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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前言

    十八世纪，一群教徒发现：意识独立于物质与能量之外。独立存在的意识无法被观测。

    不过，当意识将物质或能量选为载体后，可以形成我们熟悉的东西。人类，便是有意识附着的生物，而当意识附着于非生物时，会形成一种特殊的东西——灵。

    “灵”会本能地伤害人类。有关机构一边向世人隐瞒着

    “灵”的存在，一边在暗中进行着保护人类的工作。几个世纪后的现代，伴随着一系列的事件，

    “灵”逐渐暴露在了普通社会的面前。接下来的这个故事，是一切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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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序章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未解之谜，而有些看似被解开的谜团却依然蕴藏着隐情。

    这里，就有一个例子。

    事情发生在五年前。

    事发地点是美国中部的一座小城。

    小城是围绕着一所大学建立起来的。城中的原居民不足一万，大学却从各地招集了总计三万的师生与员工。

    小城的外围分布着大片大片的农田。在晴朗的日子里，细长的云总会悬停在天空与田野之间，再被散落的红色谷仓所点缀，勾勒出空旷通透的景象。

    城内安宁祥和，却也不乏勃勃的生机。

    最热闹的地方要数大学里的中央广场。两条交叉的人行道将宽阔的草坪分割开来，以便匆忙赶课与仰卧歇息的学生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

    事发的那个上午，一群拉拉队员正在草地上练习叠罗汉。几个面带坏笑的男生躺在一旁，装着仰望天空。人行道上，一名骑自行车的学生把一位教授的咖啡杯撞翻在地。一个滑板少年从两人身旁呼啸而过，响亮地吹了个口哨。

    正在此时，一个穿着维修工服装的男人扛着一名浑身是血的女大学生，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人行道的交叉路口。他把女生平放到地面上，在她身上淋满汽油，然后擦亮了一根火柴……

    以下是对事件的具体描述。

    被烧焦的女生名叫塞西尔。行凶的维修工名叫唐纳德。他有一个在大学里教舞蹈课的妻子，凯莉。

    中央广场的北面有一栋东西向展开、与广场同宽的建筑。建筑两边各有一扇装着摄像头的侧门。

    校方在几个月前对建筑进行了重新规划。它的内部被以多堵空心墙隔开，划分为西侧的教学楼（凯莉在这里教课），以及东侧的宿舍楼（唐纳德在这里做维修工），两个互不相通的区域。

    规划完成之后，位于建筑正面、朝向广场的大门不再使用，这让两扇侧门成了仅有的出入口。

    整片区域里唯一的停车场位于建筑的东门外。一条狭窄的道路从停车场的南边延伸出去，半包围地绕过中央广场，终止于建筑的西侧，形成了一个死胡同。为了学生的安全，除了这条小路，中央广场的周围再没有设立其它的车行道。

    事发日上午八点，建筑东门的摄像头拍到塞西尔走进宿舍楼的画面。同一时间，西侧摄像头拍到了走进教学楼的凯莉。

    八点五分，唐纳德在东侧的摄像头中走进宿舍楼。当然，在此期间，摄像头也有拍到其他进出建筑的学生。上述三人并不显眼，也没有做出任何奇怪的举动。

    在之后的一个小时里，凯莉一直在上舞蹈课。这一点，十几位凯莉的学生都可以证明。

    九点十五分，凯莉离开教学楼，在西侧摄像头中向东走去。半分钟后，东侧摄像头拍到了她进入停车场的画面。

    十点十九分，宿舍楼里响起了火警警报。

    十点二十八分，唐纳德扛着浑身是血的塞西尔，拎着一桶汽油与一个工具箱，走出了宿舍楼。

    被警报声赶到楼外的学生称，在唐纳德现身前，从宿舍楼一层的休息室里传出了几声巨响。虽然没人看到发生了什么，但警方在调查时发现：塞西尔的血迹顺着一张桌子流下，零星的血点从休息室的地面一直延伸到宿舍楼的门外。

    十点三十分，塞西尔一动不动的身体开始燃烧。

    十点三十三分，消防人员赶到。唐纳德却已消失在人群中。

    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中午，警方来到唐纳德的家里。惊慌失措的凯莉声称：她在十一点左右看到返回家中的丈夫，但在半个小时之后，她猛然发现唐纳德莫名其妙地吊死在了卧室的门板上。她想将丈夫放下，但由于绳子太紧不得不去找剪刀，而当她再次回到卧室时，丈夫的尸体却消失不见了。

    晚间，在夜空中的雨下得最大的时候，一群举止古怪的家伙出现在了唐纳德的家门外。

    这群人的口中不断重复着一个令人费解的字眼——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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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迪伦·班斯利是小城原居民们最为嫉恨的对象。虽然这和他的相貌、工作与性格都有些许关系，但最主要的一点，却是他赢得了小城公认美女，瑞秋，的欢心。

    在这个原居民全都彼此了解的小城里，温柔亲切、大方得体的瑞秋自然备受瞩目。看着她长起来的人更是将她的婚事当作茶余饭后的话题。

    不过，令众人不满的是，长相奇葩的迪伦却有幸成了瑞秋儿时的玩伴，还成功地扭曲了她的审美观。

    简单描述一下迪伦的形象，从下往上来说：他有两只与年龄不符的小脚，小到足以让看到的人在抬头之前，觉得看到的只是个孩子。他的双腿不是很直，大腿根部的肉更是有些横向生长，这让他的屁股以一个奇怪的角度翘了出去。他的上半身说不上臃肿，但绝对没有肌肉，隔着衣服就能给你一种“戳哪里都会软下去”的感觉。最后，他的脸……一对鼓起的脸颊把他的双眼挤得很小，同时也让他的眉毛显得过于巨大。扁平的嘴唇向两侧扯开，似乎再用点力就能碰到耳根。整张脸上，唯一正常的只有一颗表面粗糙的鼻子，可惜鼻尖的部分有些上翘，以至于被人平视时就能看到鼻孔。

    迪伦在大学里上班，这也是原居民对他不满的原因之一。

    不，这句话要分开说。原居民喜欢大学带来的繁荣。消费者增加，促使当地营业额增加，这当然是件好事。众人不喜欢的，是大学对土地的重新规划，对部分农田的强行收购，以及那座被大伙儿称为“什么声波什么的实验室”。

    迪伦不巧就在这个实验室里工作，而且，他还是相当举足轻重的研究人员。

    实验室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出难以描述的恼人噪音。这些噪音每次都会传出很远，弄得整城的狗跟着一起狂叫。

    一些原居民曾组成团队，向实验室讨要过说法。他们指名要迪伦出面表态。一方面是大伙儿只认识迪伦一个人，另一方面他们还想顺便让迪伦难堪。碰巧，大学也想让迪伦出面，毕竟只有他才能把实验的目的，意义，以及对科学界的影响解释得淋漓尽致。

    然而，有一点却没能按照双方的计划进行——迪伦突然失踪了，而他再次现身，已经是事情平息后第二天早上的事。一位清洁工在某个储物柜里找到了他。没错，就是那种细长型的柜子。他当时坐在一把高脚椅上，把脑袋搭在一个固定于柜子顶部的套环里，以这种看上去还挺舒服的姿势睡着了。如果不是那位清洁工看到椅子下面放着一个装有淡黄色液体的塑料瓶，以及他在其他员工聚集过来之后嚷道：“那个摆在瓶子旁边的塑料袋是为什么准备的？”也许迪伦还能保住他的颜面。

    迪伦就是那种和人迎面而走，会主动退让到一边，还会向对方说一句谢谢的人。这种遇事就躲的性格其实并不招人恨。人们看不惯的，是他因为性格使然而做出的怪异举动。

    比如说，迪伦与瑞秋的婚礼。在牧师说出“我宣布你们，丈夫与妻子”之后，瑞秋本该将一只脚微微踮起，并将另一只脚后移半步，脚背平身，然后让身体前倾，完成优雅的一吻。然而事实却是，身材修长的瑞秋比迪伦高出了一个头，结果，踮脚倾身的不是瑞秋，而是迪伦！还有他那不用倾身就翘得不正常的屁股！

    出人意料地，始终唯唯诺诺的迪伦却有一个连瑞秋都不知道的秘密。

    迪伦家的地下室堆满了各种各样由他自己制造的无线电设备——这不是迪伦的秘密，全城的人都知道。瑞秋会每隔几周就举办一次庭院拍卖会，把一部分设备按照废弃金属的价格出售。

    这个秘密，源自于一段迪伦偶然发现的无线电信号。他当时想要截获这段信号，却发现对方并不是普普通通的声波。

    迪伦的好奇心被调动起来。他请了好几天的假，把自己关在地下室里，最终制造出了一台不应该出现在民间的机器。

    结果就是，迪伦的机器，以及他几天来所有的研究成果都被一个名为“公会”的组织给没收了。

    这件事，迪伦至今也没向任何人提起。

    自从迪伦和这个所谓的“公会”有了一次接触，前者的纠结就未曾停止过。一方面，迪伦极其需要安全感。几年间，他在自己可能出现的地方准备了多个类似于上文中储物柜的东西，以便随时将自己与“危险”隔离开来。另一方面，他又是那种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喜欢探听外界消息的人——这也是他痴迷无线电的原因。

    因此，在迪伦将自己与公会拉开距离的同时，他又情不自禁地打探着公会的消息。这种纠结一直困扰着他，直到某一天的傍晚。

    这一天，小城持续已久的安宁遭到了破坏。在大学的中央广场上，一位女大学生被当众烧成了焦炭，而这件事似乎在几秒钟内就传遍了城里的每一个角落。

    事发当日的傍晚，迪伦用叉子拨弄着意大利面上的西兰花碎屑。

    客厅里的电视机正播放着一条爆炸性的新闻。唐纳德的脸占据了大半个屏幕。

    瑞秋在吃完一小份沙拉之后缓缓起身，朝浴室走去。“做饭让我出了一身汗，我去冲个澡。”她说，“等会儿你好好刷个牙，就去卧室等着吧。不许把西兰花剩下。”

    就在这个时候，客厅里的固定电话响了起来。

    迪伦被突如其来的铃声吓了一跳——他确实跳了起来，接着又强作镇定地咳嗽一声，然后才走进客厅，接起了电话。

    “班斯利先生，”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你知道史密斯公馆在哪儿吗？”

    “什么？”迪伦疑惑地说，“抱歉，我没听清。”

    “你知道史密斯公馆在哪儿吗？”男人重复道。

    “我不明白。”迪伦说，“请问你是谁？”

    “我们见过面，迪伦·班斯利。”男人稍作停顿，“回答问题，”他加重语气，“你知道史密斯公馆在哪儿吗？”

    迪伦全身一颤，差点把握着的话筒甩飞出去。“你，你们，我还以为，都忘了……”他语无伦次地说。

    “回答问题。”男人打断了迪伦的话。

    “当，当然知道。在小城的北面，一个小山坡上。”

    “如果你想加入，现在就出发。”

    迪伦不知所措地原地转了个圈，结果把电话线缠到了自己的身上。

    “开那辆白色的面包车。”男人继续说，“到时候，你会躲在车厢里，用你发明的那台机器检测一些数据。”

    没等迪伦作出回应，对方便挂断了电话。

    即使对方描述的场景直击自己的心意，迪伦还是踟躇了一下——当他从电话线里挣脱出来时，浴室里的灯光正好顺着半掩的门，把瑞秋高挑的身影映在了门外的地面上。

    迪伦快步走到浴室门口，伸手扶住门框，探出小半个脑袋，向里面望去。

    “你烦不烦。”瑞秋头也不回地说，“这次不行，我想一个人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迪伦回应道，“我得，出去一趟。”

    “现在？！”瑞秋诧异地望向迪伦。“因为刚才的电话？谁打来的？”

    “是一个，一个，人。他要买我发明的机器。”

    “告诉他明天再说吧。”

    “必须，今晚……”迪伦的声音越来越小，“对不起。等我回来再向你好好解释。”他缩回脑袋，飞也似地朝车库跑去。

    “迪伦·班斯利！你开什么玩笑！”瑞秋嚷道，“亏我今晚主动一次，都没让你求我！你给我赶紧……”

    已经进入车库的迪伦没能听到剩下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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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在女大学生惨遭焚烧的五个小时之前，距离小城大约三百英里的地方，伊利诺伊州的首府——芝加哥正从黑夜中醒来，准备迎接又一个爽朗的清晨。

    在位于市中心的哈罗德大厦，这一任的哈罗德先生正坐在顶层的办公室里，等待着某人的到来。他已经做好了挖苦这位来客的准备，但与此同时，也不免对即将听到的话心存一丝担忧。

    同一时间，在几条街之外的十字路口，一对男女正踏过人行道，朝大厦所在的方向走去。

    男的看上去二十来岁。他拥有一副棱角分明的面孔，一头微卷的金发，外加一双湛蓝的眼睛。他似乎对自己轻浮的神态颇感自豪，就连走路的样子都流露着满满的放荡不羁。

    走在一旁的女人要年长几岁。她留着红褐色的短发，脸上的不屑与男人的神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可能不信，兰妮，”男人扬着眉毛说，“两个女的，同一间餐厅，然后分别带回同一间公寓。直到第二天早上，两人都不会知道对方的存在。当然，如果运气够好，她们还能接受对方的存在。啊，那样的夜晚，总让我记忆犹新……如果，你明白我在说什么的话。”

    “你说自己是玩弄女人的混蛋。”被呼作兰妮的女人回应道，“根据我的性别，你这不是在找骂么。”

    男人侧过头，故意用夸张的眼神打量着兰妮。“不是我说，亲爱的，你是公是母，其实有待考证。一半时间里，你表现得像个爷们儿，而另一半时间里，你表现得像个没地方泻火的爷们儿。”

    兰妮抬起一只手，做出抓握的动作。

    “想，”男人露出疑惑的表情，“表达什么？”

    “根据上一次纵灵测验的结果，”兰妮说，“即使从这里，我也能把你身上的任何部位拧上一圈。”

    “呦！想碰我的那玩意儿？！”男人提高语调，将上半身向后仰去，“怎么不早说，亲爱的。不用矜持，它就在下面呢。”

    兰妮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快步走进哈罗德大厦的正门，把男人撇在了身后。

    “六十五层，别弄错了。”男人对着兰妮的背影嚷道，“到时候，下手可别太狠。”

    这名轻浮的男子名叫史蒂文·塔卡，目前还只是“公会”的编外人员。

    几分钟后，史蒂文推开大厦顶层办公室的门，径直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拖过一把椅子，然后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哈罗德先生的对面。

    哈罗德微微皱起眉头。“毕竟是那位议员介绍的人，”他说，“我还以为，你会更……”

    “秃顶？”史蒂文抢着说道。

    哈罗德露出不满的神情。“更……”

    “肾亏？！”史蒂文说，“根据我的经验，那种事情最好不要从外表判断。”

    “衣冠整洁。”

    “我的天，”史蒂文立刻低下头，“哦，还以为又没穿裤子。”他伸手将裤腿向两侧扯动几下，“说真的，这一条干净得连我自己都吃惊。”

    哈罗德向后仰去，靠到椅背上。“如果不介意，请关上门。”他低声说。

    “不用管它。”史蒂文随口回应道，“等会儿就关上了。”他将双手架到桌面上，身体前倾，拉近了与哈罗德之间的距离，“让我们直接进入主题吧。关于那些，游荡在这座大厦里的东西。”

    哈罗德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让我猜猜，”他不屑地说，“接下来，你会重点描述那些鬼的细节，然后向我大费周章地解释，为什么只有你才能看到它们。”

    “严格地说，它们不是‘鬼’。”史蒂文嘀咕道。

    哈罗德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史蒂文的脸，“听着，我知道那位议员是虔诚的基督徒，时不时还有点神经过敏，但对我而言，他更是一位身份显赫，并且说话很有分量的大人物。我不明白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哄骗到他，但我绝对不吃这套把戏。我答应见你一面，是为了万一那位议员问起，我能看着他的眼睛回上一句‘是的，我见过他了，谢谢你的引荐’。现在，你可以走了，或者，我很乐意叫人请你出去。”

    哒，哒，哒……

    办公室的棚顶传出一串沉闷的脚步声。这阵声响顺着天花板，移动到房门所在的墙上，并在触碰到门框时突然消失了。

    下一秒，房门猛地闭合起来，撞出了一声巨响。

    “看，我说过它会关上的。”史蒂文说。

    哈罗德拍了几下手。“真是下功夫。”他说，“让我再猜猜，你进来的时候，把一条细线套在门把手上，再配合其他三个人，一个负责拉线，一个负责敲打墙壁，一个负责在楼上跺脚。”

    “这里是顶层。”史蒂文站起身，随意地挥了挥手。

    位于哈罗德身后的落地窗帘突然闭合到一起，办公室里的灯也在一瞬间全都熄灭了。

    一缕晨光顺着窗帘之间的缝隙照射进来，成了此时办公室里唯一的光源。

    “看来和往常一样，需要更具体的演示。”史蒂文绕过办公桌，走到哈罗德的旁边，“我们在说的东西，叫做‘灵’，哈罗德先生。”他压低声音说，“不用担心，这里的灵不会轻易对你造成伤害。不过，你那过于自信的态度有可能会。”

    哈罗德诧异地扭过头，望向闭合起来的窗帘。

    “正面的情绪会伤害到灵。”史蒂文继续说，“这也是它们攻击人类的原因。不过，只要你已经因为害怕而产生负面情绪，它们便没理由继续伤害你。除了那些，以此为乐的……”

    哈罗德又看了窗帘几眼，然后缓缓转过椅子，让自己面向史蒂文。

    “这个‘以此为乐’的意思，你可以自行想象一下。”史蒂文向上摊开一只手，“就像有人喜欢乱踢流浪的猫狗，只因为他们能那样做，对吧？所以，如果碰上那样的灵，你需要有专业的人来处理它们——用这种东西。”

    一个拳头大小、散发着蓝色光芒的球体浮现在史蒂文的手掌上空。

    “那……”哈罗德迟疑地说，“应该是，某种全息投影，没错吧？至于刚才的窗帘和灯……”

    “得了吧，哈罗德先生。”史蒂文把摊开的手又向前伸出一些，打断了哈罗德的话，“不必瞎猜。不相信的话，你亲自碰一下它不就好了。”

    由于哈罗德与史蒂文之间还有一步远的距离，决定触碰光球的前者不得不伸直手臂，并略微探出了身子。

    哈罗德的手触碰到光球，他的指尖则毫无阻力地捅进了球体的内部。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发生。

    “果然，”哈罗德说，“不过是全息影像。”他微微歪过脑袋，望向史蒂文的手腕，“你戴着的手环，应该是投影装置吧。”

    史蒂文扬起嘴角。“真没有想象力。或许，你需要再看清楚一点。”他向哈罗德迈出了一大步。

    为了保持自己与光球之间的距离，哈罗德本能地缩回了原本探出的身子。然而，就在他向后坐直的瞬间，一团黑漆漆的物体出现在了他右侧的余光中。

    由于哈罗德的视线全部集中在光球上，出现在他余光里的东西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他下意识地朝右侧瞥了一眼。正是因为这一眼，他的脑海帮他勾勒出了一幅骇人的画面——那是一颗女人的头，悬浮在他的右肩膀上，紧紧地贴着他的脸。女人目光空洞，嘴角大幅度地上扬着，正用一个诡异的表情对着他笑。

    哈罗德大叫一声，条件反射般去打那个女人的脸。他的上半身同时向左侧闪躲，结果让他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办公桌上。

    “比议员先生的反应更有趣一些。”史蒂文微笑着说，“嘿，淡定，不用担心，它是我弄出来的。不过在一般的情况下，灵也喜欢做类似的事。”他扭头望向落地窗帘。

    窗帘向两侧拉开了。

    晨光照进屋内，让光球与那颗悬浮着的头一同消失在光芒中。

    窗外，一座耸立在对面大厦楼顶的金属天线塔正变得越来越模糊。

    “脑，脑袋，怎么？”哈罗德坐直身子，警觉地环顾起自己的四周。

    “让我从头开始说吧。”史蒂文回应道，“你从那位议员口中听说的‘公会’，是一个负责收容‘灵’的组织。除此之外，我们还尽可能确保每一只灵都不暴露在普通社会面前。麻烦的是，公会也要遵守文明体系下的规则。说得直接点，就是钱——大量，大量的运作资金。所以，偶尔我们会邀请像你这样的人入会。我们能提供的，是你绝对不会被灵骚扰的一生。当然，公会也会向已经捐款的会员提供一些不被外界知晓的信息。就请把它当作是一种福利好了。”

    “我——”哈罗德拖着长音说，“什么？”

    “极少数的时候，我们还会遇到像你这样的人——拒绝相信灵学现象的老顽固。”史蒂文缓步朝门口走去，“我们的做法，一般是直接离开，以便给你考虑的时间。”

    在走到门口时，史蒂文又回过头来，再次望向哈罗德。“送我下去吧。”他说，“我顺便告诉你哪几层是暂时不能去的。虽然你在这几天就被弄死的可能性很低，但我不想由于运气不好，白白损失一位潜在的客户。”

    哈罗德直愣愣地站起身，快步跟上史蒂文。“你能好好地，解释一下，那，那个脑袋吗？”他断断续续地说，与史蒂文一起走进了电梯。

    “把意识转化为光能。”史蒂文没头没尾地说，“属于纵灵能力的一种。当然，这种事情只有极少数人能做到。然而不幸的是，所有的灵都能做到。”

    叮！

    电梯在六十五层停了下来。

    电梯门慢慢地打开，露出了一条空荡荡的狭长走廊。走廊的两侧均匀地分布着许多房门。每两扇门之间的墙上都装着一盏做工精美的壁灯。

    哈罗德连续拍打对应一层的按钮。电梯却没有作出回应。

    “这里有其他人吗？”史蒂文问道。

    哈罗德望向电梯的显示面板。“不会有的。六十层以上刚被装修成酒店，目前还没正式开放。”

    “真是经典场景。”史蒂文微笑着说，“你也这样认为吧。”

    史蒂文话音刚落，位于走廊尽头的一盏壁灯突然炸裂开来。灯泡与玻璃灯罩被炸成大小不一的碎片，向着对面的墙壁喷溅出去。

    砰！砰！砰！

    就像受到传染一样，其它壁灯也一盏接一盏地碎裂了。没过几秒钟，玻璃碎片便散落一地，整条走廊也随之暗了下来。

    突然，一块手掌大小的碎玻璃从地上窜起，笔直地飞向电梯，然后擦过哈罗德的脸颊，撞碎在了他身后的电梯内壁上。

    “如果我是你，哈罗德先生，”史蒂文走出电梯，望向走廊的另一头，“我不会继续呆在这儿。”

    在电梯里传出的灯光勉强照到的走廊尽头，一个女人的身影渐渐地浮现了出来。

    残存在女人身旁墙壁上的金属灯架被什么不可见的东西拽下，接着又被奋力地掷向史蒂文。

    一个蓝色的光球包裹住飞来的灯架，减缓了它的速度。

    不过，当灯架距离史蒂文还有几步远时，它突然向前一撞，冲出蓝色的光芒，打在了史蒂文最不想被打中的那个部位上。

    “它卡住了。”哈罗德连续拍打着电梯的关门键，“等等，好了！”

    两扇电梯门闭合起来，却在接触到对方的下一秒再次打开。

    “我应该去哪？”哈罗德急切地问道。他的目光在史蒂文的背影和走廊另一头的女人身上交替切换着。

    史蒂文没有直接作出回应，而是继续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他抬起一只手，伸出食指，指向上方。

    “上面？回办公室？”哈罗德说，“明白了。做你该做的事，都弄好再来找我。我们今天就谈入会的事。”

    史蒂文缩回食指，然后向上立起拇指。

    电梯门再次合上。

    走廊里彻底暗了下来。

    一团橙色的光芒出现在走廊的另一头，照亮了女人的身影。这个所谓的“灵”将垂在面前的几缕头发束到耳后，露出了兰妮的脸。

    “我是不是打偏了？”兰妮边说边走向史蒂文，“偏了吗？”

    史蒂文从嘴角挤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接着用双手捂住双腿间的那个东西，然后缓缓地跪了下去。

    “嗯，看来没有。”兰妮点了点头，“别磨蹭了。我们要在傍晚之前赶到瑟玛城。”

    史蒂文靠到一侧的墙壁上。“瑟玛？为……什么？”他用嘘声问道。

    “我们不再是编外人员了。”兰妮回应道，“不知道科特又从哪里找来了三个人，再加上我们，正好能组成一支正规的小队。”

    “都……谁？”史蒂文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一个看上去神经兮兮的机械师，一个从亚洲来的青年男性，再加上，艾米。”

    “艾米？”史蒂文诧异地说，“艾米莉亚？那个……艾米莉亚？”

    “你认识的公会成员里，还有其他叫艾米莉亚的？”兰妮反问道。

    “有她在，还需要我们几个……做什么？”史蒂文以极小的步子蹭到电梯前，“在一旁，给她……叫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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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能让艾米莉亚主动交谈的，只有她自己的头发。”

    不知从何时起，公会里就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玩笑话。

    在普通人的眼里，艾米莉亚·沃尔顿是那种任谁也无法接近的女孩子。她总是独来独往，不与人接触，就连视线都很少落在别人的身上。而在灵学界的内部，人们总是对这位年仅二十岁的姑娘赞不绝口，即使没有哪句赞美之词引起过她的反应。

    公会一直将艾米莉亚的日程安排得很满，但即使如此，她依然会分出时间打理自己的形象。这种打理，往往精确到每一寸肌肤，甚至每一根头发。对她而言，保持外貌的完美是最好的解压方式。

    艾米莉亚对自己做出的动作，说出的话，吃进去的食物，甚至产生的想法都有严格的要求。这就让她显得极度的自闭。就连与她最亲密的人，和她同处一个小队的克洛伊，都无法弄清楚她究竟想要什么。

    “啥？！你说你是谁？”克洛伊用一根手指按着别在耳朵上的通讯器，大声问道。

    从周围的景象来看，这里是某座大厦的楼顶。

    整片区域的中央耸立着一座十几层楼高的金属天线塔，塔的下方分布着许多空调的冷却外机。在楼顶唯一的入口附近堆放着几台配有显示屏的机器。距离这些机器不远的地上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箱。包括克洛伊与艾米莉亚在内，共计六名公会成员将这个箱子围在了中间。

    这座大厦要高过城市里绝大多数的建筑。站在楼顶眺望，如果忽略掉被旁边的哈罗德大厦挡去的些许视线，几乎能将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晨光斜斜地照射下来，将楼顶的地面染成了橙黄色。

    “哉昂。”克洛伊戴着的通讯器里传来了一个男性的声音，“不。其实是子——昂，安子昂，但我不认为你能发出那个音，所以，还是叫我哉昂好了。”男人的话语中掺杂着浓重的亚洲口音。

    克洛伊露出厌烦的表情。“嗯，真棒。”她没好气地说，“但我想问的是，你他娘的到底是谁？”

    大概被克洛伊的话吸引了注意力，艾米莉亚微微侧过身子，望向对方。

    “我是安氏家族的一员，”男人回应道，“出于某些原因，几天前加入了公会，目前隶属于艾米莉……我是说，沃尔顿小姐，抱歉，隶属于沃尔顿小姐的小队。”他把话说得颠三倒四的。

    “啥？什么家族？”克洛伊问道。

    “安氏，中国灵学界的安氏家族。”亚洲男人加重语气，但浓重的口音反而让他的话更难被人听懂，“公会建议我先到这里，与艾米莉……沃尔顿小姐！抱歉，我是说，与沃尔顿小姐汇合。”

    “什么乱七八糟的。”克洛伊扭头望向艾米莉亚，“你也在听吗？”

    艾米莉亚微微扬起嘴角，指了指别在自己耳朵上的通讯装置。

    “好吧，哉——子昂，还是什么东西的，先把加入小队的事放到一边。”克洛伊说，“从你的位置能看到一座装着天线塔的大厦吗？”

    “让我找找。”男人回应道，“对，确实有一座，挺显眼的。”

    克洛伊走到其中一台机器前，按下了机器上的一个按钮。

    机器四周的空气产生了一股隐约可见的波动。这股波动均匀地扩散开来，很快便笼罩了整个楼顶。

    “现在呢？”克洛伊问道。

    “塔，塔……”男人说，“消失了！我都不知道，原来公会可以如此明目张胆地行事。”

    “就算有人拍到，然后把这一幕传到互联网上，恐怕也只会被当成是加了特效的小短片。”克洛伊说，“但如果现在不挡一下，然后一会儿打起来了，到时候的场面可真没法向大众解释。”

    “这么说，你们在执行任务？”男人提高语调，“我现在就过去帮忙。”

    “还用得到你？！”克洛伊半嘲弄半无奈地说，“去旁边的哈罗德大厦吧。外编部门的两个菜鸟正在拉拢会员。说不定，他们不怕被你添乱。”

    克洛伊的话没有得到及时的回应。

    “听到了吗？子，哉昂，还是什么东西的，喂？”

    克洛伊一脸诧异地环视着其他几位队员。除了艾米莉亚之外的人也在以同样的表情回望着她。

    “所以——”克洛伊拖着长音说，“没人知道这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搭上了我们的通讯线路。”其中一位队员说。

    “更不知道如何才能听懂他说的话。”另一位队员说。

    “嗯，真棒。”克洛伊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还剩五分钟。如果目标按时出现，最好速战速决。军方在这附近也有眼线，我可不想再被他们缠上，为了争夺灵的处置权耽误时间。”

    “你说速战速决，”其中一位队员说，“指的是像往常一样，我们几个负责在旁边看戏，把目标交给艾米莉亚一个人对付，没错吧？”

    “怎么知道是六点整？”另一位队员问道。

    “啥？”克洛伊不耐烦地说。

    “根据公会的情报，目标的确在这座大厦里。”问问题的队员说，“我也明白楼顶最不引人注意，所以最适合进行收容工作。但我们怎么知道目标一定会在六点整来到这里？”

    还没等克洛伊回答，楼顶的入口便传出了一阵脚步声。

    “对，没错，我当然愿意抱着一坨破布，在大清早爬到楼顶去。”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位男子的低声抱怨。

