，参军事，又四年后，使其将兵，初平元年，以曲军侯从荀贞讨董，属赵云，今年荀贞攻徐，他以军功迁至中垒都尉，位在荀敞等诸荀中为最高，於今从属赵云在襄贲屯驻，部五百精甲，皆颍川壮士，勇名军中。

    荀贞使诸荀子弟与徐州士人联姻，荀敞娶的是张昭次女，荀濮娶的是张纮之女。荀敞作为荀濮的族父，是今年结的婚，而荀濮早在去年已经成亲，由是可见荀贞对荀濮的喜爱。荀濮今年二十六岁，荀贞认为以他的人物、能识，假以时年，可以成为辛瑷第二。

    荀贞对荀濮如此喜爱，这般看重，却檄调他暂改从臧霸，入臧霸营中，这个举动比遣藏艾去臧霸营里更能显示他对臧霸的信任。

    果如荀攸所料，在看到藏艾被荀贞送来营中，特别是在看到荀濮领兵前来听命后，臧霸不但自疑不安尽释，而且感激非常，私下里对亲近吏慨叹：“明公能使人效死！”尽心兵事，殚精竭虑，倾力攻泰山郡，至亲驰突敌阵，伤而不退。这是后话，且不必多提。

    只说当下，议定了该怎么对待臧霸后，张昭等又问该怎么对待孙观、孙康等，有人建议荀贞不如给孙观等去封书信，以化解他们可能会存在的不安。

    荀贞说道：“抚军既安，二孙、吴、尹诸校尉自亦随之安。越是乱时，越应该镇之以静，无需写书与之。”心道，“我给仲仁去封信，叫他妥善安抚孙观、吴敦即可。”

    张昭等想了想，觉得荀贞说得对，便不复再言此事。

    张昭说道：“陈校尉战死，昌豨受诛，此二部兵现无主，明将军宜早择良将，使统带之。荀参军夺孙校尉虎符，观公孙犊口供，孙校尉没有上报公孙犊劝降之事，其人、其部该如何处理，明将军亦应早做决定。以安合乡诸部军心。”

    荀贞心道：“伯平临乱坐镇，调度得当，能独领一军矣。伯坦部的底子是广陵精卒，战力不俗，其部曲之兵员数又非太多，只千余人，正可使伯平试将之。”由荀敞想到了刘备，又心道，“玄德为主将，夜离营，赴昌豨宴，以致生变，虽然斩了昌豨，但是昌豨的叛乱说到底是因他监管不力，功不抵过，按律应该严惩，只是我向来待他厚，又素以恩义结臣属故交，今如骤然严处，前后不一，恐诸将会以为我苛薄，我该如何处置他？”踌躇不决。

    荀贞踌躇不定，张昭等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荀攸、戏志才却猜出了几分。

    荀攸、戏志才与荀贞俱是早就相识，荀攸更是和荀贞一起从小长大的，两人对荀贞都是非常了解，如果说，荀贞对刘备的忌惮，在最初时，荀攸、戏志才没有发现，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两人从荀贞对待刘备的各种举止、安排上面，慢慢地已然都察觉到了荀贞暗含的心思。

    他两人倒没有因此而腹诽荀贞。

    刘备是个人杰，与刘备接触得久了，荀攸、戏志才两人是何等的眼力？事实上，也早已看出了刘备实有“枭雄之资”，轻财货、屈己下士、标榜仁义、求才若渴、能收揽人心，荀攸、戏志才从早年至今，所见之海内英雄多矣，而能够在得人心方面和刘备做到同一程度的，两人皆以为，只有荀贞、袁绍数人矣，换言之，刘备在这方面已几可与荀贞、袁绍等比肩了。

    刘备所欠缺者，只是家资。他如有袁绍、荀贞的家声族望，现在恐怕亦早已是一方强雄。

    能得人心是其一。

    此外，虽是数年不得荀贞实际上的重用，刘备却壮志不灭，一再上书请战，纵被荀贞一再婉拒，亦然折而不挠，既无怨言，又毫不气馁，这份坚毅深沉的心智，说实话，更是令人可怕。

    人杰也好、豪雄也好，最可怕的不是他的能力，而是他的心。能力显露在外，心则暗藏内中，一个人，如果是城府太过深沉，使别人不能看破其心，那么别人就不能了解其欲，不能了解其欲，也就无法知道其志，而如果无法知道其志，任是谁，都会觉得此人可惧。

    人与人间的交往尚且如此，况乎人主与臣属？

    有臣如此，怕是任一个人主都不敢对之加以放心大胆地重用的。

    所以说，刘备深沉坚毅的心智，比他的能力更加地使人觉得可怕。

    兼之，关羽、张飞，皆万人敌，而俱刘备故人，虽说关、张，包括简雍现皆被调离刘备身边，已是各有职任，但闻此三人与刘备常有书信，刘备并常送些虽不贵重、然却足可表示情深的馈赠给此三人，一旦让刘备领方面重任，关、张、简雍会不会求归还其部，还真是说不好。简雍倒则罢了，有些口才，没甚军谋，不足为虑，关、张虎将，却是足可能为猛鸷爪牙的。

    是以，对荀贞不任刘备以实务的做法，荀攸、戏志才虽没有明着跟荀贞说过，内心中却都是赞同的。这时见荀贞沉吟，联系到张昭的建言，两人都猜出荀贞或是在斟酌该怎么处置刘备。

    荀攸说道：“参军都尉荀敞伪造将军檄令，有过，然事急从权，平乱有功，攸以为，当迁，可领故安民校尉陈容部。昌豨部曲虽非尽叛，然而主将反乱，卒必惶恐，泰山兵精锐，非毅重将不能安抚之，攸以为，合乡近下邳，可令由偏将军许显暂督领其部。校尉孙康，隐公孙犊唆叛不报，律与昌豨同罪，当诛，而从参军都尉荀敞平乱有功，攸以为，可降其秩，以为罚。”顿了下，又道，“荡寇中郎将刘备监合乡诸营，夜饮宴昌豨营，致使变生，有罪，手刃昌豨，又有功，唯论昌豨反叛事，实是由刘备督诸营不力而致，功不抵罪，律当斩。”

    荀攸这是在说公事，因而对刘备等皆直呼其名，即使荀敞是他的族父，亦然如此。

    荀贞说道：“伯平、孙康之奖罚，可按卿言。至於玄德，虽有过错，不至於斩。”

    “不斩，可降其秩。”

    “玄德为我故人，从我征战多年，数有功劳。依我看，这秩也不必降。”

    荀攸伏拜在地：“三军临战，所以能驱将士赴死，决胜於敌者，军法也！是以兵法云‘明赏於前，决罚於后，是以发能中利，动则有功’。刘备虽是将军故人，往昔固有功劳，然今罪重，如不依军法斩之，何以儆诸将校？”

    张昭等觉得荀攸所说之对刘备的处罚太过重了，张昭因说道：“陈容为刘备断后而死，如斩刘备，既失陈容壮义，又会使我军再失一将，是一日失两贤才。昭以为，降秩可也。”

    荀贞心道：“与其降秩，何如不降？”连连摆手，说道，“君等无需多言，这回我就独断专行一次，既不斩，也不降秩，我手书一封，严斥玄德一番，下不为例便是。”

    见荀贞坚持，荀攸、张昭也就不再多说了。

    张昭赞道：“将军真仁厚主也。”

    荀贞对张昭等人说道：“伯坦壮烈战死，吾心甚痛。其二子尚少，吾意使入州学就读，君等意下可否？”

    张昭等人大加赞许，说道：“方今州学初成，名师荟萃，使伯坦二子入州学习经，正可酬伯坦忠烈之义。”

    谚云：“遗子黄金满籯，不如一经”，又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与其赏赐陈容家财货，不如供他的两个少子在州学读书，等到学有所成，他们自可凭借本身的能力致仕。当然，钱货也还是得赏赐的，不过这是题中应有之义，却是不必专门说出。

    荀贞沉吟稍顷，又道：“我要上表朝中，述伯坦忠义，请朝廷追赠他忠义中郎将。”对张昭说道，“公文笔雄健，可为我拟此表。”又道，“我记得伯坦弟似是在县中为吏？可檄子纲，迁他入郡中供职。”

    张昭等应诺。

    陈容在荀贞帐下，虽然不显名於诸将间，但也可算是荀贞的“老臣”了，往昔颇以勤勉立功劳。荀贞为广陵太守时，陈容是郡中的贼曹史，荀贞将要起兵讨董，需得先定郡内，得臧洪举荐，以陈容为将，用陈到、陈褒为辅，使三人共击郡中贼，旬日而定，表陈容为郡佐军司马。荀贞攻徐，陈容从荀成击下邳、东海，有功，乃得迁安民校尉，屯驻合乡，又安境有功。

    陈容此人，勇武、智谋皆不出色，胜在踏实忠义，对他的战死，荀贞确是有些心痛的。

    荀贞心道：“玄德与伯坦并非故友，只是同驻合乡，这才相识，至今不过数月，而伯坦肯为玄德断后，情愿弃生就死，玄德真是能得人心。”

    陈容虽是因为觉得刘备的才能胜过自己，可以更好地为荀贞效力，这才甘愿就死，但这至少说明了刘备的能力，同时，刘备个人的魅力若是不能使陈容敬服，陈容亦断不会为此。

    荀贞心中感叹，想道：“吾志在为天下弭乱，为百姓再致太平，重扬我华夏国威，逐诸胡使远遁，灭蛮夷於境外，为胄裔解后患，权势於我如浮云耳，唯海内英杰若玄德者，又若宣高诸辈，其人能高，其志便高，我如不以权术统御之，就不能使臣士齐心，心志将不能遂矣。”

    很多时，很多事，都是不能秉心直为的，为了达成伟大的志向，必须用手段不可。

    就不说刘备、臧霸这些带兵的雄杰，只那些文臣谋士。

    如张昭、张纮、陈登，又如鲁肃、华歆、刘晔，哪一个不是当世人杰？而今诸侯群起，这几个人随便去到哪一个诸侯的府下，即使智策不能得被尽用，也都是足能地位显贵，甚而短期内的割据一方，他们也是可以做到的，而今俱在荀贞帐下，性格、欲求不一，荀贞作为他们的共主，首先要让他们归心，确保他们的忠诚，其次他们间如有矛盾，还不能使他们发展到内斗，要让他们劲往一处用，再次，他们的才智都很高，但对某一件事来说，可能看法不一，荀贞还要从他们不同的建议中选择出最合适的一个，林林总总，要想把这各方面做好，真的是很难，早前在繁阳亭、西乡时，荀贞还有闲情与许仲、江禽、陈褒等饮宴欢歌，现如今，尤其是在掌了徐州之后，他心力交瘁，对这些饮宴之事，除非必须，已是半点情致也无。

    后世都说曹操多疑，多疑者何止曹操，孙权就不多疑么？

    为君上者缘何常有多疑者？天下、或数州之人杰都在自己的手下，而问己身之能，纵是雄主，难道就能全面胜过他们么？既然不能，又怎么能不多疑？

    荀贞越到高处，越明白高处不胜寒的道理，越能懂得为何会有那么多好猜疑的君主。於今，他的地位越高，手下的雄才越多，他越是不敢稍忽。若是无有为万世开太平的雄图，他现已掌一州地，大可据地自守，以待明主，不失王侯富贵，可壮志在胸，他只有勉力，负重前行，夙夜匪懈。《诗》云：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此正荀贞当下的内心写照。

    议定此数事，幕府、州府分别传檄，将荀贞的命令传给合乡诸营、陈容家属，又由张昭书表一道，送去长安朝中。

    荀贞的命令到达合乡：荀敞得迁行重军校尉，领陈容部，属刘备统辖；昌豨部由刘备遣兵监送，送去下邳，移交给许显统带；孙康降秩为“假校尉”，仍领本部；对刘备不奖不罚。

    荀敞等遵从军令，悉按奉行。

    才感慨过刘备、臧霸等能高、心志也就高，不易统御，刘备的请战书就送到了荀贞案前。

    荀贞览书罢，时荀攸、戏志才来在座，荀贞便将刘备的请战书给他两人看，等他两人看完，问他两人道：“玄德请战，卿等何意？”

    荀攸、戏志才各自思忖。

    两人想得片刻，戏志才先有了定见。

    他说道：“刘荡寇以为陈校尉、刘威硕报仇为由，请击泰山郡。明将军宜许之。”

    荀攸同意戏志才的意见，说道：“荡寇以义为名，理当激赏。唯今得公孙犊、王子长求为内应，至多旬日，也许荀、臧二将军就能会师於奉高，实是不需荡寇再引兵助攻。昨日军报，刘公山、鲍允诚等各选调精卒，将要驰援应仲远，攸愚见，拦截兖州的援兵方是现下的当务之急，可遣荡寇出合乡，入任城，与陈公道部合兵，呼应江鹄部，以阻兖州兵入泰山。”

    公孙犊本是兖州的强豪，所以才会与臧霸、昌豨都相识，他被押送到郯县后，为了活命，很快就降了荀贞，乞求为荀贞内应。

    王子长，名融，是故河内太守王匡的从弟。

    王匡甘为袁绍鹰犬，甚因听从袁绍之令而杀掉了自己的妹夫，“八厨”之一的胡毋班，这般忠心耿耿，结果却是在被董卓部击破后，袁绍不肯分兵给他，以弥补他的损失，其后，为帮袁绍阻止他投张邈，同时也是因为觊觎河内，曹操又与胡毋班的亲属联手，攻杀掉了他。

    王融等王匡的族人们对此怨恨不已，闻得荀贞檄斥袁绍，又闻得荀贞发兵攻泰山之后，他们经过商议，最终做出决定，遣人去了荀成军中，求为内应。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


------------

17 偏将军用计赚盖

﻿    荀贞即檄刘备，命他引本部至任城，与陈褒合兵，并李瓒、江鹄共阻兖州的援兵。刘备接檄，於当天拔营西进，他行军甚速，於次日下午便到了任城县，陈褒出迎，两人遂会师共驻。

    合乡县中，刘备一走，孙康又被降职，刚升迁得为重军校尉的荀敞便成了主将，镇抚内外，既御时或犯境的鲁国黄巾，又给刘备、陈褒、江鹄转输粮械。这虽是荀敞头次独自领军，肩负重任，但他此前在军中历练已久，一应事宜，却是皆指挥调度的有条不紊，章法谨严。

    荀贞数观他及合乡营中别将的军报，见他行事稳慎，条理有道，甚是欢愉，因颇觉放心。

    却说荀成用郭嘉计，急以示之缓，近以示之远，故意兵行迟缓，入盖县境不远，先是就地筑营，继而遣吴敦用自己的旗鼓，冒充是自己率领主力攻盖县城东北山上的驻敌，然后在这日夜间弃营寨，亲领陈午、孙观各部急赴盖县城池，一夜半日乃至城外，遣陈午击其城外营。

    驻在盖县城外的泰山兵共有七百余，正是一营，皆精锐，号为“冲坚”，早前从应劭击泰山黄巾时，这一营兵士数立大功，是应劭帐下有数的骁勇部曲之一。

    如是正面相斗於沙场之上，两军对垒，陈午虽是号称荀军中的“三陈”之一，为诸校尉中的佼佼者，以沉勇著称，但要想把此“冲坚营”击溃，或者击败，却恐怕也是不易，唯今用郭嘉计策，他们是急袭而来，冲坚营没有做好完全的防备，竟是被他一鼓而破。

    不但冲坚营没有做好完全的防备，城中的守兵也是猝不及备，韦温想要勒兵出城，援救冲坚营，被手下的军吏劝阻。

    军吏劝止他道：“徐州兵骤然袭至，城中慌乱，当此之际，明公不宜发兵，应先使城内镇安，其后再议破敌。并则，吾观城外，攻冲坚营的只是徐州兵的一部而已，其主将旗帜犹未动，若是在明公出城救攻坚营的时候，荀仲仁挥兵来攻，奈之如何！”

    韦温觉得他说得有理。

    因是，虽有不甘，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冲坚营被陈午败，为防荀成趁隙来攻，当冲坚营败后，他下令不许开城门。七百余的冲坚精卒，后退无路，少数战死，部分散逃，余下的弃械投降。

    荀成确是有借机攻城的意图，然见盖县的城门一直紧闭，不曾打开，遂也只能熄了这个念头。

    盖县城西南的渡口敌营，果如郭嘉所料，没有被韦温调回城中，仍是驻在渡口，击破了冲坚营，荀成又遣兵绕城向西南，鏖战半日，再又将此渡口敌营击破。随之，留下孙观部监阻城中，荀成令陈午领部曲至城东南山下，与吴敦合兵，共击山上的守敌。

    陈午打过山地战，吴敦的部曲与臧霸、孙观等一样，也是多泰山人，其中不少原本在山中为“贼”，翻山越岭，如履平地，陈午、吴敦两人又皆久经沙场的宿将，以绝对优势的兵力，虽是从下击上，也只用了一天多的时间，就攻上了山顶，消灭了山上的守敌。

    至此，按照郭嘉的谋划，“剪其羽翼”这一步骤已是顺利完成，剩下的，便可从容围攻盖县城池了。陈午、吴敦率部获胜归军，与孙观部一起，在荀成的统领下将盖县包围。

    羊秘在出城巡视的路上，先后闻得城外诸营悉被击破，盖县被围，大惊失色，他只带了百余兵士，人数太少，於是急忙赶回奉高，面见应劭，得了千余郡兵，又亲自率领，回援盖县。

    韦温有些智谋，他知道盖县是泰山东北边的门户，此地的战略地位非常重要，应劭肯定是会派兵来援助他的，又从羊秘的口中，得知了应劭已然遣人南下，去策反臧霸、昌豨等人的事情，因此，虽是城外诸营皆被荀成击破，盖县被围，他却依然较为镇定。

    他虽然镇定，城中的军心、民心却不能镇定，军心惶恐，民心大乱。

    为定军心、人心，韦温诈称获得了一封射书，也即城外用箭射进来的书信，言称应劭将亲率援兵至，又诈称臧霸、昌豨反叛，料荀成部必已军心浮动，定不能久围盖城。城内的军心、人心由是稍安。韦温在城中起高台，使弓弩手居於其上，射城外的荀成营。

    荀成营中。

    荀成、郭嘉等刚刚得到郯县发来的军报，幕府在军报中略述了昌豨叛乱不成、反而身死的经过，随着军报来的，还有荀贞的一道手书。

    荀贞在此书中，把自己遣臧艾、荀濮入臧霸营从战的应变举措给荀成、郭嘉讲说了一遍，在书末，又把自己“只要安抚住臧霸，孙观、吴敦就能放心使用”的判断也给荀成、郭嘉说了。

    这道手书当然是密信，只能荀成、郭嘉看。

    两人看了，荀成向郭嘉问计，说道：“吾兄以为，抚军既安，则孙、吴二校尉便亦会安。中郎意下，以为如何？”

    郭嘉沉吟片刻，答道：“泰山兵吏，一向来所服的只有臧抚军，昌霸者，虽勇冠泰山诸营，然论及威德，却无有也。主公的判断甚是，只要臧抚军不乱，孙、吴就不会有异心。”

    “昌豨反叛之事，孙、吴二校尉尚不知，我是现在告诉他俩，还是等打下了盖县，再告与他二人知？”

    “我闻将军在琅琊时，与孙校尉常欢酒宴，将军与孙校尉的私交应不错？”

    “还算可以。”

    “如此，将军正可推心置腹，示孙、吴二校尉以诚。”

    荀成明白了郭嘉的意思，从善如流，当即采纳。他先召来羊琮、高堂隆等重要的文武吏员，把昌豨叛乱事告与他们知道，接着遣吏请陈午、孙观、吴敦三校尉来见。

    陈午、孙观、吴敦三人相继来到。

    孙观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在帐外解下佩剑，步入帐中，行军礼，见过荀成。荀成叫他入席。孙观坐入席中，看了看对面的陈午和临席的吴敦，又看了看在座的郭嘉、羊琮、高堂隆等，再又看向荀成，发觉除了荀成、郭嘉，其余诸人的神色都有些不对。

    陈午目光炯炯，吴敦额头冒汗，羊琮、高堂隆等跽坐直身。

    孙观心中一动，想道：“莫不是出了什么事？”问荀成道，“将军召观等齐来，可是有重要的军事吩咐？”试探地问道，“是要总攻盖县城了么？”

    荀成说道：“攻盖县城不急。我有一事，想劳烦君与吴校尉办。”

    “敢问将军有何事？请示下。”

    “我想要你和吴校尉反叛。”

    孙观惊道：“将军此话何意？”

    荀成示意羊琮把幕府的军报递给孙观看。

    孙观才看了几句，就汗水涔涔，顿时明白了为何帐中诸人神色各异，他不等看完，把军报丢下，虽是甲胄在身，却不敢再仅行军礼，离席起身，伏拜在地，口中说道：“将军明鉴，昌豨狗子，此叛乱之举是他一人所为，观实不知情！”

    荀成也站起了身，走到孙观身前，把他扶起，笑道：“吾与校尉相交日久，校尉之忠亮，吾岂不知？校尉何必如此！吾兄有书与我，在书中，吾兄亦道：昌霸之反，已然察清，与臧抚军及诸君皆无关，不久前，吾兄檄令臧艾、荀敞赴抚军营，从击泰南。吾兄若是疑抚军与君等，又焉会如此举为？……校尉不要多心，我适才所言绝非相诈，而实是我之所真欲也。”

    孙观又伏拜在地：“君侯、将军明睿，观肝脑涂地，不能报之。”

    吴敦也离席下拜，亦道：“肝脑涂地，不能报之。”

    荀成叫他两人起身。两人起来后，不敢就入席。荀成亲把他两人按坐回席上。待荀成亦归席坐下，孙观已猜出了荀成方才所言之意，问道：“将军刚才所言，可是要观与吴校尉诈反么？”

    “斥候谍知，泰山主簿羊伯深引兵千余，已在来援盖县的途中，至多两日便可抵至。守将韦温，小有狡智，吾数挑战，而他闭城不出，唯使兵士登高射箭，乱我营内。盖县固非金汤，然兵亦两千许，粮械充足，猝击之，三两日内亦难即克。一旦羊伯深引援兵至，吾料城中军心、士气必然大振，其内外相应，攻之则将更不易矣！是以，奉孝有一计给我：可借昌霸反乱，令君与吴校尉诈反，与城中通书，诱韦温来击。如此，可取盖城矣。”

    孙观、吴敦下拜俱道：“郭中郎妙计，观（敦）敢不受令？”

    荀成顾对郭嘉、陈午等人笑道：“此计如成，盖县在吾掌中也。”

    羊琮听荀成说及了羊秘领援兵将至，自告奋勇，对荀成说道：“伯深，琮之从兄也。琮敢请为将军劝降於他。”

    荀成大喜，说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

18 府主簿拒降守名

﻿    羊秘领数十步骑护从，出营西行，迎羊琮兵。

    次日下午，远见道上尘土飞扬，遥望之，见是一支部队正在行军，待稍近，看到这支部队前边有泰山应劭的旗帜高扬，知是羊琮督援军至，羊秘遂驻马道旁，遣吏过去通报。

    不多时，这个军吏折返回来，面禀羊秘：“‘虽为兄弟，今各有主，沙场临敌，不宜相见’。此羊主簿之原话也。”却是羊秘不肯与羊琮见面。

    羊琮自告奋勇而来，怎肯一面不见就回？料羊秘不会伤害他，便领着步骑从者排列在路中，一副羊秘不见他就不给羊秘让路的架势。羊秘在军中闻得前头来报，说是羊琮把路给挡上了，到底是从兄弟，杀不能杀，不好用强，无可奈何，只得驱马出来，与羊琮在道上相见。

    羊琮下马行礼，说道：“琮见过吾兄。”

    羊秘骑在马上，也不下来，皱着眉头说道：“叔圭，我不是叫你那从吏给你说了么？你我虽为兄弟，而今各为其主，正疆场交锋，怎好私下见面？你怎么不听，反更把我的路给拦住了？”

    羊琮说道：“正因与吾兄是兄弟，所以琮才斗胆拦道。琮有一言，欲禀与贤兄。”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应府君待我恩重，我岂能叛之？你不需多言了。”

    “贤兄之忠义，琮向来都知。只是，琮亦有闻，‘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今镇东将军乃心王室，有意调停袁本初与公孙伯珪之内斗，使与徐州共举兵叩关，以诛灭李傕诸贼，迎天子还洛阳，是故请借泰山之道，以抵平原、甘陵，而应太守世受国恩，不思为报，竟甘为本初爪牙，阻镇东西向，镇东因不得不兴义师来伐，此大义在我徐州也，泰山实理屈。贤兄固是忠义於应太守，可置汉室如何？琮深忧天下识者会说贤兄是在‘助桀为虐’啊！”

    羊秘耐着性子听他说完，笑了起来，说道：“叔圭！你我兄弟，你就不要拿这些大话欺我了。镇东缘何兴兵来犯，其欲何在，正如卿言，‘天下识者’，无不清楚！又哪里真是为了汉室？”

    被羊秘“一语道破”荀贞的真意，羊琮亦不尴尬。

    他趋前数步，到羊秘马下，拽着羊秘的缰绳，放低声音，仰面对他说道：“贤兄！镇东到底何欲，非你我可以知道。但是有一点，琮却是知，贤兄应也是知的！”

    “卿所言者，为何？”

    “以泰山一郡之地，能敌徐州一州之力么？以应太守之能，可敌镇东之英武神明么？”

    羊秘化用羊琮适才的一句话，奉回说道：“此非你我为臣属者可以议论的。”

    “贤兄！泰山必不得保，应府君博学儒雅，然非乱世明君，吾兄何必屈才事之？以吾兄之高才，凭吾家之族望，吾兄如愿附从镇东，何志不能遂？”

    羊秘见羊琮流露真情，他便也实言相对，从马上下来，抚摸羊琮的胳膊，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叔圭，至卿与吾父辈，吾族已经八世二千石，所以得立世间者，正是因为你我的父辈、祖辈代代清高守正，於今应府君有厚恩於我，我怎能在他有难的时候弃之而去？我一旦弃去，则天下人恐就会非议我羊氏无后，如此，则吾羊氏八代之令誉恐就会受污矣！我岂不知泰山必将难存？唯一日为郡朝臣，我便得尽一日之臣道。”

    羊琮劝羊秘投降，是为了羊氏，羊秘不肯投降，同样也是为了羊氏。

    羊琮听了羊秘的这番肺腑之言，恍然大悟，明白了羊秘为何执意不降的原因，他下拜行礼，佩服地说道：“贤兄远见，琮所不如。”站起身，正了一下冠，振了振沾染到衣服上的灰尘，肃容对羊秘说道，“既如此，琮便不阻贤兄援盖，自回营中给荀将军复命了。”

    “你将要怎么对荀将军说？”

    “‘虽为兄弟，今各有主，此吾兄之原话也’。我将以此话回禀荀将军。”

    羊秘欣慰地点了点头。

    羊琮告辞，回到坐骑边儿上，翻身上马，带着护从返回盖县城外的营中，到得营中，果以“今各有主”云云回复荀成。荀成闻之，颇为叹息，对郭嘉、高堂隆等说道：“伯深，忠义士也！”

    羊琮又将羊秘最多一天后就能到达盖县境的情况禀报给了荀成。

    荀成召陈午、孙观、吴敦三人来会，给陈午下达军令：“羊伯深领泰山援兵将至，陈校尉可引本部兵，潜行出营，设阻道上，使不能近盖县城。”

    陈午接令。

    荀成问孙观、吴敦：“城中可有回书？”

    孙观、吴敦依计行事，於前天晚上暗射箭书给城内，诈言臧霸、昌豨反叛，现正转攻东海郡，而下的荀成营里军心大乱，已经接到了荀贞的檄令，命他们三日内拔营还琅琊，他两人担忧回到琅琊后，荀成会把他二人给杀了，所以请降应劭，愿为韦温内应，共击荀成。

    前晚射的箭书，昨天一天，今天一天，若是今天还收不到城内的回书，那么此计就算失败了。

    孙观摇了摇头，说道：“还没有。”

    荀成沉吟了下，又令人召请王融来。

    不多时，王融来到。

    王融正当壮年，今年三十七岁，平时的言行举止，行事作为，有他的从兄王匡之风，仗义疏财，结纳豪杰，亦一尚气任侠之士。

    荀成对他的态度很亲和，亲自出迎，不叫他行礼，携手入帐中，并席而坐，笑谈片刻，荀成说及正事，说道：“记得曾闻君言，君与韦校尉旧识？”

    “融年少时，便与韦校尉相识了。”

    “可有把握劝降於他？”

    王融面现难色，说道：“实无把握。不瞒将军，融如有劝降他的把握，又何需等将军亲问？早就主动为将军分忧了。韦温此人，生性颇拗，是个不知变通的，早年他仕县为吏，县中长吏为仇家所诬，他被严刑拷打，却始终不肯说出半个对长吏不利的字，长吏因此得被释无罪，而他也由是扬名。以此推断，便是融亲入城招降，他料也定不会从。”

    荀成赞道：“又一忠义士！”

    既然王融不能招降，也就罢了。却在这天晚上，荀成几乎已经放弃计取盖县了，只是出於做戏做全套的缘故，仍是令部曲整军，装出次日便要拔营撤军的样子，二更时分，孙观、吴敦急匆匆赶来上报：“城中有回书来了！”献上韦温的回书，荀成览罢大喜。

    韦温终是相信了孙观、吴敦所言，在回书中，与孙观、吴敦约定：等荀成撤兵的时候，他会带兵出城追击，要求孙观、吴敦在那个时候叛乱响应。

    荀成笑对郭嘉说道：：“韦温小狡，此必是於城中高处见我军真的在收整辎重，有撤退之意，这才相信了孙、吴二君的话。”

    郭嘉笑道：“纵是小狡，已入将军彀中矣。”

    第二天，为使韦温更加相信，不致临时变卦，荀成令部曲把营垒烧掉，以示不再有围城之意，然后才统带孙观、吴敦部次第返行。行军十余里，斥候来报，韦温果然领兵追击。荀成立即命各部停驻，转向列阵以迎击。韦温军到，遥见荀成部阵列严整，他顿时生疑，却为时已晚。

    荀成提前布置了孙观部埋伏在后，这时一并俱起。韦温军前有荀成、吴敦迎击，后有孙观部掩杀，前后受敌，被两面夹击，战未及半个时辰，即大败而溃。韦温被擒，残部奔北。荀成没有追歼奔逃的盖县残兵，疾挥兵猛进，复至盖县城下。此时的盖县城中已经没有多少守卒，主将韦温又不在，城中大乱，有兵吏反叛，缚了盖县的长吏、县丞，大开城门，请求投降。

    荀成没有入城，而是遣了孙观领本部入城受降，王融也跟着孙观入了城中，协助安抚军民。

    这边盖县方克，那边陈午传来军报：已与羊秘所督之泰山援兵遇上，两下展开交战。

    荀成笑对羊琮说道：“叔圭，还好汝兄所将之泰山援兵晚来一步，否则，这盖县城到底能不能被我军轻松克取，尚未能言也。”唤帐下吏，“带韦校尉来！”

    韦温被捆得结结实实，由十余甲士带来。

    击破韦温部之后，荀成忙着克取盖县，一直没空见韦温，此时见到，拿眼看去，见韦温方面长髯，体量雄壮，一见之下，便即心喜，令人给他解绑，笑道：“久闻校尉大名，今日一见，名下无虚士！”又说道，“听说校尉与子长是旧友，子长刚去了城里，等他出来，校尉可与子长叙叙旧谊。”态度很殷勤和蔼，却是因闻王融所说，敬重韦温忠义，起了招纳之意。

    韦温还没有来得及答话，一人从荀成身后转出，说道：“嘉有一议，奉与将军！”

    说话之人，正是郭嘉。

    荀成纳闷心道：“奉孝缘何此时开口，打断我与韦温的说话？”

    他招降韦温之意，诸人皆能看出，郭嘉此时出来献策议，确是有些不合时宜，但在听了郭嘉所献之策议为何之后，荀成即了解了他为何会打断自己与韦温的说话。

    荀成问道：“中郎有何高议？”

    郭嘉说道：“凡克敌之术，威势为重。盖县小城，犹自守数日，待击奉高，敢请试问将军，多久可以下之？”

    荀成说道：“这……，不好说。”

    郭嘉说道：“嘉所献之议，明将军如采纳之，奉高或会不战而下。”

    荀成大喜，问道：“是何议也？”

    “明将军可尽斩韦温、守军中秩在比千石以上者，及盖县的长吏、县丞诸辈，传檄泰山诸县，明告喻之‘围而后降者不赦’，以震怖其心，则敌城虽坚，不难取也！”

    韦温闻言色变，怒道：“温为主将，斩我一人可也！军中诸吏何其无辜！”

    郭嘉瞥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转回视线，看着荀成，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

19 围不赦以威生仁

﻿    孙子云：“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是万不得已的最下策，为何？敌人有城为恃，一旦城坚粮足，守将智勇，兵民齐心，再加上外有援兵的话，往往延宕时日，久者，甚而数月年余仍不能下，至於用计取胜，得看机会，因时制宜或能成功，却非是每次都能如此的，很多时候，得等到城中兵尽粮绝，围城的一方才能克胜，既耗粮秣，又损兵员，纵是名将也要为之头疼。更不必说，万一后勤跟不上，可能围城数月，最终也只有无功而返。

    是以，郭嘉建议“围而后降者不赦”，他的这条建议纯是攻心之策，其目的是为了震慑敌城中的守将，从而达到“不战而下”的目的。他建议荀成尽斩韦温军中比千石以上的军吏，以及盖县的长吏、县丞，看起来杀戮甚重，事实上，还是可称之为“仁”的。

    “仁”在两个方面。

    只杀比千石以上的军吏和城中的长吏、县丞等“命卿”，不杀其余，比如品秩较低的军官、民官，比如普通的兵士。此是“仁”之其一。

    所谓“小仁为大仁之贼”，杀比千石以上的军吏和民官中的“命卿”，是为了促使底下的敌城投降，以避免攻城，进而减少敌我兵卒、以及城中百姓的死伤，可以说是用极少数人的首级换来了更多数人的生存。此是“仁”之其二。

    荀成久经沙场，见惯了流血伤亡，平素固礼贤下士，堪称儒将，实也有杀伐决断，他考虑了会儿，认为郭嘉的此议虽是“杀降”与“杀俘”，但对下边的战事确应是有所帮助，有利於己军速克泰山全郡的，因而，虽然欣赏韦温，却亦只能收起爱才之心，惋惜地看了看他，说道：“君死后，我当遣吏檄地方，令照养君家，不使君家受到你的牵累。”

    韦温惊怒，叫道：“杀我一人可也！杀我一人可也！”

    随着荀成的示意，甲士们拖着他下去，很快，他的叫声消失，又很快，一个军吏捧着他的首级献上。荀成令道：“韦部比千石以上军吏，盖县县寺命卿以上者，皆斩。传报幕府，将此事禀与将军。再传檄泰山诸县，晓喻之：盖县城破，韦温等授首，凡有阻我军者，后降不赦。”

    在场的军吏们齐齐应令。

    自有人书写军报和檄文，分别送去州府和泰山诸县。

    郯县，州府。

    荀贞接到荀成的这道军报，召荀攸、戏志才、荀彧诸人议论。

    荀攸等人皆以为郭嘉的此议甚好。

    荀攸说道：“海内扰攘，郡国各自立，明将军所将要攻伐者，远非泰山一郡，用奉孝此议，正可攻敌心，威加天下，若能因之而使敌闻风请降，既惜兵士，又省民力，诚以威生仁者也。”

    戏志才说道：“奉孝此议，犹未足也。”

    荀贞问道：“哪里不足？”

    “与其斩比千石以上及命卿，何如尽屠俘虏！”

    戏志才这是要把守城的兵卒都给一并杀了。

    荀彧不忍，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杀戮过甚，未免有伤天和。”

    戏志才不以为然，说道：“要做，就做到彻底。只斩比千石以上及命卿，如遇宁死不降者，如之何？而若尽屠俘虏，则纵主将固志，而守兵之军心必乱矣，或有为求生而杀其主将者。”

    戏志才说得对，荀彧默然。

    荀贞思忖斟酌，心道：“我向来以仁义行事，今如按志才所言，会不会使天下视我以暴？”转念又想道，“兵者，凶险事也，战阵之间，立尸之地，敌我交锋，各驱将士以赴死，本就不是可以讲仁义的，唯以暴，方能使敌怯，是以汉高数屠，汉世祖虽怒吴汉之屠成都，而赐谷二万斛，这正是因为只有使敌怯，才能使己军生威，威而乃能恤军民力，公达言之甚是，这是以威生仁，只要控制得当，不使过度，亦以战止战之意也。”当下做出决定，说道，“奉孝此议甚好，志才所言亦是，我以为：可将之定为今后我军的攻城法，卿等以为何如？”

    荀攸、戏志才、荀彧等皆道：“将军明智，若定此为法，必可使我军威行天下。”

    於是，荀贞檄令荀成、臧霸，命各以戏志才补充完善过后的议策为攻城之法，又传檄徐州、任城、东平、九江的驻兵将校，令他们在以后的攻城战中也都必须要按此法实行。

    泰山郡，盖县。

    荀成使孙观、王融入城接收、镇抚，等收容、安顿好俘虏之后，又遣吴敦领兵一部，援助陈午。陈午与吴敦合力，大败羊秘。羊秘带来援救盖县的千余兵马伤亡小半，被陈午、吴敦俘获三百余，得到了盖县已经攻破的消息，他无心再战，带着残留下来的四百多人败归奉高。

    在该县休整了一天。

    次日，荀成留些许兵马守城，以王融的一些部曲为辅，然后带着主力沿沂水向西北行，行军到莱芜、牟县的交界处，分陈午领本部兵北上掠莱芜，自引吴敦、孙观、王融部直扑牟县。

    王匡当年讨董时，曾在泰山招募数百弓箭手，战败於河内之后，回到泰山，又在短时间内便募集到了数千精卒，由此可见王氏在泰山的影响力，王融有王匡之风，好侠尚气，本就与泰山郡内的轻侠、乃至山贼多有联系，王匡死后，他作为王氏一族目前最有名气的人物，又继承了王匡遗留下来的资源，所以招募些轻侠、山贼作为部曲，对他来说并不难，除此之外，王氏是泰山豪强，族中的家兵、徒附不少，两下相加，王融并非一人来从，而却是共带了千余精勇来投的荀成。这千余人，被荀成留在盖县的有百余，其余的皆从他在军中。

    荀成遣陈午掠莱芜，只是令他威吓莱芜城内的守兵，使其不敢出援牟县而已，原本并无攻取莱芜之意，却未料到郭嘉的议策竟有立竿见影之效，陈午刚领部到达莱芜县外，还没作势进攻，县内畏荀兵威名，惧“后降不赦”的军吏、兵士便聚谋内乱，杀了其主将，献城投降。
------------

20 拜徐州用计离乱

﻿    闻报莱芜降，荀成颇喜，对郭嘉说道：“省我军民力，又活莱芜一县百姓，使免遭兵灾，不致饥亡，或死矢石，用一个守将的首级，全此一城之安，此中郎之功也。”莱芜既破，荀成即调王融部曲三百余赴莱芜暂负守城之责，檄令陈午率部还军，共击牟县。

    牟县与泰山郡的郡治奉高接壤，两县相距不足百里，如果说盖县是泰山郡的东北大门，那么牟县就实为奉高的堂门，此县一破，奉高以东便再无屏障，故此，应劭在这里放了两千余的兵力，此两千余兵俱是如“冲坚营”一般的泰山精锐，加上坐守此城的主将是应劭的死忠，并有应劭的从弟、从子各一人在城中参谋军事，又及奉高就在牟县西边，应劭随时可遣援兵奔救，因是，牟县的守卒说起来虽不如盖县多，如想要攻破，却必不会容易。

    荀成已经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也确如他之所料，陈午率部还军后，荀成指挥诸部，全力围攻牟县十余日，而牟县犹坚不破。

    这一日，臧霸领军由南行至。

    荀成自入泰山境至今，只不过攻破了盖县、莱芜两座县城，而臧霸作为本地人，他的家乡华县又在泰南，与泰山南部诸县的豪杰他多相识，在这方面具有天然的优势，所以，却是已然相继攻下了南城、费国、华县、南武阳四城，尽取得了洙水、沂水以南的泰山半郡之地。

    由南武阳北上，渡过洙水，臧霸行军百余里，抵至牟县城外，与荀成合兵。

    徐州兵的军势遂大振。

    荀成大会诸将，议论接下来的作战。

    荀成是主将，自在主席落座。臧霸为副将，位仅次荀成，坐在荀成席下，并与荀成一样，是独坐一席。陈午、孙观、吴敦诸校尉又在臧霸席下。郭嘉、徐卓再次之。羊琮、高堂隆等文武吏又再次之。王融、公孙犊也在坐，他两人目前尚无官职，王融算是“客卿”，荀成特别礼重，请他与臧霸相对坐。公孙犊的家世远不及王融，又是被俘而降，年岁亦轻，陪坐末席。

    帐外甲士值卫，奉荀成的军令，大帐周围百步内无有召令，不得有人靠近。

    议论接下来该如何作战之前，荀成先把最新得到的一封幕府军报告与诸人知晓。

    他说道：“李傕诸贼挟持朝廷，拜刘景升为镇南将军、荆州牧，封成武侯，仪同三公，又使刘景升督交、扬、荆三州军事。并於日前，李傕诸贼遣使到了郯县，托以天子之名，拜吾兄为前将军，假节，督青、兖、徐三州军事，仪同三公。”顿了下，接着又道，“李傕自领车骑将军，郭汜为后将军，樊稠为右将军，张济为镇东将军，领兵出屯弘农。”

    臧霸也得到了这封军报，听了后尚能不动声色，余下的陈午等人在闻过之后，则是表情各异。

    有的高兴，有的皱眉，有的思忖。

    王融很高兴，喜道：“徐州今得假节，督青、兖、徐三州军事，这真是锦上添花！融以为，可即刻传檄牟县、奉高，述以此诏，则诸县必不攻自下，应仲远定献郡而降矣！”

    荀贞的地位越高，孙观、吴敦等作为他的属臣，当然也就会跟着水涨船高，是以，孙观等也很高兴。陈午有点政治头脑，却是微微皱眉，心道：“主公以调停幽、冀之争，共讨李傕诸贼为名，借道泰山，今如接了李傕等假天子名义的这道‘诏命’，那这泰山是打还不打？”

    羊琮、高堂隆等也都想到了这一点。

    高堂隆问道：“李傕诸贼既已封拜袁公路，又怎么会封拜刘景升？”

    李傕等为拉拢袁术，先前已经遣马日磾拜袁术为左将军，而今却又封拜刘表，确是令人纳闷。荀成答道：“闻是刘景升遣使入长安上贡，李傕等因是遣吾乡人元常等赴襄阳给其封拜。”

    袁术得了李傕的封拜，刘表於大义上立刻落处下风，所以他马上遣使赴长安进贡，因此得了朝中的诏拜下来。

    羊琮迟疑说道：“君侯传檄州郡，推朱公为盟主，号召天下共击李傕诸贼，李傕等不以为怒，却反授拜君侯，……他们这是何意也？”

    郭嘉笑道：“不止授拜主公，也不止授拜刘景升，李傕等还遣了使去见公孙伯珪，对伯珪亦有封拜，拜他为了镇北将军。”郭嘉和徐卓作为谋主，掌握军机，对幕府的这道军报亦是已经读过。李傕封拜公孙瓒为镇北将军的事，荀成刚才没提，郭嘉这时道出。他顿了下，接着说道：“对景升、公路、伯珪与主公各有授拜，唯对袁本初非但未有授拜，李傕更自领车骑将军，其等之意图已经表现得十分明显了，这显然是为了孤立袁本初！”

    早前，王允掌权后，欲解散凉州兵，当时有人劝谏，说“凉州人素惮袁氏而畏关东，今若一旦解兵，则必人人自危”，这个“袁氏”虽未指明到底是袁家的某一人，又或是袁氏这个宗族，但闻者皆心知，说的其实就是袁绍。李傕等对袁绍确是忌惮非常，因此，荀贞虽然号召海内共击李傕等，但李傕等人为了“团结多数”，“孤立袁绍”，却能“不计前嫌”，反而以“前将军”这样的贵重职务相授，——当然，李傕、郭汜等之所以能这样做，以郭嘉、徐卓之料，却也必非全是因他们本身的肚量和长远眼光，这其中定有谋士之功，或是有谁说服了他们。

    郭嘉、徐卓料之无误。

    封拜荀贞为前将军云云的这道诏书，的确不是李傕等人单独做出的决策，而是贾诩的建议。

    因为了贾诩的建言，李傕等人才得以攻陷长安，挟天子以令天下，对贾诩，李傕等人都是极其的敬重，既亲近又畏惮，由是，对贾诩的建策他们差不多是“无不从之”。

    初闻荀贞号召州郡共击李傕等时，李傕等尽皆恨怒，贾诩却不以为意，他对李傕等说道：“镇东推朱公为盟主，名托以联州郡以击诸位将军，诩观之，其意实在青、兖。他不过是想趁袁本初与公孙伯珪相争，两人皆暂无力东顾之机，囊青兖入掌中罢了。诩以为，诸位将军不仅大可不必因此发怒，更不如干脆授拜镇东以贵职，”

    李傕等不解贾诩之意。

    李傕问道：“授他贵职？”

    “正是。”

    郭汜怒道：“荀贞之詈吾辈为贼，妄言合关东兵共击吾等，吾等不发兵去攻他已是难得，却怎么竟还要授他显贵重职？这岂不是自弱威风，涨他志气么？”

    李傕亦忿忿，然因知贾诩高谋，强忍住怒气，问道：“为何？”

    “镇东以击诸位将军为名，他今如挡不住贵职的诱惑而接诏拜，则是前后不一，必为天下共讥嫌之。其人虽善战，拥一州地，而如为天下共嫌，日后将不足为虑矣。”

    “如他不接呢？”

    贾诩撩了撩胡须，微微一笑，说道：“不接亦无妨。”

    “此言怎讲？”

    “镇东污蔑诸位将军是贼，诸位将军反给其封拜，如此一来，他不也就成贼了么？即使他不接封拜，而诩以为，山东州郡亦必会有人趁机因此而斥责他，说他‘凛然托以大义，实与诸位将军同党’，离乱其军心，此其一不妨也。镇东如此污蔑诸位将军，诸位将军还给他封拜，正可以此向朝中诸臣、海内士民示诸位将军之宽仁，此其二不妨也。”

    听完了贾诩的话，李傕、郭汜等细细思之，悉以为然，遂乃有了封拜荀贞的这道诏令下来。

    汉家制度，将军之号，贵重无比，尤其本朝以来，莫说重号将军，便是杂号将军亦不常设，凡领兵出征之将，多以中郎将授之，皇甫嵩、朱俊、卢植昔分讨黄巾，可谓荷汉家安危之重任尽於此数人之身，而最初时给他们几人的授任职号，亦是如此。

    天下乱来，诸侯互表，将军之号於是渐多，然尽管如此，诸侯们互表的最多也就是个杂号将军，还大多前边要带个“行”字，即代理之意，不是真将军，如前将军这样的重号将军，除袁绍这样众望所归的之外，诸侯们更是几无人敢自任。

    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之下，就是前后左右四将军。大将军，依照惯例，只有外戚可以担任，骠骑、车骑、卫将军位次三公，不是随便谁都能担任的，皇甫嵩那样的军功，也不过是才任了一个左车骑将军，等於是朱俊共分车骑将军号，袁绍虽是众望所归，为关东盟主，也不过是才敢自领车骑将军，李傕挟持朝廷，亦只是在日前自领车骑号罢了。

    可以这么说，现下海内州郡，单论是从朝廷得到的封拜之将军号的话，李傕之下，就是前后左右四将军了，后将军目前是樊稠，右将军目前是郭汜，此两人皆李傕之党，袁术前时得了左将军之号，荀贞现得被拜为前将军，他如接受了这道诏令，只从地位而言之，已是足能借此凌驾在关东诸将之上，只有袁术可与他抗衡了。

    更不必说，诏令中还有假节、督青兖徐三州军事，以及仪同三公。前后左右四将军位在九卿下，李傕等先是让袁术仪同三公，又让荀贞仪同三公，这是在政治地位上给他两人特殊待遇。

    此道诏令的诱惑力非常大。

    此外，李傕又授拜张济为镇东将军，此亦是出自贾诩之建议，其用心颇为毒辣。

    荀贞现下的镇东将军号是来自朝廷，十分正宗，可张济一被朝廷拜为镇东将军，那也就是说，如果荀贞不接受前将军的诏拜，那么他这个镇东将军就不再是真的，而是“伪”的了。

    却说听了郭嘉的分析，羊琮恍然，问道：“敢问君侯可否应了这道诏拜？”
------------

21 徐羊各献破敌策

﻿    荀贞怀有远志，不是重虚名之人，此道诏拜虽是天子所下，而实出於李傕等人之意，这一点，天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如若应之，则就必会被世人以为他言行不一，因此，荀贞当然不会接受，他与荀彧、戏志才、荀攸等人都看出了这道诏书的险恶用心之处，知道如不接受的话，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然而两害相权取其轻，他还是大义凛然地对李傕所遣之使表示拒受。

    知道了荀贞拒受封拜，王融、孙观等有些失望，陈午、羊琮、高堂隆等对此则极为赞成。

    因为幕府发来的这道军报虽是政治方面的事情，而政治与军事息息相关，却是实际关乎到以后的军事行动，所以荀成在议论军事之前，先将之转述与诸人知晓。此时说毕，言归正传。

    荀成问诸人道：“围牟已十余日。方今凭臧将军智勇，泰南虽下，而牟、嬴、奉高、博、梁甫、巨平、茌诸泰山西北之县尚存，犹坚完，泰山郡的险要地，多半在此数县境内，又临济北，有外援可恃，虽仅为一角之地，取之恐怕不易。君等各有何良策，尽请言来。”

    泰山郡共有十三个县，郡南部共有四县，即是臧霸所克取之南城、费国、华、南武阳，其余九个县都在泰山北部，又大多集中在西北角一带，以奉高为中心，於东西、南北皆不过百余里远近的地界中，密集地分布了牟等七县，梁甫山、泰山这两处险隘就正处在此七县之间。

    茌与巨平两县一北一南，位处在泰山郡这个西北角的最西边，与济北国接壤。济北现下虽是黄巾肆虐，可如果只是行军经道，过此地来援泰山郡的话，不管鲍信、或是刘岱，他两人都能做到。

    内有七县之兵民，据泰与梁甫之险，外可得鲍信、刘岱之援，诚如荀成所言，若是应劭一心坚守，这里固然只不过是泰山郡的一角之地，可确然是不易攻下。

    臧霸是副将，诸人皆把目光投到他的身上，等他先说。

    徐卓是臧霸部的谋主，两人在参与此次军议前，对此有过议论，臧霸倒不贪功，对荀成说道：“徐中郎有一个攻敌之策，霸以为可行。”对徐卓说道，“中郎请把谋策献与将军吧？”

    徐卓不推辞，起身说道：“度今之事，牟县不足虑，其城虽坚，而明将军与藏将军会师城下，我军士气大振，早晚可将之拔取，卓愚见，正如明将军所言，此时应虑者，正当是如何攻取泰山西北诸县。”

    荀成点了点头，问道：“中郎高策为何？我军该如何攻取泰山西北地？请言之。”

    徐卓挺立席间，侃侃而谈，说道：“卓以为，现下可用围城打援之策。”

    “噢？具体怎么用？中郎可详言与吾等听。”

    “明将军围牟十余日，而应仲远迟迟不遣援兵者，卓料见，此必是他欲以牟县挫明将军锐气，待明将军兵疲，然后他再遣兵来击，以妄图取胜。卓陋见，明将军可以将计就计，伪作兵疲，诱其遣援，待其援至，兵如少，明将军可以佯小败，如此，应仲远急於求胜，必定就会尽调泰山西北诸县之兵共来牟县，令之并攻，以图一举击退明将军。候其大起诸县兵，待彼等至，明将军再发力破之。这样一来，便既可震牟县守兵，又能耗泰山西北诸县之兵力，使其虽然据险，却不能再有足够的兵力守御。接着其后，牟县不难取，泰山西北也将易得矣！”

    荀成大喜，说道：“此真善策也！”

    坐下诸人中，陈午有疑，孙观、吴敦等也各有忧虑。

    陈午最先发言。

    他说道：“中郎此策固善，而唯一所忧者，若是诱来了泰山西北诸县的援兵，我军不能胜之，该当如何？”

    孙观、吴敦表示同意。

    孙观也发言说道：“敌援如多，则内与牟县城中相应，两下夹击，我军就一定能够取胜么？如败，则非但牟县不能下，泰山西北诸县不得取，恐怕连莱芜、盖县也将难保了！”

    荀成注意到郭嘉若有所思，对陈午、孙观所言似不赞同，问道：“奉孝，君以为徐中郎此策何如？”

    郭嘉稍微调整了下思路，慢慢地组织语言，说道：“臧将军今与明将军会师牟下，我军兵势大振，两位将军又都是连胜，士气如虹，反观泰山兵，接连失地，而今被困於泰山郡之西北一角，其军心则必然惶恐，而当彼等来援，明将军佯败之后，嘉料之，他们定会由惶恐而转为狂喜，如元直所说，肯定会急於抓住这个机会以求胜，如此，急则可趁。嘉曾闻主公说：古今胜败，率由一误。泰山兵一旦急，便易出错，适时明将军可伺良机，从容破取。”

    荀成问陈午、孙观等人道：“郭中郎所言，君等以为然否？”

    陈午等细细思忖，皆道：“郭中郎言之有理。”却是都被郭嘉说服了。

    荀成问徐卓道：“元直，君不忧我军败，而建言此策，其原因可就是奉孝所说的么？”

    徐卓说道：“奉孝所言，只是其一。”

    “其二何也？”

    “正如明将军适才所说，泰山郡之险，多半在西北，而今泰山的大部虽已为两位将军所克取，而西北犹尚坚完，又临济北，有外援可恃，虽仅为一角之地，取之实为不易。又如奉孝所言，当下泰山西北诸县定然军民惶恐，我军如不挟连胜之威，趁此机会将之速克，待应仲远收拾人心，重设部署，刘兖州、鲍济北的援兵又赶到之时，我军或就将会陷入苦战矣！此其二也。”

    帐中诸人听了徐卓的这番话，均是深以为然。

    荀成因采纳了徐卓此策，定下围城打援之计，又连着猛攻了牟县两天之后，令各营伪作疲惫，诱应劭遣援。

    奉高县，泰山郡府。

    应劭连日慌张，寝食不安，日夜盼刘岱、鲍信的援兵到达，忧惧牟县失陷、奉高被围。这日，羊秘求见。应劭召他进来，羊秘拜倒说道：“荀仲仁将败了！”

    应劭疑道：“卿此言何出？”

    羊秘说道：“徐州兵虽然连胜，而胜则骄，斥候侦知，围牟县十余日不能破，荀仲仁、臧宣高两部兵马皆已显露疲态，骄而且疲，败之必也，此明公取胜之良机也！”

    “如何取胜？”

    “明公可遣援往击荀兵矣！”

    应劭犹有狐疑，说道：“荀兵虽露疲态，然素号精卒，吾遣援往击，万一不胜？如之奈何？”

    “下臣秘有一策，可保明公必胜。”

    应劭大喜，急忙问道：“是何策也？快快说来。”

    “待与荀兵对阵，明公可以羸弱辎重设疑兵，攻其前，再令牟县城中兵出，击其侧，拣用精锐由间道至其后，等到荀兵正在与疑兵、牟县兵交锋时，精锐由后掩袭。如此，荀兵必败！”
------------

22 鹄备分得胜负机

﻿    郯县，州府。

    从兵入泰山以来，泰山、兖州，包括扬州九江等地的军报络绎不绝。

    连着好些天，荀贞都没有能好好地睡上一觉了，不过他是经惯了战事的，越是军情多，他越是精神振奋，是以虽是多日未曾安眠，却是丝毫不觉困倦。

    他拿着新从荀成部发来的一道军报，笑对在座的戏志才、荀攸等说道：“应仲远果数遣兵援牟县，已堕元直计中矣！仲仁这道军报里说，昨日又有八百余的泰山兵到了牟县城外，与羊秘等各营合兵，这已是应仲远的第三次增兵了，前后合计，目前援救牟县的泰山兵已达有三千余。可以料见到，泰山西北诸县现下必已然守御空虚。”

    泰山郡虽是大郡，民口多，但到底只是一个郡而已，据战前情报，加上泰山北部、西部沿边抵御鲁国、青州黄巾入掠的各县县兵，也不过只有步骑七八千人，开战后，应劭两次募兵，共得兵四千余，也就是说，泰山郡的能用之兵是一万两千多人。荀成、臧霸两路兵马，先前已经相继歼敌数千，牟县城中又有两千余的守卒，加上这三千多的援兵，确然可以清楚简单地算出，泰山郡西北七县中，此时必定是守卒寥寥了。

    荀攸从另一个方面也做出了和荀贞同样的判断。他说道：“应仲远此次给牟县增兵，只遣了八百余人，尚不足千，可见他手头上确是没多少的部队可派了。”

    他顿了下，对荀贞建议说道：“刘、陈、江诸营虽然暂时阻挡住了刘公山、鲍允诚的援兵，然毕竟是在‘客地’作战，辎重补给不易，难以持久，既然已把泰山西北诸县的守卒大多调至牟外，攸以为，明公可檄令荀、臧两位将军寻机破敌，继拔牟县，再进克泰山西北了。”

    荀贞问戏志才：“志才，卿以为呢？”

    戏志才与荀攸的观点相同，说道：“公达所言正是。”

    “好，那我便檄令仲仁、宣高，命他两人破敌略地！”

    荀贞当即手书檄令一道，命人即刻给荀成、臧霸快马送去。檄令刚被送走，外边来了一个幕府吏员，奉上了军报一封。荀贞拿过来看，见是从兖州任城送来的，拆掉封泥，展开细阅，看罢，哈哈大笑，对戏志才、荀攸说道：“公达才说起兖州，玄德就有捷报送来！”

    戏志才、荀攸询问详情。

    荀贞示意侍吏把刘备的这道军报给戏志才、荀攸拿去，由他两人自看。

    荀攸请戏志才先看，待戏志才看完，他才看，待看过了，抬起头来，与戏志才对视了一眼，从这道目光对视中，两人知道了对方所想正是自己所奇，皆笑了起来。

    荀贞问道：“卿二人缘何发笑？”

    戏志才笑道：“吾与公达所笑者，是奇刘将军竟也能用诈计。”

    荀攸笑道：“刘将军素以仁厚著称，今观其捷报，却不意他也会出奇用诡。”

    却是：刘备提兵到了任城县后，先是与陈褒合营，继之不久，在半个月前，也即荀成、臧霸会师於牟县城外的前后，眼见泰山郡的形势岌岌可危了，刘岱终於决定发兵，援救泰山，为阻其进兵之路，荀贞传檄给刘备，命他率本部北至樊县安营布阵。

    樊县属任城国，北邻东平国。刘备的兵马在这里一驻扎，陈褒、刘备、江鹄三营就连成了一线。他们这一条防线，正挡在了泰山郡与兖州腹地之间，是刘岱、鲍信援助泰山的必经之地，不把他们击破，刘、鲍的兵马就无法抵进泰山，——除非走济北国的北部，可济北国境内现今黄巾数万，这条路显是难走，几无可能。

    於是，鲍信亲带兵，击东平国内的江鹄营，刘岱所发之援兵则攻打任城国内的刘备、陈褒营。

    四天前，荀贞接到了江鹄的一道军报，乃是江鹄小败於鲍信。

    在东平国，江鹄得到东平相李瓒的相助，与东平国的郡兵合兵一处，计有四千余人，而鲍信带去援泰山的部曲只有两千余，江鹄性子悍勇，自恃兵多，打算全歼鲍部，便遣兵断了鲍信部的退路。鲍信侦知后，对部曲说道：“细眼儿向有悍名，今吾军退路为其所断，不死战，则吾辈死无遗类矣！吾闻之：狭路相逢勇者胜！”其部曲戮力，於禁等冲锋陷阵，而江鹄这边，其兵马虽众，可他却难以顺畅地指挥东平国的郡兵，最终小败，然而鲍信也没能破其营。

    或许是受了鲍信这一场胜利的鼓舞，刘岱所发之援兵对樊县之刘备、任城县之陈褒发起了猛攻。进攻刘备营的兖州主将且还分兵劫刘备的粮道，抢走了一批从合乡送去给刘备的粮秣。刘备部中的军吏有些为此惊慌，刘备倒是镇定自若，大概在经过与长史殷纯、都尉卓膺、司马士仁、掾属栈潜等的商议之后，反决定借机用计，即戏志才、荀攸所言之“诈”和“奇诡”。

    在前天夜间，刘备假装粮秣不继，烧了营寨，伪做要撤退回任城县。进攻他这一营的兖州主将发现后，上了他的当，立刻带兵追击，进入到了刘备提前设下的伏击圈中，为刘备所败。

    刘备取胜后，没有追歼败北的敌兵，返回到了樊县，仍旧筑营坚守。

    荀贞适才接到的那封刘备送来之军报，所讲的便就是他击败敌兵、仍固守在樊的经过。

    听了戏志才、荀攸的话，荀贞也不由笑了起来，说道：“玄德老於行伍，屈指算来，中平元年至今，他亦是已征战十载了，沙场临敌，稍稍用奇，何足怪也！”

    荀贞却是不知，刘备也是不知，那个中计的兖州主将之所以会上当，实际上正是因为受了刘备此前名声的迷惑，当他要带兵追击刘备时，他帐下有吏恐这是刘备之计，上言谏止，这个主将却不以为然，反驳说道：“奇非智将不能出。刘玄德虽为镇东所爱，而素来不曾闻他有何智谋，况且今他趁夜烧营寨而遁，亦足可见去意之真，必非用计。”因此这才中伏战败。

    荀贞沉吟稍顷，对戏志才、荀攸等说道：“卿等以为玄德在军报末尾所言之事可行与否？”
------------

23 豫兖群豪三人最

﻿    刘备的这道军报，在前半部分，刘备讲述了败敌的经过。

    中间部分，他分析了目前兖州敌我的形势。

    他认为己军目前虽然挡住了刘岱、鲍信援军的进路，但刘、鲍都尚未出全力，刘岱不甘心在兖北的失败，为了自身在兖州的威望，他还在积极地谋划再次进击兖北黄巾，鲍信的部曲也有部分留在了兖北，如果他两人，尤其是刘岱暂时全面停止与兖北黄巾的作战，然后抽出兵力再来攻打的话，刘备认为己军是难以抵住的，毕竟战时与平时不同，就算兵力可以支撑，但所消耗之大量的军械物资仅凭合乡、东平两地的输送，将会是后继无力。

    特别是刘岱在兖北的失利，导致兖北黄巾大举入侵东平国，现今差不多已经占据了东平的半郡之地，如果在与刘岱、鲍信的交战过程中，兖北黄巾突然进犯，怕是会被兖州黄巾“渔翁得利”，到头来连这剩下的半个东平国都将不能保住。

    目前兖北的局势是三方混战，犬牙交错，济北国已经几乎都是黄巾军的天下，东平国的汶水以北，也就是东平国的北部，虽有兖州兵的驻留，但单就兵力而言之，兖州兵方面已是全然落处下风，仅能勉强自守，汶水以南的东平国境内共有三县，分别是寿张、东平陆、宁阳，寿张在最西边，临东郡，现有兖州兵驻守，东平陆在宁阳的西北边，现下是李瓒亲自在那里坐守，宁阳在东平的最南边，离刘备所在之樊县不足百里，江鹄便是在这里设防御敌。

    刘备、陈褒、江鹄，加上李瓒，他们眼下面对的不止是刘岱、鲍信两部，还有兖北黄巾的压力，当然，对刘岱、鲍信来说，他两人也是同样如此，不仅西有刘备等为阻，北边还有黄巾的进犯，——江鹄此前之所以急於歼灭鲍信的来犯之部，固是有他性悍勇之故，然而这其中却亦是有宁阳、东平陆以北的黄巾势力越来越大，他与李瓒在北边所受的压力渐重之缘由。

    对兖北现下的局势，不用刘备分析，荀贞也很清楚，事实上，为了避免出现刘备所说之“被兖北黄巾渔翁得利，到头来连这剩下的半个东平国都将不能保住”的最坏结果出现，他已於日前檄令赵云，命他调了一些兵马进驻合乡，与荀濮、孙康合兵，时刻准备赴兖驰援。

    在这道军报的末尾，刘备提出了一个解决当前困境的办法。

    他建议道：“备在合乡，闻李乾合宾客数千家在乘氏。乾者，山阳巨野人也，有雄气。明公若能得其归附，令扰山阳，则刘公山必不复再有进犯之心。刘部一退，鲍部不足虑矣。如此，既退兖州援兵，备等便可分兵东平，并力固守宁阳、东平陆，使兖北黄巾不得犯汶水以南。”

    李乾、李整父子的名字，荀贞亦有耳闻。

    与徐州接壤，或离徐州不远的兖、豫诸郡县中，而今最有名的强豪有三人。

    一个是沛国许褚，此人与曹操同乡，谯县人，聚集了少年、宗族数千家，现屯於沛西，因为过往在与黄巾交战时表现出的绝人勇猛，他早已是名震淮汝、陈梁。孙坚对他有过招揽，但被他婉拒了，孙坚当时将要进攻陈、梁，为不致使他投敌，也没有怪罪他。

    一个是江夏李通，此人虽是江夏人，但现下却是盘踞在与江夏接壤的汝南郎陵一带，部曲亦有宾客、宗族数千家。孙坚也曾招揽过他，但也被他婉拒了。

    再一个就是山阳李乾，如刘备所述，他是巨野人，巨野西与济阴郡的乘氏接壤，北与东平国接壤，大约是因觉得巨野离兖北黄巾的势力范围太近，故此他聚了宾客、宗族数千家，离乡转至乘氏。刘岱、济阴太守吴资先后都招揽过他，他采取的应对办法是：既不投靠某一方，保持己方的割据之实，但在名义上仍自认是兖州的治下民，肯出些粮秣送给他们。

    海内兵乱以来，州郡豪强群起，这些豪强，大者拥众上万，横行郡国，抗礼守相，小者亦能聚宾客、宗族数百，据坞自立，为县乡之霸。

    随着形势的发展，这些地方豪强们有的投靠了某方的势力，比如臧霸等泰山兵，先是投靠陶谦，继又依附荀贞，有的则盘踞郡县，待价而沽，同时，并采用各种手段进一步地扩充自身之实力，以持续增强自身在地方郡县上的影响力，比如许褚、李乾、李通就是这样。

    许褚、李乾主要是凭借己身之名，而得到许多别地轻侠、流民的络绎往投，从而壮大实力，而李通除此之外，还通过兼并来进一步地增加部伍，他先后吞并了周直、陈郃等强豪的部曲，又招降黄巾兵卒，发展至今，可以说，许褚、李乾、李通三人中，已是尤数李通的实力最强。

    不管李通也好，许褚、李乾也罢，他三人而下虽仍是民身，论之名势，却早非寻常的郡县长吏可比。也正是因此，许褚、李通才敢不接受孙坚的延揽。

    却是说了：许褚、李通不应孙坚的延揽，那么李乾就会应荀贞的延揽么？要知，李乾此前可是已经接连拒绝过刘岱、吴资两人的招揽了，本地的长吏他尚不从，又会从在徐州的荀贞么？

    听了荀贞的发问，戏志才、荀攸两人不用考虑就已有回答。

    荀攸说道：“李乾屯在乘氏，此兖州之腹心地也，他一旦起兵，必遭山阳、济阴之共击，其虽有宾客数千家，而断难为刘兖州、吴济阴两人联手之敌。攸料李乾定不会从附明公。”

    戏志才也是这样的观点。

    荀贞其实也是如此想的，因此，他之前才一直没有派人去与李乾联系。

    不过，既然刘备提出了这个建议，却也不妨遣个人去李乾那里试试他的态度，反正即使他果真不同意，对荀贞也没什么损失，但他如果同意，对荀贞则将会大有利处。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


------------

24 河南诸侯荀曹雄

﻿    荀贞即遣使去见李乾。

    由郯县出，经合乡，过鲁国，再过任城、山阳，行约五百里，使者到了济阴郡的乘氏县地界，稍一打听，便知了李乾的筑营地，遂径赴营外，求见李乾。因当下荀贞正在攻取泰山，故此使者未表明身份，只说是有故人之信送来，李乾召见之，使者乃道出此奉令所来之真意。

    李乾当场没有表态，很热情地安排使者休息下去，然后唤李整等来见。

    李整是李乾的儿子。

    李乾今年三十多岁，李整才刚二十，年齿虽小，而已小有名声，言行间颇有其父之风。

    待李整等来到，李乾把荀贞使者之所言转述与他们知晓，问道：“汝等何意？”

    来的除了李整，还有李乾的几个从兄弟、从子，部曲里的几个谋臣、猛士。

    李乾的一个从弟头个发言，瓮声说道：“镇东自在徐州，吾等自在兖州，八竿子打不着，凭什么叫吾等去投他？”

    一个谋臣连连摇头，说道：“明公的威名虽高，然刘兖州毕竟有王命在手，兼兵强马壮，今如依镇东之意，明公提兵攻山阳，必败无疑！镇东这是在让吾等去送死啊！”

    李乾的一个从子大声说道：“镇东虽据徐州，论及智略，何及曹将军？兼则，曹将军近，镇东远！舍曹将军而投镇东，智者不为！”

