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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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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歌举手有话说

    朋友们，大家好！因为爱文，所以写文。《三世爱恋唯爱相寻》又名《三生缘之七七箫长》连载期不知几许，but不完结，绝对不弃文！

    祝大家天天开心！(๑ºั╰╯ºั๑)好了，话不多说啦。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多多留爪！

    歌歌会一直陪伴大家哒，欢迎留言!(*¯︶¯*)`(*∩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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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楔子:花开时，执手含笑鸳鸯石。凤凰泪，天涯海角亦相随。寻如是，时空转换已万世。

    繁星遍布的银河下，夜风佛乱了一池光影，暗波涌动的海洋瞬间把这个世界划分成了无数片地域——东方大陆，西方岛屿，南方水乡，北漠黄沙……数万年的发展演变，夏禹王朝、萧国、元朝国和北翼国陆续在东方大陆上林立而起，其中以国力区分，拥夏禹王朝为尊，萧国随后，元朝国次之，北翼国最后，东方大陆也被后人称之为天元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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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诡异墓穴

    第一章：诡异墓穴

    夏日正浓的天空下，有一缕海上吹来的风，带着点点咸腥之气，拂过沙滩，掠过丛林，穿过峡谷，越过高山……一直飘到远离城市喧嚣的大漠里，为这片土地带来一丝清爽与惬意。

    “大伙儿加把劲，咱们争取在今天收工。”

    “快了，放心吧尹老。”

    墓洞里，一个正在作业的技术人员揭开口罩抹了把汗，信心十足的回到。

    为了防止墓地里的文物被破坏，这次开墓的方式全程采用人工挖掘，持续时间已经长达三个多月了，如果还不竣工，那他们这支考古队，就有望体会一下发霉是什么滋味了。

    说来也奇怪，原本昼热夜凉的大漠气候，在开墓工作进行了一个月以后，渐渐变得昼潮夜湿，如果不是这座古墓具有很大的开采价值，他们早就打道回府了，哪里还会在这荒无人烟的大漠里耗着。

    谈及这座墓地，其实依它的规模来看，称之为墓陵更为契合。

    以这座墓陵所修建的位置为中心，方圆百里之间没有一点生命存在的痕迹，虽说大漠之中水源稀缺，黄沙漫天，没有生物存活本就无可厚非。

    可诡异之处就在于，墓陵本身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藤蔓，藤叶却不是人们常见的青绿色，而是偏红偏紫。

    看上去病恹恹的，没有一点生机，却像菟丝子一样紧紧缠绕包围着墓陵表层，也为这次的开墓工程造成了不小的阻碍。

    技术人员也未能检测出它是什么植物，只是笑称，“这可能是千万年前的古董，又或许是那哪神仙驾鹤西去时不小心遗落的仙气儿呢？反正这墓地存在的年代也很久远了不是，说不好还真是哪个神仙墓呢……”

    此番言论，自是逗笑了众人。

    可处于人群之外的萧凰却是乐不起来，世间到底有没有神灵，她不知道，但对于生长在现代科学环境下的她，并不相信神灵之说。

    俯拾皆是，不是基督教徒，自是不跪上帝，不入佛门，就自然不拜菩萨。

    然而世界之大，历史所遗留下来的未解之谜犹有车载斗量，即使如此，萧凰也更愿意相信，那不过是因为现代的科学技术还没有发达到能解释那样的现象而已。

    “来来来，退开点……”

    沉思间被人扯了一把，萧凰手中的钢笔不轻不重的在记录本上划了一道斜线，她惯性使然的往后退了几步，还未站稳便听见地底下“嘭”的一声炸响。

    伴随着大家的欢呼声，墓陵前扬起漫天尘土。

    “终于把这个石门给凿开了，尹老，墓地建成这样也是非常罕见的吧？”随行的一个记录员无比兴奋的拉着尹教授，满脸雀跃的就差在额头上高挂“求知欲”这几个大字了。

    反倒是后者被她拽得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把胳膊往回扯，一边教学道：“虽罕见，也不是没有，看起来这有些像是帝王墓的修建风格，不过又不尽然是……”

    尹教授是一位年满五十却还是认为自己是“小鲜肉”的老人，阅历丰富、性格开明，也是此次考古队里的负责人，因对于各朝各代的历史文化都研究颇深，知识渊博，所以行内人都尊称他一声“尹老”。

    眼看着大部分人都装备完毕，尹教授就不得不催促一声还在愣神中的人，“小凰啊，快过来快过来，要下墓了。”

    “哦，好。”萧凰反应迟钝的应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这座墓穴被开启之后，她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紧握着。

    不痛……却很难受，冥冥之中仿若有什么牵引着她靠近，但又害怕靠近……

    “丫头，第一次进墓都这样，害怕是正常的，不用担心。”

    或许是她的不在状态让尹教授误会了，又或许是一个经验老道之人单纯对后辈的叮嘱，在即将下墓的时候，尹教授对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走在队伍的末尾，距离墓穴正中央的位置也并没有因此而变得远一些，那种压迫感愈来愈重，萧凰的心情更是难以述说的复杂。

    恍惚间，队伍停了。

    终于，这座古墓的神秘面纱就将要揭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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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穿越重生

    第二章：穿越重生

    地震了吗？怎么整个世界都是摇摇晃晃的，身体仿佛在漩涡里起起伏伏，天旋地转的……好累，好疲惫……

    “凰儿，快回来，凰儿……”

    谁？是谁在唤我？眼皮为什么这么沉重，好像怎么都睁不开眼。

    “夫人，您去休息会儿吧，这里有老奴和小香陪着小姐呢。”

    “无碍，我想守着萧儿醒来，嬷嬷你们也连着辛苦几日了，都下去休息吧。”

    “夫人！自从小姐出事到现在，您都不眠不休好几日了，身子如何消受得了啊！如若因此夫人有个好歹，老奴死后也无颜面对沁嫔娘娘。”

    看到那人执拗的坐在床边，脸上是遮不住的灰败和疲累，连嬷嬷“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她面前，声泪俱下的模样无不在诉说着心疼二字。

    见状，连华英急忙起身将她扶起，三分气七分恼的道：“嬷嬷这是作何？小香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将嬷嬷给扶着！”

    话音落而不见回响，连华英余光一转就见小香呆愣愣的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两行泪痕，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看向床榻，“小……小姐的头，在动……”

    听言，僵持不下的主仆二人终是目标化一，齐齐回头望着榻上昏睡多日而今却眉头紧皱仿若陷入梦魇的女子……

    “回来吧，凰儿，我在等你……”

    去哪儿？你让我回哪儿啊？

    “萧儿，是不是又难受了？你快醒来告诉娘……”

    萧儿，那又是谁？！你……你们到底是谁？

    吵，好吵……混沌间模糊不清的声音，来来回回的拉扯着萧凰脑海里的神经，像是深海里卷起的飓风，来势汹汹的快要在头颅里炸爆。

    犹自在灰暗里挣扎，孤独的穿行了不知几许，颤动着堪比千斤的眼睑，沉睡中的人儿终于睁开了眼眸……

    “LIGHT……”气息犹如线走针缝。

    “什么nai ？萧儿是想喝羊奶了吗，是不是口渴了？”连华英俯趴于床头，听到自家孩儿细弱蚊吟的声音，急急忙忙的就起身出了内室。

    还未适应屋内的光线，视野里一位身着短打戎装的妇人便疾步走来，眼里还闪烁着泪光……脑中的言语犹在耳旁，萧凰本就迷糊的思维更加混乱不清了。

    只见那妇人将托盘放置在床头柜上后，双手转而就向自己伸来，她下意识的想要往里挪动避开，却惊觉自己的双腿软趴趴的，身体压根不听使唤。

    连华英将她扶起来靠着方枕，倒了小半碗温水本想喂她，却被某人鬼使神差的夺了过去。

    一时间，屋内几人程度不一的愣了神，萧凰双手捧着水碗，不动也不吭声，更是增添了一种说不明的怪异。

    “我……我自己来。”反应过来自身在陌生环境下的“防御”状态有些过激，她如此补充了一句。

    连华英只当她是身上有伤，心头不爽在耍小孩子脾气，全然没有把自家女儿的举动放在心上，“好，萧儿想怎样都行，只不过这村庄里没有产奶的母羊，等咱们回到京都，为娘再去给萧儿买。”

    买羊？萧凰听得云里雾里的，她十分确定自己能明白妇人所言的单字，但为何连词成句后会如此难以破解。

    她正思量着该如何作答，耳边就又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小香你去准备些食材，萧儿躺了诸般时日，得好好补补才行。”

    “夫人，还是老奴去吧，小姐适才方醒，最好吃些易下肚的流食。”连嬷嬷拭了拭眼角，言语之中尽是欣慰之色。

    闻言，连华英双手一合，懊恼道：“瞧，我都高兴得昏了头了，嬷嬷你快去厨房准备准备。”

    “老奴省得。”连嬷嬷应声退下。

    “那小香就给将军带好消息去！”

    话音未落，整个屋子都空旷了起来，只有外侧还在左右摇摆的门扇，昭示着那个一身青翠流苏裙的女孩刚才夺门而出的冲击力。

    吵闹的环境骤然安静下来，萧凰的头脑也不由逐渐清晰了一些。

    望着头顶上布满灰尘的藏青色床帐，古老陈旧的木窗洞里投射出来的阳光，一览无余却又古色古香的房间……还有头发盘簪的妇人，虽非水袖长裙，却也不难知道，这并不是新时代的穿衣打扮。

    而且妇人刚才的自称，好像是——娘亲！

    身处于这样的场景之中，眼前的一切都让萧凰觉得震惊，难不成她是在做梦，还是产生了幻觉？

    “萧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见她怔怔的看着自己，眼珠子都未曾转动一下，连华英莫名觉得有些心慌。

    闭了闭眼，萧凰只盼她再次看到的能是心中所愿，可不管重复多少次，仍旧是妇人那张关怀的脸。

    迷雾中，她感觉自己好似跌进了一个天方夜谭的轨迹。

    原本就是孤儿的人，从哪里来的母亲，更何况“娘亲”这种称谓，早就跟她这种新世纪的物种绝缘了不是吗？

    复又睁开眼，萧凰带着专研的神色看着床前的妇人，浓眉大眼，肤色白皙，说话的时候脸颊两侧还有着浅浅的酒窝。

    虽然长时间的休憩不足让那幅面容失了几分颜色，却也抑制不住因女儿醒来时的高兴和满足。

    难以否认，她是一位美丽的女子，不似一般闺阁女子的柔弱，却更加显得别有风情，若不是她头上的妇人发髻和自称，根本就不会让人觉得她已身为人母。

    眼前陌生的打量不禁让连华英心中多了几分急切，她伸手在萧凰眼前晃了晃，“萧儿，萧儿？”

    后者转开脸，“我……”

    才启齿一字，萧凰更加有些发愣了——方才未曾注意，她的声音……怎么会变得如此稚嫩？！

    “萧儿是否累了？要不你再睡会儿，为娘去厨房看看。”

    见此，萧凰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瞧着妇人走出内室，她便掀了身上的被褥，正想有所动作，才发现自己连下地挪脚的力气都没有。

    察看四下，也只有矮柜上的半碗黑汤触手可及，她端到鼻尖下闻了闻，顿时一股子中草药的涩苦气息迎面扑来。

    鉴别出那药汤的成分有益于心肺，她毫不犹豫仰头就灌了下去，反正整个屋子里也就自己像是个病人，直到冰凉的苦水流进口腔，润湿了喉咙，萧凰才终于清醒的认识到——她此刻不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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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初醒试探

    第三章：初醒试探

    在几双热忱的目光中，萧凰犹如针刺似的喝着一碗银耳粥，直到汤匙见了底，她才试着开口道：“我……这是怎么了？”

    先前她给自己检查了一番，并未发觉有什么不妥，只是周身乏力，头目稍许晕眩，这多半还是久躺之下未进食物的缘故。

    可自己又为什么会昏迷，脑子里却是一点映像也无，因而她只能模棱两可的试探着。

    “萧儿安心养伤，其他的事不要多想，我的孩儿是有福之人，不管是谁都不能从娘的身边把你抢走。”

    连华英慈爱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双手却是温柔的将她拥在怀里，再不愿多谈别的。

    见状，萧凰虽身子一僵却也顺从，只是掩在衣襟处的秀眉皱了皱，显然她是无法从这位夫人口中得知自己的处境了，看来只有另寻时机再想想别的办法。

    “夫人，萧儿可是醒了？”人未到而声先至，乍然听得一道淳音，不禁令人有种醒神之感。

    怀中人抬眼看去，只见身着盔甲军装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脚下生风，很快便进了门，后面还跟着气虚喘喘的小香。

    萧凰心下了然，知道那就是她们口中的将军，自己现在这具身体的父亲。

    生得倒是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肤色因常年在外驻军而呈健康的小麦色，但是无论怎么看，萧凰都感觉那人身上有一种儒雅的气质，倒不像话文里固有的彪悍魁梧的将军模样。

    “才醒不久，夫君尽管安心。”连华英松开女儿，转身对进来的人说道。

    “萧儿此刻感觉如何，可有哪里疼痛？”

    “我……萧儿很好。”萧凰对着那道同样关怀的目光浅露一笑后，便干巴巴的回了一句。

    话落，她转首低眸，再不多说什么。

    “好了好了，都杵在这里做什么？小香你去把徐老大夫请来，为小姐请个平安脉。”

    连华英嘱咐完，转首又对自家夫君说道：“我们先出去吧，萧儿方醒，需要多多休息。”

    “哎，好，听夫人的，那萧儿好生歇着，爹娘晚些再过来看你。”

    “嗯。”后者乖巧应声。

    少时，一身布衣且还留着花白胡子的老头来替萧凰把过脉，继而不发一言的离开了。

    原本清净下来的房间就只剩下送完徐大夫出门后又折回来的人——喋喋不休的絮叨。

    “徐老大夫适才叮嘱过，说小姐的伤已无大碍，只是落水的时辰过久，加之山崖峭壁上的尖石凸出，磕磕碰碰下有些震荡，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只要多加静养都是可以……”

    落水？这又是怎么一回事，萧凰心中满腹疑问，盘根错节的越缠越紧，她此时急需有人来为自己解开那些繁乱的结。

    “小香？”萧凰轻声唤到，貌似她听见其他人都是这样的发音。

    “嗯嗯，小香在呢。”后者放下手中的抹布，连忙着小跑过去。

    她眼中的担忧萧凰看得真切，因而暗暗思索了片刻，才万般惆怅的开口：“那个……可能是睡了太久，头脑都不太灵光了，好像好多事情都记得很模糊，我……”

    虽是短暂的接触，但也不难看出小香的性子单纯且易冲动，那么她对自己的小姐应该更不设防才是。

    最主要的是，除了她，萧凰根本没有其他打听消息的渠道。

    “啊，那怎么办呀？小姐你等着我，小香这就去请将军和夫人！”果不其然，小香闻言就开始慌了，好似下一刻便能哭出来似的，急着就要跑出去。

    萧凰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哄人什么的她最是不会了，以往在医院里看见病人家属流泪，她做的最多的就是默默走开，现如今……

    “等等，小香，这不是什么大事，不要去惊扰了爹娘。”

    她一把拉住那个心急如焚的人，安抚道：“要不然这样吧，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如此一来，记忆更加深刻，我就不会忘了。”

    “好，那小姐你快问吧，如果当初不是小姐收留我，给我饭吃，教我念书，恐怕小香早就饿死路边了。”

    小香点头如捣蒜，说着说着竟是抽噎了起来，“只……只要小姐不变……变傻，要我做什么都……都愿意。”

    变傻？敢情自己传递出去的信息竟是这样……萧凰的脑回路停滞了一秒。

    不过依她所言，想必她家小姐以前和小香的关系还挺不错。

    如此，便捡着重要的问好了，“那小姐我就顺带着考验一下，看看小香念书时有没有偷懒。”

    “没，一点儿没偷懒的。”后者急忙摆了摆手，以示自己的真诚。

    “嗯，首先第一个问题，现在是什么时代？其次，小姐的爹、娘还有小姐我的名字叫什么？当然这些我都是记得的，主要是想考考你是否会写那些字。”

    “时代？是国号的意思么？”小香带着一分疑惑。

    她歪头想了想，而后如同答题一般的认真道：“如今我们是在夏禹国，将军的名讳叫作即墨黎云，也是十几年前夏禹王朝里首个文官世家所出的武状元，听说年轻时可是风靡京都万千……”

    小香倒豆子似的越说越起劲，相对的也越扯越远，无奈，萧凰只得瞪了她一眼，话头才得以收住。

    在那边一问一答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旁院的房间里却是异常沉默。

    “好啦，夫人就别再多加忧虑了，这几日你因着萧儿的事夜不能寐，食不能寝的，人都憔悴了许多。”

    到底是心疼自家夫人，即墨黎云终究还是忍不住打断那个陷入自我责难中的人。

    连华英娥眉紧缩，回过神心事重重的说道：“恐怕这次的意外，不是天灾，而是……”

    “夫人谨言。”即墨黎云摇了摇头，走近将她拥在怀里，轻言安慰道：“此事我必会追查到底，你安心去歇着吧，这处不是静养之地，我们明日便启程回京。”

    “嗯，一切都听夫君安排。”连华英叹了口气，复又一脸奇怪之色，“不过……你可曾注意到，萧儿她好像……从醒来之后便很安静，这……”

    每每思及萧凰初醒时的目光，那种打量中透着冷漠的神色，陌生得让她心里有种怪异的不安。

    “哈哈，以前女儿活泼好动一些，夫人则担心她长成一副男儿性子，如今女儿变得安静乖巧了，你还在忧心什么呢？”即墨黎云笑言。

    只是那笑容再真，仿若也达不到眼底，想到自己在崖底刚找到萧儿的时候，她那身怪异的着装……

    见自家夫人面带愁容，即墨黎云也顾不上多想，只道是，“或许此次事故惊吓到了萧儿，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

    连华英闻言立马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夫君再这样胡说，英儿可就生气了。”

    话音一落，恰逢门外亲兵前来传话，“将军，李统领在外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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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禹京都。

    是夜，月光投射在片片枝叶间，透过缝隙末梢打下寸寸黑影，极速的穿行在皇城里一座座华丽奢迷的府邸之上，无边的夜色更是为他做着完美的掩护，眨眼之间，那身影便消失不见。

    “主子。”倏然出现在内堂里的影子，下一刻便单膝跪地，俯首听命。

    好一会儿，那个依窗而立的人仿若才注意到屋子里多出来一个人似的，“哦？赤练回来了，今晚的星辰是否格外的美丽。”

    慵懒的声音悠悠的传来，不带任何一点杀伤力，却如钟鸣击鼓般的敲进了人心。

    主子的心思，即便是作为贴身隐卫的赤练，此刻也摸不准。

    毕竟，今晚的夜色虽好，而且快入冬了也没有往年的寒风刺骨，但，漆黑的夜空中并无半点星辰，所以他只能选择沉默，不过——主子好像也并没有要自己回答的意思。

    “如何了？”

    再次入耳的声音，好似唤醒了地上入定一般的隐卫，赤练回道：“启禀主子，骁勇将军五个月之前就已启程回京，本应早入皇城，却因奇生崖受伏，为救落崖爱女而耽搁了行程，预计明日便可抵达京都。”

    “受伏？呵呵，那可是天赐灾祸的福地之所，何来受伏一说。”

    “是，属下回禀有误，甘受主子责罚！”话落，他即刻垂首伏地，袖中寒光乍现。

    而后“叮”的一声脆响，赤练只觉青光一闪，那本应该插在他腿上的匕首却犹自躺在了地上。

    他握刀的手，却稳稳的端着一个琉璃茶杯，杯中之水不曾因震动力而晃动半分。

    此番修为，恐怕天下无出其右。

    “主子？”

    明白自家主子喜静，没等到别的命令，赤练对着那红色背影阖首一拜，便迅速的隐到了黑暗里，正如来时那般无声无影。

    “呵，又有戏子将要登台表演了。”

    红唇微动，风吹过，屋内的烛火微微摇曳，在那烛光里晃动的人影啊，只需一眼，便已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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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即墨萧凰

    第四章：即墨萧凰

    夏禹王朝？东方古国的历史上有这么一个时代吗？将小香支走后，萧凰百思不得其解的躺在床上，盯着上方的纱帐出神。

    原来自己来到了一个叫做天元大陆的地方，这片大陆上以夏禹王朝，萧国、元朝国、北翼国四国鼎立，四国周边势力空缺的地方又有着大大小小成千上万的都城和部落。

    而她的名字——即墨萧凰。

    还好，只是比以前多了“即墨”这个姓氏，毕竟“萧凰”这个名字用了十九年，无论如何她都是不愿割舍的，更何况还有心底那个隐藏的秘密……

    即墨萧凰是骁勇将军即墨黎云和元朝国的三公主连华英之女，二七年岁，听说她还有一个亲弟弟，只不过从小便生长在京都，也就是他们即将回去的地方。

    十年前，时逢夏禹王朝北边的蛮夷部落过境，为了争抢土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边境百姓苦不堪言。

    朝堂之上唯有即墨黎云一人主动请缨，愿远赴边境，助夏禹帝安抚边关，还边境百姓太平。

    但他有一请求便是：望陛下允许臣下携妻带女，同赴边境。

    此言一落当场就在金銮殿上炸开了锅，当时有不少朝臣都觉得即墨黎云此番作为犹如儿戏，但也有人觉得可以理解，毕竟当年夏禹王朝的状元郎和元朝国的三公主相恋也是一段令人艳羡的佳话呢。

    几番争论，请旨之人仍是不改初心，夏禹帝架不住朝中再无人愿接手此事，最后一道圣旨下来，夸赞即墨黎云与三公主伉俪情深，特赦许其携带妻女远赴边陲。

    随后此事便不了了之，朝中再无反对之声，毕竟，谁人愿意舍了那京都的繁荣富贵和太平日子，甘心到那疾苦之地去受罪呢？

    云聚云散，雨过又晴，十年光阴，就在四季交替中过去，即墨黎云也算不负皇恩，在这十年里，收复蛮夷，安定边境，将那疾恶之地打理得井井有条，民生安泰。

    可就在半年之前，传旨公公却携着一道圣谕突然出现在边境的军营里，传话说让即墨黎云尽快返朝，夏禹帝将于今年的除夕宴上为其接风洗尘。

    圣旨来的蹊跷，但即墨黎云也未做怀疑，夏禹帝放任他在外十年，俘虏的蛮夷人也尽数收编在他的军队里，如今边境民生安泰，他也委实没有什么理由再赖着不回去。

    因此他次日便整合了两万士军启程，五个月的长途跋涉，眼看着就快要结束了，偏偏又在抵达京都还余一日之期时，发生了意外。

    路过奇生崖的时候，崖顶上的石头忽然滑落，震的大地都颤动了几下，一阵兵荒马乱之中，葬送了数千士兵。

    即墨萧凰所乘坐的马车也未能幸免，从边沿侧翻，掉落崖下……

    即墨黎云夫妇二人当机立断，下令全军过崖，在奇生崖下的村庄里安营扎寨之后，便差人火速到崖底寻人。

    奇生崖是京都皇城外的一处险峻之地，也是皇城的一道天然屏障，易守难攻素来是兵家的占优之所，崖底是无数的荆棘丛林，乱石遍野，深潭河沟……

    可想而知，在里面寻人的困难，何况他们搜寻的有可能已是一具尸体。

    悲痛欲绝的连华英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的孩子会丧生崖底，她领着军队在崖下不眠不休的寻找了四夜五日，中途还因过度劳累而晕倒过去，醒来后又不顾即墨黎云的阻拦接着进崖。

    大多数夏禹人都知道，将军夫人不仅只是元朝国皇帝宠爱的三公主，她一身武艺更是可以和骁勇将军相媲美，更别说有谁见过三公主连华英在人前倒下。

    即墨黎云哪里见得自己的夫人如此这般，心疼之余，他自己更是枉顾夏禹帝所定的回朝期限，亲自带兵将奇生崖底翻了个遍。

    好在父母的心总是坚定的，伟大的爱也总能够创造奇迹。

    终于在第五日的清晨，在偏隅一方的寒潭边，即墨萧凰被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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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殇歌返朝

    第五章：殇歌返朝

    翌日，萧凰被扶着出了房门，连嬷嬷和小香各拎着一个包袱跟在两侧。

    虽然掉下崖底的时候有马车护着，减缓了坠落的冲击力，但车身顺着山崖滚落，碰到崖壁上的尖锐山石，不停的旋转破裂也致使坐在马车里的人有了一身轻重不一的伤。

    更何况落在深潭里，虽是浅水处，可也呛进了不少污水，有轻度的肺部感染，这些话，徐老大夫自是没有对萧凰说，而是私下里向将军夫妇禀告了。

    如果是以前不通药石之术的即墨萧凰，自然也就不知道了，可如今……又有谁能轻易的瞒得住她呢？

    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活着已是万幸，但连华英对于女儿还是分外的小心翼翼。

    “萧儿，为娘得随你爹爹领军去，有什么事情就让人来唤娘亲。”临上马车前，她如是叮嘱。

    转身将走，似又想起了女儿以前的活泼性子，连华英不禁再次嘱咐道：“乖乖呆在马车里，不许顽皮知道吗？”