    “哎呀——真是太感谢了。”这位男子学着女人的声音说，“如果我年轻三十岁，一定好好奖励你一下。”

    “真心不用。”男子换回了原本的声音，“把你那张丑脸移开，我就已经千恩万谢了！”

    克洛伊伸手在身旁一划。

    堆在入口附近的机器变得模糊起来，很快消失在了空气中。

    “都给我……”克洛伊压低声音说，“表现得像正常人一样。”

    一名男子出现在楼顶的入口处。他穿着看上去极不舒适的工作服，双手托着一张叠放整齐的帆布。当注意到楼顶还有其他人后，男子停住脚步，露出诧异地表情。

    “这么早？”男子说，“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他多看了艾米莉亚几眼。

    “还能干什么。”克洛伊回应道，“密谋老板的生日宴会呗。为了保住饭碗，总得殷勤点儿。”

    “感同身受。”男子说，“我是被经理赶上来的。那婆娘偏说空调往办公室里吹灰，叫我上来把外机的风扇口给挡住。你说这是什么逻辑！上班之前还得把办公室打扫干净，等会儿没时间打扫，恐怕又要被说一顿。”

    “那我来帮你吧。”克洛伊望向男子托着的帆布，“我知道那个什么外机的，什么，风扇口在哪儿。我们几个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就把它遮住了。你快去打扫办公室吧。”

    “真的？！”男子露出笑容，“天呐，你真是让我……”

    那坨帆布似乎对男人的情绪变化起了反应。它叠在最上面的一角向上翻起，快速地抖动了几下。

    “你高兴个屁！”克洛伊突然嚷道，她伸手按住帆布翘起的地方，然后一下子把整张帆布拽到了自己的怀中，“看年龄，就知道我比你参加工作要早。按资历，我就要说你几句。总是打扫办公室能有前途吗？！想改变现状，就弄出点儿实实在在的业绩来。别说了，赶紧回去！”

    男子被克洛伊弄得一愣。他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灰头土脸地转了个身，顺着来时的入口走下了楼。

    “你这……”其中一位队员扭头望向克洛伊，“干得，漂亮？”他不置可否地说。

    克洛伊走出几步，弯下腰，把帆布轻轻地放到地面上。

    其他几位队员纷纷低下头，望向那张叠起的帆布。

    “我们知道你的存在。”克洛伊说，“我们的工作是将你转移到更为安全的地方。如果你配合，我们会尊重你的存在形式，不会对你造成进一步的伤害。如果你抵抗，我们会被迫同化掉你一半的意识，以便完成后续的工作。”

    帆布悬浮到半空，铺展开来，遮挡住大片的晨光。它的其中一角卷曲起来，拧成一个圆锥的形状。这个圆锥的尖端不偏不倚地指向了克洛伊的脸。

    “病态……”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半空中回响着，“整个世界，摧毁……”

    克洛伊瞪大了眼睛。“我的天，原来是这么傻缺的一个东西。”她嘀咕道，“你就不能正常点儿说话吗？”

    “离开……或，死……”半空中的声音说。

    “好，按照你的逻辑，”克洛伊不紧不慢地回应道，“你要摧毁全世界，但如果我走开，你就放过我？”她眨了眨眼睛，“真棒。”

    其中一名队员朝身旁挥了挥手。原本消失不见的几台机器显露了出来。那名队员依次按下机器上的几个按钮，然后望向亮起的显示器屏幕。

    “听着，”克洛伊继续说，“不管你觉得自己是谁，真相却是，你没什么存在感。你看上去不像是某人死后的产物，也不像是从某个都市传说里诞生出来的东西。依照现状分析，你最有可能是由一群被压迫的、底层员工的负面情绪拼凑出来的。至于你选的这个载体，即使没有脑子，你也应该明白它不具有杀伤力。所以，如果你能主动钻进那边的金属箱里，我们双方都会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离开……或，死……”半空中的声音重复道。

    克洛伊翻了个白眼。“没人和你抢。”她转过身，望向艾米莉亚。

    “就算不具备完整的思维，”站在显示屏前面的那名队员说，“它总意识的读数还是很高的。做好会和它打上几分钟的准备。”

    艾米莉亚举起右手，看了一眼戴在手腕上的金属手环。

    那个手环的正面由荧光屏幕组成。屏幕上显示着一个“β6”的字样。字样的旁边闪烁着一个绿色的“100%”标识。

    艾米莉亚把右手指向空中的帆布。

    手环屏幕上的字样立刻变为“α30”。紧接着，一个散发着紫色光芒的屏障浮现在了艾米莉亚的身前。

    这个变化引起了帆布的强烈反应。它向前一突，把圆锥的尖端刺到屏障上。然而，这个所谓的尖端也只是像普通布料一样沿着屏障铺展开来，软趴趴地堆成了一坨。

    “早就说过。”克洛伊嘀咕道。

    帆布一跃而起，飞向位于楼顶中央的天线塔，缠绕住了一根较细的金属支架。

    在帆布的拉扯下，那根支架被从天线塔上拽了下来。它未被帆布包裹的一端断裂出了一个锐利的尖。

    帆布挥舞起支架，朝艾米莉亚打了过来。紫色屏障迎向帆布，硬生生地挡下了对方的挥击。帆布被震得颤动几下，在空中退出一小段距离。屏障顺势延展开来，围成一个完整的球面，把帆布笼罩在其中。帆布却没有因此停止行动，反倒是带动起整个球面，在空中来回地翻转着。就在它移动到艾米莉亚上方的瞬间，它猛地冲向地面，撞碎笼罩着自己的光球，然后从地上弹起，将缠绕着的支架刺向了艾米莉亚。

    一团紫色的光芒把艾米莉亚向侧面弹开，让她避开帆布的攻击，但还没等她站稳，扑空的帆布便旋转半周，用没有缠着支架的尾部把艾米莉亚扫离了地面。

    又一个屏障在艾米莉亚即将跌落的位置生成出来。

    不过，就在这一秒……

    “交给我！”

    楼顶的入口里传出一句中文。紧接着，从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出了几张手掌大小的符纸。

    然而，那些符纸并没有起到它们应有的——稳稳地接下艾米莉亚的——作用，而是笔直地撞在刚生成出来的屏障上，并让它偏移了原本所在的位置。

    艾米莉亚试图调整姿势，但突发的情况没能给她作出反应的时间。她的身体擦过屏障的边缘，斜斜地摔在地面上，然后又滑行出了很远一段距离。

    庆幸的是，楼顶的地面足够光滑，而那个看似位于艾米莉亚滑行路线上的空调外机也只是从她的头顶擦了过去。不幸的是，那个外机在地上滴了一滩水，而这滩水直接被艾米莉亚的头发沾去了大半。更不幸的是，由于滑行还没有停止，沾上水的头发又继续擦过地面，并毫不客气地蹭走了一大片的灰尘。

    看到这一幕的克洛伊摇了摇头。“又要……白跑一趟。”

    艾米莉亚坐直身子，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捻了一下正在滴落浑浊液体的发梢。

    帆布弯成一道曲面向下的弧，在空中颤抖了几下，然后再次挥舞起支架，向艾米莉亚打了过来。

    然而这一次，还没等帆布接近，一股紫色的光芒便从它的内部迸发出来，把它炸裂成了大大小小的碎片。金属支架则被折成环形，跌落在了艾米莉亚的脚边。

    “又当场去世了？”克洛伊问道。

    “还，还好。”那名注视着机器显示屏的队员说，“百分之五十三的意识，在最大的那块碎布上。”

    艾米莉亚站起身，走向散落一地的帆布碎片。

    那块最大的碎布拱起两个角，顶住地面，后退一段距离，然后奋力冲向立在入口附近的金属箱。它拉开箱子的门，钻进箱子里，又“咚”的一声把箱子的门给关上了。

    名叫子昂的亚洲男人正站在金属箱的旁边。他低着头，把双手按在脸颊上，用比画作《呐喊》的主人公还要夸张的表情盯着脚下的地面。

    “我再问一次，”克洛伊走到子昂的身边，“你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怎么会这样——”子昂没有放下双手，而是继续捂着脸颊，维持着夸张的表情，“这是第一次见面啊——原本是个好计划——天呐——怎么回事——”他气也不换地嘀咕着，而且一时半会儿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艾米莉亚把右手向身体的侧方一甩，她的头发顺着这只手飘扬起来，沾黏在头发上的污水顺着发梢脱离了出去。“什么鬼口音。”她歪着头，说出了行动开始后的第一句话。

    子昂一顿一顿地抬起头，望向艾米莉亚。“呃……谢，谢谢。”他莫名其妙地回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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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从北方离开名为“瑟玛”的小城，沿着一条石子路在玉米田间走上一会儿，再穿过一片低矮的树林，便能找到一栋三层楼高的房屋。

    由于远离主干道，再加上被树林所遮掩，这栋房子几乎与外界隔离了开来。不过，在小城外围的所有农舍中，只有这一栋的周围全都是荒地，所以只要一靠近，这栋屹立在荒地中央的孤宅便会显得异常抢眼。

    周围的景色已被暮光沉浸。空中开始下起了小雨。

    在孤宅的阁楼窗户里站着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她用双手捧着一根未被点燃的蜡烛，双眼注视着远方平坦的田野。

    正对着女人的脸，越过大片大片的玉米田，在位于小城边缘的山坡上有一座造型别致的公馆。

    与室外逐渐昏暗的景象不同，史密斯公馆的内部可谓是灯火通明。

    “所以，那个中国男孩儿会被迫喜欢上她。没有缘由，不能改变，而且无法抑制。”

    说话的人是科特·米德霍夫。他在公馆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下，然后伸手整了整衣角。

    在小城原居民的眼中，已近中年的科特是一位受人敬仰的心理学教授。不过，此时此刻的他，并没有携带这个普通的身份。

    每当科特出现在大学里的任何一间教室，这一节课绝对是座无缺席。他那精确到令人细思极恐的分析能力总能让学生们赞不绝口。

    与给人留下的印象相反，科特其实并不喜欢把所有事情都分析得丝毫不差——他只是不得已而为之。从记事起，他的大脑就处于一种飞快的、无法停歇的运转状态。打个形象的比喻：一切值得思考的事物就像机油一样能让他的大脑顺畅运作，要是机油不足，这颗大脑的内部就会摩擦生热，产生苦不堪言的感觉。

    迄今为止，科特只找到一种能让大脑歇息的方法——与人交谈。不过，这个方法也不是始终有效。如果对话不能顺畅而有深度地进行，他就会感受到一股从脑内向外界膨胀的压力。和这种感觉比起来，“摩擦生热”简直是舒服太多了。

    三十分钟之前，科特的脑浆又差一点迸发出来。当时，他无法把自己的结论直接转化为结果，于是不得不将同一个问题连续问了三次。更让他痛苦的是，他还十分清楚对方会在前两次时做出何种回应。

    “你知道史密斯公馆在哪儿吗？”

    当科特第一次说出这句话时，他用没拿着电话的手在纸上狠狠地写下“我没听清”这几个字。

    “你知道史密斯公馆在哪儿吗？”

    第二次时，他写下的是“请问你是谁”。这一次由于用力过大，他在画问号时把笔尖给弄断了。

    此类情况，在科特的日常生活中时有发生。可怜的是，他还不能表露出内心的挣扎与痛苦。因为那样只会拖慢交流的节奏，引出更多不必要的话题，构成恶性循环。

    “用‘被迫’这个词似乎言重了点。”

    公馆的女主人，艾琳娜·史密斯夫人缓步走到科特对面，把端在手里的托盘放到两人中间的茶几上。“毕竟在任何国家的审美观下，艾米莉亚都是惹人喜爱的姑娘。”她依次取下托盘上的七组茶杯与杯碟，把它们一一摆放整齐。

    “我们在说同一个艾米莉亚？”科特回应道，“多半时候，她更像是一尊会活动的蜡像。这其实挺惊悚的，特别是在她好几天都不说一句话的情况下。”

    “如果被她听到，”史密斯夫人以讥讽的语气说，“她一定会感动不已。”她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伸手抓起茶壶的盖子，然后把另一只手放到敞开的壶口上方。

    虽然没有与任何热源接触，壶里的茶水却在几秒钟内沸腾了起来。

    “我想问问为什么。”科特略微加重语气。

    史密斯夫人抓着盖子的手在空中抖动一下，但下一秒，这只手还是稳稳地把盖子盖回了茶壶上面。“哪一个为什么？”她不动声色地说，“为什么要让艾米莉亚和子昂加入同一个小队？还是为什么要让你们接手这次的任务？”

    “为什么要进行那种实验。”科特说。

    “你不是也知道嘛。”史密斯夫人立刻回应道，“当时正好赶上中美灵学界的第一次交流，艾米莉亚的父亲和子昂的爷爷又在做同样的研究，实验对象的人选也就顺理成章地……”

    “不是公会给出的那个。”科特打断了史密斯夫人的话，“是真正的、你知道的那个。”

    史密斯夫人轻轻地笑了一声。她端起茶壶，将七个茶杯依次斟满。

    “顺便一提，”科特指向桌上的茶杯，“除了迪伦，其他队员都不会来这里。”

    史密斯夫人望向科特。“看，我就说嘛，没事不要瞎推理。”她端起一杯茶，轻轻地吹了吹，“我这人心急，又不喜欢热饮，所以就想一次性把好几杯茶一起凉透。你想喝的话，我可以另给你准备一个杯子。”

    科特把视线移到一旁，没有继续理会对方。

    “那么，关于这次的任务。”史密斯夫人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茶，“公会检测到的灵位于唐纳德·杜恩的家中。”她说，“至于这位唐纳德，我想你已经有所耳闻。事情就发生在今天上午，那个时候，你也在大学里吧。”

    “凶手当众杀人，随后又在家中畏罪自杀。”科特用没有升降调的语气说，“能提起人兴趣的，只有凶手妻子的那句‘他吊死的尸体不见了’，但我们恰巧又在灵学界工作，所以难得的谜题也不攻自破。我这么说……”他突然压低声音，“你满意吗？”

    “满意。”史密斯夫人放下茶杯，微笑着望向科特。“如果你的想法真是如此，我会更加满意。”

    科特把目光移向位于房间另一头的壁炉。

    壁炉的正上方挂着一幅与房间的典雅感格格不入的油画——说是油画，其实只是由一笔黑色油墨在亚麻布上勾勒出来的简单画作。这一笔墨水画出了希腊字母“Ω”的形状，不过这个“Ω”的底部折点要平滑许多，弯折的角度也相对较小。

    “拜托，米德霍夫教授。”史密斯夫人继续说，“我们都知道她是被谁杀死的，但我却不清楚具体的过程。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你就勉为其难地向我解释一下吧。”

    科特收回目光。“先回答我的问题，”他淡淡地说，“还会死几个人？”

    史密斯夫人收起笑容。“如果新队员们一直表现出色，三个。”她伸手抓过另一个茶杯，抿去了浮在最上面的一层茶，“四个，如果出现差错。”

    科特扭过头，让自己的视线在史密斯夫人的脸上停留了几秒。转而，他又移开目光，并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你清楚中央广场附近的道路规划吧。”他说，“唐纳德的妻子在八点左右被教学楼一侧的摄像头拍到，几分钟后，宿舍楼门口的摄像头拍到了唐纳德本人。所以，开车的唐纳德穿过停车场，驶入南边的小路，将凯莉送到教学楼门外，接着又掉头回到停车场，把车子停下。既然彼此工作的地方挨在一起，两人同时在停车场下车才更自然吧。”

    “你想说什么？”史密斯夫人问道，“我怎么看不出这和那位女学生的死有什么联系？”

    科特看了一眼手表，起身离开了沙发。“今晚过后，我才能回答你。”他走到窗边，让自己背向客厅的门。

    窗外已经看不到阳光。空中正下着小雨。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后，喘着粗气的迪伦推开客厅的门，走了进来。“抱，抱歉，这里太大，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们。”他望向科特的背影，“感谢，给，给我这个机会，米德霍夫先生。站在那儿的是你吧。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我，认出了你的后脑勺。怎么可能忘记，像你这种，如此令人印象深刻的人。”

    科特揉了揉额头，继续盯着窗外的雨，假装没有听到迪伦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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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从子昂握住方向盘的那一刻起，他的嘴就再也没有合拢过。

    在发动车子之前，子昂本想先说一句话，但那个时候，坐在副驾驶席上的艾米莉亚正好伸出修长的食指，在车载导航的屏幕上点了几下，而子昂的注意力全都被这根指头吸引了过去，以至于他想说的话仅仅停留在一个“呃”字上——这也是他张开嘴巴的原因，然后这张嘴就一直张到了把车开出一个多小时后的现在。

    子昂感觉自己是整辆车里最弄不清状况的人。他不明白他们四个——艾米莉亚、史蒂文、兰妮以及他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挤进了同一辆小型轿车。他也不明白在上车之前，史蒂文和兰妮究竟在争吵什么。他更不明白艾米莉亚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上一张印有“Ω”字符的照片。他只知道两件事：

    第一，艾米莉亚二话没说便坐进了副驾驶室，而自己无论如何都想坐得离她近一点。

    以及第二，那句他当时没能说完的话——“呃，其实我没有美国的驾驶证。”

    史蒂文与兰妮依然在争论一起命案的前因后果。从这两人的口中，子昂听出事情发生于今天上午，而案发地点就在众人正在赶往的、名为“瑟玛”的小城，再加上艾米莉亚把导航定位在一座农舍，子昂隐约推测出了即将发生的事——趁着夜色，在坐落于田野间的孤宅中对付一只灵，但因为运气不好，还没开到任务地点就被警察叫停在路边，自己则因为无照驾驶被带去了警局……

    嗯，这个剧情真心不错。

    芝加哥与瑟玛之间大约有三个小时的车程。这一路上，子昂基本都在跟自己的集中力做着斗争。艾米莉亚正好位于自己的余光中，为了不显得无理或把气氛弄得尴尬，子昂一直强行让视线在窗外的道路，谷仓，以及玉米田等完全没看头的东西上切换着。

    在第二个小时里，艾米莉亚静悄悄地睡着了，而后座上的两个人则从简单的口头争吵进化为用纵灵能力互扇耳光。这倒是给了子昂可乘之机。他以挠脸颊作为掩护，屡屡侧过头，偷看了艾米莉亚好几眼。

    最后一个小时，空中下起了雨。

    天色越来越暗，公路上的车辆也越来越少。

    在史蒂文和兰妮没了精神之后，车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种不怎么愉快的安静，一种让人很想打破的安静。最关键的是，随着一声隐约能听见的喘息，艾米莉亚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子昂自然明白，主动和如此冰冷的姑娘搭话，绝对会让自己显得比当初扔那几张符纸时更蠢。于是他干咳一声，伸手打开了车载收音机。

    收音机没能在第一时间传出声响，而是在下一秒……

    “艾米莉亚！你开什么玩笑！”

    克洛伊的咆哮声在一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厢。

    “有情况！”原本已经陷入昏睡状态的史蒂文大叫道，“快找掩护！”他从座位上窜起，让脑袋撞到车顶，接着又被一道从旁边座位袭来的橙色光芒扇回了座位上。

    “怎么能说走就走！”克洛伊继续通过收音机怒吼道，“你让其他队员怎么想！有本事你就……”

    艾米莉亚关上了收音机。

    车子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刚，刚才你们在谈论的凶杀案，”无法忍受尴尬气氛的子昂率先打破沉默，“那个杀人犯，为什么要把车开到建筑的另一侧啊？”他有意避开艾米莉亚，从左侧转过头，向后座上看了一眼。

    “瞧这注意力被你转移的。”史蒂文以讥讽的语气说，“不知道其他人，我反正是没能听懂你的问题。你能去掉口音，再说一次吗？”

    “别理他。”兰妮望向子昂，“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史蒂文继续说，“他的这个口音简直是……”

    啪！

    一道橙光没让史蒂文把话说完。

    “那个凶手，”子昂坐直身子，“应该是先开进死胡同，让妻子下车，再绕回停车场的吧。他们两个为什么不一起下车呢？”

    “你注意的地方真是奇怪。”兰妮回应道。

    “再就是，我觉得他俩感情很好。”子昂继续说，“我虽然不了解美国中部的风土人情，但从凶手家的位置来看，他应该是有地可种的农户吧。放着田地不管，却跑到妻子任教的大学另找一份工作，难道他……”

    “想那么多干嘛。”史蒂文打断了子昂的话，“杀人放火的事又不归我们管。而且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对付灵的事其实也不用你管。”

    “我还是能……”子昂朝副驾驶室斜了斜眼睛，“帮上一点忙的。如果你让我帮的话。”

    不知为何，位于艾米莉亚正前方的储物柜突然“砰”的一声打开了。

    “当，当然，我，听从安排。”子昂赶紧补充道。

    兰妮抓住副驾驶座的靠背，向前探出身子。“说到对付灵的事，”她把脑袋凑到艾米莉亚的肩膀上方，“雪莉跟你一起过来了吗？”

    艾米莉亚向侧面移了移，不自在地点了点头。

    “在哪儿？”兰妮继续问道。

    “裤子后面的口袋。”艾米莉亚轻声回应道。

    “我能和它打个招呼吗？”没等对方回答，兰妮便把艾米莉亚的上半身向前推去，迫使她弯下腰，然后把手伸进了对方裤子后面的口袋里，“嘿，好久不‘揉’，雪莉。”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显然让子昂无法招架。他踩着油门的脚不自已地抽动一下，让车子猛地向前窜出了几米。

    艾米莉亚大概是想坐直身子，却又怕因此压倒兰妮的手。不知所措的她只好把头扭到最大的程度，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脸。

    “别脑补。”兰妮扭头看向子昂，“雪莉是艾米莉亚的信物，一只软软的、类似于发泄玩具球的灵。”她心满意足地缩回了手，“它只会出现在能被摸到，却不能被看见的地方。至于那种奇特的手感，只有亲自体会过……”

    车子更加猛烈地向前一窜，打断了兰妮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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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从停车场向西望去，大部分视线都会被宿舍楼的外墙挡住。

    建筑东侧的大门距离停车场只有十几步远。在这扇门外，三三两两的学生正打着伞，交头接耳着。街灯混搭起从停车场传来的警车灯光，把挂在门外的几条警戒带照得雪亮。

    雨越下越大，被乌云笼罩的天空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科特走出停车场，径直向建筑的侧门走去。一位身着警服的男人快步迎向他，把一个套着防水膜的档案袋拍在了他的胸口上。

    还没等科特接过袋子，警员便又靠近一步，将自己的脸凑到了科特的耳边。

    “我强烈建议你不要进去。”警员严肃地说，“说服上面的人交出资料已经费了我不少心血。你这样贸然出现，让局里的其他人怎么想？！”

    “表面传达的信息，是不相信你们能做好现场调查。”科特把档案袋夹到腋下，“至于产生的想法，大概是‘米德霍夫真是个自我膨胀的杂种’。基于现阶段的情况，这两者都合乎情理。”他试图绕开挡路的警员，却被对方伸手拦了下来。

    “听着，教授，”警员缓和了说话的态度，“我们对你之前的帮助表示感谢。如果有必要，我们会再次主动联系你。如果没有，抱歉，你的身份不过是个爱管闲事的普通市民。所以，不，这一次你不能进去。”

    科特按了按额头，又顺手扫落挂在鬓角的雨水。“凶手当时拎着一个工具箱，”他淡淡地说，“没有人想得通吧。”

    警员露出诧异的表情。

    趁着这个机会，科特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手，掀起警戒带，走进了建筑的侧门。

    门里是一条宽敞的走廊，走廊一侧的墙壁上装着一排玻璃窗，透过窗户能看到一间休息室。

    休息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染血的长桌。在桌子的一角能看到大量血迹滴落过的痕迹。其它的座椅，以及一个小柜子与一整套组合沙发都被推到了墙边。

    一位身着黑大衣的中年男人与几位警员聚在休息室的角落，低头讨论着什么。当“黑大衣”透过窗户看到科特时，他立刻示意其他人停止说话，然后快步走到休息室的入口，挡住了敞开的屋门。

    “格雷特警长，”科特在休息室的门外停住脚步，“请移一移你的肚子。”

    “查理！”被以警长称呼的中年男人没有理会科特，而是扭头朝侧门的方向嚷道。

    先前阻拦科特的警员跑了过来。“他说，他知道凶手为什么要拎着工具箱。”

    “我说的是，”科特侧过身体，挤进休息室，“你们不知道。”他没有走向染血的长桌，而是弯下腰，沿着屋子的边缘绕了一圈。当路过组合沙发时，他凑上前去，用鞋尖把放在沙发旁边的小柜子打开了。

    这个只有科特小腿高的柜子里空空如也，柜门上能看到一个小小的钥匙孔。在这样的公共休息室，它看上去更像是没什么用处的装饰品。不过，柜子的内外却也没沾着多少灰尘。

    “都这么大的人了，就不能找点不给人添麻烦的爱好。”格雷特警长走到科特的身旁，没好气地说，“放聪明点吧。像这样的案子，没有让你玩儿侦探游戏的余地。”

    “完全明白。”科特心平气和地回应道，“即使疑点很多，”他又环顾了一圈休息室，“也不能把办案弄得像演电影一样。既然唐纳德当众焚烧了死者，你们要做的，不过是把他缉拿归案，再问个清楚就好。”

    “区区一个维修工，不会花多长时间。”格雷特警长说，“他的妻子倒是挺有意思，说什么唐纳德被吊死，然后尸体消失了。这里面大概有些隐情。我本想再去她家问问，结果那边的路被军队封锁了，说是有什么东西泄漏。其实不用问我也知道，跑路的唐纳德开走了家里的车。为了隐瞒这件事，他的妻子才编出一堆混淆视听的话。我敢保证，他跑不出去几个州，就得被抓回来。”

    “由衷地祝福你。”科特淡淡地回应一句，转身走向休息室的房门。

    “怎么？这一次废话这么少？！”格雷特警长看着科特离开的背影，诧异地说，“我还以为……”

    事情的发展与格雷特警长所想的有些出入。离开休息室的科特没有走向建筑的侧门，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过去。

    格雷特警长用鼻子喷出一口粗气，给名叫查理的警员使了个眼色。

    查理赶紧快跑几步，追上了正朝走廊另一头踱步而去的科特。

    “差不多了吧。”查理说，“对现场的封锁就快结束了，你别让警长难堪。”

    科特径直走向走廊的尽头，没有回应查理的话。

    走廊尽头的右侧设有一个女卫生间。位于这片区域棚顶的日光灯被人卸了下来，只剩下一个底壳与几条外露的电线。

    借着走廊稍前位置传来的灯光，能勉强看清楚女卫生间的门。如果再看得仔细一点，还能发现在门板上那个女性标志的下方，有一个比周围的颜色略深一些的方框。

    科特瞅了一眼那个方框，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哎？”查理指了指科特的背影，“哎？！”他又指了指门上的女性标志，然后不知可否地再次跟上对方。

    女卫生间的内部不大，即使沿着地面的对角线也只能走出十步。正对着房门的墙上安装着洗手台，洗手台的上方有一面大镜子。以进门时面朝的方向为基准，靠着右侧的墙壁排列着三个隔间，左侧的墙壁上没有安装任何东西。四面墙壁与地面都铺着光滑整洁的瓷砖，相比之下，天花板则显得有些老旧。

    “教授，我们都知道你行为古怪，”查理说，“但这一次真是突破下限了。”

    科特推了推最外侧隔间的挡板，接着走到洗头台前，观察了一下外露的水管，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那面空着的墙上。

    “要么告诉我理由，”查理继续说，“要么现在就离开。”

    科特转过身，快步走出了女卫生间。这一次，他径直穿过走廊，走出建筑的侧门，没再去看格雷特警长一眼。

    “等，等一下。”查理冲入雨幕，追上科特，“这次，我算是尽力了。”他指了指科特夹在腋下的档案袋，“那里面有被害者的资料，现场的照片，还有……”

    “问你想问的吧。”科特打断了查理的话。

    查理抿了一下嘴唇。“上次见到的那个姑娘，艾米莉亚，还是什么的……她还好吗？”

    “挺好。”科特淡淡地说。

    “我不是想打听有关她的事情。”查理立刻回应道，“我只是，好奇，像她那样的姑娘怎么会……我是说，向教授你这样身份的人，怎么会和一个连你一半岁数都不到的女孩有来往。你们，不可能有共同话题吧。”

    “艾米莉亚是，”科特略作停顿，“一位护士，而我是心理学家。我们会一起探讨病人的身心健康。这一点都不奇怪。”他径直走进了停车场。

    “听上去像是现编的谎话，”查理说，“还编得一点都不用心。”

    “完全正确。”科特朝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走了过去，“有些事情，我不会好好回答，而你也不该询问。”

    “你怎么开这种车？”查理指向面包车，诧异地问道。

    “为了在车厢里藏一个怪胎。”科特拉开驾驶室的门，坐进了车内，“没有人比他更会做现场调查，但他只肯待在密闭的环境中。”

    “哦，那还真是……”查理挠了挠头，“相当不好理解的玩笑话。不过有趣的是，我确实认识这么一个人，他就十分喜欢躲在封闭的空间里。”

    科特关上车门，把车子开离了停车场。

    面包车的驾驶室与后车厢被一道挡板分割成了两个独立的区域。这道挡板上装有一扇能横向拉开的小窗。

    “任务完成，米德霍夫先生。”位于车厢里的迪伦拉开窗户，把脑袋伸进了驾驶室，“没有检测到异常的意识变化。现在去哪？去找其他的队员吗？对了，感谢你为我开通权限，公会的资料库里真是什么灵学知识都有。顺便一提，刚才查理所说的那个人其实就是我，我们曾在……”

    科特反手把迪伦的脑袋按回到车厢里，然后重新把活动窗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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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从某条高速路的匝道下来，沿着颠簸的石子路行驶一段距离，再穿过一片树林，便能找到一大块与周围的田园景象格格不入的荒地。荒地的中央竖立着一座三层宅邸。一条小径分割开没过脚踝的杂草，从孤宅的门前弯弯曲曲地延伸到了行车的石子路上。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四周看不见一丝灯光。偶尔会有闪电从空中划过，在平原上空短暂地留下巨大的锯齿状痕迹。