    李乾这个从子的此话一说，在场诸人纷纷点头称是。

    却是诸人皆知，沛国与山阳接壤，李乾与曹操皆任侠士，早年就是旧交，现今李乾在了济阴，济阴又与东郡相邻，曹操出任东郡太守后，与李乾之间更是常有书信来往，并及彼此给对方馈赠不绝，只是限於曹操至今尚只是一个东郡的太守，是以李乾才没用举宗族、宾客、部曲以投，但诸人都明白，李乾对曹操实是佩服得很。——这也是李乾之所以接连拒绝刘岱、吴资招揽的一个主要原因，他认为刘岱、吴资的才能都远不及曹操。

    李乾此从子之言，正中李乾的心思。他顾视诸人，见众人对他这个从子的话尽露赞同之色，唯独李整微微蹙眉，似有不同的意见，便问道：“整！汝有何言？”

    李整下拜堂上，说道：“镇东身出名族，帐下文武济济，斩张角、破董卓，威震海内，取徐州、下九江，方今又用事泰山，师出有名，李傕挟朝廷拜授前将军而镇东拒之，秉持锐意进取，本以忠义显闻，诚国家英雄，许子将誉之为‘荒年之谷’。整以为：曹东郡不能及也。”

    李乾对自家的这个儿子是很喜欢，也很看重的，听了他的这番反对意见，说道：“如此，汝是以为可应镇东之招么？”

    “正是。”

    “奈何刘兖州兵强，非吾等可胜？一旦起兵，或将覆亡。”

    “刘玄德、陈公道、江季炎，分驻任城、东平，可请镇东使之西进，与吾等呼应，镇东虽用事泰山，徐境兵马犹多，亦可请遣之来攻。乘氏，东离昌邑不足百里，吾父骤然起兵，刘公山定不及御，是时也，吾等击昌邑西，刘玄德诸将校袭山阳东，兖北又有黄巾扰犯，刘公山纵精兵强将，三面受敌，必败！纵不能以此一举拔取山阳，吾等亦足可转屯任、东。”

    江鹄本字“季夏”，荀贞给长子起了“季夏”为小名，他便改字为“季炎”。

    听了李整的这番话，李乾稍微沉吟，觉得似乎可行，复问诸人：“吾子所言，汝等以为何如？”

    李乾的一个从兄不赞同李整的话，说道：“子齐所言，未免冒险！不错，如能以此一举拔取山阳，固然大好，可若是不成，吾等转屯任、东，寄人篱下，又何如在乘氏！”

    堂上诸人皆以为然。

    在乘氏称王称霸多好，何必取险为荀贞卖命，一旦不成，寄人篱下，从此不得自由。

    又一个谋臣说道：“奋武族为冠姓，智略无双，击黄巾，以军功得拜骑都尉，讨董卓，本初诸君拥众固垒不敢出，奋武兵虽少，而独勇进，忠烈之名远迈镇东！东郡黄巾、黑山暴虐，本初、公山不能制，奋武兵到，旬月乃定！指挥若神，又焉镇东可比？公台、仲德，吾兖之善谋士也，公刘、文侯，豫兖间之名豪大杰也，鲍允诚，吾州雄士，而此诸辈皆独服奋武，又及奋武宗族、外亲，诸曹夏侯，俱为豪杰，镇东何能及？今海内诸侯蜂起，或可逞一时之强，许子将所云之‘乱世英雄’，故太尉桥公谓之曰‘命世之才’，成事者必曹将军也。”

    “奋武”，是讨董时袁绍表给曹操的将军名号：“行奋武将军”。

    这个谋臣所说的这番话不止是夸赞曹操，并且在他无意识中，透露出了一点“地域”的味道。

    他所举的陈宫、程立、史涣、丁斐、鲍信、诸曹、诸夏侯这些人，或是兖州人，或是与曹操同乡，家在沛国，简言之，荀贞和曹操虽然都是豫州人，但颍川在豫西，离山阳远，沛国在豫东，却是与山阳相邻，所以对李乾等这些多为山阳土著之人来说，曹操天然地就令他们更加觉得亲近一点，更别说，曹操现下还在兖州为官，又更别说，因了地域相邻的关系，和李乾与曹操一样，他们中的不少人与陈宫等等这些现於曹操军中的谋臣武将们都是昔年故交。

    一边是故交众多，彼此熟悉，投奔过去立刻就能亲信任用，一边是陌生人，就算投奔，可能也会因为关系不够亲近而无法得到重用，该选择哪个？不言自明。

    李整还想再说，他的一个族兄开口说道：“镇东、奋武皆英杰也，河南诸侯，焦青州，清谈士，孙豫州，武夫耳，刘兖州，才望不符，只此二君为雄，料兖州日后之归属，必此二君之一。唯奋武虽近而才有东郡，镇东虽地跨三州而却稍远，以在下愚见，伯父何不坐观以待？”

    这句话是老成之言。

    刘岱的名声虽然不错，然其能力不够，无法得到诸郡长吏之从服，兖州早晚易主，目下来看，最可能得到兖州的不是荀贞，就是曹操，——荀贞地盘大，兵马多，现已占了东平、任城这一郡半之地，等打下泰山，又将会再得兖州一郡，暂时看来，他处在领先状态，而曹操在地盘上於今虽处下风，但他有人和，得到了不少兖州豪杰的支持，并且后边还有袁绍为靠山，袁绍如能战胜公孙瓒，定会给予曹操以大力的支持，到那时候，荀贞和曹操两人最终谁能胜出，确不好说，退一步讲，袁绍即便落败，有鲍信等的拥护，曹操也未尝不是可以一争兖地，而以李乾的名声、实力，不管将来占据兖州的是曹操、抑或是荀贞，都只会拉拢他，绝不会怪罪他，所以，与其现下就选择一方投靠，不如静观时势的发展，等到局面明朗之后再说。

    李乾因是做出决定：“礼送镇东使者，将此事传书告与孟德。”
------------

25 孟德智略真天授

﻿    李乾说是决定坐观待变，其实内心中还是偏向曹操的，毕竟首先他与曹操是故交，其次，荀贞虽战功赫赫，可曹操平定东郡的历战却是李乾在乘氏近距离所观的，是以，他写书给曹操，将荀贞招揽他、意似是欲尽快占取兖州全境的事如实告之。

    李乾的去书，比鲍信的信晚了一天送到曹操的营里。

    鲍信於昨日遣其子鲍劭来了曹操军中，由鲍劭面呈其信，并由鲍劭详细把兖东目前的局势详细告知曹操，告诉曹操说：江鹄小败之后，守垒不出，本部难由东平赴援泰山，刘公山部败给刘备，数攻陈褒不下，亦不能打通道路，援救应劭，而荀兵在牟县城外新近大破应劭的援兵，眼看牟县将要失陷，奉高及泰山西北诸县也将难保，泰山郡的形势十分危急。

    这些是可以明着说的，不能明着说的话，他写在了信中。

    在信中，他给曹操分析道：兖北黄巾横行，徐州借幽、冀相争的机会，图谋攻取全兖的意图已经显露无疑，刘公山缺军略才，又刚愎不听建议，看现下的局面，他早晚会要落败，区别只是在败於黄巾，还是败於荀贞。若是败於黄巾还好，有山阳、济阴、东郡和陈留，兖州还能重整旗鼓，可如果是败於荀贞，则至少泰山、东平、任城三郡都将被徐州所有，进而山阳、济阴也将危险，如此一来，他与曹操早先定下的“规大河以南”之策就势难成行。

    他问曹操：眼下之计，孟德有何良策？

    结合鲍信的这封信，再看李乾的来书，曹操不觉拍案，叹道：“贞之佳人，今亦为利废忠耶？应仲远安定泰山，堪称良臣，擅发兵击之，刘公山甚得兖州士心，暗说伯清，欲袭山阳，贞之、贞之，卿不惧失天下望么？”回忆与荀贞初见时，再看他的现在，曹操痛心不已。

    “伯清”是李乾的字。对荀贞的转变，曹操痛惜地连连抚案喟叹。

    陈宫等在帐下，看完了李乾的来书，问曹操道：“车骑与伯珪相争正急，伯珪料将总攻，值此存亡之秋，明公断难回师兖东，计将安出？”

    公孙瓒与袁绍相攻已久，今下冀州北部、中部郡县愿意从附公孙瓒的都已经从附，可以说，不管是政治上、抑或是军威上，公孙瓒在冀州的声势俱已至顶峰，天气转冷，袁绍可以继续坚守不出，耗费公孙瓒的实力，但公孙瓒肯定不会再小打小闹下去，尤其是赵岐已然去书劝说刘虞攻公孙瓒的后方，为了不致两面受敌，公孙瓒必定很快就会与袁绍决战，袁绍是曹操现下最大的依仗，当此之时，他肯定是无法撤离战场，转往兖东，亲援泰山的。

    曹操对此有着清醒的认识。

    他起身离席，绕过案几，一边抚须，一边在帐中踱步，考虑了一会儿，做出决策，说道：“本初如败，则吾兖西、北有公孙伯珪，东、南有贞之、文台，势难存守。唯今之策，只有不顾徐州，全力助本初取胜，然后再借冀州兵，麾师东向，御贞之之犯。”

    兖州是曹操的个人利益，冀州与公孙瓒的战争是曹操、袁绍这个政治集团的整体利益，换言之，袁绍和公孙瓒的矛盾是主要矛盾，曹操和荀贞的矛盾因为曹操目前还算是依附袁绍的缘故，只能算是次要矛盾，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故此虽然忧急兖东的局势，担心会出现鲍信说的那种局面：山阳、济阴直接受到荀贞部队的威胁，曹操也只能定下心来，暂时不理会徐州，倾尽全力地帮助袁绍，以期可以快一点结束这场战争，并取得胜利。

    陈宫惋惜地说道：“可惜张孟卓与车骑不睦，抗礼公山，要不然，如能得陈留相助，不但与公孙伯珪此战可添些许胜算，至不济，也可借陈留之兵阻徐州西进。”

    张邈和袁绍不和，他成名已久，乃是“八厨”之一，又是兖州本地人，颇得兖士拥戴，当年讨董，他在陈留，凭己身之名望，借地主之便利，隐然与袁绍分庭抗礼，是酸枣的盟主，刘岱那时对他也得礼让，因是，他也不大肯听刘岱的命令，於今徐州、兖州交战，冀州、幽州交战，陈留处在这两个战场的中间，却竟是出於如上两个缘故，如置身事外，两边都不掺和。

    曹操和张邈的关系不错，陈留与东郡接壤，他也需要张邈能在紧急时刻给他提供帮助，是以，他不愿当众评说张邈其人，对陈宫的这句话，他没有回应，只是在心中想道：“孟卓虽按兵不动，若坐观虎斗，而如徐州真的进兵山阳，吾料他为自身计，却定会发兵援助刘公山。”

    曹操之所以会决定先不顾兖东，全力相助袁绍，除了因为“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之外，亦是因为他对张邈有这么一个判断，陈留民富兵多，只要张邈出兵相助刘岱，荀贞纵是可以在短期内拿下泰山，再趁势兼并任城全境，但要想再接着攻下山阳，料来绝无可能。

    给鲍信的回书，今天上午已经让鲍劭给鲍信送回去了。

    曹操当下亲给李乾回信，信中说：冀州郡县附伯珪者多，伯珪因之骄横，骄兵必败。吾数挑战田楷诸伯珪将校，已知其虚实，君接此书后，至多五日内，可闻吾传捷之檄。

    信写好，遣人送走。曹操召集诸将，分派指令，进袭田楷等部。

    夏侯惇奉令北上，大张旗鼓，佯攻平原郡，曹操亲率主力潜行西向，攻打甘陵。

    行军一夜半天，进入到甘陵境内。

    曹操选懦者为候骑，并不给武器，部将问缘故，曹操答道：“今吾军潜袭，不可使敌早知，如选勇者为候，则在见到敌人后，他们会恃勇争斗，将暴露我军行踪，因是选懦弱者为候，不给兵器，可戒其斗，由是既可知敌情，又无虞显露我军踪迹。”诸将拜服。

    次日，兵至贝丘县外，与田楷部相遇，因是出其不意，曹兵小胜一场，追至贝丘城下，再战，贝丘城中的守兵出来援助，曹兵小负一战。

    一日之内，一胜一负，打胜仗时，曹操面带忧色，打了败仗时，曹操却面现喜色。

    诸将不解，问之。曹操答道：“先前小胜，敌败奔贝丘，与城中守兵并力固守，城或许将不易克取，是我所以忧；后之小败，敌必轻我，则城将不难取也！是我所以喜。”

    围贝丘两日，田楷遣来救助的援兵赶到了。

    敌城未克，外边的田部援兵号称万人，旗帜如林。

    夏侯渊以下诸将校俱震，以为敌众，当止攻撤退，伺机再来攻取贝丘城。

    曹操却是大喜，说道：“敌急援已疲，又恃众必不疑我，击之可破，则贝丘为我有矣！”

    遂以夏侯渊为先锋，急击敌援，直冲贼阵，夏侯渊并帐下精骑左右出之，搅乱了敌阵，曹操领主力合击，半天不到，就大破敌援，贝丘城中的守兵恐骇，曹操趁势再攻，击之乃破。

    捷报传到乘氏，为李乾所知之时，才是曹操的回信送到他那里的第四天。

    曹操的回信初被送到李乾处时，李乾担心他做不到，所以没有告与部曲知道，这时召集部曲，出示曹操的回信，又出示刚接到的捷报。

    他的部曲们看了，包括李整在内，无不心驰神往，对曹操的用兵之能个个服气。

    李乾说道：“孟德智略，可谓天授。用兵真如神也！”
------------

26 贞之得陇苦不足

﻿    曹操回援袁绍后，此前曾数次挑战田楷部，并广遣斥候，打探平原、甘陵的敌情，通过这些举措，他充分了解到了田楷的军事能力及其部曲的战斗力，知己知彼，谋定后动，一朝而发，正奇并用，遂攻陷贝丘。贝丘的东北四十里是甘陵县，这里是甘陵国的国都，现下有公孙瓒、田楷的部队在此屯驻，贝丘西南七十里是魏郡的清渊，此处现有袁绍的部队驻扎，由是，曹操屯守贝丘，左连清渊，后倚东郡，北、东分拒甘陵县和平原郡，成为了袁绍部的坚固右翼。

    这道捷报不仅被李乾所获，荀贞、孙坚等也相继闻知。

    对曹操，荀贞一直都是很“关心”的，凡曹操所经之历战，荀贞每次都要求情报部门必须要把整个的作战过程打探清楚，乃至所有能打探得到的细节，无论巨细，也都要全部呈上。

    这次也不例外。

    看完了曹操攻克贝丘的过程，荀贞不禁心生佩服。

    别的不说，只说当田楷部的援兵到时，内有敌城未下，外有敌援来到，这个时候，不是大智大勇、善能决断的主将，必然是万难敢於主动进攻的。而曹操就这么做了。

    荀贞叹道：“应仲远设有孟德五分之能，泰山非我所有矣！”

    荀攸等在座。

    荀攸笑道：“然而应仲远非是曹东郡！……明公，牟县已克，将围奉高，吾料至多旬日内，泰山就将为明公所有了。泰山既克，下一步是兵入平原，又或北进济南？”

    鲍信、刘岱的援兵至今不能过江鹄、刘备、陈褒的防线半步，而泰山郡西北诸县的兵马则因为被应劭调出驰援牟县之故，被荀成、臧霸大败，内守缺兵，外援难至，可以料见，泰山郡的郡治奉高一旦被围，泰山剩下的这几个县必然人心惶惶，兵无斗志，确是取胜在即了。

    打下泰山郡后，下一步做什么？

    是休整部队？遣兵入东平、任城，西击山阳，全面攻略兖州？又或是北上青州，进兵平原郡，抑或济南？荀贞这次出兵泰山，打的旗号是为了调停公孙瓒、袁绍的相争，那么按理说，打下泰山之后，应该是兵入平原郡，因为田楷的部队在这里，毕竟只有与公孙瓒或袁绍的部队近距离地相接触了，才能“调停”他们的内斗。

    荀贞笑了起来，顾对戏志才，说道：“志才，卿何意也？”

    “自是北进济南。”戏志才点了点荀攸，笑道，“公达、公达，‘兵入平原’？你是真要明公去调停公孙伯珪与袁本初的争战么？”

    荀攸也笑了起来。

    青兖两州，泰山是一个战略要地，济南也是一个战略要地。

    泰山郡临高俯瞰，占据此地，便可控扼齐鲁。

    济南国在黄河南岸，济水从其国中横穿而过，最西南的历城县北临济水，南望泰山，与平原、济北接壤，古名历下，自春秋战国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荀贞等笑了片刻。荀贞神色转正，沉吟稍顷，说道：“济南一下，则青州的八分地就入了吾手，只是目前济南、齐国等地黄巾众多，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调集足够的兵马才能入攻。”

    青州的地形是东西长、南北窄，平原郡在最西，东莱郡在最东，由东莱向西，分别是北海、乐安、齐和济南，这几个郡的北边是海，南边分别与徐州和兖州接壤。

    济南的位置正处在泰山的正北边。

    如果能把济南占据，以青州的地形而言之，那么就等於是把济南以东的乐安、齐、北海、东莱数郡全部装进了一个袋子里，——这个袋子的北边、东边是海，西边是济南国，南边是泰山、琅琊两郡，荀贞随时都可以遣兵北上攻略，而不必担忧会有冀、兖等地的外敌来与他争。

    青州刺史焦和是个无能之辈，不需担忧，目下唯一的麻烦是：青州境内的黄巾太多了。

    所以荀贞说：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调集足够的兵马才能入攻。

    荀攸、戏志才以为然。

    戏志才说道：“天渐转冷，公孙伯珪与袁本初相持已久，料必不会再等，至迟半月内，他两方或许就会决战。本初如胜，定会逐伯珪入幽，伯珪如胜，则必会南取魏，转攻赵地，以图全冀，并清缴本初余势，亦就是说，不论他两人孰胜孰败，短时内肯定都无力西顾青州。如此，明公也就不必急着北略济南。方今泰山之战，虽无大的鏖战，将士亦颇疲惫，粮械也消耗了不少，以忠愚见，不如等到明年开春再略取济南。”

    荀攸同意，补充说道：“青州黄巾众，粮少，等到明年开春，我军蓄锐已足，而青州黄巾困弊之后，击之也易。”顿了下，又道，“再则，待至明春，明公新募的万余兵大约也堪一战了。”

    戏志才、荀攸说得都有道理，唯是荀贞却有隐隐担忧。他落下目光，看向案上的那道曹操捷报，心道：“孟德有雄图壮志，却不知他肯否坐视我取青兖？”虽然很想在攻下泰山后，就把济南也打下来，然亦自知，现在实是力有不逮，并且觉得戏志才、荀攸分析得也对。

    因此，他暂按下急迫，话头重说回泰山郡，笑对戏、荀说道：“我欲檄令仲仁、宣高，命他们在攻奉高时围三缺一，以动摇城内兵心，卿二人以为何如？”

    戏志才、荀攸都道：“正该如此。”

    荀贞便令幕府传檄，即刻给荀成、臧霸送去。

    堂外一吏来报：中牟有急报送至。

    中牟，这说的是朱俊和孙坚处了。

    朱俊屯兵在河南尹的中牟境内，荀贞北击泰山的这段时间里，孙坚也没闲着，他亲提兵出了豫州，到了中牟，与朱俊合兵共驻。这一道急报，想来应就是孙坚遣人送来的。

    下吏把急报呈上，荀贞看去，封泥边的落款是果是孙坚。

    打开来，荀贞看没了两三行，面色微微一变，沉住气，把急报的内容看完，令侍吏拿给戏志才、荀攸等看，以手指敲打案几，微微摇头，说道：“朱公刚强，却也和皇甫公一样么？”
------------

27 朱公伟奉天子诏

﻿    急报的内容说的是：李傕用天子的名义征召朱俊入朝，朱俊的部曲将士皆谏言不可，多以为与其入朝，任一虚职，被李傕等控制，不如与荀贞、孙坚等合兵，进可扣关长安，建立大功，退亦足可观视形势，号召山东，孙坚也苦苦劝谏，拿皇甫嵩早年受董卓之召入京后的遭遇为例子，极力劝说朱俊不可入朝，但是朱俊却不肯听从诸将、孙坚的劝言，决定应召赴长安。

    荀贞自是不知，征召朱俊入朝的这个主意乃是贾诩给李傕出的，然而朱俊奉召入朝的这个决定，他却是看得很清楚，对孙坚和他在政治舆论上必然将会是一个大的打击。

    荀贞、孙坚两人虽俱善战，而今各有不小的地盘，现下的官职也都不低，李傕更是曾以“前将军”这样的贵重职位来拉拢荀贞，但说到底，他两人一来年岁不算太大，成名都只是在近十年间的事，并且主要还都是以军功出名，尤其孙坚，与德操无关，二来他两人都没有在朝中任过公卿这样的职位，因此论及在山东诸侯中的威望，实非特高，因是之故，他两人才会推举朱俊为盟主，以进关迎天子还洛阳为名义，用调停幽、冀相争为借口，趁机扩张地盘。

    现下，朱俊却将要奉召进京，——事实上，可能在孙坚的这道急报到时，朱俊已经在去长安的路上了，如此一来，对荀贞、孙坚自然就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试想一下，他们的盟主都受召进京了，等同是变相认可了李傕、郭汜等在朝中的合法地位，荀贞、孙坚还怎么再斥李傕等为贼？还怎么再用“进关迎天子还洛阳”为名义来指责袁绍、公孙瓒，“调停”幽、冀之争？除非把朱俊也大骂一通，和他划清界限，骂他“阿附贼势”，轻一点，可骂他“屈从贼势”，否则，就断难再用之前的名义与借口来捞取实惠了。

    那么，能大骂朱俊么？

    显是不能。

    荀贞、孙坚皆曾是朱俊的“故吏”，朱俊更可算是孙坚的伯乐，他两人之前推举朱俊为盟主时，又把他抬得很高，非常夸赞，却又怎能转脸之间就改而斥骂？

    荀贞“恨铁不成钢”，说道：“昔皇甫公奉董卓召入京，若非坚寿之请，险些遇害，前车之鉴不远，朱公却如何竟蹈皇甫公覆辙，亦受召入朝？”连连叹息。

    荀彧也在堂上，他看完了孙坚遣人送来的这道急报，沉吟多时，说道：“朱公既已决意应召，此事料难改矣！当务之急，吾兄应当立刻传檄海内，述以两事。”

    “哪两事？”

    “先有皇甫公，后有朱公，虽知朝廷为贼挟持，而应诏即行，忠心汉室，可为臣表。此其一事。吾兄与孙豫州统虎士十万，联东夏、荆扬之州郡，不日就会入关，迎天子还洛阳，李傕、郭汜诸贼如胆敢危害朱公、皇甫公这样的忠臣，则待吾兄入关之后，必诛灭之，以为报仇。”

    戏志才、荀攸等皆拊手说道：“以此为应对极善！”

    第一，称赞朱俊、皇甫嵩。

    首先，皇甫嵩应召入朝是多年前的事了，把皇甫嵩拉进来，可以降低朱俊应诏入朝这件事对当下的影响，其次，虽是称赞皇甫嵩、朱俊可为臣表，却仍是把李傕、郭汜等视为了贼。

    第二，威胁李傕、郭汜，如果敢杀害皇甫嵩、朱俊，荀贞等就必会为他两人报仇。

    看起来是关心皇甫嵩、朱俊的安危，然其言中未尽之意却是人人皆能看出，何为“联东夏、荆扬之州郡”？表明虽然朱俊应诏入朝了，但荀贞、孙坚却将会依然继续“调停幽冀之争”。

    荀彧所述之此两事，既赞誉了朱俊入朝的“忠心”，又委婉地说明了荀贞“调停幽冀之争”也是出於“忠心”，并进一步地说，当朱俊入朝后，可再加上一条，那便亦是出於对朱俊、皇甫嵩的“关心”，可谓是最大限度地化解掉了朱俊入朝这一事会给荀贞、孙坚带来的影响。

    荀贞想了一下，同意荀彧所说，事不宜迟，当即令唤来陈仪，命他按荀彧的意思起草，写毕，荀贞亲自修改，使人即刻赶赴中牟，送给孙坚观看，等孙坚看了，他若是同意，就联名发檄。

    因为事关紧急，前去中牟的信使日夜兼驰，数日后即到了中牟县内。

    孙坚看罢，当场表示同意。

    於是，两人联名，同时传檄，昭示海内。

    朱俊此时已经离开中牟，在去长安的路上了。

    半道上，他在一个县寺中看到了这道檄文。

    看完，朱俊对随从们说道：“贞之、文台推吾为主。赵公来书与吾，以为贞之、文台托以大义为名，实是为私利图。贞之越境攻泰山，文台至中牟后，数请与吾联兵击河内，观他二人举动，确如赵公所言。我为何奉诏入朝？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袁本初、公孙伯珪互攻不已，袁公路、刘景升乱战争荆，贞之、文台谋并泰山、河内，山东州郡如此，焉能共举大事以灭诸贼，迎天子还洛？一个空头的盟主不做也罢，还不如去到朝中，李傕、郭汜小竖，樊稠庸儿，皆无远略，又各拥部曲，吾料他们早晚必会内乱，待到那时，吾乘其间，大事何愁不济？”

    朱俊这次去长安，不是只带了几个随从的，跟着他同去的还有他的家兵、一些部曲。他的家兵和这些部曲跟着他经过历战，俱可谓精锐，人数虽不算太多，但如果李傕、郭汜等之间真的如他所料，出现内乱的话，以他的这些兵马，联合长安的忠心势力，的确是有成事之机。

    听了朱俊的这番话，他的随从们才知道了他为何不顾皇甫嵩的前车之鉴，执意要去长安。

    诸人都很感动，看着朱俊已经花白的头发，虽然苍老却依旧刚气的容貌，有的乃至泪下，哽咽地说道：“若山东州郡都能有明公这般的赤诚忠贞，这海内之乱又怎会延宕至今！”

    朱俊皱起眉头，斥道：“汝曹亦丈夫，哭什么？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按剑挺身，出到室外，向西朝着长安的方向，眺望天空，振奋地说道，“黄巾起时，天下震乱，百万黄巾犹被我与皇甫公、卢公等共剿灭之，区区凉州贼子又算的甚么！俟灭此诸贼，再转向山东，本初、公路、贞之、文台诸辈便是各有私心，诏命到处，难道还敢逆反不从？海内不足定也。”

    朱俊回顾跟着他从室内出来的随从们，见刚才哭泣的那几人虽然不再哭了，可眼圈都还红着，因是训诫他们，慨然说道：“吾虽老矣，尚怀壮烈，卿等年轻，更应怀忠履义，自励不息！”

    诸人皆应道：“诺！”
------------

28 孙文台发豫州兵

﻿    河南本为郡，光武定都洛阳后，改称为“尹”。

    击灭黄巾之后，朱俊转任各职，最后被朝廷拜为河南尹，去年，董卓任命杨懿为河南尹，朱俊领兵将之击退，因洛阳残破，百姓稀少，无法养兵，遂东屯中牟。

    现下，朱俊奉诏入朝，朝廷新任的河南尹骆业还没到境，河南一地暂时出现了没有长吏的情况。孙坚却是敢作敢为的，河南尹的南边是颍川郡，北边是河内郡，他此次提兵来至中牟，所为者，便是图谋河内，既然而今朱俊自己离开了河南尹，等於是放弃了河南尹的职衔，那么河南尹这块战略要地他自然不会让与别人，别说骆业尚未来到，就算是来到了，他也会学朱俊那样将之驱逐，因是，就在朱俊离开的两天后，他上表朝中，表孙贲为河南尹。

    孙贲是孙坚的从子，其父孙羌是孙坚的同产兄，早亡，孙贲早年曾在郡中任过督邮、代县长等职，孙坚在长沙举义兵讨董时，他挂印辞官，跟从孙坚征伐，至於今时。

    洛阳作为国都，属河南尹地，河南尹可谓是天下脚下，远的不说，只桓、灵以来，能出任河南尹此职的要么是海内名臣，要么是外戚、名族子弟，如桓帝年间的房植、李膺、杨秉、杜密、邓万世等等，灵帝年间的羊陟、桥玄、段颎、何进、王允、袁术等等，孙贲既无显名，孙氏的家资声望也并不高，孙坚却居然表孙贲为河南尹，这种事情，如果放在荀贞身上的话，他肯定是干不出来的，但孙坚无所谓，手里有兵，谁敢不服？陈、梁二国不服，结果如何？

    数日后，荀贞在郯县看到了孙坚的这道上表之抄文，虽然觉得孙坚此举欠妥，然亦无可奈何，到底孙坚与他只是盟友，而非上下级的关系，牵涉到徐、豫整体利益的，两人可以商量，孙坚若觉得他说得对，可以听从他的意见，但当具体到孙坚的内政、军务，荀贞却是不好多言。

    孙贲授任河南尹，孙坚令他南屯新郑。

    新郑与颍川的阳翟接壤，孙坚前不久任命他的女婿弘咨为颍川都尉，此人现正带兵屯驻阳翟，孙坚於今复使孙贲屯驻新郑，其意图很明确：是要让阳翟、新郑南北呼应，连成一线，从而保证他所率主力之撤退路线，——朱俊在中牟时，孙坚数次请求与朱俊联兵击河内，朱俊都没同意，现下朱俊走了，孙坚也就不必再顾忌他的感受，可以大举进兵河内了，虽说现今的河内太守张扬没有建立过什么了不起的武功，但他昔年也是以武勇出名，深受丁原赏识，曾当过并州武猛从事的，兼之河南尹在黄河南岸，河内在黄河北岸，又有黄河为险，是以孙坚倒不轻视张扬，战端未起，先虑败，首先把自己的退路保证好，然后再思谋进取获胜之策。

    孙坚这个人，平时做事是猛了点，生活上也轻脱，但牵涉到用兵打仗、整体布局，他却从来不鲁莽，要不然，也不会从熹平元年他初次上战场至今整二十年中，历经多战，他几无一败。

    徐绲、朱治、黄盖、弘咨等部，都被孙坚留在了豫州，镇守境内，跟从他来到中牟的有吴景、程普、韩当、宋谦等将校，以及孙贲、孙暠、孙河等族中子弟，孙策也跟着他一起来了。

    孙策今年十八岁，固是尚未加冠，然已算成年，身为孙坚的嫡长子，他必然将会是孙坚的接班人，故此，孙坚颇是重视对他的培养。这几年来，不只这一次，每当有战事时，孙坚都会把他带在身边，教他用兵临敌之术，在实践中学习东西是最快的，孙策又甚肖孙坚，天生有用兵之能，经过这些年的观摩、学习，他成长得很快，客观地讲，已经有了独领一军的能力。

    孙坚攻陈、梁二国，孙策在军，虽无殊功，亦有优异表现。

    在写给荀贞的书信中，孙坚对孙策大加夸赞，喜爱之情，溢於纸表，荀贞是孙策名义上的老师，有门生如此，自也开心，因是，个把月前，荀贞上表朝中，表孙策为骑都尉。

    骑都尉，比二千石，本是领兵的实职，近代以来，渐成通常由贵族、功勋子弟所领之闲职，抑或是供人养老用的荣誉之衔。讨黄巾时，曹操就是以骑都尉的身份参与进了颍川一战。孙坚以战功得封侯，贵为将军，牧一州之地，孙策年齿虽少，然表之为“骑都尉”却并不为过。

    孙坚打下陈、梁之后，特别是在陈国的缴获极丰，补充完损失的兵员之余，又进行了一次扩军，现总计有步骑两万余人，因陈、梁虽下，汝南境内犹豪强众多，并多有地方的长吏、士人、豪杰与二袁相通之故，是以他留了大半的兵马镇守豫州，只带了八千步骑进击河内。

    朱俊去长安道远，路上所经之地又多残破，粮秣供给困难，所以他只带了家兵、部分精锐的部曲随行，留下在中牟的约有千余人，这些兵马没了主将，遂依附孙坚，孙坚将之悉数拨给了孙贲统带。除此千余人外，孙贲又有本部千余人，总而言之，孙坚目前手头上可用的进攻河内的部曲差不多有七千来人。

    十月中，徐州传来消息：荀成、臧霸进围奉高，应劭因见外援难以抵至，而泰山西北诸县的原有守兵又多损失在牟县城外的一战中，内无兵御，於是弃城而逃，西奔前去投袁绍。泰山郡府的掾属吏员们在王融、羊琮、高堂隆等的劝说下，献城投降。应劭西奔、奉高已下，本就已经没了多少斗志的余下之泰山西北诸县更是若土崩瓦解，纷纷献降。

    前后合计，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荀兵攻占了泰山全境。

    继之不久，冀州传来消息：公孙瓒发兵进攻，步步进逼，军锋直指魏郡腹地，黑山张燕与公孙瓒合势，亦由中山等地进犯赵郡、扰掠魏西。袁绍尽起部曲，分头抵御，曹操在贝丘设计用奇，击退了田楷的两次围攻，夏侯惇迂回进入平原郡，骚扰田楷部的后方。

    孙坚判断：公孙瓒、袁绍之间的决战已经迫在眉睫了。

    这日，孙坚大召诸将、属吏。

    待人到齐后，他虎踞席上，顾盼帐中，说道：“荀侯与吾约共起兵，劝和伯珪、本初，而今荀侯已经占取泰山全境，随时可兵入平原了，吾军却仍滞留中牟，未有寸进。序已入冬，时不我待，我意明日三军齐发，分兵两道，进攻河内。卿等以为如何？”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


------------

29 伯符进献渡河略

﻿    吴景诸将从孙坚之所以来中牟者，就是为了攻占河内，朱俊当初不愿意与孙坚联兵时，公仇称、吴景等文武臣属就已经劝孙坚独自进军了，现下孙坚终於决定北图，诸人自无异议。

    公仇称说道：“张稚叔已有备，渡河不易，硬打的话伤亡会不小。称之见：最好不要强渡。”

    孙坚以为然，问诸将道：“卿等可有渡河的良策？”

    孙策被荀贞表为骑都尉，兼以孙坚嫡长子的身份，年纪虽少，位却在诸将之上。

    他看了下帐中诸人，见诸将校，包括公仇称在内，一时间，似都无发表意见的态度，便当仁不让，挺身跽坐，大声说道：“父侯，策有一计。”

    孙坚顾视孙策，面带笑容，问道：“吾儿有何妙计？”

    孙策说道：“前年，董卓击王匡，佯装主力在平阴，而由小平津潜渡，绕至王匡兵后，突然袭击，几使其全军覆没。策愚见：父侯可鉴此战为例，今攻河内，亦用声东击西之计。”

    平阴，即后世的孟津。小平津与孟津都是河南尹境内重要的黄河渡口。中平元年，黄巾起事，并连八州，声势煊赫，灵帝为警卫京都的安全，置八关都尉，其中就有孟津和小平津。

    “声东击西”这条计策，公仇称也想到过，只是出於他某方面的考虑，他认为此计或许会难以奏效。他当下捻着胡须，担忧地说道：“董卓击王匡事，发生在两年前，距今甚近，所谓‘殷鉴不远’，张稚叔，宿将也，恐怕不会上当。”

    孙坚问孙策道：“长史此言，吾儿以为然否？”

    孙策先冲着公仇称一笑，然后转对孙坚，回答说道：“张稚叔若是与长史一般想，那么此计就成了。”

    这话说得有点绕嘴，但帐中诸人都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孙策这是在说：如果张扬和公仇称的想法一样，都认为因为“殷鉴不远”之故，孙坚应该不会效仿董军渡河之故智的话，那么孙坚偏偏采用此策，就正好是“击敌不意”，必能成功。

    公仇称等帐内诸人听了，各自思忖，均以为：孙策言之有理。

    孙策又对孙坚说道：“孙子云‘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吾师手书战例三则，项王彭城大胜，一也，高祖暗渡成仓，二也，耿弇袭克临淄，三也。张稚叔固然宿将，号称勇武，然观其既往，攻壶关不能下，继为於扶罗所擒，是可知其人之无智矣！今父侯提精锐之兵，佐以出奇之计，攻此勇而无谋之徒，击之必破！”笑对公仇称等说道，“稚叔虽二千石，待缚之虏耳！”

    “吾师手书战例三则”云云，却是此前程嘉出使豫州时，奉荀贞之令，给孙策和孙权各带了一件礼物，分别是荀贞手注的《孙子》和荀彧手注的《春秋》。

    在这本手注的《孙子》中，针对孙子在书中阐述的各种用兵之原则及谋略，荀贞选取了一些相应的战例写在侧边，作为注释的一部分，以增强读者对孙子原文的理解。孙策收到这本书后，爱不释手，日夜研读，诵习至今，对包括战例在内的荀贞的手写注释都已可倒背如流。

    孙策美姿容，一笑起来，更令人见之心喜。受孙坚的影响，他平时也言笑无忌，时而还会讲些笑话，尤使人觉得亲近。是以，公仇称的意见虽然被他反对，公仇称却毫无半点不快。

    孙坚抚须颔首，问帐中诸人：“吾儿此言，卿等以为然否？”

    公仇称、吴景都被孙策说服了。

    诸人皆道：“都尉言之甚是。”

    由是，孙坚做出决定，便按孙策之计，采用声东击西的办法，北渡黄河。

    孙策请战，说道：“策请为父侯先锋，为父侯破敌擒虏！”

    张扬和张辽、吕布都曾是丁原的臣属，当年张扬、张辽并以勇武而被丁原辟为州从事，吕布则是丁原的主簿，三人俱是并州人，因与张辽、吕布一样，张扬部曲中的精锐也均是并州猛士，并、凉边疆之地，向出精卒，所以张扬虽被孙策说为是“有勇无谋”，然孙坚对他部队的战力却并不小看，不舍得用孙策为先锋，笑道：“吾儿兵少，不足先发，从我在中军可也。”

    孙策毕竟年少，孙坚拨给他的部曲不多，只有数百人，确是不足以作为先锋渡河略地。

    孙坚分给吴景、程普等五千兵士，令出中牟，至平阴县，大举收集船只，佯装要由孟津、小平津渡河，自与孙策、韩当、祖茂等引精卒两千潜行至巩县。

    巩县有一渡口，名为五社津，新莽末年，新市兵的主将朱鲔屯驻洛阳，趁河内兵力空虚的机会，欲袭取之，便遣将北上，即是由五社津渡的黄河。后来，光武遣贾复南下击郾，贾复亦是经五社津渡的黄河。此地也是河南尹境内的一个重要的黄河渡口。

    平阴离中牟远，巩县离中牟近。

    孙坚带兵首先抵达了巩县，他传令各营偃旗息鼓，伏在巩县城外，然后命公仇称等秘密采购木罂，——此乃昔年韩信渡河击魏王豹时用过的一个办法，木罂是一种木制的容器，口小腹大，把一定数目的木罂绑在一起，放於水上，便可当作木筏使用。

    吴景等打着孙坚的旗帜，号称步骑三万，迤逦行军到了平阴，一边大举收集船只，一边放出风声，说是要在五日内渡河北上，进攻河对岸的河阳等地。张扬闻报，果然中计，忙不迭地调兵遣将，命以杨丑为主将，统兵万余，进驻河阳，以图坚守北岸，阻击豫州兵渡河北犯。

    吴景等到达平阴时，孙坚已率部在巩县潜伏了两天，又经过一天，收集到了足够的木罂，捆扎成筏，於这日夜间发兵暗渡。

    五社津的对岸，西为温县，东为平皋，正对着的是州县，州县、平皋东边不足百里则便是河内的郡治怀县，张扬现就在怀县城中坐镇。因为无备，孙坚部轻松渡河，到得对岸，他却是既不攻温，也不击平皋与州，率部急行，从平皋、州县间穿插而过，直扑怀县。

    平皋、州县等地的守兵哪里想到孙坚居然从五社津过了黄河？因孙坚过河之后，伪打旗帜，虽只两千兵，却号称万人之故，这两个县城的守卒皆不敢拦击，急报怀县。

    张扬闻之大惊，他的长史薛洪进言说道：“孙文台，荆州悍将也，今被其用计过河，怀城内守卒不足三千，恐难抵御，将军宜急调河阳驻兵回援。”

    有人反对薛洪的建言，说道：“安知孙文台部不是疑兵？如因此而把河阳的驻兵调回，则对岸孟津、小平津的豫州兵就能轻松渡河，是为开门揖盗。待至那时，则吾郡危矣！”

    薛洪说道：“孙文台，豫州之主。谚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况一州之牧乎？他既然敢急袭怀县，吾料豫州兵的主力必是被他所带，孟津、小平津之敌，才定是疑兵！”

    他下拜堂上，急切地对张扬说道：“将军，文台虎将，统万众急袭来犯，如神兵天降，怀县内外兵民震慑，如不速调杨丑诸部回援，怀县一旦失陷，何止吾郡危矣？河内将不复为将军所有！事急矣！可速决断。”
------------

30 奉先驰雄击汝南

﻿    薛洪说的话让张扬惊出了一身汗，以己度人，他自忖之，若换了是他，必然是会如薛洪之所言，“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定然是不会亲自带着“疑兵”犯险，奔袭敌军腹地的，因是他当即做出决断，传檄河阳，令部分兵马留驻，命杨丑等率主力立刻回援怀县。

    孙坚的斥候侦知此事，报与孙坚。

    孙坚时正骑行马上，孙策跟从在侧，他便笑顾孙策，说道：“如吾儿所料，张稚叔无谋者也。”

    他传令部曲，停止向怀县进发，改而向西，间道疾驰，过州县、野王，在温县北的济水北岸设阵以待杨丑等。

    杨丑等接到张扬的命令，留下了千余兵马守河阳，率领主力东进援怀县。

    他们的部队前脚才走，吴景等在对岸获知，立即发兵强渡，收集到的数百大小船只同时泛水，弓弩手在船前，箭矢如雨，落在对岸，对岸的河内守卒兵少，无法抵御，临近岸边，吴景等又选精卒抢滩，一战而便就将对岸的守卒击破。

    随之，程普为先锋，领两千兵卒追赶杨丑部，吴景统余部押后，共向东驰行。

    杨丑接到吴景、程普等渡河的消息时，已经离开河阳有三十余里，回援不及，张扬命他们速援怀县的檄令又在手上，进退失据，不知所从，最终经过军议，决定还是遵从张扬的军令，继续向东，以望在与张扬合力，擒贼擒王，击破孙坚部后，再回师进攻吴景、程普等部。

    兵过温县城，至济水南岸，杨丑等分营渡河，却不意方才半渡，对岸忽起了豫州兵，孙坚亲自指挥，其部两千余人本为挑选出来的精锐，现又占据地利，勇猛进击，渡到河对岸的杨丑等部才下船未久，队伍尚未整齐，更别说列阵迎敌了，顿时溃败，乱成一团。

    杨丑在南岸，还没有渡河，遥望见对岸的情形，大惊失色，部曲诸将校有建议继续发兵渡河，以援对岸的，有建议暂整兵南岸，不要急着强渡的。这两种建议都有道理，杨丑难以抉择。便在此时，后军传来急报：吴景、程普等部掩杀近至。

    前有济水，后有追兵。

    杨丑若是韩信，或可以背水一战，只可惜他既无韩信之智，亦无韩信之勇，不过到底也算是个沙场老将，倒是有些壮士断腕的决断，於是当机立断，放弃了对岸的部队，连带着犹在河上的部曲也不再管了，带着南岸的诸营河内兵士沿济水北行逃遁。

    吴景、程普紧追不舍，道上数次遣轻骑劫杀，连战皆胜，一路向北追了十多里，最后因毕竟是客军，对河内的地形不太熟悉，不敢孤军深入，这才勒部停下，转回济水岸边，迎接已获大胜的孙坚率部南下，两边会师。

    这一仗，孙坚接连用了两次声东击西，先是由五社津潜渡，接着又调杨丑等部回援怀县，加上吴景等的战果，共歼敌三千余。杨丑部的万余兵马，现在尚存六七千人。他沿着济水向北逃奔了六七十里，直到进了波县的县城，方才心情略安，然亦不敢出城进击，固守而已。

    孙坚挟大胜之威，南攻温县。

    温县城中守卒不多，望风而降。在温县城外筑营，孙坚与诸将议策，计划下部的行动。

    由开战至今，不过才数日，孙部不仅成功渡过了黄河，杀进了河内，而且大败杨丑等部，威名远扬，吴景、程普、公仇称等诸文武臣属俱皆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公仇称蹲在地上，指点铺在帐中地上的河内地图，说道：“怀县，河内之郡治也，今时其城中的守兵虽不算太多，然城池坚固，不易攻取，并且杨丑等现退据波县，由波至怀，百余里而已，一日夜可至，我军如攻怀县，杨丑等必援，是时也，内有坚城，外有敌援，不利於我。”

    孙坚等同意他的分析。

    孙坚说道：“如此，长史之意是吾军不必急着进攻怀县，而是先把杨丑等部歼灭？”

    公仇称点了点头，然后把手指落在波县的位置，说道：“波县在沁水、轵、野王、州诸县的中间，此县一下，则怀县以西就能尽为明将军所有了！之后，再攻怀不迟。”

    孙坚问吴景、程普、孙策等：“汝等以为呢？”

    吴景、程普都赞同公仇称的意见。

    孙策也赞同，他再次请战，说道：“父侯击波县时，张稚叔必然不会坐观，他定会遣兵相援，策敢请父侯给策兵千人，设伏於野王、州县间，以击其援！”

    野王、州县是从怀县到波县的必经之地，设伏在此，可以“围城打援”。

    孙坚心道：“於今海内纷乱，欲成大事，非知兵能战不可。吾儿固肖我，然如不让他独历疆场，亦难成材。也罢！我便允了他，给他兵马千人，使其设伏，阻张稚叔之援。”当下答应了孙策所请，调忠心勇猛的祖茂率长沙精卒五百听命孙策，两下合兵共计千余，使去设伏。

    从在军中的诸孙子弟中，孙河与孙策的关系最好。

    孙河是孙坚的族子，早前过继给了他的姑父，改姓为俞，孙坚起兵之后，他随从征伐，常为前驱，深得孙坚的喜爱和信用，被待以腹心之任，此前荀贞击鲁国黄巾，孙坚便是派了孙河为自己的代表。因为孙河与孙策交好，孙坚后来在给孙策兵时，就把孙河拨入到了孙策营中。

    孙策得了孙坚的增兵，大喜，半点也不拖延，当天下午就领着祖茂、孙河等与孙坚分兵，二渡济水，北行至野王、州县的地界，一面暂且埋伏，一面遣斥候侦察怀县的情况。

    果然如孙策的预料，在闻知孙坚统带大部沿济北上，围攻波县之后，张扬深惧杨丑等部一旦战败，则河内就将会失去大半的精锐战力，必难再御孙坚之攻，因是急从怀县西边的武德、修武、山阳等县各抽调出了部分守卒，合计两千多步骑，择亲信将以统领之，命令即援波县。

    张扬的援兵行至野王，孙策领兵横出，阻其前进。

    统带援兵的那个校尉是张扬帐下有数的猛将之一，半天之内，他亲自带领精卒出击，三次猛攻孙策的本阵，又令精骑扰击孙策的两翼，孙策兵少，骑兵更比敌人少，战至入暮，阵地出现了动摇。还好因见天色渐晚，张扬的援兵主动回撤，这才使孙策等松了一口气。

    孙策、孙河、祖茂三人商议。孙策以为：“贼将骁猛，骑多，今方战半日，而吾军阵脚已有松动之态，明日如是再战，恐将失利。此出奇制胜之时也！”

    孙河、祖茂问计。

    孙河问道：“如何出奇？”

    孙策已有定计，胸有成竹地说道：“贼将自恃骁勇，今日三次攻吾阵，都是他亲带兵进击，我料明日他一定还会这样做。如此，待至明日，君二人且先养锐守阵，候贼将离阵来攻之时，我率精骑袭击其后，待其阵乱，君二人可尽起精兵，与我并力夹攻，必胜也！”

    祖茂谏止说道：“都尉此计虽善，然都尉乃一军之主，不可冒险，明日可由茂引精骑袭敌阵后，都尉与伯海固守本阵。”

    孙策哈哈一笑，亲热地拍了拍祖茂的胳臂，说道：“若是由君引骑袭敌阵，我只恐诸骑士不肯出死力啊！”听孙河也出言劝止，不同意由他亲自奔袭敌后，他就又笑问孙河，说道，“吾兄自以为骑战之能，比之与我何如？”

    孙河老老实实地答道：“不如都尉。”

    孙策一拍巴掌，说道：“这不就是了？”

    见祖茂、孙河犹想再谏，他笑嘻嘻地说道：“今日与贼战，吾观贼虽众，勇者却稀，明日我不需太多从骑，三十骑足矣，君二人且请看我如何破贼如屠猪狗！事如不成，愿受二君之罚。”

    祖茂、孙河对视一眼，知道劝不了孙策了，只得从令。

    次日，一如孙策预料，敌将急着驰援波县，又是亲自带精锐攻阵。

    孙策坐镇阵中，指挥祖茂、孙河拒守，等到日中，敌人的两次进攻都没有奏效，而因为从昨天到现在，连着已展开五次攻势之故，敌锋渐显疲态，孙策判断出自己出击的良机已到，於是率领预先挑出的三十精骑，从阵中出来，绕至敌阵之后，陡然猛攻。连着多日未雨，天干草枯，孙策分出数骑趁风纵火，祖茂等击鼓呌噪，出阵逆战，张扬援兵大溃。

    孙策等逐北冲杀，斩首三百余级。

    祖茂、孙河领部曲迎接孙策凯旋。

    孙策横矛骑行，时值下午，日光暖丽，映照在他的铠甲上，精光耀目，兵士们仰观之，见他眉目俊美，英气毕露，如睹神人，不知是谁不由地最先拜倒在地，继之很快，近千的步骑兵士，包括孙河、祖茂，尽数拜伏，俱皆口呼“孙郎”。呼声振地，响遏行云。

    击败了敌援，孙策还兵，归与孙坚合。

    孙坚在知道了孙策破敌的经过后，抚其背，喜不自胜，与诸将说道：“吾虎儿也！”后继有人，确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但是，随之不久传来的一道军报，却令孙坚大怒。

    却是：吕布、桥蕤、纪灵统步骑七千余，出南阳郡，进犯汝南，郡内的强豪瞿恭、江宫、沈成等尽皆从附，汝南都尉黄盖仓促迎战，先败於吴房，又败於上蔡，现今退守平舆。
------------

31 程普谏止回师救

﻿    平舆是汝南的郡治，向北百余里是陈国，向西百余里是颍川，此地如再失守，那么吕布向西可掠颍川，北进则可进攻陈、梁。他如果西略颍川的话，孙坚的后路就会被他阻断，而他如果北取陈、梁的话，则豫州就会因此而被分成东、西两个部分，黄盖等人将陷入极大的被动。

    孙坚怒不可遏，拍案骂道：“袁术竖子！与我定下盟约，而今却遣兵犯我境。背盟毁约，非人子也！”眼见孙策击破张扬的援兵，稍微假以时日，波县就可攻下，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袁术却从他的背后捅了他一刀子，越想越是恼怒，他拔出佩剑，狠狠地斫在案几上。

    吴景忧心忡忡，说道：“桥蕤、纪灵，术部名将也；吕布，并州飞将，人云‘马中赤兔，人中吕布’，虽败於长安，而明将军尝与之交锋，应知此人实骁悍。公覆或可敌桥蕤、纪灵，料却难挡奉先。已失吴房、上蔡，若是平舆再失，豫州险矣！将军，为今之计，宜撤兵归豫。”

    “公覆”，是黄盖的字。

    黄盖姿貌严毅，善养兵卒，能得将士死力，为人长於决断，智勇兼备，乃是孙坚帐下得力的重将之一，不仅能力出众，他的出身也不错，是名臣故南阳太守黄子廉之后，因是，孙坚表他为汝南都尉，使镇名郡。确如吴景所说，孙坚也认为凭黄盖才能，固是足以抗衡桥蕤、纪灵，但恐怕却非是吕布的对手。然而，难道就因此而放弃眼下的大好局面、无功折返么？

    孙坚又不甘心。

    他沉吟难断。

    程普出列说道：“吕布虽凶，以普之见，不足为虑。”

    孙坚问道：“公此话何意？”

    孙坚帐下诸将，程普年最长，包括孙坚在内，都尊称他为“程公”。

    程普答道：“设若是袁术亲犯我境，将军自应回师，而今布虽骁勇，孤军而已，合汝、颍、陈、梁之众，焉不能御？今如回师，再取河内难矣！”

    吴景不同意，说道：“汝南强豪瞿恭、江宫、沈成诸辈，早前明将军招之，而他们皆不应，今却从附吕布，何哉？赖因袁术故也！汝南诸县的豪强、士人多与二袁勾连，布虽孤军，犹近万步骑，且挟袁术之势，不可小觑。”

    程普哂笑说道：“如瞿恭、江宫、沈成者，名为强豪，行径实贼，像他们这样的，便是从附吕布的再多，也无需担忧。”对孙坚说道，“要非先有陈、梁为患，将军现又用兵河内，瞿恭、江宫、沈成之辈，不需将军亲伐，择一偏裨便即足可剿灭了！李文达屯据郎陵，明识之士，地方之雄也，观汝南军报，未见他叛从吕布，由此可见袁术之不得人心，吕布之败兆已证。”

    李通是个有见识的人，在程普看来，他堪称是汝南诸多割据豪强中的唯一雄杰，而他现今却不从吕布，以此观之，可见袁术在汝南的人心远不如袁绍，吕布一时取胜，早晚必败。

    听了程普的这番话，孙坚点了点头，心中赞同。

    一直没开口的公仇称这时盘衡已定，启齿说道：“将军与荀侯情同骨肉，今汝南告危，荀侯知将军远在河内，定不会坐视，料徐州的援兵已在路上。待克波县，旋师不迟。”

    公仇称的这句话一出，孙坚立刻同意，有了定见，因按下怒火，对诸人说道：“长史此言不错，贞之与我，生死交也，他必不会任由汝南被吕布攻占。”稍作思酌，下令道，“传檄颍川、陈、梁，共发兵赴汝南，援公覆。再行州檄一道，请贞之遣兵相助。”

    不管荀贞是否已经遣兵往援，这道州檄都是应该发的，有此州檄，徐州兵入豫境方名正言顺。

    公仇称见孙坚犹怀忿恨，劝解说道：“袁术利令智昏，撕毁盟约，侵犯我境，这不仅是要与吾豫为敌，也是要与荀侯为敌。等到攻克了波县，明将军旋师返回，可与荀侯相约，勾通刘景升，共击袁术！三州兵马齐发，袁术区区一郡之地，何能挡也？亡之不远。”

    孙坚这才忿气稍下。

    孙策下拜堂中，慨声说道：“适才程公、长史言之皆有理，然以策陋见，到底是强敌来犯，豫州不可无主坐镇，策请父侯统兵返回，至於波县，敢请父侯留四千兵与策，足能破之！”

    孙策这股初生牛犊的劲头，让孙坚十分喜欢，对袁术的忿恼因之又散了些许，他赞赏地看了看孙策，叫他起来，笑对诸将说道：“袁术诸子，比与吾儿，狗彘耳！”虽是赞喜孙策的锐气，却是不能同意他的请求，对孙策说道，“海内扰乱，吾儿用武之时当在后，不必急於现下。”

    孙策的话倒是提醒了公仇称，他说道：“伯符所言，也有道理。於今豫州虽有徐相与弘都尉等留守，然无主将。临敌决胜，首在果决，徐、弘诸君若是意见不一，或会延误战机。伯符有明将军之风，年虽少，可堪大任。明将军不如遣伯符还豫，令协调诸将，共抵吕布。”

    “徐相”，说的是陈国相徐琨，“弘都尉”说的是颍川都尉弘咨。

    徐琨，是孙坚的外甥，弘咨，是孙坚的女婿。留镇豫州的黄盖、朱治两人倒也罢了，徐琨和弘咨却一为孙坚的亲属，一为孙坚的半子，他两人如果意见不一，彼此不服，确会影响战事。

    孙坚迟疑了下，心道：“这样也好。”

    如果能抵御住吕布的侵犯，甚或进而将吕布击败，那这绝对是显赫的战功一件。孙策若是能得此战功，对他日后在军中的威望会大有帮助。即便不能抵御住吕布的侵犯，有荀贞的徐州兵相助，料来也定然不会有大败，对孙策亦不会有什么反面的影响。

    由是，孙坚改变了主意。

    他对孙策说道：“吾儿可带本部，即日折返豫州。我给你手令一道，豫州诸将皆由你节制。”敦敦叮嘱孙策，“然不可自负，要多听诸将意见。吕布，悍将，不可轻视。贞之如遣援兵，下邳距汝南最近，以布之悍，吾料主将必是君卿，你见到许将军后，要恭敬执礼，不得怠慢。”
------------

32 许显奉令提兵援

﻿    荀贞心道：“袁术是不是傻？”

    看着放在面前案几上的军报，荀贞真怀疑自己看错。

    戏志才注意到荀贞呆呆地目观军报，一言不发，好像非常吃惊的样子，说道：“明公，袁公路自以公族子弟，无有长才，向来以气高人，‘路中捍鬼’者是也，只不过是凭家声而乃为世知，方今他据南阳一郡，环边皆大雄，纵折节尽谋，亦或无能为也，却竟毁盟犯豫，观其举动，猖狂放肆，妄男子耳！”顿了下，见吸引到了荀贞的注意力，接着往下说道，“唯其人虽妄，到底袁姓，孙侯远在河内，闻与张稚叔战正酣，只怕难以及时回师，孙侯迟归，则豫内无人可抗其名，兼以吕布，战将也，桥蕤、纪灵亦非庸夫，因是黄公覆两战皆败。明将军与孙侯相与莫逆，事急从权，当此之时，不宜再循旧章，忠之见：可即择精兵强将速援汝南。”

    戏志才的这番话总共说了三层意思。

    袁术是个无知狂妄之徒，这是第一层意思。袁术虽然狂妄，到底是袁家子弟，孙坚远在河内，被他留在豫州的徐琨、弘咨、朱治、黄盖等大多出身不高，又是外州人，在名望上无法与袁术抗衡，由此导致汝南的强豪纷纷投从吕布等，致使黄盖连败，此是第二层意思。汉家制度，州郡长吏无诏不得擅出境，现下这条规定虽早已是名存实亡，荀贞此前攻徐州、月余前攻泰山都是无诏而行的，但他与孙坚毕竟是盟友，要表示尊重，所以今年四月入鲁，他首先做的事情就是征求孙坚的同意，然而“事急从权”，既然荀贞与孙坚是盟友，莫逆於心，那么现下汝南告急，这个时候就不必再等着孙坚请他入境再去驰援了，此为第三层意思。

    荀贞点头表示同意，又再看了一遍案上的军报，将之丢在边儿上，摸了摸颔下的短髭，心中已有决断，说道：“诚如卿言，吕奉先，战将也，不可小觑，於今他又连胜，士气如虹，更不能轻视。……我意檄徐将军驰援，卿以为如何？”

    孙坚认为荀贞会遣许显带兵援豫，但荀贞首先想到的却不是许显，而是徐荣。

    徐荣和吕布都曾在董卓帐下，两人皆出自边地，人各骁勇，俱善骑战，而且战术修养都很高，吕布不必说，徐荣可是打败过孙坚，也打败过曹操的。并因与吕布尝同为董卓部属之故，想来徐荣对吕布以及他麾下诸将校们的用兵风格应该都较为熟悉，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荀攸、荀彧、张昭等也在座。

    荀攸想了一想，有点不同的意见，对荀贞说道：“陈元悌在扬州，近月活动频繁，数与豫章、丹阳、会稽、吴等郡使者来往，也许会有异动。陶恭祖在丹阳，刘正礼不告而别，目前虽尚未发现他的行踪，然料之他必不会去兖、青、豫，十有八九是去了扬州，此二君与明公皆不睦，陈元悌如是得到了他两人之助，九江、阜陵定有鏖战。此时檄徐将军援豫，似略不妥。”

    荀贞兵入泰山不久，刘繇就悄悄地离开了下邳，走时，连陈家都没告诉，州府闻讯之后，令各郡寻其踪迹，然而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刘繇的人，计算时日，他应是已经出了徐州的地界。

    ——刘繇之所以悄然离徐，不需问，自是因荀贞进攻兖州之故，他身为刘岱之弟，刘岱在兖州没有外敌时，他可以自重声价，不去投奔，而今兖州有了徐州这个强敌，他当然就不可能再仅是独善而已了。退一步说，即使是为了他本身的安危，他也是不能够存身“敌域”的，设想一下，万一荀贞抓住了他，叫他劝降刘岱，该如何是好？这种可能性固然极小，微乎其微，几无出现之可能，然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却也不可不防。

    荀攸的判断很对：刘繇之所以来到徐州，乃因青州黄巾众多，他是为避乱而才南下的，此时自不会回青，他之前没有去兖州，现下徐州已尽露吞兖之意，他单枪匹马的，即使去了兖州也没有多大用处，帮不到刘岱，所以他也更不会去兖州，豫州是孙坚的地盘，他定也不会去，至於荆州，太远了，他大约也不会去，只有扬州，是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扬州在徐州南边，陈温与荀谌等间有矛盾，如果能说动陈温发兵攻九江，徐州至少在短期内必就无法再图谋兖州了。

    刘繇极有可能是去了扬州奔陈温，陶谦与荀贞有失州之仇，纵是他年龄大了，可能不再有雪耻之心，但他的儿子、旧部会怎么想？却是说不好。陶谦在徐、扬间很有名气的，刘繇既是宗室，又是公族子弟，与刘岱两人年轻时就以“二龙”之名闻於东夏，在徐、扬间亦有高名，其兄刘岱现又是兖州刺史，当年讨董的诸侯之一，陈温若是得了他两人之助，声势定然大涨。

    是以，荀攸劝谏荀贞，不要在这个时候把徐荣调走。

    徐州五郡的驻兵，除守御本郡之外，各有别的职责，防范扬州、援助九江便是广陵的任务。

    荀贞思忖片刻，以为然，心道：“令仪不可离广陵，如此，就只能调君卿了。君卿持重，果决敢断；布等虽勇，益德可比。再以许公从军，佐以吾族俊秀，文台即使迟归，亦足可御敌。”

    “许公”，是许劭。许劭，汝南平舆人，许氏也是数代公族，许劭的从祖、从父、从兄，祖孙三代并为三公，其家声虽不及四世三公的袁氏，但许劭的名望可要比袁术高得太多，早年月旦评盛行一时，莫说袁术，便是袁绍也畏惧许劭的评议。遣许劭从军，可以抗衡袁术在汝南的影响力。荀氏虽为颍川右姓，然与汝南士族多有交往，再遣一两个荀氏的杰出子弟随从入豫，既有助增强部队在地方士族中的号召力，通过展示荀家子弟的风采，也有利於进一步地提振荀氏在汝南的名望，可谓两全其美。

    思之虑定，荀贞说道：“公达所言甚是。刘正礼行踪不见，九江确需加紧防备，令仪不能离境。这样罢，便檄君卿带部援豫。许公子将德高望重，吾意请他从军，以助声势，如何？”

    张昭与许劭虽然相识未久，关系不错，他笑道：“若有许公从军，击灭吕布等，如唾手之易。”

    荀彧、戏志才等也都赞同。

    戏志才看了眼荀攸、荀彧，然后看向荀贞，笑道：“如能请得许公从军，自是最好不过。只是许公清高士，不可使久劳於俗务，儒林荀君与汝士多善，若能跟从入豫，必有补益，明公何不亦使之从战？”

    “儒林荀君”，说的是州儒林从事荀愔。荀愔博学典章，“八龙”之后，与荀彧是从兄弟，在与荀贞同辈的荀氏子弟中，他是一个佼佼者。荀贞心道：“英雄所见略同！”对戏志才微微一笑，顾对荀彧、荀攸、张昭等人说道，“志才言之有理，那就让吾兄也从军一趟罢。”

    诸人皆道：“如此甚好。”

    荀贞又道：“孟涂从击泰山，进战据守，差强人意。布等北地名将，可使小儿辈稍睹其勇。”檄令，“传檄孟涂，令接檄即日带本部至君卿营听令。”又令道，“传檄君卿，令整备各营，侯许公、吾兄、孟涂到营中，便即援豫。”

    幕府的长史袁绥等也在堂上，离席起身，恭声应诺。
------------

33 偏师掠颍桥蕤横

﻿    因为新兵尚未练成，又新得泰山一郡，徐州目前的兵力有些吃紧，故此许仲没有带太多的兵马援豫，只是选了精卒三千，加上荀濮部的人马，不到四千之数。孙坚留在豫州的部曲共有万余，抽出半数来抵御南阳的来犯是没有问题的，徐、豫合计万余步骑，在兵力上并不吃亏。

    等荀濮、荀愔、许劭到达营中，许仲即拔营西进，经沛国，抵至汝南。

    进入豫州之前，荀贞先给豫州的州府以及黄盖等人传了一道州檄，言明许仲等是为援豫而来。黄盖诸人皆知荀贞与孙坚的交情，除豫州州府里的少数人或是拘泥不化，固守汉家旧章，或是出於不可说之缘故，以为徐州兵不应无邀自来、建议阻其入州之外，别的人都欣喜欢迎。

    因是，沛国境内的孙兵不但没有阻击，反而遣人引路，作为向导，入到汝南的第一个县是山桑。前汉时，山桑属沛郡，中兴后，改属汝南。春秋时，此地属宋，据说庄子就是出生在此。

    从下邳县到这里，行军共约两百余里，一是为休整部队，二是为深入了解当前汝南的战局，许仲下令，命部曲在这里停驻了一天，打探得知：得了陈、梁援兵之助，黄盖仍还在平舆坚守，久攻平舆不下，吕布分兵，遣桥蕤向西进克定颍，已至颍川边界，有进攻颍川之态。

    颍川都尉弘咨原本也是遣了兵马驰援黄盖的，但是未能到达平舆，他的部队就被桥蕤击败，前不能进，遂转回颍川，驻入到了与定颍接壤的郾县，以望可以据城御敌，万一桥蕤真的犯境，可以阻之於郡外。同时，为防止袁术从南阳进侵颍川，弘咨离开郡治阳翟，亲自坐镇在汝水北岸的襄城，指挥南岸与南阳接壤的父城、昆阳、舞阳等县之守御战备。

    总的形势来讲，吕布、桥蕤等积极进击，连战皆克，分兵略地，已连下汝南数县，得到了充足的粮械为实，瞿恭等为其张势，既围平舆，又胁颍川，黄盖、弘咨等被动防守，局势不利。

    许仲出兵之前，荀贞对他有过指示，但那只是战略层面上的，如“布军数胜，士气正高，可先避其锋”、“临阵与战，布骑骁勇，宜固垒蓄锐，候其衰而再战之”等等，具体到战术层面，还得他临机制变，因事制宜，因是，许仲召集张飞、何仪、荀濮、原盼、杜颌、夏鸣、万演等诸文武部属，又把许劭、荀愔请来，共议军事，商量下步该如何举措。徐卓以幕府从事中郎的身份，奉令从征，与荀濮一道，他两人共从泰山返回，此时亦在军中，也参加了军议。

    所谓“上行下效”，一个好的上级，会把优良的作风传给部下。

    荀贞善於纳谏，不管是政议、抑或是军议，从来是言者无罪，能够让臣属畅所欲言，荀成、许仲等受此影响，因而也是这个作风。

    诸人到了，各抒己见。

    许仲寡言语，不开口，只是听。

    听诸人各自说完，他又叫诸人互相讨论。

    讨论得很热烈，最终被诸人都赞同的观点有两个。

    一个主要是许劭、荀愔的观点。

    他两人认为：军事之前，应当舆论先行，建议许仲散播袁术在南阳“钞掠为资、奢淫骄肆”的消息，大力败坏他的名声，以此揽聚汝南的士民之心，并及号召汝南各县坚壁清野。这样，不能够得到地方上的支持，吕布、桥蕤、纪灵等的攻势就算再猛，亦必后继无力。

    一个是徐卓的观点。

    徐卓认为：於今陈、梁的援兵都在平舆城下，合城中黄盖部之力，共抗吕布，桥蕤分掠颍川东，与颍川都尉弘咨的兵马相持，也就是说，汝南已经形成了两个战场，而敌我双方的兵力都聚集在汝南西部。如此，我军就可以先进屯到平舆东。

    进驻到平舆东后，有两种情况可能会出现。

    一种是吕布再次分兵，来击我军。一种是吕布不分兵来击。

    如是前者，那么在经过桥蕤分兵之后，吕布能派出的部队肯定不会太多，我军到时候就可以视情况，或歼灭之，或固守之。如是后者，则有我军在平舆东，和平舆城中、城外的豫州兵成掎角之势，使吕布“后顾有忧”，料他也就定然不敢全力攻城。

    不管是这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都将会减轻平舆方面受到的压力。

    徐卓并又建议许仲：李通屯据郎陵，不应吕布之召，可见他对袁术、吕布无有好感，可以遣使一人去见之，争取把他说服，投从我军。而要是一旦能够把李通说服，郎陵在吴房、上蔡的南边，也就是说，位处在吕布、桥蕤部队的后方，东有我军，西有颍川，北边平舆未克，南边又有李通，吕布、桥蕤为不使部队陷入被包围的危险中，很可能就会从平舆撤退。

    待至那时，我军可追击之，可放其归，攻守由我。

    许劭、荀愔的意见是有关政治方面的，徐卓的意见纯是军事观点，这两条意见正好互相弥补。

    许仲即将此两议采纳。

    次日，一边传檄汝南各县，许仲一边领兵离开山桑，继续西进。

    山桑县曾为本朝中兴名将山桑侯王常的封邑，县西南边有一个聚落，名叫垂惠聚，本朝初年，王霸、马武攻苏茂、周建於此，围困半年，后以火攻，城土都被烧成了红色，此地因又被后人称为“红城子”。马武是南阳人，王霸是颍川颍阳人，两人后来都名列云台。