    “嗯。”萧凰回以浅笑。

    或许是母亲的怀抱莫名温暖，她发觉自己对这份突来的亲情，竟然没有以往的排斥。

    不过半刻钟，车窗外便响起了马蹄铁掌踏地的声音、行军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还有车轱辘的转动音。

    “小姐，京都和边境是一个样子的吗？小香还从未来过京都呢。”愈发临近目的地，小香浑身的好奇因子都开始往外冒了。

    “一晃十年都过去了，小姐我哪里还记得。”靠在软垫上的人，微微闭着眼睛搪塞到。

    忽然，耳畔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声。

    萧凰抬眼望去，也不知道小香是什么时候把车窗打开了——反正她也不是什么能够闲得下来的性子。

    倒是马车外的“景色”，确实有让人被惊吓到的能力！

    只见官道上一支军队浩浩荡荡的前行着，很明显是和有马车的队伍分成两边走的。

    可能与过奇生崖之前有所不同的便是，骑兵的马匹上驮着的不是英姿飒爽的军人，而是一条条恒列相陈的白布，步兵手里拿着的也不是坚韧有力的长枪，而是抬的一副副临时搭绑起来的担架……

    如此明显的反差，哪怕是智力稍欠之人都能看得出来，那些马上驮的，担架上抬的都是一具具白布包裹的尸体。

    不过稍息之间，萧凰便已明白，恐怕布裹之下皆是魂断奇生崖的短命之人。

    连嬷嬷反应过来连忙训斥道：“你这死丫头，还不赶快把车窗关上！别让小姐沾了晦气。”

    “啊？！哦，好，好的！”小香回过神立马呼哧一下将窗桓关上，还心有余悸的往萧凰身边坐了坐。

    “呵呵，无碍。”后者扯动了一下嘴角，瞧着连嬷嬷的神情，想必是早就知道了今天这样的安排。

    马车里昏暗的光线让人昏昏欲睡，可是萧凰却一点也睡不着，将军夫妇不把那些牺牲的士兵就地埋葬的用意，其实也不难猜测。

    一则是落叶归根。

    自古以来，战场上牺牲的军人们就只能埋葬在沙场，那是因为离家太远，便只有祈祷死后的灵魂找到回家的路，那是一种无比悲凉的境地。

    而这些士兵却是死在离皇城不过一日路程的奇生崖，将军夫妇自想把他们的遗骸送回到他们至亲之人的手上。

    二则，便是这些士兵的死因了。

    奇生崖怪石嶙峋，险相跌生，易守不易攻，且远远看去竟呈一座侧卧的拱桥，以一种合抱的姿势将京都环绕保护，因而作为夏禹皇城的一道天然屏障。

    既是如此重要的一道“城墙”，那么皇城里最高的统帅者，又怎么可能不重视不把控呢？

    但如若重视，为何又会在保家卫国的儿郎们班师回朝之时发生如此灾祸？

    若说是天灾，为何就巧在那一天？

    若说是人祸，就怕是上位者的揣测与试探。

    越想越是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恐怕这一次他们想要讨公道的心，却是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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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故人相迎

    第六章：故人相迎

    傍晚时分，城门已闭，行军队伍至三丈之外缓缓停下。

    “城下何人？！”

    “此乃骁勇将军，奉旨入京，还不快快打开城门。”

    突来的一唱一和，惊醒了马车里假寐的萧凰和睡着的两人。

    “怎么了怎么了，遇到劫匪了吗？”小香一个激灵后起身就要窜出马车，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

    好在连嬷嬷反应得快，及时拦住了她，“哪有什么劫匪啊，怕是到东城门口了。”

    萧凰打开车窗，看见外面的天色有些暗了，已是日落西山的时刻。

    如此，是该到了。

    须臾，城门洞开的声音倾然而至，延后便是四队守城士兵秩列有序的从大门内赶来，行至离即墨黎云三步之外处站定。

    领首之人一身衿带官服，屏退左右随从后，他方才上前几步，俯首一拜道：“下官护城守尉秦知忠，因不知将军何日抵达京都，有失远迎，还望将军恕罪。”

    此人一脸和气，言语合乎情理，但听来却令人莫名的感到不舒服。

    即墨黎云和连华英对视一眼，随后翻身下马将秦知忠扶起身来，“本将一路快马加鞭，没曾想还是误了进城的时辰，倒是还得烦劳秦守尉为本将开城门了。”

    “不敢不敢，下官惶恐！将军一路舟车劳顿，下官不能为将军分担一二已是……”

    “ 秦守尉不必如此自谦，身为朝廷命官为皇上分忧才是首要之事，天色不早了，本将还得回京向皇上复旨，就此告辞！”即墨黎云说完便回身准备跨马进城。

    “将军请留步。”

    见状，秦知忠连忙喊住了他，并指了指他身后的行军队伍，“容下官一问，这……不知将军打算如何处置？”

    “自是随本将一起入城。”

    “将军说笑了，您带回来的兵，少说也得上万人，如此大张旗鼓的进城，吃行住宿一时之间也难以安排周全，怕是还会引起城内百姓的恐慌，不如……”

    “呵呵，这就不劳秦守尉操心了，本将军自会安排妥当。”即墨黎云双眼微眯，朗声一笑道，好一个“引起恐慌”。

    既不知他何日回京，怎能如此“适时”的出现与他周旋？假使好心相迎，又怎会千方百计的阻隔他带着已亡之人入城？

    做贼心虚？亦或是他们仍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十年前只会忍气吞声的即墨黎云？！他今天倒要看看，那幕后之人的手，到底还能伸到哪里去！

    两人无声的对持着，谁也不肯退让半分，眼看着一场“硝烟”就要被点染，城内却突然传来一声大笑，犹如一盆凉水浇在那点星末火之上。

    “状元爷自是好本事，这等小事又如何能难得倒我们盛京大名鼎鼎的状元爷？”

    话音刚落，城门后便徐徐走出两位牵着马匹的男子，只见右侧一身蓝色衣袍的人抢先几步，脸上还带着隐隐怒气。

    “十年前状元爷舍得抛下我俩，怎么，今日是回来膜拜本世子的倾世容颜的吗？”

    看见来人，秦知忠施礼之后便退守一旁，给走近的两人让开了路。

    而即墨黎云在看见两人的那一刻，却悄然红了眼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大哥，三弟！”

    闻言，左侧身着玄色常服的人点了点头，“二弟，平安就好。”

    “哼，难得二哥还知道回来。”埋怨之气仍旧不减。

    “三……”

    “行了，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柴子歌温声打断，领着几人往远处走了走方才道：“二弟，事急从权，多余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此次回京，你必须把那些马上驮的、士兵抬的，留下！”

    “大哥，我……”

    “从小看你长大，你心里在想些什么难道大哥会不知道？以这样兴师动众的处理方式，你真觉得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见即墨黎云仍有迟疑，故意站开几步的人也忍不住凑近，脸色凝重的道：“对于此事，二哥还是别犟为好，至于理由，我们晚些时候自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解释。”

    “夫君，连三弟都这么说，恐怕也只有到这儿了，否则，可能又不得善了。”连华英万般无奈。

    沉吟片刻，“好，不过就算黎云听大哥的，可能这城门也不好过，有些人的目的，怕是还不只在于那些躺着的……”

    “这事儿就交给逸吧。”柴子歌满面笑容的转向一边。

    见此，连华英不由打趣道：“哦，三弟这是长本事了？”

    除去初见时的稍显不适，几人接下来的相处就像是从不曾有过十年别离。

    “华……二嫂这是什么话，我可是一直都很有本事的。”

    “是是是，二嫂说错了。”连华英掩唇一笑。

    “唉，二嫂认错？岂敢岂敢啊？”

    “行了逸，办正事要紧。”看着还有继续废话下去的三弟，做大哥的不得不出言阻止。

    “知道了——谁让我是个跑腿儿的命，可惜了本世子这天生的富贵身子。”蓝袍之人正了正色，而后迈着状若极不情愿的步子朝着城门口去了。

    “三弟他……还在怨我当年的不辞而别。”

    听到身旁的呢喃，柴子歌心如明镜似的笑了笑，“听说你班师回朝，我府中的寒松可是遭了大罪。”

    即墨黎云闻言愣了一愣，而后竟也忍俊不禁起来——逸从小就不喜欢大哥院里的松树，因而每有欢喜之事他便跑到那几颗松下面舞剑，不是砍枝便是削叶。

    不仅如此，他还有一个理直气壮的借口——庆祝！

    时间一长，松叶反倒愈发茂密，如同暗自较劲一般，委实把逸气的不行，后来……那松下舞剑的身影便再没人看见了。

    十年不见，他还是那样别扭的性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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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疑云团团

    第七章：疑云团团

    戌时三刻，沁晗宫。

    “啊……皇上，不，不要了……臣…臣妾受不了了。”求饶声不断的从寝殿之内飘出，娇喘连连，混杂着一种难言的快感。

    每到这个时候，殿外守夜的宫人们都会很自觉的向远处挪动几步，不约而同的捂着嘴偷乐。

    “爱妃真是不想要了？”殿内，伴随着床帐上悬挂的金铃叮当作响，夏禹帝呼吸粗喘的说道：“你这个小妖精……总是……这么口是心非。”

    “皇……皇上，臣妾真……真的……”

    余音渐消，沁晗宫的夜慢慢恢复了它往常的宁静，只是那一室的凐*靡之气，久久不曾退去……

    天色如墨，凉风几许，火星子跳跃在灯芯上，溅起油花滋拉拉的冒泡。

    不多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映上了沙帘，在离銮榻几步之遥的地方，恭敬道：“皇上。”

    銮帐掀动，夏禹帝穿着底衣走了出来，“他们最近有什么动静？”

    听到问话，黑影再度躬下了腰，“回禀吾皇，南宫七绝近日并无异常，每日的行程多在邢私督和南宫府之间来回……”

    红烛燃半，夏禹帝颔首沉吟道：“嗯，朕知道了，你继续派人盯着。”

    “皇上，还有一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夏禹帝横眼一扫，“你何时变得吞吞吐吐了起来，说！”

    “是，近段时日以来，大皇子与琴嫔娘娘……来往较为频繁。”黑影点到为止，话落绝声。

    身为一名皇室隐卫，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天家的颜面不容有失，哪怕只是触及到皇家底线的可能性，都必须将其扼杀在萌芽时期，这个道理他懂，夏禹帝，更懂。

    “行了，你下去吧。”

    “是。”

    “皇上……”正为夏禹帝穿衣的大总管在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消失在屏风处的黑影后，提醒道：“既然骁勇将军明日回府，那需要老奴去传召吗？”

    “即墨黎云？”夏禹帝揉了揉眉心，疲惫道：“自是要传旨，不过，不是入宫的旨意，福全儿啊，你到时亲自去。”

    “是，老奴遵旨。”替夏禹帝系好腰带，常福全瞥了一眼床塌的方向，“皇上，这琴嫔娘娘……”

    闻言，夏禹帝几步过去掀起纱帐，看着榻上即便昏死过去也依然媚像入骨的琴嫔，他冷哼一声，阴沉道：“先留着吧，朕真想知道，他们能做到什么地步？”

    ————————————

    “将军留步！”

    刚行至将军府外，萧凰便见两排步伐一致的宫人浩浩荡荡的走来，队列中间还有六人抬着的一顶青轿。

    原以为又是将军夫妇相识之人，可她却被连嬷嬷扶着往后退了几步。

    疑惑间，即墨黎云已是下马迎了过去。

    “多年不见，骁勇将军还是这般英姿飒爽，神采卓绝啊。”

    轿门缓开，夏禹帝身边的近侍太监总管常福全，满面笑容的走了出来。

    “常大总管过誉了。”即墨黎云摆摆手，谦和道：“总管稍等片刻，容本将进府换身衣裳再随您进宫面圣。”

    “将军不必着急，老奴啊是专程来传达皇上的旨意的。”常福全打开手中黄轴，笑言道：“将军，请接旨吧。”

    “臣，接旨。”话落，即墨黎云拂袖一跪，众人随之。

    “奉，吾皇圣诏，骁勇将军即墨黎云边境驻守十年，劳苦功高，回京之后许其先行回府，择日传召。

    现特赏，黄金十万两，白银五十万两，玉器珠宝十箱，绫罗缎匹二十箱，京都店铺三处……骁勇将军，谢恩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将圣旨合拢交给即墨黎云后，常福全又道：“皇上仁爱，考虑到将军府十年不曾住人，特赐小厮丫鬟各十名，为将军打理府邸，圣上体恤之意，将军可别辜负了才是。”

    “哪里哪里，皇恩厚泽，微臣感激不尽！”

    “将军体会便好，那改日再来叨扰，今儿个就不耽搁将军入府了。”

    客套过后，常福全转过身下令道：“都杵这儿干什么？！还不把御赐之物给骁勇将军抬进去，赶紧的！”

    呵，主人未进府倒是让厚赏给半路截住了，果真是皇恩浩荡。

    历典里常说“伴君如伴虎”，如今看来，这个夏禹帝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不谋面当真是摸不透他玩的是“捧杀”，还是“给个甜枣后再附上巴掌”的手段。

    萧凰站在人后，看着那些宫人们把一个个大箱子搬进了将军府，心底是止不住的冷笑。

    “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这个地方。”

    时隔多年，重入将军府，连华英禁不住如此感叹，再一次身处于这所熟悉又陌生的府邸，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见她百般思绪，即墨黎云笑意绵绵的道：“是啊，好在大哥和三弟在得知我们要回来的消息后，早早的便已暗自差人打扫了府邸，否则今夜我们就只能在烟尘斗乱中歇息了。”

    连日以来的奔波，众人都感到无比疲惫，将所有的行李都收拾好了，也差不多是子时一刻。

    送萧凰回房之后，连华英一回来便看见坐在大厅里的人，盯着手里明晃晃的圣旨，眉头紧锁的样子。

    她轻叹一声，走过去，“呀！夫君好似变丑了呢！”

    调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即墨黎云把圣旨放在一旁，严肃问道：“是吗？那，夫人可是嫌弃为夫了？”

    连华英将双手放在他的眉心，轻轻一扯，说道：“如此就又和以前一样英俊了。”

    “唉，夫人……”

    “夫君不必太过忧虑，咱们这个皇帝啊，历来如此。”扫了一眼桌上的圣旨，连华英无比讥讽的说到。

    她侧过身，拉着即墨黎云的手抱在心口处，“再则，就算真有什么事，难道你我夫妻二人还会怕吗？无论如何，英儿终究是会陪着夫君的。”

    “英儿……得妻如你，夫复何求啊！”

    ——————————————

    皇城内，三皇子府。

    “什么？！没用的东西！”万籁俱寂的夜晚，本应是好眠时辰，突来的厉呵声，就越发显得刺耳。

    “冷静一点，四皇弟，让衷飞把话说完。”漠然的声音打断了先前的暴躁。

    夏衷飞颔首道：“是，回三皇子，今日因柴左御史和司马世子及时赶到，所以秦大人才不得不……”

    忍着怒气听完了侍卫的回禀，夏羽炎终究还是发火道：“奇生崖那么好的机会，你们都能把人放跑！长得都是一群猪脑子吗？！还有那个什么秦知忠，这点事都办不好，要他何用？！”

    夏衷飞跪在堂下，任凭道道怒火在头上燃烧，嫣自不为所动，等某人发泄完了，那个若有所思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如此，倒也怪不上他了，那个柴子歌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对了，差点都忘了……”

    “忘了？”夏羽炎看向房间正中的位置，询问道：“三哥忘了什么？”

    “柴子歌、司马逸和即墨黎云三人之间的关系好像不一般，听说曾是结拜兄弟。”说到这儿，夏羽天嘴角扬起了一个极为诡异的弧度。

    他眼里透着兴味，满不在意的道：“凑在一起也好，这皇城里的水，也应该有人去试试深浅了。”

    …………分………割………线…………

    这边，萧凰独自在她的闺房里四处走动，打量着自己将要居住的地方。

    从风水方位上来说，坐北朝南；从环境上讲，亭台水榭，景致清幽，并且它还有一个极为雅致的名字——潇湘阁。

    不得不说，对房间的格局她还是极为满意的，但唯独这个名字，她并无多少好感，潇湘，消香？！

    原本的“即墨萧凰”不就是在最美好的年华里葬身奇生崖……

    可不就应了“消香玉陨”这个词儿吗？

    不过，萧凰虽不喜，却也并未想着要换一个名儿，她想，总不过是一睡觉的地方。

    何况，她从来都不信那些邪乎的事儿，即便她本身能活在这个旧时空就已经无法用“诡异”二字来形容了。

    方才听连华英说，这也是“即墨萧凰”小时候曾居住过的屋子，房间布局确实符合女子心思，足以看出将军夫妇是非常疼爱他们的萧儿。

    思量间，见里屋一梳妆台上，立着一面圆镜，萧凰走过去，想着自己到这个世界都好几日了，却还没有见过自己的这副面孔长什么样子呢。

    不过，有将军夫妇那样的相貌，基因应该不至于太差。

    虽然她对自己的模样也不是太在意，但是又有哪个人在顶着一张冰山校花的脸生活了十几年之后，还愿意变成一个无颜女呢？

    走近梳妆台，她拿起镜子，那是一面铜镜，也是……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能够制造出玻璃镜的技艺。

    但这并不妨碍她看到铜镜里的面孔，那是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略带着点婴儿肥，犹显可爱，柳眉弯弯，明眸杏眼，娇艳欲滴的菱唇，不妆自红……

    果然，优秀的基因是不会让人失望的，但这张出众的面容却并没有让萧凰有所欣慰，反而是愣在当场，喉咙里发不出一个音节来。

    因为镜子里的这张脸，分明就是她前世的面孔！只是更加年轻、幼稚了一些，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水嫩，吹弹可破。

    怔仲之间，萧凰忽然想起了在墓陵里的最后一幕，她亲眼看到自己的身体缓缓变得透明，然后消失……

    虽然也不过一念之间，但她确实是注意到了，回过神，她双手迅速的往自己的身体上探去，果真在后颈和左腰处分别摸到了一粒小小的痣。

    巧合吧？这是巧合，把自己摔在床上的人儿如此想到，也许这具身体原本也是这样呢？总不至于将军夫妇连自己的女儿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吧。

    有太多的不明之处，任她想破脑袋也没个结论，萧凰干脆也就不去深究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为难自己的人。

    再则，对她来说，目前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解决方案，那就是学着接受现状，作为“即墨萧凰”这个身份，好好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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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灯会前夕

    第八章：灯会前夕

    京都的夜色似乎来得格外的快，但是今晚的人却并没有像往日一般早早安睡，闭户熄灯。

    摒去其它“意外”的闯入，萧凰的生活作息一直都很规律——在天色微亮时苏醒，在晚膳之后“学习”半个时辰，再休息半个时辰后睡去。

    是以，在连华英酉时一刻过去潇湘阁时，萧凰正俯身于桌案前，执笔书写着什么。

    难得看到那个总爱瞎胡闹让人收摊子的女儿，如此安安静静的待住家里且在书本子上下功夫，搁在以往，连华英怕是做梦都会感到欣慰，而现在，她却是一脸的不赞成。

    “萧儿，快去换身衣服，和娘亲出去走走，你回京都好几日了，整天呆在这院里，没病都快闷出病来了。”

    闻其声，萧凰习惯性的回以浅笑，“娘亲这么晚过来，是要叫萧儿去何处？”说话间，她不动声色的扯过一张宣纸铺在桌面上。

    “两天之后便是除夕了，因而近两日夜幕降临以后，京都城中会有灯会，听你爹爹说，因为每年都会如期举办，所以这也算是夏禹王朝里不成文的习俗了。”

    连华英耐心的介绍着，说着说着不知怎的，居然如喝了酒一般红了脸颊。

    萧凰生生一愣，还以为她身子有何不适，便又听得，“想当年，娘就是在这夏禹城中的灯会上，喜欢了你爹……”

    “呵呵——”

    “谁？！出来！”

    门外突然传来的窃笑声引起了房中两人的注意，对于打断自己对女儿讲述过往私事的三公主，气势可是无比的“凶悍”。

    “哈哈……夫人，是我是我。”即墨黎云从门外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偷笑不已的小香。

    “没想到来看女儿一趟，还能得知夫人的心里话，夫人这是愿意承认……当初先倾心于为夫的？”

    连华英双颊绯红，嘴硬道：“谁承认了？！是你听错了吧。”

    “哦？那看来小香也听错了。”即墨黎云一本正经的扯出“证人”来，眼中笑意不减。

    看着三公主娘亲的脸红程度还有加深的趋势，萧凰实在是有点“不忍直视”的转过身去，顺带着收拾了一番宣纸下遮盖的图纸。

    不过让她不能理解的是，连华英那样要强的性子，在遇到即墨黎云的时候居然会流露出一副小女儿的心态。

    而这位军旅十年的铁血将军，对待自家夫人的时候，也无半点的粗心或不耐。

    前世求学的时候，她不经意间听到一些同学闲聊，说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

    虽说萧凰并不曾有过恋爱的经验，但她始终相信，无论在何时何地，自己都会保持着理性的头脑，绝对不会成为同学口中的“白痴”。

    但是谁又能预测到未来呢？最理智的爱恋未必就不会变得疯狂！

    ————————————————

    夏禹城中的第一夜灯会，繁华大道的两旁尽是灯火通明的旺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处处都充满了节日的味道。

    与之完全相反的地方，便是街道外的一处阁楼，翘然挺立且幽暗静密。

    楼中最顶层的房间里从始至终不曾透出一丝光亮，只有温柔的月色偶尔眷顾着它，其余时候，它就好像与夜色融为一体，轻易的隐藏着它的形体。

    “主子，他们来了。”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好似下一刻就能让人葬身于万骨窟里。

    阁楼房顶上，黑衣银面之人轻立于梁，其后跟着一个全身都隐在黑暗里的人，细微的存在感几乎毫不起眼。

    不等乌云里的弯月钻出来多一点，原处便只剩下几拂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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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灯会相遇

    第九章：灯会相遇

    “萧儿，你快看那边，是不是有人在放孔明灯啊？”

    闻声而望，临街的河边确有几人拿着火把准备点芯，萧凰收回目光转向身侧，微微一笑道：“嗯，娘亲看的不错。”

    第一次瞧见平日里那个从容端庄的三公主娘亲露出如此活泼的一面，她的情绪也不由得被感染了几分。

    只是……萧凰转首看了一眼紧跟在她们身后的人，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只道是找个借口溜开才好。

    本来是四人结队的出门，但一入集市，三公主娘亲因顾及着她，老早就把将军爹爹“丢”到脑后去了。

    想到他们曾经的相识就是在这样的灯会上，萧凰很知趣的不愿再做两人之间的“隔离板”，否则带着她和小香这两个拖油瓶，他们哪还有机会去重温以前的甜蜜回忆呢？

    心念一起，她立马就拉着还饶有兴致充当解说员的人走到一旁空闲的街檐下。

    轻声说道:“娘亲，小香还是第一次来参加京都的灯会，我想领她到别的地方玩玩。”

    “不行，那样太危险了。”慢一步赶过来的即墨黎云，闻言便严肃着一张脸。

    连华英也附和着说道：“是啊，萧儿不会是嫌弃爹娘了吧，那娘亲会很伤心的。”

    “哪有——娘亲！好不容易回来一次，难道你就不想和爹爹重温一下旧时梦？”萧凰说着对她眨了眨眼。

    见状，连华英却愣了，发愣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份惊喜之色。

    但专注于编造理由的人自是没有发现，她一门心思就想着怎么说服将军夫妇，但基本上连华英同意了的事情，差不多即墨黎云也是不会反对的。

    “……何况集市上这么多人，能发生什么事呀？你们不用担心，我们逛一会儿就自己回去，再说了还有小香跟着我呢。”

    听到自己的名字，小香连忙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嗯，我会保护好小姐的！”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去吧去吧，良辰美景的，爹娘可不能浪费了。”萧凰表情古怪的说着俏皮话，细听之下仍有些许生涩。

    听言，连华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你这孩子存的什么心思，为娘会不知道？莫不是那皮猴性子又出来了，难为你这几日乖乖的待着家里，现在总是闲不住了……”

    唠叨了好一阵子的人，最后还是在说了“早点回府，别跑太远”之类的叮嘱以后妥协了。

    看着萧凰的身影没入人群，连华英心头常挂的那一点难安总算是消泯殆尽了，“果然还是我的萧儿，什么……都没有变。”