    当子昂把车停在荒地的边缘时，孤宅阁楼的窗户里传出了一缕烛光，而当又一道闪电划过夜空，这缕烛光便与闪电一起消失在了黑暗中。

    “这么有气氛。”史蒂文立起衣领，走下了车，“名字不是艾米莉亚的人，就一起在外面等着吧。”

    子昂本打算甩出几张符纸，为艾米莉亚挡住雨水，但还没等他有所行动，一个散发着紫色光芒的屏障便从车子的上方铺展开来，罩住了大片的地面。

    艾米莉亚推开车门，向前紧走几步，与其他三人拉开距离。

    众人先前经过的树林里传出轮胎碾过石子路的声音。

    “这个老不死的。”史蒂文扭头望向树林的出口，“我终于能问清楚了。”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钻出树林，停在了紫色屏障的下方。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史蒂文一边叫嚷着，一边快步走向面包车，“哪有在大晚上进行收容的道理，还是在这种鬼地方！”他拉开驾驶室的门，望向科特，“你找的新队员里，有一个我到现在都没见着，还有一个我连他在说什么都听不懂！拜托，这一次，请你别再提出那种一边行动、一边分析、一边死人的愚蠢计划。”

    科特平静地看着咆哮中的史蒂文。在对方说完之后，他转动车钥匙，给面包车熄了火。“死者生前是一位普通的维修工，他的灵应该也十分普通。要不，你现在就去把它抓出来，所有的顾虑不也就一并打消了嘛。”

    “这个——”史蒂文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他举起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看情况吧！如果它真的不厉害……其实也不用！不是有艾米莉亚嘛！”

    科特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注射器，随手把它扔向史蒂文。

    史蒂文没有立刻去接对方丢来的东西，而是任由它从自己的面前飞过。

    不过，那个注射器也没能掉到地上。它在中途被一个蓝色光球罩住，悬停在了史蒂文的身旁。

    史蒂文扬起眉毛。“我要是不接这一下，你的帅气一丢不就瞬间尴尬了。”他扭头望向注射器，“什么玩意儿？干什么用的？”

    “房子里有一个平民。”科特从旁边座位上抓过一把雨伞，走出了驾驶室，“女性平民，如果那能调动你的积极性的话。为了她的安全，得先把她带离现场，但她大概不会配合你们的工作。如果有必要，可以用一点极端的手段。”

    “什么意思？我也得进去？”史蒂文指了指艾米莉亚，“我们几个不是负责给她叫好的吗？”

    “艾米莉亚会在房子的外面进行正向表达，把那只灵吸引出来。”科特扭过头，打量了子昂几眼，“你们三个一起进屋找人。小心那只灵的防卫措施。”

    “防卫措施？”史蒂文扭头看了一眼空地上的孤宅，“哦，防御措施。”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不是说，有一位机械师会加入我们吗？”兰妮问道。

    “对，对，我在这里。”迪伦从面包车隔断的窗户里伸出一只手，他的这只手抓着几个耳机式通讯器，“迪伦·班斯利，很高兴见到你。我可以向你们实时汇报检测到的数据，如果有这种必要的话。毕竟，你们才是专业人士。”他把话说得极其清楚连贯，就好像提前排练过好几次。

    一团橙色光芒包裹住迪伦握着的通讯器，把它们带到了兰妮的面前。

    “他为什么不……”兰妮伸手指向面包车的后门。

    科特揉了揉额头。“怕失去安全感。”他回应道。

    子昂抓过两个通讯器，然后望向独自站在前方的艾米莉亚，“那个，你们……或者，我也可以……对，就这么，就这么决定了。”他嘀咕着，朝艾米莉亚走了过去。

    史蒂文露出鄙夷的眼神。“你都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些人。”他看着科特说。

    没等子昂靠近，一个紫色光球便笼罩住他手里的其中一个通讯器，并带着它飞向了艾米莉亚。

    子昂知趣地停住脚步，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谢谢。”

    艾米莉亚的低语让子昂再次停住脚步。他做出一个别扭的转体动作，蹑手蹑脚地走到艾米莉亚的侧面，同时有意保持着距离，让自己正好处于对方的余光中。

    “不用客气。”子昂没去看艾米莉亚，而是让自己的视线与对方的保持平行，“我看到你把通讯器还给了克洛伊，所以就想，你肯定还需要一个。”

    艾米莉亚没有做出回应。

    “很，抱歉……关于楼顶上的事。”子昂继续说，“我当时太想帮忙，结果……”

    艾米莉亚依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你的那个技巧，”子昂笨拙地甩了一下手，“对头发使用的那个，我曾经，看另外一个人……”

    “就是她教我的。”艾米莉亚轻声说。

    子昂猛地转过头，望向艾米莉亚。

    艾米莉亚把通讯器别到耳朵上。趁着这个动作，她朝子昂所在位置的反方向微微地扭过了头。

    “天呐，我都不知道你们见过面。”子昂转动脚尖，向对方靠近了一小步，“不，瞧我说的，你们当然见过。子怡她经常参加灵学峰会，也算是小有名气，而你更是……沃尔顿小姐。”

    子昂伸手拍了几下头顶，以表达对自己词汇量太少的不满。

    “嘿！你上哪儿去？！”在子昂的身后，史蒂文高声嚷道，“不是由你来组织本次行动的吗？”

    科特撑着伞，继续朝树林走去，没有回应史蒂文的话。

    “各位，我检测到了一些意识变化。”迪伦的声音顺着通讯器传了过来，“从房子的门口，正向我们这边靠近。如果方便的话，还请梅森小姐向右侧移动两步。”

    “倒是可以，”兰妮说，“但是，为什么？”

    “让那个接近的东西和我之间有一个……我是说，这样更方便接下来的行动。”迪伦咳嗽一声，“对方的表达级为贝塔十七。为了不在表明你们的意图前就引起对方的抵抗，你们最好也暂时进行负向表达。具体读数可以在手环上查看。当然，这些，你们，比我更清楚。”他越说声音越小。

    “呃，什么手环？”子昂疑惑地问道。

    从孤宅的门前缓缓飘来了一个黄铜打造的两叉烛台。烛台上没有蜡烛，两个环形的插槽里分别立着一根短小的固定针尖。

    一位衣着单薄的女子跟在烛台的后面。她低着头，将十指交叉的双手垂在身前。她穿着的黑色短衫已被雨水浸透，沾黏在她身上，让她看上去异常瘦小。

    “哟——”史蒂文指向走来的女子，发出一声怪叫，“哟——”他又叫了一声，然后迎着女子走出几步。

    烛台在距离艾米莉亚还有几步远时停止移动，悬浮在了与她视线齐平的半空中。原本跟在后面的女子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止住脚步。

    艾米莉亚抬起一只手。

    一团紫色光芒浮现在女子的头顶。然而，还没等这个屏障成型，一股从烛台传出的波动便把光芒冲散了。

    艾米莉亚皱起眉头，向前迈出半步。这只脚附近的雨水立刻向四周飞溅了出去。

    “喔哦！喔哦！你先等会儿！”史蒂文嚷道，“别一上来就这么激动。至少，先让我把那个女的带走。还有就是，等我走远了再开打。”

    色彩斑斓的光芒在烛台与艾米莉亚之间浮现出来，幻化出了一个男人的影像。这个影像看上去和史蒂文在哈罗德大厦制造的人头属于同一类东西，只不过人物的细节要清晰完整许多。

    “一个虚体拟态？有意思。”迪伦在通讯器的另一头说，“这种状态下的它是碰不到你们的。如果雨水不再穿过它的身体，你们就该小心了。”

    光芒组成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岁上下。他穿着维修工的服装，身材较为匀称，外露的肌肉很是结实。他不怎么亲切的脸上长着短小而浓密的络腮胡子，皱起的眉头把两侧的眼角挤出了许多皱纹。除了散发着光芒以外，他看上去和正常人几乎无异。

    “这样交谈，似乎更礼貌一些。”沙哑的声音从男人的头部传了出来，他的嘴唇却没有活动，“别那么无礼，亲爱的，”他动作生硬地扭过头，望向站在几步之外的女子，“快过来打声招呼。”

    女子蹒跚地走到男人身旁，微微地点了一下头。被雨水淋湿的刘海凌乱地垂落下来，让人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乖。”男人伸手去摸女子的脸。

    这只由光芒组成的手没能触碰到女子的脸颊，而是毫无实体感地穿了过去。

    “供你参考，”史蒂文扭头望向兰妮，“他这样的才叫混蛋，我属于过度浪漫。”

    艾米莉亚把右手向上扬起。一段刀刃形状的紫色光芒沿着这只手的轨迹生成出来，划破雨幕，冲散组成男人的光芒，又向烛台飞了过去。

    一股波动震开紫色的刀刃，让它擦过烛台，栽向地面，并在杂草间割出了一道痕迹。

    史蒂文快步上前，试图接近低头站立的女子。

    被冲散的光芒在史蒂文面前重新汇聚起来，再次幻化出一个人形的轮廓，也迫使史蒂文停住了脚步。与先前不同，这个轮廓的外观极其粗糙。它没有面部器官，上半身异常狭长，四肢却粗壮得不成比例。最不一样的是，它明显可以触碰到实物——雨水顺着它的肩膀滑下，滴落在了它巨大的脚背上。

    史蒂文调整好姿势，朝着人形轮廓挥出一拳。他的拳头带动起一团蓝色的光芒，打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人形轮廓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它捏住史蒂文打来的手，很随意地一挥胳膊，将史蒂文甩飞了出去。

    几张符纸在空中排列起来，组成一个弧面，稳稳地接下了史蒂文。

    一团橙色光芒从子昂的身旁飞过，打在人形轮廓没有器官的脸上，让它踉跄地倒退了几步。

    史蒂文趁机再次跑向女子。

    人形轮廓将细长的身体向后仰去，伸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它灵活地一转身，把手中的泥土丢向了史蒂文。

    一股隐约可见的波动包裹住飞来的泥土，与它一同撞在史蒂文身上，让他失去平衡，向侧面倒去。

    还没等史蒂文重新站稳，那个瘦小的女子便从杂草间拾起一块石头，然后踏步上前，把它砸在了史蒂文的侧脸上。

    “啊哦！”史蒂文捂着被砸中的脸颊，气急败坏地连蹦几下，“你能不能长点脑子！”他怒吼道，“你们家一坨烂泥能把人撞倒，人形光芒满大街乱窜啊！还看不出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吗？！”

    女子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跑向孤宅。

    “真是麻烦。”史蒂文嘀咕一句，与从身后赶来的兰妮一起追了上去。

    人形轮廓本想再次阻拦，但还没等它迈出一步，一团紫光便抓住它的一条腿，把它拎到空中，接着又将它重重地摔回了地面。

    部分溅起的泥点飞向艾米莉亚，却在触碰到她之前被一道紫色屏障拦了下来。

    子昂将一张符纸夹到食指与中指之间，抬手指向人形轮廓。

    “请，”艾米莉亚轻声说，“和他们一起去。”

    子昂望向艾米莉亚，“我其实也能……”他咬住下嘴唇，眨了眨眼睛，“不过……好吧。”他收起符纸，朝着不远处的史蒂文与兰妮跑了过去。

    又有一道闪电划过，短暂地照出夜空与大地。

    广阔的平原上，除了孤宅和不远处的树林，附近再也看不到凸起的物体。空旷的景象伴随着雨和雷声酝酿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压抑感，也让只有三层楼高的孤宅显得莫名的庞大。

    在这片令人不安的黑暗中，两束车灯的光芒穿过树林，向孤宅所在的位置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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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科特撑着伞，站在树林出口的正中间，注视着迎面驶来的军用卡车。

    那辆卡车没有立刻减速，而是笔直地冲向科特，直到最后一秒才来了个紧急制动。

    轮胎与路上的石子摩擦出剧烈的响声，最终让车头停在了离科特的脸一步远的地方。

    一位青年士兵走出驾驶室，从科特的身后绕到卡车的另一侧，拉开了副驾驶室的门。

    “没看到他打着伞吗？”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从副驾驶室里传了出来，“我也得来一个啊。”

    青年士兵迟疑地左顾右盼一番。

    一位戴着眼镜、文员打扮的男子从后方跳出卡车的车厢，跑到副驾驶室的外面，撑开了手里的伞。

    从副驾驶室里伸出一只血管突出的大手，按住了青年士兵的头顶。

    一位上年纪的军官扶着士兵的头，走下卡车，站到撑开的雨伞下方。“长点儿记性。”他随手拍了一下青年士兵的脑袋。

    唯一能暴露这位军官年龄的，只有他花白的头发。除此之外——他的神情，肢体动作，以及说话的底气——都流露着与年龄不符的违和感。就连他的白发也被像彰显个性的少年一样，全部垂直于地面，一丝不乱地梳向了正上方。

    军官朝旁边迈出一步，侧过头，望向科特。

    文员打扮的男子紧跟一步，让雨伞保持在自己长官的头顶。

    “看看这贱货，”军官盯着科特，毫不遮掩地说，“觉得自己挺有派头。举把破伞，站在路中间。你瞧瞧，他现在回望着我吧，但只要我，”他又朝旁边迈出一步，“怎么样！被车灯晃到眼了吧！”

    这一次，文员打扮的男子没能跟上自己一惊一乍的长官，这让后者淋到了几滴雨水。

    军官缩回雨伞下面，伸手扫了扫修剪得异常平整的发顶。“也不给点儿反应，真没意思。”他示意撑伞的男子跟上自己，然后朝着停在荒地上的面包车走去。

    “这片区域目前受到公会的管制，塔卡上校。”科特淡淡地说。

    “得了吧！”军官高声回应道，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我没心情跟你探讨军方与公会的关系，也懒得听你重复那些没用的条约。我现在就向你保证，在你的新队员们全都死光之前，没人会打扰你们幼稚的‘收容行动’。”他举起双手，在空中比划出双引号，“但不管怎么说，我今晚都帮了你那么多，你好意思不让我见那个奇葩一面？！”

    十几名士兵从卡车后方跳下，将一些大型零件陆续搬向荒地边缘，并把它们堆放到了面包车的后门外。没用几分钟，士兵们便用那些零件拼凑出了一个半人高的球形金属块。

    面包车的车厢里，迪伦听到了外面的骚动声。“米，米德霍夫先生？”他躲到原本正在操作的机器后面，警觉地蜷缩起上半身。

    车厢门的把手被什么不可见的东西从内则拽开了。

    “啊——终于，真高兴见到你，宝物。”塔卡上校拉开车厢门，铿锵有力地说，“我能进来吗？这雨，恐怕要下大了。”他自顾自地走进车厢，倚到一侧的内壁上。

    文员打扮的男子收起雨伞，也跟着走进了车厢。

    打开的后门外，一群士兵在雨中站成环形。这群士兵的中间，一个球状的金属块正散发着淡淡的绿光。

    迪伦从机器后探出脑袋，“我的天！难道是……”他挺直原本蜷缩在一起的上半身，向车厢门走出几步。

    “不要着急，宝物。”塔卡上校走上前来，一把搂住迪伦的肩膀，与他一起面向门外站定，“先让我给你看点有趣的东西。”他缓缓地举起空出来的那只手。

    什么也没有发生。

    塔卡上校望向文员打扮的男子，然后把举起的手上下抖动了几次。对方露出茫然的表情，低头望了望自己的脚下，又抬头看了看车厢的棚顶。

    “这个的意思，”塔卡上校不满地说，再次抖了抖手，“是让你把面包车抬上去。”

    “哦，哦！”文员打扮的男子赶紧蹲下，把一只手按在车厢的地上。

    整辆面包车缓缓脱离地面，平稳地上升到半空中。

    “真是白痴，就不能配合我一点吗？”塔卡上校嘀咕着，扭头看向被自己死死搂住的迪伦，“宝物，快，顺着我的手望过去，”他指向远方地面上的一些橙色灯光，“看到那些封锁公路的指示灯了吗？”

    迪伦本想与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老头拉开距离，但他使劲扭了扭上半身，却怎么也没能让自己活动一点。“我的名字是，迪伦，长官。”他尽可能镇定地说。

    “谁问你那个了？”塔卡上校皱起眉头，回应道，“我是问你，那些封锁公路的指示灯，你看得见吗？”

    “是，是的，指示灯。”迪伦说，“我看到了。”

    “那边也有！”塔卡上校移了移搂着迪伦的胳膊，迫使对方改变身体的朝向，“你觉得，他们是做什么用的？”

    “是用来……封，封锁公路。”迪伦回应道。

    “天才！真是个天才！封锁公路的指示灯确实是用来封锁公路的！”塔卡上校戏剧般地嚷道，“好吧，宝物，让我给你解释一下。你加入的公会，其实更像是，怎么说呢，一个‘不给糖就捣蛋’的业余组织。你瞧，公会的逻辑是这样的，反正天这么黑，又下着雨，再加上那座房子如此偏远，肯定不会有人碰巧路过，看到那些‘嗖嗖’乱飞的光芒。就算被看到，也没事！只要能封锁住消息就好！不过问题在于，公会每年都会捅上几百次这样的娄子，你再猜猜，每次出事之后，是谁付出人力与财力帮公会擦屁股的？！”

    “呃……”迪伦迟疑地说。

    “呃——呃——”塔卡上校发出同样的声响，“最令人无语的，”他把搂着迪伦的胳膊移向前方，让对方的上半身探出了车厢门，“还要数这个所谓的‘收容’！把队员往现场一扔，然后凭运气决定是能够完成任务，还是有去无回。现在，让我给你说说军方会如何专业地搞定这一切。看看你的正下方，对，绿色的那个，和你想的一样，那个确实是‘海默’，军方制造的其中一台意识同化器。不用犹豫，只要你说一句‘由于没能力完成任务，本小队自愿交出灵的处置权’，然后，我叫人轻轻按下海默屁股上的那个小绿钮，噗！管它是什么种类的灵，瞬间解决战斗。”

    迪伦望了一眼好几米之外的地面，赶紧闭上了眼睛。“公，公会的做法，”他说，“才更尊重灵的……”

    塔卡上校发出一长串表达厌恶的声音，一转身，把迪伦甩回了车厢里。“唉——小小迪伦·班斯利，你怎么就不明白。”他朝文员打扮的男子挥了挥手。

    面包车缓缓地降回了地面。

    “我这是在救你。”塔卡上校继续说，“你觉得，这辆破面包车能帮你挡住什么？真正安全的地方，是站在训练有素的士兵中间。或者，更棒的，一个防护罩，海默制造的防护罩。想象一下那种画面吧。那种，安全感。”他把双手从上往下移动，勾勒出迪伦的身体轮廓，并在比划对方臀部时把双手夸张地扬了上去，“改变主意的话，记得告诉我。”

    “讲完了吗？”站在面包车后门外的科特淡淡地说，“顺带一提，你最后的那个动作，一点都不引人歧义。”

    “再给我几秒钟，”塔卡上校朝文员打扮的男子使了个眼色，“还得确认一下情报的真实性。”

    文员打扮的男子抬了抬眼镜，走到迪伦制造的那台机器前，操作起了机器的控制台。

    机器的屏幕上浮现出一系列的数据，数据的下方显示着一个烛台形状的三维建模。没过几秒，这个建模又被一个身体纤细、四肢粗大的人形图像给替换了。

    “不拆开的话，没办法弄清楚。”文员打扮的男子说，“不过，这东西确实具备那样的功能。真的很神奇。不，说是‘奇怪’，也许更准确一点。”

    塔卡上校大踏步地走出了车厢。“有人，”他一把抓过科特举着的雨伞，“可能还不止一个，今晚会死在那座房子里，而我一点都不在乎是谁。那小子也包括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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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雨水顺着孤宅的屋檐流淌下来，在杂草间汇成一条小溪。

    当史蒂文跨过这条小溪时，凯莉正好跑进孤宅的正门，并重重地把门给关上了。由于和对方只差几步，史蒂文清楚地听到门锁滑动的声音，于是他一个箭步冲上门前台阶，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在木制门板上。

    房门沿着合页旋转，向内侧猛地弹开了。然而，还没等史蒂文踹门的脚落下，那扇门又反向撞了回来。

    门的下半面被史蒂文踢出一个洞，上半面则顺势打在他的脸上，撞出了一声巨响。

    “呜——”史蒂文一手捂住额头，一手捂住鼻子，向后蹦跳几下，拔出了陷在门板里的腿，“喔哦！”他的后脚因此踩空，以至于他手舞足蹈地摔下台阶，仰面倒在了兰妮与子昂的脚边。

    两人同时低下头，默默地望向史蒂文。

    “战术而已。”史蒂文嘀咕一句，从地上爬起，再次走上门前的台阶，“好让你们直观地明白，科特那句‘防卫措施’说的是什么。”他伸出食指，从下往上一划。

    一个蓝色光点划过房门装着合页的一侧。

    门板笔直地向后倒去，砸在了屋内的地面上。

    “小儿科的措施。”史蒂文迈步走进孤宅，但这一次，他的脚依然没能落下——那个倒下的门板突然立了起来，再次击中史蒂文的脸，让他以和之前相同的动作滚下了台阶。

    兰妮再次望向摔回原位的史蒂文。“还是战术？”她面无表情地说，“玩时光倒流？”

    史蒂文气急败坏地爬起，高举着双手冲向孤宅，然后对着房门做出一个抛掷动作。

    门板被无形的力量推入孤宅内部，在前厅里撞出一连串的声响。

    “要是一个不巧，把凯莉给砸死了，看你再怎么往下演。”兰妮嘀咕着，率先走进了孤宅。

    前厅里没有一丝光亮。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灰尘。

    最后进来的史蒂文按下墙上的一个开关，但没有任何一盏灯因此而亮起。

    “又是这么老套。”史蒂文摇着头说。

    一颗橙色光球从兰妮的身旁升到棚顶，照出四周的景象。

    门板砸中了原本位于前厅中央的沙发，把它的一半撞进了壁炉里。距离这个壁炉不远，有一条通向二层的楼梯，楼梯的下方有一扇半掩的房门，门的后面能看到厨房的一角。一根木棍从门缝里伸出，横在半空中，看上去很是古怪。

    “凯莉！”史蒂文走到前厅中间，大声嚷道，“相信我，你不会想要继续待在这里！”

    “需要分头行动吗？”子昂问道，“好快点把她找出来。”

    “好莱坞的恐怖电影告诉你，”兰妮说，“说出这种话的人，一般都活不到结尾。”

    “不，不，这有失公正。”史蒂文说，“因为我们队上没有黑人，所以不管他说什么，最先死的都只能……嘿！”他突然指向通往厨房的门，叫了一声。

    一个戴着半边头套的稻草人斜着脑袋，出现在门后。它少了一只眼睛。稻草从它的半张嘴里呲了出来，让它看上去还算骇人。作为它一侧手臂的木棍由于脑袋的倾斜向下伸去，几乎触碰到了地面。

    “它刚才，不在那儿吧？”史蒂文说。

    子昂朝稻草人扔出一张符纸。

    符纸在接触到对方的脑袋时燃烧起来，制造出一小团火焰。

    几株外露的稻草被火焰点燃，但在烧到根部前就尽数熄灭了。稻草人向下栽倒，作为它其中一条胳膊的木棍支住地面，让它的脑袋倚在了门框上。

    “关于——那个，”史蒂文望向子昂，拖着长音说，“之前就看到你瞎扔纸片。你就不能正常地纵灵吗？”

    子昂张了张嘴。

    “你的标记色是什么？”史蒂文继续问道，没给子昂做出回答的时间，“别告诉我是绿色。在我们这里，绿色是军方用的，属于那个，叫什么来着，赫米尔。”

    “海默。”兰妮纠正道，“赫米尔是那个在公会后门外卖热狗的老头。”

    “呃，什么是标记色？”子昂问道。

    史蒂文瞪大眼睛，盯着子昂看了几秒钟，然后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凯莉！拜托你现在就出来！”他仰起头，大叫道，“我实在不想带着两个瞎捣乱的，玩什么勇闯鬼屋的游戏！”

    “我们会以不同颜色标记各自的纵灵位置，”兰妮说，“以免彼此的意识发生碰撞。”

    “哦！”子昂恍然大悟地嚷道，“所以楼顶那次……”他没有把话说完，而是顺着自己的目光指向通往厨房的门。

    不知何时，那个稻草人消失不见了。

    “要是我对你说‘千万别回头’，你会不会一个激动，甩我一脸纸片。”史蒂文讥讽道，伸手按下耳机通讯器上的按钮，“你叫迪伦，对吧？我们周围有意识变化吗？”

    迪伦没在第一时间做出回应。

    “喂？迪伦？”史蒂文嚷道。

    “啊！抱歉！抱歉！”迪伦的声音传了过来，“突然来了一个怪人，和他纠缠了半天。”

    “怪人？你说谁？”史蒂文问道。

    “军方的人，好像还是挺有分量的人物。”迪伦回应道，“米德霍夫先生管他叫‘塔卡上校’，还是什么的。”

    “我的，爹？！”史蒂文突然夸张地大叫道。

    “你这是……表示感叹，还是陈述事实？”迪伦疑惑地说，“哦，对了，关于意识变化，让我简单说明一下。我的机器可以对灵进行定位，还能直接显示出对方的载体。我刚才导入了房子的结构图，感谢公会的资料库。不过真是奇怪，资料库里竟然存着这种老房子的建筑图纸。至于意识变化，没错，只要有变化，我就能进行定位，还能告诉你们对方的载体是什么，但是，检测这种变化，必须先等对方，有，变化……”他越说声音越小。

    “什么乱七八糟的。”兰妮说，“我们碰上了几个会动的物体，所以想问问你能不能在我们周围检测到灵。”

    “理论上而言，”迪伦略作停顿，“它们不叫灵，而叫纵灵对象。灵是载体为非生物的意识，拥有独立的思维。纵灵对象则是某个被纵灵能力改变了状态的东西。拿你们先前看到的烛台举例，如果它是纵灵对象，那么它会动的原因就是纵灵着改变了它的动能，纵灵一旦停止，它就会掉到地上。”

    “我的天，这家伙……”史蒂文伸手锤了锤额头，“闭闭，闭嘴！”他气愤地说，“再问你一遍，我们周围，有想弄死我们的东西吗？”

    “我其实一直在回答这个问题。”迪伦回应道，“检测意识变化需要对方有所改变，像是移动，发光，放热等等。只要出现这种变化，而且不是过于微弱的话，我的机器就能检测到，而且能够定位。”

    “明白了。”史蒂文以讥讽的语气说，“所以我得先被砍上一刀，才能听到你喊的那句‘小心，那把菜刀会动！’”

    “你等一下，迪伦，”兰妮说，“那个烛台不是收容对象的载体吗？”

    “只能说，有可能是。”迪伦说，“普通的灵一般不会去胡乱控制其它物件。毕竟，纵灵会降低总意识，而灵的意识又不像你们的那样可以再生。那个自杀的男人，叫唐纳德对吧，他生前不过是大学里的一个维修工，所以他的灵应该也属于‘普通’这一类。”

    “直接检测总意识不就好了？”史蒂文说，“总意识越高，灵就越厉害，不是吗？”

    “基本正确。”迪伦回应道，“但同样的，检测总意识也需要对方有所行动。”

    “烛台的总意识是多少？”兰妮问道，“艾米莉亚一个人没问题吧。”

    “天呐，被刚才的怪人弄得，我都忘了。”迪伦说，“我现在就检测。不过，即使烛台只是纵灵对象，而真正的灵还在那栋房子里，我想它也不能拿你们怎么样。毕竟，一心不能二用，同时对两个物件进行纵灵也是同样的道理。”

    “你能看到艾米莉亚吗？”子昂问道。

    “她一直在和那个烛台纠缠。”迪伦说，“不过都是些小动作，还没真正开始动手。”

    “一直打到现在？”史蒂文说，“那我们刚才的遭遇真是在‘啪啪’扇你的脸。”他迈步走进了通往厨房的门。

    不知在哪个阴暗的角落，一根木棍开始摩擦起墙壁，发出琐碎的响声。木屑纷纷掉落下来，让木棍的头部渐渐地露出了一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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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在荒地的边缘，人形轮廓一次又一次尝试着接近艾米莉亚，却重复地被拎到空中，再被摔向地面。光芒从它身上陆续脱离出来，让它的外形越来越模糊。当它变得几乎不可见时，一直在帮艾米莉亚挡下泥点的屏障缩成一个光球，朝它飞了过去。

    人形轮廓的内部迸发出大量的白光，吞噬了艾米莉亚的光球。

    整片荒地在瞬间被照得雪亮，又在下一秒重新融入了黑暗。

    在白光散去的位置，空气开始有规律地旋转起来。受到影响的雨水聚集到一起，逐渐形成一条垂直的水柱。地上的杂草也陆续脱离地面，被卷积到这条水柱当中。

    水柱迅速地膨胀着，很快幻化成一个与孤宅同高的庞然大物。

    大量的杂草勾勒出了这个巨人的外形——它没有脑袋，硕大的上半身呈现出毫无棱角的扁球状，相比之下，他五指分明的双手要显得精细许多。

    艾米莉亚在自己与巨人之间张开屏障。

    巨人迈开粗壮的腿，一脚踢在这道屏障上。他的下半身因此停止，上半身则顺势倾倒。他挥起巨大的拳头，朝艾米莉亚打了下去。

    屏障立刻飞回艾米莉亚的身旁，并载着她擦过巨人打来的手，飞向空中。

    扑空的巨人转动庞大的身躯，挥拳再次打向空中的艾米莉亚。

    屏障的末端延伸出一条细细的光束，缠住巨人挥来的手，将它引向一旁。

    艾米莉亚从屏障上跳下，将双手指向地面。

    一团半球形的紫色光芒在艾米莉亚的下方生成出来，并在触碰到她的身体时凹陷下去，让她轻盈地落到了地上。这团光芒转而高高弹起，从正面撞向巨人的腿，空中的屏障则同时反向拉扯，让巨人向前摔倒。巨人的双腿刚一离开地面，屏障便猛地旋转半周，将巨人甩飞出去，让它飞向了树林所在的位置。