    前年荀贞从豫入徐，就任广陵太守时，经由过山桑，当时曾对许仲等诸将讲过一些王常、王霸、马武的故事。离开豫州三年了，许仲这次以偏将军的军职，重返豫地，领数千虎士，援平舆，将再战吕布，他虽是素来寡言，不露声色，然於面巾的遮盖之下，他内心中实也是颇有波澜的。有没有以王霸等的功勋成就自励？旁人不知，他自知晓。

    过垂惠聚，行数十里，是下城父聚，此地为秦末陈涉被其御者庄买所杀之地。

    过此处，再向西行百余里，是宋国。承上古之制，本朝亦有“三恪”，“恪”即“客”，三恪就是封拜前代王室的嫡系后人，待以客礼，赠给封邑，使祭祀宗庙，以示本朝所承继统绪，标明正统。中兴后，周朝的后裔改封卫公，殷商年代久远，早在前汉时就不能确定其后，因孔子自称殷人，遂以孔子之后祭祀商汤，光武把孔子的后裔改封为宋公，食邑便是宋国。

    宋国在平舆的东北方向，两县相距两百余里，中有颍水为隔。吕布等已知许仲带兵入豫，为阻其来援平舆，他使瞿恭等领兵屯驻颍水南岸，扼守渡口，以图断许仲进路。
------------

34 孟涂敢弃夜袭利

﻿    孙坚的兵马主要屯驻在陈、梁、汝南和颍川，鲁国黄巾肆虐，无有他的兵马驻扎，沛国邻彭城、下邳、九江，这三个郡现皆为荀贞所有，边境很安全，除在原沛相袁忠挂印自辞，南下避乱之后，他表了公仇称兼领沛国相之外，暂时他也顾不上沛国，亦没有放多少兵马，只是在沛北与鲁国、山阳相邻的县放了些守军，所以，这次吕布犯境，陈、梁都有援兵，沛国却无多余的兵力遣派，不过在许仲率部路过沛国时，沛国郡府派了个郡吏随从向导。

    这个郡吏姓武，名员，沛国竹邑人，其祖武儒以谒者从汉高击破秦，汉高祖六年大封功臣，武儒以功被封梁邹侯，在功臣表中名列第二十位，其后繁衍至今，入到本朝虽不复再有世袭的侯位，然而历代二千石，武员的从父武端官至九江太守，封临颍侯，从祖父武悌官至中垒校尉，任过九卿之一的太常，从曾祖武笃亦官至九卿，曾任光禄勋，其族中有一个长辈，与名臣李固同时，名叫武宣，官至汝南太守，早年他出任长水司马时，李固曾经以他为例，在给朝廷的对策中提到过一句：“窃闻长水司马武宣，……，无它功德，初拜为真，此虽小失，而渐坏旧章”云，这固是批评之词，却也可由此而见竹邑武氏实是州郡里的一个显族大姓。

    ——数百年后，唐之武则天便自称是此族之后裔。

    却说武员此人，才能虽只普通，然胜在族为州姓，消息灵通，较为了解瞿恭等人的脾性和他们部曲的战斗力，竹邑离宋国亦不太远，两百来里地，他对这一带的地形也熟悉，见瞿恭等屯驻颍水南岸，断了荀兵进军的道路，他便进言许仲，说道：“瞿恭、江宫、沈成贼竖，在汝南掠夺为业耳，军纪不整，部伍不肃，今虽挟数千之众，屯河南险要，不足虑也！将军可遣一偏师，经由项县南渡，绕击其营，必破。待其营破，将军自可徐徐带兵渡河矣。”

    项县在宋国西边，离宋国有百十里地，此县与陈国接壤，眼下还处在孙兵的掌控中，吕布也好，瞿恭等也罢，他们的势力都尚不能延伸到那里。既然对岸有瞿恭等据守，那么干脆就遣支部队经由项县渡河，绕击其后，以策应主力南下，这是个可行的办法，无非多走点路罢了。

    许仲听了武员的此策，没有立即下决定，而是再三细问瞿恭等部的战力，又叫来宋国的国相，并及几个当地士族的族人，问以同样的问题，最终确定，武员说的乃是如实之言，瞿恭等部的战斗力确是很低，虽然号称数千，乌合之众而已。

    由是，许仲做出了决断。

    他召集诸将，把武员的计策讲说出来，问道：“君等谁愿经项击贼，为我开道？”

    瞿恭等部的战斗力就算再低，毕竟也是数千之众，为了隐藏行踪，渡河袭击的部队不宜过多，最多数百人，乃是以寡击众，并且战场是在河南边，一旦失利，许仲又不及救援的话，那就很可能会全军覆没。这是一件看似简单，却也颇有危险成分的任务。

    荀濮头个起身，大声说道：“濮敢请领此任！”

    许仲知道荀贞很喜欢荀濮，见荀濮请战，不觉微微迟疑，心道：“孟涂创伤未愈，如有意外，我之罪也。”有心拒绝荀濮。

    荀濮跟从臧霸击泰山郡时，冲锋陷阵，为敌矢所伤，伤虽不重，到底是还未痊愈，会影响到作战，绕击瞿恭等部营后的任务又实是有一定的危险性，这也就难怪许仲不想遣他去了。

    荀濮聪明，看出了许仲的意思，不等许仲道出，他笑道：“濮愿立军令状，任务如不能完成，甘愿受罚！”

    “孟涂，你伤未愈，……。”

    “区区小创，何足挂齿！将军昔从君侯征战时，就没有过带伤上阵的么？”荀濮顾问张飞，“厉锋以为濮言对否？”

    张飞哈哈一笑，对许仲说道：“孟涂说得也是，带兵打仗，哪儿有因为点小伤就不上阵的？孟涂智勇双全，部曲精悍，将军如使他潜渡，功必能成。”张飞的部曲是骑兵，没办法执行这种潜渡击敌的任务，他喜欢荀濮的姿貌性格，便也就不吝啬替荀濮给许仲说两句好话。

    许仲见荀濮请战的意愿强烈，诸荀子弟中，荀濮从军的最早，中平元年就跟着荀贞了，许仲和他很熟，清楚他的能力，也确如张飞所言，荀濮其人胆大心细，有智有勇，作战的经验亦丰富，他的部曲虽然只有五百人，然却皆是久从荀贞征战的颍川老卒，装备精齐，以他的能力和这样的部曲击瞿恭等，想来何止能够一当十？落败的可能微乎其微。

    想及此处，许仲因改变了主意，稍微点了下头，对荀濮说道：“好，此任就交与君了。”

    荀濮欢喜应道：“三天后，请将军临河观战。”

    当天，荀濮领本部五百兵士出营，夜半时抵至项县，没有进城，在河边休息了半晚，同时遣人搜集渡河所用的船只，天刚蒙蒙亮，即带部泛水过河。到得对岸，荀濮令部曲间道而行，一路疾奔，时已孟冬，天黑得早，入夜前后，他与部曲兵士到达了瞿恭等部的驻地外。

    部曲中的骁猛士进言道：“不如趁夜攻之！”

    荀濮登高俯望，窥探瞿恭等的营地，却见整个营地分成三块，想来应分别是瞿恭、江宫、沈成三人的驻所。这三块营地，有两块都是营地内的规划毫无章法，营地外有些鹿角、拒马等物，布置得也是乱七八糟，但唯独有一块营地，却显得略微整肃，看其旗帜，是江宫营。

    通过敌三处营的规模大小，估料敌兵总计约在五六千之数。

    看完敌营虚实，荀濮心中有了数，笑对进言的骁猛士说道：“与其今晚进攻，不如明晨突袭。”

    “这是为何？”

    “贼兵分为三营，瞿、沈营甚杂，而江营独稍谨，我部便是趁夜鼓噪，使瞿、沈营啸兵溃，江兵却可能会固营自守，如此，就不好接应许将军渡河。何如等到明晨？我与许将军约以三日之数，明天正是第三日，我部攻势一起，许将军在对岸趁机横渡，待到那时，我军南北夹击，胜之易耳，并且得许将军兵至，吾等也就将会不只是把贼兵击溃，而是可以把之尽歼了！”荀濮顿了下，又道，“再则，我部的兵士们连着急行军了两天半晚，也需要稍稍地休养一下。”

    左右诸人听了荀濮的话，尽皆服膺。
------------

35 文远突陷颍川营（上）

﻿    次晨，许仲早早地就令营中做饭，使兵士饱餐，又令原盼等把提前搜集到的船只都列於岸边，只等荀濮那边发动，他们这里就大举渡河。

    对岸的瞿恭等部的斥候发现了许仲营的异动，连忙报与瞿恭等。

    瞿恭等人非是部伍出身，土豪而已，不习兵法，不仅部曲的军纪不严，他们本身也颇为放纵，不懂得为将之术，因此尽管知道许仲是荀军中的名将，然而自以为有颍水为阻，又亲见吕布之勇悍，兼以袁术之族望，觉得这次找到了一个大靠山，许仲纵有大名，定也无难为也，是以连夜饮宴，每天都是日高方起，斥候来急报对岸异动的时候，瞿恭等都还没有睡醒。

    江宫比瞿恭、沈成强上一点，虽也尚未起，但一闻有紧急的军报，倒是没有延搁，立刻就披衣坐榻，叫斥候进来，问道：“对岸有何异动？”

    斥候说道：“天尚未亮，对岸就生火造饭，刚才不久，小人等又见荀兵把船只排列沿岸，看起来像是要渡河的样子。”

    江宫生疑，心道：“吾与瞿、沈二校尉扼守南岸，许君卿不得渡，他已经在北岸诸营数日了，缘何现在突然列船岸边？难道是要强渡么？”

    为了拉拢瞿恭、沈成、江宫三人，袁术给他们各表了一个校尉的称号。

    江宫想了片刻，觉得不能大意，马上传令，命营中击鼓，遣兵士出营，到河边列阵守御，又唤亲信来，叫马上赶去瞿恭、沈成的营中，将此事告知於他二人，请他两人也遣兵备战。为了保险起见，江宫没有再待在帐里，由亲兵给他穿戴好铠甲，提矛出来，打算亲到河滩指挥。

    他才出得帐外，从吏还没把他的坐骑牵来，忽然闻得远处响起喧哗。

    江宫知道自己的部曲军纪不行，听到喧闹声，初时还以为是因现下时辰太早，兵士不愿冒着冷风去岸边布阵，怒对从吏说道：“持我檄令，你去看一看是怎么回事！敢有不从吾令者，斩！”得令的那个从吏应了一声，赶着跑去喧哗起处。

    江宫苦口婆心地对余下的从吏、亲兵们说道：“方今吾等既投了袁将军，便与以前大不相同了。以前吾等只是在县乡称霸，可以随性而为，从兹以后，吾等就是袁将军部属，朝廷命卿了，袁将军家四世三公，那是何等的名望！袁将军人又大方，一下就表我为校尉，这可是比二千石！汝等也各摇身一变，分得了司马、军侯等职不同。好好地跟着袁将军干，吾等前途似锦！唯有一条，切记，切记：不可再纵容部伍，一切行事都要以军法为依了！”

    他的从吏、亲兵们有的同意，有的腹诽，但没有人不识趣地顶撞他，都道：是。

    江宫意犹未尽，又说道：“汝等不要以为我太苛刻。汝等看看吕将军、张都尉、高校尉他们的部曲，哪个不是部伍整齐！也只有这样的，才称得上是精兵啊！乱世之中兵为本，吾等如能把部曲练成如吕将军等的部曲那样，建功封侯，二千石何足道哉！”

    吕将军自是吕布，张都尉是骑都尉张辽，高校尉是高顺。江宫对吕布等人部曲的训练有素，精良能战是非常羡慕的。

    正教训从吏、亲兵间，适才奉他命令去镇压喧闹的那个从吏屁滚尿流地奔了回来，一边跑，一边惊惶地叫道：“校尉！校尉！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啊。”

    江宫沉下脸，保持镇定，待此人奔至近前，不快地问道：“出了什么事了？你现在大小也是个佐军司马，看你的这幅样子！到底出了何事？致尔如此惊乱。”

    这个从吏惊魂不定，大冷的天出了一头的汗，也不知是跑太快跑出来的，还是惊吓出来的，顾不上擦汗，他只把迷住眼的那点汗擦了一擦，颤声说道：“徐州兵在攻瞿校尉营！”

    “……，甚么？”

    “那远处的喧哗声不是起自吾营，而是来自瞿校尉营。小人顺着喧哗跑到辕门口，往瞿校尉营那边一看，也不知是有多少的徐州兵正在攻营！”

    “……，攻营者谁？”

    “徐州兵的阵后有一面将旗，上边写着中垒都尉荀。”

    “这是何人？”江宫问左右诸人。

    江宫等对荀军的了解不多，左右诸人无人知晓。

    一个聪明些的猜测答道：“既是姓荀，或会是荀侯的族人？”

    有性急的叫道：“管他是谁的族人！难怪许君卿布船岸边，却原来是派了兵马来偷袭吾等！校尉，吾等当即刻驰援瞿校尉！我愿为先锋，为校尉破敌，为瞿校尉解困！”又叫道，“那姓荀的如真是荀侯族人，正好抓了胁迫许君卿撤军，再献给吕将军请功。”

    江宫强自镇定，他知道请战的这人素来勇猛，是自家帐下的一员悍将，便答允了他的请求，令道：“汝可即领本部出营，急援瞿校尉。”

    这人应诺退下。

    江宫问那报讯的从吏：“沈校尉可遣兵出援了么？”

    “这个，这个，……小人没看到。”

    江宫心道：“沈成说不定又是昨晚饮醉，只怕现在还没睡起！”急而又怒，抽出佩刀，往面前虚虚一斩，骂道，“想吾江宫大好男儿，却怎么与瞿、沈并名！”

    他提着环刀，令道：“檄告诸曲，叫兵士们不要惊慌，就说我已遣精卒援助瞿校尉去了，至多半个时辰就可将来犯之敌击退。”心道，“当此之际，却是要防许君卿趁乱过河。”因又令道，“调弓弩手登高，对岸如强渡南下，便放弓矢以阻！”自忖营中的弓弩手不多，只凭他们怕是万难挡住许仲渡河的，又令道，“选精锐五百，从我出营，到岸边布防！”

    等选好了兵士，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接报闻说沈成终於反应了过来，也遣了兵马出营去援瞿恭，江宫心神稍安，带着选出的精卒五百，亲自出营，欲至岸边布阵。

    方到岸边，他还没有来得及设防，骤然闻得对岸的荀兵将士齐齐欢呼，他骇了一跳，转顾身后，遥见瞿恭营内黑烟滚滚，从所立处望之，隐可见瞿恭部的兵卒四散逃窜，却是瞿营已破。
------------

36 文远突陷颍川营（中）

﻿    颍水北岸的荀兵将士遥观对岸，先是看见瞿恭的营中升腾起道道黑烟，瞿恭等部敌兵散逃奔溃，继而远远地见到荀濮的将旗从瞿恭的营中杀出，约数百兵士从在旗后，过沈成营不顾，直扑对岸的河滩，撞入到正要在河滩上列阵设防的那支江宫部曲之中，分成小阵，进斗转横，势如破竹，稍忽间就已将这支敌兵冲散。牙门将高高举起荀濮的将旗，在四五个重甲持矛的荀部兵士护卫下，把旗帜插入滩上。太阳才升起不久，阳光洒落，黑底红字的军旗迎风招摇。

    何仪部已经坐上了船，很快便到达对岸，与荀濮部合兵。

    继之，万演、夏鸣等部也络绎过河，张飞部的骑兵最后抵至河南。

    许仲、应劭、徐卓、武员等在亲兵们的扈从下亦至对岸。荀濮看到许仲的主将麾帜到来，赶来汇报战况。应劭、武员等站在许仲的身左，因惊诧於荀濮的英勇之故，对他频频目注。徐卓袖手立在许仲身右，他和荀濮很熟，见荀濮过来，冲之一笑，荀濮还以一笑。激战多时，又是杀敌，又是放火，荀濮的脸与衣甲上满是血污和黑渍，他手上且还提了一个血忽淋拉的首级，按理说本该杀气腾腾，然而当他笑时，露出洁白的牙齿，却使人觉其明朗。

    荀濮把手上提着的首级先放到地上，行了个军礼，然后指着这个死不瞑目的首级说道：“将军，此为江宫首级。”

    也难怪此头至死含怨，原来是江宫之首。这江宫本以为投着了明主，思欲大展宏图，博个封侯拜将，不料被瞿恭、沈成这两个废物拖累，落了个出师未捷身先死，却又怎能甘心。

    区区一个江宫，无名之辈，他的脑袋吸引不了许仲多大的注意力。

    许仲瞧了眼，略略点了下头，问荀濮道：“瞿恭、沈成何在？”

    荀濮回身点指，说道：“濮部击破了江宫后，复转击瞿恭，何都尉则带其本部去打沈成营了。”

    许仲命左右道：“令渡过河的诸营，稍作整顿，之后就各攻贼营。”张飞跟在许仲的边儿上，许仲顾对他说道，“益德，君不必攻贼营，逐北杀溃可也。”

    张飞应诺，给荀濮打了个招呼，即便去到部曲的停驻处，令兵士上马，分成两队，绝尘而去。这两队骑兵分从左右绕过瞿恭等三营，沿途砍杀溃敌，又合於一处，断绝瞿恭等部败兵的退路。於是，荀濮、何仪等部攻占在内，张飞引骑兵断绝在外，一场鏖战，从清晨打到下午，荀兵斩获丰厚，瞿恭等险些全军覆没，只有四五百人跟着瞿恭、沈成拼死冲杀，逃出了生天。

    瞿恭、沈成溃败西逃，路上不敢停留，跟着他们杀出来的那数百兵士有的掉了队，有的索性开了小差，等行经百里，到达平舆城外，见到吕布等将时，他两人身边只剩下了不到三百人。

    吕布的年岁比荀贞、刘备大点，和曹操差不多，不到四十，正当壮年。

    他盘腿坐在帐中的主席上，撑着头听瞿恭、沈成哭诉过战败的经过，站起身来，走到他俩身前，把他俩扶起，和颜悦色地说道：“胜败兵家常事。一时小败罢了，何必哭哭啼啼？卿二人且先下去，洗沐一番，换身衣服，吃顿饱饭，然后再来见我。我自会给卿二人报仇。”

    瞿恭、沈成战败之将，道上既已仓皇，又惧吕布治罪，心实惊恐不安，却没想到吕布居然这么温和，两人感动不已。

    瞿恭升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说道：“小人的部曲虽然溃散，然而他们多是小人的宗族、乡人，只要不死不被俘，知道了小人已经回到平舆后，肯定会聚归而来的！待到兵马稍拢，小人敢请再为君侯击徐州兵！”

    沈成另有聚兵的办法，他说道：“平舆周边，现多流民，只需三四日，小人就能重裹兵数千。等到那时，也敢请再为君侯击徐州兵！”

    吕布说道：“好！好！”示意帐外的亲兵进来，带瞿恭、沈成出去。

    瞿恭、沈成再拜而去。

    等他两人出到帐外，帐中的吕布麾下诸将校里，有好几人都不理解吕布缘何对这两个无用的败将这般客气。魏续与吕布有外内之亲，他的姐姐是吕布之妻，於诸将校中，他与吕布最为亲密，当下头个开口，表达不满，对吕布说道：“恭、成以五千余之众，败於荀濮数百之卒，江宫授首，此无用鼠子耳，君侯对他两人为何还那么礼重？”

    骑都尉郝萌说道：“以萌之见，不如干脆把他两人斩了，以明军法，振我士气。”

    吕布回到席上坐下，摇了摇头，说道：“吾岂不知此二人乃无用鼠辈也？毕竟他两人虽然战败，却没投降，吾等今击汝南，正要多多借重汝南豪强之力，不好把他两人杀了。”

    魏续等仍是不以为然，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吕布顾盼帐中，说道：“瞿恭、沈成无用，被许君卿过了颍水，此人虽然无甚大勇，所领到底是荀侯帐下的精锐，不可轻视。……那个荀濮，是荀侯的族人么？”

    魏续等人也都没有听过荀濮之名，魏续说道：“既然姓荀，想来应是。”

    “适才听瞿恭的、沈成所言，此子像是有些勇武。”吕布问诸将，“谁愿为我击破许君卿，擒了这个荀濮来献？”

    就像吕布说的，也正如徐卓之前分析的，许仲所带兵马虽不太多，但荀贞的名气太大，吕布不敢小觑，不把许仲击破，他就不能全力围攻平舆。

    魏续、郝萌诸将纷纷请战。

    吕布的目光从魏续等的脸上一一看过去，心中盘算，想道：“续、萌诸君虽然骁勇，然许君卿，宿将也，久有名声，他们几个怕是非为敌手，难当此任。”目光落在一人的身上，心道，“若得他出战，吾无忧矣。”问道，“文远，君可敢战？”

    吕布所看、所问之人，正是张辽张文远。
------------

37 文远突陷颍川营（下）

﻿    在现下吕布帐下的诸将校中，张辽的身份有些特殊，他和魏续、郝萌等不同，魏续等本就是吕布的部曲，而他与吕布当年俱在丁原手下听命，却是同僚的关系。

    三年前，何进执政，有意诛宦，为震御受宦官们掌控的洛阳驻兵，延揽丁原、董卓为爪牙，召并、凉兵入京，丁原遣时为州从事的张辽带兵赴洛，到了洛阳，张辽又被何进遣去河北募兵，今之河内太守张扬时也在被遣之列，只是张扬没去河北，而是被遣回了并州。张辽在河北，计共得兵千余，然而后来何进诛宦失败被杀，他由是统兵归董卓。数月前，董卓又被吕布杀了，张辽与吕布既是同州，又曾为同僚，因又领兵归吕布，迁官骑都尉。

    张辽的年岁不大，今年才二十四岁，早年为并州从事时年纪更轻，那会儿还不到二十，年纪虽小，而他武力过人，兼又有其祖聂壹的胆勇谋略，是以先得丁原爱用，现又为吕布所重。

    闻得吕布“激将”似的询问，张辽离席起身，按剑说道：“辽敢请为君侯缚君卿、荀濮以献。”

    吕布大喜，问道：“需多少兵？”

    张辽略一想，答道：“骑三百，卒八百人足矣。”

    张辽虽有个骑都尉的官衔，但他和吕布一样，旧部多陷在了长安，到南阳时，加上沿途收揽得来的，而今他也不过只有百余骑，三百多步卒，这点兵力明显是不够的。听了他的话，吕布大手一挥，说道：“好！那我便给你骑二百，卒五百，在这里等候卿的捷报了！”

    张辽行个军礼，应道：“君侯只管攻城，辽必使君侯无东顾之忧。”

    军情紧急，张辽领了军令，没有在营中多待，当天下午就带着本部和吕布拨给他的部曲出营东去，逆击徐州兵。瞿恭、沈成作为本地人，熟悉地形，又与许仲、荀濮交过手，略知些敌情，因而，吕布从他两人中选了瞿恭，令之带着其残存本部跟着张辽从战。

    出营行二十余里，暮至，张辽就地筑营，休息一晚，次日再行，行未远，接到斥候来报，说是：许显从颍水南岸向西，过固始，刚至鲖阳，在鲖阳县南、葛陂东安营扎寨。

    张辽唤来瞿恭，又叫人取出地图，铺开观看。

    看了多时，张辽说道：“许君卿筑营在此，似有久持之意。”问瞿恭等，“汝等以为呢？”

    瞿恭哪里知道兵事？瞠目结舌，不知所云。

    同在观看地图的还有张辽的几个臣属，他们明白张辽为何会说出此话，俱点头说道：“看起来像是如此。”有一人迷惑不解，说道：“徐州兵方大胜一场，正该奋勇直进，合陈、梁之兵，以解平舆之围，许君卿却为何驻兵在此，似无战意？”对张辽说道，“其中必有诈也！”

    瞿恭听了“徐州兵大胜一场”云云，颇为羞愧，他瞪大眼睛看地图，却看不懂为何许仲“驻兵在此”，就表示他“似无战意”？嗫嚅了半晌，终鼓起勇气问道：“小人愚昧，敢问都尉，为何徐州兵似无战意？”

    张辽少年时以武勇著名，未及二十就被丁原辟为州从事，可谓年少得志，后来在军中，又是久与武夫们打交道，而且不是一般的武夫，董卓帐下诸将、吕布帐下诸将，哪一个不是猛鸷绝人？更不用说董卓、吕布本人了，包括早前的丁原，都可以说是北地豪杰中的一时之选。长期处在这样虎狼成群的环境中，首先，张辽的眼界很高，其次，他於下才二十出头的年龄，正当血气方刚时，受吕布等的影响，也不可能像儒生那样彬彬有礼，难免气盛。

    因是，他心中很看不起瞿恭这样的废物，只是想起吕布说的“吾等今击汝南，正要多多借重汝南豪强之力”的话，却还是掩住轻视，给瞿恭解释道：“你看许君卿的筑营之地，南为澺水、西为葛陂，筑营固当不可远离水，但他的这个筑营却是两面皆水，并且还是在葛陂以东，有葛陂相隔，他要想来击我军，行动就不方便，无法做到迅捷。是以我说他似意在久持。”

    张辽还有一点没有说出，有葛陂在徐州兵与平舆的吕布兵中间为隔，不仅徐州兵不好及时抓住战机，迅捷地进攻吕布兵，吕布的部曲也不好迅捷地进攻徐州兵。

    葛陂是本朝章帝时名臣何畅所修的一座水利工程，可灌田三万余顷，陂湖的面积不小。

    黄巾起时，因为这一带的地理环境适合据守，交通方便，有大批的太平道徒屯聚在此，人最多时，战兵和老弱妇孺并和在一起，达数万之众，这股黄巾军曾分出万余人北上击谯县的许褚壁垒，许褚就是在这一仗中威名远扬，使淮、汝、陈、梁间，闻皆其名而畏惮之的。

    这支葛陂黄巾已经覆灭，但从他们选择此地为筑营之所即可看出，葛陂这里确是宜守能攻，是一个适合长期占筑的地方。

    张辽注意到地图上葛陂东边不远有个亭，看清楚了亭名后，奇怪地说道：“此亭亦名繁阳！”

    围着看地图的余下几人被张辽这么一提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都啧啧称奇。张辽瞧见他们中有一人面色微喜，知此人素来稍有谋略，因便问道：“君缘何色喜？”

    这人笑道：“下吏知徐州兵将败矣！”

    “此话怎讲？”

    “镇东起家於繁阳亭，然后出豫入冀，立事於徐，此海内人所共知。许君卿现今奉镇东令统兵回豫，援汝南，驻兵相邻之所居然也叫繁阳，……此何意也？”

    “此何意也？”

    “下吏愚见，这是在暗示徐州兵必将落败於此，镇东的气数已尽！”

    荀贞起家於繁阳亭，然后立业在徐州，现在他的兵马又回到了豫州，巧不巧的，刚好驻兵之地边儿上的亭还叫繁阳，天道轮回，有始有终，这或许就是在预示着上天已经厌弃了荀贞，要让他起於繁阳，落於繁阳。这种理论看似荒唐，然在时下相信的人却很多，张辽左右部属中信的人就不少，顿时好几人都面带喜色，纷纷对张辽说道：“如此，君卿必为都尉虏矣！”

    张辽却不信这些，他笑道：“天下百余郡，县、亭同名者多矣，焉可以此论兵家事？”

    他的这话才是正理，颍阴的繁阳亭自是颍阴的，——原本历史中，此地乃是后来曹丕受献帝禅让的地方，汝南的繁阳亭自是汝南的，乃春秋时的繁阳城之遗址，吴军曾在此击败楚军。两个地方名字虽同，却无什么特殊的意义。不过，到底刚才那人所言算是个好的彩头，鼓舞一下军心士气也是好的。因是，张辽也没有斥以谬言。

    熟观地图良久，张辽定下了击敌之策。

    他说道：“徐州兵营在水、陂间，不利我骑兵纵击，我意用步卒引他们出来，之后纵骑冲突。君等以为可否？”

    诸人皆道：“都尉高策，定能大败徐州兵。”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
------------

38 列得严阵詈以挑

﻿    计策已定，张辽带兵继行，傍晚时进至葛陂西，令部曲筑营，遣斥候细探许仲营垒。

    斥候打探到入夜，归来与报：许仲营垒虽才草成，然而戒备森严，难以入到近处，唯能远窥，察其营地规模，兵马应在四千以内，登高极望，约略可见其营中大概，骑兵应在六七百之数。

    这个斥候是张辽的旧部，昔年在并州时常与羌胡交战，作战经验丰富，他观望推测得来的许仲部兵马之多寡虚实，与真实的情况相差无几，带上荀濮部曲，许仲部确是不到四千步骑，骑兵只有张飞一部，共有三曲，满编是八百骑，现下不足八百。

    并通过对许仲营内外的防御部署，这个斥候判断出：主将知兵，部曲堪称能战。

    等到营地粗略筑成，不必再担心许仲部会来偷袭了，张辽趁着夜色，只带了数骑随从，摸近到许仲的营外数里处，登到高处，又亲自观察了一遍许仲的营地，看了一下周边的地形。

    先是听汇报，接着又亲自看，做到了心中有数，张辽返回营中，召来部属，安排次日的交战。

    一夜无话。

    次日，张辽部饱餐过后，给了部曲们足够的消食时间，然后张辽带众出战。

    绕过葛陂，到了许仲营的南边，张辽排兵布阵。

    既是为诱敌出营，以骑兵胜之，那么张辽所布之阵就是以挑战为重点。

    近百精骑列在最前，分成三阵，中间的是出阵挑衅之部，两边的是“扬兵”，也即陈列配合之兵。挑战和扬兵的后边是四百步卒，张辽亲在此坐镇，乃是中阵。中阵的两边各有步卒百余，这是中阵的两翼，用处是护卫中阵，以防敌人从两侧进攻。中阵的后边布列了些步骑，这是预备队，前方战事吃紧的时候，就调他们上去。预备队再后边是剩下来的三百骑兵和剩下的不到百人的步卒，这四百步骑，主要是那三百骑兵便即是张辽准备用来突袭破敌的部队。

    张辽的兵马虽不多，他的这个阵却是列得攻守兼备，奇正并有。

    旗鼓声中，步骑在各自军官的率领下，迅速而有序地从行军队形转变成了作战阵列，踏起尘土飞扬，矛戈举动如林，虽然听不太懂一些中低级军官下达军令时所说的并州话，但只是观睹此状，就已经让瞿恭目眩神迷，他惭愧地回望了下自己的部曲，心道：“难怪张都尉敢以千余步骑挑战许君卿！”他的部曲战力不行，张辽怕会扰乱本阵，因而令之驻在阵外。

    昨天张辽未到葛陂西时，许仲就已经闻报他来了。

    这一大早的，张辽部先是步骑并发，接着又鼓声大作地在自家营外布阵，许仲更是早已知道。

    张飞、荀濮、何仪等将赶到帅帐，听候许仲的军令。

    何仪问许仲道：“张文远兵至营外，将军打算如何应对？”

    张飞说道：“张文远列阵未成，此时如急攻之，必可获胜。飞请带本部出营以击！”

    许仲没有回答他俩，从席上站起来，按剑向外走。张飞、何仪、荀濮等连忙跟上。

    在帐门口，碰见了许劭、武员几人。许劭等不是军人，反应没有张飞等快，因是到现在才来。许仲对他们微微点头，对许劭说道：“些许敌人来犯，不意惊扰了许公。”

    许劭这是头次从军，以前他从没有如此近距离地亲身接触过战争，敌人近在咫尺，鼓声侧耳可闻，虽在营内，已可觉其杀伐之气，又久闻并、凉兵凶猛，听说凉州那边连妇人都能披甲提矛的上阵杀敌，论以勇悍程度，并、凉的边兵远在丹阳、淮泗劲卒以上，所以虽然他名士风流，养气的功夫不错，这会儿也有点紧张，看见张飞等披甲带刃，杀气腾腾地跟在许仲身后，本在抚须的手不由放下，问道：“将军这是要去哪里？敢问可是要提兵应战么？”

    许仲答道：“先去看看敌阵，再说应战之事。”

    许劭、武员等加入到张飞诸将校的行列中，一并跟从许仲，来到了营中的望楼上。众人方才站定，正要看敌阵形势，听见脚步声响，转头看去，见是徐卓拾阶而上。

    徐卓来到许仲近前，说道：“已传令营门守吏，不许出战。”

    却是徐卓的住帐紧邻许仲，所以当张辽的部队到时，他是第一个去见许仲的，许仲叫他去给营门传令，命各营门固守，不得出战。他传令已毕，这时回来复命。

    张飞、何仪、荀濮等互相看了眼，张飞问道：“将军缘何不许出战？”

    许仲凝神远望，细看张辽的布阵。

    荀贞帐下的诸方面之将中，许仲、荀成的威望最高，因许仲平时言语少，威重更过荀成，他不开口，张飞等虽是纳闷，却也不敢再问了。

    过了片刻，许仲看完了敌阵，这才回答张飞的话，徐徐说道：“孟涂虽然胜敌一场，然瞿恭诸辈，贼也，非并州猛壮可比。张文远提兵来挑，吾料他此时定然心气甚高，而吾部兵士胜贼一场，或会稍微骄傲，如是於此时应敌挑战，便是以我之骄，迎敌之锐。胜败孰难料。”

    张飞等恍然大悟。

    许劭赞道：“吾闻兵争以气先，将军真知兵者也！”

    许劭在徐州的地位超然，许仲对他很礼敬，谦虚地说道：“显乡野鄙人，哪里敢称知兵？不过是从主公那里学到了些许罢了。”

    荀贞对帐下部属的军事指挥能力一向来都是不遗余力地给以培养、提高，他送给孙策的《孙子》上有他的手注，他编发给部属的兵书里边更是战例众多，注释详尽。在战争中学习战争是最快的学习军事的方法，征战多年，许仲等实早不再是“乡野鄙人”，已然是尽皆知晓兵法。当然，话说回来，这也得看个人的悟性，许仲的悟性不低，是以如今隐然已堪称名将。

    张辽在许仲营外布好阵型，见营中毫无动静，除了一队队的甲士临营守卫之外，好像并无出来迎战的意思。他又细看了下许仲的营垒，见这营垒固是尚未建完，确是“草成”而已，但营外鹿角、沟堑，营内高台、角楼等防御设施却都已齐备，如果改变此前定下的“诱敌出营”之策，换以强攻的话，或会伤亡不小。寻思了会儿，他令道：“挑些大嗓门的，出去骂阵！”
------------

39 可笑雏凤诱老姜

﻿    许仲等在望楼上，可以把张辽阵中的动静看得较为清楚，诸人看到有十余个辽部兵士从阵中出来，站在了挑战的辽部骑兵之前，排成一列，似是要做什么事情。

    张飞、徐卓等都是老行伍，马上就明白过来，这是张辽要詈骂搦战。张飞等心知，张辽遣的兵士一旦开口，骂的必会是主将许仲，诸人不约而同地都把目光转到了许仲的身上。

    许仲稳立不动。

    张飞等互相的偷偷对看，都猜不出辽部兵士会骂些什么，也拿不准许仲会有何反应。只听得营外那十余个大嗓门的辽部兵士站好队形，开始同声高骂：“疤脸儿！吾家都尉叫俺等问你，可敢出来一战？听说你以前号称龟壳，今天果然是要藏在龟壳里不出来么？”

    许仲脸上有伤，是以骂他“疤脸儿”，早年许仲护从荀贞杀沈驯，沈家奴客上百，伏院中，不敢动，他因被呼为“蔽木户”。  蔽木户者，镶楯也。镶楯亦名钩镶，是一种集钩束、防御、推刺於一体的复合兵器，使用起来很难，但用好了的话，近战时能克长兵，呼许仲为“蔽木户”，本是对许仲的赞誉，意为有他在就可以保荀贞安然无恙，却被张辽兵士把他辱为龟壳。

    张飞大怒，请战说道：“飞请出营，为将军杀此十余贼儿！”

    许仲摆了摆手，说道：“稍安勿躁。”

    那十余个张辽部的兵士在营外继续詈骂，又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自毁面容，还敢称孝”，又是“脸都疤了，还能当上大官儿，不知耻也”，又是“真好龟壳，缩着就是不出来”云云。

    “脸都疤了，还能当上大官儿，不知耻也”，说的是汉家制度：凡脸有伤者，不许入仕。许仲的整张脸都被他自己毁掉了，按理说确是不能为官的，然现下乱世，谁又管得这些？况且武臣与文臣不同，带兵打仗，亲冒矢石，难免会受些伤创，而这点却也被张辽兵士拿出詈骂。

    不止张飞，荀濮、何仪等也恼怒起来，纷纷请战。

    许仲站着纹丝不动，真如岳峙渊渟，仍是说道：“稍安勿躁。”

    徐卓眼见张飞等俱怒，心道：“营前詈骂，此显是搦战之计，厉锋、孟涂诸君亦应知此，唯因气盛，故此忿怒，怒如不能解，郁积在中，将使智昏，或不利日后接战。许将军寡语，不好多言，我当化之。”笑了起来，对许仲说道，“张文远竟妄图以此来激怒将军么？”又笑对诸人说道，“操斧於班、郢之门，此之谓也。小儿无谋，献丑翁前，可笑可笑。”

    听了徐卓的开解之言，张飞等人怒气稍遏。

    张辽部的那十余搦战兵士骂之良久，骂得嗓子冒烟，看那许仲部曲仍是半点出营的意思也无。有些许仲部的兵士奈不住气愤，挽弩以射，但距离太远，弩矢都落了空。张辽抬头看看天色，已快近午了，顾对左右说道：“实不料许君卿竟能这般沉得住气！”对许仲倒是起了数分佩服。

    左右问道：“许君卿既不出营，我部该当如何？”

    快近午时了，总不能就这么在许仲的营外耗下去。张辽已有定计，说道：“撤兵！”

    许仲营内，望楼之上。

    张飞等瞧见张辽部后阵变前阵，缓缓向北撤退。

    张飞大喜，再次向许仲请战，说道：“贼退矣！飞请领本部精骑逐击之。”

    许仲没有受到刚才被骂的影响，仍是心平气静，他望了会儿张辽部的兵士撤退，顾问徐卓道：“中郎以为可追击否？”

    徐卓遥指张辽部，说道：“辽部兵虽撤，阵伍整齐，旗帜不乱，以卓观见，他这是仍是在诱吾部出营。此时不可击也。”顿了下，看了眼张飞，又笑道，“不过倒是可以将计就计。”

    张飞问道：“如此将计就计？”

    徐卓对许仲说道：“闻适才辽部兵士詈骂语，除了辱将军外，且有辱孟涂，可先由孟涂出营，作势追击，候其迎战，然后厉锋引精骑横击之，将军在此临高调度，可以胜也。”

    许劭等闻之，皆道：“妙计。”

    许仲点了点头，说道：“中郎之计，正与吾同。”当下给张飞、荀濮下令，“厉锋领本部精骑，先至营东门伏候，孟涂带本部兵出营正门挑敌。等辽部兵来攻时，孟涂坚阵自御，以耗其锐气，益德观吾旗帜号令，令下，则引骑骤出，横击辽部兵阵。”

    张飞、荀濮大声领命。

    许仲又令何仪道：“都尉带本部兵，伏营西门，亦观我旗帜，从号令而动。”

    打仗不能没有预备队，何仪这一部兵马便算是预备队了。

    何仪应诺。

    分派已定，张飞、荀濮、何仪三人各自下了望楼，还到本部兵马的驻所。

    张飞等的部曲早在张辽部到达营外时就已经集结完毕，早列队在空地上，随时等着出战了，故此这时许仲军令下来，他们不用再召聚兵卒，直接就能带着分去营垒的东、正和西门。

    相比进攻的一方，守方占着很多便宜，敌人来势汹汹时，有防御设施可以凭借，避其锋芒，此其一，抓住战机可以袭攻，此其二，能够登高眺望敌阵，察知敌情，此其三，对这些，张辽也是很清楚的，是以，他这次虽是带兵径直来扣许仲的营垒，但并没有硬攻，而是想方设法，希望能够把徐州兵给调出来，以此来去除掉守方天然所占的一些优势，图以野战决胜。

    他指挥部曲撤退未远，听见许仲营中鼓响，忙回视之，见许营的营正门打开，一支徐州兵从营中出来，望其所打之军旗，上边写着“中垒都尉荀”，正是击破瞿恭、阵斩江宫的荀濮部。

    看见此况，张辽心喜，笑与左右说道：“许君卿固是隐忍，到底中吾计也！”

    他一边传令，命部曲停止佯退，仍然以原本的阵势迎敌，一边顾看瞿恭，问道：“破君营，杀江校尉者，便是此‘中垒都尉’么？”

    看见荀濮熟悉的军旗，回想起颍水南岸的那一战，濮兵高歌猛进，己部大败奔逃，敢抵抗者被像割草也似地杀戮倒折，残肢遍地，胆怯的丢下兵器，跪地求饶，哭号满野，到处没有了脑袋的尸体，营内各处烈火熊熊，火焰扑脸，浓烟升腾，随风四散，迷人视线，溃乱惨烈之状如在眼前，瞿恭犹心惊不已，他定了定心神，咬牙切齿地回答张辽：“正是此贼！”

    “既是仇敌见面，君何不引兵击之？”

    “……，啊？”

    “不要怕，我会亲带精锐跟在你的身边，助你一臂之力！”

    颍南一战，已经使瞿恭吓破了胆子，五千余众时尚非荀濮敌人，况乎现下他只有百余的残部？在瞿恭看来，张辽的这道军令不啻是在让他送死，他不想从令，又不敢不从令，无所适从。

    张辽还真不是在迫他送死，只是想用他战力低下的部曲先冲杀一阵，以之来骄荀濮兵士之气，若是能通过瞿恭部曲的散逃，勾得荀濮兵士乱阵逐杀的话，那当然是更好，有利本部取胜。

    却不想瞿恭居然这般胆弱。

    吕布欲借瞿恭、沈成等当地豪强之力，因是虽看不起瞿恭，张辽也不好强迫他，说道：“君如不肯，也罢。且留在中军，观吾为君与江校尉报仇。”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


------------

40 兵非无情不可掌

﻿    张辽部的基础是并州精锐，这些精锐兵士久经沙场，莫说眼下只是千余步骑的转阵，便是数千、万余兵马的转换阵型也是井然有序，不难为，因是，张辽一令之下，撤退时的前阵又变后阵，后阵又变前阵，荀濮的部曲才刚出营，尚未阵势列成，张辽部的阵型转变已然完成。

    张辽首先令前阵精骑中的部分率先进攻，同时，佐以中阵的二百步卒协战。

    骑兵的速度快，冲驰最前，很快就与荀濮的前阵交战。

    荀濮部的阵型还没有完全列成，好在这股辽部的骑兵不多，濮兵又都是荀贞帐下的精锐，兼皆为颍川人，肯死战，所以虽然全阵未成，又是以步抵骑，但守御在前方的濮兵战卒却是堪堪顶住了辽部骑兵的冲击。辽部的步卒继随而至，分处在辽部精骑的两翼，并力猛攻。

    一时间，杀声震天，敌我箭矢互射，彼此的军吏身先士卒，矛戈、大盾相撞之声不绝於耳。

    辽部的精骑一时难以突破荀濮的前阵防守，没有恋战，绕着荀濮的前边阵地骑射游击，试图找到一个濮阵中容易打开的虚弱处。辽部的步卒则合拢一处，猛烈地进击濮阵的中间位置，以图能够把濮阵其余位置的兵士调动过来，从而配合游走射击的辽部精骑寻找突破口。

    这些战术动作不需要张辽亲自安排，全是由进击的那两路辽部步、骑里的军吏随机布置的。

    抓住前阵坚守不动的时间，荀濮加快布阵，然而张辽怎肯给他这个机会？

    张辽在中军观战片刻，大略看清了濮阵的形势以及濮兵的战斗力，挥旗传令，亲带前阵、中阵剩余的步骑压了上去。到至濮阵前，张辽命步卒与猛攻濮阵中间位置的步卒合兵，继续进攻，而他自己则带着骑兵与那股游击的精骑会合，共计百余精骑，先是向后撤离了一段时间，接着折返，催骑疾驰，借助战马的速度，迅猛地朝濮阵的侧翼撞击了过去。

    百余精骑伏踞马上，或扬臂射弩，或挟矛戟，呼喝叱咤，此起彼伏。马群带起的尘土滚滚翻腾，仿佛一条黄龙，就像是一柄锐利的锋刃，直刺向濮兵阵侧。张辽一动，奔战宛如云雷。

    张辽选择的这个突破点，正是荀濮前后阵的衔接处，拿人的身体作比喻的话，这个点便好比是腰腹处，一旦此处被张辽突破，那么荀濮的阵型就将被割裂成前后两半，首尾不能照应，张辽领骑兵在内冲杀，外又有辽部的数百步卒急攻，荀濮必败无疑。

    营中，望楼上。

    许仲、徐卓、许劭、武员等看到了这一幕。

    武员色变，说道：“孟涂危矣！将军，可速令厉锋出营驰援！”

    许仲淡然答道：“不急。”

    不止武员色变，许劭也是大惊。

    眼见荀濮部就要受到张辽部精骑的冲击，形势确实危险了，而许仲却居然说“不急”，许劭不解其意，忍不住问道：“辽骑凶悍，孟涂全阵未成，缘何不急？”

    若是别人问这样的话，许仲可能不会理会，但既是许劭所云，许仲就不能不理。他耐心地对许劭解释说道：“公来徐未久，尚不熟吾军各部，孟涂所带，实为吾军精锐，孟涂用兵又智勇兼备，临急不会乱，辽骑虽悍，孟涂阵虽未成，犹能守也。”

    为主将者，所谓“知己知彼”，知彼不用说，自是知晓敌人的虚实情况，知己这一条中，有一个很重要的成分就是：清楚知晓己军各部的战斗力、各部军官的用兵能力。

    许仲很明显做到了这一点。

    因为确是如他所言，张辽亲率骑兵冲阵的势头虽凶，所选择的破阵点也不能不说好，可却连着冲了两次都无功而返。许劭、武员远观望之，见荀濮阵中抵挡张辽冲击的侧翼兵士固处下风，在张辽猛烈地掠击攻杀下，不时有濮兵伤亡，然而濮兵前赴后继，竟是守住了防线。

    许劭等人屏息望战。

    到底是全阵未成，濮部虽皆精锐，而辽部步骑也都是善战之兵，约半刻钟左右，濮阵的侧翼渐渐出现颓势，遥见张辽重甲铁戟，驰马回旋，带着部曲骑兵不断地搅动濮阵侧翼，又约小半刻钟，濮阵侧翼终於不支，前方的盾牌手、长矛手等死伤殆尽，节节败退。

    武员看得胆战心惊，声音都变了，握着拳头对许仲说道：“将军，再不令厉锋出战，荀都尉就将要败了！”

    徐卓与荀濮的关系不错，也非常担心荀濮的安危，可战阵之间，无私情可论，他反对武员的意见，指点张辽的后阵，谏道：“辽部后阵还没有动。到目前为止，辽部所出战的兵马看似虽多，可多为步卒，骑不过百余，至少尚有三四百骑还列在后阵未动，此时如令厉锋出，必会受到此三四百骑的阻击，那么非但不能解救孟涂，还有连累厉锋部大败之忧。”

    张飞带骑出营后，若张辽适时攻破了荀濮阵，之后回兵，与阻击张飞的步骑相配合，两下夹攻的话，那么张飞部的兵士看到濮阵大破，自身又遭夹击，就有可能会因此慌乱，导致战败。

    许仲默然不语。

    许劭往他脸上看去，却因黑巾遮面之故，不能看到他的表情，也就无法猜出他现下在想些什么，但从他不听武员的话，迟迟不令张飞出战的这一举动可以料到，他定是赞同徐卓的分析，不觉心道：“孟涂深得荀侯喜爱，元直与徐将军却居然能忍看他陷入危境！兵家无情，非毅士不可为之也。”回忆他昔年在汝南做月旦评时，所欣赏、所赞誉的“佳士”委实不少，可在临危遇难，心志如铁，坚忍无情这方面能与许仲、徐卓相比的，几无一人。

    想至此处，许劭又不觉心道：“吾素以知士自诩。许君卿起於草野，面创身矮，本匹夫侠耳，而为荀侯擢任，於今俨然上将才也，辨雄豪，用毅杰，驱之使赴死，用之使克敌，荀侯才是真知士！”又想起自己当年评价荀贞是“荒年之谷”，又心道，“今观荀侯，何止於此！”

    张辽领骑数冲荀濮阵，濮阵侧翼败退，兵不能阻，眼看阵将要破，身在中阵的荀濮已经可以观望见旋驰在马上的张辽等骑，也隐约可以听清侧阵传来的敌我兵士战喝之声。他左右的从卫焦急地对他说道：“侧翼已破，前阵亦动，营中无援出，事危矣！都尉请先行，吾等断后！”

    却是请荀濮弃阵先走。

    荀濮立在军旗下不动，神气自若，观指张辽，笑道：“此小贼耳！不足惊也。”晏然下令，调动阵后的盾、戟士支援侧翼，又遣二三十敢死士持短兵奔前阵以助战，最后传令部中，“厉锋将出，贼将败也！吾於旗下观汝等杀贼，能擒辽者，论功迁，赏金二十。”

    一个金饼重一斤，值钱万，二十金就是二十万钱，顶的上两个中家的家资，这个赏金不算多，也不算少，合乎张辽骑都尉的身价，更重要的是，荀濮通过这道军令，向部曲宣示了他绝不会撤退的决心，以及张飞将要出战，以用此来提振士气。

    营中，望楼上。

    徐卓喜道：“辽部后阵骑兵动了！将军，可速令厉锋击之矣。”

    原来：因见张辽即将要破荀濮阵，被他留在后阵的那数百骑兵急於杀敌立功，虽一再被军吏压制，却已起了骚动之态。这正是许仲在等待的战机，他立刻传令，命张飞、何仪出营。

    张飞早就急不可耐，看到望楼上军旗挥动，听着进击的鼓声响起，他飞身上马，催促守吏把营门打开，一骑绝尘，持矛疾驰，带着近八百的本部骑兵卷腾而出。候战的时候，他已经先交代过部曲兵士了，这会儿数百骑方出到营外，便就齐声呐喊：“张飞在此！辽儿可来决死！”

    马蹄动地，喊声干云。

    辽部后阵的那三四百骑若是未起骚动，此时自可从容截击，但既然已起骚动，军心就已经不稳，又都没想到张飞会令部属齐声高叫，顿时被张飞先声夺人，气为之慑。张飞统兵杀至，辽部后阵的骑兵勉强前阻，何仪又领本部甲士从营西门杀出，辽部步骑进退失据。

    张辽闻报，不听部吏“当回师与后阵骑合”的建言，喝令部曲道：“一与一，勇者胜！”

    不顾张飞、何仪部而张辽攻濮阵愈急，就在离荀濮的军旗只有不到百步远时，他的坐骑被荀濮的亲兵以强弩射中，被他杀散的濮部兵士趁机复进，想到把他围住。

    张辽的左右兵卒拼死阻挡，有个军吏把自己的坐骑献给张辽，张辽重到马上，顾望远近，知道事不可为了，只得懊恼地长叹一声，带从骑往来路撤走。
------------

41 谋重有利为臣职

﻿    张辽杀出荀濮阵，带从骑驰到濮前阵，召步卒回撤，亲自压阵，挡住了荀濮、何仪两部的合力反攻，等步卒撤退到一定距离后，又令步卒先走，自与正阻击张飞部的后阵骑兵会合，两下并力，顶住了张飞部的进攻。由是，步卒在前，骑兵在后，张辽带领部曲慢慢脱离了战场。

    张飞欲待追击，许仲在望楼上看得清楚，张辽部却是虽撤未乱，料来即使再打下去怕也占不到太多便宜，因此传令，摇旗击鼓，命张飞、何仪、荀濮诸部皆不许逐北，使罢兵还营。

    一场激战，张辽败而未败，许仲胜而未胜，算是打了个平手。

    张飞、荀濮、何仪部回营休整，治疗伤者。许仲遣人打扫战场，掩埋敌我的死者，把可用的甲械从死者身上取下，并及散落地上、仍堪使用的弩矢都一并收拾起来，留待后用。张辽部有不少受伤较重的兵士没能随部撤退，留在了战场上，因为觉得他们作战确是猛锐，实为精卒，故此许仲下令，命将可以医治的抬入营中，亦给以治疗，伤重没办法医治的，便就杀死当场，既减轻了他们的痛苦，也省得在他们身上再浪费医药、粮食和人力。

    种种战后的琐事，主要是由长史原盼负责。

    到得晚间，张飞等都休息得差不多了，齐来许仲营中。

    白天战斗的主力是荀濮部，张飞出营未久，张辽就撤退了，许仲又不许他追亡，他深觉意犹未尽，积极请战，对许仲说道：“今昼之战，孟涂已深挫辽部锐气，飞以为，当下之计，宜再接再厉。飞请提本部兵，明日挑战张辽，以骑与之决胜负！”

    武员等人也来了许仲的帐中，武员、许劭以为然。

    许仲说道：“孟涂固然已挫辽锐，而辽之步骑主力尚存，并州精兵，号为铁骑，辽虽小儿，观其战举，颇知兵也，吾军不可轻易与战。明日且闭营，待军士养精蓄锐，再议击战。”

    张飞尽管心有不甘，但他在许仲帐下日久，知道许仲向来是说一不二，凡是许仲做出的决定，从来都没有改变过的，因也只能罢了。张飞等辞别出了帐后，徐卓没有走，他留了下来，对许仲说道：“敢请将军屏下左右，卓有秘言奉上。”

    许仲示意帐中的从吏们都退出去。

    等从吏们都退下了，徐卓说道：“卓陋见：便是军士们都养精蓄锐罢了，将军最好也不要再主动出战。”

    许仲抬眼瞧了下徐卓，问道：“为何？”

    “孙豫州与主公固是盟好，而豫州到底非为主公所有，今日一战，观张文远部实是精悍，如拼力与战，我军伤亡必重，如孟涂部兵士，皆为久从主公征战之吾等乡人也，来日能堪大用，何必折损今时此地？孙侯在河内，州内无主，吕布来犯，吾等奉令来援已是尽了盟友之谊！”

    荀濮部的兵士为何以步敌骑、伤亡甚重而犹坚持良久？还不正是因为他们都是荀贞、荀濮的乡人，既从荀贞征战久，又受荀濮的善抚，故才竭忠效死，这样的士卒少一个是一个，如果是为荀贞开疆拓土而死，可以说死得其所，而若是为了援孙坚而死，在徐卓看来就很不值得。

    许仲虽然带着面巾，但从他的话语声中可以听出，他笑了起来，只闻他说道：“卿见与我同。”

    要非正是因为和徐卓想的一样，刚才张飞请战时，许仲就答允了。许仲说完，又抬眼看了看徐卓，心道：“志才给我的手书，我倒是不必对元直讲了。”

    许仲出兵前，戏志才派人送了一封书信给他。

    在信中，戏志才写道：主公宽厚，见汝南危急，而孙侯远在河内，只思尽盟友之力，不虑其它，故檄将军亲引兵赴豫，又出益德、孟涂部精锐以从，此固是主公之仁善，而吾等为臣属者，却不能不为主公虑利弊。将军到汝南后，宜不力战，得保汝阴、慎，使布军不得胁沛与九江即可。布，骁悍，孙侯，亦猛鸷将也，令之缠斗，互耗元气，乃利於主公。

    汝阴与慎两县皆处在汝南郡的东南边，一个在颍川南岸，一个在颍水北岸，由此两县往东北，不到两百里是沛国的地界，往东南，数十里即至九江、阜陵，孙坚在沛国没有驻多少的兵马，而沛国东与下邳、彭城相邻，九江、阜陵则现为荀贞所占，是以，戏志才建议许仲到汝南后，用兵的重点是在保住汝阴与慎，以保证下邳、彭城、九江、阜陵不受吕布的威胁，至於汝南的其余县邑，可以随便吕布去打，反正孙坚也是个勇将，正好能借此耗费孙坚、吕布的兵力，——吕布的兵力，其实很大程度上来说也就是袁术的兵力，这会有利於荀贞日后略取豫、荆。

    荀贞与孙坚的确交情甚佳，两人唇亡齿寒，也的确是亲密的盟友关系，可对戏志才、徐卓这样“胸怀大志”的谋臣来说，再好的交情、再好的盟友关系，说到底，也只是利益而已。不能因此就说他两人重利轻义，这只是他两人在恪尽职守，在尽谋士的职责。

    见许仲接受了自己的建议，徐卓放下心来，笑道：“将军自有定见，却是卓多虑了。”

    许仲从次日起闭营门不出，每天最多遣出一些斥候，探察近之张辽部、远之吕布部的情况，时而派出几个信使，去到平舆城外与陈、梁援助平舆的兵马勾通联系，除此外，张飞、何仪等虽屡屡请战，他皆不允许。

    张辽那日战罢，没有带部退回平舆，仍是在葛陂西边停驻，安下营寨，与许仲部激战过后，见识到了荀濮部兵士的能战、张飞部骑兵的悍勇，他没有畏缩，反有将遇良才的兴奋，斗志愈高，几乎每天都要去到许仲的营外挑战一回。许仲有时应战，有时不理。张辽纵是渴望再战、求胜心切，碰见许仲这个软硬不吃，激将无用的老行伍，他也是无可奈何。

    两军遂相持在葛陂东西。

    这日，传来军报，孙策率兵还至颍川，与弘咨合，设计进战，大败桥蕤。
------------

42 孙郎威震定颍外

﻿    许仲看完军报，将之递给许劭。

    许劭、徐卓、荀濮、何仪等传看完毕，诸人皆慨叹不已。

    许劭说道：“英武干才，殆有天授，追蹑剽姚之迹，伯符其人哉！”

    “剽姚”者，霍去病。霍去病十七岁时，以剽姚校尉从卫青击匈奴，功冠全军，封冠军侯，孙策今年十八岁，与霍去病当年相仿，职为骑都尉，与霍去病当年也相仿，俱比二千石，虽然霍去病是击匈奴，而孙策是内战而已，但较之年龄、官职和最终获得的战绩，两人却是具有一定的可比性，故此，许劭说“追蹑剽姚之迹，伯符其人”。

    这是很高的赞语了。

    中平元年，荀濮从荀贞征战的时候，和霍去病当年从卫青时一样，也是十七岁，那时他常以霍去病的事迹自勉，这么多年过去，在用兵上他确是有了很大的长进，但他的这份长进是通过长期不懈地学习、观摩、实践而得来的，付出了很多的汗水，现下观述说孙策大败桥蕤经过的军报，他却也不得不赞同许劭的话，这个世界上，真的是有天纵英才。

    他自忖想道：“吾年十八时，三百兵尚不能带，阵犹不熟，又哪里能击败桥蕤？”

    孙策本来就有军事天分，原本的历史中，他没有跟从孙坚征战，先是与母亲、诸弟住在寿春，后来迁居舒县，和周瑜做了邻居，直到孙坚被杀，他守孝完后才开始领兵打仗，而一鸣惊人。现下，他却不但一直跟着孙坚作战，并且还有荀贞手注的《孙子》教他，其之军事能力当然会比原本历史中，至少是比原本历史中他同样年龄时更强。

    却说：孙策这一仗是怎么打的？

    从河内带兵回到颍川，孙策从弘咨那里知道了桥蕤带偏师攻破定颍，逼近颍川东界，时扰掠境内，袁术或有可能会从颍川的南边发起进攻，颍川风雨飘摇，局势大不利。阻挡桥蕤西进的郾县守将上报孙策，说桥蕤裹挟百姓，声势浩大，城中守兵望之色动。弘咨屯兵在襄城，孙策巡视军营，发现襄城的驻兵也是士气不高，因是，他故作藐视之态，与军士笑语，说桥蕤是“郡小吏耳”，——桥蕤早年在郡中任过吏职，这是大多数士族子弟入仕的必经之途，本非是污点，但从孙策口中说出，辅以他蔑视的语气、轻松的笑声以及挺拔的英姿，却莫名地就使兵士们受到感染，去掉了不少的恐惧之心，军心因由之而变得大为稳固。

    弘咨二十出头，年纪虽比孙策大些，到底是孙坚的女婿，不能和孙策相比，所以孙策一到颍川，他就自动让出了军队的指挥权，对孙策建议说道：“河内战酣，舅暂不能归，强敌压境，兵心动摇，外弟提孤兵还救，利而速战，今不鼓气以进，使桥蕤知我众寡，则计无所施矣。”

    “舅”，是时下对岳父的称呼。“外弟”，自就是对孙策的称呼了。

    弘咨的这个建言颇有道理，但孙策不以为然，他认为弘咨所说的只是“常理之言”，他却是另有主意，对弘咨说道：“不然。吕奉先自入汝南，陷我数城，继围平舆，桥蕤又破兄部，扰掠颍川，气正盛，不可击也。不如退兵㶏强，诱敌来击，扰而劳之，可以取胜。”

    弘咨忧心忡忡地说道：“袁公路观战於南阳，坐望形势，宛县，距吾郡二百里，纵然行军缓慢，三日亦至，设如公路发兵，与桥蕤合击，则吾郡危也！当此时，吾以为，应以急战速胜为上，只有尽快把桥蕤击破，才能免除吾郡受到合击的危险。”

    孙策笑道：“贤兄过虑了！袁公路必不会於此时出兵。”

    “此话怎讲？”

    “吾父与吾师已各去书刘荆州，约以共击袁公路，荆州虽尚无回书，而吾父与吾师所遣之使都是明张旗号，袁公路必有闻听，是以我料他定不敢於此时再分兵北上。”

    弘咨依然不能放心，说道：“即使袁公路不会於此时出兵，然吕奉先围平舆日久，我部如不能速破桥蕤、驰援平舆，万一导致平舆失陷？”

    “我闻许将军君卿已率部进至鲖阳，与张文远相持在葛陂，有许将军部威胁吕奉先的侧翼，是已分奉先之兵势，使他不能安心攻城了，黄都尉坚毅，临事敢断，善於抚众，能得军士死力，出与野战，或不及奉先，而今奉孝兵势已弱，固城自守，力有余哉。平舆必无恙。”

    弘咨被孙策说得心服口服，遂从孙策之计。

    於是，孙策便令郾县的守军撤退到㶏强。

    㶏强在郾县北六十里处，属汝南郡，西北与颍川的临颍接壤，北邻颍水。

    郾县城在两水之间，㶏强只是北邻颍水，单从守御角度来看，㶏强不如郾县，孙策之所以决定令郾县守军撤至㶏强，示弱是第一个缘由，——连利於守御的郾县都放弃了，可见颍川兵的确是已经“无力”再抵抗桥蕤的袭掠了，正因为㶏强只有一面临水，南边地域开阔，所以比起郾县来，更适合野战取胜，此为退兵㶏强的缘故之其二。

    退兵㶏强之后，却未如孙策所料，桥蕤并没有立即挥军追赶，而是在进入郾县城后任由部曲烧杀抢掠，孙策因是又用计挑之。

    他亲自带着数百步骑赴桥蕤营外搦战，一如张辽使人詈骂许仲，他也使人詈骂桥蕤，桥蕤这次中计了，大约是见孙策所带的部曲不多，又轻视孙策年少，望以能将孙策擒获，以胁孙坚，至少胁迫黄盖献平舆城，便悉出其兵与孙策对战，两军遂转战至郾县与㶏强的交界处。

    弘咨已带部列阵在此，以为可击之，孙策与他会合后，却道：“蕤兵为我挑动，倾营而出，转战远来，不暇携粮秣，纵携粮秣，亦不暇食，人马饥渴，又见我军列阵以待，桥蕤现在必是已经醒悟，知道中了我的计，不用多等，他一定会撤兵，退再击之，必获胜焉。”

    这次果如孙策所料，没等多久，桥蕤就撤退欲还郾县，孙策仍是亲自上阵，将兵击之，大胜，不仅大破桥蕤，斩首数百，俘获千余，而且追亡逐北，一举将郾县收复，又兵临定颍城外，令兵士向城中高呼：“孙郎在此！”狼狈逃到定颍的桥蕤及其残部闻声，无不为之胆骇。

    孙策没带攻城的用具，在定颍城外耀武扬威地待了半天，令弘咨仍回颍川守御，他自己则带着步骑千余向东南进发，行百余里，到了平舆城外，与陈、梁的援兵会师，共与城中御吕布。

    随着孙策大破桥蕤这道军报同时来的，还有孙策到达平舆后给许仲写的一封书信。
------------

43 李通难择良木栖

﻿    孙策信中写道：策破桥蕤，已至平舆，合陈、梁之兵，计步骑四千余，并城内守士，众六七千，布兵，四五千耳，策意自引军西出沈亭，渡澺水西袭上蔡、吴房，以断布退路，动其军心，事如成，敢请将军取张辽，陈严阵於葛陂，以胁布侧翼，然后策回师进击，与平舆并攻，或可歼布於城下，纵不能，亦可解平舆之围，迫布南窜。愚计如此，未知将军意可否？

    沈亭在平舆的南边，春秋时是沈子国之地，战国末年，有沈子国后人名沈郢者，有高行，秦拜为相，然此人坚辞不就，筑亭水滨，游钓游身，他所建之亭，便被称为沈亭，后来又演变成了地名。这个沈亭算是平舆周边较为出名的一个地方，所以孙策直接在信中写了这个地名。

    许仲已经决定不在汝南耗费兵力，那么对孙策的这个谋略自然也就无甚兴趣。

    只是，虽无兴趣，要想拒绝，总也得有个理由。

    理由不太好找，因为孙策的这个谋略很有可行性，既然有可行性，那么该怎么拒绝？

    许仲想到了一个借口，他给孙策回书，写道：都尉计谋诚高，然以吾见，与其拔上蔡、吴房，何如候李文达回音？吾前日复遣使者，往见文达，备述以徐、豫之威德，再劝他从附讨布，文达如肯从，则郎陵即能断布军归路，适时吾与都尉、文达三路并发，破灭吕布，反掌之易。

    李文达，即李通。

    许仲倒是没有在信中说假话，他确是於前天再次遣使去见李通，不过他遣使去见李通的目的却并非仅是为了说服李通共击吕布，而更是为了能替荀贞把李通招揽到荀贞的帐下。计算路程、时日，使者应是才到李通屯地不久，快则三四天，迟则七八日，大约应就能有消息传回。

    孙策接到许仲的回书，与部曲商议，觉得许仲说得有道理。如果能把李通拉拢过来，确是比耗费时间、兵力攻打上蔡、吴房为上。退一步说，即使李通始终不愿从附，也不打紧，最多等个七八日，看李通到底会如何回音，真不行的话，完全可以再行攻上蔡、吴房之策。

    郎陵县外，李通驻地。

    这天傍晚，许仲所遣的使者抵至。

    之前许仲已经遣过一次使来见李通了，是以李通一闻许仲使者复来，便知其意，没有立即召见，先叫人安排许仲的使者饮食住下，接着召来得力的左右僚属，讨论此事。

    来的僚属多是李通的族人，吴霸和他的儿子李整也来了。

    吴霸本是黄巾渠帅，在一次作战中被李通擒获，由是投降，因为随着投降的还有他的旧部兵士，为数不少，故而李通对他甚是重用。除此外，还有几个陈家的人。此陈家便是陈恭之族，陈恭早年与李通共起兵，后被自己的妻弟陈郃所杀，李通为陈恭报了仇，攻破郃军，斩郃首以祭陈恭的墓，陈恭的族人、部曲因也就并入了他的部中。

    天色已晚，从仆点起烛火，照亮帐中。

    待诸人来齐，李通说道：“许将军又遣使来了。上次他的使者来时，我没有给以明确的答复，用模棱之言，权作敷衍。这次，恐怕是不能仍旧这么做了。汝等有何想法，可都说来听听。”

    李通现下是个香饽饽，许仲、吕布争相拉拢他，包括之前孙坚也曾招揽过他，针对此，他的部下现在有三种观点。

    三种观点又可分为两类，一类是择一方而投之，一类是现在还未到选择投靠的时候。

    具体到第一类的观点来说，又主要是围绕孙坚、荀贞而争议。至於吕布、袁术这一方，因为袁术在南阳不但在与刘表的交战中不占上风，军事能力不行，而且骄奢放肆，惹得南阳民怨不已，不管怎么看，都不像个可以投从的良主，所以被排除在了选项之外。

    认为应该投从荀贞的人认为：投从荀贞有两个好处。

    首先，荀贞姓出名族，其人折节下士，甚有美誉，颇得士附。相比孙坚在豫，不能得到豫士的衷心拥戴，荀贞在这一点上远远胜过。

    其次，自从击黄巾以来，十年间，荀贞转战豫、冀与徐，战功赫赫，今据徐方，文武济济，新有九江，又占泰山，兼有兖、扬之地，已是可匹敌袁绍、公孙瓒的一方强雄，佐以孙坚之助，假以时日，必定能成就大事。现在如果举兵归附，来日可致富贵。

    认为应该投从孙坚的人认为：投从孙坚有三个好处。

    首先，孙坚的族姓不如荀贞，这看似是个劣势，但对李通等人来说却是有利。因为族姓不显，所以孙坚的帐下没有几个冠族子弟，他的部属多是中低层的出身，李通等容易脱颖而出。相比荀贞帐下，士族、大姓子弟众多，他们过去后怕是会不易出头。

    其次，孙坚是在荆州起的家，他的部曲中荆州人不少，如黄盖就是，李通等虽然盘踞郎陵，他们的家乡却是在江夏，同样也是荆州人，投靠孙坚的话，彼此间会有天然的亲近感。

    再次，孙坚是豫州牧，豫州是孙坚的地盘，如果投靠了孙坚，可以保存住现有的势力范围，由此也就能保证自身会有较大的独立性和自主性，这一点远要比投靠荀贞为强。荀贞在徐州，如果是投靠了荀贞，就得放弃郎陵，远去到徐州，从此便就成为了无根之萍，只能任人驱使。