    离开了将军夫妇之后的萧凰，满面笑容顷刻便沉了下来，街道上的摩肩擦踵、集市间的沸反盈天……都让她内心无比的烦躁。

    安静得近似自闭——那是她前世最长久的特性，不管自己怎样去试着模仿他们口中的“萧儿”，她，终究还是适应不了……

    “公子，那个大爷手里做的是什么呀？是吃的吗？”小香兴奋的指着街边的一个小摊。

    因顾及出门之便，萧凰才着了一身男子装扮，一席月牙白绣竹绸缎的高领流裳衣，遮住了优美的脖颈，长长的头发用一条乳白色的带子，简易的束起。

    远远看去，俨然一副翩翩俏公子的模样，连将军夫妇刚看见的时候，都要忍不住惊叹，“萧儿出门可是要迷倒京都整条街的女子了”。

    闻声，她顺着小香指向的地方看去，便见一小贩正拿着一勺炼制好的糖浆，洋洋洒洒的倒在一层油纸上，“那应该是糖画，可以吃。”

    难道边境之地都没有这些零嘴吗？还是种类不同于京都？不过吃食对于小香而言，貌似也没有哪样是不新鲜的……如此一想，萧凰便也释然了。

    随后她又补充道：“小香，你自己想去哪儿玩就去吧，不用顾及我。”

    “那不行的，我得跟着公子……哎，公子等等我。”

    小香话还不曾说完，就见自家小姐向一处相对冷清的摊贩走了过去。

    “老板，这面具如何卖？”

    隔着老远， 萧凰就看中了一面红色的狐狸面具，心下感到莫名喜欢，因而走到小摊前取下狐狸面具，准备买下。

    可是在询问了价格后却没听见小贩的回应，她不禁有些奇怪——难道这是非卖品？

    把注意力从面具上转向小贩，只见他神色傻愣的盯着自己看，萧凰疑惑异常，只得又叫了几声。

    “好、好美，额……不，不是，客官生得真是俊俏。”小贩是回过神来了，可是却完全没听见面前的客人问了些什么。

    “这面具多少银两？”萧凰再一次问道，不过语气中明显含着不耐。

    “啊？！哦，不要钱，送给客官了。”

    见小贩仍是有些呆傻，她随手放下几钱银子转身就走，身后还不断的传来小贩的喊声：“客官，这要不了这么多银子，哎……客官？”

    萧凰边走边打量着手中的红狐面具，想着方才那个小贩异于常人的反应，不由猜测他可能是有什么精神疾病之类的隐患。

    可她却不曾注意到，自己的容貌和骨子里透出的冷漠气质是有多么的吸引人。

    虽说她出门前特意用妆粉将脸上的肤色调暗，不会显得过于白皙，但那精致的五官，却是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多大改变的。

    走了半条街， 萧凰忽然发现身边好像少了平时的唧唧喳喳，举目望去，果在一道摆放零嘴的摊贩前，小香一手拿着松花糕、烤栗子，另一只手还正从一小贩手里接过几串冰糖葫芦……

    想着她们难得出来逛一逛，小香“暴饮暴食”一点也无可厚非，便随着她去了。

    抬头望见远处的孔明灯，缓缓的升入天空，隐隐看去就像是天边高挂的繁星，把这个夜晚点缀的无比绚烂。

    萧凰突然来了兴致，把红狐面具随性的轻扣在脸上，慢慢的向孔明灯升起的地方踱步。

    走近后，她才发觉河里还飘着大大小小的莲花灯，岸边很多人都在河灯入水的那一刻，双手合十拢于身前，闭眼祈祷着什么。

    而河对面的人，则是一个又一个的把心愿写在灯罩上，在孔明灯升起的那一刻发出一片欢呼……

    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忙于的祈愿，许久都没人注意到，那个静静站立在河畔的身影，欣赏着别人的故事，把自己隔绝在外，一草一木，一喜一怒，自成一派悲乐。

    恰逢途径河边小道的人，在不经意间看到这一幕，便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不知在河畔站了多久，夜晚的冷风第一次吹过——是时候回府了。

    正在萧凰打算离开的时候，一位提着莲花河灯的老伯走了过来，和蔼道:“公子，买一只河灯吧，今晚的莲花灯会让公子顺心如意的。”

    后者一顿，接而回以一疏离的笑，“可我，并无所求。”

    呵 ，凡人入世，福之有，祸之亦有，哪怕是清心寡欲的得道大师，也会有过羽化成仙的念头。

    怎么可能会有人一无所求？只不过是不相信一只小小的河灯能让自己“求而得之”罢了。

    小道旁原本应该去看戏的脚步，不自觉的就转移了路线……

    在人来人往的市集分叉路口，萧凰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了旁边一条比较幽静的街道，她想只要自己走的是，平行于集市街道的路线，也是能走回将军府的。

    何况这儿离将军府并不远，一个比较安静的环境，显然是她更加钟爱的。

    可是走了一段路后，她便感觉有些不对劲，空气里似有若无的血腥之气，对于曾经长时间和尸体接触过的萧凰来说，又怎么可能陌生呢？

    不知不觉中，人已经来到了血腥味传出的地方，入眼便是满地的死人，浓郁的铁锈气味弥漫在整片空气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过萧凰在除了片刻的惊讶之后，倒是没有其他的不适感，她走到几具尸体面前，蹲下身细细的查看了一遍。

    “人数：三十四人；外部状态：黑衣，蒙面；性别：男；死亡原因：失血过多，身上各有致命伤口……此人左胸处被利器刺穿，心脏有可能损坏，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刻钟。”

    “不对，是不超过一刻钟！”指尖触摸到其中一具尸体的手臂，她自我纠正到。

    “初步判定，是一方面压倒性的他杀局面。”

    下意识的，萧凰就把心中所想全部说了出来，说完之后，还顺便问了一句:“都记下了吗？”

    没听见助手应声，她转头看向身侧才发现身旁空空如也，萧凰不禁哑然失笑——刚才她还以为自己是在新时代，帮着教授参与凶杀案的调查工作呢。

    “记下如何？没记下又如何？”低沉的嗓音突兀的从背后传来，实实在在的把萧凰吓了一跳。

    虽说她不怕死人，但在这幽暗的环境里，又是自己才确定没有活人的情况下，突然冒出这么一道阴测测的声音来，是会吓死人的好不？！

    会说话的不是死人，那就是活人了？萧凰平复了一下心绪，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在转过身的一瞬间，她的脖子上立刻就多了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剑。

    真是祸不单行，原来走夜路真是会撞见“鬼”的，她心下考虑着脱身的对策，脸上却不显露一丝神色，可她忘了自己的脸上还带着红狐面具呢，就算有什么表情别人也是瞧不见的。

    “记下不如何，没记下也不如何。”思索了一会儿，萧凰才不咸不淡的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至于脖子上架着的剑，不好意思，她很直接的无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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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初次交锋

    第十章：初次交锋

    萧凰无所谓的态度明显惹怒了持剑之人，因为她感觉到剑刃离自己的脖子又近了一分。

    头上悬刀的滋味可真不是人受的，何况，她从来都不喜欢被人威胁。

    素手一抬，拇指和食指轻轻的捏住剑刃，让脖颈有了一丝可以活动的空间。

    萧凰微微偏过头，看向身侧离自己一剑之远，全身上下都隐藏在夜行服里的人，只余一双阴鸷在外的双眼，透露出宛若死人一般的气息。

    “不知在下与你是有杀父之仇，还是有夺妻之恨？”萧凰问得莫名其妙，赤练一时间也听得稀里糊涂。

    他从未娶妻，哪来的夺妻之恨？而且自己从小便是孤儿，何时又有了杀父之仇？

    难道他从未见过面的父亲是眼前之人所杀？！可是此人又怎会知道谁是他的父亲……

    察觉到持剑之人身上愈发浓郁的杀气，萧凰不由得紧了紧捏住剑刃的指腹，“阁下未曾反驳，那在下便认为你是否认的意思了，既然我俩之间无怨无仇，阁下又何必对我有这么重的敌意呢？何况我也不认识阁下，你完全可以……”

    “把我当成路人”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她就听见持剑之人冷声说道：“对主子不敬的人都该死！”

    哎？对他的主子不敬？！

    “阁下怕是找错人了吧，在下并不认识你家主人。”要不是颈侧寒光凛凛的剑刃，萧凰真想无视眼前这一切，掉头就走。

    也不知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神经错乱患者，鬼知道他的主子是谁啊？再说了，她到京都来也没几日，还不至于得罪了谁而不自知吧……难道，他是将军夫妇以前的仇家？

    “你确实不认得本座，因为见过本座的人，会死。”就在萧凰思索如何逃脱之际，一道低沉的声音徐徐传入耳中。

    星空下，男子负手而立，一双深邃的眸子冰冷的漠视着周遭的一切，孤傲的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遗世独立，将他深深地隔绝在尘世之外。

    月牙儿的光晕是那么巧合的笼罩在他挺拔伟岸的身形上，一身黑袍无风自动，越发透着一种奇异莫名的神秘感。

    只可惜男子脸上大部分的面容都被一块银质面具给遮掩了去，不禁让人猜想，那面具底下到底会是一张怎样的脸，才能够和这通身的气质相匹配。

    听言，萧凰诧异的侧过头去……那一刻，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看他踏着月华而来，一步一步的走向自己……不知何时，红狐面具下的脸，竟然瞬间就挂满了泪珠。

    嘴唇微动，轻声呢喃：“你是谁？”

    “嗯？”银面人脚步一顿，“你确定你想知道？”

    清冷的声音唤回了萧凰的理智，“抱歉，失礼了。”

    未曾理会一个陌生人的反常，银面人身体稍稍前倾，“为何是压倒性的杀戮？”

    思绪回笼，萧凰暗自退后一步，撇过头去，问：“回答了阁下的问题，阁下能放我走？”

    虽说她的头脑是一等一的好，而且以前为了锻炼身体也曾练习过柔道，但……在这两人面前，就算自己的武力值不为负数，也差不多趋近于零了，萧凰无可奈何的承认了这个现实。

    如果有针之类的细小坚硬物品，她还能趁其不备，毕竟对于人体穴位，她可是非常熟悉的，再不成有只匕首也行呀，可惜她身上除了一个钱袋之外，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好在她很明智的没有说“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而是问道，回答之后，自己还能不能离开？

    一方面满足了别人的要求，另一方面又为自己争取了权益，很明显，面前这个大半张面具遮脸的人，也明白了她的意图。

    “你，很聪明。”男人微微侧目看着她的眼睛。

    “多谢夸赞，不过是死是活，阁下能给个痛快话吗？天色已晚，在下得回家就寝了。”萧凰故作轻松。

    “哦？看来还是本座耽搁了你的入睡时辰。”

    不等她再说些什么，银面之人稍稍抬了一下左手食指，她脖子上的杀气霎时间便消失殆尽了。

    萧凰知道这是银面人所给的答复，虽然她从未见过此人，而且他身上隐约散发出来的气息，可比那个毫无一丝人气的侍卫，来得更加让人胆战心惊。

    但奇怪的是，即便如此，她心底却不可言说的对他有着一种潜意识里的信任感，只不过她自己还没有发现罢了。

    得到了确切的结果，萧凰也不在磨唧。

    她指着地上的尸体说道：“这具尸体因利器穿胸而过，心脏破裂而死；旁边那一具是被人割破脖子上的血管，流血过多导致的……”

    时间悄悄过去，空荡的街道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说着，两个“听众”也配合得很好，一言不发的听着。

    “他们身上唯一的相同之处便是，面部表情毫无痛苦，身上配带着的长剑并未出鞘，并且现场毫无打斗痕迹。”

    “还有就是，地上的流血量虽然不少，但也不多，除了有天气较为寒冷的因素，剩下的便是他们在死前并无太大的情绪波动。”

    “情绪激动会导致血管内的血流量加快，地上绝对不止这点血。”

    “血流量？”银面人好似不解的打断。

    “额……就是血液在一定时间内的流动速度。”

    萧凰简单且白话的解释了一下后，继续说道：“而人要在这种情况下死去，那么对其下手的人就绝对不可能从正面出击，除非后者出手极快，都没能让他们在第一时间内发觉……这就是我最开始得出来的结论。”

    “嗯，还有呢？”

    “还能有什么？”萧凰反问。

    听这人的语气，他根本就不像毫无所知的样子，反而像是在……测试她的推断能够达到什么样的地步。

    可转念一想，他们在今天之前，根本从未谋面，何况像他这样的，连身边的侍卫都能有那样的气势，恐怕他自己也不是一般人。

    那么，此人必然也不会对她这种小人物感兴趣，萧凰扯了扯嘴角，不禁为自己刚才萌生的想法感到好笑。

    见两人都不开口，她掩唇咳了一声，“在下可以走了吗？”

    “本座说过，见过本座的人，都得死。”银面人说的甚是漫不经心。

    萧凰绣眉轻皱，“阁下是想出尔反尔？”

    “本座何曾承诺过你什么事？”

    是啊，他的确不曾承诺过什么，不是吗？

    银面人微勾了一下唇边，“除非，你给本座一个，让你活着的理由。”

    证明自己的利用价值吗？萧凰暗暗松了一口气，“不过是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而已，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哦？口气不小，那你可看出了这是哪里的螳螂？哪里的黄雀？捕的又是哪只蝉呢？”

    听着银面人突变兴味的语调，萧凰只觉得头顶上一排乌鸦飞过……

    活该她自己多嘴，不过话说回来，她才回京几天，或者说她来到这个时空才多久？活人都还不认识几个，要是她知道那些什么虫子啊鸟的是哪家的……才怪了好吧。

    不过心底的咆哮，她自是不敢对着眼前之人痛快的吼出来，毕竟武力值是个硬伤啊！

    但是，萧凰却不知道，在面前的这两个人眼里，她才是深藏不漏的那个人。

    用赤练的想法来说就是，普天之下武功修为能达到主子的本就寥寥无几，更何况超过主子的人。

    但是眼前带着红狐面具的少年，却能在一走进这条巷子就发现尾随其后的主子和他，可见其内功之深。

    这也就是为什么赤练从一开始便杀气外放，却始终没有动手把萧凰脸上的面具一剑挑下来的原因。

    不过他更愿意相信，是自己的修为太浅才会“连累”他家主子，因而也就愈加不敢动手，怕误了主子的事情。

    可谁曾想，当时萧凰并未发现有人随后而至，甚至还被他们的出现给惊吓到……以至于当她后来知道了这事的前枝末尾，犹佩服自己的福大命大。

    “这……在下就不知道了。”萧凰摊了摊手，不管在别人眼里她有多么高深的武功，或许就连同他们的周旋都有可能是为了不暴露自己。

    但想象是丰满的，现实永远都是骨感的，现在的她也不得不稍微的妥协一下。

    “灯会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在下得回……”

    “宫漓袹。”银面人悠然开口，语调放得低沉而又缓慢，听起来分外挑动人心。

    萧凰一愣，“什么？”

    “本座的名讳，记好了。”

    宫漓袹？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萧凰脸上不自觉的扬起了一抹笑容，“哦，那阁下也早点回去休息吧，熬夜对身体不好，告辞！”

    快速的说完，她转身就向来时的路走去，反正她是不会再走这条路了，要是再遇见什么奇怪的人和事，恐怕她今晚就得把命交代在这儿了。

    萧凰故作镇定的加快步子，又细细留意背后的动静，心下暗喜，好在宫漓袹还算守信。

    见那道白色的人影越走越远，赤练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历来知道主子名讳的人，就只有一个下场，“主子，属下去……”

    “不必，你只需跟着就是，好不容易出现了这么一个有趣的人，死了，可就不好玩了……”

    这边，萧凰并未选择直接回去将军府，她走到街市的布庄里买了一匹布、剪刀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在将军府外那条街的一家客栈里，开了一间上房。

    随后，她进屋摘了面具，把买来的黑色布匹做成简易的披风，用几根布条将头发松松垮垮的绑着，让额前的刘海和侧面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虽然今夜之行有惊无险，可保不齐哪天又突然窜出来一个“神经错乱”的人，就算为了给自己减少点麻烦，她也不能大摇大摆的走回去。

    一切准备就绪后，萧凰又坐等了半个时辰，而后她利用剩下布匹做成的绳子，从窗户边……爬了出去。

    京都一隅，阁楼里。

    “他果真是进了骁勇将军府？”宫漓袹指尖轻扣着案台，好似浑不在意的问着。

    “是，属下在客栈的房顶上待了将近半个时辰，之后便瞧见那人乔装打扮翻窗而出，顺着尾巷小路进了将军府的后门。”

    “即墨黎云的府邸，最近可出现了什么可疑之人？”

    “回禀主子，并无异常，只是……”

    见赤练难得神情闪烁，宫漓袹凉凉的扫了他一眼，后者不由脊背发寒，如实说道：“只是骁勇将军之女即墨萧凰，偶尔会教导自己的贴身丫鬟有关于夏禹王朝征收赋税的作业流程，并且极为精通的样子。”

    “什么时候的事？”声音如常一样的冰冷，但赤练此刻就是听出了自家主子的一丝不悦。

    他立即俯首说道：“墨颜上次回来复命，正值主子外出。”

    沉吟片刻，宫漓袹收回了视线，话锋一转，面无表意的道：“快到除夕了，宫里某些角落会有点躁动，如果有人想要蹚这趟浑水，你们在旁边看着就好，其余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是！属下告退。”

    风过处，阁楼里只剩一人意味不明的摩擦着手中的银质面具，眼前浮现出那在灯会河畔孤寂的身影，“即墨萧凰？呵，登台的人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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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贵客来访

    第十一章：贵客来访

    “萧儿去哪儿了？”

    “回夫人，小姐去厨房了。”见连华英从潇湘阁里找出来，正在外院打扫的若尘上前福了福身。

    “去了厨房？”

    “是的，小姐近来有空便会去小厨房做些膳食。”

    听言，连华英眉头一皱，“你们怎么也不劝着点，那些地方是小姐能去的吗？”

    “娘亲别气，萧儿这不是回来了嘛。”

    看到萧凰言笑晏晏的走了过来，她顿时一点火气也没有了，“你这孩子，总没个安分样子，万一被厨房里的刀具木棍给磕着碰着了……”

    “不会的，娘亲你看，萧儿还会做菜了呢。”萧凰指了指小香手中提着的食盒。

    “对呀对呀，小姐做的东西可好吃了，夫人您尝尝。”小香来了劲，说着就要去揭盒盖。

    “此事等会再说，”连华英抬手阻止，随后她拉着萧凰进屋，严肃道：“今日有重要的客人前来府中，萧儿也自当去见见。”

    贵客？即墨萧凰以前认识的吗？萧凰心中不免生起几分担忧。

    “是谁呀？”

    “他们啊，是爹娘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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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间。

    今日将军府的客厅可比往日热闹了些，萧凰听话的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裙后，走到厅门外便规规矩矩的唤道：“爹、娘。”

    听见动静，大厅内相谈甚欢的气氛戛然而止。

    瞧着来人是萧凰，即墨黎云复又笑容满面的招呼道：“萧儿，快进来让你大伯和三叔见见。”

    闻言，门外之人这才垂眸颔首的走了进去，标准的施了两个后辈礼，“萧儿见过大伯，见过三叔。”

    “哟，这便是小侄女儿啊，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水灵了哈。”萧凰还未起身，头顶上就突然响起一道清朗之音。

    “逸，你怎么又在胡闹。”另一人将她扶起，和颜悦色的道：“萧儿不必理会，你三叔他就是这个样儿。”

    萧凰抬起头，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迷惑——这两人不就是他们当初回京之时，出现在城门口的人吗？

    当时因为马车停得太久，她便撩开车帘子远远的望了一眼，联想到今早三公主娘亲所说的话，她很容易就反应了过来。

    眼前扶她起身的人，略显年长，且听他说话的口吻，想必他就是柴子歌无疑，那么旁边稍显年少的人只能是司马世子了。

    柴子歌，夏禹王朝当朝左御史，也是当年的文状元，其父更是朝廷之中德高望重的柴太师。

    而另一人，复姓司马，名逸，其祖父是护国公，三朝元老，已辞官在家不问朝廷之事，其父是司马侯爷，母亲是夏禹帝的亲妹妹羲和公主。

    司马逸作为护国公府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嫡孙长子，虽还未承袭爵位，但在外面别人也都会尊称他一声世子。

    听闻即墨黎云和他们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发小，也是结义兄弟。

    不过据萧凰观察，这位大伯可没有表面上的好相与。

    虽然他逢人便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谈吐行事尽显一派儒雅之风，可他的为人处世却是滴水不漏、规矩有度，表面上最易拿捏，实则异常难办，这大概也就是传说中的笑面虎了吧。

    而且不难看出，他的两位义弟都是极为尊重他的，这绝不可能全是因为年龄长幼的问题。

    再说她这位三叔，确实是三人当中最为年轻的，左右不过二十七八，五官俊朗、肤色偏白，薄唇微扬时，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随时带着戏谑，高挺的鼻梁在脸上做了一个完美的点缀。

    笑起来痞痞的样子，有时候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但有的时候他对着你的笑，又会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偶尔他又像是一个小孩儿似的，特别是在柴子歌面前。

    重点是，在这个时代里，近三十岁的“高龄”男子，居然还没有娶妻？！也不知道有没有谣传司马世子是短袖，好龙阳之癖什么的？

    曾听小香说，将军爹爹这个武状元曾经能迷倒几条街的黄花闺女，可如今，萧凰觉得司马逸可能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午膳做好了，咱们边吃边聊，大哥觉得如何？”见自家夫人领着手端食碟的侍女进屋，即墨黎云站起身来询问。

    柴子歌同样温声回道：“二弟做主便可。”

    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萧凰只有在心里默默哀嚎，看这情形，她是不可能独自溜回潇湘阁用午膳了。

    一个从来都没有经历过与人同桌而食的人，现在却要和几个“陌生人”在同一个空间，同一张桌子上吃饭，那么不自在和尴尬情绪的滋生也就变得有迹可循了。

    一顿饭下来，整个席间萧凰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即墨黎云他们说了些什么也没能听得进去。

    只依稀记得，京都城门外扣下来的士兵被司马逸安排在了城外的驻守军里；葬身于奇生崖的士兵躯体都被送回家给予了厚葬，并且给了他们的家人一定的抚恤金。

    对了，好像还有除夕节什么的，具体的也没听清楚。

    等到萧凰将自己碗里的米粒儿数的差不多了，便见柴子歌拿出一个成人巴掌大小的盒子，对她说道：“大伯的一点见面礼，还请小侄女莫嫌弃呀。”

    “这……爹爹？”萧凰转头看向将军夫妇，不知这礼该不该收。

    即墨黎云还不曾说话，司马逸就调侃道：“爹爹什么呀爹爹，给你的，你就拿着，三叔偷偷告诉你哦，你大伯可小气了，从来没见过他对我这么大方，你现在不收着，以后就……”

    “逸，就你废话多是吧？你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还需要从我这里讨要？”柴子歌颇感无奈的瞪了他一眼，及时打断了准备继续喋喋不休的人。

    “当然有喽，这世间宝物众多，有些人穷极一生也未必能够看得着几件，本世子惜宝爱宝有什么不对？不过嘛……”

    司马逸话锋一转，说着就从袖中掏出了什么，放到了萧凰才接过的礼物盒子上，“三叔也有给小侄女的礼物哟。”

    咋一看，好像他什么都没给，但一直都是和蔼可亲的柴子歌，却立刻面色一凛。

    即墨黎云也马上说道：“三弟不可，这礼物无论如何萧儿也不能收，还请三弟拿回去吧。”

    “我这是给萧儿的，二哥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司马逸嘴角上翘，勾起一抹邪笑。

    他回过头来神秘兮兮的对萧凰说，“小侄女试试能看见什么？如果你能看得见，这礼物便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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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特殊的见面礼

    第十二章：特殊的见面礼

    看着盒盖上婴儿小手指般粗细，透明异常的“蛇”？萧凰着实不知该怎样来形容自己所视之物。

    说它是蛇，是因为那玩意儿正像蛇一样一圈一圈的盘着身子，并且头上有两颗沙粒般大小的黑色眼珠。

    说它不是蛇，是因为这么幼小的爬行动物，根本就不会有这么逆天的身长！

    她目测了一下这“蛇”在盒盖上围成的圆形半径和盘着的层数，粗略心算出了它的周长幅度，萧凰瞬间讶异斐然，因为把这东西拉直了得有两米左右的长度。

    非但如此，它身体的透彻程度不亚于石晶，人的肉眼都能通过它的形体看到底下盒盖上的花纹图案。

    没有脊椎，没有内脏，没有血肉……就像是一个充满空气的泡管，如果不是它的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恐怕她都不会认为这是一件活物。

    虽说它表面上看起来还有些蠢萌蠢萌的，但萧凰盯着它，心底里却是一阵一阵的发寒。

    这样的东西，司马逸为什么要说看得见看不见的话呢？就算它的体色是无色接近于透明，但它的两只眼睛还是黑色的呀？

    还有……他们刚才那样的反应？

    “爹爹，您看得见三叔所说的东西吗？”

    即墨黎云不知萧凰何意，却还是认真的告诉她，“我并不曾看见，但是……”

    “但是爹爹却知道，三叔说的是什么，对吗？”

    “嗯。”即墨黎云一脸凝重的点了点头，他可以肯定逸不会伤害萧儿，但他却不知自家三弟此番又是何用意。

    “那娘亲呢？”萧凰又看向连华英。

    “为娘也看不见。”