    大量杂草与树叶因为撞击而四散开来，使得巨人率先受到撞击的半边身体失去了原有的形状。

    巨人跌跌撞撞地爬起，用残留下来的手抓住一棵树，把它连根拔了起来。

    空气在巨人的四周剧烈地旋转着，卷起杂草与树叶，修复了它的身体。

    巨人迈出一步，抡起胳膊，把大树扔向艾米莉亚。

    旋转的空气在空中削去大树的树冠，并把剩下的树干削成了一根圆锥。

    一段刀刃状的光芒从艾米莉亚的身前飞出，扎进树干的前端，从中间贯穿了整根树干。

    树干从空中刺下，在艾米莉亚的斜上方裂成两半，然后分别擦过她的身体两侧，扎进了泥泞的土地里。

    巨人没有继续对艾米莉亚发动攻击，而是转身跑向停在不远处的面包车。

    劈开树干的光刃在空中转了个圈，飞向巨人，割断了它的一条腿。

    巨人向前倾倒，却没有直接摔向地面。它用剩下的那条腿高高跃起，让自己跳到面包车的上方，然后合起双手，朝面包车砸了下去。

    就在巨人的手即将触碰到面包车棚顶的一刹那，一条细长的紫色光柱从它的背上迸发出来，笔直地射向了高空。

    一道闪电划过云层，又沿着光柱冲向大地，打在了巨人的背上。

    巨人一下子炸裂开来，组成它的雨水与杂草向四周飞溅出去。

    大片大片的白光弥散在空中，很快便被黑夜吞噬了。

    细小的电流在面包车的上方交错跳动着，没过几秒，也都纷纷失去了踪影

    迪伦从面包车的后门里探出头，向上方望了一眼。在确定自己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后，他缩回脑袋，并奋力地关上了门。

    艾米莉亚捋了捋被雨水打湿的长发，低头看了一眼戴在右手上的手环。

    手环屏幕上的百分比数字此时已下降到“73%”，闪烁的光芒也从绿色转为了黄色。

    “你，不爱说话。”烛台飞到艾米莉亚的面前，飘忽不定的声音从它所在的位置传了出来，“真让我心动。你一定能成为，一个更好的凯莉。”

    一片手掌大的叶子从空中落下，悬停在了烛台的旁边。从叶子内部传出的热量让位于它表面的雨水陆续蒸发，并最终使叶子燃烧了起来。

    突然，叶子带动起这一小团火焰，穿过雨幕，飞向了艾米莉亚的脸。

    然而雨水立刻将叶子再次打湿，并让它软趴趴地落向了地面。

    “这是我，”飘忽不定的声音说，“刚刚学到的，小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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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那个女的，凯莉，她为什么拒绝离开？”兰妮走进厨房，不解地嘀咕道，“公会的情报说，她亲眼看到丈夫的尸体消失。一般的人，不都会寻求帮助，找出合理的解释吗？”

    子昂跟在兰妮的身后，他的后面则跟着那个原本悬浮在前厅上方的橙色光球。

    “吓傻了呗。”史蒂文说，“军方肯定找了个理由，阻止小城的警局再派人到这一带。凯莉和那只灵在这里共处了一个下午，这肯定不是什么美好经历。你设身处地想一想，当然，你得把自己想象成普通人，还得把自己想象成是个女的。”

    厨房里有一扇半人高的大窗，窗外能看到一大片黑漆漆的荒地。不知为何，这扇窗的窗帘被卸了下来，并被随意地丢在了一旁。

    同一面墙上还安装着孤宅的后门，木制的门板看上去有些老旧。后门内侧的地上放着一张门垫，垫子上印着“欢迎”两个字。

    几个碗橱的门敞开着，橱柜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速熟食品。碗橱下方的灶台上散落着些许灰尘，摆在台子上的炊具似乎很长时间都没被动过。最显眼的，要数一个单独摆在一旁的刀具盒。它以光滑的木块打造，做工十分精美，但盒子上用来固定厨刀的插孔却全都空着。

    离灶台不远，摆放着一张可供两人就餐的圆桌，桌子的两侧各有一把扶手椅。整间厨房，就只有这张圆桌和其中一把椅子显得比较干净。

    “嘿，科特，”史蒂文弯下腰，依次打开厨台下的柜子，“这一切，当然也包括我爹的出现，都还在你那愚蠢的计划之中吧？”

    厨台下的柜子都是空着的。除此之外，厨房里再也看不到能藏起一个大人的地方。

    “别说没用的话。”科特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觉得你们暂时不会碰上麻烦。”这次传来的是迪伦的声音，“你们真该看看沃尔顿小姐和那只灵的战斗场面，”他停顿了一下，“虽，虽然我没敢亲眼去看，但屏幕上能显示出纵灵的强弱，以及大概的位置。不管唐纳德的灵在哪儿，我都不认为它还有闲工夫做其它的事。”

    迪伦话音刚落，前厅里便传来了一长串恼人的“吱嘎”声。

    “哦，还真是，谢谢你的分析。”史蒂文讥讽道，扭头望向厨房的门外。

    在前厅的另外一边，一扇房门不知在何时打开了。红色的灯光从门里照射出来，把原本漆黑的前厅染得血红一片。

    子昂顺着其他两人的目光望向前厅，转而又回过头，看了史蒂文一眼。“这种也是你说的标记……”他没有把话说完，而是将目光移到了对方的身后，“呃，史蒂文，伙伴，你的那句玩笑话，现在还给你。”

    兰妮也跟着看向史蒂文，然后抿了抿嘴。“刚才我就想说来着，”她指向史蒂文的身后，“它是一个‘奶奶的脚步’。”

    “顺带一提，”迪伦说，“检测到意识变化了。”

    史蒂文翻了个白眼。“再说一次，谢谢你的分析。”他摇摇晃晃地转过了身。

    由于史蒂文的脸正好和稻草人的脑袋位于同一个高度，后者残破不堪的面孔还是让前者倒退了几步。

    “你说什么奶奶？”子昂问道。

    “‘奶奶的脚步’。”兰妮说，“给这种灵命名的是一个英国灵学家。在美国，一般叫‘红灯绿灯’。”

    “哦——那种小孩子的游戏。”子昂恍然大悟地说，“中国叫‘木头人不许动’。”他用中文说出了最后的几个字。

    “就像我能听懂你说的是什么一样。”兰妮回应道。

    “‘奶奶的脚步’是不具有杀伤力，但能有效制造惊吓的灵。”迪伦说，“这种灵承载的意识较少，没有完整的思维，而且只能做出特定的举动——在不被看到时，靠近想要惊吓的对象。那个，我只是在念屏幕上的文字而已，米德霍夫先生给了我公会资料库的使用权。还有就是，正像我之前所说的，在你们面前的不是一只灵，而是一个纵灵对象。唐纳德的灵故意把稻草人操纵成了‘奶奶的脚步’的样子。一只普通的灵会这样做，其实挺稀罕的。”

    “谢谢你的废话，”史蒂文上前一步，“再见。”他高举起右手，从斜上方用力挥了下去。

    这只手带动起一条三角状的蓝色光刃，劈向了稻草人的脖子。然而，光刃并没有顺利劈开瞄准的部位，而是卡在了距离稻草人还有一拳远的空中。

    史蒂文的手顺势落下，打在了他左侧的身体上。“啊嗷。”他叫了一声，揉了揉被他自己打中的地方。

    稻草人周围的空气突然波动起来。

    就像被这股波动吸收了一般，那条光刃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真是奇怪的意识变化，”迪伦诧异地说，“你们做了什么？”

    一张燃烧的符纸从兰妮与史蒂文之间穿过，飞向稻草人的脸。遗憾的是，它也没能击中目标，而是同样嘎然停在了离对方一拳远的位置上。火焰突然熄灭，未烧完的符纸则缓缓飘落下去。然而，还没等符纸落到地面，一把木椅便沿着同样的轨迹飞向稻草人，然后在同样的位置被弹开，没等这把椅子落地，又飞来了一只鞋……

    史蒂文与兰妮同时皱起眉头，望向子昂。

    “呃，试试而已。”子昂继续盯着稻草人，伸脚在地上摸索片刻，重新穿上了鞋子。

    史蒂文眨了眨眼睛，“非常漂亮。”他对子昂竖起拇指，讥讽道。

    “既然已经知道凯莉没藏在这儿，就没必要管剩下的东西了吧。”兰妮一边注视着稻草人，一边倒退着走出了厨房，

    其他两人也学着兰妮的样子，退到了前厅里。

    “等有东西撞门再说吧。”史蒂文嘀咕一句，轻轻地关上了厨房的门。

    在被灶台挡住的厨房角落，一扇所有人都没看到的地窖门不知在何时敞开了。门的下方露出一条通往地下室的楼梯。白色的雾气顺着这条楼梯弥散到厨房里，擦过稻草人被削尖的胳膊，包裹住了孤宅的后门。

    在被卸下窗帘的窗户外面，黑漆漆的荒地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许多横纵交错的墙壁。一个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巨大棚顶在墙壁上方浮现出来，与墙壁一起组成了结构复杂的密闭空间。

    被白雾包裹的后门向外打开，露出与窗外相同的景象。地上的门垫随即旋转半周，让“欢迎”两个字朝向了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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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好吧，这下子，能检测到的意识变化真的是太多了。”

    迪伦嘀咕道，但没等他把这个信息传达给其他组员们，科特便走上前来，按下了通讯系统的总开关。

    开关旁边的红灯随之熄灭，通讯线路也因此被切断了。

    “怎么？”迪伦望向科特，诧异地说，“我得赶紧联系其他人。情况不容乐观。”

    “不用麻烦。”科特淡淡地回应道。他重新倚住车厢的内壁，把目光移回了他先前一直在摆弄的手提电脑上。

    手提电脑的屏幕显示着几张图片。图片里是一些不同型号的轮胎在公路上摩擦出的不同痕迹。

    “麻，麻烦？”迪伦露出更加不解的表情，“我可以向你解释。”他指向机器的屏幕，“那些立体建模，它们都是通过纵灵生成的东西。一部分在一楼的大房间里，一部分位于二层，一部分在房子的地下室。还有那个，最大的那个，在房子的后面，看上去就像迷宫一样。这一点都不正常。即使我才刚刚接触灵学，也能看出这只灵有多么的与众不同。先不说它为什么会拥有如此巨大的总意识，光是能同时完成多次纵灵，就说明它并不简单。”

    “那些东西，”科特抬起手，随意地指了指机器的显示屏幕，“有能致死的吗？”

    迪伦愣了一下。“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看了看机器的显示屏幕，又看了科特几眼，“灵从天性上来说，是有伤害人类的倾向的。”他放慢语速，“你也明白，我们在说的，是其它几位队员的性命，对吧？史蒂文，兰妮，还有子昂，甚至是沃尔顿小姐。”

    科特点了点头。

    “我明白这和你的计划不同，即使没有人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迪伦继续说，“但目前最稳妥的做法，是召回全员，暂时离开这片区域。我不是不相信沃尔顿小姐的实力，几乎每一篇近代的文献都会提到她的名字，只是，我们不清楚那只灵到底有多厉害。”

    科特合上笔记本电脑，望向迪伦。“谢谢你的分析。”他说，“为了让你闭嘴，听我说几句吧。今天一共发生了两件事。在唐纳德回家之前，发生的不过是一起简单的命案。我知道凶手是谁，被害者是怎么死的，以及所有‘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发生了什么事’。在稍后的一个时间节点，一只灵参与进来，增加了事情的复杂程度。我可以把案件的经过全都告诉你，然后把我的计划也说给你听，但那起不了任何作用，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有一点，你是对的。那只灵并不普通。我可以把有关的信息分享给其他队员，但那只会导致他们被那只灵杀死。你一直在做的，反倒是很重要的事。所有检测到的数据，在任务结束之后，都会成为非常有价值的东西。所以，请继续吧，别让任何事情打扰到你。”

    迪伦又盯着科特看了几秒钟，然后才像回过神来一般，移开了目光。“好，好吧。不过，我还要再说一件事。”他依次按下控制台上的几个按钮，“屏幕中的稻草人是那只灵的纵灵对象，这条光刃则是史蒂文弄出来的，而在这一妙，后者似乎被前者吸收了。灵不像人类一样可以进行意识的成长或再生，也就是说，灵在形成之后，它的总意识只可能减少，不可能增加。但在公会的资料库里，一篇名为《初级灵学》的文章提到了一种罕见的纵灵能力，叫做‘游离吸收’……”

    科特露出笑容，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然后把一根手指放到了嘴唇前面。

    面包车的外面，密集的雨水从荒地的上空倾泻而下。

    雨幕中，艾米莉亚正被一条蓝色的光刃逼得步步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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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传出红色光芒的门里是一间舞蹈室。

    房间两侧的墙上装着与腰齐平的木制把杆。与房门相对的墙则被一面落地镜子完全铺满。

    众人刚一走进房间，原本散发着红光的镜子便暗淡下去，只留下悬浮在众人身后的光球勉强照出房间里的情况。

    史蒂文情不自禁地靠近一步，对着镜子摸了摸下巴，又捋了捋头发。

    宽敞的舞蹈室里只有一件家具——一个被摆在角落里的梳妆台。

    除了一些化妆用具，梳妆台上还放着一个花瓶。瓶中的花已经枯萎，几片干巴巴的叶子散落在台面上。

    梳妆台的下半部分由一个小腿高的木柜组成。子昂走上前去，把这个柜子打开了。

    柜子里叠放着几件舞蹈服。

    “我们在找一个成年人，子昂。”兰妮淡淡地说。

    “这可说不准。”子昂回应道，弯腰朝柜子里望了一眼，“据我们所知，任何东西都可能只是幻象，就像之前看到的那个维修工。说不定，这个柜子也是假的。一打开，就发现里面藏着另一个房间。”

    “那真是，错得让人不知该如何纠正了。”兰妮摇了摇头，“你说‘幻象’，其实是想说‘拟态’吧。”她指了指悬浮着的橙色光球，“它们不过是以纵灵能力制造的光能。消耗的意识越多，拟态看上去就越像是真的。”

    那颗橙色光球飘到兰妮的手边。

    “如果再用纵灵能力加固它们的轮廓，”兰妮伸手捅向光球，她的指尖停在了光球的表面，“虚体拟态还会变成实体拟态。不过，它们终究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而且必然会发出光芒。除此之外，有一种纵灵的产物正好与‘拟态’相反，叫做‘隐态’，它……”

    “今天的兰妮大讲堂播放完毕，女士们先生们。”史蒂文打断兰妮的话，转身朝房门走去，“这一层貌似没有其它房间了。我们到二楼去吧。”

    就在史蒂文转身的同时，落地镜子中浮现出了一团人形的红色光芒。这个位于镜子里的人影冲向同样位于镜中的房门，把它猛地关上了。

    现实中没有出现任何可见的东西，但舞蹈室的门却闭合起来，迫使史蒂文停下了脚步。

    “小心！”兰妮叫嚷一声，举起双手，指向看似空无一物的史蒂文身前。

    在镜子里，红色人影转过身，挥拳打向镜中史蒂文的脸。

    现实中，一道橙色的屏障在史蒂文的面前迅速张开。下一秒，有什么不可见的东西打在这道屏障上，撞出了一声闷响。

    “嘿！有点意思。”史蒂文倒退几步，扭头望向镜中的自己。

    “你应该说‘谢谢’。”兰妮朝着史蒂文与房门之间跑了过去。

    在镜中世界，人影缩回拳头，侧身踢出一脚，击碎了兰妮制造的屏障。现实中的屏障也同时碎裂开来，消失不见了。

    兰妮侧过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景象，然后朝自己的正前方扔出一团橙色光芒。

    镜中人影高高跃起，躲开袭来的光芒，又从斜上方扑向迎面跑来的兰妮。

    一张燃烧的符纸飞向人影，迫使它改名了原本的行动路线。

    人影做出一个后空翻，用扬起的脚不偏不倚地踢中符纸。它笔直降下，轻盈地落在了止住脚步的兰妮面前。

    那张被踢中的符纸调转方向，沿着来时的路线飞了回去。

    子昂斜着脑袋，望着镜子里的画面。在看到自己扔出的符纸飞了回来后，他赶忙举起右手，甩向身体的右侧。

    镜子中的符纸改变路线，依照现实中子昂的动作飞向他的右手边，但现实中的符纸却飞向左侧，并因此撞到墙上，引起了一个小规模的爆炸。

    大片的墙白掉落下来，糊了子昂一脸。

    镜中人影重复起先前的动作，侧身踢向兰妮。一道橙色的光带缠住这条腿，把它拽向旁边。人影顺势回身，将被缠住的腿踢向斜上方。握着光带另一端的兰妮没能及时作出反应，被连带着甩向了天花板。

    几张符纸在兰妮与天花板之间排列开来，稳稳地将她接下，然后带着她回到了地上。

    子昂一边拍打着自己的脸，一边伸手指向兰妮。接下兰妮的符纸重叠到一起，飞回了他的手中。

    “所以，这样是左……”史蒂文没有理会和人影打成一团的其他两人，而是继续望着镜中的自己，让双手在身前胡乱地比划着，“然后这样是右……”

    “随时欢迎加入！”兰妮朝史蒂文嚷道。她话音刚落，镜中人影边便再次冲了上来。

    史蒂文转过身。“你应该说‘谢谢’。”他望着镜子里的人影，朝斜前方打出一拳。

    一团蓝色的光芒沿着拳头挥出的轨迹向前飞去。

    不出所料地，这团光芒不偏不倚地打中兰妮，把她撞翻在了地上。

    “哎？！”史蒂文叫嚷道，“哦，对，转了个身，左边变右边，右边变左边了。”他伸手在身体两侧比划几下，“这是意外，兰妮，你别不信。要不你站回去，让我再……”

    啪！

    迎面扇来的橙色光芒没让史蒂文把话说完。

    许多符纸四散开来，组成一个向上隆起的半球面，将镜中人影罩在了中间。

    “让我进去。”兰妮从地上爬起，跑向半球面。几张符纸让到一旁，给她提供了通过的空间。

    一条橙色光带在半球面的内部水平地套出一个圆环。

    镜子中，红色人影的双臂被光带固定到身体两侧。它向后翻起，与兰妮拉开距离，却因此撞到上方的符纸，又被弹回了地面。

    “一起纵灵，兰妮。”史蒂文冲向捆住人影的圆环，几张符纸移向两侧，为他让开了路，“控制在阿尔法十五。”他把双手按到圆环上。

    蓝色光芒融入橙色的圆环，让两者同时变成了深棕色。

    镜子中，被困住的人影渐渐模糊起来，组成它的光也越来越暗淡。然而，就在它即将失去原有的轮廓时，一股波动从它身体的中心喷涌出来，将现实中的史蒂文与兰妮同时弹向两边，并冲散了笼罩在它周围的符纸。

    在镜中世界，人影变得分外的耀眼。红色的光芒在它身上翻腾着，有些甚至因为跳动得过于剧烈，弥散到了周围的空气中。这个崭新的人影没有再对镜中的众人发动攻击，而是扭过头，把面部对准了镜子外面的现实世界。它将一侧的肩膀向前方顶出，然后大踏步地冲向镜子。

    镜子在一瞬间碎裂了。大大小小的碎片纷纷落下，露出了雪白的墙壁。

    “哎？！作弊！”史蒂文望着镜子原本所在的位置，叫嚷道。

    某种无形的东西击中史蒂文的肚子，让他本能地弯下了腰。

    史蒂文向前挥出一团蓝光。他的这只手却被什么东西抓住，并拽着他其余的身体一并上升到半空中。他大幅度地旋转一周，然后被笔直地甩向墙角，又在落地前砸中了梳妆台的边缘。

    兰妮在自己的身前张开屏障，却在下一秒被同样不可见的东西从身后击中，仰面撞向屏障的内侧。

    几十张符纸在子昂面前排列开来。

    一个不可见的东西穿过这些符纸，走到子昂面前。符纸纷纷贴到它的身体上，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但完全没有起到阻拦它的效果。

    子昂被掐住脖子，拽离了地面。他用一只手按住自己面前那条无形的胳膊，又用另一只手把一张符纸拍到了对方面部所在的位置。

    所有的符纸同时燃烧起来，制造出一大团人形的火球。

    掐着子昂的东西松开手，摇晃着脑袋，试图甩落燃烧着的符纸。它的腿则被一条橙色光带向后拽去，让它面朝下栽倒在地。

    就在这一秒，一团耀眼的蓝光从空中落下，砸到燃烧的符纸上，将火焰冲散，也让原本被符纸包裹着的东西炸裂了开来。

    一股气流从被光芒击中的位置扩散出去，又在触碰到各面墙壁之后消失不见了。

    整间舞蹈室终于再次安静了下来。

    那团蓝色的光芒倒是没有直接消散，而是飞向墙角，并在爬起的史蒂文身边幻化成了一个耀眼的光球。

    “弄那么亮干嘛。”兰妮伸手遮住光芒，望向史蒂文。

    “你应该说……谢谢。”史蒂文转身走向房门。大概是由于先前的撞击，他说话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僵硬。他拉开门，径直走向通往二层的楼梯。那颗刺眼的光球则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子昂与兰妮紧跟几步，也走上了楼梯。

    舞蹈室里，梳妆台的镜子突然发出淡淡的红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区域。

    也许是由于先前的撞击，此时的梳妆台与墙壁分开了一段距离。在这条夹缝中，面朝下倒着一个人。他的大半个身体都被梳妆台挡住，只有双腿冲着墙角，露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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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我是说真的，你非得弄得这么亮吗？”

    在走上二楼的途中，那个耀眼的光球一直夹在兰妮与史蒂文之间，晃得前者几乎睁不开眼睛。

    “抱歉打扰，”迪伦的声音传了过来，“有东西跟着你们。”

    兰妮与子昂纷纷回过头，张望了一番。

    俩人身后的楼梯上空空如也，大半个被光球照亮的前厅里也没有任何活动的东西。

    “我什么也没看到。”子昂说。

    “你们正往二楼走吗？”迪伦问道。

    “呃，准确地说，已经上来了。”子昂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在兰妮与史蒂文的身后停住脚步。

    “那个东西也是。”迪伦回应道。

    史蒂文的光球将孤宅的二层照得雪亮。

    众人的左手边是一条短小的走廊。这条走廊的一侧有两扇相去不远的房门，另一侧的墙上嵌着一整排窗户。窗外能看到一个别致的阳台。阳台上放着一柄收起的遮阳伞，两把被雨水淋湿的椅子和一张锈迹斑斑的金属小桌。

    位于众人右手边的是一间大屋。这个房间的门半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一张双人床。

    吱嘎——

    二楼的地面松松垮垮的，被轻轻一踩便发出一串响声。

    吱嘎——

    然而，当众人全都站定后，这个声音却没有立刻停止。

    吱嘎——吱嘎——

    声音沿着地面，从众人的身前向走廊上移动过去，并最终停在了那扇相对较远的房门前。

    那扇门上挂着一块计日牌，牌子上印着一个婴儿，婴儿用双手捧着一个大大的“天”字。这个字的旁边有一个活动插框，框里装着三个印有数字“0”的卡片。

    “这家人有孩子吗？”子昂问道。

    没等子昂的疑问得到答复，挂着计日牌的房门便被一只纤细的手从内侧推开了。子昂的视线被这只手吸引过去，对方却一下子缩回了屋内。

    “凯莉？”子昂绕过自己身前的两人，朝那扇门靠近几步。

    “兰妮！闪开！”

    在子昂的身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史蒂文突然大叫了一声。

    子昂诧异地回过头，正好看到史蒂文飞身扑向兰妮，并把她一下子推进了那间放着双人床的大屋子里。

    耀眼的光球立刻跟上跌进屋内的两人。大屋的门随之关上。

    子昂的四周瞬间黑了下来。

    “什么情……喔噢！”子昂的脖颈被什么东西猛地拉扯，让他背朝下摔进了走廊。他赶忙在地上转了个身，朝着走廊的另一头扔出一张符纸。

    符纸燃烧起来，飞过空荡荡的走廊，打在了尽头的墙壁上。

    某种不可见的东西将子昂拎到空中，又把他扔向了那扇挂着计日牌的房门。房门则以精准的时机闭合起来，把子昂硬生生地撞进了屋中。

    子昂摸索着爬起，伸手揉了揉肩膀。“怎么都飞来飞去的。”他用中文嘀咕道。

    一道闪电从窗外划过，短暂地照出了一个衣柜与一张木制的婴儿床。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距离子昂最远的墙角浮现出一团淡淡的光芒。光芒中蹲坐着一个身形瘦小的女子。她蜷缩着身体，把头埋在双腿间。被雨水打湿的刘海垂落下来，挡住了她的脸。

    子昂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把它夹在了食指与中指之间。“能看到光，就说明不是真人……”他压低声音说，“没错吧，迪伦？”他敲了敲别在耳朵上的通讯器，“喂？你在听吗？”

    “你……断断续……信号……”

    通讯器里传来了大量的杂音。

    “什么？你能再说一次吗？”子昂继续注视着女子，向窗边靠近几步。

    窗外又有一道闪电划过。

    当房间再次昏暗下去，位于墙角的女子改变了原有的姿态——她背对着子昂，把头抵在两面墙的交界处，又将双手笔直地垂在身体两侧。

    一阵响亮的雷声传入屋中。

    也许是由于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子昂下意识地扭过头，向窗外望了一眼。然而，等他回过头来时，墙角的女子却不见了踪影。

    子昂摸索着走回房门旁边，按下了墙上的电灯开关。

    与前厅一样，没有任何一盏灯因此被点亮。

    “拜托，我不会造什么光球。”子昂嘀咕着，又不死心地上下拨弄了几下墙上的开关。

    “子昂……房……的中央……”

    通讯器里再次传来嘈杂的响声。由于杂音实在太大，子昂甚至听不出是不是迪伦在说话。

    “什么的中央？”子昂向前走出几步，把夹着符纸的手举了起来。

    那张符纸的前端燃起一个小火苗，照出子昂附近的区域。

    子昂在房间中央停住脚步，环顾了一下四周。

    先前出现的女子此时已不知去了哪里。

    这个房间不大，家具与摆设也相对简约，甚至有点像才被装修到一半。子昂侧面的墙边放着一个单开门的衣柜。这个衣柜全部由木头打造，表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滑。奇怪的是，在柜门能被敞开的一侧，门的上下两个角都被磨成了半圆形。为了与这扇奇怪的门切合，柜子的内框也被格外钉上了两块弧形的木板。

    一张符纸飞向衣柜，缠绕到把手上，拉开了那扇奇怪的柜门。

    柜子里只挂着几个木制衣架。这些衣架与柜子的材料相同，表面也被打磨得相当光滑，没有一丝的棱角。

    在衣柜旁边的地上立着一张婴儿床，床内铺着五颜六色的毯子，毯子上放着一个手工制作的布偶。

    “……房间中央……意识变化。”

    通讯器里再次传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哦——”子昂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明白了。这种情况就是，你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也知道自己不会被吓到，但你还是不怎么想去看这一眼。”他缓缓地仰起头，望向自己的正上方。

    先前出现过的女子此时正趴在天花板上。她大张着四肢，将额头紧贴着棚顶。她的头发没有垂落下来，而是反向披散在她脑袋的四周。

    “我原本以为，她会脸朝下望着我呢。”子昂嘀咕道。

    女子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融入了天花板。白色的光芒从她陷进去的地方散发出来，并顺着天花板漫延下去，很快铺满了房间的四面墙壁。

    原本黑漆漆的房间此时变得越发耀眼。房间里的一切全都淹没在了光芒中。

    子昂眯起眼睛，把夹着符纸的手举到身前。

    “啊噢！”

    那张一直在燃烧的符纸烧到子昂的指尖，也让他叫嚷了一声。他一甩手，扔掉了符纸尚未烧尽的部分。

    白色的光芒渐渐地消散了。子昂所在的婴儿室也一并失去了踪影。

    当子昂再次睁开眼睛，他所在的地方已经变成一片祥和的小镇街道，他自己则站在路边的人行道上。

    晨光从空中洒下，照亮了整片街区。

    子昂的身旁立着一棵梧桐树。这棵树的叶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看上去没什么真实感。

    距这棵树不远的路边停着一辆校车，车上坐满了十几岁的孩子。孩子的嬉笑声不断从车内传出，但顺着车窗向内部望去，孩子们却也是静止不动的。

    从一户民宅里走出了一个小女孩。她把双手架在身体两侧，支住书包的背带，踏上了子昂所在的人行道。

    正当子昂试图理解眼前的一切时，小女孩径直地穿过了他的身体。

    在走到校车的旁边时，小女孩略微停顿一步，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呃，有人能听到我说话吗？”子昂说，“我需要……一堆解释。”

    这一次，就连杂音也没有传来。

    一个小男孩从校车上跳下，快步跑到女孩的身前。在看到对方闷闷不乐的表情后，他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和对方拉开一定的距离，然后跟在了对方的后面。

    子昂向那两个孩子跑了过去，但没跑出几步，他便被一个看不见的硬物拦了下来。他伸手在空中摸索着，隐约摸出了一个衣柜形状的东西。

    “干什么？！”女孩停住脚步，扭过头，没好气地说。

    男孩也停了下来。“昨晚，我又听到了摔东西的声音。”

    “所以呢？”女孩略微提高语调。

    “他伤到你了吗？”

    “如果我说伤到了，你又能做什么？帮我杀了他？”

    男孩望向女孩的家，然后挠了挠头，“不，我不敢。”

    “别再跟着我了。”女孩继续向前走去。

    男孩紧跑几步，上前拉住女孩的胳膊。对方却立刻甩开了他的手。

    “你干嘛？！”女孩嚷道。

    “我只是，不想让你也有那种，气泡。”男孩高声说。

    “什么？”女孩皱起眉头。

    “就像这样。”

    男孩向女孩伸出一只手。对方再次躲闪到了一旁。

    “看，气泡。”男孩继续说，“我妈妈也有同样的东西。她被一个流浪汉骗过一些钱。不对，不是真正的流浪汉，是一个假扮的……我不太清楚。在那之后，她就痛恨起所有穿着拖沓的人，甚至不愿意接近他们。不过，那样是不正确的。佩奇女士就是一个十足的好人。你知道的，住在大桥下面的那个。她总是提醒我要系好鞋带，别被绊倒。”