    认为现在还未到选择一方投靠之时的人数最多。

    他们认为：州郡乱战，目前形势还不明朗，不能判断将来荀贞、孙坚，抑或甚至袁术、刘表，远一点的则袁绍、公孙瓒等人究竟谁能获得最终的胜利，现在就择人投靠的话，未免过早，不如静观局势，等到能够看清时势发展之后再做决定。

    三种观点各有道理。

    良臣择主，良禽择木，关键时刻的一个选择，可能会决定一众人、乃至一众家族的前途命运，何去何从，该不该现在选一方而投，该投从何人，李通的部属争执不下，李通也犹豫难决。

    听了他的话，分别持有此三种观点的诸人纷纷开口，各抒己见，再次争论起来。
------------

44 以退为进郎陵说

﻿    李通今年二十五岁，一则因家为豪姓，本来就有家兵，门客、徒附众多，粮、械俱有，二来他本身也有能力，年轻有为，故以在这乱世中，用数年之力，乃有了此时的一番事业成就。当此转折关头，孙坚、荀贞该择谁人，又或是谁都不择，继续坐观？选对了，平步青云，选错了，不止现有的成就会竹篮打水，严重的，至会身灭族亡，也就难怪他举棋不定了。

    诸人争论一番，还是没有结果，看夜色已深，李通遂使众人退下。

    次日，李通召见许仲的使者。

    上次，许仲遣的只是幕府中的一个文吏，这次，却是荀愔亲自来到。

    两下落座。

    李通先致歉意，说道：“昨日稍有杂务，因未能见先生，怠慢之罪，尚请勿责。”

    荀愔知道他昨晚没有见自己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但既为说客而来，当然不能直言打脸，故作不知，笑道：“足下养数千民家，统数万之众，庶务繁多，自是常理，何来怠慢之说？”

    李通问道：“闻仆婢们说，昨晚先生入县中夜游了？好雅兴也。”

    荀愔说道：“愔确是昨晚去了趟县城，倒也非是为雅兴，而是凭吊祖、父遗迹。”

    李通不解其意，心道：“荀氏家在颍阴，何来在郎陵凭吊先人遗迹？”略一转思，又想道，“莫不是荀氏祖上有人曾在此为官？”他到底年轻，早年又是一个好游侠的，不好典故，对过去的事情不太熟知，因便问道：“先生此话怎讲？敢问可是先生的祖、父尝任官在此么？”

    “吾祖曾任郎陵侯相，吾从父亦曾任郎陵长。”

    郎陵本为侯国，是云台二十八将之一，颍川郏县人郎陵侯臧宫的封邑，传袭数代，到了臧宫的曾孙臧松时，因为臧松与母分家，不孝，故而国除，於是，郎陵乃由侯国又变回成了县。荀淑曾出任过郎陵侯相，在任时，莅事明理，称为“神君”，八龙里的大龙，也即荀悦之父荀俭后来也曾在郎陵为官，不过那个时候郎陵已改回成了县，是以他时任的官职叫做郎陵长。

    李通闻之，说道：“我竟不知先生的祖与从父曾在此县为长，若是知道，必早凭吊二位先贤遗存下来的名迹了！”

    荀淑任郎陵侯相已是七八十年前的事儿了，荀俭任郎陵长距今差不多也有五十年之久了，李通在郎陵，又很少进县内，稀见县父老，大多时间都是在县外的营寨中，对此不知也是正常。

    李通虽然不是郎陵人，但从聚众自守以来，他在郎陵已经好几年了，他的家乡江夏平春又与郎陵接壤，说一下荀淑、荀俭曾在郎陵为官的事儿，可以拉近点和他间的关系，这是荀愔的目的。也确是因此，荀愔注意到李通对他的态度亲近了些许，便又笑道：“足下起兵於郎陵至今，不过区区数年，而威震汝南、江夏间，保全百姓众矣，英雄俊才，不过如此。想来若干年后，足下现在的这个营寨，也必会有后人前来凭吊，以缅怀足下全民为国的功绩。”

    功名富贵，快意当下，是人之所欲，建功立业，名留后世，亦是人之所欲，对李通这样年纪轻轻就名声远播的“英俊”来说，尤其后者是更想得到的，听了荀愔的话，李通心中欢喜，谦虚地说道：“先生谬赞，通焉敢有此望。”

    “听说足下本是与足下的郡里人陈君共起兵於郎陵，后来似是出了些什么事情？以致陈君不幸遇害？”

    李通叹了口气，说道：“陈君德操优著，而唯因仁厚，不幸为其妻弟陈郃所害。”

    “陈郃现在何处？”

    “此贼已被我杀了。”

    李通杀掉陈郃，给陈恭报仇的事情，荀愔岂会不知？他只是借此挑个头，然后好用言语说动李通罢了。闻得李通的回答，荀愔乃说道：“愔有一事不明，敢请问足下。”

    “先生请说。”

    “足下昔诛周直，攻杀陈郃，俱堪称果决，可谓善用时势者，今却为何坐视时势至而不能用？”

    “先生所谓的‘时势’是？”

    “而今孙豫州身在河内，吕奉先趁虚侵汝南，逞一时之凶耳，南阳只一郡之地，焉是徐、豫之敌？袁公路又非能用人之主。是可知奉先早晚必亡。当下，吕奉先稍占上风，所以足下得到了徐、豫、南阳的争相延揽，足下现在可以说是身价倍增，如果足下於此时选一方而投之，不仅是富贵轻松可致，并必能得到信重，吾所不明者，就是：足下却为何蹉跎时机，谁都不选？”

    “这……。”

    “足下朝气勃勃，正大有可为之龄，难道就甘愿坐失良机，碌碌而已么？”

    荀愔在荀贞的帐下不以口才出众，与程嘉、荀谌等辩才出色的诸人相比，他无有纵横之长，但有长者之风，辅以读书多年的温润气质，讲起话来娓娓道来，却能使人放松戒备，李通诚恳地说道：“‘大有可为’，通不敢当，‘碌碌而已’，非通所愿。”

    “那为何足下却一直没有做出决定？是了，以吾愚见，想来定是因徐、豫、南阳，各方延揽，足下不知应该何去何从？”

    李通默然不语。

    荀愔笑道：“昔马援答光武云：‘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足下难以抉择，固是应当。”顿了下，说道，“吾有一言，不知足下可愿闻听？”

    “先生请说，通洗耳恭听。”

    “如吾适才所言，袁公路不是一个能用人的主上，以足下之雄才，如投公路，实明珠暗投。”荀愔观察李通的神情，见他沉默不言，未现不以为然之色，知道他必是赞同自己的这句话，因接着往下说道，“孙豫州虽然身在河内，而其子伯符已归，先破桥蕤，现屯平舆，足下如於此时应之，断奉先退路，则伯符、足下与吾军三路并起，破奉先何难也？骐骥之跼躅，不如驽马之安步；孟贲之狐疑，不如庸夫之必至也。时机在此，足下当早决之！”

    李通本来想着荀愔应该劝说他归从徐州的，却不料听其话意，却竟似非是如此，愕然问道：“先生是劝我从投孙侯么？”

    荀愔笑道：“吾便是劝足下从投徐州，郎陵的基业，足下肯弃么？”
------------

45 渡汝过澺沿途闻

﻿    李通如愿弃郎陵的基业，他也不用犹豫至今了。

    郎陵的地理位置不错，交通便利，远控荆襄，近依宛洛，地形也有利自守，其西部多山，东北则是旷野平原，与阳安、北宜春、慎阳各县壤地相接牙错，实堪称形胜天成。

    但李通不愿弃的并非是这块地盘，而是依附他的百姓。

    依附他的百姓多是他的乡人和郎陵周近人，如今虽是乱世，犹故土难离，他如果决定离开郎陵的话，这些百姓不一定会肯从他离乡背井，如此一来，他的实力就将大打折扣。

    李通虽然年轻，但对“人为乱世之本”这一点却是看得非常清楚。

    没有了这数千家从附他的百姓民众，他就算是能带走个千儿八百的部曲、徒附，又有何用？所谓“人多势众”，人少了，势自然就小，势一旦小，他也就难以得到别人的重视和重用。

    因是，尽管荀愔的长者风使他不由心生亲近，关系到自身的根本利益，他却不能盲目。

    荀愔在郎陵待了两天，最终和李通约定：待做好了临战的准备，至迟四五天后，李通对吕布宣战，宣战之同时，由孙坚表他为郎陵都尉，使他全权负责郎陵的军事、民政。

    李通担忧在对吕布宣战后，袁术可能会从南阳、江夏遣兵来攻，荀愔答应他：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徐州兵、豫州兵都肯定会援救他，绝不会坐视不管，毕竟郎陵如失，对汝南只有坏处。

    定下协约，荀愔便即告辞。

    因为协约中有涉及豫州的内容，所以荀愔遣人快马先把协约的内容给许仲送去，再由许仲遣骑转送给孙策，他随后而行。

    荀愔虽是乘车，不是骑马，一路上也行得不慢，两天后到了安城，准备北渡汝水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道消息：吕布从平舆撤围，已渡澺水，正在继续南下，似是要回师南阳。

    荀愔急忙令侍骑入到安城县内，找县寺的人打探详情。

    不多时，侍骑从县中出来，一个百石吏跟在其后，料是县寺的吏员，观其模样，脸颊内陷、招风耳，状貌丑陋。侍骑领着这个百石吏到得近前，回禀说道：“这位是县中的主簿周君。”

    听了此吏之姓，再观其尊容，荀愔心中一动，想道：“莫不是周彦祖之后？”

    安城有一名族为周氏，东周时的汝坟侯姬烈之后，前汉开国，兴续周嗣，封姬烈的后人周仁仍为汝坟侯，赐号正公，由从徙居安城，开了安城周氏这一支，自前汉至今，簪缨相继，累代二千石，本朝和帝、安帝年间，其族中有一个叫周燮的，字彦祖，生得曲颔折额，丑状骇人，险为其母所弃，幸赖其父以为“吾闻贤圣多有异貌”，这才被抚养长大，后乃有名。

    ——早年间，与李通不睦，被李通所杀的周直也是安城周氏之后，正是因了族中之势，这个周直当时才能聚众至二千余家。

    虽是怀疑这个周主簿是周燮之后，这种话却不好当面问起，荀愔因也就只当没有想起这回事儿，从车上下来，两下见礼，问道：“适闻路人说：吕奉先撤围平舆，已渡澺水？”

    周主簿已从侍骑那里得知了荀愔的身份，一来敬畏荀贞的声名，二来许仲现驻军所在的葛陂东虽属鲖阳，却正与安城交界，故此他对荀愔执礼甚恭，恭谨地回答说道：“是。”

    “他是要回南阳郡，还是要做别的什么？孙都尉可有檄文发到？贵县对此可有所知？”

    “昨日晚上，县中刚接到了孙都尉、黄都尉和府君的传檄，檄中言道：吕布小狡，此番回撤，其意未明，令鄙县需当严守自御，以免遭侵。”

    安城北与平舆接壤，两座县城相距只有百余里，吕布已渡澺水，再渡过汝水，行不用太远，就可达安城城下，所以孙策、黄盖等传檄安城县，令他们严守自备。

    荀愔点了点头，又问道：“贵县可有遣斥候打探？”

    “遣了。”

    “吕奉先部渡澺之后，是往贵县来的，还是往阳安方向去的？”

    安城在平舆的南边，阳安在平舆的西南边。阳安也在汝水南边，亦与平舆接壤。

    “目前尚不能探明。”

    “桥蕤、张辽二部可有从吕奉先同撤？”

    “没有。”

    荀愔心中想道：“吕奉先独撤，而桥、张两部未动？他这是为了防止伯符与我军追击，还是别有意图？”他对军事不精通，不能由此猜出吕布的目的，却隐约觉得有些蹊跷。

    那位姓周的主簿一直拱手弯腰，头都不敢抬，从上午起，天就阴了下来，风甚寒冷，吹得他袍服卷动，鼻涕横流。

    荀愔看了他眼，没别的什么要问的了，便说道：“孙都尉既有传檄，君与贵县的县君便按檄遵办就是。吕奉先虽小狡且悍，有孙都尉与吾军在，料他也不敢逞凶贵境，君不必多忧。”

    周主簿诺诺。

    荀愔问道：“贵县的县君呢？”

    “鄙县县君已於去年告病还乡，现下县中的政务皆由在下暂理。”

    却竟是安城县内已一年多没有长吏了。

    荀愔倒也能理解，李通盘踞在此，相继与周直、陈郃等攻杀不已，上头的汝南郡府不能制之，这个县长吏必是当得不仅无味，而且处处憋屈，确是不如索性挂印自辞。

    荀愔此次出使，为保路上安全，随行带了七八个骑士，二三十甲士，此时，这些骑士、甲士环卫周边，有饿得不行，受着冻出来挖野菜的百姓路过，看见这一幕，除少数胆大的，大多不敢近前，远远地避开绕走。荀愔观望之，不觉叹了口气，对周主簿说道：“吾沿途所见，乡里半空，早就入冬了，天气越来越冷，百姓却多衣不蔽体，竟有数日无食者！君今既主县中政事，当勤职爱民，多方设法，以解民之困苦，否则，一场雪后，怕会饿殍、倒尸不少。”

    周主簿心道：“县中的那点粮，要么被州府征去了，要么被李通抢去了，要么在豪强大族手里，借不出来，你们徐州派兵来助孙侯，军士们的日常食用又是由邻近的吾等数县所出，虽知百姓困弊，县中早被榨得干净，我又有什么办法？”此人长相虽是丑陋，倒是有爱民之心，虽然如此，县中实际情况如是，他也是无可奈何，心中这么想，他口上唯唯答道：“是，是。”

    荀愔叫他回县，上回车中，由从骑、甲士们护卫着，继续北上。

    渡过了汝水，行三十余里，开始下起了雨夹雪，天愈冷冽，再渡过了澺水时，荀愔又听到了一条消息：吕布已南下汝水，他没有去安城，也没有去阳安，从阳安、北宜春间穿过，直向郎陵去。
------------

46 吕布撤围南渡汝

﻿    荀愔加快行路的速度，暮色四合时，返至营外。

    风雨雪中，辕门的兵卒负甲荷矛，警觉地担负守卫重责，轮值之军吏虽认识荀愔，却还是在荀愔出示了盖有许仲官印的进出通文后，并对合上了符节后，才放他入内。

    沿着辕门对着的道路行百余步，绕经望楼，越过两道沟堑，从数座有弩手值守的高台间穿过，进到了主营区内，雨雪打在排列整齐的帐篷上，沙沙作响，快到晚饭时候，炊烟在各处升起。

    入了辕门后，依照军令的要求，荀愔便没有再乘车，驾车的御者自回驻地，随从出使的步、骑也各归本部还令，他单独一人步行往帅帐去。

    很快，荀愔的冠带和衣服就被打湿了，寒意浸透，刺骨冰凉，然而从小接受的教育，却使他忍住了袖手取暖的冲动，保持着君子的仪态，迈着儒生的方步，不急不慢地冒着雨雪徐行。

    许仲治兵重威，军纪极严，不打仗的时候，凡其营内军士，无论军吏、兵卒，每天都必须按从严格的操练、活动、作息制度执行，晚饭前的这段时间，既无操练、又非军吏放松活动之时，是以，偌大的营中，除巡逻的士兵外，各条道上不见一个人的踪影，唯能听到有军士说话的声音从路过的帐篷中时而传出。

    暮色越来越深，路上悄然安静，孤行其间，虽明知是身处在数千步骑的大营内，仍略有寂冷之感，荀愔想起了一句诗，以为颇合现下的景象，他默诵道：“风雨如晦。”

    快走到帅帐时，荀愔听到有低沉的鼓声响起。

    荀愔虽不任军职，毕竟现下战乱年间，他又已从许仲征战多日了，对各种不同鼓声代表的含义他还是略有所知，侧耳听了片刻，听出了这是传令点火照明之鼓。果然，随着这段鼓声的响起，路边的帐篷中纷纷点燃了烛、炬，一时望去，雪暮笼罩，远近灯火，若点点星光。

    不仅帐篷内，帐篷外的路两边，每间隔一段距离，即有木干树立，上边亦有火把，巡逻的兵士也将之一一点燃。踏着火光，荀愔来到了帅帐外头。

    等着帐外的卫士进去通报的空儿，荀愔抬眼看了看帐前的大旗。丈余高的军旗高高耸立，於雨雪中飒飒招展，在沉沉的深重暮色下，肃穆十分。很快，卫士从帐中出来，请荀愔入内。

    荀愔整了下衣冠，把佩剑交给卫士，迈步到帐门口，掀开帘幕，行入其中。

    刚入帐中，就觉得热气扑面，身上顿感暖意，却是帐内的四角烧有火盆，荀愔定睛看去，灯火通明的帐内，许仲跪坐在上位，张飞、何仪、荀濮等坐其右，许劭、徐卓、武员等坐其左，众人表情各异，俱往他看来，有的微笑，有的庄重，有的微微蹙眉，似是正在考虑什么事情。

    许仲说道：“荀君回来了？一路上尚还安然？”

    荀愔下拜行礼，礼毕，起身说道：“有将军拨给的精甲步骑从护，沿路纵有盗贼，又岂敢犯焉？路上无事，多劳将军挂心了。”

    许仲叫从吏给荀愔安排席位，请他坐在了许劭的下首，徐卓的上边。

    荀愔坐定，顾视帐中，心道：“营中文武俱在，许将军大会诸人，莫不是要用兵？”问道，“敢问将军，可已接到愔遣骑送来的文报？”

    荀愔说的这个“文报”当然指的就是他与李通达成的协定。许仲微微颔首，说道：“两天前就已接到，吾并已遣人给孙伯符送去了，料他现下应是也已收到。”

    荀愔说道：“愔回来途中，到安城时，闻吕奉先撤围平舆南下，渡过澺水后，又闻吕奉先率部径赴郎陵，……将军召会诸君，可是为了此事么？”

    许仲说道：“不错。”转头看了下徐卓。

    徐卓知其意思，代替许仲往下说道：“初闻吕奉先撤围时，以为他是要退回南阳，而随之不久，军报传来，说他渡过汝水后，直奔郎陵而去，看他的架势，却似是要击攻李通，因是，许将军召集吾等，商议对策。”

    早前听说吕布往郎陵去时，荀愔就怀疑吕布是要进攻李通，此时听徐卓这么一说，知道了许仲等人与他的判断一样，李通对他的印象不错，他对李通的观感也不差，顿时就有些为李通担忧，又不由地感到疑惑，於是问道：“吕奉先好好地正在围平舆，为何突然撤军，南往郎陵？”猜测地说道，“是因为桥蕤被孙伯符败了一场，张辽又与我军数战皆不利的缘故么？”

    徐卓说道：“桥蕤、张辽战不利，平舆久攻不下，应是其中的一个原因，不过在卓看来，更主要的原因应为：吕布必是探知到了我军与李文达勾通，恐李文达投从我军，断他退路，故此才干脆从平舆撤围，改击郎陵。”笑对荀愔说道，“君此次出使，人尚未还，使命已达。”

    相比荀愔的猜测，徐卓的分析更靠谱。

    荀愔出使郎陵，说李通从投徐、豫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李通断吕布的退路，从而动摇布军的士气，徐、豫、郎陵三方合力，共击之，以解平舆之围，化汝南之急，虽然诸人都没料到吕布的反应速度居然会这么快，和李通的约定才送去给孙策不久，孙策回复未到，徐、豫两军还没议定该如何与郎陵联兵的军略，他就已撤围南下，但荀愔这次出使的目的却算是达到了。

    只是，目的虽达，平舆虽得解围，郎陵却要危险了。

    荀愔心道：“若果是因我出使郎陵之故，致使吕奉先撤围平舆，南击郎陵的话，我却有些对不住李文达。”当下问许仲道，“既是如此，不知将军有何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只有两种选择，援李通，或坐视不救。

    许仲说道：“正与诸君商议。”问荀愔道，“君方从郎陵回还，有何高见？”

    许仲问得有点空泛，徐卓怕荀愔不知许仲的具体所指，补充问道：“李文达号称有众七千余家，拥壮卒万余，据险占踞，壁垒坚实，以君亲眼之所见，此是实言么？他能挡住吕布么？”
------------

47 张飞急袭葛陂西

﻿    荀愔答道：“观其营寨规模，纵无七千余家，相差亦不多也，壮卒即使不足万余，一家出一人，加以仆客、徒附，近万总是有的，壁垒尚算坚固，闻其储粮有十余囷，囷以三千石计，够供其月余之食，唯甲械不多，壮卒少操练，出与野战，必不敌奉先，而若自守，或难速克。”

    沛国接壤徐州，武员深慕荀贞，有心为荀贞出力，这时伏拜说道：“员有二策献与将军。”

    “足下请说。”

    “与孙都尉合兵，现即驰援李文达，此下策；候奉先将胜，再与孙都尉并力击之，此上策。”

    “何为下，何为上？”

    “若於此时即援李文达，纵败奉先，於我无利，空自损兵而已，因是下策。”

    “上策怎么说？”

    “待奉先将胜，我军再援的话，奉先兵疲，利於我击，此其一也，李文达苦战之后，实力大减，势必无力抗我，将军可与孙都尉平分其民，驱赶入徐，充实我州，此其二也，因是上策。”

    武员说到这里，帐中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却原来：他是看中了从附李通的那数千家百姓，想把至少他们中的一半送给荀贞。

    荀愔愕然，说道：“方与李文达定下协约，怎可趁人之危，夺人之民？这……。”

    武员笑了起来，对荀愔说道：“先生真是实诚人。”问许仲道，“敢问将军意下？以为员之下、上二策如何？”

    许劭说道：“足下的上策固是不错，但如果许将军与孙都尉驰援得晚了，李文达战不能支，为自保故，投降了吕奉先，该怎么是好？”

    武员胸有成竹，说道：“只要抓好时机，不给李文达投降的机会就是。”

    “这个时机怕是不好抓吧？”

    “就算李文达投降了，也不打紧，只要将军与孙都尉将吕奉先击退，那些百姓就还是将军的。”

    武员的这话倒是没错。

    众人看向许仲，等候他的决定。

    许仲沉默了会儿，说道：“足下上策虽佳，我意择取下策。”

    诸人不明白他的意思，既然说了武员的上策颇佳，却缘何仍择下策？

    武员问道：“卓敢请问将军缘故？”

    “为数千家百姓而坏吾家主公仁名，这是为小利而坏大义，吾不取也。”

    武员听了这话，自愧不如，对许仲、荀贞的印象却是更好了，伏拜在地，谢罪说道：“是员考虑不周，险害镇东声誉。”

    许仲请他起来，说道：“足下本是好意，何谢之有？”说着，看了眼武员，心道，“我不从你的这个‘上策’，不止是为了主公的名望着想，也是为了不致使豫州生疑也。”

    豫州是徐州的盟友，才把与李通定下的协约给孙策送去，如果转眼又对孙策说“不如咱们把这个协约撕毁了，不去救李通，等他与吕布打个两败俱伤，然后你我坐收渔利，平分其民”的话，那么孙策会怎么看徐州这个盟友？会不会觉得徐州重利轻义，不守信用？如果他这么觉得了，对徐州、对荀贞的形象就都会是一个损害，也许将会不利於徐、豫日后的联盟互信。

    当然，话说回来，正如许仲所说，“这是为小利而坏大义”，说到底，还是李通手底下的百姓不多，诱惑不够，最多只是“小利”罢了，若是李通手底下有几万、乃至十几万家百姓，面对同样的情况，许仲大概也就不会选择“下策”，极有可能会选择“上策”了。

    帐中诸人细想之下，都赞同许仲的意见。

    由是，许仲一边再次遣人去见孙策，约共救朗陵，击吕布，一边安排接下来的军事行动。

    要想去救朗陵，首先需要解决的是：仍驻兵在葛陂西的张辽部。

    不把张辽部解决了，许仲就没办法带兵渡澺南下，即便偷渡成功，张辽必然尾追，当与吕布军相遇时，后有张辽，许仲也没办法安心与吕布作战。是以，这是现下的头等要事。

    诸人出谋划策，许仲博采众长，最终定下了一套作战方案。

    这套方案以“速战速决”、“至少给张辽部以较大杀伤”这两条为原则，以张飞为作战主力，荀濮、何仪协助配合，具体的作战安排是：许仲假意率部南渡澺水，诱张辽率部来追，等张辽至，荀濮设阵阻击，何仪为预备队，张飞趁机奔袭张辽的本营，破其营后，回击辽兵后阵。

    因为张辽知道许仲部有骑兵，所以不能把全部的骑兵都给张飞，必须要留些从许仲假意渡河，以迷惑张辽，故而给张飞统带的骑兵定为四百之数。

    许劭有些忧心，说道：“若是张文远不肯追击，如之奈何？”

    徐卓笑道：“吾军与张文远相持日久，文远每与吾战，或铩羽而归，或随其辱詈，吾军闭营不应，并州铁骑，精甲天下，文远既从奉先杀董，入汝南来，又战无不克，气盛恃强，想会小觑我山东兵将，而不得一胜，吾料他意定不甘。吾军不出营则已，出营，他必追之！”

    许劭思忖了下，以为然，说道：“中郎言之甚是。”

    许仲交代张飞，说道：“厉锋破其营后，可放火烧之。”

    张飞应诺。

    许仲环视诸人，说道：“前有荀、何二都尉部的甲士截阻，后有厉锋部的精骑袭杀，西望己营起火，我亲率余兵大张声势，由东横击，辽部兵定军心惶恐，破之可也。”

    通常在与敌战前，许仲只下达军令，叫各部依令行动而已，很少会说“废话”，而他此时却少见的多说了几句，无它缘故，只是因经与张辽的数战，发觉此人确有智勇，其部曲，特别是那数百骑兵也实敢战，所以为鼓舞士气，便於“速战速决”，他这才多说了些。

    张飞、荀濮、何仪等人俱道：“是。”

    安排妥当，次日依计实行。

    自吕布从平舆撤围后，张辽就一直很警惕，时刻都在关注着许仲部的动向，忽然接报，闻许仲先是遣吏去澺水北岸大举搜集船只，继而於第二天一大早带部出营，往澺水而行，好像是要渡河南下，张辽立即召聚步骑，只留下了二百余步卒守营，悉率主力从西边追来。

    雨雪已下了两天多，非但未停，渐有下大之势，前天就已不见雨，全是雪了，地上积了一层，冻了一夜后，结了薄冰，不利骑兵作战。张辽久在北地，经验丰富，出营前就令骑兵用杂草等物裹住了坐骑的马蹄，以免打滑，效果还不错，只要不疾驰，不影响行军。

    因考虑到这会不会是许仲在用计，诱他出营，半道伏击，张辽很谨慎，遣出斥候前行数里。出营多时，未见许仲的伏兵，沿着许仲部卒留下的痕迹，将至澺水河边，斥候转回来报：前边有数百的徐州兵列阵以待，打的旗帜正还是他的老对手：中垒校尉荀。

    张辽细细询问，问明了荀濮兵的列阵之处，两边俱皆平坦，无有伏兵。张辽略微放下了点心，想道：“看来这不是许君卿在使诈，他应该的确是欲趁雪天，不利我骑兵驰阵之时，南渡澺水，去援朗陵。”虽是如此想，犹不是完全放心，又遣了几个斥候绕路去河边打探。

    不多时，几个斥候相继回来禀报，禀报的内容都差不多：因为徐州兵在河边警戒森严，他们不能近前，只能远观，看到澺水河边兵卒、民夫甚多，人马喧杂，已有兵士在渡河了。

    张辽定下了心，想道：“吕侯令我务必要看住许君卿部，不可使其渡澺救援李通，今日却是不可放许君卿渡澺南下。”又心道，“只要击破了阻我追击的荀孟涂部，我便可趁许君卿半渡，纵骑冲之，或许不但可以阻止他渡澺，还可以一举将他歼灭！”

    与许仲对阵多日，张辽始终没占到便宜，甚至以骑击步，也没能把荀濮打垮，好几次挑战，许仲都闭垒不应，更是让他心中憋气，求战、求胜的欲望很强烈。

    当即，他传令部曲：“许君卿欲遁，正济水半渡，汝等从我先破荀孟涂，再灭君卿！”
------------

48 许君卿计败张辽

﻿    张辽挥军疾进，到了荀濮阵前。

    两人是老对手了，皆知对方战力。

    这次因为时间充裕，较之初次与张辽战时，荀濮不仅阵势已成，而且摆放了辎重车在阵之四周，阵型也更坚固。

    张辽观望片刻，对左右笑道：“荀孟涂的部曲不到五百之数，阵势再坚，又有何用？”令道，“留骑五十，步二百，监荀孟涂阵，余众随我绕过其阵，直袭河滩。”却是不打算与荀濮缠战，更无意攻破其阵，而是决定绕过去，抓住许仲半渡的难得战机，攻其主力。

    辽部的军吏接令，留下了五十个骑兵，二百个步卒，列成进攻阵型，监守在荀濮阵的侧翼，只要荀濮敢撤阵追击张辽，他们就发起攻击。

    荀濮在阵中看到了张辽的应对举措，笑对从吏说道：“张文远中许将军计矣！”传令部曲，安阵不动。

    张辽率领余众经荀濮阵的东边呼啸驰奔而进，在与荀濮阵擦肩而过时，他转头注意了一下濮阵的动静，发觉濮阵固守不动，没有一点变换阵型、以求继续阻击己部的意思。

    张辽心头一跳，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可因为兵卒行进的速度很快，他没有时间多想，也就罢了。过了荀濮阵，快到河边时，听得鼓声大作，一支步卒拦於前边，张辽观其旗帜，上写着：“下邳都尉何”。乃是何仪的部曲。

    在荀贞帐下的各营中，何仪的部曲称不上最为精锐，然其部中的兵士俱是黄巾降卒，都是打老了仗的，战斗力也不并差。荀濮的部众满员时是五百人，他的部众则有八百之多。

    何仪的兵阵列开，前为盾牌手、长矛手，长矛架在盾牌之上，从张辽这边看去，就如一根根尖锐的猬刺。盾牌、长矛手之后，是三百余的弓弩手，——何仪部本是没有这么多的弓弩手，许仲为使他能更好的阻击辽部骑兵，特地把全军的精锐弓弩手都暂调拨给了他。

    弩矢齐放，雨射辽部。

    张辽心道不好，联系刚才荀濮安阵不动，坐视他经过的表现，知道大概是中了许仲的计策。

    首先，荀濮如果真的是担负截敌之责，以保证许仲主力安全渡河的话，他绝不可能坐视张辽部经过，必然会想方设法地变阵阻击。

    其次，许仲如果真的是渡河南下的话，他绝不可能会把荀濮、何仪这两部兵马都放出来阻截辽部的追击，要知，濮、仪两部兵马合计千余人，足足占了许仲全军的近三分之一。

    辽部的骑兵冲在前边，步卒在后，迎面箭雨射来，先是骑兵骚乱，勒骑躲避，继而步卒举盾，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张辽临危不乱，心道：“许君卿连日不战，今一出营，便就设计，让我上当？却是不可恋战。”既然已经猜出或是中了敌计，他当机立断，令步卒改前阵，骑兵押后，欲撤出战场。

    何仪哪里肯放他走？

    但见何仪阵中军旗挥动，鼓声再次响起，数十骑兵从其阵后驰出，绕击辽部步卒的西边侧翼。

    张辽深知，想要得兵士死力，就得先以情义付之，他不能丢下这些步卒不管，兼之又自恃本部骑兵较敌多，遂引骑迎击敌骑。这数十许部骑兵见张辽引骑来战，并不与之争锋，徐徐后退，可当张辽要退骑回撤时，他们又逼近上来，射弓弩以乱之。

    如此，缠战片刻，张辽等闻得从河滩处传来喊杀声响，他们抬头望去，见又有数百敌骑冲来。却是：趁着何仪和那数十骑兵缠住张辽的空儿，许仲已把余下的骑兵组织完毕，纵之来援了。

    南有何仪部的步卒列阵以截，西有数百许骑将要杀至，回看南边，荀濮阵仍然保持着防守的阵型，只不过，现在不是阻张辽北去河滩，而是改为阻他南遁了，三面皆敌。

    就在这时，张辽的从骑中有人惊叫起来。

    张辽怒道：“敌虽三面设围，濮阵兵最少，吾集步骑各曲，并力进攻，自可破也。既破之，吾等便能还攻仪阵，纵难大胜，也可从容还营，缘何惊惶！”

    那从骑指着西边，惊惶得话都说不伶俐了，说道：“都、都尉，那、那边，……营里、营里。”

    张辽顺其手指的方向看去，见风雪之下，西边远处一股黑烟冒起。

    张辽心中咯噔一跳，暗叫“罢了”，从黑烟起处的方向、距离可以判断出，那里正是他的本营，知道这番真是中了许仲的“奸计”，不但於此时此地三面受围，而且营垒也被许仲趁虚攻破了。这一下，非仅回营的选项没有了，步骑兵士见营垒被烧，定然惶恐，军心不稳、士无斗意的情况下，想要再与许仲战，攻破荀濮、何仪阵的打算也是势难得行了。

    无可奈何，张辽只得取选下策。

    被他留监濮阵的那二百余步骑，见变故骤起，忽然己军从追击的一方变成了被围的一方，不知该是立刻进攻濮阵，还是回到张辽左近，带兵的军吏遣骑来到张辽这里请示。

    张辽下令，叫他们来与自己会合，又传令各曲，步卒在后，骑兵在前，往东边撤退。为了掩护步卒，他亲自带着数十从骑精锐押阵，来回驰行在步卒阵的两翼，助步卒抵御敌骑的追赶。

    河滩上，许仲在高处观战多时，见张辽终於东撤，平静地对原盼说道：“汝留下安顿民夫。”令夏鸣、万演等军吏说道，“汝等从我横击张文远。”

    早前张辽部的斥候回报说，看到“澺水河边兵卒、民夫甚多，人马喧杂”，其实这些所谓的“兵卒”大多是民夫所扮，甲衣、兵械都是假的。

    夏鸣、万演等接令，迅速地集结本部完毕，跟从许仲沿河滩向东疾进。

    张辽带兵向东，边战边撤，行数里地，许骑、何仪部的步卒紧追不舍，后阵交战正急，他骤闻得前边马嘶、人叫大起，此起彼伏，不绝於耳。张辽横矛立马，举目望之，看到打先锋的骑兵有许多人仰马翻，乱成一团。很快，前骑有人驰回来报：地上遍布陷坑，马不能行。

    却原来：许仲昨天明着遣人去岸边搜集船只，暗中则遣了民夫、兵卒悄悄到这块地域，挖了成片的小坑，挖好之后，用雪虚掩，因是，张辽部的骑兵驰行到此，遂纷纷断折马腿。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


------------

49 吕奉先攻胜李通（上）

﻿    适时，西南是澺水，西北为荀濮阵，后边有许骑、何仪部紧追不舍，前头又有陷马坑，风雪摇落，竟是处处难行，陡闻得游骑来报：南边沿河滩见有大股的显兵奔行，遥观其旗帜，打的是“偏将军许”，料应是许显亲自带兵追击。

    张辽心道：“若是因前边的陷马坑在此蹉跎，而被许君卿绕至我部东边，骑不良行，后有追敌，我部有被全歼的危险！”这时，他哪里还会再去想“半渡击许”？一时行差，不慎中了许显的“奸计”，唯急思脱身之策，心念电转，只想着该如何突围而出。

    “一与一，勇者胜！”张辽是个果决的人，很快做出了决断，传令前骑及步卒，“向北边突围！”

    前头有陷马坑，雪花覆盖之下，看不出虚实，也不知许显在这一带到底挖了多少个坑，肯定是不能继续前行的了，南边是河滩，又有许显亲带步骑在行，也不能去，后头是许骑、何仪部，张辽虽有信心将之击破，但却难以速克，一旦被缠住，还是难逃覆亡的下场，只有北边可行，西北方向虽有荀濮的部曲，然而他们是步卒，行动不快，只要己部突围的动作坚决、迅速，张辽认为，必是可以将他们远远地抛下。

    军令传下，辽部的步骑军士再次变阵。

    张辽亲带数十精骑阻扰许骑、何仪部。

    从后追击张辽部的这部分许骑虽是奉了许显的命令，与何仪部协同作战，却因毕竟不属何仪统辖之故，带兵的军吏又立功心切，因而仗着马快，此时已把何仪部的步卒拉在了数百步后，——这还是因为刚才不断受到张辽截击的缘由，要不然，恐怕早把何仪部丢得看不到了。

    张辽年轻力壮，披挂的乃是重甲，坐骑亦有简单的马铠为护，他弃矛用戟，挟挺当先，驰马回斗，数十精骑皆转马回从，十余骑尤其勇锐的紧从其后，正面冲击许骑部，剩下的三五成群，游击在许骑部的前与左右，两下配合，尽管人少，短时间内却拖住了许骑的步伐。

    何仪在部中，发觉兵士前行的速度明显变缓，并腿站在马上，往前观望，隔着本部数百军吏的行进队形，看到了十余敌骑一往无前，冲击己军骑兵的场景。

    风不算大，雪下得也并不急。

    几瓣雪花随风坠在了何仪的眼睑上，被腾腾的热气一逼，化成为水，险些迷住他的眼，何仪揉了一揉，再张目细望前方，就这片刻功夫，那十余敌骑已经杀进己军骑兵的阵内。

    当先的那个敌骑最是勇猛，大戟刺挡拨挑，凡是迎面之许骑，或是被他杀死，或是被他挑落，无有一合之将，此敌骑应冒风雪，进冲横行，如入无人之境。何仪亲眼看到，接连数个以勇闻称的骑兵军吏试图阻止他，却都被他刺杀当场，其中包括一个假军侯。

    眼见此敌骑这般勇悍，何仪不惊反喜，他认出了此敌骑正是张辽，忙传令部曲：“加快行进，必要生擒此人！”

    部曲应令，加快了前进的步伐，未行多远，大约是张辽杀上了劲，何仪听见他奋声自呼：“吾张辽是也！飞儿何在？可来决死！”声若雷动，数百步外犹能清晰听到。

    战局的优势在许军，何仪故是心情较为放松，闻之张辽此言，不觉失笑，说道：“厉锋却是被张文远惦记上了。”

    却是：张辽初挑战许显时，正与荀濮鏖战，张飞率骑侧攻，当时张飞叫了一嗓子“张飞在此！辽儿可来决死”！那会儿张辽没工夫理他，撤回到营中后，张辽回想起了此事，张飞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当着敌我数千兵士的面呼他为“儿”，他深觉受辱，带兵打仗，对部属讲的是一个“威德”，此辱不报，怕是会有损他在兵士中的形象，因对之念念不忘，是以，其后每次挑战许显，他都唤张飞来战，却限於许显的军令，张飞没有再出战过，直到现下，张辽虽是在掩护己部北突，然与许骑厮战多时，杀气充盈，却是斗志昂扬，於是又欲找张飞对战。

    许显部中的骑兵除了少数是他自己的亲兵外，余下的俱是张飞部曲，这会儿与张辽交战的就都是飞部，张飞治军苛刻，少对军吏施恩，虽被荀贞教诲过，生性如此，犹难就改，所以他的部曲兵卒对他只有“畏”，情感上并不亲近，但此时是敌我交战，听到张辽辱骂张飞，呼其来战，飞部的骑士却顿觉同仇敌忾，好些悍勇的看不惯张辽的嚣张姿态，有四骑并力来攻。

    张辽这时突杀在最前，从他逆击许骑的那十余精骑人不及他勇，马不及他好，都被落在了后边，这就给了许骑围攻他的机会，并力来攻的这四骑一个在张辽的左前，一个在其左后，一个在其右后，一个在其前面，组成了一个包围的架势。

    何仪望之，只见：

    张辽以戟格挡，用戟头上的枝兵，也即横刃，把最先从左前边击杀过来的那支铁矛的矛尖勾住，然后向侧拽动，对方的许骑力气没有他大，长矛由是脱手，张辽戟柄翻转，使被横刃勾住的长矛落地，随之横扫而回，打在那个许骑的身上，那个许骑如重万钧之击，被从马上打得横飞出去，落於十余步外的地上，大口吐血，挣扎不起。

    然后，张辽无视左后、右后同时继随刺来的两支长矛，持戟向右后猛\/撞，先用戟尾把右后的那个许骑打落马下，继而缓出左手，从马身上取出一支短戟，向左后掷去，正击中左后那个许骑的面门，那许骑的脸上血喷如泉，叫也没叫一声，栽倒马下，两支长矛有一支刺在了张辽身上，不能刺透他的铠甲，也没能把他刺落，只是使他在马上晃了下身子而已。

    紧接着，张辽叱咤催马，避开前骑刺来的矛，直冲过去，那骑不及应备，被他驰至近前，回矛再击已经是来不及了，急忙转马逃跑，露出了后背给张辽，张辽举大戟下砸，中其背部，力气之大，把这个许骑的坐骑都砸得跪倒在了地上，溅起积雪、冰渣，与血相混。

    仅仅两个呼吸，四个许骑中的勇士尽数被杀。

    张辽威风凛凛，横戟再呼：“飞儿何在？速来决死！”

    许骑震骇，无人敢前。许骑一停下前进，后头何仪纵是再急，路被挡住了，也没办法围擒张辽。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张辽兜马转回，与那十余精骑、外围游击的数十辽骑会合，压着已经变好队形，开始突围的辽部主力之阵，徐徐向北边撤离。

    向北行有二十余里，见许兵没有追赶了，张辽令部曲稍微休整，又遣骑去营中打探情况。入夜后，那去打探情况的骑兵带了几个路上碰见的营中溃卒回来，张辽细问之，却才知道，原来竟是被张飞攻破的营垒，他大怒之极，恨恨说道：“必要斩此贼於马下，方解吾恨！”

    许显给张飞的军令是攻破了张辽营垒后，便回骑夹攻张辽，却因雪地难行，他没能赶得上，到得战场时，张辽已经撤远，却从部曲那里得知了张辽的辱骂和勇猛，他勃然大怒，顾对从吏说道：“不虏此贼，誓不为人！”
------------

50 吕奉先攻胜李通（下）

﻿    澺水南边一场战斗，战罢，许显令各部清点战果，共歼敌合计三百余，俘百余，所歼、所俘多为敌之步卒，统计损失，伤亡近百，——主要是因为张飞没有能及时赶到，故此战果不太理想，好在张飞这次不算“失期”，否则，依照《汉军法》，是要被处死的。

    战果虽不太令人满意，但张辽的营垒被烧了，他留在营中的粮秣、军械等辎重诸物都被大火焚之一空，天寒地冻的，至少在得到足够的补给前，他是没有能力再对许显部发起进攻了。

    当天，许显率领部曲渡过澺水。

    离水太近，卑下之地，会很潮湿，不适合扎营，所以，尽管步骑兵卒经过激战，又渡河，都较为疲惫，天色也不早了，看雪亦没有停的意思，仍旧纷纷扬扬，但许显没有立即就下令筑营，而是南行七八里，离水较远了，才选了块地方，命各部安营扎寨，以作休整。

    次日上午，孙策的信使来到。

    这信使禀与许显：孙策提兵刚渡过澺水，正往朗陵方向驰救，料算时日，后天即可抵至。

    此回驰援李通，当然不是许显的个人行为，在出发前，他和孙策有过沟通，两人约定，一起救援李通。当下，许显叫这信使回去告知孙策：他的部曲也会在后天到达朗陵。

    信使即赶返孙策军中，传报许显的回讯。

    然而，李通落败的速度出乎了许显和孙策的预料。

    信使离开后不久，许显便拔营发兵，继续南下，行未及下午，接到了朗陵方向传来的急报：

    李通的壁垒已於清晨被攻破，吕布纵兵杀烧抢掠，从附李通的数千家民死伤惨重，李通带了三千余死忠从营后逃出，因为朗陵西北多山，遂奔东南，也即正朝着许显部所在的方向而来。

    许显惊讶地问道：“李文达经营朗陵日久，壁垒坚固，粮丰兵多，即使不如吕布军强，据营自守，总也能守些时日的，却怎么落败得这么快？”

    禀报此事的那斥候答道：“听说是周直的族人、旧部叛乱，打开了营门迎吕布进内，时天未亮，兵、民多在睡觉，李文达促不及备，因是失营大败。”

    许显叹了口气，说道：“原来如此。”虽为李通，更为那失陷吕布手中的数千家百姓感到可惜，但事已至此，多言无用，他当即下令，命道，“厉锋引本部骑先行，吾率步卒在后，接应李文达。……益德，如果遇到了吕布的追兵，不可与恋战，只要能保得李文达与我会师即可。”

    张飞应诺。

    於是，张飞带着本部骑兵先行，许显带着荀濮、何仪等部的步卒随在其后，骑、步两路兵马，一路向南急行，入夜后，只简短地休息了下，便就接着南下。

    半日一夜间，冒着风雪，行军数十里，到了汝水北岸。

    张飞先到，他驻马河边，远望对岸，隐约看见了一支人马在雪下正往这边行来。

    已经是十月底，连着下了几天的雪，气温降得很快，前天渡澺水时，澺水尚未被冻住，而此时汝水的河面上则已然结冰，张飞叫人去试冰的厚薄，发现不足以承受部队行过，一时仓促，找不到船只，他便遣了两个斥候，令敲碎冰面，洇渡过去，探察对岸的那支人马是否李通部。

    很快，斥候回来，冻得抖抖索索，回报张飞：“正是李文达部。”

    张飞问道：“可有布兵追赶？”

    斥候答道：“闻李文达部兵士说，本有布兵追赶，不过在昨近午时，布兵就已撤回去了。”

    战死在颍水南岸的江宫，於生前羡慕吕布部曲的军纪严明，吕布的军队确是军纪颇严，但那只限於战时，临阵杀敌，凡退者死，不从令者死，乱阵者死，等等，严格遵行军法，在非战时，吕布部队的军纪却不怎么样，是以，在攻破李通营寨后，他的兵卒烧杀掳掠，而出於同样的原因，大冷的天，明知友部在李通的寨子里吃香喝辣，奉令追击李通残部的那支吕布的部曲自也就不甘愿在外受冻，亦是以，他们只草草地追了小半天，就撤兵转回去了。

    听得没有吕布的兵马在后追赶，张飞稍微地放松下来，知道河水一上冻，对岸也不好找船，因传令部曲，沿河散开，去临近的乡里中帮李通找问，前后总共找到了三只小船，派了几个兵士摇渡到对面，交给李通。李通这时已到岸边，他已经知道对岸的人马是张飞部，专门来接应他的，安心下来，也遣了兵卒四出搜找船只，加上张飞送过来的，总共得了八艘船。船都不大，但既然后无追兵，便可从容浮渡，傍晚时分，雪渐渐停了，李通的部曲渡河完毕。

    张飞、李通初次见面。

    两人相见，彼此打量对方。

    张飞比李通年长四岁，他雅好文学，因作战虽勇猛，观之却有儒风，李通比张飞年纪小，又是新败之将，再看张飞俨然儒将，他故此不敢托大，执礼甚恭，然而两人聊了几句之后，李通却才发现，张飞固是谈吐不俗，如论脾性，两个人却似乎是差不了多少。

    事实也确是如此。

    张飞、李通俱少好游侠，现又皆在行伍中，年岁的相差亦不是太大，并且吕布现下是他们共同的敌人，当然会有很多的共同语言，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张飞家在幽州涿郡，李通家在荆州江夏，一北一南，方言不同，两人所说虽皆官话，而非“科班出身”，都是后来自学，难免各受本地方言的影响，发音都不标准，故是交流起来稍有不畅。

    李通大败奔逃，路上与追兵战过两场，发乱面污，衣甲上血迹斑斑，从昨早至今，只吃过一点干粮，气色不好，张飞看他这副狼狈的模样，颇为体贴，叙话片刻，叫部卒烧水造饭，供李通部曲饮食，又令兵士砍树取草，搭建了个木篷，请李通入内休息。

    李通却没有入篷内，他对张飞说道：“不慎为贼所害，所幸部曲不弃，今虽疲累，通不忍独自入篷中休息，校尉美意心领，且等见着许将军，有了帐篷，通再与部曲共歇。”

    张飞急着接应李通，随行没带辎重，李通失营逃命，更不会带有辎重随军，故此，得等到与许显会师，才能搭建起来帐篷，供李通的部曲取暖休整。

    张飞御下少恩，李通不然，“威德”二字中，他治军更重一个“德”，也即恩义，前两年饥荒，他倾家振施，与士分糟糠，和部曲同甘共苦，衣食与共，此乃他的一贯作风。
------------

51 得领汝南意不足

﻿    待李通的部曲饭罢，张飞在前带路，与李通合兵返回，道上与许显部相遇。

    许显召见李通。

    荀愔亲自来接李通，李通见到他，惭愧不已，说道：“悔未从先生言，今致落败，营、民俱失，唯得残兵三千相从。若是能早听先生良言，通何至於此！”

    荀愔仍是一派长者之风，温言劝慰，说道：“听说是因为周直的旧党叛变，营垒这才失陷，此非战之过也，足下不必为此懊丧。胜败兵家常事，足下风华正茂，重振旗鼓有何难哉？”

    听了荀愔的开解话语，见荀愔丝毫不因他的落败狼狈而小看他，李通越发羞惭。

    不过，正如荀愔说的，他“风华正茂”，正心气足时，故而虽然羞惭，其实并未气馁，的确是有“重振旗鼓”之意。由荀愔领着，他来到中军，拜见许显。

    许显亲自把他扶起，上下细看，然后说道：“闻朗陵营破，吾深忧足下安危。可有负伤？”

    李通这是头次见许显，他久闻许显威名，一见之下，果如传言，只觉许显虽身材矮小，却给人以川渟岳峙之感，威仪自重，闻其话语，语调尽管平静，关心的意思则尽透无遗，他再拜行礼，说道：“怎敢劳烦将军挂念？通惭愧不安。沿路与布兵有过两次交战，不过并未受伤。”

    许显再次把他扶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臂，说道：“那就好，那就好。”又道，“我已令部曲择地筑营，等营帐扎好，足下便可与兵士稍作休整了。”

    “将军恩德，通唯铭谢。”

    叙了会儿话，许显言归正传，问道：“而今朗陵为吕布夺占，足下有何盘算？”

    早在从朗陵突围出时，李通就已经做出了决定，此时听得许显问起，他又一次下拜，说道：“将军如不以通兵败为嫌，通敢请为将军马前驱！”却是要从投许显，也就是荀贞。

    此前，李通之所以难以抉择到底是投孙坚，还是投荀贞，主要是因为朗陵之地难弃，现如今朗陵被吕布夺去，地盘、从附他的百姓尽失，他也就没什么可再犹豫的，自然选荀贞从投了。

    许显甚喜，说道：“足下威名远播，一时小败，何足为虑？吾今日便上书主公，陈以足下之意，主公必然欢喜，想来不日就会有表令传到。”

    营帐扎好，许显安排李通和他的部曲歇息，由荀愔写了一道檄报，述说李通兵败奔投一事，遣人快马送去郯县，等候荀贞的示下。之后，许显遣骑去见孙策，告以朗陵失陷和李通两事。

    朗陵已失，许显、孙策没有必要再渡汝水南下，许显就地安营，早在许显的信使到前，孙策已经获悉了此事，亦和许显一样，遣骑往许显军中传报，而他自己则带兵回师平舆。

    在回平舆的路上，许显的使者追到。

    在听说许显接纳了李通的从投后，孙策军中的将校中，有几人对孙策表示了对许显的不满。

    他们认为：李通虽是江夏人，朗陵却是汝南的辖县，李通起兵於朗陵，乃是汝南的地方势力，而今他战败逃亡，不投孙策，反投许显已是令人生气，许显竟然接纳，更不应该，不够朋友。

    有人不满，也有人不以为然。

    比如豫州从事孔德，他就不同意那几个将校的话。

    他对孙策说道：“朗陵失陷，李文达奔逃不暇，连日降雪，后有追敌，料他逃亡路上定是兵卒饥寒，先遇许将军，为求生路，输诚从投亦常理也，何足为怒？李文达残兵败卒，仅只三千之数，吾料许将军必是因此才接纳了他，他如是兵多势众，许将军肯定就不会接纳他了，岂不闻荀儒林前至朗陵，劝说李文达与都尉、许将军共击吕布时，其说词全是在劝李文达从投孙侯，而一字未言从投荀侯么？荀侯与孙侯莫逆，都尉万不可为此生隙！”

    李通部曲中建议李通投靠孙坚的那些人，大多与孙兵的将校常有联系，因是，荀愔前时去朗陵对李通说的话，孙策、孔德等人皆知。

    孔德说得很有道理，孙策本来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因是，对“挑拨豫、徐关系”的“谗言”，他一笑置之，浑未放在心里，没有当回事儿。

    吕布攻破朗陵，纵兵抢掠三天。

    雪停了后，等到路上雪化，吕布没有再还围平舆，而是分兵四出，拔阳安、克北宜春，取安城、下慎阳，沿汝水向东南去，一路攻城略地，旬日间，又接连打下安阳、新息、褒信等县，加上之前攻占的吴房、灈阳、西平、定颍，除了弋阳、期思这两个位在淮水南岸的县得以保存之外，汝南境内汝水以南的诸县，至此，尽数落入吕布手中。

    十一月中，吕布又遣纪灵、张辽等渡汝水北上，攻陷了原鹿、富波两县。

    张辽为许显败后，绕道南下，数日后，到了朗陵，早已与吕布会合。张辽没有完成阻击许显南下救援李通的任务，但吕布也没有怪罪他，毕竟朗陵已经被攻下，而且当张辽与许显相持於葛陂东西时，他一直没有让许显能够兵临平舆城下，也算是大功一件。——当然，吕布等人自是不知，许显之所以没有击破张辽，兵至平舆，实非不能为，而是不愿为。

    原鹿、富波两县在汝南的东南边界，南临淮水，与阜陵国的寥县、阳泉县接壤，东北邻颍水，过了颍水，经慎县，行约百余里便是沛国的南部地域。孙坚在沛南没有放什么兵马，为使沛南、进而使与沛南接壤的下邳不受威胁，许显又一次渡过澺水，筑营在了颍水南岸的汝阴。

    天气越来越冷，到了休兵的时候，吕布、孙策、许显，彼此虽未明言，行动却很默契，许显筑营汝阴，闭垒不出，打下了原鹿、富波两县后，吕布也不再出兵攻掠，孙策亦收兵平舆。

    混战月余，汝南暂时平静起来。

    一番鏖战，互有胜负，总体来说，吕布稳占上风，他虽未能攻下平舆，却趁汝南、豫州兵多集於平舆的机会，先后趁虚攻占了汝水两岸的十三个县，已经得有了汝南的半郡之地。

    吕布本是驻兵在朗陵，后听人说褒信一带是春秋时的吕国故地，现其境内尚存吕国遗迹，有一名叫大吕亭者便是，吕布自以姓吕，又喜大吕之亭名，遂从朗陵改驻褒信。在褒信，他遣人传书给袁术，信中写道：布先为将军报家仇，又为将军取汝南，将军意何如？

    报家仇者，吕布说的是董卓被他所杀，取汝南者，说的不是汝南郡，是指汝水以南的半郡地将军意何如者，很明显，吕布这是在要求封赏。袁术给了他回应，表他领汝南太守。

    消息传到，吕布嫌太守的职位小，意不足，私与部曲言：“吾温侯，仪同三公，旬日屠城十余，所向无当，不能兼豫州牧耶？”

    这日，孙坚从河内返回，到达平舆的当天，他传州报一道，遣人急送去给荀贞。
------------

52 受表扬威心感动

﻿    几天后，荀贞接到了孙坚的州报。

    打开观看，荀贞见孙坚在州报上共讲了四件事。

    第一件，对荀贞遣兵救援汝南表示了感谢。

    第二件，大略讲述了下他在河内的战斗经过和战果。

    击破杨丑之后，他转兵西进，连战皆破，克取怀县以西八县，尽占河内西地，随后，他转兵向东，攻怀县，怀县是河内的郡治，张扬在此坐守，兵多粮足，城防坚固，张扬令兵卒用水浇城墙，使得城墙越加坚实，并且滑溜，人不能攀，久攻多时，不能下。雪后天气愈寒，孙坚部曲的主力是南人，不耐酷冷，兼之虽因有河内西边诸县为依，粮秣固是不缺，然而医药却不够用，没办法使伤卒得到全面的医治，又闻吕布虽然撤围平舆，却攻占了汝水以南的诸县，孙坚於是从河内撤兵，留下了吴景，表他为河内太守，自引余兵返回豫州，屯驻平舆。

    第三件，根据在河内的听闻，说了点袁绍、公孙瓒在冀州的战事情况。

    河内北接魏郡，孙坚在河内攻城略地的同时，听到了不少袁绍与公孙瓒交战的近期详情。

    公孙瓒步步推进，已於日前把袁绍布置在前线的据点悉数拔除，派兵反攻贝丘，由田楷亲自指挥，但没有能收复贝丘县城，反被曹操伺机进袭，损失了数百的兵卒。

    袁绍重用麹义，表拜为偏将军，使其率本部，并及袁绍拨给他的一些精卒为袁军先锋，不断袭扰公孙瓒的部队。

    麹义本是韩馥的部将，去年反叛韩馥，与袁绍结盟，协助袁绍逼迫韩馥让位，由而使袁绍得为冀州牧，从此他就在袁绍的帐下效命。麹义早年在凉州常与羌胡作战，部曲不多，然俱皆敢死士，凡临战，视死如归，公孙瓒的兵士虽也善战，在与麹义的交战中，却是胜少败多。

    孙坚判断：尽管没能克复贝丘，左翼受到一点曹操的威胁，但通往魏郡的道路已经被打开，前面再无阻碍，公孙瓒发起总攻的时间应是迫在眉睫了，早则十天内，迟亦不出半月。

    第四件，孙坚再次向荀贞表示感谢，提出了一个请求，希望荀贞可以把许显部暂留在汝南。

    和徐州不同，孙坚自领豫州牧以来，一直未能把豫州全境纳入实质的掌控中，所以，他也一直腾不出手来整顿兵马。荀贞有余暇扩兵、练军，他却没有这个时间，故而，短期内来说，就眼下豫州的局势而言之，他现有的部队已经不敷使用了。

    他在信中说道：河内未能尽拔，张扬余部尚存，吕布犯境汝南，豫州两面接敌，接连激战之余，兵卒稍缺，如能留君卿部驻汝阴，共御布贼，是吾之望也。粮械补给自由吾州出。

    孙坚这几个月都没有停过打仗，先是攻陈国、又攻梁国，又攻河内，再与吕布战於汝南，就算每一战的兵卒伤亡都不多，累积下来，数目也已不少了，确是不足以两面对敌。孙坚已与公仇称等属臣商议过了，准备接下来让部曲好好地休整几个月，募兵操练，以恢复实力。

    事实上，孙坚现下不仅仅是“两面接敌”，河南尹西与弘农郡接壤，弘农郡现有张济屯驻，张济是李傕、郭汜一党，和孙坚也是敌对的关系，只是张济只求守住地盘，无意外扩，所以对孙坚的威胁性不大，因是，孙坚没有在信中提及此人的名字。

    荀贞看完了孙坚的来信，召来荀彧、戏志才、荀攸，把孙坚请求留许显部在汝南的事情简单告与他们知晓，然后征求他们的意见。

    “泰山已定，目下州中没有用兵的需要，招募来的那些新卒经过这几个月的操练，也堪使用了，既然粮秣军械皆由豫州出，不妨允其此请。”这是荀彧的意见。

    戏志才也赞成，他说道：“新息为吕布所得，渡淮南下不远便是阜陵，原鹿、富波亦於前时被吕布攻取，其军兵锋直指沛南，便是孙侯无有此请，吾州也当留许将军部驻守汝阴。”

    戏志才是从阜陵、下邳的安危角度考虑的，虽说吕布不太可能转攻阜陵、沛南，反正现在州中不用兵，留一支兵马在汝阴看着他，总是有备无患。

    荀贞问荀攸的意见：“公达，你怎么看？”

    荀攸也赞同，说道：“明将军与孙侯盟好，豫州有难，理应相助。”提出了一点建议，说道，“不过，以攸陋见，似不需留许将军亲驻，从父、孟涂，加以李文达，三人足矣。”

    “从父”，说的是荀愔。

    荀攸的年龄比荀愔、荀彧都大，辈分低，在他们面前需得执子弟礼。

    荀贞见他三人意见相同，说道：“吾意也是如此。”斟酌稍顷，同意了荀攸的提议，至少冬天过去之前，吕布应是不会再发起进攻，因也就没有必要把许显这员重将留在汝阴，遂召来袁绥，叫他用幕府的名义传令给许显等人，“留李通、荀愔、荀濮、张飞驻汝阴，君卿接令当日，可引余部归。”想了下，又对荀彧说道，“文若，可上表一道，表愔为儒林都尉。”

    袁绥、荀彧俱应诺。

    荀愔当前的职衔是徐州州府的儒林从事，现下他要留驻在汝阴，汝阴属豫州，徐州从事的身份就不太合适他了，需要给他一个别的职衔。荀贞给袁绥下令的时候，把李通的名字说在了荀愔等的前头，这是因为荀贞已然上表朝中，表李通为扬威中郎将，荀愔、荀濮是都尉，张飞是校尉，故而位次皆在李通下。

    李通被表为中郎将的消息已经在汝南传开。

    失陷在朗陵的那几千家民户，不堪吕布部曲的残暴蹂躏，在吕布移驻褒信后，他们纷纷出逃，有的渡过汝水北上，就近去了平舆一带，有的感念李通旧日之恩义，听说李通被荀贞表为了中郎将，驻扎在汝阴，便不辞路远，携家带口地往赴，仍从附於他。

    据许显的军报，说是目前到汝阴的民户已有四五百家。

    而今乱世，冲锋陷阵的猛将不难有，能够安抚百姓、使民归附的人才却不多，荀贞因是对李通高看了不少，他补充了一句，对袁绥说道：“告与李通诸人，汝阴之事，以李通为主。”

    袁绥应道：“是。”

    荀贞亲笔给孙坚写了封回信。

    回信、檄令、上表相继发出。

    孙坚收到回信，不必多言。

    只说李通等人，在接到檄令后，许显领兵还徐，李通感激涕零，对左右说道：“不意我以败军之身，失朗陵营寨，镇东犹厚恩至此！先表我为扬威中郎将，复以汝阴事尽付，儒林、中垒、厉锋，或镇东宗族，或镇东宿将，而受檄竟从我令，镇东恩德，非竭忠尽力，无以相报。”

    许显回到徐州，先来郯县复命，继归下邳，仍镇下邳、彭城军事。

    十一月底，传来了冀州的一道消息。
------------

53 不顾母弟朱灵忠

﻿    记性不佳，昨天把微信号写错了，虽然已经在上一章中改过了，改得稍晚了点，或许有书友没有看到，是kniyink。

    ——

    袁绍帐下的武臣中，有以族姓出名的，如淳於琼，有以勇猛出名的，如颜良、文丑、高览、韩猛等等，而如论久经沙场、部曲骁锐的话，却没有几个，麹义是其中之一。

    所以，在与公孙瓒的作战中，袁绍对麹义大加重用，先是用麹义袭扰公孙瓒的前阵部队，继而又用麹义为先锋，与公孙瓒决战。

    从冀州传来的这道消息，说的就是袁绍、公孙瓒终於决战，并及决战的经过和胜负。

    在这道消息中，荀贞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武将名字。

    淳於琼、颜良、文丑、张郃、高览、朱灵。

    最先看到的是朱灵的名字。

    曹操固守甘陵国的贝丘，田楷攻之不下，虽然稳住了袁绍的右翼，但仅此一城，明显单薄，是以，袁绍檄曹操出城，佯北击与贝丘相邻的甘陵县，然后遣朱灵从魏郡最东北边与甘陵国接壤的清渊出，向东潜行，经贝丘，共行约二百里，奔袭鄃县。

    鄃县在甘陵国的最东边，和平原郡接壤，乃是甘陵国的东大门，本是袁绍的地盘，守将季雍於数月前投降了田楷，致使甘陵国几乎全境陷落，使袁绍陷入了更加被动的局面。

    在魏郡外围的据点被公孙瓒一扫而光，同时，赵郡方向的黑山军不顾天寒，加大了扰掠攻势之后，袁绍也判断出，公孙瓒必会在近期发起总攻了，故此，他决定采纳审配的建议：在此之前先把鄃县夺回。首先，以此来进一步地稳固右翼，同时威胁公孙瓒的左翼，其次，也是为了杀鸡儆猴，让部将们知道，凡是背叛的他都没有好下场，并希望能够借之鼓舞士气。

    朱灵与季雍是老乡，两人都是甘陵人，彼此相识，而且朱灵家就在鄃县，对鄃县的内外虚实他更是非常熟悉，袁绍可能是出於这个原因才遣的他去攻夺鄃县，然而就在朱灵到达鄃县城下时，却出现了一个使他两难的选择，——季雍奉公孙瓒之令，把朱灵的母亲、弟弟带上城头，呼他投降。母子情深，此为人之本能，弟弟倒也罢了，老母为敌所胁，该如何是好？

    朱灵望城头而泣，说道：“丈夫一出身与人，岂复顾家耶！”

    他竟是不顾老母、亲弟，令部曲力战攻城，最终打下了鄃县，生擒季雍，但是他的老母、亲弟都被杀害了。朱灵没有擅自做主杀掉季雍，以图报仇，而是尽人臣之分，遣人把他送到了袁绍的营中。季雍不仅叛变，且害死了朱灵的母、弟，袁绍焉能留他？当即命将杀了。

    季雍是甘陵广川人，不久后，广川亦为袁绍夺回，袁绍令兵士搜捕到了季雍的家人，亦悉杀之。这是后话，不必多说。

    孝之一字，不但是人的本能，而且因受“求忠臣於孝子”的观点影响，汉家向来是以孝治天下，乡里蒙学教的第一本书就是《孝经》，前汉刘向专门写过一本《孝子传》，后世的“二十四孝”不少都是出自其中，可见时下人对“孝”的宣传和奉行程度。

    若是在与羌胡或叛贼作战时，汉贼不两立，不顾父母，为国尽忠，固然令人感佩，但时下不过是诸侯混战，袁绍也好，公孙瓒也罢，同为“汉臣”，彼此互攻，实为“不义之战”，朱灵却不顾老母，看起来是在给袁绍尽忠，然当荀贞看到此处时，却顿觉此人真是心狠，有枭雄的潜质，一下就想到了刘邦对项羽说的那句话“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羹”。

    荀彧等也在，和荀贞一起看这道从冀州传来的重大军情消息。

    他们也都是颇为吃惊。

    荀攸说道：“袁本初得人效死力至斯！”

    戏志才智谋多端，为荀贞谋划时固是重利，然其本性却是个重情义的，只从他今虽贵重，仍与他的妻子相敬如宾、琴瑟和鸣，不像别的一些人那样广纳美妾就可看出这一点，他叹道：“朱文博言以‘不顾家’，似忠而实可谓狠辣。”

    再往下看。

    朱灵夺回了鄃县，公孙瓒分兵去攻，却与打贝丘一样，也是攻之不下。

    袁绍由此加固了右翼。

    巨鹿太守董昭杀掉了郡中谋图叛从公孙瓒的大姓、仕宦，稳定住了巨鹿的局面，随后他募兵筹粮，增强守备，一面抵御郡东公孙瓒部队的侵略，一面配合袁绍的西路军，对侵扰赵国的黑山军展开反击，稳扎稳打，在短时间内又为袁绍稳住了左翼。

    两翼既稳，河内的孙坚又已经撤兵回豫，河内虽失半郡，挨着魏郡的诸县却还在张扬手中，后顾近期也无忧，袁绍就可以全力以赴地等待与公孙瓒决战了。

    十天前，公孙瓒发起了总攻。

    公孙瓒兵强马壮，参与此战的步骑达有四万之数，步卒三万，列为方阵，是为进攻的主力，幽州突骑万人，分列左右，既是护卫两翼，又可在战时用为奇兵。袁绍的部曲步卒多，骑兵少，他使麹义率其本部精锐步卒八百，辅以蹶张士千人为先锋，自统步骑数万在后。

    麹义引兵与公孙瓒对阵野上。

    公孙瓒一则轻视麹义的兵少，二来因麹义部有强弩千张，是以没有用步卒去攻，而是令左右翼各出骑两千，纵之冲阵。幽州突骑，名不虚传，冒着如雨下的弩矢，悍勇争进。

    四千精骑，四千匹战马，奔腾起来，声势骇人。

    从麹义这边抬眼望去，满目皆是敌骑，弥满原野，数不清的矛尖在冬日的阳光下凌冽闪亮，随着敌骑向己阵冲来，数不清的弩矢、箭矢从敌骑的冲击队形中射出，就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带着呼呼的风声，扑面而至。敌骑的冲锋喊杀声、马蹄奔腾的声音混在一起，震耳欲聋，战马卷起的烟尘弥漫了半空，数里外都能感到地面的震动，近处的人甚至站不稳脚。

    就在呐喊杀近的敌骑后边，公孙瓒的主力还没有动，无数的旗帜在招展，几乎两边望不到头。

    回观己阵，蹶张士在后，迎战当前的，麹义这里只有八百步卒。
------------

54 焉知生死麹义勇

﻿    麹义令步卒伏在盾下，抵挡敌骑的弩与箭矢，严令部中，后退者斩。

    麹义的部曲虽然都是老卒，昔时常在边地与羌胡战斗，皆凉州死士，见惯了敌骑腾踏驰骋的场面，可公孙瓒威名赫赫，在幽州把羌胡打得闻风而窜，前时又大破黄巾数十万，他的幽州突骑却非羌胡可比，甲械精粮，兼以冲锋的骑数众多，声威夺人，当此之际，却也难免汗毛直竖，即使他们蹈死不顾，称不上害怕，亦有不少控制不住情绪，不觉为之颤抖的。