    “小香，盒子上有什么东西？”

    虽是一头雾水，但后者还是睁大了眼睛，凑近盒子仔细的找了找，“小姐，这什么都没有呀。”

    看多了摇头的动作，萧凰不抱期待的转向柴子歌，“大伯也是看不见的，对吧？”

    果然，下一秒她便“得偿所愿”的看到了一个点头的脑袋。

    奇怪，他们为什么会看不见呢？难道她和司马逸的视力超乎常人？答案显然不是这样。

    恐怕问题的源头还是出自于这条“小蛇”身上，不过三叔居然会把这样怪异的东西当做礼物拿出来，难道他就不怕她一个闺阁女子驾驭不了吗？

    能让笑面虎大伯把伪装色都放下一瞬的东西，萧凰可不认为它是个善茬。

    如此危险之物，关键时刻可能真的能派上用场，可是如果等不到那个时刻，她便被其反噬了呢？

    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她还是离那样的境地远一些为好。

    思绪飞转之间，萧凰已是走到那个一袭紫衣锦服的人面前，她把盒子抬高了说道：“三叔还是把这个玩意儿收回去吧，萧儿怕晚上做噩梦。”

    “唉，既然如此，那好……”话还未落，司马逸的一张俊脸立刻就激动了起来，“小侄女，你刚才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你能看见它对不对？”

    “萧儿未曾说过看不见呀。”萧凰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可就算看得见，这也只能是三叔之物，萧儿是万万不能收的。”

    “小侄女儿是看不上三叔的礼物？”

    “不。”她摇摇头，真诚道：“三叔的礼物自是极品，不过三叔觉得，是您送给萧儿什么，还是萧儿想要您送什么，这两者之间，比较而言，谁对萧儿比较重要？”

    “额……”司马逸突然听到这样绕口令一样的话，细细想来，不禁无言以对。

    “萧儿不懂外面的局势如何，却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之分，三叔担心萧儿不能自保，在这京都里恐会给爹娘增添麻烦，三叔思虑周全自是让萧儿不甚感激。”

    虽然看在将军夫妇的面子上，萧凰非常的注意措辞，没有直接说“司马逸，你怕我成为爹娘的负担直说就是，我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管得也太多了点”此类目无尊长的言论。

    但是“给爹娘添麻烦”一句话下来，也有点戳心窝子了。

    这不，如她所愿，司马逸脸上的笑容虽然还在，但他嘴角的神经很明显的抽了抽。

    “萧儿，不准……”

    “哎，听听孩子怎么说。”柴子歌摆摆手，阻断了即墨黎云的严厉。

    这边，对即墨黎云与柴子歌之间的互动，萧凰故作未闻，“如果三叔想要拿‘金银珠宝’来包裹一座泥房子的话。”

    “那么萧儿相信，这座泥房子会在暴风雨到来之前，就会先被这些‘金银珠宝’给压垮掉。”

    “毕竟拔苗助长之事终究不如根深蒂固来的有力，更何况，萧儿并不是那样的泥房子。”

    闻言，在场之人皆是一愣。

    司马逸看着萧凰，脸上最后的一丝笑意逐渐褪去，眼底的墨色却越来越深。

    那样的眼神，柴子歌记得，那是司马逸少年时偶然遇到……所流露出来的目光。

    一席话讲完，萧凰连同盒子一起把那个东西放在桌案上，她相信司马逸是聪明人，会明白她的意思的。

    其实在他拿出那条“小蛇”的时候，萧凰一开始还有点懵，但在她看到柴子歌身上还没来得及换掉的官服……

    又想到明晚的除夕之夜，虽然过除夕倒是没什么，反而是热闹的场合，预示着新的一年即将来临，说是年末当中最喜庆的日子也不为过。

    可怪就怪在，今年的除夕宴也是为了给十年驻守边境的骁勇将军的洗尘宴，本来皇帝设宴给返朝的将军接风洗尘，自古以来也是很正常的事。

    如果无特例情况，当朝三品以上的官员，都必须带自己的正室夫人和已加冠而未婚娶，或已及笄而未出阁的嫡系子女，或嫡系子孙出席，这也算是那些贵族圈里隐形的相亲宴。

    可不正常之处就在于，此次的接风洗尘宴却并不是办在临近即墨黎云返朝后的几日里，反倒是借由除夕夜来做文章，这就不得不让人心生警惕。

    其中的弯弯绕，萧凰自是有所耳闻，当即心下一推敲，她便也明白了司马逸的意图。

    对于他送出来的“护身之物”，柴子歌只是神色变了一下，却并未像将军爹爹一样出口阻止，那么今日送礼之事，想必他和司马逸早就在私底下商量好了。

    只是柴子歌不知道自家三弟要送出手的具体是什么而已，所以他最开始才会有那样的反应。

    既是如此，那么他送的见面礼八九不离十，应该也是护身所用的东西了……说到底，柴子歌和司马逸此行的源头，还是得归根于夏禹帝。

    为了昭显他所谓的皇恩厚泽，特许骁勇将军的爱女进宫面圣，因此，即便是还有半年才及笄的萧凰，也不得不加入到除夕宴一行中去。

    试问，一位游走在天下政权之间的上位者，如何会顾及到一个毫不起眼的臣下之女？

    所以，作为即墨黎云亲兄弟般的存在，如果柴子歌两人对萧凰不闻不问，那才不正常。

    虽然将军夫妇还有一个嫡亲的儿子，但是即墨浩轩如今住在学士府，并且未及弱冠之年，是不会出现在除夕宴上的。

    萧凰知道，无论何时何地，能让爹娘方寸大乱的，除了他们的孩子不作他想，因而刚才的那一席话，也是她说给将军夫妇听的。

    她想让他们明白，现在的萧凰已不再是以前那个贪玩的孩子，她有自己独立的思维和主观的判断。

    但是，她不知道以这样的方式来提醒他们，对父母来说，到底是一种安慰，还是一种变相的残忍……

    一盏茶的时辰过去，萧凰觉得也是时候收拾她刚才留下的烂摊子了，随即沏上两杯热茶，行至柴子歌和司马逸的面前，她一手端着一杯分别递给两人，然后中规中矩的向司马逸行了一礼。

    “三叔的关怀之情，萧儿铭记于心，如若方才萧儿有所得罪之处，以茶赔罪，不知三叔觉得如何？”

    本来司马逸也是在等一个台阶，只是眼前女子如此“赔罪”的方法，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哈哈，只要小侄女不是来砸三叔的场子就好。”

    “那这礼物？”萧凰将桌上的盒子端了过去。

    司马逸见此，痛快的收回了盒盖上的东西，“没送出去的就不算礼物，三叔择日补上。”

    “那萧儿就记着了。”萧凰曲身一礼，随即转身唤来小香，让她把盒子拿去收着。

    “唉……小侄女可真是偏心啊，只收大哥的礼物。”

    萧凰慢悠悠的回过头来说道：“大伯的礼物萧儿可得收着，要不然，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话落，屋里流动的空气有一秒钟的凝结，随之便是哄堂大笑。

    只有柴子歌表情未变，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萧凰，暗自思腹道：察言观色，待人接物，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且冷静从容，进退有度……小小年纪便能做到此处，只可惜生为女儿之身。

    柴子歌轻叹一声，否则入朝为官，必是一名极为出色的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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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情根初种

    第十三章：情根初种

    翌日，夜幕渐拢覆盖了整个京都城，家家户户门前高挂的红灯笼和孩子们的欢笑声都无不在喜迎这除夕之夜。

    走在通往设宴之所的回廊上，入眼即是雕栏玉砌，红砖绿瓦……偶尔听着皇宫之外传来的鞭炮齐鸣之声，萧凰心中不禁对这十步一阁百步一殿的宫城生出几分感慨来。

    不管多么华丽的词藻，都抵不过亲眼所见来得震撼，但越是美丽的东西，往往都带着毒性，颜色越发鲜艳，潜在的危险便也越大。

    而皇宫，历来是争权夺位的终结之所，这脚下供人踩踏的土地，也不知道曾经埋葬了多少人的鲜血……

    “骁勇将军到～”

    通报之后，引路的小太监退后指了指面前这座檐牙高啄、奢靡磅礴的宫殿，恭敬道：“此处便是琼霞殿了，请骁勇将军、将军夫人和小姐进去吧，要是没什么吩咐，奴才就下去了。”

    “劳烦小公公了。”连华英说着话来顺手塞过去一锭银子。

    小太监拿了银子又垂首哈腰的道了谢，而后才欢欢喜喜的走了。

    须臾，即墨黎云携妻带女才踏进琼霞殿，大殿里的所有目光就聚集在了他们身上。

    即墨黎云成熟英俊，身姿挺拔，因他常年带兵，不苟言笑之时，身上便自有一种冷硬之气。

    三公主连华英嘴角含笑，美丽温柔，举手投足间不缺皇家女儿的教养，又不失一身骄傲洒脱的气质。

    萧凰五官精致，落落大方的站在爹娘身旁显得身形纤细怜人，一身雪白的毛领披风更是衬得她肤色白皙，灵动绝色。

    如此的一家人，相信他们不管是走到哪里都会成为焦点。

    在受他人的打量之时，萧凰也同样将琼霞殿里的大致情形尽收眼底。

    是以她最早发现的便是，站在一群人中间的柴子歌和司马逸，前者是朝廷重臣，后者是皇亲国戚，这样的场合自是不会少了他们。

    只见柴子歌仍旧挂着一脸和颜悦色的笑容，应付着一众官员。

    而司马逸则是，手里拿着一柄折扇穿梭在一群夫人小姐中间，进殿的一刹那，萧凰好像还隐约听到一句，“多日不见，秦小姐愈发美丽了。”

    当然，人群中间的两人自然也是看到了即墨黎云一行人。

    司马逸首先招呼道：“哟，是骁勇将军来了啊，快请进。”语气仍是贯有的腔调。

    “多谢世子。”

    没有在将军府中的兄弟言笑，即墨黎云一丝不苟的拱手见礼，司马逸虽不改往日德行，依旧是勾着桃花眼，却也是无比慎重的回了一礼。

    “宴会还有一会儿才开始，如若将军不嫌弃，便过来和子歌一起坐吧，至于将军夫人和令媛，与内子一起如何？”

    柴子歌不知何时从众位官员中脱了身，走到即墨黎云身前如此说着，既是询问，也是安排。

    后者点了点头，回道：“柴左御史客气了。”

    听到几人用语如此生疏客套，萧凰瞬间心领神会，及时的阻止了自己应有的礼貌，没有喊出“大伯”和“三叔”这两个称呼，而是乖乖的随同连华英和柴子歌的夫人坐到了女席。

    即墨、柴和司马三人之间的关系，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只不过，每个阶层都有它的规矩和忌讳，即便是在私下里那么要好的兄弟，也不能在皇权的眼皮子底下“勾肩搭背”。

    毕竟，他们一个是朝廷重臣，一个是实权将军，一个是皇亲国戚，如果来往稍加密切，结党营私的罪名恐怕就会被无端扣下……

    宴时之钟拉响，琼霞殿外也陆陆续续的响起了通报声。

    半刻钟后，唱喝声骤歇又起，“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

    一连数十声的通传，萧凰不禁都要怀疑门外禀报的太监会不会，因为换不过气而就此殉职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少顷，对聚众场合仍是无甚好感的人冷不丁的就被自家娘亲拉着跪下身去。

    随之而来的回响声让她捂了捂耳朵，虽说参宴之人不少，但也并非张袂成阴，而且其中还有大部分的女眷，可这“三呼万岁”硬是让萧凰有一种身处于万人景郊的即视感。

    “都平身。”不多时，殿前传来一道宏亮的嗓音。

    “谢皇上！”

    夏禹帝一挥手，威严道：“入座，开宴吧。”

    “传～膳～，歌舞起～”

    常福全一唱和完，排列整齐的太监宫女们便端着膳食鱼贯而入，继而偏门有舞女，拂袖遮面扭腰踮步的行至大殿中央，两侧乐师应行奏乐，顿时丝竹之声潺潺而起……

    香醇入樽之音也顺景而生，“儿臣祝父皇千秋万世，年年安康！”

    龙椅右下方的第一人，端起酒樽行了恭贺之礼，身体稍侧后又道：“也祝皇额娘青春永驻，岁岁平安！”

    话落，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哈哈，好，杰儿有心了。”夏禹帝笑得开怀。

    见状，众人自是齐呼万岁。

    反观萧凰，她从落座以后两眼就只放在了桌面盛装食物的器皿上，虽说以前跟着尹教授进了不少的藏宝馆，但那种在地底下埋得一身是土的文物，怎能有现在真实存在于眼前的东西清晰可观呢？

    何况与盘碟杯子作伴是她目前唯一觉得有点意思的事情。

    因此当耳旁再次传来自带回音效果的声波震动时，萧凰连耳朵都懒得堵了，只抬眸寻找着那个打断她研究“古董”的罪魁祸首。

    为了避免此次在除夕宴上出糗，她私下里可是下了不少功夫，即便不认识真人的面孔，但是弄差身份搞错礼节这么低级的笑话，她还不打算给将军夫妇丢丑。

    听刚才敬酒之人对皇后的称呼，不难猜测那人便是当朝太子夏羽杰——皇后唯一的亲生儿子。

    思及此，她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对面，却恰巧撞进一双略带笑意的桃花眼……萧凰一愣，司马逸也是一怔，而后两人都若无其事的收回了视线。

    舞乐渐浓之时，夏禹帝突然启樽说道：“即墨爱卿为朕驻守边境，这十年来辛苦了，朕敬你一杯。”眼看着就要把手上的酒喝下去。

    即墨黎云连忙站起，“微臣惶恐，为皇上分忧乃是臣下的本分，微臣敬皇上一杯，祝吾皇万岁康泰！”

    话音未落，杯中之酒已是点滴不剩。

    “唉，都在让皇帝舅舅喝酒，皇后舅母都还滴酒未沾呢，皇后舅母，逸也敬您一杯，祝您年年都美丽，天天都漂亮。”

    如此大胆又让人生不起气来的话，除了父亲是侯爷，母亲是先皇膝下最疼宠的小公主，而自己又从小有混世魔王的名声，且身无半点官职的司马世子以外，还能有谁？

    果然，皇后听言反而笑得舒心，不像高高在上的庄重国母，倒似操心自家孩儿般的揶揄道：“你这张嘴呀，不知道哄骗了多少姑娘吧？”

    “皇后舅母这可就冤枉逸了。”某人一副好不委屈的模样。

    “哦？那你什么时候带个侄媳妇儿来给舅母看看？”

    “不错，皇后说得对，你也老大不小了，可不能再贪玩了。”夏禹帝难得附和，可见他也是关心着自己这个“高龄”侄儿的终身大事。

    见状，司马逸只能在心里无限洒泪，解了二哥的围，却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好在他曾坦言自己不要御赐的婚姻，夏禹帝看在羲和公主的份上也确实没有为难过他。

    如今，他也只能装傻充愣，笑着应道：“是，逸尽量完成任务。”

    “你呀，都这么大了还没个……”皇后的“正形”还没说出口，丝竹之声戛然而止，琼霞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发现周围的气氛都怪怪的，萧凰稍稍抬头便看到大殿里的人，不论是站着的还是坐着的，都齐刷刷的看向殿门口的方向。

    无一例外的是，他们的眼神中都充满了畏惧，还有一丝察不可闻的鄙弃，连“逢人三分笑，手段心底藏”的柴子歌，脸上的笑容都有一瞬间的脱落。

    略带不解，萧凰好奇的转过眸去，但也就是这一眼，便让她以后的人生彻底沦陷……

    那一刹，整个世界都是无声的，她眼里只有那一抹红衣缓缓而来，衣袂飘然之上，墨发轻扬，妖艳中魅惑尽显，红黑交错，平添一抹狂傲之感，美得让人一时之间分不清楚他的性别。

    幽深如隧般的眼眸，冷然邪肆，仿若一瞥便足以摄人心魂，可又好像世间万物都入不得他的眼，冰寒至极，如同夜晚的神砥降世一般，似魔而妖，通身隐发着嗜血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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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百般刁难

    第十四章：百般刁难

    “刑，刑私督南宫大督主到～”

    不知是不是刚才殿外的太监睡着了，人都已经走到大殿中央了，门外才慢几拍的响起一声通传。

    仿若是有魔力般，那一声尖细的嗓音骤然把宴席上失神的人都给叫醒了。

    只见那人微微躬身，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放在身前。

    “皇上恕罪，臣迟来了。”慵懒的声音，听不出一丝告罪的味道。

    且宴会都已过半，这还叫迟来？重点是他参见皇帝也不行跪拜之礼？！萧凰不仅有点担心，那人此番会不会触怒夏禹帝，让人直接拉出去砍了。

    虽是素昧平生，但她心里就是不想那个人有任何劫难，如此怪异的感觉，她也不知从何而来。

    然而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无碍，南宫爱卿快快起身，入座吧。”

    夏禹帝非但不曾责难，反而一脸和气。

    在众人的注目礼之下，那抹红衣竟径直走至凤椅左侧下首的第一个位置，和大皇子的座位遥遥相对。

    萧凰自认不是一个沉不住气的人，也没有一颗爱八卦的心，反而对于陌生人，她从来都是漠不关心，不屑一顾的。

    但是此刻，她却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这个红衣之人是谁？

    并且她注意到，从那人进来之后，虽然歌舞又起，但是整个琼霞殿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气氛。

    大多数人都在装模作样的喝茶品茗，好像深怕发出一点点声音。

    有的人则是轻言细语，但是旁人或许什么都没听见，也能及时的附和着点头。

    甚至就连大殿中央舞女甩袖的动作，都显得那么僵硬……

    萧凰侧过头，见连华英也是一脸“怎么回事”的迷茫表情，她心下一动，立即往旁位的座位凑了凑，“柴夫人，刚才那个人是谁呀？”

    “嘘，姑娘可别乱说话。”何氏抬手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夫人不告诉我，那萧儿便去问别人咯？”萧凰将自己的“小孩”心性发挥得淋漓尽致，眉眼弯弯的，看着好不可爱。

    “哎？……你这丫头，过来一点。”何氏无奈的摇了摇头，让萧凰再凑近一些，随后附耳说道：“此人名叫南宫七绝，是刑私督的督主，为人狠毒，手段凶残，姑娘以后要是见了，有多远躲多远，可千万不要招惹上他。”

    难以想象这样的警告言辞会从慈眉善目、颇具柴家主母风范的何氏口中说出，联想起方才殿内之人的反应，一时之间，萧凰心中居然有些说不清的难受。

    “听说此次骁勇将军的爱女也来了，不知是哪位？可否出来让本宫瞧瞧。”几轮歌舞过后，首席之上忽然响起这么一句。

    见萧凰起身，连华英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拉住了她的手。

    “没事的，娘亲。”

    该来的总是会来，装聋作哑是躲不过去的，拿她开刀是意料之内的事情，对此……萧凰完全不在意。

    她离席走至阶台前屈身跪下，“臣女即墨萧凰，叩见皇上，拜见皇后娘娘。”

    “抬起头来。”皇后俯视着殿前的女子，脸上带笑，一派端庄优雅的面孔。

    随即，萧凰抬首，目光稚嫩的看着对方，欲言又止，尽显一个十四岁女孩初见上位者应有的局促不安和欲现又隐的仰慕之情。

    皇后端详一番，不由显露出满意的神色来，“真是一位极为水灵的女子，此等颜色，恐怕比这京都里的第一美人也不遑多让呢，即墨将军和三公主可真是好福气呢。”

    闻言，即墨黎云双手向前一拱，垂首说道：“皇后娘娘谬赞了，小女初入皇宫，还不太懂得宫中规矩，只愿别冲撞了皇上和各位娘娘才是。”

    “将军客气了，本宫对这孩子可是喜欢得紧呢……”

    就这样，酒过半巡，琼霞殿里除了杯盏交换之声，便只剩下皇后不知有几分真心的夸赞。

    至于旁人？有戏在演，为何不看。

    大殿之上，两人你来我往的说了多久，萧凰就跪了多久，连华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无可奈何。

    在这个时代，女子出嫁便从夫，且在这样“和乐”的场合之上，没有人特意要你回话，那么即便是一国公主也只能在一边看着，更何况她还只是元朝国的公主。

    “皇后娘娘，即墨姑娘还在下面跪着呢？”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忽然传来，如小鱼戏水般清悦。

    “瞧本宫这记性，齐妃不说，本宫都给忘了。”皇后一副才记起殿下所跪之人的样子，熟稔道：“丫头，你也不提醒提醒本宫，快快起来吧。”

    “多谢皇后娘娘。”萧凰起身之际，悄悄的活动了一下脚腕，感受着膝盖处的厚重，她不免低下头勾了勾唇角。

    皇宫里最见得光又能让人遭罪的手段，首当其冲便是罚跪，所以她一早就在膝盖上绑了一层护膝，有备而无患嘛，没想到这下还真给用上了。

    “这孩子真是乖巧，本宫真是越看越喜欢，不如丫头进宫来陪陪本宫可好。”

    皇后话一出口，四面八方的目光便接踵而至，萧凰不知道旁人是以怎样的心态来打量，但她又怎会不懂皇后的目的？只怕欢喜是假，想把她放在宫里牵制爹娘才是真。

    “皇后娘娘太抬举臣女了，娘娘才是天资绝色，倾国倾城。“注意到自家爹娘几欲起身，她立刻回了皇后的话。

    虽说皇后四十有余的年纪，保养的确实挺好，说是三十左右也不过分，但这天资绝色什么的，也实在是夸张了些。

    但是哪个女人不爱听这种话呢？特别还是站在权利高峰的女人，自是想着青春永驻，长命百岁的好。

    “瞧瞧，这张小嘴生得真巧……”

    “再则，臣女偶有梦魇的习惯，一向是离不开爹娘身边的，皇后娘娘的好意，臣女铭感五内。”看她还有不死心的架势，萧凰心下一琢磨，不禁放起了狠招。

    皇后眼光微凛，笑容不改的问，“哦？此话当真？”

    “臣女不敢欺骗皇后娘娘，听娘亲说，臣女是在刚去边境之时，看见人以同类尸体而食的场景之后，就有的毛病。”萧凰幼稚的说着，天真不已，可她话里的内容听来却分外让人毛骨悚然。

    霎时间，宴会之上一片唏嘘之声，甚至还有正准备吞咽食物的人，直接吐了出来，而有的官员则在看到夏禹帝的眼色之后，强忍着恶心吞了下去，但是脸色却也难看之极。

    皇后听完也是面容一僵，不知该怎么接话。

    哼，看戏也是得付银子的，萧凰面容不变，旁人看来仍是一副状况外的模样。

    “行了，都什么样子！”夏禹帝斥责到，随后又看向堂前一脸无辜的人，“你退下吧。”

    一个盛世王朝，居然还会发生人以人而食的现象，即便是有，那也是每个帝王都想要深藏的污点，毕竟哪一个帝王都不愿做那遗臭万年之君，百年之后还得被世人唾骂指责。

    而这样的污迹，有朝一日却被人毫无顾忌、堂而皇之的捅了出来，想必任谁脸上也不好看，并且“始作俑者”还是一个未及笄的孩子，你能说她是有意的吗？

    自是不能，何况她说出来的话，还是被别人给“引导”出来的。

    “皇上，每年除夕宴都是那些歌舞，着实都教人看烦了，臣妾忽然想到了一种好玩的方式。”

    闻言，众人面色一俱，皆是忍住了想要揉手背的冲动，如此甜腻娇嗔的音调……嗲得让人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哦，心儿可有什么好主意？”对于间接给了自己台阶下的莫心儿，夏禹帝自是格外恩宠，连忙招手让其近身来。

    后者软若无骨的依附过去，“今日如此多的才女佳人，不如……就来个以艺会友吧，赢了有赏，输了就罚如何？”

    “莫妃，这喜庆的日子，罚就不必了吧？”齐萱瞥了一下眉头，难得开口。

    “齐妃说得……”

    “皇上，罚也是文罚的。”不等夏禹帝同意齐妃的话，莫心儿就摇着他的胳膊撒娇。

    “哦，那如何罚？”

    “皇上不是有一架鹤鸳琴嘛，听说最是不易弹奏，但是用它弹出来的曲子，却最是动人，心儿想……就罚输的人用鹤鸳琴弹一曲好了。”

    “好好好，那就依心儿的。”软玉在怀，美音附耳，夏禹帝自是欢悦得心尖子都酥了，“可从哪位小姐开始呢？”

    莫心儿抬起雪白的手，指向阶台，“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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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另类反击

    第十五章：另类反击

    谈话间，女席之中一位身着鹅黄衣衫的女子款款而出，面容姣好、体态优雅，无一不是大家闺秀的模样。

    “臣女李漫珑拜见皇帝陛下，以及各位娘娘，漫珑愿自荐琵琶一曲，以贺今夜除夕盛宴。”

    “你，是哪家的女儿？”

    见夏禹帝问起，莫心儿兴致缺缺的收回了挑人的手指，她瞥了身侧一眼，一语双关的道：“皇上，此女是李右御史的小女儿，还是京都城内的第一才女呢？”