    女孩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你的气泡也快出现了。”男孩继续说，“不坐校车，还故意拉开与大家的距离。现在的我，还没有能力帮你太多，但这件事我会全力阻止的，为了防止你在将来的某天，不再相信任何人。”

    强烈的白色光芒从男孩的脸上喷涌出来。

    整片区域再次被光芒吞噬。

    “一堆，一堆的解释。”子昂眯起眼睛，嘀咕道。

    光芒渐渐散去。子昂周遭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祥和的小镇街道被一个还算明亮的房间取代了。这个房间的墙壁和地面上铺着整洁的瓷砖，老旧的天花板上装着一盏正在发光的白炽灯。

    紧挨着房间的每一面墙壁，排列着几个厕所的隔间。这些隔间正好围成一个圈，将子昂困在了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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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我真心问一句，”兰妮推开史蒂文，整了整上衣，“你到底在犯什么毛病？”

    这个房间应该是房子的主卧室。

    除了一张双人床，房间里还摆放着一个储物柜以及一个写字台。储物柜旁边的地上有一个红色的工具箱。这个箱子可以从正面的中间上下打开，不过此时却被一把金属小锁给锁住了。写字台的上方有房间里唯一的窗户。一张厚重的窗帘被粗鲁地拽下，很随意地搭在写字台的一角。

    除此之外，房间里还有一个，不，是很多个一模一样的东西。只不过，正在生史蒂文气的兰妮还没有注意到它们。

    史蒂文背对着兰妮，站在闭合的房门前。那个异常耀眼的蓝色光球依然悬浮在两人的中间。

    房门的内侧，在与史蒂文的额头同高的地方，钉着一个小指粗细的长钉。长钉上挂着一根麻绳，麻绳的一端被系死在钉子上，另一端则被绑成了一个套环。

    “有东西，”史蒂文低语道，“在，床上。”他没有话说得很连贯。

    兰妮下意识地向双人床望了一眼。

    床铺的正中间放着一个布偶。布偶的做工还算精细，全身上下的细节也很丰富。它穿着红颜色的舞鞋，两块独立的白布缝成了紧贴在腿上的长筒袜。一条棕色的裙摆宽大而蓬松，从裙摆延伸出来的背带上各缝着一颗精致的纽扣。它的嘴巴小巧别致，格外添加的红线看上去就像是口红。美中不足的，只有它的眼睛——或者说，根本没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四条黑色线段组成的两个叉。

    这个布偶直挺挺地坐着，脑袋与身体保持着相同的方向，正对着卧室的门。

    耀眼的蓝色光球几乎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兰妮这才发现，在房间里的不同位置——窗台上，储物柜上，写字台的下面——也都放着许多布偶。这些布偶都被打扮成了舞者，穿着基本一致的衣服，但大小略有不同，看上去不像是批量生产的商品。

    兰妮回过头来，重新望向史蒂文的背影。“真不敢相信，”她轻声说，“我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蓝色的光球逐渐暗淡了下去。

    没有了刺眼的蓝光，背对着兰妮的史蒂文终于露出了全貌，而他散发着的淡淡光芒也变得明显许多。

    突然，这个史蒂文的脑袋一百八十度地旋转过来，把面部对准兰妮，他的上肢却丝毫没有活动，依然朝着门板。房间里的娃娃们也同时转头，把一张张脸全都扭向了兰妮所在的位置。

    “看来，真正的史蒂文还在地上躺着吧。”兰妮抬起一只手。橙色的光芒在这只手中浮现出来。

    那个注视着兰妮的史蒂文扬起嘴角，向后摆动起手臂，倒退着朝兰妮靠近了几步。

    “杜恩先生，”兰妮说，“真正的你，应该能听见我说话吧。”

    史蒂文点了点头。机械般的动作让他看上去极其诡异。

    “我明白，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兰妮继续说，“而我们是来帮助你的。”

    “晚了。”沙哑的声音从史蒂文所在的位置传了出来。

    “对于某些事情，我想是的。”烂泥回应道，“看来，早在今天之前，你和你的妻子就已经遭遇了什么。房子的内外长时间无人打理，所有的窗帘也都被卸了下来。现在，又多了这些娃娃。我不知道如何将这些事拼凑到一起，也想不通这和你杀害的那名女学生有什么联系。已经过去的事情，我们自然没能力改变。目前我能做的，是帮助这个换了存在形式的你。在死后成为灵，是一件极其意外而又痛苦的事。我们可以减轻你的这份痛苦。”

    “通过……”沙哑的声音说，“杀死我的方式。”

    “不。”兰妮回应道，“正好相反，如果你配合，我们不会再对你造成伤害，只会将你转移到更为合理的地方。既然你拥有完整的思维，也保留了生前的记忆，我们甚至会安排你和你的妻子见面。还记得她吧，凯莉，她目前也在这栋房子里，而再这样下去，你很有可能会伤害到她。”

    “凯莉，很有帮助。”沙哑的声音说，“而你，也会，有帮助。”

    “没错。”兰妮说。

    在兰妮的余光中，床上似乎少了某样东西。

    兰妮抿了一下嘴。“看来，我不过是说了一推废话。”

    一个娃娃突然从侧面窜出，抱住了兰妮散发着橙色光芒的手。其它的娃娃也一起飞扑过来，试图控制住兰妮的四周。

    兰妮左右挥打着，同时在自己的周围建立起屏障。

    又有几个娃娃从床下爬了出来。它们高高地跳起，用穿着红色舞鞋的小脚踢碎了兰妮的屏障。其余的娃娃聚拢上来，让兰妮的行动变得越来越迟缓。

    卧室的门猛地向内侧打开了。

    在娃娃的推搡下，兰妮跌跌撞撞地朝屋外移动了过去。就在她路过房门时，那个末端拴在门板内侧的麻绳绕过门的上方，把另一端的套环垂在了兰妮的头顶。娃娃们同时架住兰妮，把她托离地面，抵到门板上。麻绳的套环立刻缠住兰妮的脖子，然后收缩了起来。

    兰妮蹬踹着悬空的双脚，她的双手则被几个布偶死死地按在门板上。她好不容易伸出一根手指，将它在门板上划了一下。

    一道橙色的光束划过兰妮的头顶，割断了麻绳。这道光束随即转了个圈，飞到兰妮的身前，然后迸发出刺眼的光芒。

    娃娃们纷纷从兰妮身上脱离开来，让她落回了地面。

    兰妮纵身跃出卧室，扑倒在走廊上，然后立刻回身，对着卧室举起了双手。

    一道宽大的屏障生成出来，挡在了兰妮与卧室之间。

    娃娃们陆续从地上爬起，再次涌向兰妮。它们前赴后继地撞击在屏障上，让屏障一点一点地暗淡了下去。

    在兰妮戴着的手环上，黄色的百分比数字正在剧烈地下降着，映出这个数字的光点也闪烁地越来越快。

    在娃娃的后方，那个头部反扭的史蒂文将脑袋扭回正面，朝兰妮走了过来。它拨开挡路的娃娃，在距离屏障还有一步远时停下，接着抬起了一只手。

    一条三角形的光刃从史蒂文抬起的手中笔直地刺出，捅穿一个娃娃的身体，也扎进了兰妮制造的屏障内部。

    屏障在一瞬间溃散了。娃娃们一下子涌向兰妮，把她推向了走廊上的窗户。

    一道稀薄的屏障在兰妮的身后生成出来，避免了她和窗玻璃的直接撞击。她飞出窗外，摔倒在阳台上，压断了太阳伞的支杆。几块玻璃碎片擦过她的身体，在她的小臂上割出了几道划痕。

    散发着光芒的史蒂文冲到阳台上，把手中的光刃刺向被娃娃们按在地上的兰妮。

    就在这时，另一条同样形状的蓝色光刃从空中飞下，不偏不倚地刺穿了史蒂文的身体。组成这个身体的光芒从被刺中的部位弥散开来，消失在了黑漆漆的雨幕中。

    随着史蒂文的消失，压在兰妮身上的娃娃们也一同没了力气，软趴趴地滚落到了一旁。

    在第二条光刃飞来的方向上，艾米莉亚在半空中旋转半周，将朝着阳台甩出的紫色光带收回手中，又把它扔向了自己正下方的地面。

    那条光带迅速地膨胀成一个光球，适时地凹陷下，接住了跌落下来的艾米莉亚。

    没等兰妮与艾米莉亚搭上话，许多手掌大小的树叶便在一股气流的带动下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半球面，把艾米莉亚笼罩在了其中。

    “快走！”

    一个女性声音传进兰妮的耳朵。

    兰妮循声望去，看到了站在二楼走廊里的凯莉。

    “快离开这儿！”凯莉一脸焦急地说，“趁你还有机会。”她匆匆转身，穿过走廊，跑上了楼。

    “你以为我不想。”兰妮爬了起来，摇着头说，“真是的，那你倒是别跑啊。”她扶住窗框，钻过被打碎的窗户，也朝着通往三层的楼梯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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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史蒂文捂着后脑勺，从梳妆台与墙壁之间爬了起来。“我这是，睡在谁的家里来着？”他疑惑地观察起四周，“琳达？我是说，玛利萨？”当他看到梳妆台上散发着红色光芒的镜子时，他突然后跳一步，然后朝着身前连续挥出两拳。

    两团蓝色光芒飞射出去，打碎了梳妆台上的镜子。

    “等等，”史蒂文挠了挠头，“我是不是早就打赢了？我是和，什么东西在打来着？”他朝舞蹈室的门走去。一个拳头大小的蓝色光球浮现出来，跟在了他的身后。

    “嘿，迪伦，”史蒂文伸手摸向耳朵，但那个别在耳朵上的通讯器如今只剩下了一半，“漂亮。”他摘下被摔烂的通讯器，随手把它丢在了地上。

    孤宅的前厅几乎和众人离开时一样。略微不同的只有一点——厨房的门开着，门前立着一个稻草人。

    “我记得你。”史蒂文望向稻草人，“兰妮！你死哪儿去了？！”他转而高声喊道。

    没有人，或任何声音回应史蒂文的话。

    “好吧，我可不要一个人呆在这里。”史蒂文扭过头，准备朝孤宅的正门走去，“啊！我你个妈！”

    离开史蒂文视线的稻草人又出现在了孤宅的正门前，吓得刚迈出一步的史蒂文语无伦次地爆了句粗口。

    “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史蒂文盯住稻草人，迈步上前，想要推开对方挡在门前的胳膊。

    那条削尖的胳膊带动起整个稻草人，旋转过来，把尖端指向了史蒂文的脖子。

    史蒂文条件反射般再次后跳一步，连续挥出两拳。

    两团蓝光在即将接触到稻草人时突然停住，接着又同时消失不见了。

    “又是这样？！”史蒂文嚷道。

    稻草人学着史蒂文的样子，向后蹦了一下。这一次，蓝色的光芒在稻草人的身前浮现出来，然后飞向了史蒂文所在的位置。

    史蒂文张开屏障。袭来的光芒却把他连同屏障一起撞飞出去，让他摔在了壁炉里的那半张沙发上。

    又一团蓝光从同样的位置飞来。

    史蒂文赶紧起身，向旁边闪躲，然后顺势钻进了厨房。

    与前厅不同，厨房里弥散着浓厚的雾气。

    史蒂文回过头来，想要确定稻草人的位置，他的一条腿却被某个无形的东西掀起，让他摔在了地上。他的脸因此撞到一块扁平状的硬物。他爬起一看，正好看到印在门垫上的“欢迎”二字。

    砰！砰！

    有什么东西在连续敲击着地面。撞击声由远及近地朝史蒂文靠了过来。

    浓厚的雾气挡住史蒂文的视线，让他只能看到白茫茫的景象。

    砰！

    最后一次撞击就发生在史蒂文的脚边。下一秒，一根削尖的木棒穿过浓雾，向史蒂文刺了下来。而随着木棒冲出浓雾的，正是稻草人的侧脸。

    史蒂文赶忙翻了个身，扑进了敞开的孤宅后门。

    原本以为自己会栽进泥里的史蒂文却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他回头望向厨房，正好看到一面墙壁在门外浮现出来，与其它已经存在的墙连接到一起，把他关进了他所在的这片区域中。

    纵横交错的墙壁划分出许多通路，又与棚顶闭合起来，构建出一座封闭的迷宫。

    淅淅沥沥的雨声被阻挡在了外面。

    迷宫里的环境给人一种脱离现实的感觉。这里的地面、墙壁和棚顶全都坚硬而平整，空气中却弥散着被雨水打湿的泥土气息。迷宫里没有任何照明装置，墙壁倒是自行散发着微光，营造出一种幽暗恐怖的气氛。

    史蒂文把一只手按在最后生成的那面墙上。一团蓝色光芒从这种手中散发出来。

    蓝色光芒变得越来越亮，晃得史蒂文不得不闭上眼睛。被光芒覆盖的墙壁却没有受到影响，甚至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模糊。

    “该死！”史蒂文停止纵灵，低声咒骂道。

    “抱歉打扰，”一个听上去很像是迪伦的声音传入了史蒂文的耳中，“有东西在向你靠近。”

    史蒂文伸手去摸通讯器，却因此打了个寒战。“妈的！别对着我耳朵说话！”他叫嚷道，伸手在脑袋两侧挥舞几下。

    吱——

    史蒂文左侧的通路里传来一阵恼人的声响。那声音听上去就像是指甲划过黑板，或是叉子的头部划过盘子的表面。

    史蒂文扭头望去，昏暗的通路中却什么都没有。

    吱——

    恼人的声响又靠近了一些。

    史蒂文张望一番，然后转身跑进了另一边的通路里。

    吱，吱，吱……

    恼人的声响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同时传来的还有某个重物的奔跑声。

    从声音上来判断，无论奔跑的东西是什么，它都在拉近与史蒂文的距离，这也让后者慌慌张张地加快了脚步。

    视野的受限让史蒂文来回转着头。他的喘息声在墙壁间产生了回音，让他始终觉得有人跟在自己的身后。

    随着史蒂文的脚步越来越慢，有些慌不择路的他还是走进了一个死胡同。他索性倚住尽头的墙壁，然后弯下腰，把双手支在了膝盖上。

    追赶史蒂文的声音突然停止了。

    史蒂文控制住喘息声，聆听起周围的动静。就在这时，他的屁股抵着的墙壁忽然失去了存在感。这让他向后跌倒，坐在了地面上。

    “我好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史蒂文嘀咕一句，扭过头，望向墙壁原本所在的位置。

    一个高瘦的人形怪物出现在史蒂文的视野内。它像是一个同时得了巨人症与佝偻病的患者，拱起的后背几乎碰到了迷宫的棚顶。它的四肢倒是与正常人相似，只是细长许多。与周围的墙壁一样，它也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怪物弯下腰，把脑袋垂到史蒂文的面前。它没有嘴唇，参差不齐的牙齿暴露了出来。它原本应该长着鼻子的地方凹陷下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窟窿。四条像是被烧焦的肉两个叉，占据了眼睛所在的位置。

    两根像是触手的东西从怪物的腰部伸展出来，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这两条触手大概有拇指粗细，上面长满了看似坚硬的倒刺。每当这些倒刺打到墙壁上，就会划蹭出一串恼人的声响。

    “嗯哼！”史蒂文咳嗽一声，然后机敏地将脑袋移向旁边。

    一根触手猛地挥来，刺在了史蒂文的脑袋原本所在的位置上。

    史蒂文扬起一边的眉毛，抬手指向人形怪物的身后。

    两个散发着蓝色光芒的平面在半空中生成出来，接着碰撞到一起，制造出一声巨响。

    人形怪物立刻转过身，挥舞起触手，轻易地打碎了那两个平面。

    史蒂文趁机向着来时的路跑去，但还没等跑出几步，他的脚步声便再次吸引了怪物的注意。

    怪物俯下身，将两只手按在地上，迅速地爬行几步，然后猛地向前一窜，扑向了史蒂文。

    一团蓝色光芒将史蒂文弹向侧面，不过他的小腿还是被怪物的触手扫到。他的裤子被直接割破，小腿外侧也被划开了一道不浅的伤口。

    怪物鸣叫一声，转动起身体，让两根触手在半空中疯狂地挥舞着。

    史蒂文俯下身，用一只手压住正在溢血的伤口，又用另一只手指向旁边一条岔路的地面。

    两团脚掌形状的蓝色光芒浮现在史蒂文所指的位置，然后沿着岔路交替移动起来，在地上拍打出一连串脚步声。

    人形怪物立刻追赶上去。脚掌形状的光芒则加快速度，将对方引向了迷宫的深处。

    在史蒂文视野可及的地方，一团比周围墙壁稍亮一些的白光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撕下被划破的裤脚，用它包裹住小腿上的伤口，然后压低脚步声，朝那团白光蹭了过去。

    发出光芒的是一个墓碑。碑面上刻着唐纳德·杜恩这个名字。

    与迷宫里的其它地方不同，墓碑附近的地面铺着真实存在的泥土。当史蒂文在离墓碑几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墓碑前的泥土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了一下。

    “好不容易要出场，却用这么老套的桥段。”史蒂文讥讽道，他的语气却远不如平日里的轻松自在。

    一个人形的东西从泥土里爬了出来。不过，与史蒂文所想的不同，出现的东西不是唐纳德的尸体，而是他已经见过多次的稻草人。

    史蒂文微微皱起眉头。

    就在这个瞬间，一只僵硬的手搭在了史蒂文的肩膀上。

    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吓得史蒂文向后跳开，他受伤的小腿却让他直接摔倒在地上。

    “妈的，不按套路出牌。”史蒂文嘀咕着，踉跄地站了起来。

    一个耷拉着脑袋的男人拖着蹒跚的步伐，走到史蒂文的身前。他穿着维修工的服装，衣领的下方别着一个印有‘唐纳德’的胸牌。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手臂外露的部分能看到几块尸斑。

    男人的肢体显得很不协调。他的每一块肌肉似乎都在剧烈地抽动着。

    “杜恩先生。”史蒂文低声说。

    “是。”男人猛地抬起头，让肿胀发青的脸面向史蒂文。

    “我你妈！能不能别乱吓人！”史蒂文仰起脑袋，移开了目光，“好吧，我知道自己的处境比较糟糕，这让我没什么立场说话。不过，我还是想劝你一句，你不可能逃过这一切。军方的人也来了。没猜错的话，他们还为你准备了一台意识同化器。相比之下，公会的政策其实要宽容得多，如果你肯配合的话。”

    男人重新低下头，在史蒂文面前踱起了步子。

    “你能听懂我说的每一个字，没错吧？”史蒂文继续说，“当然，也包括‘公会’是什么。”他看了一眼稻草人，“那个‘红灯绿灯’，现在又是这座迷宫——复杂的环境，负责猎杀的可怕生物，外加通过声音定位的机制——你是想制造‘费尔玛空间’吧。普通的灵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我没记错的话，公会在小城的大学里也设立了实验室。大概，你的一部分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然后碰巧与唐纳德死后的意识结合到了一起。”

    “不是那样。”男人停住脚步，用沙哑的声音说，“不过，都不重要。”

    史蒂文攥紧拳头，一团蓝色的光芒浮现了出来。“行，那动手吧。你给我好好看着，不会像你想得那么容易的。”

    “你以为，”男人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天呐，怎么这么多废话！”史蒂文摸了摸脑袋，“知道反派一般都是怎么死的吗？！”

    “你，不会死。”男人说，“怎么可能，杀你。你的意识是那么，难以抗拒。”

    “呃——啥？！”史蒂文眨了眨眼睛，然后倒退了一步，“你不会是在……告诉我你的性取向吧？”

    “你受了伤。”男人说，“而且，在为无法控制局面而担忧。这种情况下，你的意识会，负向表达。那正是我想要的。”他缓缓地抬起一只手，“来，给你礼物，我的新凯莉。”

    一个白色的光球在史蒂文的身旁浮现出来。它在空中颤动几下，发出一串清脆的铃音。

    迷宫的深处突然传出一声鸣叫。

    吱——吱——

    紧接着，触手划过墙壁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史蒂文赶忙挥出一拳，打散了那团白光。

    然而，一颗相同的光球立刻出现在史蒂文身边，再次散发出铃音。

    “现在，”男人说，“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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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子昂把一张符纸拍到其中一个隔间的门上。

    符纸剧烈地燃烧起来，卷动起周围的空气，制造出一个小规模的爆炸。几束光芒从门上脱离开来，让门变得模糊不清了。

    位于棚顶的日光灯闪烁了一下。

    子昂下意识地抬起头。一大块不明物体正好从他的头顶落下，掉在了他的脚边。

    “哎呀妈！”子昂用中文嚷道，向旁边迈出一步，低头望向地上的那坨东西。

    掉在地上的是一滩手掌大小的粘稠物质。它的表面缓慢地蠕动着，泛出银灰色的光芒。

    “哦，没事儿。”子昂露出安心的表情，“周围都是厕所，我还以为是……”他琢磨一下，没有把话说完。

    粘稠物质爬向一个隔间，然后顺着隔间的支架移动到门板上。它吸附住门板，停在了与子昂的脸相同的高度。

    “你想怎样？”子昂嘀咕着，伸手从裤子的口袋里拽出一张符纸。

    粘稠物质突然扑向子昂的脸。

    早有准备的子昂歪过脑袋，顺势把符纸拍到飞来的东西上面。

    符纸带着那坨粘稠物质从子昂的耳边飞过，燃烧起来，再次引发了一个小型的爆炸，把粘稠物质炸得四散开来。

    大大小小的碎块掉落到地上，融进瓷砖里，消失不见了。

    “有点意思。”子昂耸了耸肩，“现在，能放我出去了吗？”

    突然，一根硕大的锥型物体从子昂脚下钻了出来。

    子昂本能地向后仰去，倒在了地上。

    这根尖锥的表面也泛着银灰色的光。它笔直地向上钻去，融入棚顶，接着又从子昂的正上方刺了下来。

    对方的移动方式远远超出子昂的预料，同时也让他做出了一个极其愚蠢的反应——他把头扭向一边，死死地闭上眼睛，把脸上的器官全都聚到了一起。

    尖锥恰到好处地停下，让尖端悬停在子昂的耳边。

    子昂缓缓地睁开一只眼睛。

    位于棚顶的日光灯迸发出耀眼的白光，吞噬了房间里的一切。

    “这不是……玩儿我呢嘛……”子昂站起身来，用中文嘀咕道。

    这一次，子昂的四周变成了一间普通的大学教室。

    除了必要的桌椅、讲台以及黑板，教室里再无其它摆设。

    黑板上画着一座迷宫以及一个人形的怪物。这个怪物的腰间伸出两条像是触手一样的东西，让它看上去有些骇人。

    除了正在左顾右盼的子昂，教室里再无他人。白色的光芒顺着每一扇窗户照射进来，让人无法看到窗外的景象。

    教室的前门被推开了，一位盘着头发、穿着舞蹈服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皱起眉头，伸手摸了一下左腿的外侧。

    女子抚摸的地方被白色的长筒袜盖住，不过袜子的质地有些稀薄，没能完全遮掩住一条细长的伤疤。

    “凯莉！”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急急忙忙地跑进教室，“找你找了半天，幸好有学生看到你走进这里。你别再乱跑了啊。”

    “我是成年人，唐纳德。”凯莉回应道。

    “我怕你又会……”唐纳德走向距离离凯莉最近的窗户，伸手拉上了窗帘，“算了，不说这个。我觉得刚才的面试非常成功，结果不用想都知道。这也是应该的，毕竟你的水平远远高于他们的标准。”

    “他们肯定注意到伤疤了。”凯莉没好气地说。

    “我表示怀疑。”唐纳德回应道，“那么小一条……”。

    “干嘛非得留着那些破工具！”凯莉高声嚷道，“不是说好，不再打理田地了吗？！”

    “是，是，”唐纳德赶忙说，“已经都被我扔了。再就是，我知道这么说也不会让你的伤疤消失，不过，至少在我们的家里，类似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凯莉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又摸了摸腿上的伤疤。

    “从今天起，一切都会走上正轨。”唐纳德继续说，“我每次都会把你送到教学楼的门前。下了课，我再去接你。一个班只有十几个学生，你绝对能应付过来。其余的时间，我会跑一跑卖房子的事，为搬到大城市做好准备。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完全好起来，然后再次站到舞台上。”

    凯莉摇了摇头。“你不能老是这样。”

    “怎么了？我又做错什么了吗？”唐纳德问道。

    “我的意思是，”凯莉说，“你不能总把我的生活当成是你的。”

    “我……不明白。”唐纳德疑惑地说，“你难道是……想让我也学跳舞？”

    “你不能总是载着我到处跑，为我安排好一切，让我觉得自己只是个累赘。”凯莉把头扭向一旁。

    “你当然不是累赘。”唐纳德提高语调，“你只是……有需要克服的问题，而我很乐意帮忙。”

    凯莉再次摇了摇头。“我们回家吧。”她说。

    “好。”唐纳德朝教室的门走去，“让我先把车开到楼下。”他转而又停住脚步，重新望向凯莉，“你会……接受这份工作吧？”

    “如果我能自己过来，我会的。”凯莉说，“如果不能，大概，我就卖一辈子手工娃娃好了。”

    耀眼的白光从教室的前门喷射出来。

    “我或许还有更好的办法。”在白茫茫的空间中，唐纳德轻声说道，“我有点渴了，不如，我们去找个喷嘴式饮水机吧。”

    场景又一次发生转变。

    子昂回到了那个全是厕所隔间的屋子里。

    “还来？！”子昂赶忙掏出一张符纸，望向自己的脚下。

    位于棚顶的日光灯不稳定地闪烁着，把整个房间弄得忽明忽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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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孤宅的三层是一个梯形的阁楼。

    阁楼里唯一的窗户朝向孤宅的正面，窗户下方的地上散落着一张厚重的窗帘。

    凯莉背对着楼梯，跪在窗前，望着屋外的雨幕。她穿着的短衫被撕破了一大块，露出了她背上的几条血痕。

    走上楼梯的兰妮停住脚步，朝着凯莉的背影抬起一只手。一团手掌形状的橙色光芒浮现在对方身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凯莉缓缓起身，回头望向兰妮。

    “只是确认一下，”兰妮说，“真的是你就好。”她低头望向两人之间的地面。

    数十只正在燃烧的蜡烛在阁楼的地板上排列出一个隆起的形状。准确地说，那个形状看上去更像是一个“Ω”字符，只是底部的两个折点都没有向内侧凹陷。

    “他什么都知道。”凯莉喃喃地说，“知道你们会来，也知道怎么对付你们。”

    “嗯，随便吧。”兰妮淡淡地回应道，“准备好离开这鬼地方了吗？”

    凯莉弯下腰，拾起一根蜡烛，把它指向兰妮的脸。“不，我不想。”她咬着牙说，“他也不会允许的。”

    “兰妮，我需要和她说几句话。”科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了过来。

    “或者，让我直接把她装进光球，顺着窗户推出去。”兰妮回应道。

    “很遗憾，”科特说，“那只灵是不会让你那么做的。对它而言，阻止你是轻而易举的事。”

    兰妮抿了抿嘴，伸手摘下通讯器。

    一个橙色光球带着通讯器飞向凯莉，悬停到了她的面前。

    “杜恩女士，”科特的声音被光球放大，传入阁楼中，“你不需要为唐纳德的死自责。即使在你看来，他先顶替了你的杀人罪名，又在那之后自杀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凯莉把头扭向一旁。

    “一切都源于你身上的某个变化。”科特平静地说，“这个变化导致了唐纳德不再打理田地，也最终促使他在大学里当起了维修工。在你们居住的房子里，没有哪扇窗户挂着窗帘。当然，这一点要反过来想。整整一个下午，你以为是唐纳德的那个东西都在折磨你。请不用为此伤心，伤害人类是此类东西的本能反应。这件事变相说明，卸下窗帘会让你感到痛苦。另外，唐纳德每次都会把你送到教学楼的门口。为了让你少走几步路，他要先穿过停车场，驶入一个死胡同，再掉头回来停车，这怎么想都不合情理。”

    凯莉回头望了一眼窗外的雨幕，然后把双臂交叉到一起，怀抱在胸前。

    “旷野恐惧症。”科特继续说，“一种罕见的心理疾病，同时也是发生在你身上的变化。患者会对开阔环境或密集的人群感到畏惧，并因此产生焦虑感，甚至昏迷。患病后，你在家中躲了很长一段时间。为了让你好起来，唐纳德大概想过很多办法，当然也包括最后的一种——帮你找了一份舞蹈老师的工作。需要面对的只有十几位学生，工作环境又在室内，再加上每天只需要上一节课，其余时间都可以在家中休息。作为一名心理学教授，只能说我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间接疗法。然而，有一点却因此产生了矛盾。为减少你暴露于室外的时间，唐纳德必须每天开车接送你。如果他成为正常上下班的员工，你下课之后只能自己开车回家。那座建筑的内部互不相通，为了抵达停车场，你不得不穿过整座广场，而空旷嘈杂的环境恰巧是你不能忍受的。这让唐纳德主动去当维修工显得不合逻辑。”

    “你还真是，越说越长了。”兰妮翻了个白眼。

    “我去过你丈夫工作的那栋楼。”科特继续说，没有理会兰妮的话，“一层走廊的尽头有一个女卫生间。卫生间里的地面和墙壁被换上了新的瓷砖。我想，那应该是你丈夫的劳动成果。不过实际上，你也知道，他那样做是为了掩饰另外一件事。成为舞蹈老师之后，你觉得自己欠唐纳德的实在太多，大概向他说过‘不想过分依赖’之类的话。你决定自己开车上下班，唐纳德却对此一百个不放心。不想与你争辩的他只好另辟蹊径，想出了一个近乎荒谬的办法。女卫生间里有一面没装任何东西的墙壁，它正好位于宿舍楼与教学楼之间。不承重的墙大多是以木制墙板拼成的，卸下一块并不困难。我没想错的话，那面墙的后面应该有一条穿插着水管与电线的狭窄通路，而通路另一侧的墙壁则是属于教学楼的。因此，只要在另一侧的墙上再找一个合适的出入口……”