    麹义亲伏在兵卒的最前头。

    他的这个举动，安稳住了部曲的心。

    直等到公孙瓒冲阵的骑兵们奔行到了伏兵地的前方不远，麹义这才命部卒接战。一声令下，八百死士顿皆撤去掩身的盾牌，持兵跃起。列於后阵的蹶张士，射矢助战。

    公孙瓒的骑兵们万万没有想到麹义会采用这种危险的战术，更没有想到麹义的部曲居然如此悍勇，促不及备之下，有的中弩矢而落，有的被麹部死士刺倒战马，顿时人仰马翻，乱成了一团。他们冲锋的距离不算长，也不算短，奔驰到此地，战马的速度都很快，前边一乱，后头的根本来不及转向，只能继续往前冲，撞在前边的一团纷乱中，又是一片马倒人栽，有的於惶急中，试图勒马停下，可坐骑正在快速地奔进中，又怎能勒停？战马往前冲，他们往后勒，两下背力，不用撞上前边的己军，他们的战马自己就跌倒了。

    袁军的蹶张士们趁机连射，麹义身先士卒，大呼挥刃，引部曲死士们砍杀酣战，战於混乱的瓒骑中，勇往直进，使得本就已乱的瓒骑非但无暇整顿，并且越来越乱。

    这股乱势，从瓒骑的前军波及到中阵，又波及到后阵。

    冲阵的瓒骑遂溃败，纷纷向两边、后边逃窜。

    袁绍及时遣主力压上，从麹义进战，直击公孙瓒的本阵。

    公孙瓒连调重将，企图扭转败局，稳住阵脚，然而兵败如山倒，麹义勇不可当，相继斩杀了包括严纲在内的瓒军数员上将，获甲士首级千余，公孙瓒的步卒本阵於是也被麹义、袁军主力趁胜攻破，至於他的两翼骑兵，早在步卒阵被攻破前，就已经四散奔走了。

    公孙瓒无奈，只好带着尚能掌控的数营兵士撤退，麹义领本部死士和部分袁兵紧追不舍，公孙瓒退至界桥，他在这里筑得有营垒，因收拢溃卒，依托壁垒，列阵还与麹义战。麹义奋勇前击，所向无前，杀得瓒军将士胆破心惊，压根就挡不住他，瓒军又被麹义攻破。

    公孙瓒到底有壁垒为依托，麹义虽然击破了公孙瓒的军阵，一时还不能使瓒军败退，继伏盾下以待瓒骑之后，他又做了个大胆的决定，率带死士，突入瓒营腹地，公孙瓒知不可御了，因由白马义从等亲卫护从着仓皇奔逃，麹义杀到公孙瓒的帅帐外，一举夺取了公孙瓒的牙旗。

    所谓“牙旗”，也就是公孙瓒的帅旗，是树立在主将营帐之前的军旗，乃将军之旌，旗杆上以象牙为饰，故得此名。此旗实为三军之胆，麹义将之夺取后，令兵卒皆呼“公孙瓒已死”，瓒军虽然不知真假，然见牙旗为敌得，不信的也信了，立时溃乱，兵士纷走，俱皆弃营逃生。

    战至此，麹义大获全胜。

    荀贞看到这里，顾问荀彧等人，说道：“何如？”

    他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就两个字，但荀彧等人皆知他是在问些什么，必是在问己军中有何将能与麹义比。

    荀攸沉吟了下，说道：“麹义伏兵盾下，胆识过人，搴旗拔垒，勇则勇矣，然冠军、武卫、厉锋、横野，皆可敌之，唯其死士，真万中无一，军中能比者，或只冠军、中垒。”

    刘邓、典韦、张飞、关羽，校尉这一级别的，还有荀攸没说的文聘、甘宁、潘璋等，都是荀军中的猛将，论勇武胆识，不逊麹义，可就部曲的精锐程度而言之，在荀攸看来，却只有刘邓、荀濮两部的步卒能与麹义的部曲死士相比较。

    戏志才、荀彧有些微的不同意见，但共同的看法与荀攸一样，麹义的这八百死士确是少见。

    荀贞说道：“兵法云：‘必死不如乐死，乐死不如甘死，甘死不如义死’。麹义所部，可谓‘甘死’，阿邓、孟涂部亦如此耳。”对戏志才等人说道，“募的新兵正在操练，军纪、格斗、阵伍大略已教，我意再教之以义，导之以仁，使其能为‘义死’之军，卿等以为怎样？”

    这是荀贞早就在想的一个问题，也是他早就想做的。

    只是此前没有稳固的地盘，又战事不已，他没有空来施行自己的这个想法，现今地盘有了，精兵良将也挺足了，外无有严重的敌患之忧，内有较为充足的粮械得用，他认为，可以在练兵上稍微多放些时间了，因是，有意试着做做此事，看看能不能收到好的效果。

    荀彧问道：“吾兄打算教之何义？导之何仁？”

    “兵卒出於民家，方今战乱，民多死者，使兵能够感同身受，知道爱民，此我之欲导之仁也。有了此仁，再使兵卒知武者，止戈也，明白何以为战，战之为何，此我所欲教之义也。”

    荀彧大表赞同，说道，“‘万人必死，横行乎天下’，如可得‘义死’者万众，民之幸也，天下不足定！”

    在荀贞的理解，“义死”，其实也就是有信念，为理想、为信念而死。要想使出身贫寒，目不识丁，“思想觉悟”都不高，“小农意识”很强的新募之兵做到这一点，难度不是一般的大，荀贞打算从教兵卒识字做起，循序渐进，用一年、乃至几年的时间，争取能够“教与导”出千余、数千的“义死”之兵，——按目下的环境，受时代的局限，不可能把部曲全都教成，能教出几千人，荀贞就心满意足了，然后可以再用这几千人影响别的兵卒，扩大理念。

    这件事能不能成，荀贞也无把握。

    荀彧尽管赞成，荀攸、戏志才也同意，但荀贞知道，他们三人所认为的“义死”，与自己所想使士兵达成的“义死”，在本质上是两码事。

    和荀彧等议论了会儿，大致定下了教导兵士义死的原则和方法，荀贞将此任交给荀彧具体负责，并亲自主抓，定下从即日起就开始筹建机构，等机构建成，便在军中展开推行。

    荀贞接着往下看。

    当麹义攻破公孙瓒营时，袁绍在后方十数里，正在督檄各营或追歼逃敌，或驰援麹义，闻得瓒营已破，袁绍放松下来，下马休息，身边没有太多的兵士护卫，只有强弩数十张，大戟士百余人，结果被公孙瓒的散骑二千余围住了，田丰身为谋主，从同在袁绍左右，扶他去墙后躲避。袁绍早年游侠，自有豪雄气，把兜鍪摘下，猛掷在地，说道：“大丈夫当前斗死，而反逃垣墙间邪？”亲自指从卫迎敌，强弩竞发，大戟士挺兵前战，瓒骑不知被围住的袁绍，因为之稍退。适逢麹义大胜过后，回来迎袁绍去瓒迎观赏自己的战果，瓒骑乃散退去。

    袁绍见到麹义，问他战斗的经过，听麹义说完，说道：“吾本是以将军为先锋，意挫瓒军锐气，然后我以主力再击之，不意将军竟克胜之！以少敌众，步卒当骑，将军不惧乎？”

    麹义说道：“受命临敌，度内唯破贼以报公恩耳，焉知生死！”

    袁绍壮其气，说道：“将军先登制敌，今破公孙，将军功也！”看着麹义满甲血污，连战破敌之余，不见疲态，犹锐意迫人，暗中凛然。

    袁绍的心理活动，荀贞自是不知，他看到这里，见已是袁绍、公孙瓒此战的末声，再往下看，便是说公孙瓒大败之后，收缩阵线，向北回撤了。袁绍与公孙瓒的冀州之争，经过彼此的蓄势，至此一击，以公孙瓒虽败而实力尚在，袁绍虽胜而尚远未到庆功时告一段落。

    荀贞心道：“袁本初与公孙伯珪的这一战，与原本历史相较，倒是似未有什么改变。”转念一想，猜出了缘由，又心道，“是了，我远在徐州，对冀、幽自是无甚影响。”

    荀贞目前的影响力，固然是比以前大了很多，但主要还只是在徐、豫两州，随着时局的发展，能够逐渐加深在兖、扬、青的影响，目前为止，还波及不到幽州和冀州。

    戏志才说道：“公孙伯珪败而犹存实力，看来，他早晚还是要再与袁本初再争冀的。”顿了下，又道，“便是伯珪不争，本初挟胜势，也必会追击，至迟待到明春，幽冀还得生战。”

    荀贞等人皆以为然。

    荀贞心道：“对我而言之，还有较为充裕的战略时机。”
------------

55 孟德引兵还东郡

﻿    袁绍与公孙瓒的攻战暂告一段落。

    曹操移交了贝丘的守御，连着参加了三天袁绍组织的庆功宴席后，对袁绍说道：“刘幽州广募步骑，伯珪败军之余，后顾有忧，难以久留渤海，旬日内肯定就会返回蓟县。冀州连年受兵，百姓疲弊，士吏浮动，西有黑山之扰，操之陋见，以为将军不妨偃旗息鼓，稍作休整，既养百姓，又充军实，补充兵员，整顿郡县，然后待来年开春，观幽州之变，再做计议不迟。”

    公孙瓒兵败后，一路撤到了勃海郡。

    早前，袁绍畏公孙瓒的兵威，将渤海太守的印绶交给了他的从弟公孙范，等於是亲手把渤海郡送给了公孙瓒。

    渤海郡临海，民口多，有渔盐之利，是一个较为富庶的大郡。

    郭图等谋士担忧，公孙瓒肯定能在渤海得到充足的兵马、粮械补给，加上收拢残兵，这样一来，他虽然败了一场，却很快就能恢复元气，到的那时，肯定还会再来进攻绍军，与其等他来攻，不如挟己军大胜之势，现在就遣兵进攻勃海郡，争取将之一举打下，从而不但可以把公孙瓒的势力彻底从冀州清除出去，将接下来的战火烧到他的地盘上，并且能够从此斩断幽州与平原郡的联系，使田楷部孤立出来，方便绍军包围击破。

    麹义等不少急於再立战功的武将同意这种观点，持赞成的态度。

    但曹操不赞同，所以有了他对袁绍说的这番话。

    袁绍是有一定的政治目光、战略眼界的，他认同曹操的观点。

    正如曹操所说，绍军虽胜，然冀州的局面却仍不容乐观，连年兵争之下，不仅百姓疲弊，西有黑山之扰，更重要的是：“士吏浮动”。

    当公孙瓒兵盛之时，冀州的郡县有多半都投降或者想要投降於他，由此可见，冀州的士心、民心已经“浮动”到了何等的地步！攘外必先安内，眼前的当务之急，不是追击公孙瓒，而是应该借助此大胜的威势，马上着手整顿内部，把那些骑墙的、首尾两端的郡县长吏，统统处置掉，曾和公孙瓒眉来眼去的那些地方豪强，也要拿出手段来整治他们。

    尽管认同曹操的意见，然而使袁绍难做决断的是：渤海离魏郡太近了，从渤海的最西南到魏郡的最东北地，只有二百来里地，如果不趁胜追击，等到公孙瓒恢复了些元气后，他反而再来进犯，岂不是错失了良机么？

    袁绍沉吟良久，说道：“孟德，听你话中意思，你是认为刘幽州和公孙伯珪将有一战么？”

    刘虞名德高迈，可惜不知兵，前时赵岐去信与他，说以与袁绍共击公孙瓒，他虽与公孙瓒不和，却也知其善战，犹豫不决，直到日前方始募召步骑，只是已经晚了，没能赶上这场战斗。

    不过虽然没能参与进来这场战斗，他招募的兵马还在，而且他还在招募中，这对公孙瓒必然是个危险。曹操说道：“正如冀州士心浮动，将军宜先整理之，操料公孙伯珪亦定有此意，兼之伯珪新败，急需振奋士气，刘幽州，正可为其磨刀石也。”

    袁绍虑之再三，说道：“孟德言之甚是。”

    於是，袁绍决定采纳曹操的建议，休兵养民，先观幽州动静，然后再议进战之事。

    曹操见袁绍同意了自己的意见，放下心来。

    他之所以建议袁绍不要急着打渤海，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的确判断公孙瓒与刘虞必有一战，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兖州的局势，泰山被荀贞攻取，徐州的刀已经架在兖州的脖子上了，而刘岱却仍未能击破黄巾，兖北糜乱，兖州的形势是越来越不利於他与鲍信的谋划。

    想到兖州，曹操就忧心忡忡，如有一块重石压在胸口。

    他对袁绍说道：“既然将军有意暂作休整，整顿州内，那么我明日就回东郡罢。”

    听曹操提及东郡，袁绍由之想到了兖州，想到兖州，又也想到了荀贞，袁绍城府颇深，心中衔恨，面上不动声色，从容说道：“也好。刘公山无军事长才，坐视黄巾侵略於北，徐州攻犯泰山，无能为力，孟德知兵能战，是该早点回东郡，帮帮公山。”

    顿了下，袁绍又道：“应仲远从泰山狼狈投我，对我说，荀贞之对兖州甚怀觊觎，说他是虎狼之雄，孟德，你与贞之昔年交好，或知其人，你觉得仲远说得对么？”

    曹操叹了口气，说道：“昔我与贞之相识的时候，唯觉他仁义，现在，我就不知道了。”

    袁绍心道：“荀贞之若果有尽取兖州意，刘公山势难阻挡，我现下无暇东顾，孟德善战，倒是可用他来抵御徐州。”说道，“今次与公孙伯珪战，卿拔贝丘，为我护右翼，功高，我借给卿兵五千，且先归东郡，如能助公山击破黄巾，安守州内，来日我必上表朝中，为卿请封拜。”

    曹操心中一动，想道：“为我请封拜？”

    他现在已经是行奋武将军，东郡太守，再有封拜的话，前后左右等重号将军显然是不可能，便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封侯，要么是从东郡太守的职位上再升一级，或许即是兖州牧了。

    有些话不用明说，而且即是没有这个“封拜”的诱惑，只袁绍借的那五千兵就足使曹操大喜了，他行礼感谢，说道：“操回到郡中后，必全力助刘兖州北击黄巾，安守州疆。”

    次日，曹操领本部，及袁绍借给他的五千兵启程回东郡。

    袁绍借给他的兵马分为两营，营将分别是蒋奇和朱灵。曹操与他两人也算都熟悉，相处得挺是和睦。这日回到东郡，接到密信一封和军报一道。

    密信是鲍信写来的。

    军报是有关徐州的一项人事安排。

    荀贞表荀成以偏将军兼领泰山太守，表陈矫为泰山丞，表凌操为泰山都尉，表毛玠、羊秘为参军司马，参泰山军政事，表高堂隆为护军司马，又以孙观、吴敦屯驻泰山郡。
------------

56 允诚书从济北来

﻿    本以汉家制度，内郡没有郡兵，太守、刺史是不能将兵的，只有治民之权，然自汉室丧乱、海内兵起以来，刺史、州牧不必说，郡守国相也早已是多有将兵的了，尤其是在战区，或者临近敌患的地区，比如当年讨董的各路诸侯，凡是参与其中的郡守国相们，各都有兵，且至今名头上都还有将军号，再比如豫州，孙坚以孙贲、徐绲等各领郡国，也都是军政俱理。

    是以，荀贞用荀成以偏将军领泰山太守，虽有违汉制，然在情理之中。

    不过，曹操却从中看出了一些什么。

    荀贞的府下文武济济，够能力、同时也适合出掌泰山的人有不少，像华歆，有德望，有见识，家在青州平原郡，与泰山接壤，其乡高唐离泰山只有百余里地，人地皆熟，可谓是非常好的人选，从荀贞往前的用人风格可以看出，他绝不用人唯亲，而如今却谁都没用，单用他帐下军职最高的两人之一的荀成，这说明什么？曹操以己度之，料出荀贞定然是得了泰山仍不知足，有继续外扩之图，是以这才用将兵的荀成暂领泰山，其用意是为了方便日后的继续出征。

    此外，从另外两点也可以佐证曹操的判断。

    陈宫作为曹操现下得用的谋臣，他又是东郡本地人，无论大小事，曹操多与之商量，这会儿，陈宫就在堂上。

    曹操对陈宫说道：“荀仲仁望高，既表他为泰山太守，自当以名贤相佐，贞之却表陈矫为丞，陈矫何人哉？泰山北、西皆黄巾众多，非强兵、能谋者不足御，贞之却以毛玠、羊秘为参军，高堂隆护军，使孙观、吴敦、凌操备守，在贞之帐下，此数君只是二流人物，何能负此任？仲仁名高，余辈名低，轻重不符，吾料贞之必是得陇望蜀，至迟明春他就会再次发兵外略。”

    陈宫以为然，说道：“观镇东在泰山的任人举措，确似是权宜而已。”他皱着眉头，又说道，“镇东如真有再次外略之意，以将军看来，他是会向北，还是会向西？”

    向北是青州的济南、齐国，向西是兖州的济北。

    曹操一时也拿不准，反问陈宫，说道：“公台，你以为呢？”

    陈宫捻着胡须，想了又想，说道：“青州黄巾势盛，齐国正处腹地，而济南西邻平原，宫以为，镇东应该不会北击济南、齐国。”

    齐国西为济南，北为乐安，东为北海，这几个郡国都是黄巾肆虐的地方，任何一个正常智商的人，都不会冒着令自己的部队陷入群敌包围的危险而进攻齐国。济南比齐国好点，至少没有深陷在周围都是大股黄巾的环境中，但济南西边与平原国接壤，平原现有田楷，平原的北边是渤海，也就是说，这里有公孙瓒的强大势力存在，也不是一个好的进攻方向。

    曹操说道：“如此，你是以为贞之意在济北了？”

    “徐州在东平、任城皆有驻兵，此其一也，西攻济北，可以把济北的黄巾逐入青州、东郡，不用死战，并借机耗青、兖实力，此其二也，因是，宫以为，十有八九镇东是意在济北。”

    陈宫分析得有道理。

    “把济北的黄巾逐入青州、东郡”，换个说法，也就是“以邻为壑”，早年陶谦、应劭便是这么干的，陶谦把徐州的黄巾逐入到了泰山、北海等地，应劭比陶谦负责任点，没有做得那么过分，但也把部分的泰山黄巾赶进了济北、济南等地，较之歼灭战，这样的战法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即如陈宫所说，“不用死战”，可以节省己方的兵力、民力，於当下荀贞明显有意吞并青、兖的背景下来说，还有第二个好处，也就仍是陈宫说的，“借机耗青、兖实力”。

    曹操挠了挠头，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招手示意堂下的从吏拿来青兖徐豫的局部地图，令铺在案上，他托着腮帮子，用另一手按住地图上的卷起处，细细观看。

    看了会儿，曹操说道：“梁甫为贞之所控，陈公道驻兵泗水西，胁亢父，贞之若果意在济北，形势将大不利吾兖矣。”

    徐、兖交接的地带，多是平原、丘陵的地貌，没有太多的险隘，只有泰山、泗水可为屏障，而这些可为屏障的地方，或随着泰山的失陷，已为荀贞掌控，或早就被荀贞布局置点，从整体的战略态势而言之，兖州目前处在绝对的下风，可以说兖地的东大门已经对荀贞打开。

    陈宫也很忧心，说道：“刘兖州在济北国的西南边数与济北黄巾战，皆不利，万一济北黄巾受镇东所迫，往西、南逃窜，刘兖州一定会大败。他一旦大败，东郡乱矣。”对曹操说道，“以宫陋见，公孙伯珪既或会与刘幽州相争，冀方局势略安，将军宜再引兵助刘兖州。”

    东郡与济北国接壤，在济北的西边，济北黄巾一旦向西，东郡就要麻烦了。

    听到陈宫的这话，曹操不置可否，他心中又想起了鲍信给他的那封密书。

    鲍信的密书是昨天送到的，曹操素来果断，领兵打仗的时候，他通常是得策辄行，在行施的过程中再随机应变，可再看完了鲍信的密书后，他却吃惊之余，直到现下，尚无法做出决断。

    鲍信在这道密书中，对曹操提出了一个危险的议策。

    他在信中写道：“刘公山志高才短，刚愎嫉能，空拥兖地，下不能安民，上败坏天时，郡国离心，士民含怨，以致引数万甲士，竟数败於黄巾，久则州内必成贼域，外有徐州兵盛，泰山已失，镇东兵锋西向，君与吾不得规大河以南事小，恐无立足地矣！君，命世之才，信私与州别驾、治中言论，皆以为非君不能安宁生民，灭贼御徐。陈留张孟卓与君友善，山阳袁伯业，本初从兄也，州内郡国可称豪杰者，唯此二人，我欲谋之与共迎君牧兖州。君意何如？”

    却是要拥护曹操，夺刘岱的权。
------------

57 程仲德画策狠辣

﻿    “志高才短”，刘岱确然，“郡国离心”，也对，“士民含怨”云云却是夸大其词了。刘岱虽然数败於黄巾，不能安境内，但他对士人优待，对百姓也不苛暴，在兖州的士望还算是不错的。

    是以，对鲍信的这个提议，曹操不能决断。

    想起了此事，曹操暂没了再与陈宫议论荀贞意图的兴致，敷衍了陈宫几句，等陈宫辞别离去，他令人备马，带了数十亲卫护从，出得府邸，往程立的住所去。

    程立是东阿人，为了表示对程立的礼遇，也是为了能得程立为己用，曹操特地在郡治濮阳为他置办了处宅子，此前程立协助曹仁等留守东郡，等到曹操回来，他也从前线回了濮阳。

    程立五十多岁了，年纪大，才能高，刘岱此前曾表他为骑都尉，他以疾为辞，不受，曹操没有更好的职位给他，是以程立眼下还仅是以“客卿”的身份，时或给曹操出些谋策。

    相比陈宫，曹操更看重程立。

    到了程立家外，曹操下马叩门，不多时，有仆奴开门，迎曹操入内。曹操命从卫皆在门外等候，独自一人进到院中，等了片刻，程立闻报，从后院出来。两下见礼，程立请曹操登堂。

    两人在堂中坐定。

    曹操注意到程立的鬓发有点乱，鼻中闻到了点香味从他身上传来，这香味不是男子熏衣之香，而是脂粉之味，遂笑道：“仲德公，闺房之乐，有甚於画眉者乎？”

    这是化用的张敞回答汉宣帝的话，张敞说“闺房之乐，有甚於画眉者”，言下之意，指得乃是鱼水之欢。

    程立知道曹操轻脱，没有儒士的方正拘泥，言笑无忌，因倒也并不扭捏，坦然答道：“天寒无事，将军来时，吾正拥被，与小婢投壶为戏。”

    曹操点了点头，说道：“眼看着十二月了，这天确是越来越冷，井水冻冰也。我已令郡府多给仲德公送些薪炭，以供取暖。”看了看堂外，问道，“公之子不在家么？”

    程立有两个嫡子，一个叫程武，一个叫程延，程延年少，在东阿的老家，程武从侍在程立的身边。程立答道：“应县中吴氏子所邀，阿武去了吴家讨论经籍了。”

    濮阳是吴氏的郡望地之一，郡中吴氏兴盛，颇为大姓。

    曹操说道：“公之子勤以修身，甚得郡誉，我意辟他为郡府右曹掾，仲德公以为可否？”

    “阿武，犬子耳，虽略通经籍，却无理乱之能，难堪重任。孟德，好意心领，还是让他在家陪着我罢。”

    曹操字孟德，程立字仲德，只从字来看，两人好似兄弟。

    见程立意思坚决，曹操没有勉强，也就不再提说此事。两人叙谈了会儿，程立何等聪明？早看出曹操怀有心事，因便说道：“孟德，君不告而至，忽登寒门，可是有事？”

    “正有一事，想听听仲德公的高见。”

    “何事也？”

    曹操又望堂外看了眼，见无人在院中，遂把鲍信的来书拿出，下到堂上，亲手将之递给程立，说道：“公请先看允诚此书。”

    程立细细看完，还书给曹操，抚须不语。

    曹操没有回坐席，便就站在程立的案边，问道：“仲德公，允诚此议，公以为何如？”

    “可问过公台了么？”

    “尚未。”

    “缘何不问？”

    “此事如可行，自当与公台商议，如不可行，也就没有问他的必要了。”

    陈宫和程立两人皆为智谋士，而两人又有不同。

    陈宫年少成名，与兖州的士人多有交往，程立虽非寒士，其族亦非豪姓，不是世代簪缨，直到中平年间，才因攻破黄巾、收复东阿而扬名，与兖州的那些名族大姓家的子弟并不是很相熟，这是一个不同点。第二个不同点是，程立五十多了，比起陈宫，他的城府更深。

    是以，曹操没有把鲍信的密书给陈宫看，却来征求程立的意见。

    毕竟，夺刘岱的权是件大事，曹操得尽力避免事情泄露。

    程立很欣赏曹操的慎重态度，於是对曹操说道：“吾以老朽之身，蒙君信重，感激不已。孟德，那我就直说了。”

    “公请言。”曹操说完，目光炯炯，聚精会神地听程立的意见。

    程立以袖掩手，轻轻拍在案上，说道：“此事可行，也不可行。”

    “噢？敢请公细言之。”

    “诚如鲍济北所言：刘公山无能，安兖州者，非君不可。此是可行。”

    “不可行呢？”

    “刘公山拥众数万，纵得张孟卓、袁伯业相助，逐之岂易？公山如不让权，必生内斗！是时也，北有黄巾、东为徐州，君与刘公山若再相斗州内，不闻‘鹬蚌相争’乎？此是不可行。”

    曹操叹道：“此亦吾之虑也！”说道，“我要是与公山内斗州中，只会使贞之‘得而并禽之’。”展开鲍信的密书，又看了两看，将之收入配囊里边，说道，“我便回书允诚，述以不可行故。”

    程立摸着花白的胡须，眯起眼睛，说道：“倒也不必急着给鲍济北回书言不可行。”

    “仲德公，此话何意？”

    “桥元伟，尝为兖州刺史，甚有威惠，而被刘公山所害；刘公山数攻济北黄巾，凡俘虏之众，多残杀之，深为黄巾恨。孟德，此皆可利用者也。”

    曹操怔了下，旋即明白了程立的意思，倒吸一口凉气，说道：“这……，会不会太险了？”

    “不行险计，何以解兖州之险？何以解君之险？”

    “设若事泄？仲德公，吾等将为千夫所指矣！”

    “只要把事情办得妥当，何来泄露？”

    曹操掐着颔下胡髭，在堂中转走。程立安坐席上，看着他绕着圈的踱来渡去，等他决断。

    曹操做出了决定，步回至程立案前，眼中透出杀气，紧握剑柄，说道：“公言之甚是，不行险计，就无以解兖州之险！就按公意行事！我这就回书给允诚，让他布置。”顿了下，又道，“仲德公，此事重大，无论成与不成，只公、我与允诚可知。”

    程立镇静地点了下头，说道：“正该如此。”

    鲍信提议逐走刘岱，程立更进一步，建议索性杀了刘岱。议定此事，两人又反复讨论细节，接着，说起此事如成之后，接下来该怎么办，程立献上了一整套的谋划。
------------

58 曹子孝奉令趋行

﻿    刘岱现领州兵，正在济北西南与黄巾交战，即使要杀他，也不能说杀就杀他，必须要先考虑到一切可能会出现的后果，做好一些需要提前做的预备。

    程立说道：“孟德，头一件事，需得探明袁本初的意思，……不能明着问，君可遣一心腹为使，去魏郡私下见他，问以兖州情势，看他有何话说。”

    他年纪大了，有些畏寒，呵了呵手，接着说道：“袁本初托妻、子於刘公山，不可谓不信重矣，而当公孙伯珪兵强时，公山却彷徨不定，不知所从，连日不决，后虽从吾之劝言，未附伯珪，而以吾料见，本初必恨怨之，对刘公山肯定会深有不满。君代牧州，他应不会反对。”

    刘岱、曹操，一个曾经在公孙瓒和袁绍间犹疑动摇，一个坚决支持袁绍，并以实际行动证明，亲自带着兵马为袁绍卖命征战，袁绍会偏向他俩中的谁？不言而喻。

    曹操说道：“本初那里，不用派人去问了。”

    “怎么？……君此次从魏郡回来时，本初说什么了？”

    曹操如实以告：“本初说，我如能助公山击破黄巾，安守州内，来日他会上表朝中，为我请封拜。”

    “助公山，……请封拜。”

    程立当即就听懂了袁绍这话中的涵义，“助公山”只是捎带的一说，“请封拜”三字才是重点。正如当曹操听到这句话时所想到的一样，程立也品味出，“封拜”只会有两种可能，一个是封侯，再一个是职位更进一步，由郡守而州牧，两者相比，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饶以程立的城府深沉，也不觉露出喜意，拊掌说道：“本初既有此话，这件事就更有把握了。”

    袁绍对兖州的影响很大，袁遗、吴资都是他的党羽，好几个大县的长吏也都是他袁家的门生故吏，他如肯表曹操为兖州刺史或兖州牧，对曹操在兖州站稳脚会有很大的帮助。

    事实上，也正是因了有此前袁绍的这么一番话在，曹操才会考虑鲍信、程立的提议。曹操知道，他家虽是豪族，却是阉宦后裔，论及自身在士人中的清名，非但不能与袁绍相比，比刘岱也要差上不少，不管刘岱的能力高低，人家可是正经的汉家宗室，公族子弟，与刘繇并称“二龙”，早就成名於青、兖间，比曹操强得多。没有袁绍的支持，曹操断然不敢贸然行险。

    曹操问道：“探本初意思，是头件需要做的事，敢问仲德公，这第二件需要做的事是什么？”

    “刘公山引大军在外，需防出现乱局，得在动手前，先调精兵屯谷城，此为其二。”

    刘岱是主将，一朝遇刺身死，军中无主，外有黄巾，很有可能会出现变乱，需要先布置一支兵马在东郡、济北的交界处，以防乱局。

    曹操说道：“仲德公说的是。”踌躇稍顷，问道，“公以为遣何人入屯谷城为好？”

    “曹子孝智勇兼备，部伍整肃，可以镇乱御暴，足堪此任。”

    曹仁今年二十五岁，年纪虽轻，已有大将之风，他少年时不修行检，从曹操征战，将兵以来，一改旧态，严整奉法令，经常把《汉军法》等军规章制带在身边，随时翻阅，案以从事，他的部曲在曹操帐下是军纪最为严明的之一。曹仁本人又智勇兼备，加以他是曹家人，曹操可以把遣他去谷城屯驻的真实用意暗中相告，让他能够早作准备，确是个适宜的人选。

    曹操想了下，颔首说道：“子孝确是合宜。”

    定下了防止刘岱部曲生乱的人选，曹操又问道：“第三件事呢？又是何也？”

    程立说道：“只要能把这两件事做好，便可开始行事了。”看了眼曹操，说道，“孟德，我有一问，不知可否直说？”

    “公有何话，尽请直言。”曹操和程立谈得投机，他适才一直站在程立的案边，这会儿有点累了，随手拉过边儿上的席子，拽到案侧，盘腿坐下，迎着程立的目光，诚恳地说道。

    “杀刘公山不难，一二死士便可为矣。难的是：代刘公山掌牧了兖州后，孟德，君可有安兖逐敌的定策了？”

    “正要请教仲德公，公定有远谋，操敢请闻之。”

    “於今我兖四面受敌，君以为孰重孰轻？”

    兖州的北边，田楷在平原郡，东北边，济北境内尽黄巾，东边是徐州，南边是豫州，徐、豫是盟友，孙坚的势力现今又已延伸到河内，而河内处在兖州的西南边。程立说“四面受敌”，一点儿也不夸大。——事实上，要非是因为兖州目前所面临的局面是如此的危险，鲍信大概也不会提出逐刘岱的险策。

    曹操答道：“田楷的大敌是本初，孙文台恃勇贪进，汝南为吕布侵半，他两人为轻，黄巾与徐州为重。”

    “君意与我同。那我再问君：徐州与黄巾，孰轻孰重？”

    “黄巾以抄掠为资，虽有垦种，不能持久，到底流寇而已，此一时之贼，轻也；徐州揽士心，收流民，兴教育，练精兵，日渐本固，据占泰山、淮河之险，虎视兖东，诚吾州大患，重也。”

    “孟德，君与镇东是故交，直到近些月来，君二人还书信不断，镇东其人何如？”

    这是继袁绍之后，短短的几天内，第二个人问曹操对荀贞的观感。曹操没有用回答袁绍的话回答程立，他说道：“许子将昔言贞之是‘荒年之谷’，以今观之，不如说是‘乱世之雄’。”

    “不错。徐州养民力、募精卒，镇东积极进取，冀、幽一战，本初虽胜，伯珪实力犹存，二人皆无力东顾，此又乃天赐徐州之良机，孟德，以我看，最晚明年春时，他就会再次用兵。”

    “公意甚是。”

    “当他用兵之时，就是君安定州内之机！”

    “……，仲德公，此话怎讲？”

    “镇东如果用兵，只有两个方向，要么是青州，要么是兖州，吾料他定会北进济南。孟德，君可提前布局，屯主力於临邑、谷城，诈以击济北黄巾为称，稍与作战，而待镇东与济南黄巾交战正酣时，引兵南下，与山阳、济阴合攻，夺复东平、任城，然后再还击济北，迫逐济北黄巾北入济南，或西入泰山。如此，敌我攻守之势顿易，可徐徐图复泰山矣。”

    曹操大喜，右手握拳，击在左掌之上，说道：“仲德公！真妙策也！”

    荀贞是兖州最大的外患，那么，要想安定兖州，最要紧的就是得判明荀贞下一步的动向，这样才好早谋应对。陈宫判断荀贞下一步会进攻济北，程立则判断荀贞下一步会进取济南。

    因为两个人对此的判断不同，所以两人分别提出的对策也就不同，陈宫建议曹操眼下的重点应放在不使东郡受黄巾侵扰上，程立则认为应趁荀贞北取济南的机会，先把东平、任城收复。

    那么，陈宫和程立的判断，谁会是正确的？

    之前在陈宫说他的判断时，曹操虽然没有反对，但其实心中就并不很赞同，这会儿听了程立的判断后，他更倾向於此，认为这才是对的。

    荀贞志向远大，他的眼光不会只局限在徐、兖二州，必然是尽收东夏於眼底，换了是曹操的话，他自问之，他也一定会选择济南为下一步的攻略方向。

    这是因为，如果能把济南打下，那么青州除了平原郡之外的其它地方就都等於是尽入囊中了，收益要远大过打济北，此为其一。

    其二，陈宫说，“西攻济北，可以把济北的黄巾逐入青州、东郡，不用死战，并借机耗青、兖实力”，从这个角度来看，最好也是先把济南打下。把济南打下后，就等於是断绝了济北黄巾向济南这个方向逃窜的道路，那么济北黄巾更多的就只能选择向东郡或兖州的南部流窜了，这样能够更好地消耗兖州的实力，有利於徐州接下来对兖州的攻略。

    尽管倾向程立的判断，但程立话中有一点，曹操却不认同。
------------

59 奋武意收黄巾用

﻿    程立建议在收复东平、任城后，回击济北黄巾，迫使其北入济南、或西入泰山，以增加徐州的压力，从而转变徐、兖的攻守之势。

    单从战术来讲，这是一个好的主意，但从战略的角度出发，曹操对此不太认同。

    曹操很清楚，欲在乱世称雄，兵民乃是根本，济北黄巾人多势众，有能战的老卒、有壮劳力，虽是“流寇”，然他们抄掠已久，亦有不少的耕牛、农具等物，车甲钱粮更多，如能得为己用，他的实力必将会上到一个新的台阶，由此得到的好处又岂是仅将之逐入济南、泰山可比？

    公孙瓒是怎么发家的？渤海郡东光南一战，他两破黄巾，前后获生口十余万，辎重何止数万辆？兵甲财物不可胜算。由是，他一下就拥有了在短期内“强可敌州”的雄厚实力。

    当然，黄巾势众，要想把他们吃下，前提是必须要有足够的力量，否则，只能会是被反咬一口，得不偿失。相比公孙瓒，曹操部队的战斗力或不及，但曹操认为他有自己的优势存在。

    曹操的优势，在於他以及他的家族与黄老道间的关系，或可言之，在於他是“道教中人”。

    曹家是宦官家族，与经学传家的士人家族不同，士人家族重的是儒学，最多了，儒法兼习，通常家风谨严，凭名节立世，而宦官家族重的是文辞，家风往往轻佻，依靠的是天子的宠爱而得富贵，因而会迎合天子的喜好，曹操的祖父曹腾历事安、顺、冲、桓四帝，这几个皇帝多信奉黄老，桓帝还祀黄老於北宫的濯龙祠中，曹腾於是深受影响，也是黄老道的信仰者。

    桓帝之后，灵帝亦信奉黄老。

    曹操的父亲曹嵩，本就因为曹腾的关系也信奉黄老，灵帝既然也是信奉者，那么曹嵩自然就更不会放弃这个信仰，曹操从小耳闻目濡，对黄老道也是颇为相信。

    事实上，本朝中叶以来，信奉黄老道早已是社会气象，不止下层，上层信奉者也很多。

    太平道信奉的《太平经》，反映的就是黄老道的思想，张角创立太平道前就曾是黄老道的忠实信徒，二者实为一脉相承，有极大的共同点，顺帝年间，还有道士献《太平经》给天子。太平道起事前，赵忠、张让都与张角等太平道的首领们有来往，中常侍封谞、徐奉等还甘愿做他们起事的内应，由此可见黄老道、太平道对上层，尤其是宦官们的影响之深。

    也正因此，因曹操家族接连三代信奉黄老道的事实，辅以他在济南相任上破除淫祠、毁坏神坛的举动，在原本历史中，他才会於征剿青州黄巾时，被青州黄巾认为“其道乃与中黄太乙同”，认为他好像是明白太平道的教义为何，并似乎是身体力行。

    这，就是曹操相比公孙瓒的优势所在。

    公孙瓒能够以武力破、降黄巾军，曹操则能够以“同道”为召，减少黄巾军的抵触和反抗。

    当今之时，能够主动、清醒地认识到可以从宗教入手，不单纯只是使用武力，而可兼用宗教、信仰的手段迂回招降黄巾军的，到目前为止，只有两人而已。

    一个是荀贞，一个是曹操。

    荀贞是因为有后世的见识，元末红巾军起义，朱元璋侧身其间，借以其势，遂肇大业，荀贞受此启发，前时乃有压制浮屠，禁汉人出家的政令，以图可得到太平道一定程度上的接受。

    曹操，则全是因为他本人的眼光见识，而所以想到了这一点。

    中平元年，黄巾起义爆发，到现在已经九年了，张角兄弟早就身死，最早起事的那些渠帅们也各早亡，前前后后死在汉军手上、或於颠沛流离中饿死、冻死的太平道众不下百万，而如今的青兖之地，却仍有黄巾百万，杀之不绝，此起彼伏，固是有汉室腐败黑暗之因，却也可以此而知太平道在民间的普及程度有多广泛，利用宗教的手段招降他们，不但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提高本身的实力，并且从某种程度而言之，长远来看，这也是借势得拥民心的一种办法。

    虽是不赞同程立话中的这一点，曹操没有当面提出。

    说到底，尽管对程立、陈宫两人，曹操外在的表现都很亲近，让人觉得他是赤心以待，但也只是表现而已，用人的手段罢了，论及真正的信任，他两人都不如鲍信在曹操心目中的地位，陈宫比不上，程立也比不上。

    这不能说是多疑，而是基於事实的谨慎。

    首先，曹操与鲍信相识得时间长，知其忠义的秉性；其次，鲍信一贯的表现在那儿放着；其三，他和鲍信已经结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两人才是彼此可托心腹。

    曹操心道：“待与允诚相见，我可与他细议此点。”

    至此，综合鲍信、陈宫、程立以及曹操自己的观点，曹操定下了夺兖及夺兖后的谋划布局。

    简言之，可概括为：杀刘岱，连张邈，倚袁绍之势，得牧兖州，然后诈击济北，先复东平、任城，继收黄巾为用，扩充实力，之后，再观望形势的发展，与徐州抗衡，伺机拓地。

    曹操在东郡困顿已久，怀着将要大展手脚的渴望和杀刘将行前的压力，他辞别程立，从程家出来，请相送的程立回去，翻身上马，带着从卫们返往府邸去。

    丁斐是曹操的亲兵统领，从行在曹操身边，他和曹操是老乡，两人很熟，注意到曹操的神态好像有些异样，他问道：“将军，可是程武不愿应辟出仕么？”

    为保密起见，曹操对丁斐说来程家的目的是为了表彰程立协守东郡的功劳，要亲自征辟程武。听了丁斐此问，他回答说道：“程武博通经典，固是非郡吏可屈。”嘴里说的是程武，心里想的是程立。

    丁斐啐了口，说道：“一个酸儒，倒把自己看成宝了！”

    曹操瞅了他下，笑道：“话不能这么说。光武好儒，为更始诸将轻，救昆阳者，却光武是也，乃成帝业，中兴汉室。文侯，卿字中有文，当以此自励，焉可反小觑儒生？”

    丁斐不以为然，说道：“我字中还有侯，大丈夫当以军功封侯，文儒，非我欲也。”

    曹操大笑。

    因是在郡治，不是在敌境，丁斐未着铠甲，穿着便服。

    曹操瞥见了他腰间所带的鞶囊，便一手挽缰，空出另一只手，指了下鞶囊，朝他勾了勾，说道：“你这鞶囊哪儿来的？这般华贵。拿来我看。”

    丁斐取下鞶囊，在马上侧身递过去。

    曹操接住，把玩多时，不觉一叹。

    丁斐问道：“将军，缘何叹息？若是喜欢这鞶囊，拿去就是。我家里还有好几个。”

    “非为喜此鞶囊，而是因此鞶囊，不觉使我又想起了贞之。”曹操上次与荀贞分别时，送给荀贞过一个鞶囊，现下看到丁斐这个，不由地便又一次地想起了荀贞。

    丁斐知道曹操和荀贞是故交，也知道於今徐、兖俨然已成敌手，说道：“荀侯恃其兵强，趁我兖之危，侵占兖地，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将军明武善战，来日打回去便是。”顿了下，笑道，“等打到东海那一天，将军见到荀侯，可以问一问他，还敢不敢再来侵兖州地！”

    曹操哈哈大笑，把鞶囊抛回给丁斐，说道：“好！等到我问贞之这话时，一定让你在边儿上亲眼看着。”轻鞭坐骑，领着丁斐等驰行回府。

    到了府中，曹操传檄，令曹仁即日带本部去谷城屯驻，命以史涣从行，随后，亲写回书给鲍信。书未写毕，外边吏员来报，陈宫求见。曹操把没写完的信收好放起，请陈宫入来。

    这时夜色已至，陈宫进到塾内，曹操问道：“公台，何事入夜而来？”

    “明公，我又想了想，觉得镇东下一步可能不会是击我济北。”

    “噢？”

    “他应是会北击济南。”

    曹操笑了起来，说道：“公台，我与你一样，也是想了想后，觉得贞之会打济南。”心道，“公台智谋，稍迟於吾和仲德公。”

    陈宫献上他再又仔细考虑过后、针对荀贞如果打济南情况下的对应谋策，却正是与程立所说相近。曹操“从谏如流”，自是接纳。等陈宫走后，曹操把给鲍信的密书写完，遣亲信给他送去，独在室内又反复斟酌定下的全盘谋划，直到天亮才略微休憩了会儿。
------------

60 镇东结与糜家婚

﻿    十二月初，这日，荀贞迎纳了糜竺、糜芳之妹糜英为小妻。

    糜英今年十五岁，相貌寻常，不过从她的名字可以看出，糜家对她是很宠爱的，竺者，竹也，芳，者，香草也，英者，蓓蕾也，糜英虽是女儿身，名却是与糜竺、糜芳之名同类，并未被随便给起一个名，且与陈芷一样，她也有字，字为扶疏。扶疏，茂盛之意。

    娶了糜英不久，荀贞又迎来一件喜事，便是当年在荆州时，蔡瑁送给他的那两个小妻，其中的小蔡产了一女。荀贞甚是喜爱，给起了个小名，唤做千金。

    随后的几天里，郯县喜事连连，荀班、荀闳、荀翕分别与吴郡的全、沈、姚家女完婚。从军之诸荀子弟中，除此几人，剩下没有成婚的，亦有数人与徐州的士族结亲，并有一人娶了泰山羊家的女儿，与羊秘、羊琮结成了婚姻之家。这些婚事，荀贞都亲自参加，数月前，姚昇出任彭城相，也专门从彭城来到郯县，参加了荀翕与他从妹的婚典。

    到十二月中旬，热闹喧哗了多时的郯县渐渐安静下来。

    完成了婚事的诸荀子弟或将新妇留下，独回驻地，或带着新妇返归各郡县，继续理掌政务，

    受邀来参加婚礼的各地军政官吏也皆离还。

    又下起了雪，雪花纷扬，染得天地洁白。荀贞难得雅兴，携了荀彧、荀攸、戏志才、张昭等人凭栏赏景，登楼远看，郯县城内的楼阁馆舍银装素裹，宛若玉砌。

    “瑞雪兆丰年。明年应能有个好收成。”立在高处，愈加风寒，荀贞却兴致勃勃，极目远眺，望向城外，隐约可看见成片的麦田也被大雪覆盖，他笑与荀彧等人说道。

    荀彧等人皆道：“是。”

    “文若，子鱼掌典农已有数月，在任上干得怎么样？”

    姚昇出任彭城相后，典农校尉的职务即由华歆接任，至今已有近七个月了。典农校尉执掌的是民屯，因归荀彧管理，荀彧答道：“华校尉清纯德素，廉洁公正，处事合宜，吏民俱服。”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子鱼礼法有度，聪敏特达，区区一个典农校尉，难以展其才也。”说到这里，想起一事，笑问道，“我听说元龙深佩子鱼，自认不及，此事可有？”

    荀彧说道：“确有此事。”

    荀贞叹道：“能使元龙佩服，子鱼其人耶？”

    陈登豪气纵横，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掌琅琊以来，即使是郡中的所谓名士，只要是名不副实的，他概以白眼相对，半点的虚礼也不肯给，能得到他的钦佩是很不容易的。

    荀彧闻弦歌知雅意，略微猜出了荀贞的心思，问道：“敢问吾兄，可是有委华校尉重任之意？”

    荀贞说道：“不错。”

    荀彧问道：“不知打算改任华校尉以何职？”

    荀贞笑道：“吾弟可猜猜看。”

    这不用猜，华歆已是比二千石的校尉，再往上升迁，只能是裨将军或者郡太守，华歆不是兵伍中人，没有军旅之才，他的长处在理政，那么就只能是郡太守了。荀彧沉吟片刻，试探地说道：“可是下邳太守？”

    荀贞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而是转对荀攸等笑道：“卿等也可猜猜看。”

    戏志才一副笃定的样子，说道：“不是下邳，必为泰山。”

    下邳太守乐进，泰山太守现为荀成，他两人都是军略胜过政略。

    荀成之所以被荀贞表为泰山太守，诸人皆知，是为了方便下一步的军事行动。

    至於乐进，当初表他为下邳太守是因为那时下邳初定，境内尚有笮融的余党，又临彭城，和泰山眼下的局势一样，也是军事重於政治，因此才用他坐镇，而随着笮融余党的被清缴干净，彭城又为荀贞完得，下邳的形势已经转变为政治为主了，再用乐进领太守职，一来，未免就会浪费他这个军事人才，二来，亦不太适合了。乐进其实也不想在下邳待了，看着许显、荀成分开疆於任城、泰山，甚至现在臧霸也数立战功，乐进早就按耐不住战斗的热血了。

    故此，荀彧、戏志才猜是下邳或泰山。

    荀贞却摇了摇头，说道：“下邳、泰山二郡的长吏固然需换，我却不打算把此二郡付子鱼。”

    荀攸拍手笑道：“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说来听听。”

    “攸知将军欲委何郡与华校尉矣！”

    “何郡？”

    “定是济南！”

    荀贞哈哈大笑，顾对左右诸人，说道：“知我者，公达也。”

    荀彧、戏志才等人立时恍然。

    荀彧连连赞许，说道：“华校尉，平原郡人也，其乡高唐离济南不过百余里远，表他出任济南相，可谓正得其人！有利安抚地方。”顿了下，说道，“只是，这得等到打下济南后再说了。”

    荀贞说道：“表子鱼为济南相，当然得等到打下济南后才能再说，但典农校尉这个职务，却可让他先卸任。”

    “将军的意思是？”

    “我意使子鱼从仲仁军中，助仲仁攻打济南。”

    张昭说道：“将军此举高明。使华校尉从军攻济南，既可使他为先导，为大军招抚士民，又可让他在攻战中扬树威名，利於日后镇抚郡内。”

    荀贞问诸人道：“子鱼卸任，卿等以为，谁可接其任也？”

    说是问诸人，主要问的是荀彧、张昭。荀攸、戏志才主掌军事，对民政上的事务很少发言。荀彧考虑了下，答道：“督军从事韩公至理事称职，可也。”

    韩暨任督军从事后，一直负责的是各郡之将作掾、水曹、工曹等，算是与农业沾边，用他继任典农校尉堪称适宜。荀贞相信荀彧的判断，当即同意，笑道：“公至来吾徐，是跟着子鱼一起来的，今继子鱼为典农，华职韩继，也算是佳话一段了。”

    韩暨是南阳人，袁术、刘表连辟，他皆不应，时陈群信至南阳，为荀贞辟华歆，韩暨知道后，就跟着华歆同来了郯县。他俩是一道来的，韩暨名声次於华歆，现继华歆旧职，算是有缘。

    一边赏玩雪景，一边议定了华歆、韩暨的职任变动。

    戏志才借着这个话题，又提起了下邳，说道：“文谦与我的书信中，好几次感叹弓马日渐生疏，将军，文谦是个带兵的人，果毅沉勇，足堪比肩君卿，方今用武之时，令文谦羁於政中，实在可惜，将军既有换下邳长吏意，何不及早实施？”

    荀贞颔首，正要说话，楼下上来一人，却是袁绥。

    他他满身是雪，顾不上拍打，登到楼上，神情紧张，脚步匆快，赶到荀贞近前，说道：“将军，刘公山遇刺身亡！”

    荀贞等人尽皆愕然。
------------

61 曹刺史安定济北

﻿    荀贞细问之。

    却原来：前日夜间，刘岱巡营时，被数名兵士暴起刺杀，刺杀者旋即被抓，经严刑拷打，招供他们是太平道的信徒，慨然赴刑，临死前犹高呼“黄天当立”不已。

    戏志才说道：“刘公山与济北黄巾攻守久矣，此数兵既是黄巾贼子，缘何现在才行刺？”

    袁绥猜测说道：“大约是以前没有动手的机会？”

    荀贞问道：“兖州兵现下情形如何？济北黄巾可有趁势进袭？”

    “鲍济北适在营中，与州别驾、治中及诸营将安镇军中，兖州兵并无大乱，济北黄巾得讯后，聚众奔袭，未能拔营，已然撤退。”

    荀贞记得，原本历史中，似乎就是刘岱被黄巾所杀，随之，曹操乃得为兖州刺史，因又沉声问道：“公山被刺，兖州无主，接任者谁也？”

    “目前尚无消息传来。”

    消息很快就传来了。

    两天后，得到州报，袁绍表曹操为兖州刺史。

    紧接着，数道有关兖州战情、政情、军情变化的军报接踵传至。

    第一道是：济北黄巾在短短数日内，接连发动了三次猛攻，都是试图趁兖州兵主帅被刺的机会取胜，鲍信亲身力战，夜不释甲，硬是在不利的局面下，抗住了济北黄巾如潮水般的进攻。

    第二道是：兖州的州别驾王彧、治中万潜代表州府赶到东郡，迎曹操上任。

    第三道是：曹操的行动很迅速，继遣曹仁、史涣入驻谷城后，他亲领兵进屯临邑。临邑在谷城的北边，两县相距六七十里而已，俱与济北国接壤，曹操、曹仁南北呼应，形成了掎角之势，直接威胁到了济北黄巾的西翼，给现驻东平国西北部的鲍信等营形成了有力的支援。

    第四道是：曹操遣校尉刘若、别部司马邓展、司马文稷等引步骑，扰击济北黄巾，用实际的军事行动策应鲍信。济北黄巾两面受敌，又积雪消化，不利行动，於是暂停了对鲍信的攻势。

    七八日的功夫，兖州易主，曹操与鲍信互相配合，在刘岱死后，及时控制住了济北的局面。

    雪连着下了四五天，昨天起，云散日出，屋顶的积雪融化，顺着屋檐淌落，闻之如泉鸣。庭院中的树木，雪洗过后，於阳光下，不显萧瑟，使人觉得挺直。

    才纳了糜英为小妻，糜英的背后是糜家，往大了说，是徐州的豪姓，荀贞本不应冷落她，却因了兖州的情势变化，他已好几天没有见糜英，连与州府、幕府的重臣们议商应对。

    最主要的议商是有关明年开春后，攻取济南国的这个原定计划是否需要做出调整。

    打济南国有一个前提，即是：刘岱的军事能力不行，困於济北不得旁顾。

    如今兖州换了曹操，曹操的决断、军事能力都远强过刘岱，早年他打董卓时，固然兵败，但在袁绍、张邈等皆按兵不动的情况下，他敢於和鲍信进击，可见其决断和敢於进取，近年以来，他平定东郡、从刘岱击济北，前不久袭克贝丘，不仅决断和敢於进取依旧，而且在战场上的表现也是突飞猛进，对兵法能够活用，近乎“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了，绝非刘岱可比。

    他接任了兖州刺史，还会如刘岱那样，受困济北，战不能胜么？

    经过几天的讨论，戏志才等人的观点，荀贞已然尽知。

    观点有两种。

    一种是不改变原定的计划，明年开春后，仍然攻取济南国。

    这种观点的论据是：曹操虽然善战，但首先，在兖州的士望上，他不如刘岱，尽管得了袁绍的支持，兖州的士族却不一定都会支持他，其次，刘岱的兖州刺史是朝廷任命的，曹操的兖州刺史是袁绍表的，虽然都是名为“兖州刺史”，含金量却有天壤之别，并且袁绍没有表曹操为“兖州牧”，只是表他为“兖州刺史”，刺史，六百石而已，现今乱世，刺史虽也可领兵，然威重显是不如尽收一州军政大权於府下的州牧的，两下相合，兖州各郡国焉会心甘情愿地服从他的命令？甚而州军的将士们也不一定会尽皆拥戴他，其三，刘岱与济北黄巾久战不胜，反被刺身死，此时州兵的士气必然正低，他就算有心进战，兖州的州兵也不一定有力能战。

    因此，持有这种观点的人认为，至少在凝聚住兖州的士望、民心、军心，得到各郡国的支持前，曹操肯定不会贸然用兵，济北必还会是黄巾的天下，这样，也就不影响徐州攻略济南了。

    一种是需要改变原定的计划。

    具体到计划的改变上，又分成两类的意见。

    一类是小改。

    即：把原本计划用於济南的十分兵力，拿出四分用在任城、东平、泰山，加强守御，以防曹操进袭，然后用余下的六分力，仍然攻打济南，随着兵力的改变，攻打济南的原定目标相应的也做些改变，本来的作战目标是打下济南全境、至少大半境，现可改为攻下历城等两三个战略要地即可暂止，待兖州的情势明朗之后，再做接下来的打算。

    一类是大改。

    即：不再以济南国为明年开春后的作战目标，转而进攻济北。

    持大改这个观点的是戏志才。

    他认为：就战略地位来说，泰山、济南分别是兖州、青州最重要的郡，泰山在手，即可俯瞰全兖，攻守由我，打下济南，即可把济南以东的青州诸郡国关在门内，取占随心。之所以早前决定下一步的战略方向是攻取济南，那是因为刘岱无能，所以徐州可以在继攻下泰山后转兵北上，从容先在青州落下一子，现於今，曹操继任，远的不说，只说他接任后，在短短的时间内就稳定住了济北前线的局势，就可以看出此人绝不容小觑，徐州应该在他稳住阵脚前，进一步增强在兖州的力量，以压迫曹操，绝不能坐视他整顿兖州，给他壮大的机会。

    戏志才提出：如不先击济北、反取济南的话，候曹东郡收揽士、吏，得兖州为资之后，他肯定会进攻济北，以他的军略才能，即使不能大胜，他也能把济北的黄巾逐走部分，济北北为济南、东为泰山、南为东平，如此，济北黄巾无论是北遁、南逃、抑或西窜，都将入乱吾境。与其如此，不如我军先攻济北，逐济北黄巾西进东郡，使曹东郡内顾不暇，然后取济南不迟。

    并且，戏志才又提出：青州刺史焦和，高谈士耳，军略才犹不及刘公山，青州诸郡国，唯孔文举名重，亦不知兵，青州诸公，碌碌无能，保境尚不足，自存而已，没有强劲的对手，济南什么时候都可以攻取，曹操是个雄杰，如不早制，必为大敌，济北因实为眼下的当务之急。

    荀贞再三考虑，有了定见。
------------

62 田使君退还平原

﻿    按常理推断，不改变战略的进攻方向其实是正确的意见，确如持这种观点的诸人所认为：曹操刚继任兖州刺史，他就算想收复济北、东平、任城，料也有心无力，无碍徐州攻取济南。

    可是，荀贞清楚曹操的能力，深知不可“养虎为患”，故而决定采纳戏志才的建议。

    计议定下，荀贞与戏志才、荀攸、荀彧三人密商接下来该如何展开作战前的部署。

    部署具体可分为三个问题。

    首先一个，是部队的调驻位置。

    打仗需要兵马，按照原计划，荀贞本是打算等到明年开春后，即调东海的驻兵、新兵进驻泰山北部，从属荀成，进攻济南。现在改变了进攻的方向，那么部队应该调驻何地？

    戏志才说道：“而今泰山郡为吾州有，摆在吾州面前的，要么北取济南国，要么西击济北国，孙子云‘攻而示之不攻’，将军宜仍陈兵嬴、荏，作势攻济南，以惑兖州耳目。”

    嬴县、荏县在泰山郡的最北边，与济南接壤。戏志才的意思是，可以装出要打济南国的样子，以使曹操做出错误的判断，从而达到出其不意，免得曹操早作预备的效果。

    荀贞沉吟了许久，不同意戏志才的建言，说道：“声东击西，固然上策，而孟德知兵，聪明人也，吾如大举陈兵泰山郡北，或会反使其生疑，不如反其道以用之，陈兵博、荏。”

    荏县在泰山的最西北角，北与济南接壤，西与济北接壤；博县在荏县的南边，西亦与济北接壤。“声东击西”的确是个好计策，可这样的计策对付普通人可以，对付聪明人就不够了，

    出於对曹操的重视和了解，荀贞认为应该大胆地用奇，干脆就直接陈兵在济北国的东界。

    戏志才、荀攸、荀彧反复考虑，赞同了荀贞的意见。

    其次一个，是主将的问题。

    本来是要用荀成为主将的，为此，荀贞还表了他暂领泰山太守，现下不打济南，要改打济北了，那么这个主将是仍用荀成，还是换一个？

    在这个问题上，荀贞四人的意见相同：不能仍用荀成，要换一个。

    原因很简单：济南、济北，一个属青州，一个属兖州，是两个不同的作战方向，而济南国，早晚是要打的，不可能由一个人同时担负两个战场的作战任务，因是，需另择一人为将。

    至於择谁为将，倒是不必为难。

    荀贞前时刚有意仍使乐进领兵，当下正可用之。

    乐进果毅，有能力，与江鹄、陈褒等皆相识已久，彼此了解脾性，可以拨江、陈归他统一指挥，并且还有重要的一点，他是兖州人，家在东郡，济北西与东郡接壤，地理人情他都很熟。

    第三个问题是，这个仗要打到什么程度，换言之，要达成什么样的意图。

    不外乎两者，或以占地为要，或以歼敌为要。

    荀贞决定，两者兼顾。

    城池肯定要占，黄巾也要打，这个打，不以杀伤为主要目的，以俘获为要。占地与俘获相比，更重视后者一些。毕竟，被黄巾肆虐了这么久，济北实已凋敝，与其占残城，不如借俘获而提升实力，只要有了充足的实力，其它的都好说，同时，尽可能地驱赶部分黄巾西入东郡，以使曹操自顾不暇，耗兖州兵粮，争取达到“充实自己，损耗曹操”之目的。

    济北与济南有接壤，两地的黄巾间有呼应，为减轻乐进的压力，当开战后，荀贞会檄荀成配合乐进作战。

    荀贞当日议定，次日就传书乐进，召他来郯。

    兖州的消息一道接着一道。

    田楷趁刘岱被刺、曹操初任的机会，遣兵出平原县，从黄河西攻东郡，曹仁据守聊城。曹操身在临邑，没有回师，以夏侯渊为将，沿黄河东岸、济水西岸袭掠平原，夏侯渊领步骑驰两水间，日夜行百余里，至漯阴城下，平原大震，田楷由是撤兵，想把夏侯渊围歼於平原郡内，夏侯渊及时退返，令田楷徒劳无功，曹仁趁机进攻，歼灭了田楷留在东郡北界的一部人马。

    经此一回合的交手，田楷丝毫便宜没有占着，暂时休兵。

    这样，继暂时稍微安定住了济北的局面后，曹操又暂时消除了平原郡田楷的威胁，随后，他遣蒋奇领其部曲，分兵从临邑南下，经东郡的范县，入屯济阴郡最西边、与范县接壤的廪丘。

    济阴郡处在兖州的腹地，外无黄巾之侵，曹操为何遣一部兵马入驻？

    荀攸判断曹操的目的应是：借袁本初之势，以督济阴吴资，从而可以使济阴的人力、物力能够为其用，所以，他没有遣自己的部将，而是遣了袁绍借给他的两个营将之一，——蒋奇去。

    继之，又有消息传来，说是陈宫去了陈留，大概是说动了张邈，张邈遣兵马两千至曹操营中听令，又粮草辎重不绝，络绎被从陈留送至临邑、谷城。吴资在此后不久，也遣了郡兵、送了粮秣辎重到曹操的营中。山阳更不必说，袁遗是袁绍的从弟，对曹操甚是扶助。

    十二月底，荀贞闻报：曹操辟程立为州从事祭酒，程立欣然应受。

    正旦的前一天，乐进到了郯县。就在乐进到达郯县的同一天，荀贞又闻报：程立去了乘氏一趟，旋即据屯乘氏的李乾即率众从附曹操。曹操表李乾为中郎将，使将其众，令仍屯驻乘氏。

    曹操的这个举措，使人觉得有点奇怪。

    如果只是为了监督吴资，得济阴的兵、民、粮、械为己用，有蒋奇在那里驻扎就足够了，为何把李乾也留在这里？李乾部曲数千，是一支可用的力量，并且他新投之身，必然急於立功，完全可以将之调到临邑、谷城，以加强曹操在济北一带的军事力量，却为何仍使其屯驻乘氏？

    莫非，曹操与鲍信虽然亲引东郡兵、州兵的主力驻在济北附近，其实他俩下一步并不是想进攻济北黄巾？展开地图，细细观看，可见：乘氏向东不到二百里，便是任城县。

    兖州东部有两大战略要地，一个是泰山郡的梁甫，一个是任城国的亢父，亢父在任城县的西边，两县相距三四十里而已，此地现虽驻有兖州兵，而实是久受任城县的陈褒、刘备部之威胁了。任城县不止威胁到了亢父，而且任城县与山阳郡接壤，距山阳的郡治、兖州的州治仅才百余里，过了昌邑，就是济阴郡的乘氏，对兖州之腹心地亦是极大的危险。

    从这两个角度说，曹操不打济北黄巾，先攻复任城，以进一步地安定州内局面，使己方后顾无忧，然后再全力以赴地展开对济北黄巾攻势也是存有可能的。

    当然，蒋奇、李乾这两支人马，也有可能不是为了进攻任城，而是为了牵制陈褒、刘备，使他俩不能借曹操进攻济北的机会趁火打劫。

    荀贞召见乐进，将此事告之，问他的看法。
------------

63 下邳相旧习难除

﻿    比起上次荀贞见他时，乐进又消瘦了些，颧骨高突，但精神饱满，目炯有神，十分精干。

    在下邳，乐进清廉下士，政绩称不上名列前茅，却也干得不错，他志在立功疆场，为保持良好的身体状态，哪怕是现已深冬，他仍每早用冷水冲浴，政务不忙时，常读兵法，习武不辍。

    如今，他终於等来了重上战场的机会。

    闻得荀贞召见，乐进连忙换上官衣，佩好印绶，出了传舍，急匆匆地赶往州府。

    趁着农闲，也是“以工代赈”，郯令陈矫组织了些家贫的民夫，刚搞了一个“市政工程”，把县内各里的里墙、县中的街道等做了修缮，刚整治完不久的道路坚实干净，乐进踩在上边，步履生响。奉荀贞的命令，路两边种植了疏落有秩的松柏，杂以花草，深冬之际，树木犹翠，行在其间，颇觉神愉，不过，乐进此时没有心情观赏街景，他一边走，一边猜测荀贞的心思。

    已经可以确定的是，荀贞这次召他来郯，其目的必是为了让他重新领兵，这一点，从荀贞给他的檄书内容中可以约略判出，此外，在宣康给他的信中更是几乎将此道明了。

    宣康、乐进同属西乡旧人，往时的关系还算不错，现而今，两人一个在幕府权重，一个领守大郡，时或有书信来往，尽管在书信中，两人都不会述及军政密事，但在涉及乐进前途的问题上，宣康略微给他透些口风，使他好早做准备却也是实属正常的。

    乐进从获知此事开始，就兴奋地着手预备。荀贞既准备让他重再带兵，那么肯定是要有大的对外的军事行动，青兖徐豫扬这一区域的地图他几乎都快翻烂了，心中大致已经有了度料。

    九江、阜陵那边，刘晔把阜陵相吓跑之后，又去说郑宝，虽然得了郑宝愿意从命九江的表态，但实际上，郑宝却是未有就服，仗着自己是本地人，又有大湖为凭据，部曲万余，依然割据巢湖，并暗通扬州刺史陈温，又交接阜陵、庐江境内的强豪、士族，明显是欲借外势而巩固自身，对九江荀谌实是阳奉阴违，按理说，此处应是一个用兵的方向。

    但一来，目前舟师未成，即使是想要进剿郑宝，徐州亦是力有不足，再则，便是舟师成了，想来这支水军也该是由现任督舟都尉，正在主责建设的鲁肃、甘宁以及督舟司马蒋钦等江淮人管带，轮不到由他这个不懂水战，连水性都不怎么样的北人统领。

    所以首先，这个对外的军事行动应该不会是发生在扬州方向。

    豫州那里，吕布咄咄逼人，下邳挨着沛国，看起来此处应是最有可能遣他前去坐镇的地区，——如果豫州不是孙坚的地盘的话。豫州是孙坚的地盘，徐州只是暂时的配合相助，上次遣许显去，那是因为孙坚不在州中，而今孙坚已归，徐州已不宜再遣重将在豫了。

    是以其次，也不会是在豫州方向。

    这样，就只能是青州或者兖州了。

    荀成以偏将军领了泰山太守的职务，而今琅琊、泰山都是他的防区，这两个郡皆北接青州，很显然，荀成接下来的作战任务必是以青州为主，因而，也不会是青州方向。

    只能是兖州了。

    就像荀贞考虑的一样，乐进也深刻地认识到由自己主持兖州战场的两个重要优势：他是兖州人；现驻任城、东平的江鹄、陈褒是西乡旧人，他与他俩熟识，有利他的指挥作战。

    战场虽然定下，但具体的作战方向，乐进却猜度不出。

    直到进了州府，他还在想：是要打济北，还是要打任城？

    打济北的话，是一场中等规模的战斗；打任城的话，将极有可能是一场大规模的战役。

    因为就眼下兖州的局势来讲，丢掉一个济北，不损其核心利益，边角而已，若是丢掉任城，就是心腹大患了。任城占地虽小，不过辖三县，方圆五十里，可一则，有亢父之险，占扼此地，兖东就再无险阻，纵兵向西，从此一马平川，二来，任城离山阳、济阴、陈留、东郡又都不远，与山阳紧邻，从亢父向西南，不到二百里便是济阴的郡治定陶，再从定陶向西、西南各行百里则分为东郡、陈留郡的地界，综此二条，任城真乃兖东之钥，是其命门所在。

    故此，若这次用兵的具体方向是任城，就将不仅仅是一场战斗，山阳、济阴、陈留、东郡必然会齐心合力，共御强徐，就定将成为大规模的战役，换言之，也就是徐、兖两州的州战了。

    乐进把佩剑交给堂外的卫士，脱去鞋履，登到堂上，趋数步，下拜行礼。

    荀贞在看幕府送呈上来的近期之练兵报告，听到轮值堂外的典韦报称乐进进见，放下案牍，微笑着看着乐进入堂，见他拜倒，遂起身下去，把他扶起。

    乐进个子低，比荀贞矮了一头还多，荀贞下视，打量了他数眼，问道：“文谦，怎么又瘦了？”笑道，“赏给你的钱帛就是让你用的，日要三餐，多食肉。不吃得壮实点，怎么带兵打仗？”