    “哦？”李爱卿之女——莫不是皇后中意的那位？夏禹帝不由带着一份考量，“准了！”

    “谢皇上！”

    李漫珑礼数周全，谦逊有节，一步一调，婀娜多姿，殿内目光不禁悉数被其引了去。

    她接过宫女递上来的柳琴，缓缓坐在殿中舞台的凳子上，初始轻拢慢捻，复又十指急挑。

    清脆之声如小溪叮当，浑厚之音似隔窗闷雷，舒缓杂弹如绵绵细雨，激烈错弦似金戈铁马，间关莺语之声，幽咽泉流之意……

    一曲琵琶音绝，琼霞殿上余音绕梁。

    萧凰曾听过那么多的音乐合集，此刻在心底也不得不赞一声，果然艺绝不负琵琶。

    半晌，夏禹帝拍掌大笑，痛快的说道：“好一个京都第一才女，好，赏！”

    “微臣替小女谢过皇上！”席间，李右御史闻言连忙起身谢恩，骄傲之色溢于言表。

    回过神来的官员们，相继附和道：“素闻令嫒琴艺之名，今日有幸听得一曲，莫不叫吾等大开眼界。”

    “是啊是啊，真是绝妙之音……”

    见状，李漫珑更是得意，“皇上，既是以艺会友，那么自然也得有人和臣女一比才好。”

    “说的不错，那你心中可有人选？”夏禹帝颇有兴趣。

    后者微一侧身，在女席中慢悠悠的找了一会儿，随后纤手一抬，指向了坐在连华英和柴夫人中间的人。

    “臣女不才，不知即墨小姐可否一试？”

    “……”

    从李漫珑回头的那一瞬间，萧凰就有一种不好的直觉，现在看来果真如此，她只得再次回到殿前，“回皇上的话，臣女不会琵琶。”

    “即墨小姐不必自谦，不管你用任何一件乐器都是可以的。”李漫珑嘴上说着得体大方的言辞，暗地里却极为不屑的瞥了她一眼。

    捕捉到李漫珑的目光，萧凰一字一顿的说道：“李小姐，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一件乐器都不会。”

    皇后果然好手段，这么轻易的就将她推到风口浪尖上去了，萧凰心中倍觉好笑，难道所谓的名门闺秀都是不长脑子的吗？

    如若她真是入了皇后的眼，又怎会让她跪到小腿酸麻，忘了？那不过是上位者最常用的托词而已。

    拒绝比试，也并不是因为她不精于乐，相反的，萧凰学过古筝，钢琴还有管箫，因为箫与“萧”谐音的缘故，所以她偏爱奏箫。

    其余的，书法自是兴趣而言；对于棋，国际象棋她玩的倒是挺好，围棋没接触过；对于画，貌似只会素描，这还是因为当初学医，她为了深刻的记忆人体骨骼和穴位，而专门报了兴趣班去学的……

    “即墨小姐莫不是看不上漫珑，这才不愿……”话未完，意思倒是传达得异常足够。

    这不，宴席两侧接连就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了，不管别人怎么说，萧凰自是一派安然，冷淡疏离中又带着些俏皮的说道：“李小姐多虑了，弹琴伤手，我怕疼，不学也并无什么奇怪的。”

    见李漫珑尴尬的站在一旁，久久未曾出声，一粉裙女子按捺不住从席位间走了出来，大方道：“那下棋总不伤手了，即墨小姐可愿与初月以棋会友。”

    萧凰记得，刚进琼霞殿的时候，司马逸好像叫她秦小姐。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下棋伤神，萧凰怕累，自是不愿学。”

    话音一落，琼霞殿中仿佛是启动了某种戏剧性的程序，不管是女席还是男席，都有人看热闹似的发问。

    萧凰也并未觉得“身无点艺”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因而她毫不避讳且恭敬有礼的一一回道：

    “看书伤眼……”

    “作画费时……”

    “跳舞费力……”

    “唱歌耗嗓……”

    ……

    夏禹王朝历年以来的除夕宴，还是头一回发生这种没搭戏台却如同唱戏般的闹剧，最后夏禹帝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酒樽用力的往龙案上一掷，大殿里顿时鸦雀无声。

    他气火难消，“荒唐！即墨爱卿啊，你，你是怎么教导女儿的，怎么会教出这样一个……啊？！”话说到半截，竟一时找不到词汇来形容。

    毕竟是朝廷重臣的女儿，再不济也不能说得太难听。

    不等即墨黎云告罪，萧凰抢先转过身去直视着他，问道：“皇上，臣女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有何事要问？”宴会上前后两次不快都是因为此女，夏禹帝此时分外不耐。

    “爹娘疼爱自己的孩子，而孩子回馈给爹娘以孝心，尽孝道，不知有罪否？”

    “这是立家之本，当然无罪。”

    “既然如此，皇上当怪不得臣女的爹娘。”

    “休得……”

    “大胆！还不快向皇上认错！”不等福全大总管的“休得放肆”说出口，司马逸便快速的起身呵斥道，空隙之余还不忘偷偷的给萧凰使眼色。

    夏禹帝抬手示意司马逸稍安勿躁，可能是从未有人如此顶撞过他，一时之间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新鲜，“为何怪不得？”

    “臣女一艺不会，是因为怕疼怕累，爹娘因为心疼，所以从不逼迫臣女去学不想学习的东西，给了臣女一个自由快乐的童年岁月，这何错之有？”

    辩驳之余，一抹黯然悄悄的闪过萧凰的眼眸，她想……原本的“即墨萧凰”，应该和她口中所述的一般无二吧。

    “说到底，臣女即便身无半点可取之处，与旁人又有半分关系？况且夏禹王朝也并没有哪一条法制明确规定，女子就必须得学会些什么。”

    话一说完，全场阗寂无声，顾不上别人如何看待她的言辞与论，萧凰只身形坚定的站在大殿中央，暗自揣测着这位帝王的心思，心下不敢有半分放松。

    不及片刻，大殿左侧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在那般安静的时刻，真是显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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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执着名讳

    第十六章：执着名讳

    “南宫爱卿，不知是有什么趣事发生？”

    夏禹帝神色不明的转向声源出处，满朝文武当中，唯独难见南宫七绝袒露何种情绪——哪怕是讽笑之意，因而此刻，他这个帝王都不禁有几分好奇。

    “没什么，臣不过是，无意间听到一个笑话而已。”南宫七绝嘴角微勾，右手拇指轻轻的摩擦着桌案上的茶杯，眼睑至始至终都不曾抬一下。

    “不知小女说的哪句话，如此好笑？”

    话音未落，宴席之间复又一片死寂之色，不禁让萧凰觉得这琼霞殿中只有她一个活物了。

    当然，现在的她自是不知道， 有史以来敢这样对南宫七绝说话的人，与死物也无甚差别。

    刑私督是独立于朝堂之上任何机构的存在，直属于帝王，只接受帝令。

    设酷刑、破死案、集情报，暗地里替君主扫平一切阴暗污秽之事，可以说刑私督一直以来都是历代帝王阴暗面的体现。

    且南宫七绝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实施的刑法程度更是令人发指，刑私督的暗房里，几乎有每位朝廷命官的把柄罄卷，因此大多数人对其深恶痛绝。

    即便如此，刑私督的办事能力，却是不容小觑，在他上任以来的几年里，破解了夏禹王朝所累积的无头冤案、陈年旧卷，大大小小不说上千，也有数百件。

    夏禹帝对他也是恩宠有加，几乎超越了以前历任刑私督督主，而南宫七绝本身又是嚣张跋扈的性子，行事乖张诡异，几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曾有御史上谏弹劾，他却将人当场拍于殿柱之上，血染了金銮殿，至此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对其避之不及。

    当时在朝的官员，此刻看着萧凰的眼神都不由带了几分同情，本以为该为她默哀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那红衣之人不仅没有发怒的征兆，反而语带轻笑的说道：“如你这般说来，不学无术之人岂不是都值得骄傲？”

    “呵呵，不知……怎么称呼？”萧凰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让殿内众人瞬间一愣。

    感情此女有这般勇气，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识对方是何人？！

    “放、放、放肆，你面前的这位可是南宫大都督。”

    正给某人奉茶的宫侍，反应迟钝的瞪着自己，可能是怕惊扰了谁，分贝都不敢拔高，连呵斥她都是哆哆嗦嗦的语调。

    萧凰遽然觉得有些搞笑，她当然知道此人是刑私督的督主，因为刚才柴夫人已经告诉过她啦，不过那又如何呢？她就是乐得自己再亲自问一遍。

    可惜，南宫七绝状若专注于品茗，明显是一副不想理睬她的模样，萧凰吃了个哑巴亏，很识趣的没在名讳的问题上过多纠缠。

    “碌碌无能之辈自是不值得骄傲的，可……我何曾说过自己不学无术的话了？各位小姐们来找我比试，比的科目是她们出的，比的内容也是她们会的。”

    她回过身，视线扫过几人，“我不是李小姐，自然不会琵琶，不是秦小姐，自然不会棋法……别人会的，不见得我会，而我会的，也不见得别人就会，如此……比不比还有那么重要吗？”

    末尾一问，萧凰明摆着是说给某人听的，可……目光掠过檀木椅上闭目养神，好似睡着了一般的人，她心中不由纳闷，难道自己说的话很无聊吗？

    “好一张巧嘴，臣妾真是佩服呢。”莫心儿阴阳怪气的拍了拍手。

    “不知即墨小姐有何才艺，是我们都比不上的。”李漫珑出声问道，泫然欲泣，万分委屈。

    你自己强出头就算了，还要把在场所有的名门小姐都搭进去……唉，果然小人太过横行，出门看黄历都是没用的。

    萧凰抬眸看着她，脸色一下子便冷了起来，果然，还是南宫七绝的那张脸更加令人赏心悦目……

    不对，她在想些什么呀？！

    撇去心头骤起的面容，萧凰定了定心神说道：“李小姐严重了，不过是各有所长罢了。”

    “哦？那不妨即墨小姐也展示一下你的才艺。”秦初月咄咄逼人，言语里满是嘲弄。

    “既然秦小姐如此强烈要求，那么……萧凰就恭敬不如从命，献丑了。”她冷淡应下，不见一丝慌乱。

    如若接了战帖，那就得专心应战，输，从来都是她绝不允许的污点——这是萧凰一贯奉行的完美主义。

    “皇上可否借臣女笔墨纸砚一用？”

    听得萧凰讨要之物，夏禹帝不免一怔，作为博弈双方之间的仲裁者，他当然不能有失偏颇，虽说是臣下之女的较量，可真有哪一方稍有逊色，那些做爹的又岂能坐得住？

    如若能借机探探座下之臣的态度，那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对于此……夏禹帝可是乐见其成，大手一挥便让人去准备了。

    见状，秦初月只是冷哼一声，她才不相信眼前状若废材的人能拿出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

    不疑有他，殿内之人大都暗暗摇头，能用纸笔的无非也就是——书、写、画了，在座的人都是夏禹王朝首屈一指的人物，什么明文古迹未曾见过？

    只是因着夏禹帝的默许，他们也就当图个乐子了。

    大殿中间很快立好了一张方形桌案，笔墨纸砚也都被宫女摆放在一侧。

    萧凰提笔沾墨，一边在纸上画着什么，一边说道：“不论是琴棋书画，还是歌舞声乐，都离不开人的慧根，而这慧根又体现在智慧上，智慧越高，学的东西便愈快愈精。”

    她搁下毛笔，抬头又道：“萧凰不才，为了节省时辰，今日就和各位姐姐们玩一个游戏如何？”

    没有真要询问他人的意见与否，她转向桌案边磨墨的小宫女，问道：“可会写字？”

    “啊？！”小宫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说道：“会，但奴婢识字不多。”

    “能写出一到九的数字便可。”萧凰要求。

    “能，奴婢会写。”

    听完两人之间的对话，摸不着头脑的众人们下一刻就看见萧凰退居一边，让小宫女拿起了笔。

    她说什么数字，手指向什么位置，小宫女便顺应的在纸上一一落字……

    南宫七绝睁开眼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兴味愈发浓烈，即墨萧凰么，你可别让本督失望呢。

    不过片刻时辰，萧凰看着墨水干得差不多了，便示意小宫女把白纸挂起来。

    只见纸上画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框，框里面又有大小相同的四十九个格子，有的格子里写着数字，数字从一到九顺序不一，有的格子却是空着……

    垂顺高挂在支架上的宣纸——或者说是纸上的内容，难得引起了席间朝臣们的注意，框中之字分开都认识，可是这样放在一起就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整个看去，就像是一到九的数字，紊乱无章的写在空格里。

    “这是何物？”司马逸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见其不解，萧凰很好心的解释道：“众位大人们都是朝廷重臣，加减算法肯定都是精通之极，而各位姐姐们都是众位大人精心教导出来的才女，简单的数量加减算法想必更是不在话下。”

    把在场的人都好一顿奉承之后，萧凰面色带笑的继续说道：“这是一个七七宫格，共四十九个小格子。”

    “众位姐姐们要做的便是，在空格里写上加或者减，能够让这些数字不论是横着，竖着还是斜着，只要是在一条直线上的数字，都能够相等即可。”

    说完以后，她观察到有的官员兴趣盎然，也有的官员仍旧在沉默无声的看着。

    “为了让各位姐姐们，更好的理解萧凰的意思，我这里有一份简易的九宫格，并且已经做好了。”

    她说着又从桌上拿起了另一张纸，指着上面的九宫格说道：“比如这一条横线上……”

    还不等她讲解完，秦初月便不耐的打断道：“行了行了，还以为是什么呢？这么简单的算法不用你教了。”

    “嗯，是萧凰不识趣了，那就请秦小姐一试吧，不过因为原稿只有一份，所以还请秦小姐想好了在写……哦，对了，桌案上也有纸笔供其他人使用。”

    萧凰无比“贴心”的提醒了一句，而后安然退场，回到席间拿起茶杯慢悠悠的喝着。

    “萧儿……”

    一转眼看到连华英心疼的眼神，萧凰不由回握着她的手，甜甜一笑，“娘亲不用担心。”

    想到从一开始便替自己担忧不断的三公主娘亲，她心里愧责的同时，不禁也衍生出了一种暖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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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七七宫格

    第十七章：七七宫格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诸位小姐们从最开始的胜券在握，到后面的束手无策，甚至还有人悄悄去问自己的爹娘兄弟。

    萧凰眼里划过众人的百般姿态，仍旧稳坐如山，悠悠的喝着茶——仿若一杯永远也不见底的茶。

    南宫七绝嘴角微敛，目光深邃的看着那般淡然处之的女子，不禁想到，这般有趣的小人儿，可别让本督，有想要毁了你的一天。

    忽然间感觉到一道带着侵略性的目光，萧凰抬起头来，却什么也没有了，复又垂首，心说算了，相信过了今晚，没有人想对她不利才是怪事吧？

    如此，只有她自己格外小心才是。

    “皇上，不知可否让老臣看看？”

    不知何时，萧凰作出的四十九宫格图已经传到了夏禹帝那里，而上座的几位嫔妃在围观了一阵子后就默默散开了，只剩夏禹帝和皇后还在瞥着眉计算。

    或是实在不愿承认，一国之君居然连这小小的数量加减算法都做不出来，夏禹帝眉心的褶皱都深得可以夹死一只蚊虫了，却也没见他把手中的东西给推出去。

    因而柴太师突来的声音，在夏禹帝听来就如同天籁一般，他暗自松了口气的同时，仍旧端严无比的道：“朕还不曾看完呢，不过既是柴太师想看，就拿去吧。”

    “多谢皇上。”

    既然那么多人都做不出来，自是不能小觑了的，柴太师接过常福全大总管送过来的图纸后，回过身说道：“古大人，季大人也一起来吧。”

    一个户部尚书，一个工部尚书，平日里都是管着国库银钱收支，粮草税务核算的人精，他们要是都对这数量加减算不出来，恐怕能算出来的人也就寥寥无几了。

    可俗话说的好，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三个男人嘛——还是各居一方的重臣，那嘴皮子功夫，恐怕也是不相上下……

    “季大人，你这儿不对，左格应该是加……”

    “哪是？依古大人所言，下格便对不上了……”

    ……

    柴子歌听到争论声，不免有些坐不住，犹疑几许仍是起身来到自己父亲身边，而司马逸早就耐不住寂寞在一边看着了，只不过他脸上随时挂着的笑意也不知在何时散了去。

    一柱香过去，争吵声渐息，夏禹帝颇具期待心的问道：“如何？”

    闻言，古大人和季大人啷当跪在地上，“皇上恕罪，微臣，微臣……”

    平日里与计算接触得最多的便是他们两人，如今却连……还怎能让皇上信任他们的办事能力。

    “皇上息怒，这七七宫格实在刁钻，加上平时也无人见过，古大人和季大人一时半会算不出来也实属正常。”柴太师上前几步求情，古、季两人毕竟是他拉下水的，他也不好冷眼旁观。

    夏禹帝看到在大殿中央的桌案旁，正执笔不停的写写算算的几人，“你们呢？可有算出什么？”

    突然的发问让李漫珑措手不及，她急忙搁下笔跪着回道：“皇上，臣女几人并未算出……”

    狐狸都栽了，何况兔子呢？他也是有些“急病乱投医”了，夏禹帝扶了扶额。

    突然，“这不是即墨小姐在玩弄我们吧？这根本就没有答案，你可知欺骗圣上是何罪名？！”

    听见李漫珑的厉呵，众人都齐齐看向萧凰，特别是被那张七七宫格弄得心烦意乱的人，眼神淬毒一般。

    即墨黎云当先站出来，“皇上圣明，小女是绝对不敢欺骗圣上的。”

    终于可以结束了吗？

    萧凰并没有回答李漫珑的问题，或者说直接忽视了无关紧要的人，她走到即墨黎云身旁站定，对着上首福了一身，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回禀皇上，臣女并无欺瞒之举，这七七宫格也确实是能够算得出来的。”

    “怎么？难道朕的大臣们就没有一个能算得出来的？！”眼看着夏禹帝就处在怒火的边缘。

    桌案上画着七七宫格的宣纸悠然飘了起来，穿越大殿一直飞到了……南宫七绝的手里。

    然后让众人唏嘘不已的事情又发生了，他们居然看见南宫七绝饶有兴致的摊开手里的图纸，“认真”的看了起来。

    除却歪歪斜斜的靠在椅子上，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忽视这些，应该算是很认真的。

    难道把什么事都不放在眼里的刑私督大督主，也对这小小的图纸有兴趣？

    众人想不明白便也不想了，反正南宫七绝行事诡异又毫无章法，皇帝都拿他没有办法，任何事发生在他身上也不奇怪吧。

    “拿笔来。” 不一会儿，慵懒的声线便在空气凝结般的琼霞殿里响起。

    或是惧于南宫七绝的威名——残酷狠辣、冷血记仇，须臾之间，侍奉听监便小心翼翼的端来一排整齐摆放且沾墨的毛笔。

    只见南宫七绝看也不看的拿出一支，行云流水般的在纸上写完，随即拂袖一抬，还沾着墨水的图纸，便平铺直叙的飞到了夏禹帝身前的龙案上。

    夏禹帝疑惑的抓起眼前的东西，看了好一会，突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南宫爱卿果然是朕的智囊啊，才智绝佳，有赏，重重有赏！”

    “皇帝舅舅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给侄儿也看看呗。”

    虽说司马逸打心底里不怎么喜欢南宫七绝，认为他心思沉重，不可琢磨，毒辣阴险又狡猾无比，更何况他还是一个……

    可是作为刑私督之主，他确实有着过人的计谋和手段，何况司马逸自己现在也好奇得紧呢。

    那图纸他也看了很久，每到关键时刻，计算便进行不下去了，所以结果是什么，他相信这不光就自己一个人想要知道吧。

    “拿去吧，什么时候少了你的。”听这语气便知道，夏禹帝是有多么的高兴了。

    图纸一到司马逸手里，众臣们就都没什么顾忌了，几乎男席上的官员们和几个稍小一点的皇子公主们皆纷纷围了上去。

    萧凰站在大殿中央，脚步半分未挪，见柴子歌坐在位置上也不曾动弹，还始终一脸微笑的样子，她心里诽腹到，这么见天的笑，也不怕脸部肌肉抽搐？

    余光里，南宫七绝仍旧是懒懒的靠在座椅上，忽然萧凰一个激灵，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问题。

    夏禹帝的左席是皇后，皇后的左边下首就是南宫七绝，问题就在于皇后是女人，所以皇后这边的席位自然是女席，而皇帝右侧的席位才是男席。

    难道在这个时代，以上为尊的概念就这么强烈？就算是，可是男女有别的思想也是根深蒂固的啊，难道就没人察觉，一个男子坐在女席首位的怪异吗？

    “即墨萧凰，你告诉朕，这七七宫格你是如何会的？”夏禹帝突然发问。

    见此，殿内众人整齐划一的看向厅台中央静立的女子，他们在见过图纸上的答案后，犹有醍醐灌顶，幡然领悟。

    一边想着算法连成如此简单，一边又感叹着创作之人的心思巧妙，也忍不住疑惑萧凰是从何处学得的？

    因为依他们之见，小小闺阁女子是弄不出来这样精妙的数量算法图的，背后定有高人指点才对。

    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东西其实是一种益智类的数独游戏，四十九个宫格的算中等难度，更难的还有六十四宫格和八十一宫格的，萧凰曾做过这样一整套的。

    细细想来，单就算出七七宫格而言，好像南宫七绝用时还比她少了几秒钟，萧凰忽然觉得，自己这才是遇到大神了吧。

    思索也不过几瞬，萧凰毫不犹豫的道：“启禀皇上，在边境的时候，有一次臣女出门去玩，偶然遇见一位老翁，当时他就在画这幅七七宫格图，臣女好奇，便打听了一回。”

    停顿了一下，她状若回忆，“老翁说这只是一个益智游戏，让臣女试了试，不过臣女也就算出六七分而已，最后也是老翁告知了答案。”

    理由是萧凰早就编造好的，此刻说来也十分流畅，倒叫人没了怀疑的心思。

    相信那些官员们并不是完全做不出来，而是在最后一步僵持不下，毕竟能坐到这样的高位上来，谁又能是蠢笨之人呢？

    且那些闺阁小姐们，恐怕能算出五六分已是极限了，所以她的水平保持在“六七分”是最好不过的了。

    于下而言，这种比试不能输得太惨，又不能赢得太漂亮，而对于上，又有哪个帝王愿意看到，自己的朝廷栋梁，居然连一个小小女子都比不过？

    不管是哪一方面，帝王的颜面都不容有失，好在南宫七绝解了自己的隐患，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毕竟两相比较而言，诸位大臣在心理上，是更愿意接受输给南宫七绝，而非她这种小女子。

    “此话属实？”

    即便夏禹帝心中已是倾向于萧凰的说辞，但他仍旧验证般的扫了一眼即墨黎云。

    “臣女不敢欺瞒圣上！”

    ……

    “那即墨小姐方才为何要让宫女替你写字？”这位古大人的记性可真是好。

    旁人恐怕都忘了的事情，现在被他一提，不仅是萧凰，就连磨墨的那位小宫女都成了大殿之上的焦点。

    “奴，奴婢……”

    见小宫女诚惶诚恐的跪下，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清楚，萧凰义正言辞的打断道：“回这位大人的话，那是为了保证比试的公平性，公正性和公开性，因此小女完成一半，剩下的交由旁人完成。”

    话落，她神色有过一秒的不自然。

    总不至于要她说，小女是因为，写的字进不了那么小的框，并且对于繁体字只能认，还不太会写，从一到九的繁体字亦是写得丑，恐伤了各位大人的眼？

    “哈哈，好，能做到六七分已是不错。”夏禹帝夸奖之后，便沉了脸色，“但是你们之间的比试，各有所长，各有所短，不分胜负，如此，那就既不赏，也不罚，尔等有何异议？”

    “臣等不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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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端倪始露

    第十八章：端倪始露

    次日，将军府。

    暖英阁内，“夫人，有句话……为夫不知当不当讲？”

    连华英将棉布巾摊开挂在木盆沿上，回过身说道：“夫君对我还有什么说不得的话吗？”

    “不是，我……”

    瞧着即墨黎云一大早的便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不由得打趣道：“难不成夫君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英儿的事？”

    “哎，夫人这是想到哪儿去了。”后者一脸无奈。

    “坦白从宽哦～”

    “……夫人可觉得，萧儿有何奇怪之处？”支吾了半天，即墨黎云仍是一脸纠结。

    “我还以为夫君想说什么呢。”连华英娇笑一声，不甚在意的道：“萧儿能有什么奇怪的？”

    “唉，我也说不上来……”

    “说不上来那就别说了，虽然萧儿自从回了京都之后，确实不再像以前那样贪玩，也肯安了性子读书，但是这样有什么不好的？”

    连华英走上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笑意吟吟的道：“难不成夫君还想萧儿像以前那样，时不时的把你气得上蹿下跳的，夫君就开心了？”