    “喷嘴式饮水机，”凯莉打断了科特的话，“在走廊的角落里。唐纳德先前把它弄坏了，所以一直没人使用。舞蹈课结束后，我会等上几分钟。直到下一节课开始，走廊上不再有学生的时候，我才会掀开那个饮水机，钻进唐纳德在墙上打出的洞里。”

    “然而今天早上，女卫生间里却出现了另外一个人，没错吧？”科特说，“我先把话说清楚，你做了什么，杀了谁，谁帮你顶罪，这些我们都不在乎。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带走折磨了你一下午的那个东西。我所说的这些，只是为了让你想起唐纳德究竟是怎样的人。如今在这栋房子里的，无论它是什么，都和你的丈夫没有半点关系。所以，你不亏欠它什么，也不需要为它做任何事。”

    “我……”凯莉犹犹豫豫地说，“我不知道。”

    “现在，我对你有一个请求。”科特加重语气，“我知道你已经为那个东西做了一些事，而我希望你能停止对它的帮助。”

    “什么意思？”兰妮望向被光球笼罩的通讯器，“她确实打了史蒂文一下。要我说的话，干得漂亮。除此之外，她还帮它什么了？”

    兰妮身后的墙上钻出几条长满倒刺的触手。这些触手在空中晃动着，向兰妮所在的位置延伸了过来。

    “意识变化！”光球里传出迪伦的叫嚷声。

    兰妮匆匆转过身，将双手举到身前。

    那个笼罩着通讯器的光球飞到兰妮的前方，铺展开来，形成一道屏障。通讯器则笔直地掉到了地上。

    一根触手向兰妮刺来，轻易地捅穿屏障，停在了兰妮的喉咙前面。

    组成屏障的光芒一下子溃散了。

    兰妮缓缓地放下双手。“所以，你早就可以杀死我们。”她轻声说。

    “没人说过，我不能……”沙哑的声音在阁楼里回荡起来，“凯莉，哦，我的凯莉，”那个声音移动到凯莉的身旁，“我们讨论过这件事。和陌生人讲话是不被允许的。”

    有什么东西把凯莉轻轻地推了一下。

    “看来，我的教育方式还不够正确。”沙哑的声音继续说，“现在，到下面去，反省你做错的事，让你自己有用起来。”

    凯莉望了兰妮一眼，颤颤巍巍地迈开步子，走下了楼梯。

    “那么，你，”沙哑的声音移动到兰妮面前，“我的新凯莉，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指向兰妮喉咙的触手缩了回去。

    兰妮立刻再次举起双手。一团橙色光芒在那些触手中间炸裂开来，把它们向四周推去。

    然而，没有任何一条触手因此变得模糊，它们晃动的频率反而加快了许多。

    突然，一条触手向兰妮挥来，把她掀翻在了地上。触手上的倒刺割破兰妮的衣服，在她的身体侧面留下了几道伤口。

    一股气流在阁楼的中心扩散开来，吹灭了地上的蜡烛。紧接着，几面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墙壁在兰妮的周围浮现出来，把她包围在了中间。

    在这片新生成的空间里，只有兰妮身后的墙上还留有一个窗户大小的缺口。顺着这个缺口望去，能看到一条光线昏暗的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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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几条触手从新生成的墙上钻出，向前延展起来，将兰妮一步一步逼向她身后的缺口。

    兰妮试图再次建立屏障，但浮现出来的橙色光芒瞬间被触手打散。只能后退的她触碰到身后的墙壁，被迫停下脚步。为了避开不断靠近的触手，她侧身钻过墙上的缺口，来到了长廊里。

    缺口立刻闭合起来，让墙壁变得完整了。

    长廊笔直地向前延伸着。在距离兰妮十几步远的地方能看到一个讲台，讲台上放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除此之外，长廊里再无其它物件。

    长满倒刺的触手从原本有缺口的墙上钻出，再次延展起来，迫使兰妮朝长廊的深处走去。

    放在讲台上的是一个由几块破布缝成的娃娃脑袋。两颗瓶盖大小的螺母组成了娃娃的眼睛，眼睛下方的布料被红色的水彩画上了两排尖锐的牙齿。布料拼合的地方看上去就像伤疤一样，让娃娃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当兰妮从讲座旁边走过时，那颗娃娃脑袋一顿一顿地转动起来，用螺母眼睛一直注视着兰妮。

    触手很快延伸过来，打散了组成讲台与娃娃脑袋的光芒。

    长廊的尽头被一面墙壁挡住，形成了一个死胡同。

    “怎么？”兰妮只好停住脚步，回身望去。

    不知在何时，不断延伸的触手全都消失了。呈现在兰妮眼前的是一条与她刚刚走过的区域一模一样的长廊。

    长廊的中间依然摆放着一个讲台，讲台上趴着一个半人高的娃娃。

    触手从兰妮身后的墙上钻出，再次迫使她向前走去。

    趴在讲台上的娃娃没有下肢。布料和填充物缝成了它的上半身，那颗与先前外观一样的脑袋此时变为了金属质地。尖锐的长牙从它的口中龇出，让它的脸又狰狞了许多。

    兰妮把一道屏障挡在自己与娃娃之间，快步从讲台旁边走过。

    娃娃的脑袋一顿一顿地转动着，发出吱嘎的响声。它的手缓缓抬起，软趴趴地拍在了屏障上。

    一面墙壁再次挡住兰妮的去路。她回过头，同样的一幕也再次发生——一条新的长廊出现在她的身后，但这一次，位于长廊中央的讲台上却什么都没有。

    长廊里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在讲台的后方，长廊尽头的墙上浮现出了一扇木门。

    木门上贴着一个女性标志，这个标志的下方挂着一块印有“维修中”的方形牌子。

    兰妮走到木门前，伸手准备把门推开，但她的手才刚刚抬起，一条布料缝成的腿便从她的身后猛地踢出，把门给踹开了。

    兰妮诧异地回头望去，却只看到一条空荡荡的长廊。

    敞开的木门里露出了一个明亮整洁的卫生间。

    兰妮周围的景象向她的身后退去，这让依然站在原地的她穿过被踢开的门，来到了卫生间的中央。

    正对着兰妮的墙上装着一排洗手台，洗手台的上方有一面硕大的镜子。镜子没有反射出洗手间内部的景象，而是散发着白色的光芒。兰妮的右手边并排放置着几个厕所隔间，位于她左侧的是一面空着的墙壁。这面墙的中间部分没有铺着瓷砖，看上去十分的不协调。

    一层稀薄的雾气从兰妮的脚下弥散开来，铺满了整个卫生间的地面。

    一位年轻女子推开其中一个隔间的门，走了出来。她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穿着宽松轻便的衣服。

    兰妮皱起眉头，向后退出几步。女子则继续目视前方，望着卫生间另一侧的墙壁。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墙壁上没有铺着瓷砖的部分断开一道细缝。其中一块墙板向卫生间内部转开一点，形成一个能让人通过的缺口。

    一个全身上下均由金属拼成的娃娃挤过错开的墙板，走到了卫生间里。它长着两条细长的腿，抵在地面上的脚尖图着红色的油漆，乍一看有点像芭蕾舞鞋。它的一条胳膊从末端裂开，分成两个扁平的金属片，另一条胳膊则连接着厚重的金属块，看上去就像是锤子的头部。

    站在隔间外的女子缓缓地转过身。

    金属娃娃迈步上前，抡起胳膊，把如同锤子的手砸在了女子的后脑。

    卫生间里的一切同时失去光芒，消失在了黑暗中。紧接着，兰妮正对着的大镜子迸发出白光，照出了她眼前的景象。

    那个金属娃娃占据了兰妮全部的视野。它平伸着两条腿，从斜上方落下，将分叉的手刺向兰妮。

    一团橙色光芒将兰妮向后弹开，让她在地面上滑出一段距离。

    扑空的娃娃落到地面。它分叉的手划过它左腿的外侧，在那条腿上削出了一个裂口。下一秒，几条长着倒钩的触手从裂口中伸出，然后一齐刺向了兰妮。

    镜子散发的光芒突然消失，让兰妮周围的一切再次陷入黑暗中。

    一个橙色的半球面以兰妮为中心扩张开来，挡下了刺来的触手。

    触手胡乱地挥舞起来，一次次鞭打在半球面上，让它变得越来越暗。

    金属娃娃从乱摆的触手中间缓步穿过。它把左腿的尖端抵到半球面上，然后前一蹬。半球面立刻粉碎了。

    一条触手趁机缠住兰妮戴着手环的胳膊，将倒刺扎进了她的肉里。

    就在这时，一团耀眼的紫色光芒从卫生间的下方迸发出来，击穿了金属娃娃以及它的那些触手。

    兰妮脚下的地面溃散开来，她也随之跌落下去。

    一个紫色球体浮现在兰妮的下方，让她缓缓地落在了孤宅正面的空地上。

    不远处的艾米莉亚看了兰妮一眼，然后重新望向悬浮着的烛台。她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嘴巴一张一合地喘着气。

    又有一段蓝色的光刃在烛台旁边生成了出来。

    “我不能一边对付它，一边还要和你们几个打。”艾米莉亚说，“史蒂文在孤宅的后面，你得把他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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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史蒂文不断向周围的岔路抛出制造脚步声的光芒，但追逐着他的怪物却没有因此受到干扰。

    触手划蹭墙壁的声音总是忽远忽近的，让史蒂文的神经始终紧绷在一起。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跌跌撞撞地跑了多久。从被割伤的腿传来的疼痛正变得越来越明显。他的上衣被汗水与之前淋上的雨水湿透，弄得他极其的不舒服。那个一直跟随着他的白色光球依然在散发铃声，这又格外增加了一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原因。

    长着触手的怪物几次与史蒂文正面冲突。对方就像有意避让一般，始终没对史蒂文造成明显的伤害，而是在留下几道划伤后，为他提供了逃走的机会。

    正当筋疲力尽的史蒂文准备停下脚步时，他的面前飘过了一个橙色的光点。他朝光点离开的方向望去，这才看到许多相同的光点正在迷宫里穿行着，并且全都有规律地飘向了同一个地方。

    “早该来了。”史蒂文嘀咕一声，拖起受伤的腿，顺着那些橙色光点一瘸一拐地跑了过去。

    在光点汇合的地方，一面墙壁变为了半透明的样子。

    兰妮的身影出现在这面墙的另一侧。她把右手反向举起，让手环的屏幕冲向迷宫内部。她的左手则按在墙上，橙色光芒顺着这只手漫延开来。

    史蒂文在半透明的墙前停住脚步。他看了一眼兰妮的手环，然后也把自己的手也按在了墙上。“好，阿尔法三十。”他嘀咕着，“三十就三十吧，这一点都不难。想点高兴的事儿，史蒂文，高兴的事儿。”

    蓝色的光芒注入墙壁，但立刻与橙色光芒发生了碰撞。史蒂文与兰妮同时被弹开。墙壁也因此恢复了原貌。

    迷宫里的某处传来了一声鸣叫。

    史蒂文站起身，骂骂咧咧地走回到墙壁前面。

    那面墙再次模糊起来。橙色的光芒在墙上写出了“别再搞砸”几个字。

    史蒂文望了一眼墙后的兰妮，翻了个白眼。“嗯，你那张臭脸确实能帮上忙。”他讥讽一句，把手重新按到了墙上。

    这一次，两种颜色的光融合到了一起，让墙壁模糊了起来。

    就在墙壁即将变得不可见时，兰妮突然指向史蒂文的身后，并张嘴叫嚷了一句什么。

    恼人的摩擦声从史蒂文的后面传出。人形怪物冲进史蒂文所在的通路，挥舞起长在腰间的触手，朝他扑了过来。

    史蒂文赶紧向侧面跑去。那条受伤的腿差点让他摔倒在地。

    兰妮也跟着奔跑起来。两人的手划过墙壁，在墙上拖出了一条深褐色的线。

    人形怪物用四肢爬行着，不断缩短与史蒂文之间的距离。

    史蒂文向斜前方甩动胳膊。一团蓝色光芒飞射出去，打到他与兰妮即将经过的墙壁上。

    兰妮心领神会地一挥手，让一团橙光也打中了同样的位置。

    两人拖出的深褐色长线触碰到这块墙壁，终于在墙上制造出了一个窟窿。

    史蒂文飞身钻过这个窟窿，紧跟着他的白色光球则撞到了迅速闭合起来的墙上。下一秒，长着触手的怪物向前窜出。它的身体撞散白色的光球，又被已经变得清晰的墙壁挡在了迷宫内部。

    史蒂文从地上爬起，伸手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你这半天去哪了？我可是生离死别了好几次。”他朝四下张望一番，“那个亚洲小鬼呢？真的挂啦？”

    “你也该闹够了吧！塞西尔！”

    子昂的呐喊声从孤宅的正面传了过来。

    “貌似没有。”史蒂文略显尴尬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整座迷宫变得模糊起来。墙壁一面接一面地消失了，这也让长着触手的怪物出现在史蒂文与兰妮的身旁。

    怪物张开长满利齿的嘴。一声尖锐的鸣叫从它的喉咙里传出，弥散在整片荒地的上空。

    “没事，”史蒂文用极小的声音说，“它只能靠声音定位。”

    怪物低下头。它脸上烧焦的肉上下分开，露出了两只硕大的眼睛。

    “你他妈！”史蒂文指着怪物嚷道，“我刚一说完，你就弄对眼睛出来，不是明摆着让我难堪吗？！”

    怪物向前一扑，将两条触手分别刺向史蒂文与兰妮。

    一团橙色光芒在史蒂文身旁炸裂开来，把他弹飞出去，让他擦过刺来的触手，栽进了一旁的杂草中。兰妮自己则挥出一只手。一条橙色光带顺着这只手延伸出去，缠到了袭来的触手上。她用力向后拉扯，光带随之缩短起来，把怪物拽得迈出了一步。

    怪物立刻站定，猛地缩回触手。

    握着光带的兰妮被直接拽离地面，向怪物飞了过去。

    怪物踏前一步，抬起一只手，死死地抓住兰妮，又将这只手向张开的嘴中伸了过去。

    地面上，举着一段光刃的史蒂文冲向怪物。他用没有受伤的腿作为支点，做出一个华丽的回身斩，把手中的光刃劈向了怪物的膝盖。不过，这个高难度的动作显然让他失去了方向感。光刃没有击中预期的目标，而是划过怪物的小腿外侧，并打散了组成这一小块区域的光芒。

    怪物鸣叫一声，松开握着兰妮的手，半蹲了下去。

    “没错！我瞄准的就是那里！”史蒂文赶忙说道，“现在，我们两不亏欠了。”他抬起自己受伤的腿，又在察觉到和对方的并不是同一只时咳嗽了一声。

    橙色光带从兰妮的手中飞向怪物，将两条触手连接到一起，然后把它们拽向了怪物的身后。

    触手扯动着怪物，让它的上半身向后仰去。

    史蒂文再次转身，做出一个下劈的动作。那条蓝色光刃在空中放大几倍，从上方劈向了怪物。

    怪物用双手接住这段光刃，然后向前挺起身体，试图站立起来。

    史蒂文与兰妮同时跳向怪物的两侧，又分别朝怪物的两条胳膊挥出了手。

    两段光刃生成出来，对称地从斜上方劈向怪物的两条胳膊，却又一起悬停在了胳膊的表面。

    史蒂文与兰妮再次挥手，朝着与之前相反的方向做出斩击动作。两段光刃同时变成深褐色，切断了怪物的双臂。

    巨大的蓝色光刃向前落下，却又停在了怪物的脸上。

    怪物鸣叫一声。它的触手挣脱光带的束缚，朝史蒂文与兰妮刺了过来。

    史蒂文向前扑到，躲过触手，又在落地前伸手指向兰妮的脚下。

    一团蓝色光芒将兰妮弹向空中。

    兰妮顺势举起双手，朝着怪物的脸挥了下去。

    巨大的光刃变为深褐色，猛地落下，从中间贯穿了怪物的身体。组成怪物的光芒一下子四散开来，消失在了雨幕中。

    史蒂文站起身来，望向兰妮。“嗯，又都是我的功劳。”他十分肯定地说。

    “你知道，你沾了一脸的泥吗？”兰妮淡淡地回应道。

    凯莉出现在孤宅敞开的后门里。她犹犹豫豫地抬起一条腿，然后把它落到了门外的地面上。

    “看看，谁终于相通了！”史蒂文叫嚷一声，朝着凯莉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我没忘记你打我的事。不过你用不着道歉，过来扶我一下就行。”

    一团浓厚的雾气从厨房里弥散出来，将凯莉笼罩在其中。

    “不，不……”凯莉惊恐地拍打着将自己包围的浓雾，然后抬头望了史蒂文与兰妮一眼。

    那些雾气束缚住凯莉的四肢，将她一下子拽进了孤宅里。

    更多的浓雾顺着后门弥散出来，飘向史蒂文与兰妮。两人停下脚步，分别在自己的身前张开屏障。然而，这两道屏障刚一碰到雾气就剧烈地闪烁起来，随之消失不见了。

    “这，”史蒂文望向兰妮，“什么鬼？”他话音刚落，一团浓雾便缠住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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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银灰色的物质在隔间的门板上来回穿行着。它不断延长的身体横七竖八地堆积在房间内部，让子昂能够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

    子昂索性匍匐到地面上，借助隔间与地面间的空隙爬行起来。这么做虽然样子不太雅观，却也让他成功地避开了对方的每一次攻击。

    就在房间几乎要被填满时，所有银灰色物质同时发出白光，再次吞噬了子昂周围的景象。

    这一次，场景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新生成的屋子是一个正在装修的女卫生间。其中一面墙壁看上去有点古怪。它的一块墙板没有和其余的墙面对接，而是错开了一条能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小心，别踩到那个锤子。”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墙板后面传了出来，“以后通过这里时也要注意，别划伤身体，或者蹭破了衣服。”

    “我是成年人，唐纳德。”这次说话的是一个女人。

    子昂寻声望去，一个被丢弃在地面的锤子映入了他的眼帘。他这才发现自己依然趴在地上，于是赶紧起身，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唐纳德与凯莉依次挤过墙板间的缝隙，走进卫生间。唐纳德穿着维修工的服装，脸上的神情有些激动。他一直看着凯莉，似乎在期待对方的反应。

    “你没必要这么做。”凯莉轻声说。

    唐纳德晃了晃脑袋。“我倒是乐在其中。”他说，“这让我想起了我们小的时候。还记得那条能绕到你家后面的小路吧。谁会想到，二十几年后，你又有了一条属于自己的秘密通道。”

    “真不知道你都在想些什么。”凯莉说，“我其实没问题的。就几步路，只要盯着地面，一会儿就走过去了。”

    “不行。”唐纳德说，“书上说，越克制就越容易引发焦虑。要是害怕在众人面前晕倒，就会一直想着不能晕倒，格外增加心理压力，然后就真的晕了。还是这样好，楼外就是停车场。你放心，没人会进入这个维修中的卫生间。走廊上的灯又坏了，你出去的时候也很难被人看到。等地面和墙壁的瓷砖都换完后，我再向学校申请粉刷天花板，那样又能拖出一阵子。再就是，我还是担心你自己开车，但你说没问题的话，我不会加以阻止。不过，我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让你一个人去给车子加油。加油站人那么多，又是开放场所，你肯定会难受的。我在休息室里藏了一桶汽油，如果哪天我出门时忘记检查，你下课后发现车子没油了，一定记得给我打个电话。还有……”

    唐纳德絮絮叨叨地说着。镜子迸发出耀眼的白光，将场景再次转换。

    子昂没有因此回到全是隔间的屋子，而是回到了那座祥和的小镇上。他站在一片小树林中，透过树木间的空隙，能看到一栋房屋。

    先前见过的男孩和女孩坐在离子昂不远的大石头上，抬头仰望着天空。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空中挂着一轮浅浅的月亮。

    “我该回去了。”女孩说，“上次他回家时没看见我，他发了好大的脾气。”

    “没关系，我早有准备。”男孩回应道，“你看那边，在那个斜斜的树干后面能看到一条马路。他肯定会开车经过那里。到时候你再往家走就来得及，别忘了从窗户翻进去。”

    “真是麻烦。”女孩站了起来，“我回去了。”

    “别啊。”男孩拉住女孩的胳膊，这一次女孩没有躲闪，“我难得想出这么好的办法，你就多待一会儿吧。”他的目光被女孩的胳膊吸引过去，那条胳膊的外侧能看到几道已经愈合的划痕，“你受伤了？怎么弄得？”

    女孩甩开男孩的手，又用另一只手捂住胳膊上的伤痕。“没什么。我家外面不是有灌木丛嘛，那些树枝都长着倒刺，我不小心在那里绊倒了。”

    “是他做的。”男孩扭头望向林子外面的马路，“他又打你了？”

    “不关你的事。”女孩立刻回应道。

    “它确实关我的事。”男孩再次拉住女孩的手。

    女孩的表情松弛下来，但她还是甩开男孩的手，然后重新坐回了石头上。

    “还疼吗？”男孩问道。

    女孩摇了摇头。“有的时候，我真的会去那片灌木丛。”她轻声说，“我发现一个规律，只要他看到伤口还没长好，他是不会再动手的。”

    男孩皱起眉头，好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不说这些了。”女孩说，“快把游戏玩儿完吧。我还剩几个问题？”

    “五个。”男孩又看了几眼女孩的胳膊。

    “它是不是我现在就能看到的东西？”她问道。

    “是的。”男孩点了点头。

    “是不是圆的？”

    “没错。”

    “是不是黄色的？”

    “这个……”男孩抬起头，望向空中的月亮，“画画的时候确实会涂成黄色，但现实中，怎么说呢……”

    “你都盯着它看了，还叫我猜什么。”女孩说，“真是无聊。”她站起身，朝着树林外面的房子走去。

    “要是他再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我还会过来陪你！”男孩冲着女孩的背影嚷道，“你也会出来见我的，对吧？一定出来啊！”

    一滩粘稠的物质掉落在了子昂的肩膀上。

    “说什么黄色，”男孩扭过头，望向子昂，“明明是银灰色的。”

    子昂诧异地看了一眼肩膀，然后抬起了头。

    一个泛着银灰色光芒的怪物站在子昂的身后。它的脖子伸展出去，让它没有器官的脑袋悬挂在了子昂的头顶。这颗脑袋上下打开，形成一个只有末端相连、满载着蠕动物质的嘴。

    这骇人的一幕让子昂吃了一惊。他掏出一整叠的符纸，把它们同时甩向上方。

    那些符纸燃烧起来，制造出一个巨大的火球。

    怪物的嘴闭合到一起，一下子吞噬了所有的火焰。

    子昂后退几步，准备朝怪物再次扔出符纸。“坏，坏了，”他伸向裤子口袋的手什么也没有摸到，“用光了。”

    怪物的脑袋向下坠落，它的身体也瘫软下去，让它整个融入了地面。

    四周的景象逐渐消失了。那些由光芒组成的东西——树林，街道，以及男孩——都变得越来越模糊，并让子昂最开始所在的婴儿室浮现了出来。

    一张纸片出现在子昂的脚步，那是在之前烧到他指尖的半张符纸。他弯下腰，把它捡了起来。

    怪物的大嘴带动着身体飞出地面，落在了子昂的身前。

    “等等，我们可以谈谈。”子昂急急忙忙地说，“我理解你的心情，也能猜到发生在你身上的事。”

    “人，会变。”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婴儿室里，“这就是发生的事。”

    “我倒是觉得，他从未变过。”子昂回应道，“只是你没看清楚他是怎样的人。”

    泛着银灰色光芒的怪物颤抖了起来。它的双手不断拉长，并最终变成了两条如同鞭子一样，又长满了倒刺的触手。

    “别乱说，你不了解的事。”沙哑的声音说，“现在，我让你来选……”

    怪物把一条触手举到子昂的面前。

    “你自己动手，”沙哑的声音继续说，“还是，我帮你。”

    子昂的大腿突然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他原本装着符纸的裤子口袋随即鼓了起来。他不解地皱起眉头，转而又好像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一个激动不已的笑容。“雪，雪……”他颤颤巍巍地重复着这个字眼，缓缓地把手伸进了裤兜。

    “再问你一次，自己动手，还是我来。”沙哑的声音说。

    “我挺为你惋惜的。”子昂说，“好不容易相信一个人，却又遭到背叛。你说的没错，我无法了解你的感受，但是我想说，当那个男孩第一次拉住你的手，而你没有拒绝的时候，那一刻的心情是你不该忘记的。至于你觉得他会一直守护在你身旁，怎么说呢，能坚持多久是他的事，而你有些一厢情愿了。”

    怪物再次颤抖起来，将如同鞭子一样的双手同时挥向子昂。

    子昂举起握着半张符纸的手。

    一道巨大的黄色光柱从符纸上喷射出去，冲散挥来的触手，也冲散了泛着银灰色光芒的怪物，并在房间另一侧的墙壁上打出一个半人高的大洞。

    子昂的裤子口袋扁了下去。“谢谢，雪莉。”他说，“如果你能与艾米莉亚交流，可以帮我说几句好话吗？”

    墙上的大洞朝向孤宅的正面。子昂走到洞中，望向下方的空地。

    艾米莉亚依然在战斗。许多深褐色的光刃从不同的角度向她袭来，让她应接不暇地躲闪着。

    “你也该闹够了吧！”子昂高声喊道，“塞西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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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史蒂文记得自己在空中转了好几圈，也记得自己先是被雾气带进厨房，然后摔下一段楼梯，最后撞在了硬邦邦的地面上。他还记兰妮的遭遇和自己的差不太多，而对方跌落的位置就在自己的身旁，所以，他基本能够确定自己正抓着的这个“软绵绵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于是，他故意做出挣扎的样子，艰难地坐了起来，又趁机把手在那个东西上摩擦了几下。

    然而，当史蒂文坐直后，兰妮的背影却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他望向自己的手，这才看到自己握着的不过是一个手工娃娃。

    “妈的。”史蒂文嘀咕一声，随手把娃娃扔飞了出去。

    地下室里弥散着白雾，空气中混杂着腐败潮湿的泥土气味。

    雾气真的很浓。史蒂文甚至看不清兰妮的背影，而对方离他只有几步之遥。

    “所以，计划是什么？”史蒂文起身问道。

    兰妮走回史蒂文的面前，然后抬起了一只手。一团淡淡的橙色光芒在这只手的上方闪烁几下，但最终也没有凝聚成形。

    “我不能纵灵。”兰妮说，“恐怕你也不能。”

    “别妄下结论。”史蒂文朝侧面抬起手，先前被他扔出去的娃娃飞回了他的手中，“看！是你的技术不到家而已。”

    “我是说不能在这片雾气里纵灵。”兰妮回应道，“等会儿要是蹦出什么东西，你准备用那个娃娃砸死它？！”

    一道蓝色光芒扇向兰妮的脸，却在还差好远时四散在了雾气中。

    “真是奇怪。”史蒂文说，“你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只有一次，在我们上方的厨房里。”兰妮说，“还记得你制造的那段光刃吧。”

    “我只记得亚洲小鬼扔的那只鞋。”史蒂文回应道。

    “看看这个。”兰妮再次抬起手，“这是阿尔法十五的表达级”

    与刚才一样，一个橙色的球形轮廓浮现出来，闪烁几下，然后消失不见了。

    “这次是贝塔十五。”兰妮说，“注意看区别。”

    一个橙色光球生成出来，又在一瞬间被四周的雾气吸收了进去。

    “明白吗？”兰妮问道。

    “明白了。你连续失败两次。”史蒂文回应道，“三次，算上一开始的。”

    “好吧，”兰妮摇了摇头，“闭上你的嘴，听我说。”她将手环的屏幕举到史蒂文的眼前，“阿尔法意味着正向表达，贝塔则是负向。灵一般只能进行负向表达，所以我们会用正向表达加以抵消。不过在纵灵的时候，没有人会顾及那么多吧。对方扔过来一个东西，你会直接造出光刃，把它打碎，根本不会考虑制造光刃时的心情如何。”

    “你听起来特像是那个躲在面包车里的家伙。”史蒂文说。

    “让我说完。”兰妮说，“或许，这次的情况不同。虽然正向表达还是能对那只灵造成伤害，但负向表达却会被它加以利用。如果真是那样，也就解释了对方为什么要让我们一直活着。如果你受到惊吓，或因为受伤而感到痛苦，纵灵时的表达级肯定是负的，而你用于纵灵的意识就会被那只灵吸收过去。”

    “等等，吸收意识？！”史蒂文诧异地说，“真的有那种事吗？”

    “你应该也想过，你的父亲不可能被一只普通的灵吸引到这里。”兰妮说，“我其实还有更直观的证据。艾米莉亚和我都曾遭到蓝色光刃的袭击，那只灵还以子昂操纵符纸的方式操纵过一些树叶。”

    “你是说我在纵灵的时候，还要一直想着高兴的事儿？”史蒂文抬起手，指向兰妮的脸，“那我们得改善一下你的这个东西。”

    “即使能维持正向的表达，”兰妮没有理会史蒂文的话，“在这片雾气里还是无法纵灵。重要的是，绝对不能以负向表达纵灵，不然，那只灵会变得越来越强。”

    “就像食物一样。”另一个声音从雾气中传了出来。

    凯莉出现在兰妮侧面的雾中。她的大半个身体依然被浓雾包围着，让她看起来有些虚无缥缈。

    在凯莉的身后，一个人形的轮廓浮现了出来。在这个轮廓的两侧，能看到两个横向伸出的尖细物体。

    “他要求我一直保持悲痛的心情，”凯莉继续说，“只有那样，他才能不断从我身上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谁曾想过，即使失去再重要的东西，人还是不可能一直悲伤下去。相比之下，肉体上的痛苦要直接的多。”

    兰妮看了一眼凯莉身后的轮廓。“没必要再让任何东西伤害你。”她朝凯莉伸出一只手，“先到我们这边来吧。”

    “你们早该离开的。”凯莉说，“你们帮不了我，现在，你们也帮不了自己了。”

    史蒂文扔出手中的娃娃，砸中了人形轮廓的脑袋。

    兰妮扭过头，看了史蒂文一眼。

    “至少比扔鞋好点。”史蒂文说。

    人形轮廓向后退去，消失在了浓雾中。

    “还是刚开始的那个问题，”史蒂文说，“有计划吗？”