    乐进廉洁，上次荀贞巡州，到下邳，去了乐进家中，见他的妻子荆钗布裙，观其餐饭，食不重味，连个给客人坐的像样的毡席都没有，叹其清贫，因赏了钱帛十万给他。

    乐进俯腰，双手拢合，垂伸腹前，恭谨地说道：“主公赏赐，进不敢辞，然进本乡野鄙夫，向来粗茶淡饭得惯了，一下便是想吃些好的，也不知吃什么好。”

    荀贞哈哈大笑，拉着他的手，把他送到席前，让他坐下，然后自归本席。

    堂下吏捧来热汤，放在乐进的案上。

    荀贞亲切地说道：“天寒，且先饮些热汤，暖暖身子。”

    乐进端起汤椀，也不怕热，很豪爽地一饮而尽。

    荀贞笑道：“文谦，你治郡也快一年了，在郡中礼贤下士，名声不错，常与儒士打交道，而观卿饮汤，却还是一如在军中时，豪气不减也。”

    乐进把汤椀轻轻放下，答道：“自从主公以来，进几未曾离过军伍，今虽理郡，旧习难除。”

    “好，好一个旧习难除！卿的这个旧习甚好，以后也不用除了！”荀贞话题一转，问道，“文谦，若调卿别职，卿以为，宜以何人继卿之任？”
------------

64 裨将军新旅建组

﻿    乐进知荀贞简练干脆的工作风格，对荀贞这么快就进入主题并不觉得惊讶，虽是已经猜测出了荀贞召他入郯的用意，此时听荀贞说起，他还是有点激动，压抑住情感的变化，他想了一下，答道：“下邳丞刘儒谙熟政事，明晓下邳郡情，进以为，可担此任。”

    刘儒是颍阴人，与荀贞乡里。

    颍阴有两个士族右姓，一个荀氏，另一个就是刘氏。

    刘氏乃汉家宗室，世代为宦，其族中有一名刘翊者，是刘儒的从父，当今名士，扶危济贫，天子西迁长安时，他任职郡上计掾，后不顾道路危险，夜行昼伏，至长安上计，诏书嘉其忠勤，特拜议郎，前不久，迁他陈留太守，他尽分财物，单车往赴，不过到了陈留后，他没有与张邈争郡，而是甘愿以客卿从之，刘儒的名声不及刘翊，但也是久仕郡县，所以晓熟政事。

    荀贞心道：“刘公文昔与我同僚，共仕颍川郡朝，论及政能，此人不缺，唯是少军略才。”考虑了下，又想道，“文谦在下邳近一年，郡中的笮融余党、山野伏贼都已被扑剿，如今郡中治安良好，下邳虽南接九江，扬州有事，援固在下邳、广陵，而有徐荣在广陵主兵已然足矣。”盘衡稍顷，做出了决定，想道，“下邳信浮屠者不少，前时禁遏，民间小有不乐，眼下正当略改之以柔，公文儒生，故年在颍川掌郡贼曹，亦明法度，可试用之。”

    心中定下，为接下来的军事行动保密起见，这个人事的变化却不能立即就上表，——如果现在就上表刘儒为下邳相，很有可能会引起兖州的警觉，兖州曹操等对荀贞阵营较为熟悉的人都知道，乐进本是领兵的，好好的一个下邳相突然改成了刘儒，荀贞是想让乐进干什么？所以下邳相的人事变化得等到明年乐进正式就任军职，领兵击济北时才能发表。

    荀贞说道：“公文可也。等到来年春，我便上表，请朝廷迁他守下邳。”问乐进道，“我给你的檄文，你可给公文看了？”

    “给他看了。”

    檄文中，有部分给刘儒看的内容，便是：乐进离郡后，由刘儒暂理下邳事，但对外不能公布，凡公文署名，还得署乐进之名，如有郡吏、士绅问乐进缘何不在郡府，可设托辞答之。

    之所以会有这部分的内容，是因为荀贞不打算让乐进再回下邳了。

    过了正旦就是初平四年了，按二月下旬用兵计，只剩了一个多月的备战时间，战略方针虽是已经定下，乐进到底一直都在下邳，对济北的眼下形势不熟，得给他些时日看情报，了解济北黄巾的虚实，同时了解曹操等兖州将吏的情况，再一个，荀贞还打算让乐进去赵云、陈到那里都看一看，随他从赵云、陈到所练之新卒中挑选他满意的组建部队。

    分拨给赵云、陈到，由他两人各自主管操练的新卒已经被训练了数月，战斗力初具，这次进击济北黄巾，荀贞虽不准备以他们为作战的主力，但也想趁此机会，选出他们中的佼佼者，让他们上一上战场，经受一下真刀实枪的战斗，以望可以在战斗中使他们迅速地蜕变成精锐。

    荀贞点了点头，对乐进说道：“文谦，我此次召你来郯，你应是已知缘故？”

    “进稍能猜出一二。”

    “噢？你说说看。”

    “进敢死冒昧猜量，主公此番召进来郯，许是为了攻兖。”

    荀贞笑道：“你猜的倒是不错。”拿出一份军报，因为与乐进议的是军机密事，堂上无有从吏，因而他示意乐进自己过来接住，说道，“你看看，看完了说说你的想法。”

    乐进展开军报，细细观看，看完，把军报奉还，斟酌多时，说道：“任城，怀亢父险要，逼山阳诸郡，兖东之锁钥也，曹将军虽自领主力屯临邑，而进以为，其所欲攻者，必任城也。”

    这道军报，正是有关李乾从投了曹操后，曹操没有檄他北上，而是留他仍屯乘氏的消息。

    荀贞沉吟说道：“孟德多智，他如是真的声东击西，假作用兵济北、而实攻任城的话，又怎会留李乾在乘氏？他就不怕他这样做，会引起吾等的怀疑，暴露他真实的意图？”

    乐进侃侃答道：“兵者，虚实也。主公与曹将军故交，彼此相熟，主公知他多智，曹将军必亦知‘主公知他多智’，是以留李乾在乘氏，以惑乱主公之耳目也。”

    乐进的这句话说得拗口，荀贞却明白他的意思。

    荀、曹二人彼此相熟，都了解对方，因此，曹操知道一个简单的“声东击西”怕是糊弄不住荀贞，由是，他才故意留下李乾在乘氏，以此来混淆荀贞的视线，使他不能确切判断曹操的真实意图，这正和荀贞在与戏志才等商议攻济北之策时，也不愿意用“声东击西”计，而选择了“反其道而用之”，干脆不作势攻济南国，而就在济北国的东侧陈列重兵是相同的道理。

    荀贞笑了起来，说道：“士别数月，刮目相见。文谦既有此高见，济北付卿，吾可无忧矣！”

    荀贞、戏志才等对曹操留李乾仍屯乘氏这一举措的判断，与乐进一样，他们都认为，曹操刚接任兖州刺史，固然是急需一场战争的胜利来巩固、提高他在兖州士民中的威望，帮助他能较为深入地控制兖州，但相比打济北的难度，他更有可能会先攻复东平、任城，尤其任城。

    事实上，戏志才等对曹操的战略意图，尽管原本也是有判断的，但都不是很特别的确定，直到曹操留李乾仍屯乘氏这一消息传到之后，他们经过谈论、深思，这才算是真切地确定了曹操接下来的用兵目标。曹操倒也不能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只能说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听了荀贞的话，乐进这才知道了，荀贞将要用兵的方向是济北。

    这并不出乎他的意料，毕竟打任城带来的后果太严重了，会直接导致徐、兖两州的州战。

    打州战的话，有两个不利。

    兖州不比徐州，人口比徐州多，张邈、袁遗等郡守长吏的出身、名望比陶谦高，曹操的能力更比陶谦高，最重要的，兖州西靠冀州，公孙瓒新败，如曹操的所料，他已於日前退回到了幽州蓟县，袁绍尽管仍不能全力东顾，却也可抽出些余力来帮助兖州了，这个州战若是打起来，不仅战事的进程会很艰难，而且会给徐州的民生、民力造成大的破坏，这是其一的不利。

    其二则是：曹操的威望还不够，虽然因为徐州的外胁，袁绍的支持和曹操本人与鲍信、张邈等的交情，曹操在短时间内安定住了济北外部的形势，并略微安抚住了兖州内部的士民，得到了各郡长吏的支持，但这种支持是有限度的，张邈等郡长吏与曹操在本质上仍与和刘岱在任时一样，还是“貌合神离”，而一旦爆发州战，各郡同仇敌忾，张邈等不擅军阵，必然会全力支持曹操，这对曹操加固在兖州的影响力、统治力是有利的，对徐州则自然是不利。

    所以，选择打济北更符合徐州、兖州两州内部各自的情势。

    只是，任城如此重要，如果打济北，任城怎么办？总不能明知曹操将可能遣兵去攻而不理。

    乐进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

65 奉孝高卧怀栖逸

﻿    荀贞说道：“且看孟德调派，设如他以元让、妙才为将，攻我任城，玄德、公道差可敌之，如以鲍济北为将，非君卿不可，而若是孟德将兵往，我则亲至。”

    夏侯惇、夏侯渊两人，荀贞以为，刘备、陈褒可以为敌，要是曹操遣了鲍信去攻任城，便以许显为任城方面的主将，而倘若曹操将兵去攻，就得必须是荀贞亲自出马了。

    乐进说道：“主公如亲至，纵曹将军，无能为也！”

    虽然从曹操近年来的表现来看，他很有军事才能，已显露出了名将之资，但如论过往的战功，他却是不如荀贞远甚，故此，乐进有此一说。

    荀贞是知道曹操真实能力的，不过他当然也不会“长别人志气，灭自家威风”的反驳乐进的话，再则，他到底也是久经沙场，打过很多硬仗，这些年来，又不停地深入研读兵书，在军略上，也确然已经超出当年初出颍川时太多了，幕下又有戏志才、荀攸等一等一的谋士，说实话，尽管忌惮曹操的能力，自问之，荀贞却也不是不敢和他交手，甚而是在期盼与他交手。

    因是，对乐进的这话，荀贞没有多说什么，一笑了之。

    次日，正旦。

    往常太平时，依照惯例，这一天，朝廷要进行大型的朝会，皇帝在德阳殿接受百官臣僚的祝贺，“大朝受贺”，朝贺人数多时愈万人，不但宗室、京官、蛮羌的使节要参加，各郡国的上计吏也要参加，凡参加之人都要奉献礼物，上计吏呈上反映本年度当地情况的文书，所谓之“是日也，天子受四海之图籍，膺万国之贡珍”，而后，朝臣向皇帝“上寿”，口呼万岁。上寿毕，太官赐群臣酒食。宴席是在“九宾彻乐”曲的伴奏和百戏表演中进行的，百戏表演的内容很多，杂技、魔术等等，变化莫测，惊险刺激，往往能引来群臣的低声惊呼或者赞叹。

    有时，在正旦的这次朝会上，皇帝还会让群臣辩论经学。光武帝就曾这么做过，还罚学理不通者把所坐之席让给经义通达者，汝南平舆人、时任博士的戴凭因表现出色，夺、坐人席五十余张，被光武拜为侍中，遂在京城中得了“解经不穷戴侍中”的赞誉，一举扬名。

    现今乱世，为了表示对汉室的忠心，十月时，荀贞虽令各郡皆遣上计吏赴长安上计，并给天子奉献徐州的方物，但徐州离长安路远，出了豫州，沿途多贼，几个郡的上计吏一去数月，至今无有消息传回，也不知是半道上被贼所害了，还是到了长安后遣回的信使亡於路上了，不管是哪种情况，可以料见的是：今年的正旦，长安朝中一定不会如在战乱前热闹。

    时人视郡为朝，视郡长吏为君，荀贞而今徐州牧，他的臣属们视州更是如朝，视他也更是如君了，长安朝廷热闹与否不需多理，郯县的州府在这一天热闹非常。

    包括泰山、九江、阜陵在内，总共目前荀贞掌控的八个郡国，全都提早遣了使者来郯，豫州孙坚也派了使者来，曹操亦有使至，青州焦和、扬州陈温也各遣吏来贺，荀贞军中各地校尉以上的军官们，以及一些军职虽不到校尉，然却与荀贞关系亲密的，比如荀氏子弟、西乡旧人等等，也各遣人奉礼来朝。郯县城内，州府宾众宴会，民家祭祖聚饮，整整热闹了一整天。

    ——曹操、陈温与荀贞现下算是敌对的关系，对他两人遣吏来贺这件事，荀贞却并不觉得奇怪，这是一个光明正大地探察郯县乃至徐州内部虚实，与在荀贞府下的“故交”、“同年”、“同乡”们拉关系的好机会，曹操、陈温怎会放过？他俩不会放过，荀贞也不会放过，他也分别遣吏各去兖、扬的州府，给曹、陈两人祝贺了，青州，荀贞也遣的有人去。此外，豫州孙坚、东平李瓒、北海孔融，现仍居住在泰山的郑玄等人那里，荀贞也派人去了。

    曹操、陈温的使者，由幕府长史袁绥安排得力可靠的人手监督，他们在郯县待了几天，没多大的收获。不好多待，过了正旦，两天后，他们与孙坚的使者等一起辞别离去。

    正旦是法定的几个假期之一，放假三天。

    除了朝贺那天，其余两天，荀贞都没在府中陪陈芷等，而是微服出行，去了戏志才等人的家中。张昭等徐州本地人，在朝贺后都赶回了乡中，有的乃至是连夜返乡，趁着还有两天假期，与宗族亲戚、故交好友见上一见，所以，荀贞没有在这两天见他们。

    初三傍晚，荀贞带着典韦等，轻骑简从，来到了郭嘉家。

    与戏志才等一样，郭嘉现也住在梧桐里，只是因他的年岁较小，地位也不如戏志才等高，是以所居之院靠近里门。下了坐骑，荀贞抬眼看了看露出墙外的树枝，笑顾典韦，说道：“里中数十家，院树枝杈繁如奉孝家者，不多也。”登上台阶，他亲自叩门。

    很快，院门打开。

    开门的是个奴仆。因为军务忙碌，郭嘉平时很少回家，多住在幕府的官舍里，这次是他住进梧桐里后，荀贞初次临他的家门，这个奴仆不认识荀贞，但见荀贞衣虽俭朴，也没戴冠，只裹了个帻巾，然而气度英出，又见典韦等从者尽皆猛士，知荀贞必非凡人，恭敬地询问来历。

    荀贞和颜悦色地答道：“我是荀贞，奉孝可在家？”

    这个奴仆怔了下，旋即想起“荀贞”是何人，吓了一跳，急忙拜倒，答道：“主人在家。”

    “前头带路。”

    “是，是。”

    这奴仆想要去给郭嘉报信，荀贞制止了他，问得郭嘉是在后院屋中，留下典韦等在前院，自往后院而去，走没几步，看见前院侧墙下枯黄的杂草伏倒遍地，可以想象到，春暖花开时，草荣再发，会遮蔽半墙，遂顿住脚，指着问道：“怎么不清理清理？”

    那奴仆答道：“主人不让清理，说是好看。”

    荀贞笑了起来，说道：“奉孝智策奇才，不意亦怀栖逸。”

    到了后院屋外，荀贞叫那奴仆不必再跟着，推开屋门，缓步入内。屋内的陈设器物颇奢华，已点上了烛火，一灯摇红，灯下榻上，荀贞看到一人侧卧拥被地在读书，正是郭嘉。

    荀贞悄然来到榻边，伸头去看，影子覆盖在了卷牍上，郭嘉这才发觉有人进了屋内，急转头去看，见是荀贞，楞了一愣，反应过来，丢下文牍，将要从床上下来行礼。

    他穿的衣服少，室内虽生炭火，犹觉凉意，荀贞一把按住他，不让他下来，笑道：“院草遮墙，蓬头卧读，奉孝，好雅兴也。这两天，梧桐里各家多聚朋饮宴，适才我在里路上，还听见你家隔壁丝竹悠扬，隐有女婢歌声，想是宪和在与友赏玩音乐，卿缘何独卧室中？”
------------

66 子义树戟喝虎狼

﻿    简雍和郭嘉是邻居，简雍放旷纵适，与刘备的爱好相近，亦好音乐，休沐在家时，他家中歌舞不断，郭嘉虽少回梧桐里住，对此亦是早知，他答道：“音乐歌舞，非嘉之好也。”

    荀贞饶有兴致地问道：“卿所好者何也？”

    “醇酒美人，此嘉之所乐。”

    荀贞大笑，说道：“既好醇酒美好，缘何独卧览书？”

    “不敢隐瞒主公，昨夜在玉郎家，嘉与玉郎诸友饮至达旦，实是喝多了，至今尚病酒，虽欲饮而不能饮也。”

    荀贞又是大笑，盘腿坐到榻上，示意郭嘉把他刚才读的书拿过来，放在书中，低头一看，却不是经籍，亦非闲书，而是幕府编写的济北、兖州之情报总汇。郭嘉、徐卓是幕府的从事中郎，位仅次袁绥、宣康，职在参谋军事，所以他两人随时可以调阅这类的机密卷宗。

    荀贞瞧向郭嘉，又笑了起来，举着这卷文牍，说道：“奉孝，我来你家，一则，从你搬入里中住后，我还没有来过，因是今天过来看看，二来，也正是为了此事啊！”把文牍还给郭嘉，笑道，“却没想到你已经在做准备了。”

    这次进击济北黄巾，乐进是主将，荀贞打算用郭嘉为军师。

    郭嘉说道：“从击济北，佐军谋略，非嘉莫属。主公便是不说，嘉亦知也。”

    荀贞攻徐时，郭嘉从的许显、乐进，与乐进熟悉，许显攻任城时，郭嘉又从在军中，对兖州的情况他亦较熟悉，因此，遣他为乐进的谋主很合适。

    当然，徐卓与乐进也熟，打任城时他也在军中，按说他也合适，但他与郭嘉两人的性格不同。

    郭嘉谋奇虑周，徐卓因有当轻侠的经历，意壮胆雄，所以在经过仔细地斟酌考虑后，荀贞认为郭嘉更适於给乐进佐谋，乐进本身的性格就很果敢了，不需要再派一个胆雄的人给他谋划，否则，也许“刚极易折”，几场大仗下来，荀贞现下发觉，徐卓其实更适於给荀成当谋主，荀成善於听取幕僚的意见，这是他的优点，但在猛锐坚忍上稍嫌不足，徐卓乃可以与他相补。

    荀贞很喜欢郭嘉的这股自信劲儿，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用多说了。”顿了下，说道，“正旦三日休沐，今日毕，我明天就叫文谦料兵组军，先让他去子龙那里，再去叔至处，暂定新军之数以四千为额，加上文谦本部的郡兵千余，再从东海调精卒两千，从玉郎营里调精骑两曲与之，合计八千步骑，……奉孝，可够击济北耶？”

    “如是击黄巾，足矣。”

    “孟德若是派兵来犯，我会给你们遣援兵的。”

    “这样就足够了。”

    荀贞说道：“待文谦料好兵，民夫、粮械备好，至迟下月底前，即发兵入济北。奉孝，你看如何？”

    “嘉无异议。”

    荀贞和郭嘉谈过正事，闲聊至夜。这晚，荀贞在郭嘉家吃了饭，吃完饭，顺道去简雍家瞧了瞧，晚上没有回府，住在了辛瑷家，召来荀攸、荀彧、戏志才等，谈笑至夜深。

    第二天，荀贞回到州府，叫来乐进，命他即日启程，先去赵云营挑选新兵，再去陈到处料兵。

    乐进领命便行。

    赵云的驻地在襄贲，襄贲与郯县接壤，位处郯西，两座县城相近不到六十里。赵云的兵营在襄贲东，从郯县出发，至其营中，还不到六十里。乐进驰马急行，多半天的功夫就到了。

    兵营分成了两大块，一块是老卒屯驻，一块是练兵所用，新卒所在。

    赵云闻讯出迎，接住乐进来入新卒营中。

    乐进出示了荀贞的军令给赵云看，赵云早已知道此事，这时细验过军令，严格地按程序走过。两人都是积年带兵的宿将，做事雷厉风行，随之，乐进尘土不洗，就由赵云带着直奔校场。

    校场占地甚大，可容数千人同时操练。

    正旦法定休沐三天，新兵营却是只在正旦当天放了一天的假，时值下午，校场上正在练兵，约三千余新卒，分成了数个队伍，各在训练不同的科目，有的是战场格斗技击，有的是练射弓弩，有的在操练阵型，尘土漫天，鼓声震耳，到处都是各色的军旗在摇动招展。

    这次招募的万余新卒，多半在赵云这里受训，此时校场中的只是部分，余下的有些上午刚操练完，在帐内休息，有些出了营“拉练”，荀贞深知“兵贵神速”，也即行军速度的重要性，因而这是所有新卒每日必操的科目，只是操练的时间不同，有的早晨，有的中午，有的下午。

    为了能使新卒在最短的时间内形成可观的战斗力，除了伍长、什长是从新卒中选的外，其余的中低层军官都是荀贞从老卒中选擢的，有了这批骨干带领，加上赵云长於练兵，至少此时场上这些新卒的表现，无论是正在操练哪个科目的，都有模有样，看着还不错。

    赵云解释说道：“新卒太多，不好同时操练，所以错开了时辰。君可料场上之兵，然后我再令剩下的新卒分批来练，由君再选。”

    乐进当然没有意见。

    於是，用了两天的时间，乐进从赵云这里精挑细选地料得了近三千新卒。

    赵云的新兵营中，有一个半独立的小营区，乐进发现其内有三四百的新卒，不仅受操，而且还习字，待遇与外边的新卒截然不同，问赵云缘故，赵云答道：“这是主公亲令，从新卒中选出的佼佼者，教文字的先生俱是荀军师派来的，主公对他们或另有大用。”

    乐进倒是很想从这三四百的新卒中选出些得用的，只是赵云奉荀贞之命，不许他选。带着遗憾，乐进又赶到琅琊郡陈到的驻地，在陈到的新兵营中他也发现了有百余习字的新卒，亦如在赵云处，也不得选，从别的新卒中，他选出了千余，加上赵云那里的三千，正有四千之数。

    这四千新卒虽然已经学习过了各种科目的操练，但还需得把他们拿捏在一起，才能正式成军，是以，乐进把他们组织在郯县外，用郯县兵营的校场，亲自督领，对他们进行集训。

    这日，就在乐进给选出的新卒紧张地进行集训时，琅琊郡，姑幕县外，有乏粮饥寒的黄巾来扰，奉令协陈登守边的州武猛从事太史慈适巡行在县中，闻讯，引本部三百兵出城迎击。
------------

67 二月风雷重又动

﻿    “慈巡行至姑幕，适黄巾掠食，众数千，扰侵县郊，慈引本部兵三百出城北逆击。与贼接，慈以一手顿戟於地，转马伪退，贼人争取，拔不能出。慈引弓射之，一箭杀其二人，贼中有识慈者，呼‘此斫州章者’，摇戟之徒，亡魄奔散。慈乃取戟率部追击，斩获百余，胜而返。”

    看完这道陈登遣人送来的军报，荀贞笑道：“子义名动青州，真虎臣也。”

    以郡吏的身份，敢把州府上报给朝廷的章表给破坏掉，这是重罪，而太史慈这么做了，足可见其胆勇，兼之射术精良，力大雄沉，因之吓跑数千的黄巾军，实不足为怪。

    荀贞沉吟稍顷，心道：“本是欲令子义从仲仁击济南，现下大仗在济北，济北黄巾多从青州来，亦青州人也，倒是可改遣子义从文谦。”想到就做，当即下令，檄太史慈来郯。

    数日后，太史慈到了郯县。

    太史慈虽善骑射，武艺出众，但此前从来没有上过沙场，於今在琅琊郡的边境历练了这些时日，前后小战十余，经过战争的锻炼，越发显得英姿勃勃。

    荀贞闻他到县，当日便召他来见，把乐进也召了来，让他两人认识。

    太史慈的母亲在郯县住，见过后，荀贞叫他回去拜谒他的老母，令幕府上表，表他为武猛都尉。由此，太史慈的任职就从州府转到了军中。

    荀贞对太史慈的母亲照顾得非常周到，服侍太史慈老母的仆婢都是从荀贞后宅调过去的，荀贞并叫侯府的庶子诸葛瑾时常去太史慈老母的家中探视，嘘寒问暖，问其所需。

    这次打济北，乐进为将，郭嘉主谋，主将、谋士都是上乘之选，从属将校的也不能弱。

    除了太史慈，荀贞准备再调几个得用的武将给乐进统带：先登校尉潘璋与乐进是老乡，两人俱东郡人，潘璋的家乡发干与乐进的家乡阳平，县地接壤，作为荀贞军中目前唯二的东郡出身之高级官员，两人的关系向来不错，又且潘璋久驻琅琊北部，常与青州黄巾交战，也知晓黄巾的战力，可调与之；下邳都尉何仪，本是黄巾降将，既熟悉黄巾内部的情况，又与执政下邳多时的乐进相熟，亦合调给；武勇虽非军司马冯巩之所长，然此人慷慨有见识，是个可塑的，并其部曲五百人俱皆精锐，也可调与；假校尉苏则、军司马苏正兄弟二人一直跟随辛瑷在骑军中掌兵，此击济北，不可无骑，可使他两人引骑兵八百亦相属从。

    冯巩、苏则、苏正三人的驻地就在郯县，不需再从外地来，潘璋、何仪相继赶到郯县，奉荀贞的命令，与冯巩、太史慈等一道随从乐进练兵，朝夕相处，寝食与共。荀贞这是为了进一步的增强他们彼此间的熟悉，同时，也让他们了解新卒的战斗力，以便利於来日的战事，——这些新卒虽然不归他们统带，他们各有本部，但到底是要共同配合作战的。

    整个的一月，都在忙碌的备战中渡过。

    二月初，天气转暖，河流解冻，街上、里中的各色树木纷纷吐露新芽，幽淡的花香随风满城，城外的田中，慢慢多了三五成群的农人在野间劳作，县寺派了督农事的吏员时常检视。

    万物更新的时节，喧哗起来的不止天地，安静了月余的南北各州郡，也重新热闹起来。

    孙坚亲引兵南下汝水，击比邻颍川的定颍，以图首先解除掉吕布对颍川的威胁，以免袁术如果再从南阳进袭颍川的话，就会使颍川处於两面受敌的危局，围攻定颍十余日，先后击退了魏续等两路吕布的援兵，孙坚终於把定颍克复，然而在此期间，吕布趁他亲击定颍的机会，亦亲带兵渡汝水北上，遣张郃佯攻平舆，自将兵奇袭鲖阳，一举将之攻陷，鲖阳位处平舆东，与平舆接壤，这样一来，孙坚虽是把吕布对颍川的威胁给解除了，平舆所受的威胁却增大了。

    屯驻在汝阴的李通、荀濮等部，没有参与此次的汝南互攻一战，只是由荀濮领部试探性质地打了一下富波，守御富波城的乃是吕布帐下的名将高顺，高顺智勇兼备，所部陷阵营虽才七百余人，却战力无双，可一当十，荀濮与之对阵，没占到便宜，荀濮遂便退兵。

    袁术没有进攻颍川，而是在暂时放弃了攻襄阳的情况下，一边扶助吕布，一边向江夏用兵，在江夏战场，近月来他倒是进展得不错，连连告捷，虽都是小胜，毕竟也算是开疆拓土了。

    公孙瓒与刘虞越闹越僵，蓟县是幽州的州治，他从渤海撤回到蓟县后，不愿意与刘虞共处一城，遂在城外东南筑造了一座小城，与部曲将士居住在此。刘虞担心公孙瓒攻袭他，据近期的情报，他为此日夜不安。蓟县而今风雨欲来，也许用不了多久，刘虞与公孙瓒间就会开战。

    袁绍抓住公孙瓒与刘虞的矛盾良机，一面使麹义、崔巨业等将兵北上，收复冀州境内的失地，谋攻复渤海，一面以淳於琼、张郃等为将，分道攻击州西的黑山军，以图将此大患彻底消灭。

    长安方面，李傕等为收揽民心，上个月诏令大赦。

    诏书传到了各地州郡，州郡长吏大多奉行。荀贞也接到了这道诏书，他虽不承认李傕等的权力和地位，但这道诏书却不能不遵行，否则，必会使百姓生怨，因而传檄各郡，令亦奉行。

    派去长安的那几个郡国上计吏，总算是传回了消息，说是准备近日返州。被他们遣回州中的信使说，他们此前也派的有人送信回州，荀贞没有收到，应是信使在途中被贼所害了。

    在朝廷的人事上，从去年底到今年二月，李傕等作出了几个较为重大的安排与改变。

    为拉拢儒生、重臣，李傕等以朝廷的名义拜济南人淳於嘉为为司徒，光禄大夫杨彪为司空，光禄大夫周忠代替皇甫嵩为太尉，并录尚书事；贾诩先是被拜为左冯翊，后李傕想给他封侯，他辞不受，李傕又让他出任尚书仆射，尚书仆射是尚书令的副手，秩虽只有六百石，权重，贾诩仍然推辞不受，李傕等於是拜他为尚书，使掌选举；举博士李儒为侍中。等等。

    二月中旬，传来了一道青州的消息：青州刺史焦和病故。

    消息一出，冀、兖、徐这三个与青州接壤的州顿时齐有举动，立刻都做出了相对的应措。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袁绍，袁绍表他的长子袁谭为青州刺史。

    荀贞随之也做出了反应，他没有表自己的人为青州刺史，而是表北海相孔融为青州刺史，这个消息传到兖州，曹操军中的程立、陈宫、周喁、王彧、万潜、薛悌等议论纷纷。
------------

68 三军悄然各入屯

﻿    薛悌叹道：“镇东表孔北海为青州刺史，姑且不论孔北海会不会应，只此一表，就胜过袁将军了！高下立判。”

    在座的诸人中，除了周喁外，其余的都与袁绍没什么太亲近的关系，所以薛悌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批评袁绍表长子袁谭为青州刺史这个“用人唯亲”的表现。

    “用人唯亲”实是当下南北诸侯通行的做法，荀贞也是这么做的，只是相比之下，荀贞重的是兵权，於政权上，比如对其辖下各郡国长吏的任命，他没有做得那么“过分”。

    按理说，荀氏以儒业传家，族中多有名士，能理政务、亦有资格出掌一郡的人有不少，但现今为荀贞所有的八个郡国，由荀氏族人出掌的却只有两个，而且其中荀谌的九江太守还是受於朝廷正儿八经的王命，至若荀成的泰山太守，则只是一个过渡，其余六个郡国，还没上任的下邳相刘儒，加上东海相邯郸荣、彭城相姚昇，这三人是他的旧交、故吏，另外的广陵太守王朗、琅琊相陈登、阜陵相张纮，这三人则都是去年才投他的徐州士人，至少他的这种表现，能够让投到他帐下、或还没有投到他帐下的士人们觉得有奔头，觉得跟着他干有前途，从这一点来说，薛悌的感叹倒是没错，也算是增强了些荀贞在政治上的号召力。

    薛悌年轻，城府还是不够深，像程立这样的，五十多岁，老谋深算，却是绝不会当众评价袁绍行为的，他看了眼曹操，见曹操笑笑不说话，一个劲儿地摸胡子，知道了曹操定也是不想这么做，於是，马上转开话题，说道：“镇东表孔文举刺青州，看来，确是要用兵济南也。”

    周喁以为然，说道：“文举昔与镇东的族父故司空荀公友善，故司徒王公刺史豫州，他两人同时受辟，分为治中、别驾，镇东时在颍川，与文举定然旧识，而今他表了文举为青州刺史，想来文举不会不应，也许过不了几日就会请镇东助击黄巾，这下，镇东就不缺出兵的借口了。”

    陈宫说道：“已是仲春，天暖解冻，镇东如果用兵，料不出本月。明公，我军可预先作备了。”有点惋惜地说道，“惜乎谯县许褚未从附，否则，有他这一支奇兵，攻东平、任城将更易也。”

    许褚和曹操是老乡，曹操领了兖州刺史后，因素闻许褚的勇名，同时知道许褚的部曲也多是猛士，便遣人去谯县招揽他，望他能够携众来投，但被许褚婉拒了。

    许褚、李乾、李通，此三人是兖、豫一带最著名的三个割据强豪，他们的割据性质是一样的，都是“聚众自保”，也正因此，他们都具有很强的地方性，从附他们的部曲、百姓多是当地人，就像当初李通的部属争执不下，不能定下到底是投孙坚还是投荀贞一样，许褚即便愿意把家眷从豫州迁到兖州，他的那些部曲会愿意么？所以，与曹操虽是同乡，许褚也只能暂拒。

    曹操笑道：“伯安、仲康兄弟，与我县里人，久相识矣！所以不能来兖者，我知非其本意，部曲眷恋乡土故也。”

    仲康，是许褚的字，褚者，储也，康者，糠也，名与字合在一起，储粮之意，许褚长八尺余，腰粗十围，餐食肉数斤，其人豪侠，家中固是少有储粮，而他的这副身板倒是人如其名字，能“储粮”得很；伯安，是许褚兄长许定的字，许定勇名不及许褚，但也是一个有数的虎士。

    程立同意陈宫的话，说道：“公台言之甚是。明公，确是当早作预备了。”

    为迷惑荀贞，不使荀贞判断出自己的真实意图是要攻复东平、任城，曹操的主力目前还都在谷城、临邑，需要将之调入山阳，这样，只等荀贞发兵攻入济南，便可立即进围任城等地。

    曹操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说道：“谷城的兵马不能动。明日，即调临邑的部曲分批潜行南下，进驻巨野、金乡。”顿了下，又道，“待部曲调动完毕，君等可从我赴定陶。”

    一个冬天过去，济北、东平北部的黄巾又有增多，青州的济南国等地之黄巾因为乏粮之故，有些南下进入到了兖州，依据军报粗略统计，眼下济北、东平北部的黄巾已达三十余万，其中，除去老弱妇孺，能战者十余万，老卒亦有四五万，这是一个极不稳定的敌方势力，而下才二月，正是青黄不接时，可以预见到，黄巾的乏粮情况短期内不但得不到改善，而且还会恶化，为了防备他们西进扰侵东郡，谷城作为东郡东部、黄河东岸的重地，曹仁部绝不能动。

    定陶，是济阴郡的郡治。

    曹操之所以不随主力去山阳的巨野、金乡，而是要去定陶，这是因为济阴处在东郡、陈留和山阳间，从定陶到此三郡的距离都差不多，曹操坐镇在此，能够更便利地调度，或言之监督此三郡，以给前线有利的粮械、兵力之供应、补给。

    比与荀贞，曹操现在最大的劣势不是地盘小，而是他不能像荀贞那样如臂使指的调用辖下，

    尽管因为袁绍的影响力、他本人与各郡郡守的关系、黄巾和荀贞的双重威胁等数个缘故，张邈等对他的支持比早前对刘岱的支持力度要大，但也只是大了点而已，要让各郡砸锅卖铁地支援他，那明显是不可能的，要不然，以陈留各郡的人力、物力，何至於北不能定黄巾，东不能御徐州？所以，曹操在指挥作战的同时，还不得不分出精力协调各郡。

    数日后，临邑的曹军主力悄无声息地南下进驻到了巨野、金乡。

    鲍信暂领的州军除留下一部仍驻防在汶水北岸的须昌外，主力也集中到了汶水南岸的寿张，随时可向李瓒、江鹄掌控的东平陆、宁阳发起进攻了。

    至此，曹操的军事部署已然完成。

    这次作战的总目的是收复任城县和东平郡，任城县的战略地位比东平重要，因而，在作战次序上，曹操定以“先取任城，再打东平”，具体的战术安排是：先由鲍信率州兵主力，伪与曹操共围宁阳，以调刘备、陈褒分兵去援，然后由曹军主力趁虚攻打任城县，打下任城县后，曹军主力再北上，与鲍信南北夹击，取克宁阳、东平陆，从而把徐州的势力彻底驱逐出去。

    任城方面的兵力运用安排为：巨野、金乡的曹军主力为主攻部队，陈留等郡遣来的郡兵为策应，进驻到任城县南、泗水东岸的高平，在此担负阻击合乡方向的徐州援军之任务；乘氏的李通、廪丘的蒋奇部为预备队，李通主要是准备驰援任城县的战斗，蒋奇则是整个兖北、任城战场的总预备队，从廪丘东北可援寿张，西可援任城，万一黄巾借机猛攻谷城，由廪丘也可北援谷城，哪个方向出现紧急的军情，就遣他往哪个方向去。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


------------

69 乐文谦领兵北上

﻿    经过大半个月的集训，乐进选出的四千余新卒被糅合得差不多了，太史慈等对新兵的战斗力也大致了解，粮械、民夫的筹备与组织亦宣告完成，这日，荀贞召集诸将校军议，准备出战。

    堂壁上悬挂着济北及周边地区的局部地图，等诸将校皆至，荀贞没有过多的开场白，直奔主题，唤众人围聚到地图前边，由戏志才把早已定下的具体作战方案再给他们讲解一遍。

    这回打济北，黄巾是荀军主攻的方向，是主要敌人，但可以预料到，兖州定不会坐视荀军侵入济北，不是极有可能，而是曹操必定会选择一个适当的时机参与到战局里边，所以，兖州也是敌人，不过位置居次。也就是说，共有两个敌人，一个兖北黄巾，一个曹操。

    对这两个敌人，荀贞决定采用不同的应对策略。

    对黄巾，采取主动进攻，以斩获为主；对曹操，采取防御姿态，以阻击为主。

    兵力的运用上：乐进率领主力，负责与黄巾的作战，荀成在泰山、济南方向给予配合；潘璋引偏师，除了从属乐进击黄巾之外，当曹操遣兵来犯时，由他负责抵御，李瓒、江鹄在东平给予配合。

    有关曹操、黄巾的兵力分布：曹操确是迷惑住了荀贞，徐州方面尚以为曹军、兖州州军的主力仍分驻在临邑和须昌；黄巾的具体兵力分布则是，约有十余万屯於济北的郡治卢县，卢县在济北的最北边，与平原和济南接壤，剩余的，部分在济北国南部的蛇丘、成县、刚县等地及与刚、成、蛇丘三县接壤的鲁国之汶阳等地，部分在东平国的汶水北岸之富成、章县等地。

    针对此，荀军的整个作战步骤，经过与戏志才等人的反复讨论，综合乐进等的意见，并征询了李瓒的看法，荀贞最终定为三个阶段。

    首先，荀成佯攻济南，乐进领兵从泰山郡西出，入济北国境，打下肥城，——肥城在卢县南，蛇丘北，此地本来是个县，后来在本朝章帝时被撤销了，其地被分属给了卢县、蛇丘、富成，但旧城的城池仍在，打下此地，便可将卢县、蛇丘、富成各地的黄巾给分裂开来。

    其次，在打下肥城后，李瓒、江鹄守东平陆、宁阳，以防兖州的州军进攻，荀成大举声势，假装遣主力入驻巨平，巨平在蛇丘东，两县接壤，与乐进呼应，作势要取蛇丘、刚县、成县、汶阳等地，以调屯驻在卢县或富成、章县的黄巾兵马出城，野战击之，因为是以斩获为主要目的，所以，这一场战斗在战前要布置好包围圈，尽量地多俘获黄巾。

    其三，打完伏击战，乐进主力北上，荀成分兵支援，看能不能把卢县攻取，如能，即拔而据之，如不能，就转而清剿卢县、肥城间的黄巾残余，逐之使向西南去。卢县西北是济水，乐进只要能获胜，黄巾溃兵为求生，必然不会奔西北去，只会往西南的谷城方向去，如此，就能缠住曹军，给乐进更多地时间来控制肥城、卢县间，并可以再一次地发动对卢县的围攻。

    当然，这三个阶段只是荀贞这边在战前定下的，如果能够按此三阶段顺利实行的话，自然最好，如果不能，到时荀贞等会视战局的变化而随之做以调整。

    等戏志才说完，荀贞总结说道：“‘兵无常势’，兵争之际，形势瞬息千变，如能依此方略行，则卿等依此行之，如战局有变，不及请示，卿等可斟酌自定，随机应之。”

    乐进、郭嘉等应诺。

    军议开罢，定下两天后，乐进等引兵秘密入泰山，之后在奉高休整一日，便西击济北。等乐进等辞退，荀贞与戏志才等又议论了会儿军事，亲笔写檄，遣人给刘备、陈褒送去。

    郯县距任城县二百余里，快骑两天即到。

    乐进等领兵出发，北往泰山时，刘备、陈褒接到了荀贞的这道檄令。

    展开观看，两人见檄中只有四个字：事可行矣。

    刘备、陈褒对视一眼。

    刘备说道：“将军要对济北动手了！”

    陈褒说道：“我这就檄令部曲集结。”

    郑者，任城相郑遂，吕者，任城都尉吕虔。

    在得到了刘备的兵马入驻后，荀军对任城县的掌控虽然已经深入到了县城内外的各个角落，但县中还是有任城的驻兵的，任城相郑遂、任城都尉吕虔勉尽己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局面。

    既然已经判断出，曹操有可能会攻复任城县，那么为了能守住此县，在济北的战事开启前，荀贞当然会令刘备、陈褒先把郑遂、吕虔抓住，缴了任城兵的械，以能全身心地投入备御中。

    这个事情，不能做得太早，太早会引起曹操的警觉，也不能太晚，太晚可能会造成危险，当下乐进刚领兵出征，济北的战事将开而又未开，正是开办此事的时机。

    刘备微微有点兴奋，说道：“公道，还是按之前你我定下的办法行事么？”

    刘备、陈褒在最先从荀贞处得受此令时，两人就定下了行动的计划，由陈褒带兵袭击县外的任城兵营，刘备带兵直接进攻城中的任城郡府。任城都尉吕虔在兵营，任城相郑遂在郡府。

    陈褒笑道：“郑相二千石也，非君不能取之，吕子恪，正合为我虏。”

    吕虔是都尉，陈褒是校尉，两人品秩相当，刘备的中郎将虽也是比二千石，却位高於校尉，能与国相相当。陈褒见惯了大场面，对这点事儿不放在眼里，故此颇有心情开玩笑。

    刘备不觉而笑，说道：“如此，入夜后你我便分头行事！”

    陈褒同意。

    刘备、陈褒暗做准备，那边吕虔却没有在县外兵营，他昨晚就悄悄进城，待在郡府里和郑遂密议军事，一直到现在。正如刘备、陈褒得了荀贞的檄令，吕虔、郑遂也得了曹操的檄令，曹操知道吕虔、郑遂在任城县处於劣势，所以没有令他两人拿下刘备、陈褒，而是令他两人做好内应之备。

    天才本站地址：.。顶点手机版阅读网址：m.


------------

70 刘玄德率部西攻

﻿    两更时分，刘备、陈褒各悄悄带兵出营，分头行事。

    尽管徐州兵的军纪甚严，陈褒为人虽然亲下，在执行军纪这一块儿却是绝不徇私，自入驻城中以来，没有过扰民之事，但毕竟是敌我两军同处一城，彼此的将士时有摩擦，小规模的械斗发生过好几起，因此致使城中的百姓惶遽不安，唯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故而便是白天时，县中街上也行人稀少，现下入夜，兼有宵禁之令，街上更是一个人影也不看见。

    只闻得出营后的两路兵马在路上急速行进的声音，兵器和铠甲有时碰撞，在寒冷的夜中传出稍远的距离，冻云遮月，蒙蒙的月光下，兵士们憧憧的影子照映於路上。

    在任城的徐州兵共分成两个大的部分，城中驻扎的是一部分，城外几个营地中驻扎的是另一个部分，刘备带了城中的主力，陈褒只带了部分亲兵，他已经檄令城外的营地，命驻军赶到城门等候。却不说陈褒出城，与城外营中的兵马会合后，扑击吕虔在城外的营盘，只说刘备。

    这次行动，为能够一举功成，刘备把他帐下的精兵强将都带上了，都尉卓膺、司马士仁两人各带别部，士仁包抄郡府的后门，卓膺控制郡府四边的墙下，刘备亲率栈潜、陈式等攻郡府的正门。临行前，刘备下达军令，命：郡府里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走，国相郑遂务要活捉。

    任城虽小，亦一郡国，有相、有丞，和别的郡国一样，郡丞的地位虽仅次守相，却没有多少实权，所以，对任城的郡丞，刘备没有投入太多的重视，只是遣了一曲的兵士去郡丞府擒拿。同为汉家宗室，刘备对任城王倒是很优待，专门派了长史殷纯去任城王府，以免万一郑遂负隅顽抗，导致兵战，以使城中大乱的话，可以保证任城王府不受波及，确保任城王的安全。

    郑遂、吕虔在城中亦有驻兵，他们的驻兵在郡府西侧。

    刘备以为：一来，擒贼先擒王，只要能把郑遂擒获，那么城中的任城兵就不足为虑，二来，已是二更，任城营的兵士定已入睡，蓦然间断难组织起有效的攻防，是以，对任城营，他只遣了些许兵马以应，这些兵马以弓弩手为主，叫他们抢先占据任城营周边的制高点、关键处，如果任城营的兵士出来驰救郡府，便临高下射，阻之使乱。

    整个的兵力部署、兵种遣调，刘备都安排得不错，重点突出，搭配适宜，尤其是对任城王府预作的保护性措施，显出了他的思虑周密，在政治上的较为成熟。

    各路兵马相继抵至指定的位置，在前边开道的都是精锐，凡郑遂在自己控制的半个城区中所设置之值夜岗哨，都在无声无息中被解决掉了，直到郡府完全被包围，郡府中的人尚不知晓。

    郑遂在郡府的四角建了望楼，只是天气太冷，又一直以来，徐州兵与任城兵虽有摩擦，陈褒也好，刘备也罢，却都没有袭夺全城的意图表现，所以望楼上值岗的吏、卒都围在盆火边儿上昏昏欲睡，压根就没有发现刘备的率兵到来。刘备立在部中，仰头看了看近处的望楼，能看见望楼上火盆光芒的明灭以及值岗吏卒的身形，顾对栈潜说道：“公道之计得成矣！”

    陈褒自入任城县中后，虽与郑遂、吕虔交锋争斗，但对任城兵中的吏卒却颇多示好，有时械斗过了，还会送些医药给他们，军中改善伙食，弄些牛羊吃时，也会派人专门给任城营送去点，不管任城营的将校们敢不敢要、会不会收，至少让他们觉得陈褒对他们没什么敌意。这也是为何郡府值岗的吏卒居然会这么松懈的一个重要缘故。

    刘备挥了挥手，示意随军的鼓手击响战鼓。

    寂静的夜中，激昂的鼓声顿时响起，几乎是在鼓声响起的同一时间，郡府的前后两门并及四边围墙相继开始遭受刘备部曲的猛烈进攻。刘备、陈褒部中各有攻城时用的器械，郡府比不上城池，因而那些器械自也就用不到这里，刘、陈临时令兵士赶制了些小号的攻城车、云梯之类，此时，这些器械各被拿出，郡府的前、后门只撑了几下，就被攻城车撞开了，如潮水般的兵士或从门而进，或攀援云梯越过高墙，到入府中，不过片刻功夫，郡府内即喊杀四起。

    刘备毛发不旺，胡子软而稀疏，留了不好看，不如不留，因是他颔下无有蓄须，这时他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看着郡府中火光突起，听着喊杀声震，身处在这寒夜的袭杀场中，本该觉得振奋的，却颇觉无趣，原以为郑遂会拼死抵抗，也许会有一场激战要打，结果没想到竟这么轻松地就攻入了郡府之中，他深觉没有成就感，对栈潜说道：“彦皇，卿可入府中去了。”

    认识郑遂的将士不多，需要栈潜去辨认。

    栈潜应诺，由十余甲士护卫着，跟在往郡府中冲杀的兵士后边，踏着被撞倒在地的府门，进了府中，直奔后宅，去寻郑遂。陈式作为刘备的亲兵队率，与刘备朝夕相处，略为了解他，知道他的心思，见没有外人在近处了，便对刘备说道：“破郡府虽易，因方能显将军用兵如神，擒获郑遂，控有全城的这份战功还是跑不了的。”

    刘备回头瞧了陈式一眼，正色地纠正他，说道：“郑相虽敌，士大夫也，卿不可直呼其名！”

    陈式应道：“是。”

    后续的将士持续地往郡府中去，冲进去的将士又不断地有人出来，出来的都是抓住了俘虏，来献给刘备。吏舍在郡府里边，只要是没有休沐的郡吏都在吏舍中住，也就是在攻打吏舍的时候，刘备的部曲受到了一点阻碍，数个刚勇的郡吏各就近聚集了些吏员，试图反抗，但很快就各个击破了，不到三更，吏舍全部被拿下，舍中的百余郡吏除个别因顽抗而被杀的外，其余的俱皆俘获。对那几个敢反抗的郡吏中之未死者，刘备高看一眼，即使被他们大骂，也是唾面自干，笑容不变，命军医给之疗伤，严令部曲不许轻辱，好生照看。

    忽有兵士奔至，报：后门遇急，请刘备遣援相助。
------------

71 擒得郑相逃吕尉

﻿    却原来：士仁本来打得挺顺利，与前门相似，也是很轻松地就攻破了郡府的后门，却在向内推进时遇到了数十兵士的阻击，这数十兵士和普通兵士不同，甲刃斗具齐全，尽皆悍勇，虽只数十，足能当数百，这出乎了士仁的意料，攻势遂受挫，苦战不下，於是遣人向刘备求援。

    任城兵的战斗力，刘备和陈褒都很清楚，通过几次械斗就可以看出，绝非精锐，即使驻守郡府的是他们中的佼佼者，也断难是士仁所率刘部精卒之对手，接到士仁求援的急报，刘备觉得奇怪，一边调兵士往去后门支援，一边与栈潜说道：“郡府中竟有此等精兵？”

    栈潜也觉得纳闷，首先，任城兵的战斗力不如刘备部的精锐，其次，刘备又是夜袭，按说郡府内应该是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的，却怎么把刘备帐下有名的悍将士仁都给挡住了？

    很快，又一个被士仁遣来报信的兵卒解开了刘备和栈潜的疑惑：已然侦知清楚，於后门顽抗者，不是郑相的部曲，而是任城都尉吕虔的家兵，吕虔在其中亲自指挥。

    刘备、栈潜这才恍然。

    吕虔是任城人，依按汉家制度，他原是不能在本地为官的，但为了抵御黄巾，他被刘岱拜为任城都尉，所带部曲，除了郡兵之外，还有一些他的家兵。通常来说，家兵是要比郡兵能战的，不管是衣甲兵械，抑或武勇战力，都要强过郡兵，当年朱俊出守河内，便是以家兵击破了寇掠境土的张燕部黑山军，以此推之，吕虔的数十家兵能挡住士仁的攻势也就不足为奇了。

    刘备大喜，说道：“没想到吕子恪居然来了城中！”令左右的亲兵武士，“速援后门，不可伤了吕都尉的性命，以生擒为要！”再一次遣派援兵去助士仁，下完命令，他转首往城外任城营的方向望了眼，笑对栈潜说道，“吕子恪在郡府，城外任城营中无主，公道取如反掌易也！”

    陈褒取城外敌营确是易如反掌，一鼓而下，搜遍营中，不见吕虔，命兵士带了俘虏的营校来问，这才知道吕虔昨晚进了城。

    陈褒登上营中望楼，朝城中看去，遥见城内郡府的位置火光闪现，侧耳听之，可隐闻杀声，他传令部曲，命不许掠夺营内，留下了半数人马暂看住俘虏，带着余下的回援城中。方到城外，远远望见一支兵马，人数不多，约三十余，奔杀驰冲，突破了城门的防御，护着一人朝城南而去，陈褒不知这人是谁，担忧或许会是郑遂，因立即遣部中的骑兵去追。

    进了城中，陈褒令主簿史绝督管各部的军法官，命之分别巡行城内，既禁兵士扰掠，也防豪强生乱，有犯军纪或图谋生乱者，可就地格杀。待至郡府，刘备已经把前院、吏舍、后宅尽数拿下，听说陈褒回来了，他急忙命栈潜去迎，把陈褒请到了郡府堂上。

    这会儿，天已经微微亮。

    从郡府前门进来，府内一片狼藉，伏尸尚未收拾，到处血迹斑斑，残垣断壁，沿途皆有甲士警戒，有几处起火的地方，火势还没有被完全扑灭，又有不少的兵卒在什长、屯长的带领下，或从府内的湖中取水灭火，或从花苑中挖了浮土出来，用筐、袋盛了，抛压到火上。

    二更出的城，疾驰十余里，攻战一番，马不停蹄地又回到城内，陈褒虽是乘马，也出了一身的汗，黎明的寒风一吹，他不觉打了个寒颤，吩咐从他入府的亲兵们：“去帮着把火灭了。”

    这任城县以后就是徐州的任城县了，郡府里的任何东西都要尽力保存，早把火扑灭一会儿，就能多留下一些东西，也省得来日再大费工夫地重建。亲兵们领命，留了十余人继续扈从陈褒，余下的都赶去帮忙灭火。在栈潜的引领下，陈褒来到了郡府的堂上。

    登入堂中，陈褒一眼就看见了郑遂。

    刘备攻郡府时，郑遂应该是已经就寝了，此时未拢发髻，头发散乱，衣冠不整，没有束带，也无配饰，脸上、衣上稍有血渍，衣服并且烂了好几个口子。尽管模样狼狈，他跽坐席上，姿态却是勉力保持高贵。刘备拿了件大氅，正俯身在他的身侧，亲手给他往肩上披。

    “郑相，胜败兵家事，况乎你措不及防，我与刘将军是趁夜突袭，此战之败，非君之过也。”陈褒来到刘备和郑遂的边儿上，帮着刘备给郑遂披穿厚氅，笑嘻嘻地对郑遂说道。

    郑遂一人难敌刘备、陈褒二人之力，挣扎不过，只好任由他两人给自己披穿，哼了声，偏过脸，不去看刘备和陈褒，对陈褒的话更不作回答。

    陈褒不以为意，转问刘备，说道：“城内任城营如何？”

    “直到郡府被我部攻破，城内的任城营也无半个兵马出救。取下郡府后，吾遣了卓膺、士仁带兵去任城营中，现已将营内的兵士、将吏都控制住了。”刘备答道，说完，问陈褒，“城外如何？”

    “几无伤亡，一战而破。”陈褒想起了在城门外见到的那一幕，问道，“适才还城，在城门外时，我见有数十任城兵，极是悍勇，护着一人杀往了城南去，这被护之人可是吕子恪？”

    吕虔在城中，而这时的堂上只见郑遂，却不见吕虔，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吕虔死在了乱战中，要么便是刚才在城门外看到被护着突围的那人就是吕虔。

    刘备答道：“不错，那人正是吕子恪。”叹道，“吕都尉的家兵果是骁勇，我连遣了两路援兵，都没能把他留下，硬是被他们突杀而出。”

    陈褒说道：“不妨。我已遣了骑兵追赶，想来至多半个时辰，必有捷报送来。”

    刘备点了点头，说道：“好在校尉适至城门，要不然，还真被吕子恪给逃走了。”

    在陈褒、刘备看来，吕虔的家兵再勇锐，鏖战了半宿，损失大半，已是强弩之末，想来定是难逃骑兵追捕的，可结果却使他两人倍感惊奇，小半个时辰后，追捕的骑兵回来报告：吕虔的家兵分成两股，一股以步敌骑，拖延骑兵的追击，另一股护卫着吕虔奔逃，也许是藏进了城郊的林中，也许是遁入了河中，沿水路而逃，总而言之，在攻破了截击的那股吕虔家兵后，骑兵们追出了十好几里地，都没能再发现吕虔的影踪。刘备、陈褒面面相觑。

    半晌，陈褒挠了挠头，讪讪笑道：“倒是小看了吕子恪。”

    刘备说道：“此吾之责也。吾当上书主公，自请求罚。”

    “我也署个名，与将军共领责罚。”

    相比被吕虔逃掉，接下来获知的一件事，更是令刘备、陈褒大吃一惊。
------------

72 宁舍济北取任城

﻿    幕府、州府的办公地点都在郡府里边，分在不同的院区，戏志才、荀攸、袁绥、宣康、荀彧、陈群等各从本院出来，匆匆地来到正堂。荀贞在这里等他们。

    “明公，何事如此紧急？”

    “你们来看看，这是玄德、公道刚送来的军报。”荀贞站起身，下到堂上，把军报先递给了戏志才，等戏志才几人落座，他又对袁绥、宣康解释说道，“因为此道军情紧急，所以玄德令信使直接把这道军报呈给了我。”

    袁绥、宣康管着幕府的大小事务，各地的军报本该是送呈到他们那里，然后由他们判断，按照事情的急缓、轻重，再从中把该呈递给荀贞的拿出来，上报给荀贞知晓、决策。

    袁绥、宣康也知，任城此时地处前线，就像以前的战事一样，军情如火，有时难免会有紧急的突发情况，当这种时候，军报自然是不能再先给他们，然后再由他们转呈了，因是，他两人皆无意见，俱道：“正该如此。”说着，看向戏志才，等他看完了好把军报往下传。

    荀贞回到席上坐下，却是没有等戏志才看完军报，对荀彧诸人说道：“玄德、公道加急送来的这道军报内容倒也简单，卿等不必等着传看了。我来说一下，昨天凌晨，玄德、公道顺利拿下了任城县，生擒郑遂，被吕虔给跑了，从俘虏处得知：孟德的精锐现在巨野、金乡。”

    荀贞讲话，尤其在说军事时，向来言简意赅，短短的两句话就把刘备、陈褒的军报内容讲说清楚。顿了下，稍微环顾堂上，荀贞接着说道：“兵不厌诈。看来，孟德把吾等都给哄住了。底下我军应如何应对，卿等畅所欲言。”

    一直得到的军报都是说：兖州的州兵主力由鲍信暂领，现屯汶水北岸，曹军和陈留等郡遣派相助的郡兵则是由曹操统领，现屯谷城、临邑。这使得荀贞等早先做出了误判，以为曹操将要用兵的方向可能会使济北、东平，却不料他的主力精兵却早就悄然地入屯到了巨野、金乡。

    巨野、金乡属山阳，两县一北一南，都与任城国接壤，从金乡向东南六七十里便是任城国的亢父县，巨野稍远，然距亢父亦不过百十里。任城国总共三个县，亢父在最西南，樊县在最北，任城在此二县间，由亢父往东北，五六十里外即是任城县，兵马朝发夕至。

    荀贞的话没说完时，戏志才就看完了军报，随手将之递给坐在他下首的荀攸，他并未显出任何的焦急模样，气定神闲，把压在膝下的衣袍下摆拽出，一边整理，一边笑道：“曹东郡是个有远见的人。”

    袁绥楞了下，不知戏志才这话从何而出，想问，又觉得不适合这会儿问，嗫嚅了下嘴唇，最终罢了。荀贞、荀彧、荀攸等人明白戏志才此话的意思，陈群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又道，“与其说曹将军有远见，不如说他有远志。正是因有远志，故而才有此远见。”

    荀贞坐在主位，能够看到堂下所有人的表情，注意到了袁绥略显迷茫，猜出他大概是没有听懂戏志才的话为何意，於是从容说道：“兖州境内多平陆，其东界之险，唯梁甫与亢父耳。孟德不首取济北，也不先取东平，而兵指亢父，确是取舍果断，藏负远志。”

    兖州的战略环境还不如徐州。

    徐州至少在先天上，东边临海，除了海盗之外，州东这个方向不虞会有外敌入侵，此其一；

    荀谌被朝廷拜为九江太守，用刘晔之力，继而得了阜陵，有此两郡入手，东连广陵，现今荀贞已然控制住了长江下游徐、扬交界处的北岸一带，也就是说，徐州的北界暂时也得到了安全的保证，此其二；泰山郡既下，收梁甫、泰山为用，也算是由此确保了徐州的西北角从此以后有险可依，此其三；再一个，便是任城县了，此地在泗水西岸、亢父以东，只要此地不失，兖州就不足为患。从攻取徐州全境到而下，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了，荀贞既安州内、养民练兵，同时费尽心思，文武并用，军、政两手齐下，使徐州的战略环境也得到了大大的改善。

    相比之下，兖州的战略环境本来就不行，至多和徐州差不多，其境内少有险隘，东西、南北距离都不到六百里，也没有什么纵深，可以依仗的唯二：一个是从东郡流经，向北入海的黄河，一个就是州东的梁甫、亢父。

    梁甫已为荀贞所占，亢父如再被荀贞攻有，可以这么说，兖州腹地、西部都将会日夜不得安宁，曹操必然如坐针毡。

    要知，与梁甫稍微靠东北、离兖州的腹地、西部还有点距离不同，亢父就挨着山阳郡，从亢父到济阴，百十里，到东郡和陈留，则都是二百里，这么近的距离，那还不是荀贞想打哪儿就打哪儿，想什么时候骚扰他一下就骚扰他一下？将会陷入极大的被动。

    简言之，亢父就像是一柄顶在兖州腹部的尖刀，它虽仅是一个县，战略位置却要远比济北、东平这两个郡都重要。如果换成是一个庸人，也许会因为亢父不及济北、东平的地域大，而选择先取济北、东平，可曹操岂会是庸人？他宁愿不要济北、东平，也要先稳住亢父。

    亢父现下还在兖州的掌控中，亦正是因了亢父对兖州腹地、西部安全的重要性，所以荀贞在入占任城县后，暂时没有再打亢父的主意，——如果再打亢父的主意，那等於是在帮助刘岱团结山阳、陈留、济阴、东郡这些兖州腹地、西部的郡国，面对共同的、直接的危险，袁遗、张邈等肯定会倾力帮助刘岱，以兖州的民力、物力，一旦动员起来，发展下去，徐州无在短期内即可获胜的把握，而短期内不得获胜，就很有可能会成为消耗战了，荀贞自不会这么做。

    可荀贞虽然没有这么做，任城县到底是有他的驻兵的，任城县与亢父县近在咫尺，对曹操来说，这同样是威胁。荀贞知道这是对曹操的威胁，因此，他绝不会放弃任城县。

    荀贞顾及袁绥的面子，给他做了一个间接的解释，说完，再次问诸人道：“卿等有何应对之策，尽且讲来。”
------------

73 镇东檄调三将援

﻿    荀贞早就料到曹操必会谋复任城，所以於此次用兵济北时，为防曹操趁徐州主攻济北的机会袭夺任城县，他已与戏志才、荀攸等定下了相应的预备方案。

    这个方案便是：若是任城县有急，首先檄现屯驻在合乡的荀敞、孙康立刻就近带兵驰援，接着传调许显率领下邳的驻兵，作为救援的主力部队，随之赶赴。

    有此两个梯队的援兵，只要刘备、陈褒能够坚守个七八天，那么曹操就算攻之再猛，也足能保任城县不会丢失。因了已有此一个较为成熟的备案，是以，当荀贞询问戏志才等人有何应对的方略之后，包括戏志才等人在内，都认为可以就按照这个已成型的备案行事。

    却是说了：既已有备案，何必再召集诸人来问？

    有两个缘故。

    曹操将会进攻任城县，此非小事，需要及时通知部属，至少让戏志才等这些重要的谋臣、幕僚在第一时间内就得知此事。这是其一。虽已有备案，但备案是之前定下的，经过了这么段的时间，也许会有人通过思考，想出了另一种应对的举措，所以在行动前也是需要再征求一下戏志才等人的意见，看他们对此有无想法上的改变。这是其二。

    听了戏志才等人的回答，见诸人皆无改变备案的意思，荀贞於是当即传下命令，令袁绥起草檄文：“令荀敞、孙康於接檄当日出营，携五天粮草，限以两天内到达任城县；令君卿於接檄次日出发，携带十天粮草，限以五天内到达任城县。如是不能依令抵至，处以失期之罪。”

    “失期”，指的是没能在约定的日子内到达指定的作战区域。

    汉承秦制，不但在政治结构、民法上与前秦类似，在军法上，与前秦也是一脉相承，可谓严刑峻法，依《汉军法》之规定，对“失期”将校的惩处是很严厉的，要处以弃市之刑。

    袁绥离席起身，记下荀贞的命令内容，躬身应诺。

    荀贞稍微放缓了语气，和声对袁绥接着说道：“役夫的召集，便仍由长史负责罢。”

    袁绥应诺，然后问道：“此次役夫召集，计以何数为宜？”

    “任城县离吾州不远，役夫不需太多。在合乡、昌虑、氶、阴平四县召集即可，三千足矣。”

    合乡等四县都在东海郡的西边，从这四个县召集役夫，能够节约役夫集合的时间。

    袁绥应道：“是。”

    荀贞看向陈群，说道：“长文，荀敞、君卿部的粮饷诸物之所需就由你来兼负调动。”

    陈群掌着全军的军资，粮秣、军饷、锦帛、战具、甲兵等等，凡是军中用到的，都由他统一掌管、调配，特别是在战时，前线部队的一应需求皆出自於他，乃是荀军后勤上的主管，正在向济北进发的乐进，他的部队的后勤供应就是陈群负责的，因是，荀贞对陈群说荀敞等的所需由他“兼负”。

    陈群应诺。

    积日累月地与数字、物资打交道，一边是收，一边是支，不仅需要做到收支平衡，还需要保证能做到常有节余，以备计划之外的战事所用，比如己方某地受到敌人的进攻，或者敌方某地突然出现变故，有利於我方发起进攻，要做到这些是不容易的，也就使陈群显得更加稳重。

    陈群的祖父陈寔共有六子，其中最有名的是陈纪、陈谌，陈纪是长子，字元方，陈谌是第四子，字季方，所谓“元方难为兄，季方难为弟”，兄弟两人难分高下，与陈寔共号“三君”。

    陈群是陈纪之子，陈谌有一子，名叫陈忠，字孝先，——陈芷是陈寔的第二子，陈政之女，

    到底与荀贞只是姻亲，所以早些时，陈忠没有来从荀贞，然而随着荀贞势力的壮大、地盘的巩固，加上颍川处四战之地，袁术、吕布、孙坚看起来将会有一场大仗要打，颍川必会受到波及，故此，於月前，陈忠与陈氏的好些族人一起来到了郯县，最终还是投到了荀贞帐下。

    虎父无犬子，陈忠颇有才具，荀贞久知其能，得他来到，甚是欣喜，辟他为了州督军从事。

    其余的陈氏族人，荀贞根据他们不同的能力，分别给以任用，有实务之能的，使主实务，精通经业的，任於学校，名高而唯能清谈的，便给个百石的闲职，示之以荣，稍给些俸禄养之。

    荀贞用人，向来唯才是用，有真本事的，即使不讨人喜，形貌、性格上有缺陷，比如程嘉，矮而且丑不说，还好财色，总是阿谀奉承荀贞，辛瑷就很讨厌他，没关系，一样重用，没有真本事的，或者，甚而有高名，也有实学，却无实务之能的，则即使是宗族、姻亲，也顶多只是给个闲职，或者干脆就不任用，比如荀悦，有没有能耐？有，连荀彧都佩服他，但他的长处是在学术上，对经书、史学上极其专通，因此荀贞任他为州待事从事，给以荣誉，然不给实权，对荀氏族人是这样，对现在的两大外亲，也即姻族，陈氏、糜氏更是如此，陈氏且不说，糜氏是东海本地人，族人众多，而唯得荀贞重用的也只有糜竺、糜芳二人罢了。

    援兵、役夫、粮械诸事定下，众人辞退，各去落实。

    济阴郡，定陶县，郡府。

    吕虔浴血突围，带入城内的数十家兵，只剩下了四五人，他日夜兼程，不眠不食，先是赶到金乡，告之城内驻军“任城失陷”的消息，之后半刻没有耽误，又疾驰到定陶郡府，给曹操报上了此道急讯。

    曹操闻之，心中懊恼，想道：“迟了一步！迟了一步！”见吕虔衣衫狼藉，满面尘土，鏖战半宿，又迎风冲寒百余里地，未进水、食，他的嘴唇都干裂了，两眼布满血丝，遂先不问任城县失陷的具体过程如何，亲下堂中，把他扶起，一迭声地令侍吏赶紧送来温汤、饭食。

    吕虔心中感动，说道：“下吏还撑得住。将军，当务之急，是速调兵马，急攻任城县！否则不然，虔料荀镇东的援兵必会转日即到，等到那时，再攻任城县怕就不易了！”挣脱开曹操搀扶他的手，再次下拜在地，慨然请战，说道，“虔是任城人，熟知当地，愿为将军前驱！”

    曹操大为赞赏，对从坐堂上的程立、陈宫等人说道：“子恪的忠勇，可以比拟先贤！三军易得，一将难求，吾有子恪，任城县虽暂被刘备、陈褒袭据，一时之失罢了！”又把吕虔扶起，亲将他扶到席上坐下，转回堂上，坐回己位，沉吟稍顷，用商量的语气，从容与程立等人说道，“吾欲檄金乡、巨野兵即刻入驻亢父，攻拔任城；分刘若领部进驻高平。君等以为可否？”
------------

74 奋武遣以一军阻

﻿    刘若是曹操帐下的重将之一，出身士族，沛国人，与曹操是老乡，彼此早就相识，自曹操起兵以来，他一直追随左右，虽然勇武不如夏侯惇、夏侯渊、曹仁、丁斐、史涣等，谋略亦比不上陈宫、程立等，但凭借着他的家声族望，以及他与曹操的交情，而今甚得曹操重用。

    高平，是山阳郡的一个县，位处在山阳郡的最东边，东与鲁、沛两国接壤，北邻任城县，两地相距不过六七十里，其城在泗水东岸，与任城县隔河相望。

    曹操遣刘若入驻高平的意图很明显：不为别的，就是要在此地阻击徐州派往任城县的援兵。

    刘若虽然勇不及夏侯惇等，但这个任务却是非他莫属。他是最好的人选。原因何在？他的家族是沛国的右姓，而高平与沛国相接，他以及他家族的名声在高平也不小，高平的不少士人、豪强与他俱旧交，正可借助他在当地的这些人际关系，从而达到更好地阻击徐州援兵之目的。