    “为夫何曾上蹿下跳了……”言语间不由底气不足。

    “好好好，不曾，不曾，是英儿被气得上蹿下跳。”连华英故作赔罪，后又提醒道：“夫君该去赴约了，免得三弟先到了就又得罚你的酒吃。”

    “夫人说的是。”即墨黎云像是想起了什么，油然开怀一笑，“这么多年过去，三弟仍是以往的脾气……”

    话犹未落，他面色忽地一变，等着外廊上的脚步声消停后，低声道：“对于府里的苍蝇，夫人实在揉不进眼，那就随意打发了吧，总归是有为夫在呢。”

    习武之人本就耳聪目明，连华英显然也是注意到了门外的动静，她眼中精光一晃而过，正色道：“府中之事，夫君不必担心，英儿省得。”

    即墨黎云抚了抚她的鬓角，叹道：“辛苦夫人了，除夕宴一过，那些没讨到好的人，恐怕又会多生事端，得让人多看着点萧儿才是，别老让她偷跑出去。”

    “知道了，如今萧儿不知有多安分呢。”提起自家闺女，连华英满心都是欢喜色彩，“说起昨日的除夕宴呐，还得多亏了她那股子的机灵劲儿呢。”

    “是啊，多亏了……对了夫人，你可知萧儿口中的那位老翁？”

    “这个我倒不曾听她说过。”连华英摇了摇头，复又一脸释然的道：“萧儿以前总是溜出去玩，或许她真有何境遇是我们所不知道的呢。”

    “或许吧……”

    即墨黎云附和着点点头，心中的忧虑一点也不曾消减，可他又实在不忍心说出某种疑虑，来打破自家夫人的笑颜，心道总不过是自己的猜测，暂且就先放在一边好了。

    —————————————

    午日最美的阳光，不过晴空艳涟，微风亦凉。

    潇湘阁外，小香正往院中的躺椅上盖一件薄毯，动作分外小心翼翼，深怕吵醒了窝在藤椅里的人儿。

    其实萧凰并没有睡着，只是她闭目养神得太久了，久到时间足够再一次翻遍整个夜晚。

    还记得，昨日未等宫宴结束，南宫七绝就以有要务在身，向夏禹帝请辞。

    目光追逐着那抹红色身影向琼霞殿外走去，萧凰什么都来不及想，就称自己想去外面透透气，然后不等连华英说出“娘亲陪你一起去”的话，她便起身从后门匆匆跑了出去。

    南宫七绝离开宴会后不久就发现有人一路尾随，心中不免生出一种逗猫的恶趣味，所以他也不使用轻功，而是慢悠悠的步行。

    只不过，脚下的路是越走越偏……

    兜兜转转，萧凰不知跟了多久，忽然一个晃神，视野里的那一抹红衣便消失了，她站在原地，心下疑惑顿起，人怎么不见了，难道她跟丢了？

    正如此想着，背后骤然一阵阴风袭来，她这才回过神，注意到自己所处的环境——右侧几米开外是一道废弃宫殿的断墙，砖瓦破落，杂草丛生，除了夜空里的星辰，没有半点灯火为她照明。

    周遭的物什一一在她眼前闪过，萧凰心里奇异的有了一种易地而处的悲凉感。

    借着月光四处打量了一番，她看到围墙旁边还长着几棵大树，虽然枝干上光秃秃的，没有一点绿色的踪迹，不过主体的树干还是长得挺粗壮的。

    她走到其中一棵枝丫稍微多一点的大树下面，一边细细观察着，一边喃喃自语道：“左边的枝丫茂盛一些，右边的则较为短细，那这个方位大概是皇宫的西边，而琼霞殿是皇宫的南殿……”

    在连续察看了好几棵树的情况之后，“那么以这个地方为起点，向左上方一直走下去就可以找到琼霞殿了。”

    原地逆转九十度，萧凰正准备离开，眼眶里蓦然就映现出了那个站在不远处，星辰下的身影。

    夜风拂过，发尾轻轻飘起，星空那么静，眸光那么沉，如叶点水，潋滟一方仿若月宫里走出来的仙灵。

    原来他还没走，萧凰不由莫名欢喜，心中的烦闷感霎时间一股脑儿的抛开了。

    同样的，南宫七绝回视着那个围墙前面的人儿，在这墨色笼罩的天地间是那般的娇小，却又剔透得好像一方水晶，黑暗里独自散着光点。

    特别是那双晶莹的眼睛，在她转身看到自己之后，本是淡漠无波的眸子瞬间变得亮闪闪的。

    因为他的这张脸，那种目光他自然没少见过，思及此，南宫七绝心头顿生一丝烦躁，连最初萌芽的一点兴趣，也不由得渐渐消散了。

    “哎，等等！”

    眼看着自己追了一路的人抬脚欲走，萧凰收敛了心绪，快步跑上前去。

    见状，暗处的隐卫紧了紧手中的剑鞘，主子一向是不让旁人近身的，这个女人是想找死吗？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萧凰在离南宫七绝三步之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

    倒不是因为她知道对方的喜好，而是她觉得他们之间才第一次见面，因而保持三步远的距离谈话，是一种礼貌的做法。

    萧凰自是没有想到，她的好习惯拯救了自己的一条小命，没让南宫七绝有机会把她一巴掌拍到断墙上去。

    “ 那个……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踌躇半晌，萧凰如是说。

    在南宫七绝身上，她总能感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所以一时忽视了对于陌生人来讲，她执拗的口吻是有多么的不合时宜。

    本来还因为她的行为，而稍微好转一点的心情，顿时又阴郁了下来，“本督应该回答你什么问题？”

    凉音入耳，萧凰似乎都能感觉到身上有一层一层的冰渣子往外冒，她稳了稳心神，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还有，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有点傻眼了，这怎么……那么像以前听别人说的搭讪的惯用手法。

    “呵，你是在用这种方式勾引本督吗？”南宫七绝回过身来，修长的指尖快速的捏住了她的下巴。

    俯下腰与之对视，他阴测测的开口：“不过，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刑私督历任以来的督主，都不是真正的男人呢？”

    话语里，尽是不屑一顾的奚落之意，南宫七绝本以为会在面前的这张脸上看到厌恶、恶心的神情，但是他却只抓住了女子眼里一闪而过的迷茫。

    “你是女的？！”眼里的疑惑散去，萧凰突然问道，尾音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惊讶。

    “嗯？”眉头紧跟着一皱，南宫七绝带着探究性的目光几番打量，可那澄黑透亮的瞳孔里压根看不出丝毫戏耍他的意思。

    难道……他说得还不够清楚？

    某人不禁对自己产生了几分怀疑，但任谁听闻此言，只要是个正常人便能猜中十之八九，可惜萧凰偏偏不在那个“正常”的范围里。

    对于一个从未谈过恋爱的小白，男性的生理结构认知，她都是在学医之后才有所了解，不仅如此，只要是活生生的人——能跑能跳的那种，哪怕是女人，她都未有过亲密接触，除了在手术台上，更遑论男人呢。

    况且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不是男人，自然就是女人了，所以她此时此刻的反应——没想到南宫七绝竟然是个女人，怪不得他长得这么好看——于她而言，才是无与伦比的正常。

    不知不觉中，萧凰的思绪渐入在她自己的世界里畅游，巧合的是，她的视线里并不是空无一物，因而在旁人看来，她便是直勾勾的盯着某人在发呆。

    显而易见的，南宫七绝也发现了这个事实，看她居然在望着自己出神，不由得脸色越来越僵……

    蓦地轻笑一声，假寐中的萧凰睁开了眼睛，看着梧桐树的枝丫缝里的天空，仿佛闪过了南宫七绝一脸阴沉踏空而去的场景。

    只余脑海里盘旋着的寥寥回音，“你什么时候有资格问了，本督可以考虑回答你。”

    而当时的萧凰呢，自然是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就这样，她生平做的唯一一件，让她以后每每想起，就想找个洞钻进去的事——“搭讪”，失败了。

    其实她也细细想过，虽说南宫七绝的容貌确实能让人轻易的忽视他的性别，但他身上并无分毫阴柔之气。

    何况喉结这么明显的男性特征，她要是都看不出来的话，那这个世界上便没有男人此类物种存在了。

    至于那句不是男人的话，她想，那不过是南宫七绝当时用来搪塞她的借口罢了。

    理由嘛……想也逃不过两个字，又恰好是她所缺。

    所谓的“资格……吗？”不知不觉中呢喃出口。

    “小姐，你醒了？”好似听到身后有轻微翻身的动静，石桌旁正温着水壶的小香，放下手中杯具就走了过去。

    “嗯，小香你去帮我准备一套衣服，上次那种就可以。”

    “哦，好的。”

    见她进了屋，萧凰又懒洋洋的唤道：“若尘？若风？”

    若尘若风是夏禹帝“赏赐”的十名丫鬟中的两个，因排号相近又差不多与小香同岁，所以她便向连华英要了来。

    “小姐，若尘今儿早上就被管家叫去了。”不一会儿，若风拿着扫帚气喘吁吁的出现在她面前。

    萧凰端起桌上的水，小泯了一口，“可有说是什么事？”

    “听说是出府帮忙购置采办。”

    “是吗？”

    需得采办什么东西？以至于让一个管家都拿不了主意，还得叫上一个小姐房中的二等丫鬟？

    萧凰往杯中添了点水，面无表意的道：“行了，我知道了，今日我会带小香出府去买点东西，新一季的采购自是繁忙，你就去前厅听娘亲的吩咐，下去吧。”

    “是，小姐。”若风中规中矩的行了礼便退开了。

    萧凰空隙之余瞥了一眼转角处的人影，手间动作不由一顿，看来……有些人果真不能留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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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箫七公子

    第十九章：箫七公子

    若风前脚刚出了潇湘阁，小香后脚就捧着一件绣竹流白绸缎衣进来，不过很明显，那是一套男装。

    “记得把我给你保管的东西带上。”

    系好了腰带，萧凰抬头就看见提早拾掇完的人，一脸迫不及待的在旁边等着自己，她暗自好笑，又忍不住提醒了一遍。

    “是！小姐，我这就去。”

    知道要出府，小香那股子高兴劲儿真是怎么也收不住，一个晃神的功夫她手里就多了两封牛皮袋。

    至于萧凰的物件为什么会寄存在小香那里，此事还得从她让连华英在湘房开辟了一间书房说起，本是想求得一个清净的“舞文弄墨”的场所。

    可不曾想反倒却招来了暗中蛰伏的“耗子”。

    或许也怪她的自律性太强，总会定时定点的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让人伺候也不让人打扰，整整两个时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长此以往难免引人猜忌。

    直至她隔三差五的察觉到抽屉书架有让人翻过的痕迹后，萧凰反省之余便也多留了一个心眼。

    虽然她起初还有些忧心小香的粗线条，但经过实践证明，那丫头在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很靠谱的。

    当然，这肯定是有前提的。

    前提就是，萧凰必须百分之百的向她申明事件的轻重缓急，否则事情搞砸了，头疼的还是她自己。

    因而不出意外的话，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长此以往都会是“夫子”与“学生”，“长辈”与“孩子”……

    京都城内，聚全珠宝行。

    门可罗雀的商铺里，每天难得有客人来，因而此刻守店的小伙计打盹打的可是不亦乐乎，直到案前惊起指节扣桌的声音，他才猛地直起身子，条件反射般的说道：“客官，看点什么？小店里……”

    “麻烦请你们掌柜的出来说话。”

    闻言，小伙计冷不丁的一激，总算是清醒了过来，他面露难色，“这位客官……”

    “你尽管去叫，顺便帮本公子带句话，就说错过了今天，这过去的第一大珠宝行也就只能是过去了。”一进店门就像大爷一样坐着喝茶的人，除了萧凰还能有谁。

    因是男装扮相，所以她说话时也稍稍压低了嗓音，分贝控制得当，言语沉郁顿挫，听来格外具有说服力。

    小伙计犹豫再三，终是回道：“还请客官稍等片刻。”

    没让客人多等，不一会儿，内堂里便走出来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后面跟着刚才跑进去的小伙计。

    那位中年男子走到萧凰面前，面色和蔼的问：“可是公子您找小老儿？”

    “真涩，这茶叶可不怎么好。”萧凰嘴里吐着茶梗，兀自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掀动一下。

    她这般失礼的行径，已让店里的几个伙计愤愤不平，反观中年男子倒没什么不满，还和和气气的去给她换了一杯茶。

    此番做法，不禁让萧凰对他高看了一眼，“你就是掌柜的？”

    “正是小老儿。”

    “那这聚全珠宝行，掌柜的可做得了主？”

    作为曾经的龙头珠宝商，背景肯定是有的，萧凰并不认为，面前的掌柜就是这珠宝行的权益所有人，自然还是问清楚的好。

    果然，听她如此问，掌柜的有过一瞬的怔然，随后又很快说道：“小老儿自能做主，不过就要看，公子想让小老儿做什么主了。”

    “想必刚才的那位小哥也把话带到了，本公子要掌柜做的，就是这个主，如何，掌柜的可做得？”

    听完萧凰的话，掌柜脸上的笑容不再，他瞧着眼前之人，年纪不大，眼里却透着狡黠，容颜清秀但不失俊俏，一身打扮，虽是素雅简朴，可那通身的大家气派却是怎么也遮挡不住。

    就连随身跟着的小厮，也是面容端正，一身灵气，毫无做奴才的谦卑低俗之感……

    沉默片刻，“这位公子，我们借一步说话，随我来。”

    “好。”萧凰起身阖首。

    内堂里，掌柜的又恢复了一脸和蔼之色，“公子请坐，不知公子让伙计带的话是为何意？”

    “明人不说暗话，聚全珠宝行曾是京都里的第一大珠宝行，行业人士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鼎铛玉石，御鉴翡翠，风头可谓盛极一时。”

    说到这儿，萧凰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不过，因为被新开的盛世珠宝给抢了生意，所以你们近几年的利润不断下滑，甚至到了做赔本买卖的地步……不知在下说的可对？”

    “不错，确实如此，这几乎是行内人都知道的消息，公子说这些又有何用？”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掌柜的情绪有些低落。

    “自然没用，因为这，都不过是表面上所能看到的。”

    萧凰嘴角微勾，接着说道：“实质上，聚全珠宝行日益衰退的原因，总结起来无非就是四个字而已。”

    “哪四个字？”

    “依老卖老，据在下所知，聚全珠宝行从几年前开始，一年到头做出来的珠宝饰品，款式无非也就那么几样。”

    观察到对面之人的脸色越来越差，萧凰也就确信自己说得八九不离十了。

    “并且近几年来，更是换汤不换药，变着法儿的拿着过去的样式来作卖，客人们最开始的新鲜劲头过去了，聚全珠宝行的这块招牌，自然也就是人前冷落车马稀。”

    “当然，就珠宝玉石的特质来看，打磨也并非易事，虽说盛世珠宝行也不见得就有多推新除旧，但是人家每年也都会有好几件压轴的款式出品。”

    端起桌上的水来，浅泯了一口，她继续说道： “所以，若说聚全珠宝是输给了盛世珠宝，不如说是败在了自己身上。”

    “那公子来此，又意欲何为？”

    “我来的目的很简单，既是合作，也是弥补聚全珠宝的这个漏洞。”

    同时，接到萧凰示意的小香上前几步，拿出准备好的几张图纸递给了对面的掌柜。

    见掌柜的有些不解，她复又开口：“掌柜的不妨看看再说。”

    话落，她便安静的坐在一旁，无言，亦不催促，萧凰相信这位掌柜的会是一个识货之人，如若不是，那也只能怪自己眼拙了。

    几张图纸，掌柜的硬是看了一炷香的时辰，不过他眼中的激昂之色亦是愈发明显。

    “如何，这些东西可入得眼？”看着从图纸里抬起头来的人，萧凰如此问。

    掌柜的猛地起身，“公子的这些画稿从何而来？”

    “呵呵，掌柜的只要知道，在下带着诚意而来，合作事由，在下全权负责，其他的又何须多问呢？”

    “哈哈，是小老儿肤浅了。”压下溢于言表的喜色，掌柜的重新回到座椅上，和善程度分毫不减。

    不过，还是多了一点不同，就是他眼底逐渐显露出来的精明。

    萧凰心如明镜，懂得那才是商人应有的本色……

    不知几时，窗外的风吹进内堂，卷起桌上的图纸一角，铅色的印记在纸张背面若隐若现。

    掌柜的转首看了一眼靠窗而立的人，不禁有几分泄气，“公子想怎么合作？”

    后者身形未动，“那得看掌柜的有什么条件，又有多大方了。”

    你光是端着一杯水，就能看足一个时辰的风景，这是由他提条件的样子吗？！掌柜的心中无比怨念的同时，也不得不感慨一句，后生可畏。

    他斟酌几许，道：“这种画稿，一年十二幅，每幅一百两白银，如何？”

    确实，单就设计图纸而言，一百两银子也不算低，但萧凰要的，可不是这些。

    “掌柜的莫不是在说笑？如果在下想要的是这一百两银子，掌柜的不觉得，在下这样的画稿拿到盛世珠宝行里，也能有一百两银子吗，或许还会更多？”

    “那公子的意思是？”掌柜额角浮汗。

    萧凰回过身，“很简单，一年分四季，四季不同款，在下每一季给你送四幅这样的图纸，一年共是十六幅，并且每次送图纸的时候，附加那一季的宣传设计。”

    等掌柜的完全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以后，她说：“而本公子要的，就是与聚全珠宝行所得的利润，四六分成。”

    “公子的胃口也太大了吧！”看着掌柜的脸色从激动到阴沉的转变，她一点也不意外。

    “掌柜的此话何解？”萧凰笃定道：“现在的聚全珠宝处于亏损的状态，毫无半分盈利，是也不是？”

    “就算是这样，那也……”

    不等掌柜说完，她又立刻接道：“按照在下刚才所说，还有桌上明摆着的东西，以掌柜的眼界来看，聚全珠宝行能不能重新活过来？”

    “这……”掌柜听言心有所动。

    “那么，最后一点，在下提供设计，宣传销售，只占四分，而聚全珠宝行提供原材料和做工，却占六分，在下的胃口如何大了？”萧凰一脸无辜。

    “更何况，掌柜的觉得，在盛世珠宝的争夺和打压下，聚全珠宝行这样只损不盈下去，还能撑到几时？”最后一个重磅*，她毫无负担的扔下了。

    “这位公子，容小老儿考虑考虑。”掌柜的面露难色地说。

    她大方道：“掌柜的请自便。”

    香炉里的第三支香终于燃尽，掌柜的身影也再次出现在了内堂，“公子，这四六分成确实为难，不若我们各自退让一步，我予你三分，而公子附加的宣传设计，小老儿也就不要了。”

    一番话说得掌柜的无比痛心。

    闻言，萧凰思索片刻，最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看在掌柜如此诚意合作的份上，三七分成，在下也同意了，不过之前说好的附加条件，在下亦是不会少一分。”

    “在下会与掌柜的签三年的协议，掌柜的也可在一年以后，履行协议条款。”

    话音一落，她又大义凛然的承诺道：“如若在下不能让聚全珠宝起死回生，那就照之前所说的，一幅设计图纸一百两，只算是卖的，如何？”

    “公子这可使不得，说出去还是聚全珠宝行欺负了人。”见萧凰如此正气，掌柜的愈发觉得惭愧，他之前还那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萧凰微笑着摇了摇头，“无碍，在下本就是抱着诚意来合作的，自然不会让合作的朋友吃亏，否则岂不是违背了合作的本意？”

    “唉，自家人不说两家话。”掌柜的摆了摆手，“公子也别掌柜掌柜的叫了，小老儿鄙姓何，如若公子不弃，便称小老儿一声何伯吧。”

    “是，那何伯就称晚生箫七好了。”萧凰回到，一派温文儒雅的做派。

    “箫七？好，好一个箫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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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公子评理

    第二十章：公子评理

    “小……公子，我们是不是吃亏了呀？”走出聚全珠宝行不过半条街，小香忍得犹如五爪挠心。

    进门之前，小姐就曾告诫过她，让她一句话都不要多说，所以她不发一言，只乖乖跟在后面。

    虽说小姐和何掌柜之间的对话，自己不能完全理解，但她还是能听懂一些的，总感觉小姐让利很多的样子。

    “小香觉着，公子我会吃亏吗？”听见小香的问话，走在前面的萧凰转过身来反问到。

    “呃……小香也不知道。”她弱弱的低下头，脸都快埋到衣领里去了。

    “放心好了，你家公子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走吧。”萧凰暗笑着摇了摇头，心说该肉痛的人应该是何掌柜才对。

    “哦，也是哈。”好像从来都只有小姐欺负别人的份，小香如此欢喜的想着，她边追上去边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呀，小……公子。”

    “回～府。”前面悠悠的传来一句。

    小香闻言不由得耷拉了脑袋，“好吧。”

    见状，萧凰心头一软，道：“算了，闲来无事，去逛逛也好。”

    “嘿嘿，公子最好了。”

    看到某人突来的兴奋劲，萧凰无声的叹了口气，她最近是不是有点太过于迁就这个丫头了？

    虽说小香名义上比她还大两岁，但她一直都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体里住着的是一个快满二十的灵魂。

    而小香不过才二八岁月，放在后世都还是未成年，所以她对待小香，就格外的纵容了一些。

    “公子尝尝，这家的糯米糕好好吃耶。”不多时，小香怀里就有了一大包糕点。

    “我不饿，你自己……”

    “还有没有天理啊！你们毒死了人，还要杀人灭口啊！”突然一声尖锐的哭诉声响起，打断了萧凰的话。

    她下意识的向声源处看去，只见对面那条街上陆陆续续的围满了人。

    “大伙都快来看看啊，这黑心饭店毒死了人，还要杀了我们孤儿寡母啊！”

    好奇心和看热闹的心态，只要是有人的地方，便是无论如何也少不了的，不一会儿，两人就被人群给冲散了。

    等她好不容易得以站住脚，才发现小香不见了，并且自己还被刚才的人流给挤到了客满楼饭庄的大门前面。

    而客满楼的大门口，左右两侧都围着几个店小二，中间正站着一脸不耐烦的饭庄掌柜。

    萧凰身前几步远的地方，则是一位妇人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跪在地上躺着的男人身前。

    “你们若是再不离开，我可就报官了！”萧凰听见饭庄掌柜如此说道。

    “报啊！你去报官啊！看看人家青天大老爷来了怎么说，你们饭庄毒死了人还有理了啊？！”妇人近乎悲戚的咆哮到。

    她一边紧紧的抱住自己身旁的孩子，一边望着地上的男人痛心疾首的说道：“当家的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的走了啊，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

    掌柜的向前走了几步，无可奈何的拉下脸来说道：“这位夫人，我们饭庄可以赔偿你……”

    “赔偿？！多少钱能够换回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爹呀？大家伙儿给我们孤儿寡母的评个理啊，这黑心的饭店哟！”

    听了妇人的话，人群中立刻有人义愤填膺的道：“没想到这客满楼，居然还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不会吧，客满楼饭庄可是京都里有名的饭庄呢，口碑一直被人称好的。”

    “怎么不会了？！你没见着把人家孤儿寡母的都快给逼死了吗。”

    “……”

    很快，质疑之声就被淹没在打抱不平的口水里。

    饭庄掌柜听着越来越多的咒骂，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也苦于找不到一句辩解的话，毕竟那人真的是在他的饭庄里出事的。

    萧凰默默的在人群里站了一会，也算是知道了此事大体的来龙去脉，听着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她不禁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来。

    看完了热闹，她就准备去寻小香，也不打算管这种闲事，可是有的时候，不是你不想，麻烦事就能让你避开的……

    就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瞬，萧凰突然感觉衣服被扯了一下。

    低下头一看，便见刚才被妇人抱在怀里的小孩子，不知何时跑过来，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眉头微皱，萧凰命令式的说道：“松开。”

    察觉到她眼中的冷色，小孩儿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但是抓住雪白衣角的小手依然紧紧的握着。

    萧凰并不会因为对方只是一个孩子，就对一个陌生人存在包容心，更何况，有的时候小孩子比大人还要可怕，因为他们往往都能轻易的消除你的防备。

    看到小孩儿眼中的坚持，她沉默了片刻，随后心中一叹。

    蹲下身来和面前的小人儿平视，轻声问道：“他们不是你的爹娘？”

    听见萧凰的问话，小孩儿先是一愣，随后便惊喜的点点头。

    “想离开？”萧凰又问。

    小孩儿又是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然后众人就见她偶尔张嘴说些什么，而对面的小孩子则是时而点头，时而摇头的。

    问完了之后，萧凰站起身沉默了一会，她走到跪在地上的妇人面前，说：“你刚才是在找人给你评理吧？”

    妇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边点头一边说道：“是呀，公子可怜我们孤儿……”

    “行了，那本公子便给你评评理。”萧凰忍不住打断妇人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一套说辞，你说不累，我该听累了呢。

    而后她又朝大门的方向走去，停在饭庄掌柜的身前，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掌柜的，想不想洗清冤屈？”

    饭庄掌柜身形一顿，他打量着眼前这位面无表情且陌生的俊俏公子，奇怪的问道：“公子这是……”