    “你是问，有没有在被弄个半死之后，还能保持正面情绪的办法？！”兰妮环视着四周，用讥讽的语气说。

    “当然有。”史蒂文回应道，“我把你弄个半死。”

    一个人影从兰妮的身旁一闪而过。

    兰妮试图向另一侧躲闪，但她刚刚看到半张破布和几株外露的稻草，她的背部便传来了一阵疼痛。

    稻草人划破兰妮的衣服，在她的后背上割出了一道伤口。

    “要不，你把我打晕，我再把你打晕？”史蒂文看了一眼兰妮被划伤的地方，然后背向她，站到了她的身后，“昏迷的时候，就没有负向表达的说法了吧。”

    一根木棒冲出浓雾，打在了史蒂文已经受伤的腿上。

    史蒂文叫嚷一声，捂着腿倒在地面上。“你他妈，我真是……”他的腰部被衣服口袋里的东西硌了一下，让他没把脏话说完。他掏出那个东西，看了它一眼，接着又抬头望向兰妮正在滴血的伤口。

    “兰妮，有句话，我想对你说。”史蒂文从地上爬起，走上前，拽过了兰妮的手，“你……别他妈的再给我瞎捣乱了！我一个人对付它。”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一下，冲着兰妮眨了眨眼睛，“我怎么觉得，是我的手被扎了一下？！”

    兰妮将史蒂文伸来的手推向一旁，让他握着的注射器扎进了他的另一只手上。

    “娘的，就不能让我傻个帅。”史蒂文的嘴变得不怎么好用了。

    “我有更好的主意。”兰妮回应道，“稻草人是那只灵的操纵对象，我无法操控，娃娃太小太软，没什么杀伤力，不过，还有另外一个东西……我用继续说下去吗？”

    史蒂文皱了一下眉头，转而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他木……”已经松弛的面部肌肉没让他把话说完。他整个人瘫软下去，倒在了地面上。

    一层橙色光芒浮现在史蒂文的身上，让他一个挺身，站了起来。

    兰妮望向闭着眼睛、直挺挺站着的史蒂文，抿起嘴，忍住了一个笑。

    稻草人从浓雾中冲了出来，但这一次，还没等它靠近，史蒂文便迎着对方扑了上去。他抓住稻草人的一条胳膊，橙色光芒带动起他的这只手，把对方的胳膊硬生生地掰断了。他整个人向前倾倒，把稻草人扑倒在地，然后举起原本作为对方胳膊的尖形木棍，把它扎进了对方的胸口。下一秒，他用另一只手抓住对方的脑袋，然后向上撕扯，把这颗脑袋直接拽离了对方的身体。他一手握着木棍，一手握着稻草人的头，跪在地上，摊开双臂，将上半身向后仰去，做出仰天长啸的动作。他的整张脸却依然处于瘫痪的状态，这也让他嘴巴张开，眼皮向上卷起，弄出了一个极其滑稽的表情。

    稻草人没能再动弹一下。

    弥散在地下室里的浓雾一点一点地变淡了。

    史蒂文趴倒在地。他的额头与地面撞出了一声巨响，紧接着，轻微的鼾声从他张着的嘴里传了出来。

    雾气彻底消散了，这让整间地下室陷入了黑暗中。

    兰妮造出一个光球，扭头望向站在不远处的凯莉。“我问你最后一次，”她说，“准备好离开这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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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你也该闹够了吧！塞西尔！”

    子昂的呐喊声从空地的上方传了下来。

    那些对艾米莉亚紧追不舍的光刃同时消散了。悬浮着的烛台向四周散发出一股隐约可见的波动，然后笔直地跌落下去，掉在了地上。

    整片荒地一下子陷入沉静，只有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科特走下面包车，站到艾米莉亚重新张开的屏障下方。迪伦从车厢门里探出小半个脑袋，张望起孤宅前的情况。

    这种瞬间冷场的局面是子昂没有想到的，这也让独自站在高处的他显得极其的尴尬。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弄得他不怎么能张开眼睛。他左顾右盼一番，希望找到一个让能自己转身离开的契机，但没有什么东西满足了他的这个愿望。

    “你要不要，先下来？”科特淡淡地说。

    子昂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般，用力点了点头。他抓住大洞的底部边缘，把身子在孤宅的外墙上垂下，然后蹬离墙壁，反身跳向地面。

    一团淡淡的黄色光芒浮现出来，为跳下的子昂做了缓冲，但他还是没能顺利地站稳。他的脚崴了一下，让他整个人向侧面倾倒。为了不摔得太难看，他顺势就地一滚，背对着艾米莉亚，站到了孤宅的正门外。

    在艾米莉亚看不见的地方，一根杂草粘在了子昂的额头上。

    只剩下门框的正门里传出一缕光芒。紧接着，一位年轻的女子走了出来。她穿着宽带蓬松的衣服，双手托着一个红色的工具箱。

    “塞西尔，”子昂说，“凯莉当然有错，但你依然活着，她的丈夫却没有。你折磨了她这么久，是时候收手了吧。”

    “你怎么知道，”散发着光芒的女子说，“那个男孩不是小时候的唐纳德。”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子昂回应道，“但我明白你为什么要制造那个房间。”他看了一眼孤宅二楼的大洞，“负面的意识似乎能被你加以利用。你弄出那些银灰色的东西，让我在慌乱中进行负向表达。为了吸收更多的意识，你又让我陆续看到一些相对美好的东西，等待我的意识再生。这样的过程重复了好几次，而让我明白那个男孩不是唐纳德的，其实是最后一个场景。他们两个真的很像，都属于那种愿意付出的人，只不过，他们付出的目的却截然不同。”

    女子颤抖一下。几束光芒从她的身上跳跃出来，弥散到了空气中。“没有，不同。”她重重地说，“你知道什么！”

    “我确实不曾有过你那样的经历。”子昂说，“或是任何其它的经历。”他耸了耸肩，补充一句，“我所知道的，是之前听说过的一个例子。现在，我把它说给你听。你感冒了，你身边的他注意到这一点，然后一直带着纸巾，以便不时之需。终于，你在他旁边打了一个喷嚏，他赶紧递上纸巾，但你却说自己也有带着，不需要用他的。我想，许多人处在他的位置上，都会感到一丝的失落与不满。好意没有被人心领，确实是一件不让人舒服的事。不过这也说明，所谓的喜欢也好，爱也好，对于大多数的人而言，不过是一种自我满足的途径——我对你好，是因为那能让我感到美好——而当失去这个理由时，他对你的好就悄无声息地终止了。”

    “所以我才说，人是会变的。”女子回应道，她托着的工具箱传出了“吱嘎”的响声，“谁都一样。”

    “那不是你真正的想法。”子昂说，“当初，你确实觉得唐纳德就像那个男孩一样，总会有对凯莉感到厌烦的时候。你不断地跟踪他，想要找到哪怕是一点点的证据，但他对待凯莉的态度始终直接而单纯，这反倒是让你嫉妒起了凯莉。最终，你明白了一件事，唐纳德爱着凯莉的方式不同，他的理由是——我对你好，只是因为那能让你感到美好。如果他递出的纸巾被拒绝，他大概会想‘还好，她自己有准备，那我就放心了。’”

    “嫉妒凯莉？！”女子提高语调，“说什么鬼话。”

    “塞西尔，你为什么是个烛台呢？”子昂说，“你真正的载体是那个工具箱吧，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包括你和我们见面的时候，你一直都在操纵烛台。我想，你还是找到了一个证据。可惜它不是你想要的那个，而是正好相反的一个。教室里的场景，我当时并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还原那一幕。唐纳德划伤了凯莉的腿，这显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直到我把它与这栋房子的奇怪之处联系起来，唐纳德的一句话才有了非同寻常的意义。‘在我们的家里，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你应该找遍了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吧，然后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锋利的东西。刀具全都被丢弃了，这也导致厨房很久未被使用。许多有棱角的物件也都被打磨过，就连柜子的门都被磨成了弧形。最后，你只找到了一个烛台，因为它的上面有两个固定蜡烛的针尖。这种看上去有些荒谬的事，唐纳德还做过一件。为了让凯莉自己开车，他造出了那条秘密通道，即使那样做会大大减少他与凯莉见面的机会。与之相反，那个男孩却始终陪在你的身边吧。长大一些之后，他实现了他的承诺，把你带离了那栋房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一直与你形影不离，直到某天，他突然从你的生活中消失了。毕竟，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都没有出现。”

    挂在工具箱上的小锁脱离开来，工具箱随即上下打开了。一大张染血的塑料布从箱子里飘出，围成一个透明的球体，把子昂与工具箱一起包裹在了中间。

    “对此我感到遗憾。”子昂说，“看来你的气泡，还是形成了。”

    组成女子的光芒暗淡下去，打开的工具箱却继续飘浮在空中。

    “真是无聊。”沙哑的声音从工具箱里传了出来，“只留下，你一个人好了。至于其他的，你就给我看着他们死吧。”

    大量的触手从荒地上钻出，疯狂地挥舞起来。

    原本阻挡雨水的屏障缩成一个球面，将艾米莉亚与科特带向空中。

    所有的触手一齐延伸出去。其中的一些刺向空中的紫色光球，又有一些朝着空地边缘的面包车窜了过去。

    从孤宅的后方跑来的兰妮伸手指向面包车，依然处于昏迷状态的史蒂文从她的身后“嗖”地一声飞了出去。一个巨大的橙色光球笼罩住史蒂文的身体，撞开了刺向面包车的触手。

    那些触手挥舞起来，打散光球，又朝着瘫倒在地的史蒂文打了下去。

    一束绿色的光芒从面包车的后方照射出来，瞬间让史蒂文周围的触手灰飞烟灭了。

    “是谁干的！”塔卡上校的怒吼道，“没听清命令吗？！在公会的人全都死光以前，谁都别给我动一下！”他移开了原本放在球状金属上的手。

    凯莉从孤宅的后面走了出来。她望向荒地上的景象，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孤宅的正门前。“唐纳德，停止这一切吧。”她叫嚷道，“放过其他人。我们可以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

    “她说的没错，是时候停止了，塞西尔。”在塑料布围成的球体中，子昂轻声说，“如果你还想见到那个男孩，我会帮你去找他的。公会会允许你们见面的。我希望，你们能把话说清楚。”他弯下腰，捡起从工具箱上脱离的小锁，“至于现在，就请你体会一个短暂而美妙的感觉吧。说真的，那种柔软的触感，恐怕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子昂突然把工具箱搂入怀中，让它再次闭合起来，然后给它挂上了那把小锁。

    一个黄色光球笼罩住工具箱，带着它冲出塑料布，向正上方的空中飞去。

    工具箱试图再次打开，包裹着它的光球则转化为紫色，阻止了它的进一步动作。

    替换了前者的紫色光球冲入云层，然后猛地炸裂开来，在空中制造出一个巨大的紫色圆环。

    圆环向外扩张出去，带动起一股强烈的气流，吹散了孤宅上空的雨云。

    雨停了。

    月光照射下来，铺洒在整片荒地上。

    工具箱从空中落了下来，又被一个紫色光球接住，缓缓地落在了杂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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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凯莉从兰妮的手中接过一个外套，把它披到自己的身上。“那么接下来，我应该做什么？”她问道。

    兰妮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科特，然后退到一旁，踹了一脚躺在橙色屏障上的史蒂文。

    “再……睡会儿。”史蒂文含含糊糊地说，“等明天早上……再做一次。”

    橙色的屏障倾斜过去，把史蒂文掀翻在了地上。

    “塞西尔的验尸工作已经结束。”科特走上前来，对凯莉说，“运气好的话，警方会发现她头上的伤与休息室的桌子并不吻合，再加上一直找不到唐纳德，他们大概会对你展开调查。不过请放心，”他望向朝众人走来的卡塔上校，“那家伙不会让你再与任何人有接触的。所以对你来说，接下来是，彻底消失。”

    “别说得那么吓人。”塔卡上校在科特身旁站定，低头瞅了一眼躺在杂草间的史蒂文，“杜恩女生，我对你的不幸感到抱歉。”他朝凯莉点了一下头，“为了你能顺利康复，我们会协助你摆脱恼人的现状。你会拥有新的身份，新的住所，以及新的生活。至于这些痛苦的回忆，我想你大可不必再次提及。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十分想把今晚的事说给其他人听，到时候我们再来谈谈那个让你彻底消失的计划。”

    “我没想杀她。”凯莉喃喃地说，“她跟踪了我很久，知道许多我和我丈夫的事情。她说的那些话，让我产生的那些想法……我只是想吓唬她一下，把她赶走，但那个锤子，真是见鬼了……”

    “亲爱的，”塔卡上校伸手按住凯莉的肩膀，打断了她的话，“没人在乎。”

    一位文员打扮的男子上前扶住凯莉，把她带向了不远处的军用卡车。

    “等等！我的丈夫！”凯莉扭头望向科特，大声嚷道，“你们会把他救回来吧？”

    “很遗憾。”科特淡淡地说，“成为灵的是塞西尔，不是唐纳德。”

    “什么意思？”凯莉问题，“你们……会把他救回来吧？”

    科特没有再次回答。

    “但是，看看这片空地，我已经好了。”凯莉急切地说，“我们有计划要实行，就差把房子卖掉。现在，又有你们的帮忙。大城市的生活一定很新奇，他可以继续做维修工……”她继续嘀咕着，说话声渐渐地微弱了下去。

    在空地的边缘，子昂走到艾米莉亚的身旁。原本位于后者头顶的紫色屏障延长出去，也为前者挡住了雨水。

    子昂瞪大眼睛，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接着做出了一个感激涕零的表情，但他立刻咳嗽一声，把激动到扭曲的五官摆回了原位。“谢，谢谢。”他说，“谢谢这个……”他指了指屏障，“还有，雪莉。”

    “雪莉怎么了吗？”艾米莉亚问道。

    “刚才，我是说……哦，我还以为是你……”子昂语无伦次地嘀咕道，“没，没事。抱歉让你一个对付那只灵。你应该累了吧。”

    “我这就回去休息。”艾米莉亚回应道，转身朝来时乘坐的车子走去。

    “那个，”子昂赶紧喊道，“我们，能在平日里见面吗？就像是，我提前给你打个电话之类的，如果我知道你的号码。”

    “公会的人事档案里有。”艾米莉亚说。

    “你指的是，工作电话？”

    “是的。”

    “你有……更，私用，一点的号码吗？”

    “有。”

    已经走远的艾米莉亚没能让子昂问出更多的问题。

    “三肾出局。”在子昂身后，像软泥一样的史蒂文走上前来，含含糊糊地说。

    “你说什么呢？”子昂立刻回应道，“我又没有……”

    “让我告系你，”史蒂文打断了子昂的话，“别听那些‘泡妞要靠季信，还要有技巧”之类的屁话。最冲要的一点，是选对目飘，而你完钱没选对。”

    “选对什么？”子昂问道。

    “目飘。”史蒂文重复道。

    “啥？”

    “目飘！目飘！”史蒂文伸手在嘴巴前面比划着。

    “你干嘛要那样说话？”子昂问道。

    “刚碎醒，不行啊？！”史蒂文捂着额头，朝一旁的兰妮走了过去，“兰妮，你他娘的系让我给了那东西一记头槌还系怎么……”

    面包车里，迪伦正在阅读一张便签纸上的文字。当车外传来响动时，他放下举着这张纸的手，然后面向车厢的后门站好。

    “宝物，这真是幸运的一夜。”塔卡上校拉开门，走了进来，“竟然一个都没挂。看来，我要向你做一个格外的说明，以便……”

    “机器归你了。”

    迪伦没有让塔卡上校把话说完，不过打断对方的冒昧举动似乎让他很不自在。他活动了一下上半身，然后朝旁边迈出了一步。

    塔卡上校皱起眉头，“什么情况？”他诧异地看了看迪伦，又看了看那台机器，“不是，我没这么演过啊。这不偷也不抢的，弄得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实际上，有人已经帮你写好了。”迪伦举起便签纸，念起上面的文字，“‘塔卡上校会质疑机器被动了手脚，而你要说’，哦，我说，”他抬头望向塔卡上校，“机器没有被动过手脚，它进行定位以及显示载体的功能也都还在。机器与记录的数据都可以转交给军方，只要你接受两个条件。第一，在凯莉被安置好后，公会获得杜恩夫妇房子的产权，所需费用由军方承担。第二，所有由我们小队，即公会第一部门第七小队，所接手的任务，军方不能以任何形式干涉。沃尔顿小姐目前已将机器锁定为纵灵对象，如果军方出现任何过激行为，机器将会被……爆破？！”

    迪伦看了一眼机器，又向旁边迈出一步。

    “请将以上说明考虑为双方的最终协议。”迪伦继续念起便签纸上的字，“也请以安静离开、不再与迪伦进行交流的方式达成此协议。这个……”他咳嗽一声，抬起了头，“是米德霍夫先生的意思。我其实，对你离不离开，没，没什么意见。”

    塔卡上校张开嘴，却没能想出应该说些什么。他转过身，朝门外的士兵招了招手。

    两个士兵跑上前来，把迪伦的机器搬出了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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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夜晚已经过去了，米德霍夫教授。”史密斯夫人为科特斟满茶水，然后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你现在，总该告诉我事情的经过了吧。”

    晨光顺着每一扇窗户射入屋内，把公馆的客厅照得通亮。

    “为什么想要知道？”科特问道。

    “一半是出于好奇心，”史密斯夫人望向放在科特脚边的工具箱，“另一半是，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死亡的过程很短暂，如果那是你想问的。”科特说，“一柄锤子，直接击中后脑。凯莉说过锤子自己会动之类的话，不过没有引起军方的注意。”

    史密斯夫人低头抿了一口茶水，等待科特继续说下去，但对方却像刻意的一般，停止了言语。

    “请继续吧。”史密斯夫人说，“她死在卫生间，然后被拖到广场上焚烧。我看不出其中的联系。”

    “其中的联系，艾琳娜，”科特略作停顿，“是一个深爱着妻子的丈夫。在昨天上午之前，那个卫生间不过是一条捷径。不得不说，唐纳德的手法很是巧妙。如果凯莉的病情有所好转，他只需要铺上瓷砖，再让墙板的对接处与瓷砖的纹路错开，墙里的通路就会被掩盖起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而那正是他昨天上午所做的事。”

    “所以为了替妻子顶罪，他想让警方相信是他杀害了塞西尔。”史密斯夫人说，“我不知道，听上去有很多证据需要被掩盖。”

    “准确地说，有四个。”科特说，“那柄锤子，塞西尔的尸体，塞西尔的血迹，以及凯莉能够进入宿舍楼的事实。唐纳德每天都会算好时间，站到卫生间的门外，并在走廊里没有学生时叫凯莉出来。至于他自己，按照日安排程，最近应该是在翻修天花板。昨天上午，唐纳德在走进卫生间后，看到了已经将塞西尔杀害的妻子。想到要顶罪的他让凯莉原路返回，再从建筑的正面走到停车场。凯莉显然撑过了室外的那几步路，并在摄像头中留下了自己的身影。唐纳德将卫生间的那块墙板推回原位，铺上瓷砖，然后拉响了宿舍楼的火灾报警器。等楼内不再有人后，他把塞西尔的尸体扛到休息室，再将她的后脑反复撞向桌角，制造出休息室才是第一案发现场的假象。之后的事情，许多人都有看到。塞西尔在广场上被焚烧，而唐纳德成了有目共睹的凶手。”

    “我怎么觉得，好多事情都没对上。”史密斯夫人说，“比如说，卫生间里应该有血迹吧。清洗血迹的工具哪里去了？唐纳德现身时……哦，他当时拎着那个，”她指了指科特脚边的工具箱，“你是想说，当时的箱子里塞着清洁工具？”

    “不，装在工具箱里的另有它物。”科特说，“那个东西把整个箱子都塞满了，同时也是唐纳德不需要清理血迹的原因。人溅出的血不是简单擦一擦就能消失的。最合理的推断是，那个卫生间根本没有沾上塞西尔的血。正因如此，唐纳德才立刻想到了转移尸体的办法。”

    “没沾上？”史密斯夫人疑惑地说，“不是说她被击中了后脑吗？”

    “当时的卫生间里还有另外一样东西。”科特说，“你先把发生命案的事抛到一边，想象一下那个卫生间应有的样子。虽然翻修工作不过是借口，但唐纳德确实一直在用心工作。从棚顶的老旧程度来看，那个卫生间大概早已年久失修。隔间和洗手台都是被唐纳德新换的，那些光滑洁净的瓷砖就更不用说了。完成这些工作后，凯莉的情况依然没有好转，于是唐纳德又提出了翻修棚顶的请求，而为了墙粉和油漆不掉到崭新的地面上，他……”

    “铺了一块塑料布。”史密斯夫人微微张开嘴，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所以，根本没有高明的犯罪技巧，有的只是一个想为妻子顶罪的男人与一堆的巧合。”

    “那个男人也是其中一个巧合。”科特从史密斯夫人的脸上移开目光，淡淡地说，“他当时的想法只有一个，完全切断妻子与整件事情的联系。他甚至不想让凯莉碰过的锤子参与进来，因此才将塞西尔的头往桌角上撞。进入休息室的他，又想起了自己先前藏起的汽油。至于那桶汽油，应该是放在沙发旁边那个能上锁的小柜子里。唐纳德大概是怕哪天车子没油，固执的妻子会一个人跑去加油站。至于那柄锤子，应该是被凯莉带走并丢弃了。因为要上舞蹈课，她需要随身携带着舞鞋，所以出门时至少会拎一个手提包。再后来的事情，就是你我都知道的了。唐纳德本该在焚烧塞西尔后等待警方的到来，但他却离开了，准确地说，是被强迫着离开了。”

    “科特，”史密斯夫人说，“请别……”

    科特抬起腿，把地上的工具箱踹到史密斯夫人身前。“他还在那上面，而且还活着。艾米莉亚控制得很精确。”

    史密斯夫人望了一眼工具箱，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载体是什么。”她说。

    “没错。”科特回应道。

    “但你却向其他的队员隐瞒了这个信息。”

    “知道的越少，队员们的不安就会越强烈，能进行游离吸收的他也就更没理由去杀害任何人。再加上军方的人也在场，任务是不会失败的。”

    “即使除了艾米莉亚，其他人的死可能仅仅是一瞬间的事。”

    “事情的结果已经证明了这种假设并不成立。”

    “但你……”

    “没错。”科特调整了一下坐姿，“如果出现意外，就逻辑而言，确实有人会死，我也无法阻止。”

    史密斯夫人起身坐到科特的身旁。“所以，科特，”她轻声说，“我们是一样的。”

    科特望向房间的另一侧，把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幅画着“Ω”字符的画上。“请告诉我，第三个人是谁？”他问道。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史密斯夫人回应道。

    “我大致知道当时发生的事。”科特说，“也能猜到是在什么地方，以及在什么时候。那个姑娘，塞西尔，肯定是其中一个参与者。除了她之外，还有两个人也脱不了干系。不过你却说，一定会死的还有三个人。请向我保证，艾琳娜，这第三个人，你有充分的证据来证明，他或她确实是那件事的直接参与者。”

    “你有没有想过，”史密斯夫人说，“每个人生存的权力并不是平等的。”

    “如果以个人价值来衡量，我表示同意。”科特回应道，“某些人所能做出的贡献要远大于其他人，在生存空间有限的前提下，高价值的人理应获得优先的生存权利。不过，别会错意，谁死谁活这种事，不是由你一个人来决定的。”

    史密斯夫人还想说些什么，科特却站起身，走出了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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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从这栋公寓能看到林立在市中心的大厦。

    赶早班车的职员们在街道上匆忙穿行着，遛狗的老人们则会主动避让到一旁。

    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停在了公寓的大门外。凯莉推开后门，走下了车。

    “给你这个，”一位文员打扮的男子从打开的车门里伸出手，向凯莉递去一个鼓鼓的纸袋，“你开始新生活所需要的一切。我们的联系方式也在里面，不过请务必用在紧急的时候。想找人聊天的话，你还能在袋子里翻出几张舞蹈班的传单。你看，我们是很有人情味的。只是别忘了，注意你说出的每一个字。”他朝凯莉摆摆手，关上了车门。

    车子驶离公寓，消失在了街道的转角。

    凯莉打开袋子，取出放在最上面的钥匙，然后朝公寓的大门走了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凯莉的面前缓步走过。

    “你好，凯莉。”那个穿着维修工服装的男人嘀咕一句，走进了不远处的胡同里。

    凯莉在原地呆愣几秒，然后夹紧抱着纸袋的双臂，强忍住泪水，朝那条胡同跑了过去。

    胡同位于两栋公寓楼之间。两侧的墙上没有窗户，周围也看不到其他的人。

    在跑到男人的背后时，凯莉把纸袋扔到地上，然后扑了上去，想把男人抱入怀中，但她只是穿过男人的身体，并停在了男人的面前。

    “抱歉，凯莉。”男人说，“再就是，抱歉，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同。”

    凯莉望向这个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唐纳德，微微地摇了摇头。“你是谁？”她问道。

    “你的丈夫。”唐纳德回应道，“那个总想着帮你，却总是把事情弄糟的男人。”

    凯莉扫去眼角的泪水，挤出一个笑容。“我就知道你会回来。”她说，“看看我们的新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唐纳德说，“不过恐怕，我不能呆得太久。我离开得过于匆忙，许多事情都没向你解释清楚。所以，我想最后再和你说一次话，把一切像模像样地完结。”

    “你总是这样，试图修好根本就没坏的东西。”凯莉说，“你这样出现，告诉我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交流，我却应该为此而高兴起来？你需要明白，你不能总为我安排好一切。有些事，我需要一个人去面对。”

    “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凯莉。”唐纳德说，“我从没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或者怎么才能让自己感到满足，但当我帮你的时候，看到你的困难能够被我解决的时候，一切问题都烟消云散了。那种感觉真的很让我上瘾，即使我知道过度的帮助会对你造成困扰。所以，真相是，我没有为你做过任何一件事，我都是为了自己而做的。你看，到头来误会的是你，我其实一直都在为自己活着。我希望你也一样，能在新的环境中活出你想要的样子。”

    组成唐纳德的光芒向上方脱离出去，一点点地消散了。

    凯莉注视着这一切，然后默默地走上前，捡起地上的纸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胡同外面，淡淡的黄色光芒飘回到一只手上。

    子昂攥起这只手，消失在了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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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附录1：初级灵学

    —— 目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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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学简介

    意识

    表达级

    趋强性与趋存性

    成长性与再生性

    内折中效应与内同化效应

    外折中效应与外同化效应

    灵

    纵灵

    传统驱灵与海默三大定律

    机械驱灵与意识同化器

    束灵与收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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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学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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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学是研究意识的本质、特征、存在形式，以及其它相关领域的学术。

    灵学认为：意识是独立于物质与能量之外的存在。

    “表达”是灵学中特有的抽象概念。这个概念指的是“从无意义到有意义的过程”。换句话说，在进行表达之前，无论是物质、能量还是意识都不具有意义。

    物质的表达结果是某种形态。

    能量的表达结果是某种变化。

    物质与能量可以直接进行表达，意识却需要借助载体才可以进行表达。这种载体可以是物质，也可以是能量。

    意识的表达结果是某种情绪（当载体为物质）或趋势（当载体为能量）。

    意识依附于载体的行为，称为“载体附着”。

    未进行载体附着的意识称为“游离态意识”。这种状态下的意识并不具有意义，且不可以进行表达。

    已完成载体附着的意识称为“附着态意识”。这种状态下的意识依然不具有意义，但可以通过表达让本身具有意义。

    举例来说，人类便是有意识附着的物质。

    灵学研究表明：意识的最佳载体是生物，其次是非生物，最次是能量。

    有意识附着的非生物称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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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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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的单位是维特（Vint），简称维（vin），取自于灵学家康纳德·维特的姓氏。

    游离态意识通常以小写字母p表示。

    附着态意识通常以大写字母P表示。

    附着态意识表达的结果是由其振动的波形决定的。意识的振动波形分为三种。其中，α与β波形为“活跃波形”，γ波形为“非活跃波形”。以活跃波形振动的附着态意识称为“活跃附着意识”，记作Pa。以非活跃波形振动的附着态意识称为“非活跃附着意识”，记作Pi。

    一个载体所承载的总意识记作Pt，有Pt=Pa+Pi。

    如果当前载体上的所有意识都以γ波形振动，即Pt=Pi，那么此时载体上的意识没有进行任何表达，且不具有任何意义。

    如果X vin的附着态意识全部以非γ的波形W进行振动，并因此完成表达结果E，那么则称X是E的“表达所需意识”，记作Pe；W是“表达所需波形”，记作We。

    附着态意识完成单次表达的条件是：Pa=Pe,Wa=We。

    当单次表达在Pe＞1 vin的条件下才能完成时，1 vin的意识会率先进入活跃振动状态。这1 vin的意识称为本次表达的“母意识”。此时Pa＜Pe，表达无法完成。为了完成表达，母意识会激活1 vin Pi的活跃振动状态，使其变为1 vin Pa。如果此时Pa仍然小于Pe，那么当前所有Pa会分别激活1 vin Pi的活跃振动状态。同样的激活行为重复发生，直到Pa=Pe为止。这个完成附着态意识单次表达的过程，称为“连协振动”。

    单次表达中，所有Pa的振动波形均与母意识的振动波形一致。母意识的振动波形与表达所需波形（We）一致。

    如果当前参与表达的所有Pa都能分别激活1 vin Pi的振动状态，则称本次连协振动为“完全连协振动”。

    当Pe不为2的次方数时，在促使Pa=Pe的连协振动中会出现部分Pa放弃激活Pi的情况。有此种情况发生的连协振动称为“半完全连协振动”。

    举例来说，如果完成表达的条件是Pe=7 vin，We为α波形，那么1 vin的意识会率先进入活跃振动状态，并以α波形振动，成为母意识。此时Wa=We，Pa=1 vin。因为Pa＜Pe，表达条件未被满足，所以连协振动第一次发生——1 vin Pi被母意识激活。此时Pa=2 vin，Pa＜Pe。表达条件依然未被满足，连协振动第二次发生——现有的2 vin Pa分别激活1 vin Pi。此时Pa=4 vin，Pa＜Pe。表达条件依然未被满足，连协振动第三次发生——理论上，会有4 vin Pi被分别激活，导致Pa=8 vin，Pa＞Pe，但为了满足表达条件，半完全连协振动发生，其中1 vin Pi不被激活，导致Pa=7 vin，Pa=Pe，表达条件得到满足，表达得以完成。