    程立、陈宫等都是聪明人，一听曹操这么说，顿皆当时便明白了曹操的用意。

    陈宫思酌了片刻，抚须说道：“正该即刻檄令巨野、金乡之兵，趁陈褒、刘备刚刚得城，或许城内尚未安稳的机会，马上进攻任城。……至於调刘校尉入屯高平，以宫陋见，此事固然可行，但截援之任甚重，只遣刘校尉一人带兵去的话，恐怕孤掌难鸣，独木难支。”

    “噢？公台有何高见？”

    “不如从子廉、子和中择一人，从刘校尉共屯高平。”

    子廉，即曹洪，子和，是曹纯。曹家亦是个大家族，曹操的兄弟、从兄弟甚多，现从他在军中的不下十余人，而其中最得曹操重用的便是曹仁、曹洪和曹纯三人。

    曹操的祖父故中常侍曹腾是个宦官，不能产子，只有曹操的父亲曹嵩这么一个养子，所以准确来说，曹仁、曹洪、曹纯三人都是曹操的“再从兄弟”，他们三人的祖父故颍川太守曹褒与曹腾是兄弟。

    曹仁、曹纯同产，他两人的父亲曹炽官至侍中、长水校尉。曹洪的父亲未任过显贵高职，但他的从父曹鼎，也即曹仁、曹纯的从父，却曾出任过尚书令，位高权重，曹洪早年，也正是因了曹鼎，这才得以被任为蕲春长。

    总之，正如荀贞用人唯才是举一样，曹操也是如此，曹氏族人从在军中的虽不少，他却没有尽皆给以擢用，包括他的几个亲弟弟，因为才具不足，他亦未有徇私。

    相比荀贞的族人，曹操族人的才能多在军伍，乃至世与曹氏婚姻的外亲夏侯氏，其族中也是以武略著称者多，夏侯惇、夏侯渊便是。三曹、二夏侯，可以说是目前曹操军中最为重要的五个将领，曹军八成以上的战力都是靠着这五个人在支撑的。

    夏侯渊被曹操留在了东郡，现屯聊城，防田楷来犯；夏侯惇的军略才能高於夏侯渊，被曹操遣在巨野，巨野、金乡的曹军主力眼下即正是由他统带的。三曹之中，曹仁最优，足可担方面任，现在他屯於谷城，戒备济北，余下的曹纯、曹洪二人现则从於曹操左右。

    是以，陈宫提出，可从曹纯、曹洪中选一人，配合刘若，共阻徐州援兵。

    曹操其实也不放心只遣刘若一人，陈宫的建议恰对了他的心思，他心道：“伯顺右姓，子廉气高，如遣子廉，或会两人生隙，不利守战，子和智勇兼备，谦退沉稳，所将兵马亦精，可以遣之。”

    曹洪家里巨富，仗宗族势力，从小就横行郡县，是个跋扈的人，如使他与刘若同在一城，两人很可能会出现矛盾。

    曹纯年纪比较轻，今年才二十出头，但不管是脾性，还是治军，在曹操看来，都强过曹洪。曹纯的能力早在他少年时就显露出来了，他的父亲操曹炽去世时，他才十四岁，那一年他与他的同产兄曹仁分家，曹仁照顾他，把大多的财产都给了他，僮仆人客以百数，而他年纪虽小，却纲纪督御，不失其理，乡里咸以为能。曹仁好结交轻侠、恶少年，曹纯却好学问，敬爱学士，学士多归焉，由是为远近所称，四年后，他年才十八，就被朝廷拜为了黄门侍郎，可谓是曹家的后起之秀。再后来，曹操起兵讨董，曹纯时年二十，亦放弃了官职，跟着曹操到襄邑募兵，从此便追从在曹操左右，治军严谨，临战有勇，越来越得曹操的喜欢和信用。

    想定了人选，曹操说道：“子廉，我另有大用，使子和与伯顺共驻高平可也。”

    陈宫、程立等自无异议，皆道：“是。”

    见陈宫等人没有别的意见了，於是，曹操便即传下檄令，命刘若、曹纯当日领兵出营，限以两天内入驻到高平城内。

    在他俩临行前，曹操特召他两人来见，给以叮嘱：“吾已传令元让，命他至迟到明晚前，一定要兵入亢父，最晚不能超过后天，必须要对任城县发起进攻。任城县西接亢父，东邻鲁国，此地如在我手，我军便可随时经鲁国、东攻合乡，而如为徐州所据，则徐州即能随时由此西取山阳，胁我腹心地，因是，此虽区区一县地，却实是关乎到了徐与我州的攻守态势，谁得了此地，谁就能占取攻势，元让所领虽为我军之精锐，然吾料镇东必不会轻易认输舍弃，他肯定会遣派合乡、下邳等地的兵马驰援刘备与陈褒的，截击援兵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曹操说到这里，顿了下，目光炯炯地看着刘若、曹纯，加重了下语气，继续又说道：“任城县能不能为我军攻复，与徐州的攻守态势能不能就此扭转，其要不在元让，而实在卿二人也！只要卿二人能挡住合乡、下邳的援兵，使徐州兵不能过泗水一步，任城县便可打下；卿二人如不能挡住合乡、下邳的援兵，任城县能否打下？就在两可间了。”

    刘若、曹纯知道这个任务很重，两人表情严肃。

    刘若说道：“若当全力以为。”

    曹纯说道：“吾兄放心，只要有纯在，定不使徐州兵得渡泗水！”

    曹操赞赏地点了点头，对曹纯说道：“吾弟有此决心，吾可无忧矣！”
------------

75 曹纯少贵气吞虎

﻿    曹纯的决心也许确实可以使曹操无忧，但临敌作战，只有决心是不够的，为了使曹纯、刘若也能“无忧”，曹操另外又下了两道军令。

    头一道，是命令夏侯惇，叫他除了抓紧入屯亢父、攻打任城之外，再别遣一营兵马，速到泗水东岸，扼住高平、湖陆附近的几个重要渡口。

    湖陆县位在高平县之南，与高平接壤，亦属山阳郡，并与高平一样，也突出在泗水东岸，同时，在其城南又有一条河水，名叫南水，也就是说，此县两面环水，也是个战略要地。

    次一道，曹操传檄山阳太守袁遗，请他立即调集郡兵，分别先头进屯到高平、湖陆两县之内，以增强此两县的守备能力。

    刘若、曹纯跟在曹操的军中，其兵马部曲都在定陶，相比合乡县到任城县的距离，定陶离任城县、高平县都较为稍远，因此，曹操给了夏侯惇和袁遗这两道檄令，其目的是为防刘、曹尚未抵至高平，而合乡的荀敞、孙康部就已驰援到达任城。

    曹操对刘若、曹纯说道：“伯顺、子和，有元让遣兵先扼守渡口，足可保证卿二人安然东渡，到了高平县内后，高平与湖陆皆有山阳郡兵的增援，城防无虞，卿二人可全力阻截徐援矣！”

    夏侯惇的别部、袁遗的山阳郡兵、刘若和曹纯的精锐，三支部队，各有任务，虽是在同一个战场上，面对的虽是同样的一个敌人，侧重点却各不同，夏侯惇的别部主要是负责守住渡口、接应刘若和曹纯，袁遗的山阳郡兵主要是负责高平、湖陆两县的防御，并在刘若和曹纯未到前，使荀敞等部不能渡泗水西入任城县，刘若和曹纯的精锐则是担负主责，也即打援之任了。

    有了夏侯惇别部、山阳郡兵的协同作战，刘若多了几分信心，略微轻松了些，应道：“明公但请传檄折冲，叫他只管放心攻任城县便是！任城县一日不下，徐援就一日不能渡泗西向。”

    夏侯惇现为“行折冲校尉”，因是，刘若呼他“折冲”。

    荀贞帐下也有一个“折冲校尉”，即是文聘了，与夏侯惇不同的是，文聘的这个校尉前头现在已经没有一个“行”字了，换言之，也就是说，他的这个校尉已经过了试用期，不是暂领，而是真校尉了，俸禄按比二千石的数额满格发放，并地位也高。汉家制度，将军不常置，唯当有大的战事时，才会临时任命，以便统领出征的全军，战罢过了，即收将军印绶，大多数的时候，校尉已是帝国的高级军职了，放在往年，又哪里会出现同一个校尉职号，居然在同一时间会有两人，甚至更多人同时担任的？由此，也可看出当下“王纲不振”到了何等程度。

    刘若的军功不及夏侯惇，然凭其家声，他现下也已被曹操表为了“行校尉”，号为“行建武校尉”。

    曹纯年纪虽轻，一来是曹操的从弟，得曹操看重，再一个他曾出仕朝中，任过黄门侍郎，黄门侍郎品秩不高，只有六百石，然为天子近侍，常从左右，关通内外，类若后世的秘书性质，诚为要职，钟繇现於朝中任的就是此职，纂著过《战国策》、《山海经》等书的前汉名儒刘向，在其子刘歆被朝廷拜为黄门侍郎后，曾告诫刘歆，对他说，黄门侍郎是“要处也”，秩低而位重，曹纯有此资历，可谓“年少显贵”，绝非寻常人可以相比，因是，在曹操帐下，他如今也已是比二千石的高级军官，只是他没有出任校尉，而是被曹操表为了骑都尉。

    近代以来，骑都尉军职的色彩渐渐变淡，常授给勋贵子弟，曹纯被表此职，正合乎他的资历、身份。按理说，他的这个骑都尉与校尉平级，是高於“行校尉”的，此次阻截徐州援兵，本该以他为主将，刘若为副将才对，但为借用刘若的族望，故此曹操使他为辅。

    曹纯、刘若辞别曹操，领兵出营，日夜兼驰，急赴高平。

    出了定陶向东，行百余里，到了山阳的郡治昌邑，暂停下部曲行军。在高平、湖陆间，泗水有一道支流，向西直到东郡，与濮水相合，此水又名济水，定陶在其北岸，昌邑在其南岸，

    曹纯、刘若把部队留在北岸，带了数个从骑南渡水，入昌邑城中谒见袁遗。

    袁遗已经接到了曹操的檄文，他对曹纯说道：“我昨日已调郡兵进驻高平、湖陆。夏侯校尉的别部也已经抵至泗水东岸，扼守住了渡口。高平才送来了一道军报，说是荀敞、孙康拔营西行，号称部众万人，而斥候察观其队伍，或在三四千之数，目前已经入了鲁国境。”

    曹纯和刘若对视一眼。

    曹纯问道：“下邳可有动静？”

    “尚无有关的军报送达。”

    “泰山、东平有无异动？”

    “也无军报。”

    看来山阳郡的情报工作做得不怎么到家，曹纯於是也就不再问了，谢绝了袁遗的留饭，与刘若出城。回到军中，两人商量。曹纯说道：“荀敞、孙康既已率部至鲁，则离任城县不足百里远矣，吾意提精骑先行，君率步卒从后，如何？”

    刘若不解他的意思，问道：“都尉为何想要分兵？可是担心折冲与袁太守的兵马不能抵御荀、孙？”

    曹纯摇了摇头，说道：“我有两城为倚，泗水为险，荀兵再强，亦断难轻易渡泗。我并不担心折冲与袁太守的部曲不能遏住泗水东岸，被荀敞、孙康击破。”

    “那都尉缘何与我分兵？”

    “徐州方拔泰山，士气正盛，而我州故刺史刘公数击黄巾不破，反为其所刺而死，兼之任城县近又被刘备、陈褒袭据全城，我军的军心却甚是不稳，非得有一场胜仗，才能振奋兵士的斗志。我之所以想与君分兵，正是欲趁荀敞、孙康方入鲁境之机，给以迎头痛击！”
------------

76 张飞宿将袭如狼（上）

﻿    刘若踌躇半晌，说道：“子和，君意固佳，然吾军从定陶出，至此已行百余里，沿途未曾休整，由昌邑东至高平，又是百余里，兵法云‘五十里而争利，则蹶上将军，其法半至’，五十里犹如此，况乎二百余里？君即便是提精锐而趋，到高平也已成疲兵，如能战而胜之，当然最好，可若不胜？怕是非但无以提振士气，更反会使吾军恐惧，不敢再与徐州兵战也。”

    曹纯神态自若，言语沉稳，说道：“争利而进，确是兵家大忌，唯今吾所以提兵先击者，非为利也，徐州无故侵犯我境，不义，吾以义励士，士必争死，行二百里，便是精锐也会成为疲兵，此话不错，而荀敞、孙康出合乡，赴任城县，亦百余里远，他们也不是以逸待劳，以我争死之义士，袭彼无备之劳师，破之即使不易，也不难。……眼下徐州兵气盛，吾军如不先夺其声，待至高平，用我惧战之伍，迎其常胜之师，定会陷入苦战，许君卿是镇东帐下的名将，等他带着后续的援兵再赶至，胜负就不好说了。校尉请再思之。”

    刘若还是不能决断，犹豫地说道：“子和，不如遣骑回定陶，把君意告与将军，请将军做主？”

    曹纯说道：“临敌决战，当应变置宜，遣骑返定陶，不是不行，但一来一去两百余里，将会贻误战机。”话是这么说，但曹纯是个重视规矩的人，见刘若瞻前顾后，迟疑犯难，始终不能决定，毕竟他是主将，曹纯也不愿“一意孤行”，引得刘若不快事小，坏了军中的法度事大，因是便妥协了半步，又说道，“要不然这样，一边遣骑急返定陶，请示将军，我一边带精锐先发，若是将军不许，得了信之后，校尉可派人追我，我自从令不战。”

    曹纯就算是只带骑兵先行，大部队行军，速度也肯定比不上单人独骑，一人数马、昼夜不歇的话，先去请示过曹操，再来追赶他，在时间上约略来得及。

    刘若说道：“如此最好！”

    於是，刘若遣快马去请示曹操，曹纯选得精骑，先行往高平方向疾赴。次日傍晚，到达了泗水西岸，与夏侯惇别部的驻兵接上了头，渡河的船只早已备下，曹纯引部上船，分批过河。才到东岸，部曲还没有集结完毕，一人从对岸乘舟来到，下了船，匆匆求见曹纯。

    曹纯召此人来见，却是认得，正是刘若帐下的一个司马。

    这人说道：“将军有军令给都尉。”说着，取出了一道文书，呈给曹纯。

    曹纯抠掉印泥，打开观看，文书上的字迹是曹操的亲笔，只有四个字，写道：候闻露布。

    露者，坦露之意。不缄封的文书被称为露布。露布包含的方面很多，其中一个指的就是军事上的捷报。很显然，曹操同意曹纯的打算，这是在预祝他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曹操和荀贞在性格、行事上有不少相近处，也正因此，他两人认识虽晚，相见的次数亦不多，却彼此“惺惺相惜”，重视对帐下军官的军事教育即为他俩相近的地方之一，荀贞汇总了前代兵法，注以著名战例，分发给部曲将校学习，曹操也一样编写了这样的军事教材，便是后世有名的《孟德新书》，只是现下此书还只是一个初步的形态，尚没有到达成熟的程度。

    曹纯精读细研过此书，平时又常在曹操身边，从其征战，在实践中得到进一步的学习，因此他治军、用兵的思路可谓是全然得自曹操，他此回提出的“先夺其声”，实际上正是学习、观摩得来的曹操的用兵方略，所以，刘若不能理解，但曹操肯定是不会反对的。

    得了曹操的认可，曹纯当即把部中各曲的军官召拢过来，将此檄书传示给他们看，等他们都看完了，按剑东顾，看向高平的方向，於此地，可遥见高平的城墙，他说道：“镇东恃强凌人，既侵泰山，又袭任城郡府，辱没逼迫，视吾军无人哉？其虽以战功显赫北州，正可借之使吾等成名！孙康，贼耳，荀敞，儒也，设如鸡鸣狗盗、穷经皓首，吾等自不如之，争雄疆场，何能与吾等比！昔白起坑赵卒四十万於高平，威震天下，此县与彼同名，君等可有此望？”

    白起坑赵卒四十万，曹纯说的自是秦赵间的长平之战，白起坑赵卒之地实不叫高平，而是在高平西南数十里外，但相距不远，他也不算信口开河。“君等可有此望”云云，问的不是敢不敢学白起坑俘虏四十万，而是在问这些军官们，想不想通过击败徐州兵而使名声远扬。

    军官们听了曹纯的话，想想徐州近月的作为，的确是欺人太甚，无不深觉受辱，顿皆同仇敌忾，一个个热血沸腾，纷纷大声地说道：“都尉尽请下令，誓叫荀敞、孙康有来无回！”

    曹纯心中满意，知道军心可用了，遂把刚从夏侯惇别部兵士那里得知的最新敌情告诉诸军官，说道：“荀敞、孙康部现将至泗水东岸，在任城、高平间，距我部这里不到二十里。他们尚不知我部已渡泗水，我欲命各曲休整半个时辰，然后便急袭其军！诸君以为何如？”

    军官们无人反对，都道：“敢请为都尉先锋！”

    比与诸荀多伟男子，曹家的人个头多不高，曹纯亦是如此，他又年轻，今年刚二十四岁，胡须还很柔软，面容虽不能说还显青涩，却也绝不称不上威严，但此时，他甲衣在身，按剑慷慨，却半点也不使人觉得他身矮貌少，一股勃发的锐气令人心服，甘愿为之赴死。

    曹氏本就非是以儒业传家的，曹操、曹仁、曹洪，俱少好游侠，弓马游猎，不修行检，尤其曹仁，从曹操之前，阴结少年，数至千余，往来之辈，尽是剑客、轻侠，不乏亡命，曹纯尽管礼敬学士，但其族风如此，耳闻目濡，他难免会深受影响，平时倒也罢了，当需要的时候，和武夫打交道的办法、临敌的勇气和果敢，他都不缺。

    各曲集合完后，就地休整了半个时辰，曹纯一马当先，引之径向荀敞、孙康部所在的行军地去。
------------

77 张飞宿将袭如狼（中）

﻿    确如曹纯所说，荀敞本是儒生，非以勇武为长者，脾性沉着，所以在用兵上，不到破釜沉舟的关头，素来慎重为先，此次驰援任城县，虽是有荀贞下的军令，不能按期抵达便按“失期”处置，但他依然没有“冒进”，在行军的过程中，广散斥候，随时探察敌军的动向。

    因是，曹纯方渡河时，荀敞就知道了这个情报，当曹纯疾奔来袭，他亦提前得知。

    问清楚了斥候，获悉渡河、来袭的曹军都是骑卒，其兵所打之旗帜，上写的是一个“曹”字之后，荀敞对孙康说道：“此定非奋武亲来。奋武帐下，得重用的曹姓诸校唯仁、洪、纯、昂、授数人而已，曹昂、曹授典奋武亲兵，曹仁现屯谷城，来犯袭吾部的只会是曹洪或者曹纯，洪轻率，纯小儿辈耳，皆不足论，君与吾将计就计，设伏勾诱，然后破之，胜何难哉？”

    曹昂是曹操的长子，曹授是曹操的从子，其父为曹操之弟曹彬。

    曹昂、曹授的年纪与曹纯差不多，比曹纯小点，他两人年纪较小，与曹操的血缘关系又是最近，所以通常不会领兵在外，而是被曹操留在身边，典掌护卫、亲兵。

    对曹军将校的情况，徐州方面是很了解的。

    三曹之中，曹操最器重曹仁，同样的，徐州方面最重视的也是曹仁，曹洪虽然对曹操立下过汗马功劳，当年讨董，要是没有曹洪让马，曹操可能就死在溃兵之中了，但是如论到掌兵、临敌的才能，曹洪却不怎么出众，其人轻吝无毅重，也称不上很有谋略，此前尽管有过一些战功，在戏志才等人看来，他不过是“因人成事”，依赖的多是曹操之能罢了，故而他并不被徐州的名将们特别属意，曹洪如此，曹纯年轻，未有过了不得的战绩，因更是不被看重了。

    荀敞今年三十来岁了，从中平元年起，至今从荀贞征战已近十年，曹纯才二十出头，“无名之辈”，为鼓舞孙康的斗志，荀敞呼他为“小儿”，就像曹纯轻他为“儒也”一样，俱属正常。

    在昌豨作乱被杀后，孙康本就一直小心做人，在面对荀敞时，因那一晚荀敞平定豨乱，举重若轻、镇抚果决的表现又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因而他越是诺诺而已，唯命是从。

    当下，见孙康无有异议，荀敞便安排各营，做出布置。

    曹纯带精骑疾驰，行十余里，斥候来报：荀敞部正在前边不远，行於由合乡县到任城县的官道上，察其军伍，队列虽然齐整，然因正在行军中，防御却不严密。

    曹纯大喜，顾对左右说道：“此战胜矣！”传令各曲，“擒、斩荀敞、孙康者，论功擢赏！”命各曲急进，攻袭荀敞、孙康部。

    很快，加速行进的曹军骑兵们便看到了官道上正在行军的荀敞、孙康部兵马，队伍拉得很长，在路上迤逦数里。奉曹纯之令，随军的鼓手们敲响了战鼓，顿时，全军闻名而动，诸曲出击，战马践踏大地，骑士挺矛呐喊，如同一股旋风，呼啸着向道路上的荀敞、孙康部冲杀而去。

    曹纯没有冲在前头，而是带着亲兵在阵后跟行，远望之：只见荀兵全是步卒，又是在行军中，“猝然无备”，自是难以抵挡骑兵蓄势之后的冲锋，不过片刻功夫，荀兵的行军队伍就被冲了个七零八落，有几处兵士在各自军官的带领下，试图聚拢列阵，却在曹骑的反复穿插下，始终不能成阵。尘土漫天，铁骑逞威，荀兵唯一组织起来的反抗，是些许弓弩手射出的些许箭矢，然而数量太小，丝毫起不到阻止曹骑冲杀的作用。

    几乎没过多少时间，大约也就是两刻钟，荀兵即宣告溃败，丢盔弃甲，放弃了辎重，往东北边逃走。不用曹纯下令，杀得顺手的各曲骑兵便就纷纷追逐而上。

    在亲兵的护从下，曹纯跟在诸曲的后边，这时来到了此前突袭荀兵的战场上，他环顾四方，原本大喜的心情却忽然一沉，暗道一声“不妙”，深觉不妥。

    却原来：道路上伏尸不少，却多穿着布衣，同时少有像样的兵器的，从远处看，好像荀兵弃下了不少的辎重，近处看去，才发现被荀兵弃下的大多是小车子，没几个大的辎重车。

    曹纯心道：“徐州兵既已向来号称精良，荀伯平又是镇东的宗族肺腑，其所带之部曲，必自更为猛锐，怎会兵士多不着甲？从合乡到任城尽管不远，可荀伯平领数千兵，即便粮秣可以少携，矢甲兵械却不可有缺，想来亦绝不会只带这么一点辎重车。……不好，或是中计了也！”

    急忙遣人给逐北的各曲下令，命不许轻进，同时，他带着亲兵在后紧从。一路追出四五里，蓦闻得前头鼓声大作，正往前猛追的各曲曹骑相继停下了冲势。

    曹纯连连拍马，总算是赶到了停下来的各曲兵士中。

    冲锋势头停下的太快，缺少缓冲，各曲的曹骑都乱成一团，乱糟糟的，人声马嘶，甚是混乱。曹纯强压住紧张，一边派亲信去给各曲军官传令，命他们立即整顿队列，以免荀兵趁机来袭，一边朝前方展目观瞧，看到前边约一两里外，由数百辆的辎重车列成了一个守御的阵型。

    曹纯嘿然，心道：“果是诱我之计，原来在此处设得有伏！”

    还好曹纯传令及时，追敌的曹军各曲骑士都放慢了速度，这才能在发现荀兵车阵的第一时间停下了冲杀的奔势，要非如此，若仍是以最先的那种速度驰行的话，他们肯定得一头撞上去，到得那时，必大败无疑，饶是如此，各曲也是乱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重新列好了队阵。

    各曲的军官纷纷策马过来，问曹纯下边怎么办。

    便在这时，荀军的车阵打开，从中出来百余甲士。

    甲士阵中，一人骑在马上，朝这边叫道：“对面来将，可是曹子廉么？”

    车阵是步卒在野战时对付骑兵的一大利器，辅以劲弩，不仅可以自守，并且对骑兵的杀伤力也很大。前汉时，李陵以五千步卒、弩矢五十万支，列车阵自御，敌匈奴十余万骑，激战终日，杀伤敌两千余，后因弩矢用尽才不得不撤退，由此可见，这种组合对骑兵的威胁之大。

    曹纯部都是骑兵，突袭奔杀固是步卒难当，可一旦步卒列成车阵就不好再打了。他细观荀敞列成的阵型，一时想不出破阵之策，便遣人出去接话，以图借此再做思酌。

    他遣出去的人回答对方，说道：“攻灭汝辈，焉需鹰扬？吾主曹都尉是也。”

    鹰扬，是曹洪的校尉职号。

    被荀军甲士护卫出阵问话的正是荀敞。

    荀敞闻之，遂笑道：“本意若是鹰扬来此，吾生擒之，可致小功一件。未料竟原来是小儿辈。吾荀敞是也，纯！且出来与吾答话，如是肯降，可免尔不死。”

    从衣甲可以看出，与荀敞接话的那人只是个司马，所以荀敞有此一说，呼曹纯出来答话。听荀敞直呼曹纯之名，更别提那蔑视之词，曹纯左右的诸曲军官尽皆愤怒。

    立时就有人请战，说道：“荀敞傲慢可恨！他现独出阵外，周围只有百余甲士环卫，破获易耳，下吏敢请带本曲兵急袭之，为都尉生擒此子！”

    曹纯不语，又细看了片刻对面的车阵，做出了决定，下令说道：“撤退。”

    诸曲军官俱是愕然。

    一人问道：“荀兵虽列车成阵，吾部绕外以弓弩袭扰之，候其阵乱，不是没有取胜的机会。都尉，缘何撤兵？”
------------

78 张飞宿将袭如狼（下）

﻿    曹纯答道：“吾部皆骑，长在奔袭野战，不利攻守。敞兵既已守御有备，吾部一击不中，自当远扬，且我观其所列之车阵，颇为严整，适才所死者多布衣，想应是其随军的民夫，料彼精锐，定掩藏在阵中，以我之轻甲，敌其之强弩，纵胜，损失亦大，是以当撤。”

    军官们愤愤不平，有人说道：“荀伯平辱都尉甚矣！不击破之，此气难消！”

    曹纯却是丝毫不受此影响，他眼睛明亮，说道：“岂不闻兵法云，‘将不可因怒兴兵’？荀伯平如不出来辱我，或许我还会试着攻一攻他，今其辱我，定然有诈。”决然下令，“撤兵！”

    曹纯年纪虽少，到底从小好经书，好书之人，常能沉稳，不似飞鹰走犬之徒，动辄比勇斗气，所以对荀敞侮辱他的那些言辞，竟是左耳进，右耳出，半点也不见他动怒。他平时带兵，轻财重士，抚循甚得人心，在部中极有威望，因是一令之下，军官们虽仍多忿怒，却尽皆从命。

    看着曹纯撤兵，荀敞称奇，顾对左右说道：“本以为曹子和年少当气盛，不意却这般稳重。”沉吟稍顷，说道，“他虽撤兵，可仍令骑卒袭杀，如能把他再诱回来，此战可获全功。”

    荀敞、孙康部多是步兵，骑兵不多。荀敞提前把骑兵派了出去，命埋伏在附近，本是准备等曹纯过来攻阵的时候，再调他们出来，以冲击曹纯的侧翼，从而策应步兵，取得战斗的胜利。

    只是没有想到，曹纯年纪轻轻，倒能稳得住，这个埋伏看来是用不上了。

    不过也不要紧，荀敞心道：“对我方才的侮辱之言，纵是曹子和不当回事儿，能稳得住，我料他部下的吏、卒却断难如他，肯定大多含忿，见我少部的骑兵追袭，说不定就会为雪耻而反身相追，只要能在混战中把他们再给调回来，这场仗，我就能够取得全胜。”

    曹纯部撤不多远，忽闻喊杀四起，急望之，见是百余敞部的骑兵从西边杀来。

    立刻就有几个军官请战：“荀伯平欺人太甚！先是轻蔑都尉，竟还不够？现居然又敢以百余杂骑就来袭击吾部！都尉，吾等敢请带本曲兵，为都尉灭此猖贼！”

    曹纯却不允，只叫部曲以防御的队列一边应付冲近的那百余敞骑之骚扰，一边继续徐徐撤退。

    这百余敞骑驰骋扰射，杀伤了二十余个纯部的兵士，毕竟兵少，见曹纯一意后撤，也不敢穷追，免得离主力远了，反而被曹纯反击围歼，故此，追了数里地后，便鸣金归阵。

    荀敞听了带队的骑兵军官的回报，对曹纯不觉又是高看一眼，心道：“仁、洪、纯三人中，曹子和名声最弱，而今观其战举，倒是知道进退，日后再与此人接战，不可小觑了也。”叫主簿把此战的前后经过细细写下，尤其把曹纯的一切行为都写了进去，令人即刻送去郯县。

    与敌将交过手之后，每战之余，带兵的主将需要把此战的详细经过都写下来，不但要写己方的作战、伤亡、缴获情况和检讨本战的得失，包括敌将用兵的特点、敌兵的装备和战斗力等等，也都需要写下来，然后传呈幕府，由幕府统一收档，择其需要者转发给其它各部的营将，这是荀贞给帐下所有凡校尉、都尉以上将校定下的规矩，其目的不言而喻，自是为了总结经验，提高己军将校的用兵能力，同时也是为了使己军将校能够较为了解敌方出色将领的能力。

    孙子云：知己知彼。

    这，便是为做到知己知彼而采取的一个措施。

    曹纯撤退后，没回去与刘若合兵，而是最大限度地发挥了骑兵的优势，在山阳郡兵的物资补给下，奔战转圜於高平、任城间的泗水东岸，不间断地袭扰荀敞、孙康部。到得后来，不但荀敞部的吏卒不胜其扰，荀敞、孙康两人也是烦得不得了，觉得这个曹纯简直像个苍蝇一样。

    眼看着河对岸就是任城县，可是在对岸渡口有夏侯惇的别部驻兵，身侧、身后又有曹纯骑兵的扰掠之情况下，这个泗水，就是不能得渡。

    听闻军报上说，夏侯惇已经到驻亢父，并遣了前部兵马抵至任城县下，眼看就要发起进攻了，孙康担忧“失期”的惩罚，忧心忡忡，建议干脆强渡。

    荀敞不肯冒这个险，经过深思熟虑，飞书幕府，把这边的战斗、行军情况如实告与荀贞，并述说了自己下一步决定采用的应对办法，请求荀贞宽限他两天赴援的时间。

    他的办法是：转军北上，作势袭攻南平阳，以此调动曹纯等敌军，他们如也跟着北上，那么就寻机破之，他们如不跟着北上，那么就从南平阳西边抢渡泗水，再顺泗南下，援至任城县。

    山阳郡整个的辖地就像一个凹字，左边宽，右边窄，任城国在其内凹的那一部分中，高平、湖陆地处在任城国的正南方，而瑕丘、南平阳则正位处在任城国的右边，也即东方。既然曹军主要防御的地区是任城国的南部，夏侯惇的别部、袁遗的郡兵、刘若和曹纯部，多都在这一区域，那么就甩开这里，索性北上，在机动中调动敌人，於运动中消灭敌人或渡泗西赴。

    荀贞很快就接到了荀敞的这道军报，传檄与之，同意了他的这个办法，给他宽限了两日时间。

    “明公，伯平受阻於泗水东岸，对我军来说，其实是件好事。”

    荀贞笑了起来，转问戏志才：“志才，卿何意也？”

    “忠也是这么看。”

    “卿二人意，与我相同！”荀贞按住案几，从席上站起身来，叫从吏在地上铺开地图，搬了几个交杌过来，放在地图边儿上，自坐了一个，招呼荀攸、戏志才也来坐。

    交杌，又叫胡坐，就是后世的马扎，从西域传入到的本朝，因其坐、携方便，近代以来，与胡床、胡饼等类之物相若，无论贵贱，皆常用之，比如灵帝，就好食胡饼，好坐胡床，可谓盛行於世。戏志才、荀攸离席来到地图前，各自落座。

    荀贞懒得再让从吏去拿直鞭，解下佩剑，指点地图，先是指向济北的位置，继而又指向任城的位置，随后从任城向南，又指到山阳的位置，说道：“我军此次进战之重点在济北，现在局势已经明朗，看来孟德的重点是在任城，这对我军来说确是一件好事，可以使文谦在济北能够全力剿俘黄巾，而不必担忧曹军、兖州兵的加入，既然如此，为使文谦能更放心地在济北作战，我以为，我军不如扩大一下在任城方向的作战范围，以把曹军、兖州军的主力都诱至并牵制在这一带。……卿二人以为可否？”

    戏志才、荀攸对视一眼。

    戏志才拍手笑道：“明公妙策也。”

    荀攸问道：“不知明公打算如何扩大在任城方向的作战范围？”

    “我欲檄令君卿，命他分兵，经沛国向西北，入山阳郡南，攻掠方与、防东。”

    方与、防东都在泗水西岸，从此两县再向西北行，各只有百余里即是山阳郡的郡治昌邑。荀贞没有打算攻下昌邑，只凭许显的部队，也是打不下来昌邑的，但只要有一部兵马进入到方与、防东的地界，可以想见，必然会引使山阳震动，首先，袁遗的山阳郡兵会回防，有利任城县的守御，其次，曹操留在廪丘、定陶、乘氏的后备部曲也肯定会因此而动，这样一来，就能把曹操的预备队，至少大部分的预备队牵制在山阳郡，使其不能兼顾济北、东平方向了。

    戏志才问道：“明公欲遣何将入山阳，掠方与、防东？”

    荀贞思之已熟，不加考虑，回答说道：“益德可也。”

    张飞部皆是骑兵，进退迅捷，张飞又胆雄敢战，正适合派之深入敌腹。

    荀攸笑道：“曹将军使曹子和扰我族父，不过是阻我西援罢了，明公用张校尉长驱山阳，却是直袭其心腹，如论老辣，曹将军何及明公欤？”荀攸的辈分低，从荀贞在军中的诸荀，除了少数之外，凡与荀贞、荀彧等同辈的，无论年齿高低，荀攸都得称他们为族父。

    荀攸、戏志才两人皆无反对的意见，荀贞便当下传令，命幕府将此意书写成檄，使人即刻送去给许显、张飞。
------------

79 冠军将呼太史慈（一）

﻿    荀贞军令下到许显军中时，他正带部在彭城国境内行军，接到檄令，他立刻召来张飞。等张飞来到，他们两人便就站在道边，许显给张飞传达荀贞的指示。

    “益德，这是主公的命令，你看一看。”

    自打下徐州全境以来，张飞一直在许显的帐下听令，受许显的节制，跟着许显也打过好几场仗了，对许显的脾性很是熟悉，知道他不说废话，因是看罢军令，也就言简意赅，说道：“那我现在就带兵改道去山阳！”

    其实在数日前，张飞就曾向许显请缨，请求带本部骑兵先行，以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任城县，驰援刘备、陈褒。他与刘备多年的交情了，任城县如今成为了曹操必取的目标，他当然会担忧刘备的安危，所以有此一请，但是被许显拒绝了。

    荀贞早年给许显等西乡旧人讲兵法时说过一句话，他当时说道：凡临战决胜，首在一个稳字，非到情急，不可用险，非到僵持，宜少用奇。须知，古今诸战，胜也者何？败也者何？大多唯在一条，即“误”。错误谁都会犯，而犯得少者最终就会取胜，是以将之要在戒贪、戒躁。

    这不是在要求部下“保守”，而是提醒部下在带兵打仗时要稳重。

    许显牢记住了荀贞的这句话。

    因是，在其后的历战中，能不用奇、险时，他一定不会用。张飞的这个请求，首先，在他看来有些冒险，飞部皆是骑兵，没有步卒的掩护，万一孤军深入，被夏侯惇别部、山阳郡兵、曹纯和刘若等合力围住的话，就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其次，从下邳到任城县没有太远的距离，即使正常的行军速度也完全可以在数日内到达，刘备、陈褒於袭据全城、察知曹军的主力屯在巨野、金乡后，已经提前着手，收缩了兵力、加固了城防，以他们数千兵马的战力，莫说守个几日，十天半月都没有问题，这就是说，张飞也没有必要先行，故此，他没有同意。

    尽管担忧刘备的安全，不得许显的允可，张飞也只能从命。

    现下，来了荀贞的这道军令，张飞更是二话不说，坚决服从。

    许显问他道：“君意带多少粮械？”

    张飞略微一想，答道：“两日粮与秣，兵二百矢足矣。”

    “兵二百矢”，说的是每个士兵携带的箭矢或弩矢数目。

    先秦时，部队出征，通常分配给每个弓弩手的箭矢、弩矢基数多不过数十，比如魏国武卒，鼎鼎有名的虎狼之师，俱重装步兵，在选拔兵士的时候，其中有一条，便是每个参试的人都能披甲负戈、带剑挟弩，携五十矢、三日粮，半天行百里，也即每个兵士携矢五十。

    按理说，弩矢并不重，为何只带这么少？

    乃是因为除了如果数目太多，不好携带之故外，而且士兵出征，并不是只带弩矢，就如魏武卒，还有甲、还有矛、还有刀，有时还有军粮等等。

    本朝的规制与先秦时相仿，无论战守，分给每个弓弩手的箭矢、弩矢基数也多是在五十之数，当然，有时会多一点，只要辎重够多，百支也是能有的。

    在荀贞的苦心经营下，荀军骑兵中的精锐现而今多是一人两马，或两人三马，张飞部共有八百骑，不用说，皆是精锐，其部中的备用战马很多，战马很精贵，固然是不可以让它们“干重活”，像对待驽马那样，但是，让备用的战马带些份量不重的箭矢、弩矢却是可以的，所以张飞打算给每个兵士备下两百支箭矢、弩矢，而不用担心会影响行军的灵活性和机动性。

    对箭矢、弩矢的数目，许显没有意见，对张飞打算携带的粮秣数量，许显有些意外，他说道：“益德，山阳，敌域也，只带两日粮会不会太少？”

    所谓“敌域”，许显的意思很明白，你带兵深入敌境，后勤辎重没办法给你补给，你只带两天的粮，若是用完了你怎么办？张飞答道：“因粮於敌，此兵法之教也。”

    荀贞再三训诫各部的将校军官，严令他们扰民、虐民，许显、荀成、徐荣以下，诸将校们对此大多遵行，但说到底，本州和外州还是有区别的。

    兖州目下是“敌境”，“因粮於敌”，这是兵法上的一条，损耗敌人的实力，以获彼消吾涨之效，便是荀贞，对张飞的这个想法也提不出半点的批评。“三军过后，必有灾年”，意即在此，就算是再纪律严明的部队，只要战端一启，处在战域的百姓就肯定会受到波及与影响。

    许显点了点头，说道：“校尉真雄胆也。”

    “因粮於敌”不错，但得能从敌人那里搞来粮秣，现下二月，青黄不接，掠麦於野显是不可能的，只有想别的办法，要么从乡下的庄园中夺，要么从敌城的仓储中取，再要么，就是劫掠敌军的粮道。敌城、敌军粮道不用说，要先攻下来、能打得过，乡下的庄园又称“坞壁”，虽然小，但很多形同小城，也是需要真刀实枪地去干。

    胆雄与否，不止是见於沙场之上，也见於平时。张飞部兵士八百，战马千余，人吃马嚼，一日所耗甚大，将是军之胆，何为将之胆？手中有粮，心中不慌，粮便是将胆之一，而张飞敢只带两日粮深入敌境，要从敌人的“虎口”中夺食自用，足可见其胆之雄。

    张飞说道：“主公檄令，命我至迟明暮前，必须进抵山阳郡境。请将军拨粮与矢与我，候粮、矢得齐，飞即转道向西。”

    因为是跟从许显出战的，故而张飞部的骑兵没有携带多少的矢、粮，这些东西多为从军的民夫所运输，许显於是传令辎重营，命按照张飞要求的数量，拨粮秣、箭矢和弩矢与之。等本部的兵士接收完毕，张飞便即辞行，引率部曲，与许显分兵，驰骋奔西，直赴山阳。

    既是为照顾步卒的行军速度，也是爱惜马力，本来张飞部的骑兵都会徒步牵马而行，这时尽数上马，从在张飞身后，八百骑、千余战马呼啸奔行，使地面都为之震动，烟尘滚滚。

    这个动静引得在道上行进的步卒们纷纷转首顾望，许显仍立在道边，没有动，也翘首观眺，姑且算是目送张飞。望着张飞带部，看着他的军旗渐渐远去，许显心道：“主公密信与我，又一次说曹东郡擅用兵，夏侯元让，悍猛之士，今援任城县，想来会有一场苦战。”

    张飞孤军入敌境，肩负起了把兖州主力调动、吸引到山阳、任城一带的任务，有较大的危险，而许显驰援任城县，将要与夏侯惇所带的曹军精锐交手，也不轻松。
------------

80 冠军将呼太史慈（二）

﻿    经沛国的萧县、丰县，张飞率部驱驰二百余里，袭入山阳郡，先是从丰县向西北，佯攻防东县，旋即转师向东北，直扑方与。到了方与城下，张飞使兵绕城驰骋，耀武扬威，号称精骑五千，并称言许显、赵云带主力在后，至多数日内就会抵达，命士卒齐呼，令城中不如早降。

    防东、方与俱皆震动。

    方与守将闭城门不敢出，张飞因为部曲都是骑兵，也没有强攻，转掠方与境内的乡里，只用了一天多的功夫，就把整个县的庄园坞壁悉数攻下，所过残破，卷获了粮秣、军械甚多。

    身在昌邑郡府的袁遗闻报，大惊失色，连忙遣出了昌邑营中的郡兵，赶赴方与援助，却未料张飞压根就不与应战，在其援兵抵至前便带部折返，又回到了防东境内，亦是掠夺乡野。

    由东郡方向汇入泗水主流的支流横穿过山阳郡，巨野、金乡、高平等县在这条支流的北边，昌邑、东缗、方与、防东、湖陆四县在这条支流的南边，一因有这条支流为隔，二因昌邑在这条支流的南边，只有袭扰这一区域，才会给袁遗造成巨大的压力，三来也是因为曹军的主力在巨野、亢父一带，所以张飞不扰山阳郡南，只掠山阳郡北。

    袁遗的援兵抓不住张飞，郡南被张飞扰了个鸡飞狗跳，草木皆兵。袁遗深恐许显、赵云真的继之而来，於是飞檄定陶，向曹操求助。一日之间，他连着送了三道告急的檄书。

    曹操不相信荀贞会真的大举进攻山阳，可是袁遗不停地求救，他也不能置之不理，遂召集帐下文武，商议此事。

    州府主簿张观是张俭之孙，山阳高平人，故土情深，闻得此讯，顿然失色，对曹操说道：“明公，不意镇东竟遣许、赵二将犯攻山阳，看来乐文谦攻济北，实是镇东的虚晃一枪，此‘声东击西’计也。事急矣！明公宜速遣大兵，急援山阳。否则，山阳一旦有失，济阴不保矣。”

    “听君此话，君莫非是以为镇东佯攻济北，其意实在山阳？”

    “难道不是如此么？”

    赞同张观意见的人不少。

    高平县内豪族颇有，除了张家外，又有刘氏、王氏等，刘氏便是刘表一族，汉家宗室，王氏则世代簪缨，出过三公，并出过誉满海内的大名士，如与李膺等人并肩的王畅，名在“八俊”，——此人便是后世有名的才子王粲之父，王粲现不在家乡，於前年去了荆州，投靠了老乡刘表，但他的族人留在兖州的很多，州府中有好几个吏员即都是其族之人。

    张、王两家同在一县，齐名州郡，素来声气相通，同时亦是因涉己心乱之故，这几个吏员纷纷应声，皆认同张观，都道：“济阴多黄巾，山阳则膏腴，以常理计，镇东断不会舍膏腴而取济北，那岂不是费力不讨好么？主簿言之甚是。明公，镇东之意，必在山阳！可速援也。”

    曹操察看堂上，注意到诸多的臣吏们，有的沉思，有的不语，而对张观等人所言不觉点头认可的却竟是占了多数。臣吏中有一人，此时离席起身，大声说道：“君等谬哉！”

    诸人看去，见说话之人年岁不大，二十许而已，浓眉大眼，挺身长立，显出刚毅之姿，却是为曹操新辟为州从事不久的满宠。

    满宠，字伯宁，也是山阳人，他家在昌邑，其族亦是冠姓，早年间，他才刚十八岁时，就出仕郡府，任郡朝大吏，当过督邮，在督邮任上，他抚平了为害百姓的豪强李朔等人，声名远播，后来试守高平县，县中督邮张苞贪贿，不仅未起到纠察县吏的作用，反而干乱吏政，使高平县乌烟瘴气，满宠因收其入狱，结果拷掠过度，张苞被给弄死了，满宠只好弃官归家。

    曹操素知满宠，主了兖州后，便辟他进了州府，尽管时日尚不长久，对他却已是甚为信用。

    这时见满宠出来反驳张观等人，曹操心中大喜。

    毕竟曹操是新掌兖州，对张观等这些既是州府重臣，又是族冠郡县的士人们，他需得礼让三分，尤其是现下涉及到的又是张观等人的家乡，他更是不好“斥其非”，否则，肯定会引起张观等人的不满。

    要知：刘岱死后，州府的吏员们为何同意迎曹操接掌兖州？还不就是看重了曹操会用兵，指望着他能为他们保家卫乡，使兖州州内不受黄巾、外敌的侵略？故此而今山阳“有急”，即使对“此急”深抱怀疑，曹操也不能主动说出“你们错了，我不援山阳”这样的话。

    满宠是山阳本地人，他既然不赞可张观等人的意见，实是最好不过，正可由他来开个头炮。

    曹操心中大喜，表情不变，从容问道：“伯宁，缘何说主簿诸君错了？”

    “用兵之道，重在迅密，不动则以，动如奔雷，守则岿然如山，动则攻敌之不及守，‘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善攻者动於九天之上’是也，镇东老於用兵，焉会不知此理？山阳，西接济阴，陈留亦不远，若真是以许、赵来犯山阳，镇东怎会先以骑兵入境？如此大张旗鼓，难道不怕济阴、陈留倾郡往助么？说镇东‘声东击西’不错，宠料此才必是镇东的‘虚晃一枪’！”

    “噢？那卿以为镇东又为何会‘虚晃’这么‘一枪’？”

    “不外乎为把夏侯校尉以及我定陶营的兵马诱入山阳郡，从而以救任城县罢了。”

    满宠虽然猜中了荀贞这是在虚晃一枪，但只看到了此虚晃之一枪对徐州守、救任城县有利，却没有猜到荀贞更深的意图是为给乐进制造出一个更好的局面。

    曹操问臣吏诸人，说道：“君等以为伯宁所言如何？”

    张观等人非常不同意，仍是坚决要求曹操立即遣兵援助山阳。

    曹操很是无奈，只能转目去看程立和陈宫。

    陈宫皱着眉头，正在深思。

    程立和曹操的观点一致，发觉曹操的目光转向了自己，他知道曹操的为难，心道：“张观等担忧乡族，袁伯业又是本初从弟，两边都催援如火，曹公难免难做。”
------------

81 冠军将呼太史慈（三）

﻿    程立开口说道：“诸君所言皆有理，而愚意以为，镇东必非欲取山阳者也。”

    当年黄巾乱时，程立一个儒士，能使其家乡东阿得以保全，他在兖州的名气很大，早前连刘岱都专程向他问计，因是，虽然他家声不显，张观等人对他却都是十分尊重的。

    此时听了他的这话，张观问道：“先生此话何意？为何这么认为？莫不是先生也以为镇东遣骑入山阳，只是为了解任城县之急么？”

    程立不紧不慢地说道：“且不说镇东是不是为了解围任城县，只说一条：吾敢请问诸君，镇东如果真的侵取山阳的话，济阴、陈留会有何反应？”

    张观答道：“山阳如失，济阴、陈留坐席难安，所以吴济阴、张陈留必然会鼎力相助。”

    “以吾山阳、济阴、陈留、济北与东五郡，可与徐州战否？”

    济北郡内现虽黄巾遍地，地盘可以说是所剩无几了，但如说到兵马，鲍信手上却是有部曲的，鲍信是泰山人，讨董时，他曾经在泰山募过骁勇，当了济北相后，为镇压本地黄巾，又在济北征募了一批郡中的剑客、猛士，这些人跟着鲍信打过不少的仗，战斗力还是不错的。

    “徐州兵虽强，然其州中的民口少，富庶亦不及吾州，兼之吾州东有冀州为靠，自是足可与徐州一战。”

    程立点了点头，说道：“主簿此言甚是！较以兵强，吾州或稍逊徐州，而较以民口、产出，徐州不如我，冀州方败公孙伯珪，袁车骑行有余力，现已可援吾州，而吕奉先得袁公路之资，侵入汝南，如火燎原，使孙文台无力旁顾，较之形势，徐州亦不如吾州也，是以，愚意也以为，吾州足可与徐州一战。”顿了下，接着说道，“既然是这样，镇东会在此时侵取山阳么？”

    张观等不觉沉思。

    过了会儿，张观说道：“如此，公意是以为镇东现在不敢大举进犯吾州？”

    “外非必胜之敌，内有未抚之民，镇东如何敢大举进犯吾州？”

    所谓“未抚之民”，程立说得有点夸张，但他的意思是对的。

    荀贞到底是才得徐州，至今才一年的时间，尽管多数的士族、郡县豪强都支持他，或者说，不反对他，但荀贞也不能因此而“穷兵黩武”、“耗尽民力”，打一个泰山，打一个济北，速战速决，一次打一个郡还可以，现在州府的库藏物资完全支撑得住，可一旦与兖州搞起州战来，州府的库藏就不够用，必须要从民间广为征调了，正如张观等人迎曹操入主兖州一样，徐州的士人也是希望荀贞能够安定州中的，结果若是荀贞反而却“搜刮民间”，致使他们的家族利益大受侵害，那么他们就可能会由不支持、或不反对的态度改而反对荀贞了。

    简言之，地方士族的势力太大，曹操在兖州有曹操的难处，荀贞在徐州亦不是可以恣意妄为。

    张观等人品思之，越琢磨，越觉得程立说得有道理。

    张观问道：“然则，以公高见，镇东遣骑犯山阳，确是为了解任城县之围，而至於许显、赵云将统兵继至，则是诈言了？”

    程立直觉地认为荀贞遣张飞带兵侵入山阳，绝非仅仅是为了解围任城县这么简单，不过这些考虑没有必要在堂上对着这么多人讲，事实上，程立认为，即使给他们这些人讲了，他们估计也听不懂，因此，干脆也就不说自己的这个疑虑，只是顺着张观的话风，接腔他的后半句，答道：“适才满从事说‘用兵之道，重在迅密’，确哉斯言！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以能，镇东这明显是在‘不能而示之以能’，吾料他断然不会调许显、赵云两部入山阳。”

    张观等基本被程立说服了，可毕竟山阳是家乡，他们的族人、家业、亲戚、朋友，大多在山阳，即使相信了荀贞不会大举入侵，仍是放心不下，因是，还是有人固请曹操遣兵援助。

    陈宫这时说道：“张飞，宿将也，部曲皆精，熊虎之师也，本与李通、荀濮驻屯汝阴，今为镇东特地调回，侵掠山阳，其部号称五千，此固虚言，而至少亦应有千骑之数，即便许显、赵云不会继至，恐山阳也难独御，明公遣些援兵过去也是合宜。”

    陈宫和程立两人的脾性有相近之处，也有不同之处。

    相近的地方是，他两人皆性格刚强，不同的地方是，程立家的族姓不显，只是个小士族，与兖州地方的大士族不熟，来往不多，但陈宫不然，陈宫出身右姓，少年成名，与海内、兖州的大姓士人们交往密切，有这样的朋友圈，难免就会不自觉地站在大士族的利益上，这对曹操有好处，也有不利处，好处在於：曹操由是而能得他之力，加以鲍信之助，入主兖州，不利处在於：在得了兖州后，陈宫有时会因为本州大士族的利益而与曹操的心意相违。

    不过，陈宫当下说的，请求曹操遣兵援助袁遗，倒也不只是为了山阳大士族的利益，同时也是为曹操着想，曹操刚入主兖州，不能不照顾地方士人的请求，此其一，袁遗半天三道求援的郡檄，看在袁绍的面子上，也不能不理会，此其二。

    对陈宫的这层意思，曹操心知肚明，於是略微斟酌，说道：“公台言之甚是。那就这样罢，吾调李乾部入援山阳，君等看可好？”

    张观等人不太同意，有人说道：“李乾，豪强而已，不能敌张飞宿将，其所部，不过民兵，甲械不全，少经征战，亦不足敌飞部精锐。明公如要遣师赴援，何不改调别部？”

    又有人说道：“朱灵、蒋奇是袁车骑的部将，从车骑征战日久，善战、兵精，袁山阳，车骑从弟也，如调此两营赴援，料朱、蒋必效死力，将既知兵，兵亦雄强，以敌张飞，可也。”

    朱灵、蒋奇这两营袁绍的兵马，说是袁绍借给曹操，帮助曹操的，袁绍说把这两营兵借给曹操时，当着袁绍的面前，曹操那时也表现得很高兴，其实在他的内心中，他并不是那么地高兴，相反，对朱灵、蒋奇，他乃至有些提防和忌惮。

    为何？便正是因为袁遗。

    袁遗是袁绍的从弟，已经掌了兖州的一个大郡，现在袁绍又拨了两营部曲，名义上说是皆给曹操，可万一有事，到底这两营部曲，蒋奇、朱灵是会听曹操的命令，还是会听袁遗的命令？不用想也知道。袁绍“借兵”的这个举动，看似是在帮曹操，实则是在帮袁遗，是在助长袁遗在兖州的势力和影响。亦是因此之故，尽管州府在昌邑，曹操主掌了兖州后，却宁肯驻兵定陶，也不肯去昌邑，他为的就是避免袁遗与朱灵、蒋奇的直接接触，不能让他们天天见面。

    听了那州吏的建议，曹操不动声色，笑道：“朱、蒋二校，吾另有大用。朱、蒋部虽多老卒，然俱冀州人，客军是也，李乾和他的部曲则不然，李乾，山阳人，其部曲也多是山阳本地人，而今山阳遭侵，吾使之东还赴援，他们才一定会人尽效死，飞部再强，不足提也。”

    那州吏想了想，觉得曹操说得对，因是不复再言了。

    定下使李乾率部赴援山阳，曹操叫州府给袁遗回书，告诉了他这个决定。

    议事散了，曹操留下陈宫、程立等少数几人，当头说道：“吾意檄允诚，请他立即攻江鹄、李瓒，吾率子廉、蒋奇、朱灵各营，亲攻任城县。君等以为何如？”
------------

82 冠军将呼太史慈（四）

﻿    战争，从来不是单纯的在沙场上取胜，而是敌我两方在各个方面的角力，包括国力、政治、外交等，所谓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此言诚然，荀贞遣张飞率部袭扰山阳，从表面上看，是军事上的一次行动，但实际上，其中包含了政治上的进攻。

    这个政治上的进攻，便是军议时张观等人的表现，以及袁遗半天之内的三次求救。

    可以说，荀贞的这个军事行动是个阳谋，即便曹操、程立等看出了荀贞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与兖州兴起州战，也就是说，他不可能会於此时大举攻略山阳，可政治上的压力，却使得曹操不得不被荀贞牵着鼻子走，只能分兵去援助山阳。

    当然，曹操分的兵不多，没有达成荀贞预期的目的，但至少荀贞的此策算是成功了三分之一，首先，分出了李乾部，其次，使山阳郡的郡兵收缩自守，退出了任城县的战场。

    曹操的部队现可分为三类，一个是他的嫡系，一个是州兵，一个是各郡派出给他暂用的郡兵。

    他的嫡系当下分在三地，一部驻守东郡，一部由夏侯惇统带，已经对任城县发起了进攻，一部便是曹洪、曹纯营。曹纯去了泗水东岸，曹洪於今在定陶大营，跟在他的身边，换言之，他的嫡系部队，能够调动的，现下只剩下了曹洪部数百人。

    州兵多在东平国，分屯两地，一部在须昌，一部在寿张，在寿张的是主力，暂由鲍信统带。郡兵也是分在两地，主力在夏侯惇的帐下，余下的在定陶营中。

    此三类之外，又有李乾、蒋奇、朱灵三部。

    李乾这一被分出去，曹操能亲自掌握的兵马，亦就是他可用的预备队，也就只余曹洪、蒋奇、朱灵和少部分的各郡兵了，总数不到七千。不到七千，六千余步骑，看起来还是有不少，但问题是这六千余的步骑构成太复杂，蒋奇、朱灵是客军，各郡兵也是“客军”，战斗力姑且先不说，只说在服从命令上、肯否为曹操\/死战上，明显就信不过。

    曹操因此而产生了焦虑。

    他知道，他必须立即对荀贞这次政治与军事上、两管齐下的合力进攻做出反击。

    否则，随由荀贞如此逼迫的话，任城县不能攻下事小，他才掌兖州，在州中尚无多少威望，万一大败，必会导致州中的士族对他失望，想那公孙瓒兵强气盛、进侵冀州之时，有多少冀州的郡县长吏、地方豪强与他暗通款曲，乃至明面迎降的？前车之鉴，真的是为时不远，如果不对此高度重视，设法化解，那他以后还能不能坐稳兖州刺史这个位置都将存疑。

    曹操想出的化解之策，就是檄鲍信进攻江鹄、李瓒，自带兵赴任城，亲自指挥战斗。

    听他说了此应对之策，程立、陈宫俱皆说道：“明公此高策也！”

    程立摸着花白的胡须，连连称赞，表示佩服，说道：“明公此策，反守为攻，定可使镇东挠头。”

    遣援兵去山阳郡，这是被动的守，荀贞的攻势如此咄咄，只守当然不行，既是必须要做出反击，那就干脆搞一个大的，荀贞为抓住战场的主动而开辟山阳战场，曹操便报之以李，为夺回主动权而再开辟一个东平战场。

    此战未开前，荀贞的用兵、关注重点是在济北，曹操的用兵、关注重点是在任城，而今仗才开打，以眼下的形势而言之，最重要的却已既不是济北，也不是任城，而是东平国了。

    东平国在济北和任城的中间，北接济北，南邻任城，鲍信如是能在这个战场上取得大胜，把江禽、李瓒击败或者索性逐走，那么他就可以北上济北国，南下任城县，曹操由此也就能进退自如，攻守从心，战场的主动权将完全落入其手，这场仗，他就有六分的全胜把握了。

    这是一步不错的棋，但鲍信能否取胜是一说，即使取胜也只有六分全胜的把握，故此，曹操以为还不够，仍需再加上一点东西，所以他又决定亲自带兵去任城前线。

    他去任城前线，可以一举两得。

    加强夏侯惇的兵力，增大对任城县的攻势，这是其一。设若鲍信在东平国作战不利，他随时可以提兵往助，这是其二。

    曹操的这两招确是大胆，也正因大胆，而才犀利，不愧程立称赞，言说会使荀贞挠头。

    陈宫说道：“鲍济北如攻李瓒、江禽，镇东会有何应策？”

    他一边思虑，一边慢慢地自问自答，接着说道：“想来不外乎援或不援。如果援，我山阳、任城县所面临之压力就会大为减小；如果不援，东平一旦为我所得，济北率部南下，与明公合兵，任城县也就随之攻复易也。”赞道，“明公此真妙计也！”

    程立笑道：“明公，立有一策，可使镇东更加挠头。”

    曹操喜道：“公有何良策？快快言来！”

    “明公何不传州檄一道，述以贼乱过后，民生维艰，李、郭凌辱天子，王室凌迟，质问镇东当此之际，不思为民、为国，却怎反而侵犯我州？”

    荀贞打了一套军事与政治的组合拳，曹操也可以一样用此回敬。

    一道檄文，几句话，可能起不到什么实质上的作用，但兵法也有云“攻心为上”，能攻心者反侧自消，此法用得得当，可以消灭的不只是反叛，敌军亦可。战场上打仗的是兵士，要是能让敌方的兵士觉得这仗打得不对，自家理亏，那么斗志自就不会昂扬，敌国的百姓也会因此而产生民怨，粮秣军械都是百姓生产、制造的，他们也就没有干劲。兵法又云，“哀兵必胜”，这是为何？上下一心，同仇敌忾故也，对敌人“仇”不起来，没有愤怒，取胜则难。

    曹操哈哈大笑，说道：“公此策，正与吾所思同！”

    面临这么危急的形势，曹操应对镇定，言笑自如，这使得程立、陈宫不觉心折。

    曹操的檄文传到徐州州府时，荀贞正在看乐进刚遣人送来的军报。

    乐进已经攻入济北，打下了肥城，他在军报上备述太史慈之勇，形容他“功劳冠军”。
------------

83 袭阵兵退夏侯惇（一）

﻿    此战开始不久，徐、兖双方争夺的焦点就落在了任城县，这就使得济北战场既无兖州兵的参与，因乐进行军秘密之故，济北的黄巾又无多大的防备，所以，从泰山悄然进入济北之后，乐进攻战顺利，真可以奔击如雷霆来形容。他先是佯攻济北的郡治卢县，逼迫散布在卢县以南乡野间的黄巾各部纷纷回援，继而主力南下，直扑肥城地区，一战即克，成功地拔取袭据。

    攻占肥城地区，这是用兵济北的第一个步骤。

    肥城在济北的腹地，占取了此地，便可将北部卢、荏平两县与南部蛇丘、刚、成三县的黄巾军隔绝分开，——济北国总共只辖五县，便是卢、荏平、蛇丘、刚与成，肥城地区正处其间，占领了这一块区域，荀军就能够从此而掌握住战场的主动权了。

    下一步，可以视黄巾军的动向而做出应对。

    有三种应对。

    第一种是：南部三县的黄巾军有可能会与北部两县的黄巾军南北呼应，共击肥城，那么乐进的应对就是在肥城固垒坚守，然后由荀成作为配合，遣少部兵，佯装主力，急袭蛇丘等县。

    在这种情况下，南部三县赴援北上的黄巾军为免三县丢失，必会不得不放弃与北部黄巾围攻肥城的打算，只能转师南归，如此，乐进在留部分兵马阻击北部黄巾之同时，再与荀成“正奇相辅”，分兵尾追，两路夹攻，即可寻机会把南部三县的黄巾军在追击、野战中歼灭之。

    消灭或者击败了南部黄巾后，挟获胜之威，继以攻略北部。

    第二种是：南部或北部的黄巾军，只有一部来攻肥城，另一部没有动，这样的话，依旧如第一种应对，乐进坚守，荀成佯攻，随后两路夹击，取得胜利，接着再攻略黄巾的另一部。

    第三种是：南部、北部的黄巾军都没有动，只管自守，不敢出战，如果出现了这种情况，乐进的应对就简单了，那便是择一城而攻之，如能诱得别城的黄巾来援，即打援之，如不能，就一座城、一座城的打下去。这种情况的应对简单是简单，却最麻烦，也最损兵。

    不过，以荀贞等人的预料，第一种和第二种情况出现的几率应是最大，第三种情况出现的几率应是最小，因为随便一个稍微知兵的人，都不会坐视敌军插入己家的心腹却不理会之的。

    太史慈乃是新投荀贞，被荀贞派在琅琊后，立是立了些功劳，历战十余，无有败绩，但都是小规模的战斗，敌人最多数百、千余，相比潘璋、何仪等校、尉，甚至较与苏则、苏正、冯巩等军官，他的这点战功都不算什么，经过短暂的过渡，荀贞一下就擢表他为武猛都尉，竟与潘璋、何仪比肩，说实话，他两人固是不敢腹诽荀贞，但对太史慈，却是颇为看不上的。

    因此之故，自到了乐进军中，太史慈虽是与潘璋、何仪皆为比二千石，秩俸相同，潘、何对他却不甚礼敬。

    何仪还好点，他是黄巾降将，在出身上有“污点”，倒是没有做得太过分，潘璋是一个好大奢侈、威贵自重的人，他少年时家贫，没读过什么书，性犹粗猛，对太史慈的轻视就常常不加掩饰地流露於外。

    太史慈却是能忍，一直没与潘璋、何仪发生冲突，可这不代表他性格软弱，从他二十出头就敢做“斫毁州章”的事儿便可看出，其胆实雄，他心中着实憋了一口气。

    於是，入了济北郡以来，每次与黄巾作战，他都请求先击，不但先击，而且不管出战的敌人有多少，他一个兵也不问乐进要，只带本部三百人，而无论敌人多寡，就凭此三百卒，最重要的是，凭其本人的骑射勇武，他每战皆胜，次次身先士卒，远以弓射、近则戟取，驰马所向，万军披靡，掣旗溃阵，无坚不摧，真如猛虎也似，只与济北黄巾打了两仗，就斩获了黄巾小帅、猛士十余，声威大震，到最后，对敌的黄巾兵看见他的旗号就跑，根本不敢与战了。

    乐进在军报中这样写道：子义旗至，黄巾辟易，营中诸校壁上观者色动，功劳冠军。

    乐进没有写出来的是，潘璋、何仪再也不小看太史慈了，非只如此，私下里，更是佩服荀贞的识人之明。

    荀贞拔擢部曲，从来只以军功为依据，他帐下的军官们，凡军功欠缺之人，除了为利於安镇泰山，王融得拜骑都尉、公孙犊得任慕义都尉外，其余的，比如周泰、蒋钦，等等，包括诸荀子弟、西乡故旧在内，至今高者不过司马、假尉而已，最多也就是才到了千石，唯独太史慈，升迁最快，太史慈以他的战功证明了荀贞没有看错他，证明了他的这个都尉得之无愧。

    荀贞看完乐进的军报，对乐进快速、顺利的进展感到高兴，对太史慈的表现亦觉欣慰。

    看罢军报，荀贞打开曹操的檄文，略略一看，不觉失笑，顾对在座的荀攸、戏志才、张昭等人说道：“孟德以义责我，说我目无王室，不惜生民，就差直斥吾为贼也。……你们看看。”

    侍吏把曹操的檄文接过，送递给荀攸等人传看。

    等诸人看过，荀贞沉吟问道：“孟德此书，吾不可置之不理。君等以为我该如何回复？”

    戏志才轻笑一声，说道：“曹东郡此檄，可用四字形容。”

    “噢？哪四字？”

    “强词夺理。”

    “此话怎讲？”

    “徐、兖虽分州，皆汉家土也，徐、兖百姓皆汉家民也，黄巾者，国家之贼，曹东郡不能安济北、任城，明公因为济北百姓和任城相的请求而遣兵往之，曹东郡不思感谢，反发兵攻我刘、陈部，道理何在？岂不正是强词夺理，无理取闹！”

    所谓“任城相的请求”，刘备、陈褒攻郑遂、吕虔，虽叫吕虔给逃掉了，但抓住了郑遂，有郑遂在手，任城郡守的章印俱全，炮制一道“任城相请求徐州派兵援助，以御黄巾”的公文自是再容易不过的了。荀贞从来是重视大义二字的，当然不会使自己落话柄於人手。

    荀攸、张昭等听了戏志才的话，都笑了起来。

    要说强词夺理，戏志才的这话才是强词夺理。

    荀贞从善如流，采用了戏志才的说法，以作回应，叫陈仪写了，回书兖州。

    回复曹操的檄文只是小事，处理完后，荀贞说道：“与此檄文一起送来的，还有道军报，说是孟德分李乾援助山阳，自将兵出定陶，往亢父方向去，看样子，他是要亲临前线，指挥攻任城县了。遣益德佯攻山阳之计，算是成了小半，关於孟德此举，君等各有何高见？”

    戏志才说道：“佯攻山阳计虽未竟成，但分了李乾部，又牵制住了山阳郡兵，成效也还不错。曹东郡此举，以忠看来，要不在任城县，而是在东平国。”

    荀贞“噢”了声，问道：“君此话何意？”
------------

84 袭阵兵退夏侯惇（二）

﻿    意将曹操余下部队吸引、牵制到山阳郡的目的没有能够完全达成，曹操有率朱灵等营加入任城战场的动向，这也就是说，眼下最重要的战场仍是济北和任城两个，而东平国处在此两郡之见，正如肥城为济北之要地一样，东平国也就因此而成为了双方必争的下一个战略重点。

    东平国现在是两军对峙，一边是鲍信，一边是江鹄和李瓒，这两军谁能取得胜利，谁就能左右整个从济北到山阳这一南北狭长地区、整个大战场的走向。

    曹操能够看到这点，戏志才自然也能。

    若是鲍信取胜，那么，鲍信就可北扰乐进，南援任城，曹军即可游刃有余；若是江鹄、李瓒取胜，那么，江鹄、李瓒部北与乐进部相连，南与刘备、陈褒部相接，曹军不用再打，就已经败了。

    那么，既然戏志才看出了这一点，该怎么应对？

    他提出了一个“先下手为强”的办法。

    “曹东郡倾巢而出，已无兵可用矣，今可遣子龙部急往济北了，与文谦联兵，破逐黄巾向西，以胁东郡，迫使曹东郡回师救助，从而不但任城之围可解，东平亦无忧也。”

    逐济北黄巾的部分向西，威胁东郡，这是此战开打之前，荀贞、戏志才等就议好的既定方略，此前之所以一直没有用，一是因为乐进才入济北，二则正是因为曹操手里还有预备队，有预备队就意味着曹操有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故此，此策略迟迟未用。

    却说曹操，他也不是看不出乐进在济北战场很有可能会驱逐黄巾西向，以威胁东郡，但问题是，他才掌兖州，急需战功来帮助他站稳脚，所以，即使看出了这一点，他也只能倾力去攻任城县，而把阻绝济北黄巾向西这个可能性的希望放在临邑的屯军和东郡的曹仁部身上。