    “废话就别说了，如果想，就按照本公子的话去做，如果不想，本公子也就不多管闲事了。”

    “好，公子请尽管吩咐。”听着眼前之人冷漠的声音，不知怎的，尽能让人生出一种信服之感来。

    反正已经这样了，就死马当成活马医吧，饭庄掌柜的如此想。

    “去请一位有名的大夫来，还有，准备一些烈酒和干净的手帕。”顿了一下，萧凰提高声音道：“这位夫人的相公，是被你们饭庄的吃食给毒死的？”

    还不等掌柜的回答，妇人便立刻控诉道：“对，我家相公就是被他们饭庄给毒死的！”

    “那么，请问这位夫人，你的相公是何时来这饭庄，何时中的毒，又怎么中的毒？”萧凰转过身来询问。

    “小妇人与相公本是第一次进城，听说这客满楼的口碑极好，相公就带着小妇人和宝儿来尝尝鲜。”

    妇人顿了一下，继而大哭了起来，“不想，就在今日午饭还未用到一半的时候。我家相公就喊肚子痛，随后就口吐污血，不过一刻钟便咽了气，可怜我们一家三口，就这样阴阳永隔了啊！”

    萧凰侧身问道：“掌柜的，这位夫人说得可属实？”

    “她说的是不错，可是……”饭庄掌柜一脸纠结。

    “掌柜的不必多说。”打断了饭庄掌柜想要辩解的话，萧凰回过头来，看着妇人又突然问道：“夫人从乡下而来？”

    “回公子的话，小妇人是从京都城外的莫家庄而来，现在孤儿寡母无依无靠，看公子也像是一位明辨是非的读书之人，还望公子替小妇人做主啊。”

    “这是自然。”萧凰微笑着应下。

    “不知夫人可否，让本公子检查一下这位相公的身体情况。”

    见妇人面露不快，她又继续说道：“毕竟这人是在饭庄出的事，那么夫人同意在下的话，一则证明心中不虚，二则也让其他人心服口服，好还夫人一个公道不是吗？”

    “可，可是……”妇人有些慌乱的把眼光瞟向别处。

    “这位公子说得不错，夫人就让公子看看吧，反正检查检查，你家相公又不会少块肉。”

    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萧凰转头望去，就见小香站在人群中，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冲着自己眨眼睛。

    呵呵，这丫头真是……

    “是啊，人家公子说得在理。”

    “看公子也不像是坏人，反正大伙儿都看着呢，夫人你大可放心。”

    “对啊，就让这位公子检查吧。”

    “……”

    人群中间仿若蝴蝶效应般的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妇人受不住众人的劝说，一脸难看的应道：“那，那好吧。”

    萧凰上前几步，稍微向地上躺着的男人弯了弯腰，说道：“得罪了。”

    见状，众人在心里都对面前这位公子产生了程度不同的好感。

    毕竟，不管在哪个地方，人们对于死亡都是抱有一定的敬畏之心，这个，萧凰自是明白。

    她蹲下身，分别在男人的五官、喉咙、心脏的位置处进行探查，可当她的手刚放在颈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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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缘结饭庄

    第二十一章：缘结饭庄

    站起身，萧凰看向饭庄掌柜的位置，问道：“不知这位相公吃的饭菜，店里可曾留着？”

    “留着呢，都还没来得及收拾。”一旁的小二哥连忙应声，想是此次的突发事件确实让人措手不及，若不是萧凰提醒，他们都忘了还有剩余的饭食。

    “可否端出来给大伙看看？”

    饭庄掌柜闻言毫不犹豫，爽快道：“当然可以。”

    很快，几个店小二便抬着一桌饭菜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内。

    见此，萧凰对旁边大喘粗气的老头说道：“麻烦老先生来查验一下，看看这哪道菜里是有毒的？”

    刚才在检查尸体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一个店小二拉着一位背着木箱的老头儿，急匆匆的跑回来。

    那架势……知道的，便明了他是代表客满楼去请大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携着家中老人去哪儿逃难呢。

    不得不说，客满楼饭庄的口碑确实名副其实，这饭菜都放了这么久了，现在拿出来还是能够闻得到香味。

    半炷香过后，老大夫开口说道：“这翡翠玉螺汤里有大量的马鞍蕈，其余的菜品皆无异常。”

    “有劳。”萧凰向他拱了拱手，转而问妇人，“夫人刚才说，你家相公中毒之后先是腹痛，然后才吐血而亡了，对吗？”

    “的……的确如此。”

    “夫人可有忘了什么？”

    妇人想了一会，复又悲戚道：“没忘，小妇人怎么可能，连我家相公的死都记不清楚呢？！”

    众人听着萧凰如此发问，也有些不解，难道这种事还有记不得的吗？

    “呵呵，这马鞍蕈乃是一种毒菌，而中了马鞍蕈之毒，除了腹痛之外，还会出现恶心、呕吐、腹泻、谵语、抽风、幻视、幻听等一系列的症状。”

    “不错。”老大夫接过话，“这位公子说得分毫不差。”

    “那么……”萧凰不禁轻笑道：“这就奇了怪了，这么明显的反应，夫人也会不记得吗？”

    “是，是有这些症状的，小妇人记错了。”妇人低下头，脸上难掩尴尬。

    “哦？是吗？刚才我可是听见夫人信誓旦旦的保证，说肯定不会记错的。”

    侧过身，萧凰指着地上的人，说道：“夫人这么精彩的戏码，应该也让这位相公起来瞧瞧才是啊。”

    “公子在说些什么呀？这人都死了……”

    “这位公子不是也中毒了吧？”

    萧凰并不理会人群中传来的声音，只是对饭庄掌柜说道：“麻烦掌柜的准备一壶辣椒水来，越辣越好。”

    而后她走到老大夫身前说道：“请老先生帮一个忙……”

    随即众人便看见，老大夫蹲在那具“尸体”身前，往“尸体”身上扎了几根银针。

    然后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那具“尸体”竟然被店小二灌的辣椒水给呛出了声，并且一活过来就嚷嚷着要水……

    几乎瞬间，那位妇人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并且不动声色的往人后移动。

    经历了最后这一幕的众人，完全惊呆了，有些人的嘴里还不停的说着：“神医呀！”

    还是饭庄掌柜的最先反应过来，“竟然敢以诈死来讹我客满楼饭庄，毁我饭庄声誉！来人，把他们给我拿下！”

    “是！”不一会儿，两人便被几个店小二抓住，用绳子给捆了起来。

    “凭什么抓我们，欺负我们乡下人老实吗？！你们有什么证据……”

    “证据？好啊，那本公子就给你证据。”

    见两人还在那里抵死不认的挣扎着，且演戏的剧本发展得太过匪夷所思，众人也是一片茫然的样子。

    萧凰想着，既然自己已经卷了进来，此处还有这么多人看着，若是今日不说清楚的话，以后也会是一个隐患。

    思索不过瞬息，清晰之音便娓娓而出，“其一，你们声称自己是乡下人，可这位夫人手白指细，并且手掌心，虎口处没有一点因为做活而产生的老茧。”

    闻言，众人纷纷向那位妇人的手看过去，离得近一点的人即刻叫了起来：“果真如此！”

    “且在你相公中毒之时，你不急着找大夫，咽气之后，又不见报官，若不是想讹诈，便是盼着你家相公死了？”

    看到他人应证了自己的说法，萧凰又接着说道：“这其二嘛，自然就是这位相公所中的“毒”了。”

    “大家也都听见了，刚才老大夫说，汤里有马鞍蕈，而这位相公中毒的症状，貌似并没有按照中马鞍蕈之毒的流程来啊。”

    “那这是怎么回事啊？”有人不解。

    “那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中毒。”萧凰陈述着事实。

    “可是我们当时有查看过，他确实是咽气了。”有一个店小二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这位小哥不妨掰开他的嘴，看看他的口腔里是否有伤？”

    因为一壶辣椒水灌下去，那人的喉咙更是痛得说不出话来，嘴唇也肿了起来，所以店小二很容易就看到了。

    还有几个围观群众也跟着看了一眼，“对，确实有好几道伤口。”

    “这所谓的咽气，不过是在喉咙处卡了东西，造成呼吸困难的假象，顺便在有人检查的时候，闭气瞒了过去而已。”

    萧凰嘲讽一笑道：“至于吐血，那就更简单了，咬破口腔便成了，而那汤里的马鞍蕈，自然是用来迷惑人的。”

    方才查验之时，她就发现那“尸体”是有体温的，但因他是在午饭后才死亡，并且今日的天气也不算冷，所以萧凰就没多加怀疑。

    直到她察觉，那人的颈动脉还有所跳动……

    呼吸的确是可以人为控制的，但脉搏的跳动与否，却是绝对不可能被自身有意识的操控。

    而要全身的血液不循环，心脏和脉搏停止跳动，除非人体机理不运转，那也就意味着是死亡。

    “哦，原来如此。”

    “哼，这两人也真是不要脸！”

    “我就说嘛，客满楼怎么会……”

    “这位公子也真是慧眼如炬……”

    众人反应过来，不绝于耳的言语又接踵而至。

    “各位谬赞了，是这位老大夫医术精湛。”敷衍了一句，萧凰便不再理会。

    直到饭庄掌柜的让店小二把两人都带下去之后，她才突然发现，刚才的那个小孩儿不见了踪影。

    不过萍水相逢，走了也好。

    如此想着，她径直来到饭庄掌柜的身前，冷淡的声音中不免含着一丝严厉。

    “不管这件事的后续如何，至少眼前的危机，本公子替你解决了，所以本公子参与的地步也就到此为止，掌柜的可懂？”

    “公子放心，我们客满楼再不济，也不会给帮助过我们的恩人带去麻烦的。”饭庄掌柜的一脸严肃。

    随后，他又问了一句，“恕胡老儿眼拙，请问公子是？”

    “怎么？难不成胡掌柜的还想请本公子吃顿饭不成？”有了胡掌柜的保证之后，萧凰心中的担忧也放下了一些。

    “别说是一顿饭，只要公子赏脸，多少顿都未尝不可。”许是无人这样跟他讲话，胡掌柜愣了一下，随后豪气干云的回了一句。

    萧凰礼貌一笑，而后把手擦拭干净，就将浸了酒的帕子还给了店小二。

    后者呆愣愣的看着托盘中的手帕，一时半会儿的竟不知该干嘛。

    从检查了那具“尸体”之后，这位公子便又是用烈酒洗手，又是用手帕反复的擦手，看得他们一头雾水的同时，却也莫名其妙的觉得十分和谐。

    其实萧凰并没有轻视谁的意思，只是几乎每一位长期接触病、亡之人者，都会有或多或少的洁癖，她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又怎么可能免俗呢？

    酒精可以消毒，但这里并没有提纯过的酒精，所以她就只好用烈酒来代替了。

    “时辰不早了，就此别过。”话落，萧凰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别人家的事，她并不想参和，更不想遭受池鱼之殃，今日帮客满楼到这个程度，也算是为她一时的仁慈买单了。

    她相信最开始混在人群中间起哄的，胡掌柜也应该注意到了，至于怎么处理那些人，那就不是她该管的事了。

    “公子，小香在这儿。”还未走过街头，那张满脸笑容的人就在不远处挥手。

    萧凰走过去，忍不住一个爆栗敲在她的额头上，“你呀，跑哪儿去了。”

    “哎哟，公子，疼。”

    “本公子不疼。”她真有翻白眼的冲动。

    “嘿嘿，小香疼。”揉了揉额头，随即某人又兴高采烈地说道：“不过，公子好聪明，好能干，好……”

    “好帅！”萧凰难得玩笑一次。

    “好帅？公子，那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很好的意思。”懒得解释这种无聊的问题，萧凰随口回了一句。

    可她却没想到现在的“偷懒”，给自己以后的耳朵带去了无限点的伤害。

    “哦！那……公子好帅！”

    “嗯，回府吧。”回以一笑，她如此说。

    以前的即墨萧凰，应该是一个很纯善的人吧，所以才能让那样罪恶环境里出来的小香，还拥有这样的单纯性子。

    而我？若是也一派纯真，胸无半点算计？

    呵，恐怕在这异世里，轻易就会归结为一戳尘土，风来的时候，都不知道应该飘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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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血轩宫

    第二十二章：血轩宫

    帘卷西风，夕阳的余晖偶尔洒落在窗棂上，悄悄温暖着那幅冰冷的银色面具，风走过，带起屋内的竹木风铃，发出一段叮叮当当的清音。

    不一会儿，客满楼对面的阁楼里便多出了一道人影，只见那人快速向内堂走去，最后朝垂帘后的方向跪了下去。

    “主子。”浑厚的声音响起。

    良久，“赤风，知道你为何来见本座？”冷冽的话语从幕帘后传出。

    抬头望了一眼那窗前伫立的背影，赤风有些懊恼的说道：“是属下失职，未能设想周全，让人钻了空子。”

    “你在后悔，为何？”没有丝毫情绪变化的声音再次传来。

    “属下，如果属下能再谨慎一些……”

    “这世上没有‘如果’这样的词，只有每一次的疏忽而造成的后果。”

    闻言，赤风迅速低下头，道：“主子恕罪，属下知错了。”

    “去找无心。”

    “是！”话落，原地已不见赤风的踪迹，只有窗前的风铃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他有说了什么？”

    “回主子，那位公子希望这次的事情别给他带去麻烦。”顷刻之间，一袭黑衣覆身的赤练幽然出现在宫漓袹身后。

    倘使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恐怕也不会知道，他到底是从哪个方向凭空来到人前的。

    “查出来是何人？”

    “去跟踪的人刚才传来消息，说是看见那位公子进了骁勇将军府。”

    “哦？又是将军府。”轻叩窗木的食指一顿，宫漓袹眼眸微闭，“是他。”

    这么一提醒，赤练也瞬间反应了过来，“主子，此人莫不是那晚戴红狐面具之人？”

    “即墨黎云有几个儿子？”

    “回主子，只有一个，现居学士府。”

    须臾，“呵，好一个即墨萧凰，这偷天换日迷惑人的本事，倒是本座小瞧了你。”

    话落，宫漓袹勾了勾唇角，“看来，你们识人的本事真是越发精进了。”

    赤练俯首称道：“主子息怒，属下甘愿受罚。”

    “焗金阁的人？”虽是问句，却没有一丝猜测的语气。

    话题突然跳转，赤练顿了一下，随即回禀道：“是，如主子所料，那两人确实是焗金阁的人，因上次赤风押运黑火出城，进京之后直接回了客满楼，一时不察被楚天奇发现。”

    见宫漓袹没有任何示意，他接着说道：“楚天奇由此查出客满楼与灵风殿之间有所合作，不过他并未发现灵风殿与血轩宫的关系。”

    珠帘声响，宫漓袹走了出去，“看来是南岭的那块肉还不够肥，让焗金阁的手，这么着急的往京都里伸，既然人家把手都递过来了，不留下岂非无礼？”

    “是，属下明白。”

    “至于赤风身上的事务，就由洛祁接替，他也该受一下磨练了。”

    磨炼，洛祁？或者赤风？赤练不太明白，但历来去找无心的就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将要上天堂的人，而另一种却是将要下地狱的人。

    赤风自是可以预料到，他将要受到的惩罚是什么，尽管如此，他仍是心甘情愿的接受了，因为他很明白，此次客满楼遭人陷害，不是自己实力不如人，而是他太过大意造成的。

    最重要的是，主子不接受求饶，更不接受求情，不论是谁，无一例外，因而在主子面前，承认事实是唯一的选择。

    至于血轩宫？赤练瞳孔一缩，脑海里骤然闪现出无边无际的火海，那是他最不愿回想起的一段记忆。

    若是可以，他宁愿抹去……可如果没有那样的狠命、血腥，又岂会有他今日的赤练？

    在说书先生的评书里，血轩宫是九年前突现于江湖的一个神秘组织，并且在那之后的几年时间里以绝对的实力和杀戮，成为了武林中新一代的霸主，血轩宫宫主也被人冠以“鬼阎王”之称。

    但奇怪的是，这位“鬼阎王”却从未在人前露过面，就连四年一次的武林大会，也都是由几位分殿主出席坐镇。

    时日渐长，江湖中就有血轩宫宫主不过是子虚乌有的传言，可也有不知源头的谣言称，“鬼阎王”相貌奇丑，令人作呕，所以才躲着不敢见人。

    即便如此，血轩宫也是一个让人敬畏的存在，它能用短短的几年时间在江湖上崛起、壮大，可不是靠逞匹夫之勇那么简单。

    世人皆知，血轩宫旗下分立三殿。

    听兮殿，殿主墨颜。四方地域都设有听兮殿分部，情报触手遍及整个天元大陆，只要你给得起银子，就没有买不到的情报。

    但是唯有一点，贩卖的消息绝对不会越过国界，这也是每个国家的君主都分外忌惮听兮殿，却也容忍其存在的原因。

    月刹殿，殿主赤练。是一个杀手组织，只要月刹殿接下来的任务，就没有完成不了的暗杀。

    同样只要你付得起相应的报酬，不分国界不分种族，下至无名小卒，上到皇亲国戚，从血轩宫成立以来，月刹殿接下的任令几乎没有一次失误。

    凌心殿，是血轩宫唯一一个不参与外界活动的组织，它是专门为血轩宫培育杀手、处理内部人员惩奖的地方。

    殿主无心，人如其名，无情无心。

    江湖中人虽只闻其名，但却无人道其杜撰，因为无心这两个字对于血轩宫的人来说，就是魔魇般的存在。

    除此之外，却很少有人知道，血轩宫除了明面上的听兮殿，月刹殿和凌心殿之外，还设有灵风殿。

    灵风殿，殿主赤风。以经商为主，旗下产业遍及夏禹王朝各大商行，钱庄还有私火交易。

    客满楼就是灵风殿旗下的饭庄之一。

    而焗金阁是南岭一带的龙头霸主，把持着南岭境地几乎三分之二的商业链，大阁主楚天邑和二阁主楚天奇兄弟二人，虽是商贾出身，却也备受礼遇。

    一个月前，楚天奇隐秘来到京都，之后便几次三番的对灵风殿出手，最近一段时间更是动作频繁。

    此次客满楼差点招难，也是因为赤风的身份暴露，而因此受到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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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清除明瘤

    第二十三章：清除明瘤

    斜阳西挂，把路上行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两人走在院中的石板阶上，越发觉得府中存在着异于往常的怪像。

    “小姐，今日府里好安静呀，大家都去哪儿了？”四处张望不见有人走动，小香不由得泛起了几分迷糊。

    萧凰同样云里雾里，“先进去看看。”

    虽说她们是抄小道从后门进来的，但庭间也不可能如此冷清，而且墙边歪倒的扫帚，很明显是在慌乱中丢下的。

    ……

    “请夫人明察，奴才们真没有偷拿库房里的东西啊！”

    “是啊夫人，奴婢真的不敢……”

    站在门廊外，屋子里争先恐后的辩解声仍旧源源不断的传进萧凰的耳朵里。

    “娘亲，这是怎么了？”

    扫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小厮丫鬟们，她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

    看到来人，连华英脸上的怒色立马变得慈爱几分，“萧儿回来了，出府可玩得开心？”

    “嗯，街市上奇趣小艺繁多，萧儿长见识了不少。”萧凰提步走了进去，余光打量着脚下不解道：“他们是？”

    “哼！说到这个，娘就来气。”

    见连华英怒气不平的又坐回椅子上，连嬷嬷忙上前一步说道：“回小姐的话，这些奴才不安分。”

    “今儿个早晨，夫人的那套白玉环钗不见了，随即便令老奴在府中搜查，最后却在夕五的房间里找到。”

    她说着瞥了一眼那丫鬟，似是心火难消，不禁加重了语气，“但是在搜查的过程中，还从其他人的屋子里找出了本该放在库房中的东西……”

    放眼望去，涉嫌偷盗的小厮丫鬟几乎都是那些“赏赐”中的一部分，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大厅里还跪着吴管家。

    倒是也不难理解，将军府里的吃穿用度，大大小小的差不多都要经过吴管家之手，有人从库房里拿东西，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可是……这一切也太巧合了吧？看来，三公主娘亲此次大刀阔斧的举动，是铁了心要给府里换换血了。

    只不过将军夫妇的态度一直以来都是能避则避，今日明着出手解决了这些“赏赐”，就不怕宫里的那位不高兴吗？

    即使理由名正言顺，恐怕……萧凰不免心生几分担忧。

    倘若，死咬“偷”字大做文章，想必那幕后人在明面上是不会拉下脸来为难爹娘的，再说了，这些毒瘤早点给拔了也好，但，这唱白脸的角儿，该由谁来合适呢……

    思及此，“哼！真是些不知好歹的奴才，将军府何曾亏待过你们，不心存感激就算了居然还敢偷窃家中财物！”

    萧凰忽然气呼呼的开口，一番话“铁证如山”的将其罪名坐实，眉目流转之间尽显一副刁蛮大小姐的脾性，“娘亲，那该怎么处置他们？”

    听言，连华英不由心生笑意，但她也只能冷着脸，未免辜负女儿的心意，“连嬷嬷，夏禹王朝的律法是怎么规定的？”

    “回夫人，夏禹律法有著，门户里如有偷拿主人家中财物的奴才，一律砍去双手，卖进苦窑任其自生自灭。”

    连嬷嬷的话一说完，厅下跪着的人已经顾不得辩驳解释了，只是一个劲的哀嚎求饶，“饶命啊夫人，奴才（奴婢）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那苦窑哪是人去的地方啊，更别提四肢不全的罪奴，连自理的基础都做不到，一进去就只能被丢进那终年不见天光的地下乱葬岗。

    听说同伴死在身旁化成脓水都不知道，只因为那里都是同样的尸腐味道，没见识过的人光是传闻就已经让人心惊胆寒。

    “夫人，夫人，奴婢求求您了，不要卖了奴婢。”夕五双颊通红，她跪着行至连华英身前，止不住的行礼磕头，“奴婢不想去苦窑，不想去，不想去……”

    连华英撇了撇眉，终是有些于心不忍，“看在你们也曾是将军府的人，你们的手，本夫人就暂且留着，嬷嬷你给他们每人十两银子，打发出府吧。”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连嬷嬷突然一声厉喝，惊醒了满屋子的人，反应过来自己不用落下个终生残疾，也不会去那暗无天日的地方，一个个的都接连着扣头道谢。

    人散后，看到连华英脸上稍显出的疲惫，萧凰忍不住关心道：“娘亲，萧儿已经长大了，也可以帮着您处理府中的事务。”

    连华英闻言拉过她的手，微笑着说道：“是啊，我的萧儿也长成大姑娘了，懂事了，也知道心疼娘亲了，不过在为娘眼里啊，萧儿永远都是小孩子。”

    瞧她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当真，萧凰心下无奈之余，也有一丝莫名的感觉漫上心头，好像荒草野地里架起的一堆火，虽然迟早会灭，但仍旧会有一点火星尚存。

    “对了，娘亲打算怎么处理若尘若风？这一次的窃贼中，可没有她们哦。”话落，她还不忘冲着自家娘亲略带调皮的眨眨眼。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有将军夫妇口中“萧儿”的小性子了，然而让萧凰自己都不解的是，她并不讨厌、也不排斥这样的改变。

    “你呀，鬼精灵儿的。”轻捏了一下眼前水润润的脸蛋，连华英毫不在意的道：“她们？也一并驱逐出去吧。”

    萧凰犹豫道：“娘亲，要不然先把若尘和若风都留着？萧儿觉着，如果一次性弄走的人都是……那么任谁都会怀疑的，毕竟那些人，是宫里那位大张旗鼓‘赏赐’来的。”

    “也好，便依你的意思吧，不过萧儿也得注意着点，如若不顺心，尽管打发了便是。”连华英眸色沉了沉，若有所思。

    萧凰听言点了点头，应道：“嗯，萧儿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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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危机意识

    第二十四章：危机意识

    冬末化雪的清晨还带着冷雾。

    小香站在屋门外轻声唤道：“小姐，你醒了吗？”

    萧凰向来不爱睡懒觉，是以在听见屋外的动静后，她便应了声。

    打开门，小香一如既往的端来了作梳洗之用的水盆，只不过，她此次身后还跟着若尘和若风，分别拿着衣服和头饰。

    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吗？果然，夏禹帝明着放进来的探子，还真是让人不能轻易的拒绝呢。

    虽说那日让三公主娘亲留下了她们，不过，这个世界上总是充满了各种的意外，不是吗？

    “小姐，不是我让她们跟着的。”

    虽然萧凰从醒来就没有太多的表情，但在这一刻，小香却明显的感觉到了自家小姐的不高兴，于是她急急忙忙的就解释了出来。

    唉……某人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小香，性子可有得改了，否则在这个皇城里如何能够活得下去？

    看在你是曾经的“即墨萧凰”救回来的人，我也不能随随便便的就把你给舍了。

    萧凰几番思索，然而却得出了一个较为无力的结果——如果实在改变不了，那她也就……只能尽量护着，这样也算对得起小香口中的那位小姐了。

    “小姐，你怎么了？小香脸上有什么吗？”看到萧凰一直把目光放在自己脸上，小香不禁用手摸了一把。

    “无事，你先下去准备膳食吧，若尘若风留下侍候便可。”