    当完全连协振动发生多次以后，会出现部分现有Pa无法激活（而非放弃激活）Pi的情况。有此种情况发生的连协振动称为“非完全连协振动”。当非完全连协振动发生时，即使Pa＜Pe，连协振动也会被迫终止，表达不会被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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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达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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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达级定义：附着态意识进行表达的程度。

    附着态意识以α波形振动所完成的表达称为“正向表达”。附着态意识以β波形振动所完成的表达称为“负向表达”。

    对于以物质为载体的意识而言，正向表达会产生正面的情绪。表达级越高，这种情绪则越强烈。同样对以物质为载体的意识而言，负向表达会产生负面的情绪。表达级越低，这种情绪则越强烈。

    对于以能量为载体的意识而言，正向表达会产生正向的趋势。表达级越高，这种趋势则越明显。同样对以能量为载体的意识而言，负向表达会产生负向的趋势。表达级越低，这种趋势则越明显。

    正向表达时，记We=Wa=1。负向表达时，记We=Wa=-1。在两种活跃波形下，根据完全连协振动发生的次数，附着态意识的表达被划分为-6至+6，总共十三个级别。

    0表达级：

    当Pa=1 vin（即只有母意识以活跃波形振动）时，与振动波形无关，意识表达的级别为0级。

    正表达级：

    当2 vin≤Pa＜8 vin，并以α波形进行振动时，意识表达的级别为正1级。

    当8 vin≤Pa＜32 vin，并以α波形进行振动时，意识表达的级别为正2级。

    当32 vin≤Pa＜128 vin，并以α波形进行振动时，意识表达的级别为正3级。

    当128 vin≤Pa＜512 vin，并以α波形进行振动时，意识表达的级别为正4级。

    当512 vin≤Pa＜2048 vin，并以α波形进行振动时，意识表达的级别为正5级。

    当Pa＞2048 vin，并以α波形进行振动时，意识表达的级别为正6级。

    负表达级：

    当2 vin≤Pa＜8 vin，并以β波形进行振动时，意识表达的级别为负1级。

    当8 vin≤Pa＜32 vin，并以β波形进行振动时，意识表达的级别为负2级。

    当32 vin≤Pa＜128 vin，并以β波形进行振动时，意识表达的级别为负3级。

    当128 vin≤Pa＜512 vin，并以β波形进行振动时，意识表达的级别为负4级。

    当512 vin≤Pa＜2048 vin，并以β波形进行振动时，意识表达的级别为负5级。

    当Pa＞2048 vin，并以β波形进行振动时，意识表达的级别为负6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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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趋强性与趋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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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趋强性定义：以物质为载体的意识主动追求更强烈的表达的特性。

    趋强性是所有以物质为载体的意识共同具有的特性。

    灵学通常将物质分为生物与非生物两大类。在作为意识的载体时，生物与非生物的性质有所不同（时而完全相反），其趋强性也不尽相同。

    以生物为载体的意识会主动追求更高（更接近正6）的表达级；以非生物为载体的意识会主动追求更低（更接近负6）的表达级。

    趋存性定义：以物质为载体的意识主动抗拒在有可能损失意识时继续进行表达的特性。

    载体承载意识的极限值称为“最大承载力”，记作Pm。不同载体的Pm可能不同。在单一载体上，Pm是一个变量，会受到当前表达级的影响。

    对于以生物为载体的意识而言，表达越强烈（表达级越接近正6或负6），则Pm越小。对于以非生物为载体的意识而言，表达越微弱（表达级越接近0），则Pm越小。

    当Pt＞Pm时，无法被承载的意识会转化为游离态意识，造成意识受损。

    趋存性可以通过多种手段避免意识受损的发生——进行非完全连协振动就是其中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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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长性与再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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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长性定义：生物载体上，总意识（Pt）随时间增长的特性。

    非生物载体不具有成长性。

    以生物为载体的意识成长的速率称为“成长率”，以vg表示。vg通常以维特/年（vin/y）来计量。

    随着Pt的增长，对应不同表达级的Pm也会增长。因此，随着年龄的增加，生物将更容易达到更高或更低的表达级。

    对于生物载体而言，vg与年龄成反比例函数。vg在生物出生时达到最大值，在生物自然死亡时归零。

    灵学认为，Pt的增长发生在每次连协振动结束之后。因此，情感波动较大的生物，其vg通常较高。

    再生性定义：生物载体上发生意识受损后，剩余的附着态意识进行意识再生的特性。

    非生物载体不具有再生性。

    当生物载体因某种原因损失意识后，载体上剩余的意识会再生出与损失的意识相同vin的附着态意识。意识再生的速率称为“再生率”，以vr表示。vr通常以维特/秒（vin/s）来计量。灵学中，vin/s这个常用单位通常记作兰德尔（ran），其源自于灵学家荷马·兰德尔的姓氏。

    损失的意识（转化为游离态的意识）记作pd。对于生物载体而言，vr与pd成反比例函数。

    当pd=0时，生物载体拥有理论上的最大vr，以vrm表示。生物载体上，Pt因成长性增长时，其vrm会以极低的比例增长。

    当pd=50%Pt时，vr=0。

    当pd＞50%Pt时，生物载体失去再生性。

    pd＞50%Pt的情况称为 “不可逆性受损”。当不可逆性受损发生时，载体失去全部承载力，其承载的附着态意识将在短时间内全部转化为游离态意识，并导致载体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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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折中效应与内同化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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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单一载体上，意识可以同时进行两次或更多次的表达。

    多次表达中，各表达分别由独立的母意识完成。各母意识所引发的连协振动彼此独立，被激活的意识仅活跃于各自的表达，不会叠加而引发更强烈的表达。如果所有母意识的振动波形相同，则称该多次表达为“同向多次表达”。如果至少有1vin母意识与其它母意识的振动波形不同，则称该多次表达为“异向多次表达”。

    同向多次表达发生时，参与各个表达的Pa会相互影响，并最终使每一个表达的Pa都变为各表达Pa的平均值，即：

    Pa=（Pa1+Pa2+Pa3……+PaN）/N

    各表达的振动波形保持不变，即：

    Wa=Wa1=Wa2=Wa3……=WaN

    这种现象称为“内折中效应”。

    内折中效应发生时，原Pa低于平均Pa的表达会进行更多的连协振动，以增加Pa，而在原Pa高于平均Pa的表达中，最后被连协振动激活的一部分Pa会转化为Pi，以减少Pa。

    异向多次表达发生时，所有振动波形相同的表达会发生内折中效应，并因此产生两个以不同活跃波形振动的平均Pa，记为Paα与Paβ。

    单一载体上，等量以不同活跃波形振动的平均Pa会相互抵消，并同时转化为pd。即：

    pd=2*min{Paα，Paβ}

    这种现象称为“内同化效应”。

    内同化效应发生时，Paα与Paβ中原Pa较小的表达逐渐消失。原Pa较大的表达不改变振动波形，其剩余的Pa成为表达的最终Pa，其振动波形成为表达的最终振动波形，其表达结果成为“最终表达结果”。即：

    Pa=|Paα-Paβ|

    Wa=Waα*[（Paα-Paβ）/（|Paα-Paβ|）]

    ——————————

    外折中效应与外同化效应

    ——————————

    不同表达之间的相互影响不仅仅存在于单一载体上，也存在于两个独立的载体之间。这种影响（即Pa的变化量）对于这两个独立的载体是相同的，但影响程度会受到载体之间的直线距离（r），以及载体直线距离上介质的阻力系数（k）的削弱。

    将两个载体相互影响时的削弱率记作T，有：

    T=K^-（r1*k1+r2*k2+r3*k3……+rN*kN）

    其中K为同化常量。

    不难看出，当两个载体重合（即不同的表达在单一载体上进行），或载体之间介质的阻力系数为0时，T=1，且为T的最大值。

    设，载体A完成表达Pe=PaA，We=WaA；载体B完成表达Pe=PaB，We=WaB。

    当WaA与WaB相同时，两个载体之间发生外折中效应。两个载体上Pi的变化量（δPi）相同，有：

    δPi=T*[max{PaA,PaB}-（PaA+PaB）/2]

    发生外折中效应的两个载体中，原Pa较小的载体上会有δPi的Pi被激活为Pa，原Pa较大的载体上会有δPi的Pa转化为Pi。

    当WaA与WaB不同时，两个载体之间发生外同化效应。两个载体上pd的变化量（δpd）相同，有：

    δpd=T*min{PaA,PaB}

    两个载体上表达的振动波形保持不变。

    ——

    灵

    ——

    对于以非生物为载体的意识而言，当表达级无限接近于0时，载体的最大承载力也会无限接近于0。也就是说，在灵完成第一次表达之后，其以后表达的最终振动波形只能与该次表达的振动波形一致。

    灵的第一次表达称为“决定性表达”。

    游离态意识会以任何生物作为载体。相比之下，灵的形成则更具巧合性。大多数的灵形成于生物载体死亡后的短暂时间内——依附于生物载体的意识在完全进入游离态之前，将附近的非生物选为新的载体，并完成了载体附着。这种情况称为“突发性载体附着”。

    突发性载体附着的完成并不意味着灵的形成。如果周遭附着态意识的表达级接近于0，或其振动波形与灵决定性表达的振动波形相反，外折中效应或外同化效应会间接使灵的Pt减少。如果其pd超过50%Pt，灵便会因为不可逆性受损而消失。

    所有已知生物中，人类是意识最理想的载体。其平均Pt与Pm在所有生物中最高，但在载体死亡时导致突发性载体附着的机率也最大。根据美国灵学组织“公会”的统计：每约三十八万次普通人类死亡会导致一次突发性载体附着。约0.32%完成突发性载体附着的灵能在完成决定性表达后存活下来。多于99%的决定性表达为负表达级表达。

    几乎所有的灵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操纵附着于本体载体的意识。这种操纵包括且不仅限于：主动将本体的一部分意识转化为游离态，将主动转化为游离态的意识附着于其它载体，以及将意识转化为能量。

    灵学原本将灵操纵意识的行为称为“纵灵”。随着灵学的发展，极少数的人类也被发现可以操纵本体的意识，于是“纵灵”一词逐渐变为了意识操纵能力的总称。

    另外，突发性载体附着在能够进行纵灵的生物死亡时极易发生。

    ——

    纵灵

    ——

    纵灵定义：在一定程度上操纵意识的能力。

    纵灵能力一共有七种。依照稀有度由低到高分为：“主动游离”、“重附着”、“主动转化”、“能量附着”、“物质附着”、“游离吸收”以及“逆向转化”。

    主动游离：

    定义：将部分本体的意识转化为游离态意识的能力。

    主动游离是最基础的纵灵。

    只有非母意识的活跃意识能够转化为游离态意识。转化的游离态意识称为“主动游离意识”，记作pda。如果pda再次有意义化，其表达结果会沿用转化前的Pa与Wa。

    折中效应与同化效应同样会影响pda，因此一次主动游离中的所有pda只可能以同一种活跃波形振动。

    主动将本体意识转化为游离态的速率称为“游离率”，以vd表示。vd通常以维特/秒（vin/s）来计量。

    主动游离时：vd=pda/s

    随着Pt的减少，趋存性对主动游离的抑制会逐渐加强。

    与pd相同，当pda＞50%Pt时，意识体也会遭受不可逆性受损。

    重附着：

    定义：将主动游离意识重新附着到自身载体上的能力。

    能够进行主动游离是进行重附着的前提。

    生物的再生性会在一定程度上干扰重附着的进行。如果生物在主动游离开始至重附着结束期间再生出了一定量的意识，则这部分意识会取代等量试图进行重附着的pda，保持生物的Pt不变。被取代的pda会转化为游离态意识，并且不再受到本体的控制。

    重附着的意识会失去与其主动游离前的母意识的联系，并因此进入非活跃状态。

    主动转化：

    定义：将主动游离意识转化为能量的能力。

    能够进行主动游离是进行主动转化的前提。

    将主动游离意识转化为能量的速率称为“转化率”，记作vt。vt通常以维特/秒（vin/s）来计量。

    在可以进行主动转化的单一载体上，vt与pda成反比例函数。

    当pda=0时，载体拥有理论上的最大vt，以vtm表示。单一载体的vtm一般不发生显著的改变。

    当pda=50%Pt时，vt=0。

    可进行主动转化的载体的vtm一般在其vrm的一倍到四倍之间。

    主动转化的实质是将pda转化为能量。

    根据灵学家荷马·兰德尔提出的主动转化能量公式（由于科学家阿尔伯特·爱因斯坦于同一年提出了质能方程，主动转化能量公式又被灵学家们戏称为意能方程）：

    Et=pda*Pa^2*L（其中，Et为主动转化生成的能量，Pa为主动转化时本体最终表达的活跃意识，L为兰德尔常量）

    可推导出主动转化功率公式：

    Ew=vt*L*Pa^2

    即主动转化生成能量的速率正比于本体转化率以及本体表达级的平方。

    能量附着：

    定义：将主动游离意识附着到非本体的能量上的能力。

    能够进行主动游离与重附着是进行能量附着的前提。

    以能量为载体的意识不具有趋强性、趋存性、成长性或再生性。

    能量附着完成时，所有附着于能量的意识会因为失去与母意识的联系而进入非活跃状态。完成能量附着的意识的表达结果由进行能量附着的本体决定。

    物质附着：

    定义：将主动游离意识附着到非本体的物质上的能力。

    能够进行主动游离与重附着是进行物质附着的前提。

    完成物质附着的意识不再受到进行物质附着的本体的控制，并且可以像本体一样进行纵灵。

    游离吸收：

    定义：将游离态意识附着到本体的载体上的能力。

    进行游离吸收是唯一能让灵的Pt增加的方法。

    通过游离吸收而获得的意识称为“吸收意识”，记作Po。

    单一载体的Pt因Po的增加而增加时，其载体最大承载力（Pm），再生率（vr），以及转化率（vt）不发生改变。载体失去Po时，Pm，vr与vt也不发生改变。

    游离吸收的对象可以是普通游离态意识，也可以是非本体的pda。当Po因吸收普通游离态意识而增加时，Po在载体上以非活跃波形振动。当Po因吸收非本体的pda而增加时，Po在载体上以吸收的pda的活跃波形振动。这部分Po会与载体上原有的活跃意识发生内折中效应或内同化效应。

    逆向转化：

    定义：将部分非本体的能量转化为本体意识的能力。

    逆向转化仅存在于灵学理论中，灵学史上并没有任何记录能证明其真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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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统驱灵与海默三大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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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灵而言，Pa越小则Pm越小。因为灵不具有再生性，所以任何使灵的Pa降低的外同化效应都可能导致其意识永久受损（使其Pt永久减少）。另外，绝大多数的灵只能进行负向表达，而生物又更倾向于进行正向表达。因此，为阻止与附近生物之间发生外同化效应，灵往往会通过纵灵对生物造成伤害，以此迫使其进行负向表达。

    “驱灵”指的通过一系列手段，让灵遭受不可逆性受损的做法。

    传统驱灵包含三个步骤：探知灵的位置；以束灵面限制灵的行动；造成灵的不可逆性受损。在早先的驱灵行动中，能完成第一个步骤的人称为通灵师，能完成第二个步骤的人称为束灵师，能完成最后一个步骤的人称为驱灵师。不过随着驱灵行业的发展，各式各样的驱灵方式应运而生，“驱灵师”一词也逐渐变为了所有驱灵工作者的总称。

    安德鲁·海默是历史上最为杰出的灵学家之一。其提出的海默三大定律作为驱灵的理论基础，引领了数代的驱灵师们。

    海默第一定律（又称“百分之百定律”）：当两个单体无限接近时，两者受外同化效应的影响率无限接近百分之百，两者损失的意识相等。

    海默第二驱灵定律（又称“百分之五十定律”）：拥有主动转化能力的单体在失去百分之五十的总意识时，转化率为0。

    海默第三定律（又称“零定律”）：灵在0表达级上的最大承载力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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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械驱灵与意识同化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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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灵学的发展，传统驱灵逐渐被机械驱灵所取代。

    具有特殊功能的机械不仅能引发更快、更稳定的外同化效应，同时也能极大减小驱灵过程中人员伤亡的概率。

    众多具有驱灵功能的机械中，“意识同化器”的实战表现最为出众，其在驱灵行动中的使用也最为频繁。此类机器的工作原理是以灵为中心，创造一个以空气或光为载体，不断进行正表达级表达的束灵球面，并让这个球面环绕目标，直到目标发生不可逆性受损为止。

    灵学工作者通常将意识同化器（Consciousness Assimilater）称为“高环绕意识生成器”（Highly Embracing Mentality Generator），或海默（Hemor），以此纪念已故的灵学家安德鲁·海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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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束灵与收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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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束灵”指的是将灵的总意识降至百分之五十，再以特殊装置对其进行收容，而不对其造成进一步伤害的做法。

    根据海默第二定律：灵在pd=50%Pt时，vt=0，即失去主动转化能力，从而无法再对生物造成伤害。因此，束灵与驱灵所达到的效果几乎一样，前者却不剥夺灵的生存权利。

    “公会”是美国最先对灵进行收容的组织。公会通常以六名成员为行动单位，配合束灵箱与意识手环等辅助设备完成收容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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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附录2：似有似无的意识——初级灵学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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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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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是什么？

    这本该是最先被回答的问题——不然，接下来的陈述只会让你一次又一次产生相同的疑问——但它又是直到最后也没被回答的问题。其实，不只是这篇文章，整个灵学界都无法给出正确的答案。

    不但回答不了，灵学界还厚颜无耻地提出了更深层次的问题：

    意识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我想，那篇由十余位“公会”的灵学家所撰写、仅仅几千字的《初级灵学》一定弄得你一头雾水。

    简单总结一下，他们写作的模式只有两种：一种是用一堆你不明白的词解释一个你不明白的词，而另一种是，更糟糕的，用一个你不明白的词解释一堆你不明白的词。

    现在，不开玩笑地说，这篇文章是写给已读完《初级灵学》的你的。

    我要从头开始讲，从那个被稀里糊涂地烧死的异教徒开始讲，一直讲到现在，有某个灵学组织（其实就是“公会”）用似真似假的《灵》系列故事告知世人灵学界存在的现在。

    这一百五十多年的灵学史，加上你耳熟能详的几个人名，再以多段趣事做点缀，组合出来的东西绝对要比《初级灵学》易懂而有趣许多。

    顺便一提，那个写《灵》系列故事的安迪，我在某个座谈会上见过他一面。他看上去是个挺不错的人，只是莫名其妙地，长得有点亚洲化。

    等等，说不定他就是亚洲人……

    再就是，艾米莉亚·沃尔顿小姐，我实在没理由相信你会读这篇文章，但如果你读了，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办公室位于公会的后门附近，而那一次，你偷偷买了一根热狗回来，结果被我从门缝中看到了。

    我知道自己不该把这件事写在这篇文章里，毕竟你的完美形象容不得一根热狗的玷污（其实还有罂粟籽面包、洋葱切片、腌黄瓜和黄芥末），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引起你的注意。如果这种事有幸再发生一次，我一定会把你吃热狗的那一幕也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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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本该拥有更准确名字的“灵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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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世纪末叶是灵学的启蒙时期。

    在那之前，灵学更像是神学中一个不能被正常提及的分支。一群过分虔诚又过分理性的教徒聚集到一起，想要弄清楚上帝的本质。当然，他们寻求的答案不是记载于《圣经》中的、有些含糊不清的那个，而是既准确又理性，还能被一定数量的研究结果所证实的那个。这种亵渎造物主的做法，自然只能在暗中进行。

    经过漫长的资料收集与整理，外加罕有发生的非人道主义实验，这群人还真的找到了一个答案，更准确地说，是找到了一个字眼——意识。

    至于这个“意识”，你先不要去想它在字典里的定义。如果对它进行描述，它应该就是那个能让你思考，以及能让你感受与抒发情绪的东西。你当然也可以用其它的字眼来命名它，像是“思想”，“意念”，“灵魂”，或者“大白菜”。好吧，最后一个是我瞎编的，以便阐明我的意思。

    在灵学中，“意识”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代指一种独立于物质与能量之外的存在形式。而上文提到的那群教徒认为，上帝的本质是所有意识的集合。人所拥有的意识是上帝给予的，并且曾经是上帝的一部分。

    所以，意识是什么？它总得是某个东西吧。就像“能量”也是一个抽象概念，你显然不能说自己看到了一个“动能”，但你可以说自己看到了一些粒子或几段波，而“粒子”或“波”就足以回答“能量是什么”的问题。感谢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我们还知道在条件满足时，能量与物质可以相互转换。换句话说，如果抛开“意识”的概念不谈，我们所认知的世界已经在很大的程度上得到了统一。剩下的，就是看M理论的证明和外星人毁灭全人类哪个先发生就好。

    麻烦的是，意识独立于物质与能量之外，因此，回答“意识是什么”，就成了与回答“上帝是物质还是能量”一样的难题。好在，一位名叫亚伦·所罗门（Aaron Solomom）的教徒找到了答案，而这个答案是：

    这个问题永远都无法被回答。

    所罗门将意识的存在形式分为两种，即游离态意识与附着态意识。游离态意识是不具有意义的。它无法被测量，也无法被定性。附着态意识就是上文中提到的“大白菜”，你可以在任何一种生物上找到。也就是说，在意识附着于生物之前，它的实质不能被回答，而在附着之后，它的实质已经改变，所以即使被回答了，也不会是正确的答案。

    所罗门欣喜地将自己的理论分享给其他的教徒。他甚至还留了个心眼，没有用“游离态意识”与“附着态意识”之类涉嫌亵渎上帝的字眼。他只是说，上帝以非人类所能理解的形式存在着，而当上帝以耶稣降临时，他已经改变了存在的形式，以便人类能够理解。因此上帝永远只能被瞻仰，不能被解读。

    这本来是一番好话。可惜的是，所罗门的表达技巧实在是太烂了，以至于他的话在更多教徒听来，就像在说“上帝并不存在”一样。嗯，他没过多久就被烧成了灰。

    虽然所罗门稀里糊涂地把自己弄死了，他有关游离态与附着态意识的理论却被后辈们沿用了下来。

    还记得我说过十九世纪末叶是灵学的启蒙时期吧，它同时也是灵学彻底消失于普通社会的时期。

    这一切，全部源自于一本书的出现——那本对神学造成了最大冲击的书——查尔斯·罗伯特·达尔文的《物种起源》。

    进化论直接否定了“大白菜”的存在，而且证明得十分有理有据。不过，达尔文并不知道，传承了所罗门思想的教徒们已经在多年间找到并藏起了好几个会眨眼转头的娃娃，十几幅会无缘无故从墙上掉落的画，以及一堆能在空中飘来飘去的衣服。

    这群教徒的发现证明了一件事：意识不光可以将生物选为载体，也可以将非生物选为载体。这也变相证明人类的意识不是进化而来的，而是，在某种程度上，被赋予的。

    为了与已知的生命形式作出区分，教徒们给“有意识附着的非生物”取了一个响亮的名字——灵。

    有了亚伦·所罗门的经历作为参考，教徒们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么糟糕。一方面，他们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造物派与进化派水深火热的斗争，另一方面，他们还要同时向神学界与科学界隐瞒自己的学术成果。这段活在夹缝中的岁月终于让他们做出了一个影响后世的决定。他们悄悄地脱离了教会，并带走了所有与“灵”相关的学术成果，也把“灵”存在的事实向整个人类社会隐瞒了起来。

    当这群人要为自己的学术命名时，他们又想起了“先行者”亚伦·所罗门。虽然他们一直在研究的是意识，但被他们隐藏起来的灵却是能够证明所罗门枉死的证据。

    于是，抱着总有一天要为所罗门洗刷冤屈的执念，“意识学”被最终命名为了“灵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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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小小的维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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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量子力学诞生之前不久，也正是亚伦·所罗门被烧死后的第十三年，“意识”先于“能量”走进了量化的时代。

    那一年，灵学家康纳德·维特（Konrad Vint）首次发现附着态意识的振动波形，进而确定了意识的最小单位。

    为了能直观地明白这一切，我们不妨来类比量子力学。

    早年间的科学界认为能量是连续的。不仅如此，很多其它的物理学概念，如自转，角动量等也是连续的。这个“连续”的意思，指的是“可以被无限分割”。换句话说，也就是不存在最小值。然而，著名的阿基里斯悖论却极大地挑战了这个所谓的“连续”。

    至于阿基里斯，如果你一时半会儿对不上号的话，可以想想在好莱坞电影《特洛伊》中，由布拉德·皮特所扮演的那个十分能打的勇士。而在悖论中，如此身手矫健的人，却连一只乌龟都追不上。其实，如果“连续”的概念真的成立，管他是超人还是闪电侠，都别想追上这只乌龟。

    我们先来看看这个悖论好了：

    阿基里斯看到前方有一只乌龟，他顿时来了兴趣，准备追上对方——你问他为什么会来这种兴趣？我怎么知道，大概是想煮汤喝吧。阿基里斯奋起直追，很快便跑完了他在当初看到乌龟时自己与对方之间的距离，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乌龟也一直在向前爬，而在他跑完这段距离的时间里，对方也向前爬出了一段距离。没办法，阿基里斯只好再跑完对方爬出的距离，但在这段时间里，乌龟又爬出了一段距离。阿基里斯只好再追，而对方也再爬。再追，再爬……照这样追下去，阿基里斯恐怕是永远也喝不上乌龟汤了。

    当然，这个悖论听上去更像是一个笑话，但它也说明处于阿基里斯与乌龟之间的东西（我们不提“空间”这个词，因为那样会产生误解，这一点在下一章中有具体说明。）并不是“可以被无限分割”的。在某一个时刻，阿基里斯与乌龟之间的距离已经达到了有意义的最小值。由于乌龟比阿基里斯要慢，在阿基里斯跑完这个最小值的时间里，乌龟显然无法爬完与这个最小值相同的距离，而它实际爬出的距离，因为比最小值还要小，所以即使存在，也是没有意义的。阿基里斯终于如愿以偿，可以去烧水了。

    上面提到的最小值，在物理学中称为普朗克长度。它的提出者是著名物理学家马克斯（好几个中间名字）·普朗克。

    将同样的思考方式类比到能量上，便有了能量的最小单位——量子。

    再将同样的思考方式类比到意识上，便有了意识的最小单位——好吧，这个比较复杂。还记得“意识独立于物质与能量之外”的说法吧。如果我们把意识的最小单位称为“意识子”，或“灵子”（天呐，这个听上去真的很酷），不免会有将其物质化或能量化的嫌疑。所以，我们就先称它为“大白菜子”好了。

    事实上，灵学界中根本没人为“大白菜子”命名。这其实是有前车之鉴的。把上帝命名为“意识”的那次不就出事了嘛。

    灵学家康纳德·维特发现附着态意识必然处于振动的状态。与能量相同，意识的振动也不是连续的，而是以“大白菜子”为最小单位进行的。小于“一大白菜子”的振动即使存在，也是不具有意义的。换句话说，有意义的附着态意识只能以“大白菜子”的整数倍进行振动。

    遵循了大多数灵学家与科学家的自恋传统，康纳德·维特将意识的最小单位命名为“1维特”，简写为“1维”（1 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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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灵学中特有的概念——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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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1维特”这个概念，我们一直在说的“大白菜”瞬间变得易懂了许多。

    这里我们需要再次借鉴量子力学的思考方式。把“1维特”想象成是一个点。

    你大概想说：不是不能物质化么！

    呃，这个是真的没有办法。我们总不能用无法理解的东西去解释另一个无法理解的东西吧。如果对你有帮助，你可以不去想象一个画在纸上的点，而想象什么更特殊的……比如说，上帝的点！对，按照所罗门的想法，上帝就是由一堆这样的点组成的。后来，维特发现了“附着态意识必然振动，游离态意识必然不振动”的事实。结合这两者，我们便可以说：上帝是由一堆不振动的点组成的，而我们自己，人类，则是由一副生物外壳，外加一堆振动的点所组成的。

    说到这里，上述的所有内容终于串联到一起了。

    意识在独立存在的时候，是一些不振动的点，并且不具有意义。这样的意识称为游离态意识。

    当意识依附于载体之后（载体可以是物质，也可以是能量），它必然以“1维特”的整数倍进行振动，而这种振动也让它具有了意义。这样的意识称为附着态意识。

    你看，人类意识的诞生需要经历一个从无意义到有意义的过程，但在这个过程中，无意义的东西并不是不存在的。

    这个在某种程度上同时肯定（或否定）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过程，灵学中称之为“表达”。

    “表达”不仅仅适用于意识，也适用于物质与能量。为了更明确地理解“表达”这一概念，让我们看回普朗克长度与阿基里斯悖论的例子。

    为了追上乌龟，阿基里斯需要跑过最后一个普朗克长度，但“跑过”这个词似乎用得不太恰当。小于普朗克长度的空间是没有意义的，所以阿基里斯要如何“跑过”它呢？总不能空间翘曲吧。不然我们每个人都有超能力了，走一步路就能翘曲好多次。这里，就需要引入“表达”的概念。灵学认为空间是连续的，但不是每一部分的空间都具有意义。想要具有意义，就需要“表达”，也就是达到普朗克长度。如果比普朗克长度还小，就会撞出一个黑洞，导致其无法测量——好吧，这里我跳了一大步。我毕竟是灵学家，又不是来这里给你上物理课的——即使这样的空间确实存在，却也是没有意义的。

    结合这一切，我们终于明白了亚伦·所罗门在他生命将尽时究竟经历了什么。

    没错，早在“1维特”的概念被提出以前，所罗门就已经明白了一件事。而这件事，恐怕表达能力再好的人也无法将它说得好听点吧。

    [ 上帝是存在的，却也是没有意义的。

    —— 亚伦·所罗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