    戏志才在这时提出可以逐黄巾向西了，很高明。

    不和曹操在东平战场纠缠，和他在此纠缠的话，就会容易形成“僵持”的局面，失去现有的主动权，既然山阳战场的文章已经做尽了，那么就在济北、东郡再做一篇文章，还是要牵着曹操的鼻子走，让他明知道荀贞的意图是什么，可却又不得不按照荀贞的调子走。

    荀贞问荀攸等人：“志才此议，君等以为何如？”

    荀攸等皆道：“此高明之策也。”

    但凡作战，小到一次战斗，大到一次战役，——此次战争和讨董、打泰山等不同，已经不是一场单纯的战斗，而是由多个战场组成的战役了，自荀贞用兵以来，唯有前年的攻取徐州全境一役可与相比，包括打徐州时，最要紧的只有一条，即是：“战场的主动权”。主动权在谁手里，谁就能占优势，哪怕是敌我兵力相当，甚而敌众我寡，可只要主动在我，胜利就在我。

    就拿这次战役来说，曹操的确是被荀贞调得分兵了，话说回来，荀贞不也是分兵了么？但就因为主动权在荀贞，故而同样的分兵，胜负的几率、可见的收益却不同。

    明显荀贞的胜率大，荀贞获胜后，济北、东平、任城就可连为一体，收益也很大。曹操的胜率小不说，即便他能攻下任城县，至少济北会被荀贞得住，东平也能守住，仍是吃亏不大。

    荀贞斟酌了会儿，做出决断，说道：“好，便依志才之策，我这就叫幕府传檄子龙，令他引兵赴济北，为文谦副，共击黄巾，并檄仲仁佯动，声援东平，威慑鲍允诚部，令其不敢轻举。”

    荀成在泰山，部曲虽不少，但他的兵马现阶段主要是用来镇抚郡内、北御青州黄巾，没办法调动太多，所以不管是协助乐进，还是当下荀贞用他“威慑”，他都只能是“佯攻”、“佯动”。

    袁绥等幕府的大吏也在席间，闻令应诺，等散了军议后，他们自会书檄传命。

    荀贞想了下，又道：“夏侯惇，勇将耳，君卿、玄德、公道可敌之，孟德多智，劲敌也，恐非君卿诸将校之可应，我当至合乡临之。”

    荀濮沿泗水东岸北进，作势攻南平阳，曹纯知道他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打南平阳城的，然而担心他借机在南平阳附近西渡泗水，因是穷追不舍，结果在南平阳境内的泗水渡口一带，终究中了荀濮“假作渡河，设伏岸边”的计策，已是中伏，河边地狭土软，又不宜骑兵驰战，打了一个败仗，折损了不少兵士，浴血方才突围，荀濮由是得以轻松渡泗。

    荀濮、孙康部过得泗水，占住了渡口，而袁遗为保本郡，严令高平、湖陆的兵马不许浪战，於是，许显率主力在抵至泗水东岸之后，顺利地渡过了泗水，现今他与荀濮部都已经到了任城县外，与城中的刘备、陈褒成内外之势，与夏侯惇小小地试探性地接战了两次，不分胜败。

    荀贞是徐州牧，非到不得已，不好随便出州，他一出州，战争的性质就变了，影响就更大了，再则，曹操虽是可能会亲临任城战场，但现下的战争形势，利在徐州，也不需要荀贞亲自到任城与曹操当面对敌，因而，他决定到合乡指挥战斗，合乡离任城不远，也就等於是前线了。

    因为知道此次战役关系到徐州的前景，戏志才等人没有谏止荀贞，都同意了荀贞的此一决定。

    定下此事，荀贞转而笑道：“文台来书，问要不要他派些兵马，佯攻济阴。吕布在汝南攻势甚紧，可回书答之，不需他助吾州矣。”

    天渐转暖，吕布在汝南开始再次用兵，孙坚焉是个被动挨打的人？他还之以牙，集中部队，也展开还击。占取了河南尹、河内半郡之后，面对吕布的进犯，孙坚的兵马就不太够使了，有点捉襟见肘，尚需荀贞遣兵相援，荀贞又怎能要他来助？好意心领，谢绝罢了。

    事实上，就算孙坚派兵来助也没多大的用处。

    陈留、济阴两郡皆有郡兵，尤其陈留，兵强马壮，张邈、吴资虽各遣了些部曲给曹操，但留在本郡的还是多数，除非孙坚遣出主力去攻，否则也根本影响不到曹操。
------------

85 袭阵兵退夏侯惇（三）

﻿    赵云援助乐进的檄文，同时也传了一道给乐进。

    济北国，肥城。

    乐进接到檄文，召曲军侯以上的军官来见。

    乐进先把赵云将提兵来到的消息告诉了诸人，然后从席上起身，踱步到挂在帐壁上的地图前，示意众人近前。潘璋、何仪、太史慈等遂皆围了过来。

    “给君等大致讲一下现下济北周边及郡内的各路敌军动向。”

    打下了肥城后，乐进广遣斥候，四处探听情报，刚把周边和郡内的黄巾、曹军等敌人的动向察知清楚，正好借荀贞檄文到的机会，给诸校尉、军官们讲说一下，好让他们心中有数。

    潘璋等人聚精会神，听乐进述说。

    乐进首先把直鞭点在了济北西边，与济北接壤的东郡之东部地区，这里有两座城池，一为临邑，一为谷城。乐进说道：“曹东郡率主力从谷城南下到定陶后，临邑、谷城并无增兵，目前只有千许部队驻扎，都很老实，固城自守而已，无有异动。”

    随之，乐进移动直鞭往上，点在了与济北北部接壤的平原、济南二国。

    他说道：“公孙伯珪败归幽州，袁车骑近日接连收复失地，麹义诸将趁胜急战，兵势很强，平原郡的田楷部早已无能外掠，看情形，怕是连守都快守不住了，此郡无忧；荀将军在泰山，使孙观、吴敦、陈午、凌操诸校分在泰山、琅琊两郡，或北袭青州黄巾，或固城守御，济南等郡的青州黄巾应接不暇，被牢牢地牵制在了本地，只有少数几个贼渠帅引兵赴援卢县。”

    接着，乐进又把直鞭点在了济北南边的东平国上。

    他说道：“刘兖州新死，兖州兵士气低落，其众虽有万余，而似无进取之心，李相、江校尉一在东平陆，一在宁阳，与之相峙。”

    周边的情况说完，乐进继续往下说，又说济北境内的黄巾情况。

    先说北部的卢与荏平两县，他说道：“荏平南接临邑，早前时，曾被曹东郡清缴过，而今县中虽仍存有黄巾，数目不多。卢县是济北的郡治，大县也，富庶，辖地亦广，又与济南、平原接壤，县中除了兖州黄巾外，还有许多的青州黄巾，粗略估算，其数应在五六万，能战者约两万上下，精卒至少万人左右，他们眼下多数都在卢县城中，散在郊野的已经不多了。”

    济北五个县，卢县一个县的辖地差不多就占了三分之一，南部的蛇丘、成与刚，三个县的辖地总面积加在一起，也就是和卢县的辖地大略相当。辖地广，自也就黄巾多。

    乐进最后说济北南部的蛇丘三县之黄巾情况，他说道：“蛇丘与刚、成分在汶水北、南，成县邻吾泰山之梁甫，境内黄巾的不多，济北南部的黄巾主要集中在蛇丘与刚二县，又以蛇丘最众，总数约在三四万，能战者万余，精卒大概两三千。”

    乐进顿了下，又说道：“截至目前，北部、南部的黄巾都还没有什么动静，也许是因为吾军突进肥城太快，他们尚未反应过来，下一步，他们会自守？抑或来攻肥城？尚未可知。”顾视帐中众人，他总结说道，“沿边、郡内的敌情就是这样。至迟等得赵将军到后，吾等就要对济北黄巾展开大的作战，对这次作战，君等各有何高见？可畅所欲言，吾恭听之。”

    潘璋抢了头名开口，他大声说道：“先发者制人！目下我军既已拿下肥城，接下来就该大举进攻。璋意不必等赵将军到后再动兵，可趁济北黄巾贼促无应对的机会，现在就发兵攻卢县！”

    何仪不同意潘璋的建议，他说道：“卢县城坚，守贼兵众，不可硬攻。”

    乐进问何仪，说道：“都尉有何上策？”

    何仪不讳言他曾是黄巾的一员，他说道：“仪昔年不慎从贼，多亏主公，仪才得以痛改前非，弃暗投明，此固仪愚钝之故也，而因了此番经历，对黄巾贼，仪却颇多了解。张角尝将青兖等八州的信徒设为三十六方，而今张角兄弟、三十六方的渠帅，俱皆早已授首，祸乱青兖的黄巾声势虽盛，其实并无主将，乌合之众罢了，卢、蛇丘等县的黄巾贼亦是如此。就拿卢县来说，如将军所言，贼至数万，可这数万贼并非一部，而是由数部合成的，此於我有利也。”

    “这么说，都尉是以为？”

    “仪愚见，不可急攻，急则必使卢与蛇丘等县的黄巾齐心对外，宜缓攻势，辅以招降，候其内乱，卢、蛇丘取之易哉。”

    乐进点了点头，问余下诸人：“君等有何建言？”

    余下的诸人中，有同意何仪的，有同意潘璋的，议论纷纷，不能统一。

    乐进能够决断，他拍板做出了决定，说道：“即便是招降，亦得打几个胜仗才能行之。潘校尉‘可趁济北黄巾贼促无应对’之言，说得不错，但赵将军未到，不宜大举进攻，倒是可以先打场小一点的战斗。卢县黄巾在城外郊野安有几个据点，谁愿为吾拔取之？”

    潘璋、何仪，包括苏则、苏正、冯巩等，皆积极请战，唯太史慈虽也请战，态度却不甚积极。最终，乐进选了何仪，令他引部出击。

    军议散了，何仪归本营，自选兵马，出营去战，这且不用多说。

    只说太史慈，他也回了本营，到得营中，跟着他去参加军议的从吏忍不住问道：“都尉，适才帐中，乐将军问谁敢出战，潘校尉、何都尉等俱踊跃相争，都尉却为何甘愿落后？”

    太史慈任在琅琊后，他遣人回乡，召了几个交好、有能力的乡人、亲友来，此时问话的这个从吏就是这几人中的一个，乃是太史慈的心腹。

    因是，太史慈不瞒他，从容答道：“潘校尉与何都尉从君侯日久，吾不可与争。”

    从吏越发不解，问道：“既不可争，那缘何此前数战，都尉又每战必争先发？”

    “此前所以争者，是为不使潘、何小看於我。”太史慈抚须微笑，开解从吏的疑惑。

    从吏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因为潘校尉、何都尉现下不敢再小看都尉，是以都尉今就不与他两人争了。”

    “正是。”

    从吏佩服地说道：“都尉深明进退，吾等不如也。”
------------

86 袭阵兵退夏侯惇（四）

﻿    乐进在济北一边加固肥城的防御，一边等赵云到，一边遣何仪进击卢县周边的黄巾据点，他以为鲍信与李瓒、江鹄相持，然而这个情报却是错的，鲍信不但统带主力已屯寿张多时，并且於前不久，也已经收到了曹操令他对李瓒、江鹄展开攻势的命令。

    鲍信深服曹操，对曹操的支持是无条件的，那么，曹操的这道命令，他自是坚决执行，但有一个问题：乐进的情报中，有关兖州兵“士气低落”、无“进取之心”这一条倒是对的，“其众虽有万余”，在看了曹操的檄令之后，各营的校尉、都尉却皆无求战意。

    军议会上，鲍信再三询问诸人的意见，州军的军官们俱默不作声，没有人肯表态。

    这也不奇怪。

    首先，鲍信只是个郡守，是因了曹操的委任，他这才得以暂领州兵，威望不能服众。

    其次，哪怕是曹操，在继任兖州刺史位前，也仅是兖州的一个郡守罢了，换言之，他和州军的校尉、都尉们，尽管文武职任不同，此前却都是在刘岱帐下听令的，威望实也不够，——此亦是曹操为何急於获取战功之故。

    早前，刘岱在任时，也是急於获取战功，但较之曹操目前的处境，刘岱还强上一点，至少州军是他一手组建的，各营的军官们大致还肯听从他的指挥，现在，曹操却是不仅要争取兖州诸郡长吏、大士族的支持，还得争取州军的拥护。

    坐在席上，鲍信看帐中，见满座数十人，竟是没有一人开口，莫说“积极请战”了，便是对曹操的这道檄令有何个人的观点、见解，都是无有表态。

    鲍信心知缘故，遂不多言，从席上站起，按剑顾视，沉声说道：“州府檄令，吾等当从。吾意三天后便发兵击之，先击东平陆，再攻宁阳。”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帐中诸人你看我，我看你，还是没有人启齿，他於是接着说道，“候击东平陆时，君等不必趋前，信引本部先发，如信战胜，君等可随后跟进，信如不克，君等亦无需忧瓒兵追击，自有信部为君等断后。”

    州军的状态已然如是，不能强迫他们，强迫也没有用，这般低落的士气，即便强驱着他们上阵，结果也只能是惨败，眼下之计，唯有鲍信身先士卒，带领本部先击，如果能够取得一场战斗的胜利，或许可以由而把州军的士气提升一下，再做接下来的行动。

    鲍信性沉毅，宽厚爱人，治身节俭，而厚养将士，居无余财，是以深得其本部兵士之心，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那么些的虎贲壮士养了这么久，现在是该他们效死力的时刻了。

    听了鲍信的话，帐中的州军军官们中亦有胆勇之辈，见鲍信愿意先击，他们虽仍不肯“抢”这个“先锋”的“美差”，却也纷纷出言，皆说道：“愿从将军击李、江。”

    和曹操等一样，鲍信也是有将军号的，因而诸人称他“将军”，曹操任他暂领州兵，也正是因他有此将军职衔，要不然，只凭一个郡守的职位，会更难得到州兵的服从。

    东平陆，李瓒营中。

    东平国的郡治在无盐，无盐位处於汶水北岸，刘岱击黄巾不利，反自身亡，汶北黄巾的声势大盛，已侵占了无盐地区，现今那里黄巾众多，早成贼域。无盐与东平陆隔水相望，李瓒在东平陆虽然没有打过大仗，近月来，与试图渡河南下的汶北黄巾却是颇打了不少小仗。

    乐进用兵济北，曹操进攻任城，东平陆处其间，李瓒尽管是个儒士，亦知东平国的战略地位而今是急剧上升。数天前，他接到了荀贞遣人送来的密信，信中请他加强城守，以防鲍信来袭，他对此深以为然，在与宁阳江鹄营保持顺畅的通讯不断之同时，密切关注着鲍信的动静。

    就在鲍信召开军议，传达曹操的檄令时，李瓒又收到了荀贞的一封书信。

    这封书信是荀贞在确定东平极有可能将会发生大战之后，亲笔写给李瓒的。信中，荀贞提出：不如李瓒且来郯县，由徐州幕府改调他人去东平陆，代替李瓒，统领东平郡兵。

    这是荀贞体贴、爱护李瓒的一片心意，明知道李瓒是个文臣，既无武勇，又缺军略，一旦东平开战，东平陆失陷事小，万一他战死军中，未免使人嗟伤。

    李瓒出示荀贞的书信给郡府的吏员、郡兵的营将们看，笑道：“东平与济北接壤，吾与鲍允诚又是故交，而下允诚与我对峙，允诚不走，我岂能往郯？镇东确仁厚也，奈何轻视我哉？”

    “轻视”云云，显是笑言。遇到大事才能看出一个人的本色，李瓒往常给人的印象，“文儒”而已，通晓典籍，德操清正，爱贤举士，是个好郡守，但绝称不上有将才，此时，他的这两句话一出，却顿显出了文心剑胆，引得郡吏、营将们不觉赞叹，都道：“明公既有与鲍济北争高下之意，吾等敢不从之？济北如果来犯我城，吾等敢请为明公破之！”

    李瓒心道：“士气高昂，军心可用。”欣慰地摸了摸胡子，笑道，“且看鲍济北敢不敢来！”

    散了议事，李瓒出帐，登上营中的望楼，先向西边眺望，那里便是寿张、须昌的方向，须昌在汶水北，也就罢了，寿张与东平陆同在汶水南岸，两县相接，城池相距甚近，不过六七十里。李瓒想道：“鲍允诚若是来犯我城，必从寿张出，我宜再多遣斥候，探察寿张虚实。”

    想到就做，李瓒对左右下令：“多遣些斥候，想办法混进寿张，看看鲍军有无异动。”

    李瓒把东平陆守备得很严，鲍信把寿张也守备得很严，不但在每个亭中都有驻兵，检查过往行人，且在小道上也设有关卡，并在野间散了不少游弋巡逻的小部队，可以说鸟飞不进，使得李瓒虽为东平相，却一直都没能把情报工作渗透到寿张城中，更别说鲍信的兵营了。

    左右从吏接令，有人下望楼去办理此事。

    望了西边一会儿，李瓒转目向南，复看向任城国的方向，极目远眺，只见远方的隐约矮山，天空白云，想象着任城县下敌我营峙，千军万马的壮观，他心道：“不知任城现下如何了？”
------------

87 袭阵兵退夏侯惇（五）

﻿    任城县中，刘备、陈褒在城头上，也正远眺。

    当然，他们眺望的不是东平国方向，而是城外的曹军营寨与许显、荀敞部的壁垒。

    任城县东边临泗水，河水湿地，不是屯兵之所，故此不管是曹军、抑或是许显和荀敞部，皆未在城东扎营。曹军的营寨在城南，背倚山阳郡，许显的壁垒在城北，遥应东平国的宁阳江鹄部，城西也有曹军驻扎，但不是主力，只是一个偏师，城东则有少部分的敞兵扼守渡口。

    刘、陈远眺多时，只见南、北的敌我营地都是占地甚广，营中旌旗如林，可闻鼓角之声。

    二月的阳光下，充盈杀伐之气。

    为便於守御，城外的树木、近郊的民宅，都被刘备、陈褒清理了个干净，放目望去，远近十余里，一览无遗，尽入眼中。两人眺望多时，刘备顾对陈褒说道：“公道，兖州兵这两三天安静了许多，不见来攻我城，也不见搦战许将军、荀都尉，却不知是何缘故？”

    前些天，夏侯惇在城外很凶，往往一大早，天还没亮，城中就能听到曹营里边击鼓出战的声响，夏侯惇要么试图性地亲自率部攻城，要么遣虎士去许显、荀敞营外挑战，几乎日日不歇，而从前天起，一直到今日，曹军却连着两天多没有出过营了。

    陈褒似不以城外的敌军为意，悠然抚须，很轻松的样子，笑答道：“还能是什么缘故？闻报曹东郡亲至，想来这两天他们应是绞尽脑汁，正在寻思攻吾城之策。”

    有道是，守城先守野。

    城中有兵，城外有营，便可形成犄角之势，内外响应。

    敌军如是攻城，外营可袭扰其后，敌军如是攻外营，则城中可以援救，这种守御的部署，对守方最为有利，但对攻方却就是最为令人头疼的了，特别是在兵力不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

    现今，任城县的守御就是这种部署。

    许显渡河到后、曹操至曹营中前，夏侯惇虽是日日不歇，每天都用兵外出，看起来咄咄逼人，可因有许显、荀敞部之故，他不敢全力攻城，又因城中刘备、陈褒兵力亦算充足之故，他又不敢全力攻显、敞营，因是两下为难，持续至今，其实毫无进展。

    陈褒料得不错，曹营里边，这两天曹操确是在与夏侯惇等商议破此僵局的攻城办法。

    曹操问夏侯惇，说道：“县中民心如何，可有探知？”

    夏侯惇既从曹操征战颇久，又认真学过曹操编写的兵书，明白“知己知彼”的道理，可形势比道理强，他很无奈，回答说道：“刘、陈守备森严，无孔可入，惇虽令弩手射了檄书进城，但城中无有回书传出，到底县内而今民心何如，惇不知也。”

    夏侯惇叫人写了不少的檄书，述以荀贞之过，号召县内的士、吏、豪强、百姓“举义归正”，也就是号召他们做曹军的内应，奈何陈褒、刘备俱谨慎之人，在城防上非常严密，按照守城的惯例，严令城头兵士和协防的民夫壮丁，凡是捡到城外曹军的檄书者，哪怕是片纸，都要立即上交，敢有违背者，不但斩其本人，且连坐其“队”，整“队”的兵士、民夫都要杀，这就使守卒、民夫们彼此监视，所有的曹军檄书都没能流传到县中，全被军官们截获拿掉了。

    刘备、陈褒防的主要是民夫，他们的兵士都是徐州兵，和任城县、兖州没什么关系，至少在城池没有失陷之虞时，不会有谁想着投降曹操。

    曹操沉吟良久，说道：“徐州兵中外呼应，任城县攻之不易也。”问诸人，“君等各有何高策？”

    惯用的攻城之法，夏侯惇都试过了，强攻、搦战、用计，皆无用处。

    强攻不说，自许显、荀敞部到后，夏侯惇就没再敢强攻过，只说搦战、用计。

    之前夏侯惇曾佯攻过城外的许显、荀敞营，以图把刘备、陈褒诱出来，野战击破之，但谁知刘、陈压根就不理会，夏侯惇也曾试过装作集合主力，猛攻任城县，而实设伏兵於道，寄望能够击败来援的许显、荀敞部，却不料许显、荀敞与刘、陈一个反应，也是不理。

    刘、陈不肯出城半步，许显、荀敞不肯出营浪战，这就使夏侯惇无从下手，苦无对策了。

    夏侯惇还是不了解刘备、陈褒、许显、荀敞的脾性，此四人没有夏侯惇的勇猛，亦不如曹操多谋，可他们四人有一个共同的优点，即是：稳重。

    刘备、陈褒不是冒进的人，许显、荀敞更非莽撞之徒，再则他们跟着荀贞久经沙场了，夏侯惇的这点谋略，荀贞以前也用过，他们又岂能看不出来？当然不会上当。

    程立看向帐中，等了会儿，见无人开口，陈宫等皆在沉思，他因这才说道：“立有一策。”

    曹操说道：“程公所策，必然高明，快请言之，吾洗耳恭听。”

    “泗水渡口为荀兵夺占，荀兵随时可再有援军来，任城此战，以立拙见，不宜久拖，拖恐生变，轻则拔城不下，只能退兵，重则或至大败，连累亢父不保。”

    “公之所言，正我所忧。”

    “是以，立以为，现今既然强攻难下，可用将敌诱出、野战歼之的计策。”

    夏侯惇听到这里，忍不住说道：“诱敌之法，吾亦用过，城中、城外的荀兵皆不中计。”

    程立微笑说道：“荀兵所以不中计者，非是因‘诱敌’之策不行，而是校尉的用法不对。”

    夏侯惇问道：“此话怎讲？”

    “校尉领精兵，初到城下，城中、城外的荀兵俱知校尉兵锋正锐，他们当然避之，也就所以校尉虽然数搦战、诱敌，而他们却皆不出。校尉之计，因是不得行也。”

    “那如何才能得行？”

    程立转看向曹操，说道：“要想此计得行，必得先有一舍。”

    曹操问道：“舍何物也？”

    “州兵。”

    曹操眉头一动，立时明白了程立的意思，心中踌躇，想道：“程公此计小辣，我用还是不用？”
------------

88 袭阵兵退夏侯惇（六）

﻿    程立说的“舍州兵”，倒也非是把州兵尽数“舍了”，他的意思是，在东平国佯败一场。

    程立说道：“东平处济北、任城间，而今其地之要，徐州与吾皆知，东平如失，则李相、江鹄部与乐进及许显、刘备、陈褒部就会联成一体，对我军大大不利，因而，若是东平失利，假如鲍济北吃个败仗，於情於理，明公都必须得北上驰援，既是为了保东平不为徐州尽得，也是为了相助鲍济北。……有此合情合理的缘由，明公撤围任城的话，想来就定不会引起许显、刘备、陈褒的怀疑，他们十有八九会尾随追之，如此，即可设伏歼之。”

    “诱敌设伏”四个字，谁都会说，即使没领过兵、没打过仗的，也知此四字，但在具体的运用上，却不容易。

    就像夏侯惇，他几次三番地引诱刘、陈或者许显出来野战，可刘备、陈褒和许显压根就不理会他，这不是因为“诱敌设伏”的这个计策不行，而是因为夏侯惇采用此计的方法不对。

    程立的此策不然。

    确如曹操之所犹豫，程立此策固是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但代价同样也不小，对敌人狠，对己军也辣，为了能尽快地打下任城，提出以舍弃部分州兵的性命为代价。

    曹操抚须沉吟，斟酌再三。

    他心道：“吾今初掌兖州，威望未立，州兵如败，士气恐会更为低沉，不过，若是可以借此取下任城县，倒是得大於失，……只就怕州兵败了，任城县却未能拿下，那便满盘皆输了。”

    曹操不说话，程立也不说话，只管摸着胡子，若无其事地坐在席上，等曹操拿捏主意。

    曹操做出了决定，说道：“程公此策，果然高明，不过吾方领兵至任城，如是一仗不打，便即北上驰援东平的话，恐怕会被显、备、褒诸人看出破绽。”

    “明公何意？”

    “待我与许显打上一仗，试试他的能耐，再说用不用程公此计，公以为何如？”

    程立笑道：“悉凭明公做主。”

    程立很欣赏曹操的脾性、能力，自辅佐曹操以来，对曹操的忠心，他是有的，反过来，曹操有识人之明，对程立的谋略能力亦不怀疑，但与陈宫相比，程立划策，常会更加毒辣。

    士分几类，有仁士，有志士，有谋士，有毒士，等等，仁者爱民，志者抱负远大，谋士智略出众，毒士心狠手辣。

    陈宫现虽是谋臣一角，然其本质与荀彧近似，还是儒生，受儒家经典的影响很深，以为上天有好生之德，爱惜民命，可程立不同，程立介乎於谋士与毒士间，这类士人的最大特点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管它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损害，乃至性命之丢失，只要能实现意图便可。

    事实上，程立根本不把自己和百姓、兵卒看做是同类。

    尽管彼此同为人，可在他看来，百姓、兵卒都只不过是“可用之物”罢了，这从他当年的一句话就可看出。黄巾起时，他给县中的豪强大户们出谋划策，但是吏、民不肯从，於是他说道“愚民不可计事”，愚民者，愚蠢的百姓，蔑视百姓、自高其上的态度由此而流露无遗。

    他有这样的心态，能出此毒计也就不足为奇了。

    曹操可谓“志士”，他考虑问题的出发点与程立不同，所以对程立的此策虽不排斥，但为了自己的“志向”，不到不得已时，却还是最终决定能不用程立此策就不用。

    曹操熟知兵法，尽管做出了先与许显打上一仗的决定，但没有着急动手，而是遣派斥候，又一次细细打探许显部的情报，以待能进一步地“知彼”之后，再举雷霆之击。

    徐州，郯县州府。

    近日来，荀贞在臣属们面前，表现地很自如，然其心中，实是压力不小。

    毕竟，一则，论能力，曹操乃是当今世上最顶尖的一拨，为最杰出的寥寥数人之一，陶谦之流是万不能与比的，再一个，任城、济北的成败又深关徐州将来的发展前途，换言之，眼下的此次战役关系重大，胜则罢了，一旦失败，那么至少中短期内，徐州向西、向北拓地的战略打算就不好实现了，同时，还会变成垫脚石，等於是帮助曹操在兖州立稳了脚跟。

    从皇甫嵩击黄巾，使荀贞得以迁升至二千石，自此开始正式起步，与孙坚并力讨董，和袁绍、张邈等形成截然不同的对比，使荀贞获得了充足的政治声望，打下徐州，由是得到了发展自己实力的基础，现今，任城、济北这一仗，胜则可进取青、兖，一跃能隐堪与袁绍这等人物相较，败则退缩东南，只能和曹操纠缠不休，也已经成了事关荀贞日后的一个关键点。

    陈芷和荀贞夫妻多年，非常了解荀贞，知道他这些天看似从容，其实压力很大，她很想帮些忙，然而军国大事，她也真是帮不上。这天晚上，她亲自捧来参汤，奉给荀贞。

    荀贞连着几天都没有进过陈芷诸女的屋门，昼间总是在州府的前院与戏志才等人筹谋军事、处理军情，时而通宵达旦，有时不太忙，回到后宅，为能静心虑事，干脆就在书房休息。

    看到陈芷用托盘捧着参汤进来，荀贞放下手上的地图，离席起身，迎将上去，接住托盘，笑道：“婢女们哪儿去了？怎么让你亲手端来？”说着，他把托盘放到案上，探手摸了下汤椀，汤刚做好，冒着腾腾的热气，椀热得烫手，便收回手，先让参汤凉一凉。

    陈芷说道：“有三四日未怎与夫君说过话了，因不让婢女们来，贱妾来见见夫君。”

    荀贞调笑说道：“原来是因相思之情。”

    与荀贞虽是老夫老妻了，听到荀贞的这等言辞，陈芷仍是不觉面颊微红，娇嗔说道：‘“夫君！”

    荀贞哈哈大笑。

    陈芷说道：“要说相思，夫君不仅三四日没怎么与贱妾说过话，也没怎么见季夏和阿左了，难道就不想二子么？”她这是想用季夏和阿左的可爱来给荀贞减压。

    荀贞笑道：“怎不想？只是近日事情太多，无暇见吾之二‘公子’也。”

    公子，三公之子才有此称。荀贞离三公之位还远得很，他这么称季夏和阿左，亦是在说笑。

    “便是再忙，见见儿子的空儿总是有的。”

    “贤妻所言甚是。”荀贞唤室外的侍吏，吩咐说道，“把季夏、阿左和千金给我抱来。”

    不多时，二子与一女都被婢女们抱来。

    千金最小，荀贞抱在怀中，季夏、阿左环绕席侧，看看怀中粉嫩的女儿，只见她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伸出小手拽自己的胡须，牙牙地不知在说些什么，遂捏捏她的脸蛋和鼻子，再看看憨态可掬的两个儿子，逗逗他俩说些天真无邪的话，陈芷的办法起了效果，荀贞心怀颇畅，注意力一转移开去，多日来的压力顿不觉有所减少。

    陈芷含笑跪坐侧边，等荀贞和子、女玩了会儿，提及了一件事，说道：“听说子瑜昨日求见夫君，夫君没有见他？”

    “昨日军情多，没有得空。”

    “子瑜知大体，他知道现在军务要紧，夫君日理万机，如非紧要事情，他想来不会求见的。夫君何不趁此空，召他来见？”

    诸葛瑾作为侯府的庶子，主掌着侯府的一应事宜，与荀贞见的次数不算多，但与陈芷这个主母见面的次数却很多，如今陈芷与诸葛瑾，包括诸葛瑾的弟、妹们都很熟了。

    陈芷的话，荀贞向来“不违”，当下“从善如流”，便令从吏召诸葛瑾来见。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


------------

89 袭阵兵退夏侯惇（七）

﻿    诸葛瑾身为侯府庶子，在荀贞的后宅有住处，常在官舍中宿眠，因是，闻召不久，他就来了。

    去年诸葛瑾被荀贞征辟到府时，还不到二十岁，今岁过了年，他算是加冠成人了，其年纪虽轻，庶子之职，又是侯府的家臣，然荀贞待他却甚礼重，见他来到，吩咐两个儿子都坐好，把怀中的女儿暂给陈芷抱住，等诸葛瑾行礼罢，笑道：“数日未见子瑜，卿似略清瘦了些。”

    诸葛瑾立在室中，答道：“仲春天气，时暖还凉，谨前两日略染小恙，有些风寒之症，是以饮食倦懒，可能因此而稍微瘦了些吧。”

    “噢？染病了？好了么？”荀贞察看诸葛瑾的气色，觉得还不错。

    诸葛瑾答道：“不敢劳君侯关念，已经好了。”

    “樊阿、吴普二君得华佗真传，卿如再染恙，可求医於他二人。”

    而今荀贞的事业越做越大，早年跟从他的那些人，或领重兵，如许显等，或掌机要，如戏志才等，樊阿、程普两人也“青云直上”，早已不再需要他两人亲自动手给兵士治伤疗疾了，现下，他两人都在荀贞的幕府供职，掌着医曹，除负责管理军中各部的军医外，当有重臣患病时，荀贞也会叫他两人去会诊，给之医疗，不得不说，此两人内外科并通，医术的确高明。

    不仅医术高明，樊阿、吴普两人也精於养生，从华佗处学得了一套“五禽之戏”，尤其吴普，最为擅长此技，他已年过不惑，而颜色红润，须发茂盛，身强力健，看之不过如三十许人。

    荀贞把五禽戏有养生之益的事给诸葛瑾说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此戏我跟着吴普学过了，得闲便打上一套，效果不错，去年时，我就叫志才、文若、公达、奉孝、元直，还有元龙等都也好好地跟吴君学学，子瑜，卿年虽轻，养生不可大意，也可学上一学此戏。”

    诸葛瑾应道：“诺。”

    说起吴普、樊阿，倒是让荀贞想起了华佗。

    华佗是沛国人，与徐州接壤，也所以吴普、樊阿，他的这两个出色弟子都是徐州人氏，吴普，广陵人，樊阿是彭城人。当年在广陵时，荀贞就叫吴普、樊阿邀请华佗来见，希望可以把他征辟到帐下，不意华佗行踪飘忽，要么是找不着他，要么偶尔联系上了，他却不肯应辟。

    当下，医者，方术耳，与五行、占卜同属一类，社会地位不高，所以华佗医术尽管高明，早已是名闻南北，但究其本心，他实是为从事此业而感到羞耻的。毕竟少年时，华佗也曾游学徐州，在儒业上亦颇有成就，兼通数经的，可却未能走经学致仕之路，这种羞耻，“不得志”的郁郁，加上他有活人的能耐在手，凡找他医病之人无不恭敬请求，便造成了他的“性恶”，莫说荀贞辟他为郡吏、州吏了，此前，陈登的父亲陈珪为沛相时，举他为孝廉，他都不应，黄琬被拜太尉后，辟他为公府掾吏，他仍不应，较之孝廉、公府掾，郡吏、州吏算的甚么！

    征辟不到，也就罢了，荀贞对此无有强求，念头略在华佗这里转了一转，旋即，荀贞就把注意力放回了眼前，问诸葛瑾道：“子瑜，卿母、诸弟妹，近日可好？”

    “多谢君侯关心，都挺好的。”

    “卿母如有佳作，可再给我送来一两幅。子瑜，卿母的字，圆润之中，内蕴雄气，也只有这样的妇人，大约也才能教出卿与卿诸弟、妹这样的子女罢。”

    诸葛瑾母亲的书法不错，诸葛瑾才被应召到府日，荀贞就以左伯纸和伯英笔赠给其母，其后荀贞虽没再过问过此事，但陈芷记得，每隔一段时日，就使人给之再送去些此类用物。

    “家母的贤德固是少有人及，而如谨与诸弟、妹者，碌碌徒也，既惭君侯之誉，又愧对家母的敦敦教诲。”

    荀贞笑了起来，说道：“子瑜，何其谦也！”与诸葛瑾聊了几句家常，话归正传，荀贞问道，“昨日卿求见，吾忙於别务，未能相召，迟至现下才得了些空隙。卿有何事？”

    “谨所以求见君侯，是有一策想进给君侯。”

    “何策也？可是与侯府事宜有关的么？”

    诸葛瑾摇了摇头，答道：“不是，是军策。”

    “军策？”

    “正是。”

    “说来听听。”

    “君侯而今用兵兖州，与曹东郡相持任城，谨思得一策，或可破此局面。”

    荀贞点了点头，示意诸葛瑾往下说。

    诸葛瑾於是继续说道：“公孙伯珪现在南敌袁本初，近则有刘幽州为胁，他一定急求外盟，虽说他败归幽州了，可田楷，其所置之青州刺史，却仍驻兵在平原。君侯何不遣一使，与田楷密联，许以盟约，请他由平原南下，击袭东郡？这样，曹东郡后院起火，他就只能舍弃任城，回援东郡了，君侯与兖州的相持僵局自也便随之而解。”

    荀贞听了，心道：“子瑜到底年轻，政治上的敏锐性、全局观还不够好。”

    和成年后的诸葛亮相比，诸葛瑾原本就不是以谋略见长，而是以德度风雅传名的，他想出的这个计策，看似可行，实则不可。单从军事角度看，这个计策可以用，与驱济北黄巾西向东郡可谓异曲同工。但上升到政治层面，此计便是能不用，最好不用。缘故很简单：公孙瓒凌欺士族，恃兵自雄，和他这种人结盟的话，会在一定程度上有损荀贞在士人中的声望。

    事实上，公孙瓒在战败之后，就遣过人来徐州，想要与荀贞结盟，他从幽州南攻冀州，荀贞从徐州西攻兖州。荀贞模棱两可，没有给他确切的答复。

    荀贞这么做是出於两个原因。

    首先，公孙瓒败是败了，实力仍有，戏志才等人皆判断，袁绍尽管已扭转颓势，进入到了反守为攻的阶段，可要想获取全胜，没个一两年怕也是不行，这也就是说，公孙瓒至少还可以牵制袁绍一到两年，甚而更久一点的时间，荀贞要想攻取青、兖，目前阶段很需要这一点。

    此是荀贞没有拒绝公孙瓒的缘由。

    其次，公孙瓒能把袁绍的主力牵制在幽、冀，使之不能大举外援青、兖，但也只是牵制而已。

    一则，幽州的富庶不及冀州，二则，州牧是刘虞，三则，公孙瓒不得幽州大士族的支持，四则，幽州的东部现为公孙度所据，这四个客观条件决定了公孙瓒与袁绍的相争，他是只能胜，不能输，胜则可有冀州，一旦输，他就难以再有与袁绍相争的资本，亦即是：他现在已经失去了与袁绍争夺冀州的能力。

    “他从幽州南攻冀州”云云，只是哄人的话，小规模的侵扰可以，大规模的入侵他是绝对做不到了。军事上，公孙瓒的声威已经在一场败仗后消耗得差不多了，政治上，他又和士族不睦，荀贞为何要同意与他结盟？此是荀贞没有答应公孙瓒的缘由。

    ——上次荀贞、孙坚与公孙瓒的结盟，主要是想借一借他那时兵锋正盛的威势。只有永久的利益，没有永久的盟友，现在公孙瓒对荀贞、孙坚虽然还有用处，但用处已经不如以前大了，故此，不仅荀贞对公孙瓒的态度有所改变，孙坚也是如此，公孙瓒亦遣了人去孙坚那里，孙坚以袁术、吕布侵略汝南，他无力尽取河内、攻冀州为由，拒绝了公孙瓒的请盟。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


------------

90 袭阵兵退夏侯惇（八）

﻿    虽说诸葛瑾考虑的不够周全，但荀贞待人，素来“宽厚”，尤其是在对少年俊彦的时候，再老辣之人，亦有犯错之时，况且欠乏阅历的年轻人？要给他们成长的时间。

    因是，荀贞委婉地说道：“公孙伯珪新败，心腹间又有刘幽州为胁，田楷孤军在外，怕是即便我有心与之结盟，田楷亦无胆南下东郡矣。”

    诸葛瑾想了下，很快接受了荀贞不纳他建言的原由，说道：“君侯明见万里，是谨想得差了。”

    荀贞笑道：“本以为卿求见於我，是要说侯府的事儿，不意却竟是有此策献上，甚好，甚好！”

    这是在夸诸葛瑾的眼界并没有单只限在侯府的内务上。

    诸葛瑾肃然说道：“值此与曹东郡兵争之时，侯府诸事，琐事耳，谨自可理之，当然不会拿来搅扰君侯。”

    诸葛瑾此言，显出了他可以分得轻重，知道何为要，何为次，荀贞对此非常欣赏。说完正题，荀贞没有叫诸葛瑾便退下，与他说了会儿闲话。千金在陈芷的怀中，伸出手来，找荀贞来抱。荀贞亲起身，过去把千金接过来，抱入怀中，逗弄了稍顷，抬眼看了下诸葛瑾，心道：“正可趁此机会，将我久思之事对子瑜讲上一讲，看看他的态度如何？”

    想到这里，荀贞从容说道：“子瑜，卿弟今年多大了？”

    “不知君侯问的是谨之何弟？”

    “卿之仲弟。”

    仲弟，即是诸葛亮了。

    诸葛瑾答道：“谨仲弟亮是光和四年生人，今年算是十四了。”

    诸葛亮今年多大，荀贞自然之道，这时的一问，只不过是为了引出下话，他点了点头，遂接着说道：“亮性聪颖，吾甚爱之。子瑜，可愿与我定个娃娃亲？”

    “娃娃亲？”

    “亮虽舞勺，吾此女尚幼，还是个娃娃，所以说是‘娃娃亲’。”荀贞捏了捏怀中女儿的脸颊，又把她逗得咯咯笑了起来，然后再次看向诸葛瑾，笑问道，“卿可愿否？”

    诸葛瑾是万万没有想到荀贞会突然说起这个的，一时间，愕然不知该怎么回答。

    不错，诸葛亮比千金大十余岁，但这点年龄的差距不算什么。

    问题是首先，诸葛瑾不知道荀贞缘何会突发此想，搞不清荀贞的用意，诸葛氏绝非名族豪右，论族望也好，论现在的名声也罢，莫说与荀氏、荀贞相比，就是与张昭等这些同州的士人、士族相比也是望尘莫及，荀贞怎会看上诸葛亮？

    要知，即使寻常的士族，结姻亲也是要看对方的门楣的，以荀贞如今的地位，如果给千金“结娃娃亲”的话，更是要看对方的家族声望，通俗点讲，就是要看对方能给荀贞带来什么样的政治或者军事上的利益，诸葛瑾自度量之，认为非孙坚之子不可，荀贞却怎会选了诸葛亮？

    其次，千金太小了，等到她长到可以出嫁时，至少还得十二三年，诸葛亮不是不可以等，然而如今乱世，十余年的时间实在太长，谁也不知道这期间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万一真的出现了什么变故，此时答应下来，可以预见到，必会对诸葛亮的将来造成巨大的影响。

    诸葛瑾兄弟的父亲早就去世了，生母也已去世，诸葛瑾在他们几个兄弟姐妹中是长兄，长兄如父，是有权力替诸葛亮做主的，然因此两个缘故，他踌躇难以决定。

    荀贞等他了片刻，见他不回话，知他必是有所顾虑，笑道：“怎么？卿莫不是以为吾女貌丑，或者无德，觉得配不上卿仲弟亮么？”

    千金才多大点？相貌、德行根本就还都看不出来。荀贞这话是戏言。诸葛瑾下拜在地，回答说道：“谨贫家小姓，君侯不弃，实使谨受宠若惊，唯是婚姻者，大事也，谨需得先与家母商量，谨弟亮，年虽少，颇早慧，谨亦需问一问他。”

    “这话不错。好，你便回去问问令堂，再问问诸葛亮。”

    尽管看似非常大度，允许诸葛瑾回去与他的继母、乃至诸葛亮商议，但是荀贞有不小的把握，确定诸葛瑾不会拒绝的。

    荀贞不仅是诸葛瑾的长吏，而且诸葛瑾之所以能够出仕，也是赖於荀贞的征辟，在主要是陈芷的经营下，而今陈芷与诸葛瑾的继母、诸葛亮与季夏和阿左互相都很熟悉，也就是说，“两家”的私人关系也非常好，又则，荀氏族名清高，荀贞声动海内，诸葛瑾没有拒绝的理由。

    果如荀贞所料，次日，诸葛瑾再次求见，给荀贞回复，答应了这桩婚事。

    荀贞大喜，唤人又把千金抱来，笑对她说道：“吾为汝觅得一上佳夫也！”於是，由陈芷出面，与诸葛瑾的继母，两家交换信物，由此定下了婚约，约定等千金成年，便就成亲。

    荀贞特地叫诸葛瑾把诸葛亮带来，笑道：“汝今虽尚不能与千金完婚，而已为吾婿，婿者，半子也，以后要多来后宅，季夏到了识字的年岁，你就把他当成你的弟弟，也可以教教他。”

    诸葛亮答道：“诺。”

    荀贞越看他越喜欢，吩咐从侍，叫取来了一张好琴和一柄百炼短剑，赐给了他，勉励说道：“琴，可使志清，剑，可使胆正，汝读书之余，不妨抚琴、击剑，琴心剑胆方可称大丈夫！”

    诸葛亮虽还是少年，志气已有，荀贞的这话正说到了他的心思上。他朗声应道：“君侯吩咐，亮岂敢不从？况乎君侯此言，正亮之所欲求也！”

    原本依按荀贞的要求，诸葛亮与他的弟弟诸葛均和两个姐妹就常到后宅，和季夏、阿左、千金为玩伴，自此之后，他们来的就更勤了，几乎每日都来，与季夏等也是越来越亲密。

    这些不必多讲，却说在诸葛瑾给了荀贞回复后的当天，荀贞接到檄报，说辛瑷已做完了战前的准备，陈群把粮秣等物尽皆筹备齐全，他随时可率部拔营了。

    因为判断曹操已经没有预备队可用了，所以荀贞也不用再留着赵云、辛瑷这两大部的主力不用了，赵云部前两日已在赵云的带领下出了驻地襄贲，现下已快到济北，至若辛瑷部，荀贞打算选其中的半数之骑，使从自己赴合乡。

    而下辛瑷部终於备战完毕，早一日结束济北、任城的战事，就能多省下一点人力、物力，於是，荀贞丝毫没有耽搁，中午接到的檄报，下午他就带着戏志才、荀攸、程嘉等出了城，入辛瑷营中，把定下来从他去合乡的曲军侯以上军官悉数召来，简单地讲了一下任城、济北之战的眼下形势和期望能够通过此两战达成的战略意图，随后，就令各曲集结，率之前往合乡。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


------------

91 袭阵兵退夏侯惇（九）

﻿    骑兵的行军速度很快，又是在本州境内，不需要带太多的辎重，所以两天后，荀贞便引部到达了合乡。

    合乡北邻鲁国，鲁国尚有残存的黄巾，故此，荀敞在西进任城前，选了一曲兵马留驻。到了合乡，荀贞即召合乡县的长吏和此曲的曲军侯来见，询问合乡周边近期的情况。

    合乡的长吏和这个曲军侯禀报道：鲁国的黄巾近日皆无南下侵扰，据探报，鲁黄巾的主力似乎都北上去了济北，与济北黄巾会和了。

    荀贞听罢，顾对左右说道：“青兖黄巾，同气连枝，鲁国黄巾北上支援，看来他们是想在济北与文谦、子龙打一场硬仗了。”问帐下幕府的从吏，“济北今天可有军报送来？”

    从吏答道：“尚无。”

    荀贞沉吟稍顷，令道：“可传檄文谦，叫他不要浪战，务以谨慎为要，小心济北黄巾给他设伏。”又问道，“子龙到哪里了？”

    从吏答道：“赵将军已率部抵至济北，至迟今晚即可与乐将军会师在肥城。”

    “好。”荀贞点了点头，摸了摸颔下的短髭，短暂地考虑了一下，说道，“传檄文谦，与子龙会师后，可先作势南下，试探一下蛇丘、刚县等地的济北黄巾，看他们会否有所异动。”

    鲁国的北部与济北的南部接壤，鲁国黄巾北上，只能是与蛇丘、刚县等地的济北黄巾会合，所以如果有大仗，就极有可能会在济北的南部发生，这样的话，便可以暂时改变一下“主攻卢县，围城打援”的计划，佯装南下，先试一试蛇丘等地黄巾的虚实内情。

    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打仗固然比勇，但同时也一定要细致谨慎。

    从吏应诺，自有人起草檄文，传送给乐进、赵云。

    鲁国黄巾、济北战况，这些虽然重要，然皆非荀贞亲至合乡的原因。

    荀贞亲领兵来合乡，为的是曹操。

    故而，在简单地了解了下鲁与济北的形势，给乐进、赵云下达了随机应变的指令之后，荀贞把合乡的长吏和那个曲军侯打发走，把重点转到了任城县的战场。

    荀贞问道：“孟德给我来书，卿等怎么看？”

    在快到合乡的时候，大约是曹操知道了荀贞的动向，他遣人给荀贞送来了一道私书，落款既非兖州刺史，也不是行奋武将军，而是他的本名。在这道私人性质的信件中，曹操殷勤问候，致意荀贞，在略述了久别思念之情后，约荀贞在山阳郡与沛、鲁两国的交界处一见。

    对曹操的这个请求也好，期望也罢，荀贞帐下的谋士文臣们各有己见，但有一点是大致相同的，那即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认为没有必要与曹操相见。

    有的认为这是曹操的缓兵之计，曹操是想通过此举来给他自己多争取点时间，好能组织、调集更多的兵力，比如再向兖州的各郡要兵，或就地征募等等，以能有更大的把握去攻下任城。

    有的认为这是曹操的伏兵之计，曹操也许在约荀贞相见的地方埋伏下了精兵，以图趁机把荀贞拿下，“擒贼先擒王”，从而结束这场战争。

    包括戏志才、荀攸在内，也不建议荀贞“应约”，他俩倒不认为曹操会设伏，只是认为没有这个必要，打仗嘛，沙场上见胜负就是，见什么面。

    唯有程嘉意见不同。

    程嘉认为：曹操既然提出见面，那就与他见上一见，如果不应，未免显得己方懦弱，消息传开，可能会使兖州兵的士气有所提高。

    程嘉的这个观点有些对。

    荀贞若是不应约的话，曹操那边确实有可能会大肆宣扬，把荀贞的“没必要”见，说成是荀贞“怕”见。

    程嘉好大喜功，因为身矮面丑，深藏内心的自卑导致了他外在争强好胜的表现，所以会有这个见解。荀攸等人听了程嘉的这个意见后，皆觉得颇有道理。

    荀贞倾向於见，但他的出发点与程嘉又有不同。

    他心道：“君昌所言，不能说错，以孟德之智，确有此一可能。”说道，“吾与孟德相知，君昌所虑，虽有道理，然必非孟德之本欲。”

    戏志才问道：“然以将军之见，曹东郡是何意也？”

    曹操被袁绍表为兖州刺史已经有段时日了，但徐州方面，自上而下，不论是文臣，抑或是武将，却都仍称他“曹东郡”，或“曹奋武”，又或“曹将军”，无有一人以“兖州”相称，之所以如此，没有别的缘故，只是在表明他们不承认曹操这个“兖州刺史”的合法地位。

    荀贞抚案喟叹，说道：“人情、人情，身而为人，岂可无情？孟德之相约，无非人情故罢了。”摘下腰间的鞶囊，出示给诸人看，又道，“此鞶囊，孟德之所赠也，吾用至今，虽早破旧，不舍换之。而今王室凌迟，海内纷争，群雄并起，如南北袁、刘荆州者，固皆负四方之望，堪称州郡之雄，可要说能与我知己的人，唯孟德而已。吾观孟德如是，料孟德看我亦同。”

    “将军的意思，是要应约了？”

    “我便与他见上一见。”

    有人担忧地说道：“将军宽仁，因念旧情，可若是曹东郡不像将军这么想，他万一真的设伏？”

    荀贞顾视坐在上席上的辛瑷，又指了指侍立在帐门口的典韦，笑道：“吾有玉郎、阿韦，孟德便是真的设伏，其帐下谁可与比？他又焉能奈我何？”

    就此定下。

    从合乡到曹操相约的地点，距离不远，五六十里地，快马的话，半日可到。当下，荀贞回书曹操，答应了他的请求，约定明天下午相见，见面时，双方都只带百骑相从。

    荀贞的回书在当天晚上，被送到了曹操的手中。

    曹操看罢，笑对夏侯惇等人说道：“我去书贞之，约他相见时，卿等皆以为贞之必不会应，如何？是不是如我所料，他应了我的此约？贞之与我，知交者也，非卿等可知。”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


------------

92 袭阵兵退夏侯惇（十）

﻿    次日下午，荀贞和曹操在山阳与鲁、沛交界之处相见。

    两人都按照约定，只带了百骑随从。

    留下从骑，荀贞、曹操各带了两人上前。

    待至近处，两人照面，荀贞往曹操身侧看去，见他带的两人俱勇壮猛士，遂笑问道：“孟德，闻卿左右有字文侯者，素以勇名，常统带卿之卫士，此二君中可有此人耶？”

    曹操笑指身左，说道：“此即文侯。”

    文侯，便是丁斐。

    荀贞打眼细看，赞道：“果然虎臣。”

    荀贞打量曹操左右时，曹操也在观察荀贞的左右。荀贞带的是辛瑷、典韦，这两个人，曹操都认得，他笑对辛瑷说道：“玉郎，一别数年，君仍仪表风流，竟丝毫不见有受戎马之染。”又对典韦说道，“较之前此相见，君的体围可是又见增了！愈显雄壮。”

    典韦本就体貌魁伟，跟了荀贞后，因肩负着典卫之责，日常练力不辍，每天食肉数斤，那身材自是更加的膀大腰圆了。

    见曹操如此亲近，辛瑷、典韦便也与之应答，各说了几句。

    话过寒暄，曹操叹道：“贞之，‘逝者如斯夫’，离你我上次见面，不觉已经好几年过去了。时势有变，而幸在你我人犹未变。”

    荀贞坐骑马上，拽着缰绳，笑道：“卿善文辞，是有感乎？可有佳作，贞请赏读。”

    曹操有着政治家、军事家的雄才大略，同时又有着诗人、文学家的敏感，两者完美地统一在了他的身上，只是此时此刻，面临兖州的危局，当着昔日的知交、今下最大的敌人荀贞，他却是无有吟诗作赋的兴致。

    他佯笑说道：“所谓‘善文辞’者，操徒有虚名罢了，卿只‘月明星稀’一章，便就已胜操十分。贞之，卿的这首四言，自闻至今，我常吟诵，每次吟诵，总有所感。”

    荀贞心道：“这本就是你写的，你吟诵时当然会有‘所感’了。”

    《短歌行》的正主在此，荀贞也不好意思在这个话题上多聊，於是转开话题，回忆旧事，从伐黄巾时与曹操的初见，说到讨董时与曹操、孙坚的并力进战，又提到曹操送给他的那个鞶囊，示意曹操往自己的腰间看，笑道：“卿昔日赠我之此鞶囊已然旧矣！可有新的再赠我么？”

    曹操倒是没有想到荀贞还用着这个鞶囊，心中难免有点感动，不过他很快就克制住了这种情感的不自觉流露，下意识地握住了佩剑的剑柄，笑道：“卿既有求，吾岂敢吝啬？今日来与卿相见，未带这般物事，待我回到营中，便遣人送一个新的给卿，可好？”

    “那是再好不过了。”

    曹操、荀贞带的从骑各在百步外，都很紧张，没有人下马，俱握弓矢。

    曹操、荀贞心知，不可久谈，否则从骑中万一有谁因为紧张，或者乱放了箭矢，或者没有控住坐骑，使战马前趋，就极有可能会导致一场乱战出现。

    因是，叙了会儿话之后，曹操抬头看了下天，然后对荀贞笑道：“与卿久别，许多话想与卿说，似乎才与卿见了片刻，却是不知不觉，日色已经西移，还有很多想说的，没有对卿说。不如这样，贞之，等此战罢了，你我在昌邑把酒再叙，如何？”

    什么叫“在昌邑把酒再叙”？

    曹操的意思很明白，这场仗，他肯定打赢，不但赢，还有信心生擒荀贞，让荀贞变成他的“座上客”，换言之，也就是“阶下囚”。

    这是在打心理战了。

    荀贞从容笑道：“也好。且等欢宴之时，我再听卿为吟诗做歌。”

    战国时，秦、赵的国君在渑池会面，饮酒酣时，秦王说“我听说赵王喜好音乐，请为我鼓瑟一听。”蔺相如回击说：“吾王听说秦王善为秦地的音乐，请秦王为吾王击缶，以相娱乐。”

    曹操熟读典籍，自是知道这段故事，晓得此为荀贞在话语上的“针锋相对”，哈哈一笑，摸了摸胡须，不再占嘴上的便宜，说道：“那你我便就此别过，且待来日再见？”

    一番简短的会面，荀贞、曹操两人下马，彼此行礼，揖别做过。

    却说曹操，带着从骑回到任城县的兵营时，已是夜深，从兵营到与荀贞见面的地方，往返百余里，也算是不近的路程了，然而曹操却丝毫不觉疲惫，没有立刻休息。

    夏侯惇等人也没有休息，都在帐中等他。

    从进入到帐中起，曹操就喜形於色，一边叫离席下拜的夏侯惇等起来，一边笑呵呵地走到自己的主席坐下。

    夏侯惇等人起身，注意到了曹操的喜色。

    夏侯惇问道：“吾兄缘何喜意难掩？”

    夏侯、曹两家累世婚姻，夏侯惇与曹操有表姻亲的关系，故此，夏侯惇有时会称曹操为兄。

    “醇酒美人，害死人也。”

    “将军此话何意？”

    “想早年与贞之初见之时，哪怕是数年前，与贞之共讨董时，那时的贞之是何等的英姿勃发！今与贞之一见，万没想到，他却竟已是面黄枯瘦，显见志气消磨。”

    “竟会如此？”

    “可不是嘛！”曹操一副极有信心的样子，未按礼节跪坐，而是盘腿坐在席上，摩挲着从腰间解下、放置在了腿上的宝剑，志得意满地睥睨诸人，豪气地说道，“此攻任城，吾军胜矣！”

    差不多与曹操回到兵营的时间相近，荀贞也回到了合乡的营中。

    荀攸、戏志才、程嘉等也和夏侯惇等一样，亦在等他。

    听报荀贞回来了，戏志才等出营相接。

    在辕门与荀贞相见，戏志才问道：“敢问将军，此次与曹东郡会见，有何感触？”

    荀贞跳下马，随手把缰绳丢给从骑，大步流星地往营内走，一边走，一边顾对戏志才等说道：

    “孟德明天必会发兵攻我任城。”

    戏志才等人中，颇有不懂荀贞为何会这么说的。曹操亲自到了前线，他当然是肯定会攻打任城县的，但是荀贞却怎么就料定，曹操明天就一定会大举进攻？便有人问道：“为何？”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


------------

93 袭阵兵退夏侯惇（十一）

﻿    荀贞回到营中，对戏志才等人说道：“孟德明天必会发兵攻我任城。”戏志才等人中，颇有不懂荀贞为何会这么说的。曹操亲自到了前线，他当然是肯定会攻打任城县的，但是荀贞却怎么就料定，曹操明天就一定会大举进攻？便有人问道：“为何？”

    “孟德与我相见，我观孟德举止，意态虽豪旷，实色厉内荏，以虚言吓我，由此足可见兖州情势之急，今我亲至合乡，对兖州的士气无异雪上加霜，为此计，我断定孟德明日必会出兵。”

    兖州不能与徐州相比，徐州内部较为安稳，兖州不然，而荀贞又有善战之名在外，以曹操之智谋，他肯定不会久拖，公孙瓒攻冀州时，冀州州郡的长吏、豪强纷纷投从的殷鉴未远，久则生变，因此，荀贞如此断定。

    任城县，曹军兵营。

    曹操对臣属说道：“贞之已非昨日之贞之，往日军功名声不足畏也。吾决意，明日即攻任城。”

    将校中有人忧虑地说道：“刘、陈固守城中，许君卿龟缩城外，成掎角之势，怕是不宜强攻。”

    曹操笑道：“强攻之举，是无谋之人才会采用的。”

    “噢？这般说来，明公必是有妙计了？”

    曹操笑而不语，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却不肯就说，而是转看向陈宫、程立等谋臣，说道：“仲德公、公台，卿等皆高士，想来定有克敌取城的高策了？”

    说是故弄玄虚也罢，说是御下之术也好，陈宫、程立与曹操皆相处不短时日了，对他有时会做出这种“使人莫测高深”的样子都很熟悉，见惯不怪。

    陈宫捻着胡须，斟酌考虑，说道：“唯今之计，或仍是只有声东击西、调敌出援。”

    程立表示赞同，说道：“任城内外，敌军呼应，镇东将军现又在合乡，驰援近在咫尺，吾军确是不宜强攻，上策莫过於还是要想办法把许君卿或刘、陈给调出来，这仗就好打了。”

    曹操问道：“如何调之？”

    许显等都是沙场宿将，并且三人皆非鲁莽恃勇之士

    （本章未完，请翻页）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


------------

94 袭阵兵退夏侯惇（十二）

﻿    荀贞回到营中，对戏志才等人说道：“孟德明天必会发兵攻我任城。”戏志才等人中，颇有不懂荀贞为何会这么说的。曹操亲自到了前线，他当然是肯定会攻打任城县的，但是荀贞却怎么就料定，曹操明天就一定会大举进攻？便有人问道：“为何？”

    “孟德与我相见，我观孟德举止，意态虽豪旷，实色厉内荏，以虚言吓我，由此足可见兖州情势之急，今我亲至合乡，对兖州的士气无异雪上加霜，为此计，我断定孟德明日必会出兵。”

    兖州不能与徐州相比，徐州内部较为安稳，兖州不然，而荀贞又有善战之名在外，以曹操之智谋，他肯定不会久拖，公孙瓒攻冀州时，冀州州郡的长吏、豪强纷纷投从的殷鉴未远，久则生变，因此，荀贞如此断定。

    任城县，曹军兵营。

    曹操对臣属说道：“贞之已非昨日之贞之，往日军功名声不足畏也。吾决意，明日即攻任城。”

    将校中有人忧虑地说道：“刘、陈固守城中，许君卿龟缩城外，成掎角之势，怕是不宜强攻。”

    曹操笑道：“强攻之举，是无谋之人才会采用的。”

    “噢？这般说来，明公必是有妙计了？”

    曹操笑而不语，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却不肯就说，而是转看向陈宫、程立等谋臣，说道：“仲德公、公台，卿等皆高士，想来定有克敌取城的高策了？”

    说是故弄玄虚也罢，说是御下之术也好，陈宫、程立与曹操皆相处不短时日了，对他有时会做出这种“使人莫测高深”的样子都很熟悉，见惯不怪。

    陈宫捻着胡须，斟酌考虑，说道：“唯今之计，或仍是只有声东击西、调敌出援。”

    程立表示赞同，说道：“任城内外，敌军呼应，镇东将军现又在合乡，驰援近在咫尺，吾军确是不宜强攻，上策莫过於还是要想办法把许君卿或刘、陈给调出来，这仗就好打了。”

    曹操问道：“如何调之？”

    许显等都是沙场宿将，并且三人皆非鲁莽恃勇之士，夏侯惇此前已经数次用计，想要把他们从城中或营中调出，结果都未奏效，可见“给调出来”四个字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程立答道：“兵法所谓‘攻敌之必救’，只要我军所攻之处，是徐州兵的必救之地，自然就可以把许君卿或刘、陈给调出来了。”

    曹操听到这里，遂发大笑，说道：“仲德公高见，与我正同！”

    夸赞程立是“高见”，又说“与我正同”，曹操这话倒是把他自己也夸进去了。

    夏侯惇问道：“兵法固是此理，可是徐州兵的必救之处是在哪里？”

    曹操笑对程立说道：“仲德公以为呢？”

    程立回答了两个字。

    合乡，荀贞营中。

    臣属听了荀贞的话，有人说道：“夏侯惇数攻任城不下，曹东郡虽亲引兵至，但任城近则有许将军为援，远则有明公在合乡，料曹东郡便是大举发兵围攻，也定难克成。明公，他会发起攻势么？”

    “孟德，智将也，他当然不会硬攻。”

    “明公的意思是？”

    “我料他必会用计。”

    “用何计也？”

    “攻城之术，不外乎久围与打援两法。久围非孟德现下所可取，以我度之，他肯定会用计，以图把玄德、公道或君卿调出来，从而野战决胜，先破我一部，然后再挟胜威，围城攻之。”

    “那么以明公高见，曹东郡会怎么把刘将军、陈校尉或许将军调出来？”

    荀贞沉吟稍顷，却是也猜不出曹操会用何法，遂笑道：“万变不离其宗。管他会用何法，只要我军知其意图，不上当便是。”顿了下，对戏志才等说道，“若是我料得不错，孟德果然用计，以图野战打援的话，志才，我意将计就计，卿意何如？”

    任城，曹军兵营。

    程立回答的两个字是：“东平。”

    曹操闻之，顿时哈哈大笑。

    这程立，与东平较上劲了。

    先前，他建议鲍信佯败，曹操作势领兵去救，望图可以借此调出刘、陈或许显的兵马出来，因为曹操顾虑新掌兖州未久，担心这么做会引起兖州士绅以及州兵的离心，故而没有允可。

    现下，程立有把目光投到了东平。

    只不过，这次他并不是建议鲍信佯败，而是建议曹操装作暂时放弃进攻任城，改打东平。

    夏侯惇对程立也算较为相熟了，知道此人年龄虽大，可说近似老年了，却是丝毫无有老年人的慈悲心肠，但凡用计，颇多毒辣，尤其是在面对百姓与兵卒时，常有居高临下之态，压根不把自己和百姓与兵卒视为同类，简而言之，百姓和兵卒对他而言之，只是“可用”或“不可用”罢了，夏侯惇对他的这一点虽是说不上反感，然亦无甚好感，佩服与忌惮并存，听得他此言，蹙眉说道：“吾军用兵多时，只为攻复任城，无故转攻东平，镇东将军会相信么？”

    夏侯惇对程立无甚好感，程立毕竟年纪大，又非大士族出身，深知人情，城府深沉，对夏侯惇这个曹操的爱将兼姻族，却是向来礼让，笑言答道：“正因为吾军用兵多时，而任城久攻不下，所以我军转攻东平，镇东将军才会有可能相信，……并且……。”

    “并且什么？”

    “东平相李瓒，李膺之子也，与镇东是郡里人，两人又为旧识，李瓒之子李宣且正在镇东帐下效命，於公於私，一旦吾军转攻东平，吾料镇东是定然不会坐视不理。”程立抚须笑道，“此正我所言，兵法之所谓‘攻敌之必救’也。”

    李瓒与荀贞同郡，两人旧识，而今李瓒投靠了荀贞，他的儿子李宣又在荀贞帐下效力，这两条原因已经足够分量，加上李瓒是李膺的儿子这一条，如是曹操假装转攻东平的话，荀贞还真是得救，——要知，李膺在世时，名满天下，是颍川士人的代表人物，号为“天下楷模李元礼”，并则李膺与荀淑、荀氏八龙都有交往，现今他的儿子投了荀贞，被曹操进攻，确是於情於理，论公论私，荀贞都是必须要救的，不然的话，一定会对荀贞的名声造成坏的影响。

    无论怎么用计，许显、刘备、陈褒就是不上当，城内城外成掎角之势，这个任平就像是个硬石头，不好打，既然如此，那么便换个思路，佯攻荀贞之必救，借以调动许、刘、陈部，从而寻找机会在运动中歼敌，程立的这个献策深得兵法之妙。

    军议过了，曹操回到寝帐，侍从奉上药汤。

    药汤是侍从们掐着时间，刚熬煮好的，还冒着腾腾的热气。曹操皱着眉头，接过药汤，闻了一闻，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他空出一只手来，按了按额头，叹道：“未料此疾，竟如此难医。”虽是不想喝，为了能集中精力指挥接下来的战斗，却也不得不饮。

    顺着咽喉，苦味入腹，曹操丢下药椀，忙又端起侍从们奉上的蜜汤，一饮而尽，算是姑且冲淡了这股药味。

    这药汤，治的是头病。

    曹操的身体一直很好，包括现在，也是生龙活虎，因了少时好动，近年从戎，又常骑射练武之故，十分强健，然而正当盛年，从去年开始，却不知何故，患上了头风之疾，日常情况下倒也无恙，不影响生活、工作，唯在情绪波动比较大时，比如当愤怒、紧张等之类时，这头疾就会突发，严重的时候简直痛入骨髓，莫说行走站立了，坐都坐不稳当，只觉天旋地转。

    换了几个大夫，却都不能根治。

    曹操心怀远志，焉肯做个整日与药罐子为伍的？因是，寻常时日，虽有药方，他不肯用，只有到不得不用，例如眼下这种情况的时候，他才会勉强服用几剂。

    长子曹昂，从子曹安民，两人皆从在军中，此时俱在曹操的身边。

    曹昂非常关心地观察了会儿曹操的神态，问道：“父亲，今日头疾可有又犯么？”

    别看曹操在见荀贞，以及与程立等军议时，外在的表现皆是从容自若，实则他的内心中，已经是连着多日紧张不安了，头风之疾因此适时而来，今天已经犯过两次了，但在儿子和从子面前，曹操不愿把自己“软弱”的一面流露出来，笑答道：“今日倒是未犯。”不想在这个事情上多说，他问曹昂、曹安民，“程公之策，汝二人以为何如？”

    曹昂答道：“昂以为，可称上策。”问曹操道，“父亲，决定要采用程公之策了么？”

    曹操暂不回答，问曹安民：“汝以为呢？”

    “程公之策，确是良计。”

    曹昂、曹安民二人，在曹操诸多的子侄中，算是出类拔萃的，皆有军旅之才，是以，曹操虽有几个年岁比曹昂两人更长的同产弟弟，然却不用，平时只把曹昂两人经常带在左右，而以两人相较的话，曹昂颇肖曹操，为人沉稳，行事有度，智勇兼备，又胜曹安民一筹。

    总而言之，对曹昂、曹安民，曹操都是很喜欢的。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一个政治集团能否长期兴盛，不但要看当权者，更要看新鲜的血液，荀贞注重这一方面，曹操亦然，曹昂、曹安民，就是曹操目前着力培养的少壮力量。

    听了二人的回答，曹操说道：“程公之策，确是当前唯一可用之计了。”回答曹昂适才的问题，“唯今也只有采用此计来试一试了。”

    “刘备、许显、陈褒若是还不中计？”

    曹昂没有等来曹操对这个问题的回答。

    刘备等若是还不中计的话，曹操也只能说是无计可施，只有退兵或硬攻两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