    既然打定了要调//教小香的主意，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吧，正好有两个现成的靶子做示范。

    “哦……好的。”

    小香虽是咋咋忽忽的性子，但她却并不是粗心之人，在听见自家小姐把外人留在屋里近身侍候的时候，她顿时呆愣了一下。

    这边，萧凰倒是性质盎然的打量着两人，若尘若风是属于眉清目秀型的，一眼看去便让人觉得挺讨喜的模样，想来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

    但是相比较而言，若尘更加成熟稳重一些，她从不在自己面前做多余的事，说多余的话。

    若风行事则稍显稚嫩，不过有若尘的帮衬，也并无太大过错。

    少时，若尘将水兑好后，恭顺道：“小姐，让奴婢们侍候你梳洗吧。”

    “不用了，你们先出去吧。”

    见小香走远了，萧凰也就不再违心的把两人留于身边，而且还是在这种敌我关系未明的状态下，她想着还是少接触一些为好。

    她自认不是恶人，但也不是假善之人，在十七岁的时候，她便作为助理跟着医学院的院长去灾区进行急救，那是萧凰第一次那么直观的见识了成百上千的死人。

    十八岁那年，她更是在法医教授的指导下，对着一具散发着恶臭的尸体进行解剖处理，也曾为了一个结业方案，在停尸场里独自研究过几天几夜。

    若说不震撼、没感触、不害怕，那肯定都是假的，但是习惯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东西，无论什么环境，只要你习惯了它，即便是在地狱，你也能活得像在天堂里一般自如。

    因此在来到这个异世之后，萧凰就将自己的处境看得非常的透彻而“无情”。

    虽然爹是将军，娘是公主，且他们又对自己的女儿无比的疼爱。

    但这……都不是她可以依靠的，从奇生崖到京都城的那一路，她便能隐隐的感觉到，将军夫妇的身份也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风光。

    再则，萧凰自己也并不喜欢依附于别人而活，否则前世的她，大可以无忧无虑的做一只米虫，何必那么拼命的学习？

    世人眼里的“天才神童”真的是那么容易当的吗？可能除了自己，没有人知道她背后的努力。

    现如今，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再也不是她所熟悉的法制社会，一步的行差踏错，恐怕都会牵扯上人命。

    即便有过人的头脑，萧凰也不过是初来乍到的菜鸟，势单力薄，如果在这个时段，她身边的人都还是小香这般性子，那么难免她会有疏忽大意的时候。

    为此，她不得不考虑一下长远的打算。

    而小香……

    将军夫妇刚去边境的那两年，正是闹饥荒的年岁，人以同类为食的事情都常有发生，哪里还会少得了被遗弃的孩子呢？

    当偷溜出门的小萧凰，遇到了即使饿得发昏也要紧紧抓住她衣角的小香。

    自然而然的结局便是，小萧凰把自己带出来为数不多的食物都喂给了小香，之后就带着她回家，求爹娘收留。

    记得刚开始的时候，不管是谁问话，小香都不愿开口，然而她却在看到一桌算不上丰盛的饭菜之时，说了一句“好香！”

    那时，小萧凰异常惊喜的跑到她面前喊道：“你会说话，你不是哑巴呀？那你以后的名字就叫小香，好不好？”

    那一年，小萧凰五岁，小香七岁。

    从此，即墨萧凰的身边便多了一个形影不离的同伴，陪着她一起读书，一起练武，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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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登门学士府

    第二十五章：登门学士府

    暖洋洋的日光洒在午后的时光里，房顶上的冰雪也渐渐的消融了，化成积水，浸入地底。

    “将军已经允许你们返乡，你们又何必……”客厅里，连华英眉头紧锁，像是有什么化不开的结。

    “我们哥几个都已经舔了一辈子的黄沙，实在也过不了闲云野鹤的日子，只求夫人收下林飞的三位弟弟，林飞感激不尽。”

    “大哥！”

    “不，大哥在哪儿，我们就在哪儿。”

    “老三说得对，我们……”

    林飞横了一眼，“对什么对，说的什么混蛋玩意儿话呢？都给我闭嘴！”

    “大哥，我……”

    “不如，娘亲就留下他们吧。”突来的灵越之声让大厅里争吵的杂音顿时安静了下来。

    看到萧凰衣衫单薄的站在门口，连华英亲自过去把她牵进屋里，“来了很久了吗？外面冷，别着凉了才是。”

    “没有，萧儿恰好路过。”萧凰抿嘴一笑，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往里走。

    许是觉得连华英对她有救命之恩，否则就算她重生了，恐怕也会丧生于奇生崖底，再加上多日以来的相处……因此，萧凰对于她的一些亲昵之举，总能很轻易的接受。

    本来她是不想打扰连华英处理事务，所以就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因而将林家四兄弟的情况听了个大概。

    他们都是出身于军队的武将、有着资历丰富的作战经验，也是在边境待了十年的老兵，即墨黎云怜其家中老母，一回京便特许他们回乡尽孝。

    可就在半个月前，他们的母亲在大病中离去，几人悲痛发丧之后，了无牵挂，本该去军营中报道入职，但他们却不知何故，变卖了乡下的几亩良田，积了盘缠返京，辗转来到了将军府……

    “娘亲前些日子不是才打发了一群人嘛，现在府中可缺着位置呢。”

    其实将军府里的各个岗位都已有即墨黎云的亲兵把守，萧凰如此说也不过是想留下林家兄弟而已。

    连华英又怎会不懂自家女儿的意思呢，思索几番，她兀自念道：“就不知林统领可能屈尊降贵，做这小小的看家护院了。”

    “夫人您这是……愿意收留我们了？！”大胡子兵头分外惊喜。

    林飞拍过去一巴掌，笑骂道：“傻小子，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多谢夫人。”

    “是，多谢夫人！”几人异口同声。

    “还有，也，也多谢小姐！”其中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壮的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见有人看他，还回以憨笑，下一刻却拉着身边的兄弟弱弱的问道：“我又说错话啦？”

    话落，惹得一众人辛苦憋笑，他自以为问得很小声，却殊不知自己的大嗓门是如何也掩盖不了的。

    “你没有说错。”大厅里只有萧凰不带丝毫笑意，且很认真的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小姐不用理他，林胖子就是这样的直肠子，从头通到尾。”被叫做老二的人解释道，沙场之人的豪气粗犷展露无遗。

    连华英瞧着军人之气十足的四人，想了片刻，说：“如此，这世上便再无战场上的林家四猛虎，你们兄弟四人以后就是骁勇将军府的一员，名为季飞，季林，季毅和季安。”

    闻言，林飞四人收敛了笑，抱拳行至一半，又突然收回双手垂于身侧，躬身回道：“谢过夫人赐名。”

    连华英见此，满意的点点头，“不错，都下去吧。”

    “是，夫人！”

    “嬷嬷？”

    “老奴在。”连嬷嬷从她身后走出来几步。

    “从今日起，嬷嬷就是骁勇将军府的管家，府中之事，日后还得多劳您操心才是。”

    连华英握着她的手，凝视着上面被岁月凿出的沟壑，不禁鼻头一酸，“嬷嬷照顾了我大半辈子，本该让您享享清福，可如今，我只有把将军府交给奶娘，英儿才会放心。”

    连嬷嬷一愣，继而垂首闭了闭眼，“公……夫人说的哪里话，能一直跟在夫人身边，是老奴所愿……”

    见两人暗自垂泪，萧凰不动声色的退至一旁，一言不发的做个听话懂事的小孩儿。

    听说连嬷嬷既是三公主娘亲的奶娘，又是陪嫁嬷嬷，连华英从小由她一手带大，两人之间的关系，说是主仆，倒不如说是母女比较贴切。

    而连嬷嬷的忠心更是不容置啄。

    原本十年前的边境之行，即墨黎云就没打算带着除了妻女之外的女眷，因长途跋涉，险路难行，且边境之地到底是什么模样，他还无从得知。

    在那种情形下，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就是多一个包袱，多一份危险。

    然而，在行军之日，连嬷嬷却因担心从未离开过她身边的三公主，硬是跟着即墨黎云的步兵队伍走了十几里山路，不言苦，不言累，鞋底都磨穿了好几个洞。

    连华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最后软硬兼施才说服了即墨黎云，同意她带着连嬷嬷一起……

    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萧凰也摸清了一点她家娘亲的秉性，举手投足之间既有皇家之人的雍容气质，又有江湖中人的率性洒脱。

    能把一位皇家公主教养出这般出色的性子，恐怕连嬷嬷也不只是一位宫廷妇人那么简单。

    “这茶水都凉了，萧儿是想闹肚子吗？”

    手上空空如也的感觉让她的思绪瞬间回笼，目光一转，大厅里已不见了连嬷嬷，不知发生了何事的人，乖宝宝似的唤了一声，“娘亲。”

    “唉……你呀。”难得见到萧凰一副云里雾里，傻愣愣的模样，连华英想唠叨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

    萧儿自从回京之后就懂事了许多，不像在边境时那么让人操心，可也多了几分沉默，少了几分活泼，不知道是否每个孩子成长的标志都是如此，但她心里偶尔总会冒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

    “对了，娘亲方才那般难以抉择林飞四人的去留，萧儿插手是否坏了事？”

    将军夫妇向来厚待军民，更遑论林家兄弟是跟随了他们十年的兵。

    难道是因为爹爹不在府中，所以对于此事娘亲不能“越俎代庖”？否则于情于理萧凰都找不出赶走他们的理由。

    没想到她有此一问，连华英解释道：“若换做是别人，为娘哪用得着这么犹豫，可他们四人皆有军功在身，在军营里大展拳脚岂不比守着这么一座府邸有出息？”

    萧凰轻皱了皱眉，“原来如此，那我……”

    “无碍，既然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必然也想过了建功立业的那一条路，若是平坦无阻，今日也不会有萧儿所见。”

    连华英暗自叹了口气，她担心的是，如果有人别有用心借题发挥……唉，希望是我多虑了。

    沉思过后，她再度开口，“萧儿可否还记得，自己有个弟弟？”

    将军夫妇还有一个孩子在京都的事，她早就从小香那里知道了，因此萧凰点了点头，道：“萧儿有点印象，但不是很记得了，娘亲，发生了什么事吗？”

    “唉，倒是无事，只是当初……因为一些缘故，爹娘不得不远赴边境，却也只能带走你，所以轩儿便留在了你祖父家里，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

    “那娘亲的意思是？”

    “爹娘已经商量过了，我们……想把轩儿接回将军府来。”

    “好啊，萧儿自是欢迎弟弟回家的，不过娘亲，我们是在去边境之前就已从祖父家里搬出来了吗？”

    话音一落，萧凰突然想到，十年前她已经四岁，隐约能够记些事了，复又解释道，“萧儿当时还太小，记忆有些模糊了。”

    连华英也没多想，愁眉不展的说道：“是啊，当初你爹爹向皇上请旨之后，便受了加封，赐下了这座将军府，随后我们就从学士府里搬了出来。”

    其实，元朝国国君舍不得女儿远嫁，特在夏禹京都里买下了一座府邸作为公主府，不过连华英为了即墨黎云，一次也不曾去住过，也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那座公主府。

    毕竟一国公主嫁给官员的儿子，即便那个时候即墨黎云已是夏禹王朝的武状元，那也算是下嫁了，因而不管旁人再怎么置啄，连华英也要把任何影响她婚姻的不安定因素摒除在外。

    “那，我们何时去接即……弟弟回来？”

    听言，连华英温柔的揉了揉萧凰的发顶，“今日把事情安排妥当了，明日就去。”

    既然他们都回京都了，不去学士府拜访一下，好像也说不过去，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夫君的父亲，萧儿的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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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用过早膳，萧凰一行人就坐上了去往学士府的马车，将军府位于京都中心地段，学士府偏北段一些，加上路上渐消的积雪，地面打滑，马车行驶困难，到学士府时正值中午了。

    扣……扣扣，一长两短的敲门声过后，学士府内便传来了应答声，“来嘞，来嘞。”

    门开，露出一条小缝，一管家打扮的老头探过眼来，问到敲门的侍卫：“你是何人？有什么事吗？”

    不等侍卫回话，即墨黎云连忙上前一步说道：“蓆伯，我是黎云啊，您可还记得我？”

    “黎云？哎，是，是大少爷，大少爷回来啦？！”蓆伯赶紧把大门打开，小跑到即墨黎云身前。

    端详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蓆伯不禁老眼泛泪，“大少爷长瘦了啊，还黑了些，边境的日子真是苦了大少爷了……”

    “蓆伯莫哭，莫哭……瘦点还好看着嘞，莫不是蓆伯觉得黎云变丑了？”即墨黎云握着他的手，半是打趣半是安慰。

    “当然不是，大少爷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潇洒，走哪儿都能迷倒一城的女子呢。”

    “哈哈，蓆伯可不能这样说，夫人还在这儿站着呢。”即墨黎云低下头，附耳道，“蓆伯可是要让黎云的日子不好过啊？”

    闻言，蓆伯立马看向他身后，“哎呀，老奴真是该死，光顾着和大少爷叙旧了，让夫人在雪地里站了这么久……”

    “没事的，蓆伯别来无恙啊。”连华英微微一笑，带着点洒脱的话语，仿若又让老人家看到了当年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

    “少夫人还记得老奴，老奴……咦？这位是？”

    蓆伯突然注意到，站在连华英身旁的女孩子，似有些熟悉，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蓆伯，这是萧儿。”

    即墨黎云笑容满面的介绍道：“萧儿小时候，蓆伯还老带着她出府去玩嘞！”

    “小女萧凰，见过蓆伯。”萧凰随连华英上前几步，向蓆伯施了一个后辈之礼。

    见将军夫妇对这位管家老伯如此尊敬，想来这位蓆伯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必是极为在意的。

    “萧儿？萧儿都长这么大了，唉……蓆伯都已经老喽，老喽。”蓆伯看了看萧凰，无不感慨的叹息。

    “对了，大少爷、少夫人赶快进府里说话吧。”蓆伯领着即墨黎云一行人进门，一边走着一边轻言自语，“这么多年了，老爷的气也该消了吧。”

    学士府，东院。

    “此话当真，秋菊，你可曾看清楚了？”一老妇人拉着一路跑来、气虚喘喘的丫鬟，面上难掩急切之色。

    “崔嬷嬷，奴婢百分之百确定，刚才奴婢正随管家蓆伯出府购置采办来着，一开门就看见大少爷领着大少夫人从马车里出来，奴婢趁他们不注意，就悄悄溜回来了。”

    话音一落，房里一声冷笑，“哼！他还敢回来？”

    崔嬷嬷转身问道：“老夫人，去瞧瞧不？”

    “去瞧什么，瞧着糟心吗？”

    “是老奴多嘴了。”崔嬷嬷手不使劲的拍了一下嘴巴，随后走向门前站着的秋菊，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来，说道：“以后忠心跟着老夫人，不会少了你的好。”

    “是，秋菊谢过老夫人，谢过崔嬷嬷，如果老夫人没有其他吩咐，奴婢这就退下了。”秋菊暗自掂了掂手里的荷包，立刻讨好似的对着崔嬷嬷行了一个大礼，然后便高兴的走了。

    “哼，倒是一个胃口不小的畜生！”崔嬷嬷盯着秋菊越来越远的背影，叱了一口。

    “行了，她若不是这样，养在外头我还不放心呢！”

    “老夫人说得是。”

    崔嬷嬷回过头看着跪在锦团上，双眼微闭，手里慢悠悠的转着佛珠的人，不知怎的，遽然后背一阵阵的发凉。

    ——————

    这边，即墨长渊刚换下朝服，就听见下人来通报，说是大少爷回府了，正在客厅等候。

    即墨黎云回京都的事，他早就知道了，因着两人都有意无意的避着对方，所以一直都没机会单独碰见，其实在这过去的十年里，即墨长渊心中的那点怒火早就湮灭无影了。

    仔细想来，当年的事也有他自己的荒唐，但是碍于脸面，他无论如何也拉不下面子主动去见自己的儿子。

    毕竟……当年可是他这个做老子的，亲手把儿子赶出府去的，也因此让一个优秀骄傲的孩子在他的生命里消失了十年。

    现在突然听到自己的长子回家了，一时半会儿，他还不知道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

    在房里踌躇半晌，终于，即墨长渊还是抬脚跨出了那一道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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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父子恩怨

    第二十六章：父子恩怨

    学士府，客厅。

    比起在学士府大门外顶着寒气交谈的热络，此刻，热气四溢的客厅里，反而弥漫着一种怪异的静谧。

    即墨长渊自一言不发的走进客厅，于上首座位落坐之后，便不声不响的端着一杯茶水细细的品着。

    而即墨黎云呢？则是侧身坐在大厅的右边位置，眼睛至始至终都只望着右手边的妻子，一声不吭。

    有那么一刻，萧凰甚至觉得这两人之间都不用验基因编码，就知道他们是父子，因为……两人的行为都一样的幼稚，就像两个赌气的小孩玩木头人游戏，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窗台上的沙漏不知翻转了几次，屋里的人仍旧静默着，倒是连华英几次想要起身，却都被即墨黎云给阻止了。

    于是，在即墨长渊第五次将眼角的余光偏转到右边的时候，客厅中央响起了一句，“祖父好，萧儿在这里给您请安了。”

    非是萧凰受不了这样的氛围，而是她觉着，再如此僵持下去，恐怕他们在今日天黑之前都没办法回将军府了。

    是的，即墨黎云几人并没有打算要留在学士府过夜，他们此次来学士府的主要目的，是来接即墨萧凰的亲弟弟——即墨浩轩。

    更是顺带着，来拜访一下即墨长渊，因为无论在哪个时代，不孝二字，都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当然，这只是萧凰的想法，学士府于她而言，没有任何的牵连，自然不值得留恋，可这对于其他人来说，显然不是这样。

    突来的一声“祖父”，让即墨长渊喝茶的动作一顿。

    放下茶杯，他立刻走到大厅中间，把行晚辈礼的萧凰扶了起来，“哎，好孩子，你就是萧儿吧，都长这么大了。”

    言语中虽有客套之色，却也带着几分欣慰。

    随后，他转首朝身后说道：“老蓆啊，快去把库房里的那一对翡翠玉镯拿来，给我的大孙女当见面礼。”

    “好嘞。”

    不等萧凰开口阻止，蓆伯便跑了出去，没过一会儿，他就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

    蓆伯走到两人身前，把托盘上的小木箱子打开，里面躺着的两只翡翠玉镯就此映入眼帘，颜色青翠，做工精致，成色通透……

    萧凰前生好歹也跟着尹教授学了那么久的文物鉴赏，一眼便看出，那镯子是上品玉石，价值不斐。

    可既然将军夫妇都不想和学士府有太多瓜葛，那么，这手镯……

    萧凰打定主意，毫不犹疑的道：“祖父，这礼物太贵重了，萧儿不能收。”

    “你是我的大孙女儿，怎么不能收了。”即墨长渊佯装不愉。

    “可是……”萧凰还想回绝。

    “其实，它是你祖母生前常戴之物。”

    说完这句话，即墨长渊小心翼翼的看了即墨黎云一眼，继而说道：“本是要送给即墨家的长儿媳的，现在送给萧儿也是一样，这也算是你祖母的一片心意。”

    萧凰不明白其中的恩恩怨怨，心下也拿不定主意，只好转头看着将军夫妇，乖巧的让爹娘做主。

    如果自家爹娘不愿意的话，那么不管即墨长渊打什么感情牌，她都不会动容的，反正祖奶奶什么的，她认识吗？

    认识的人，她萧凰都不一定会买账，何况还是一个不认识的。

    “既是祖母的心意，萧儿便拿着吧。”即墨黎云看着那对镯子顿了半刻，然后移开了目光。

    接过箱子，不经意间隐隐嗅到一丝檀木香气，萧凰感到有些奇怪，因为盛装玉镯的小箱子并不是檀木所制，此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此次拜访学士府，黎云是想把轩儿接回去，不知轩儿此刻可在府里？烦请学士大人告知。”

    事情开了头，即墨黎云便也趁热打铁的说出了此行目的。

    可是这一开口还不如不开口，“学士大人？好一个学士大人？！”

    即墨长渊咆哮道：“不曾想到十年未见，你曾所学的仁、义、礼、智都喂了生畜了吗？！竟是连‘爹’都不会叫了？！”

    “学士大人好像忘了，当初欲与黎云断绝父子关系的事。”即墨黎云直视着他的眼睛，面色冷漠无比。

    “如今黎云自是不敢高攀学士府，以职位相称，亦是符合黎云曾经所学的仁义礼智。”

    眼见战火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连华英急忙握着即墨黎云的手，轻轻唤道：“夫君？”

    “我没事，夫人不必担心，今日的我亦不是当年懦弱无能到只会逃避的人。”他回握着手心的柔夷，眼里的坚定丝毫未减。

    可能曾经的事情，也是即墨长渊心中的一道伤疤，所以一不小心揭开，便让他突然间像老了几岁一样。

    最后，他平复了心绪，松口说道：“轩儿平时都在学子监上学，申时三刻才回来。”

    萧凰心算了一下，知道申时大概是在下午三点到五点，离现在还有一个多时辰，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今天是等不到即墨浩轩了。

    果然，下一刻她便听见，“多谢学士大人相告，等轩儿放学归来之时，望大人派人到将军府通知一声，晚些时候，黎云也会派人送上这十年来轩儿的花销，告辞。”

    礼法有据，言语得体，本是为人处世最应该持有的度，然而，把这个“度”放在感情线上，却也最能伤人。

    “那就不必了，好歹我也是轩儿的祖父！”

    见即墨黎云又要回拒，即墨长渊抢先道：“云儿，你就非要做得这么绝吗？”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

    即墨黎云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但也没在多说什么，而是看向无论何时何地都站在他身边的人，“夫人，我们回去吧。”

    后者回以一笑，“好。”

    “你，多保重！”快要到门口的时候，即墨黎云顿了一下，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带着妻女往学士府的大门外走去。

    身后客厅里，蓆伯忍不住眼眶泛红，“老爷，大少爷是情义深重之人，他只是……”

    “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即墨长渊抬手打断蓆伯的话，兀自念道：“我现在只怕啊，在入土之前都听不到云儿唤我一声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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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另类弥补

    第二十七章：另类弥补

    不知不觉间，已是初春，翠绿之色也开始一点一点的钻出土层，跃上枝芽，偶有清晨未散的寒雾，穿过缝隙，漫在屋里，彰显着严冬走过的痕迹。

    潇湘阁外的亭子里，正有一人静静的坐在铺有软垫的石凳上，除了偶有翻动书页的声音，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安宁……

    “小香，你去拿一些纸笔来。”

    “嗯，好的。”

    “等等。”

    小香停住刚迈出一步的脚，“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

    “拿纸张和眉笔来，不要毛笔。”萧凰说完又埋头于桌案上的几本册子，专注得好似与外界隔绝。

    在将军府安顿以后，她时常会让三公主娘亲帮自己找来一些书籍。

    即墨黎云听闻了此事还直夸女儿贴心，知道收了以前爱玩的性子，用功读书了。

    可他哪里知道，萧凰每次找连华英讨要书时，几乎都会有所要求，比如有关于夏禹王朝历史的卷宗，或是与其法律、税收和店铺经营模式相关的分轴。

    但她却不会指定书名，因为在这个时代，一个闺阁女子能看的无非是些“女儿经”、“女戒”之类的。

    而那些富有才学之名的女子，便是多读了点诗词歌赋，再多的恐怕也就没有了，毕竟大多数闺阁小姐是不会去做一些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事。

    再则，她对这个大陆也不熟悉，更不知道朝廷允许发售什么样的书册，所以她对连华英也只说了个模糊的概念，表达出她想要的是偏向于哪一个类型的。

    好在三公主是元朝国人，不清楚夏禹国书籍里的内容，自然是对女儿有求必应，也不曾顾虑过什么，反倒是萧凰每每触及到那毫无保留的母爱，心里总是会有些不安。

    从学士府回来已有大半个月了，想到爹娘那日在府里苦等消息的场景，她发现自己在那一刻，居然会对那个从未谋过面的弟弟，产生些许毫无由来的愤怒。

    或许是看见将军夫妇从来信之初的喜不自禁，到听见消息之后的黯然神伤——只因为学士府派人传信说，是即墨浩轩本人，不愿移居将军府。

    反正到现在，她也没弄懂那种情绪到底是为了什么……

    “小姐你看，是这些对吗？”小香小跑着进了亭子，把她从沉思里拉了出来。

    因为在不经意的试探之下，她发现若尘和若风都是识字的，为了以防万一，萧凰看书的时候，总会很“凑巧”的有一些事情需要她们去做。

    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在她身边只有小香的缘故，当然，偶尔若尘若风也会在她做事的时候呆在身边侍候。

    不过，那就完全是看萧凰想不想让她们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了，毕竟，偶尔看看诗词歌赋也可以陶冶情操的不是？

    看了一眼怀抱着一堆纸笔的人，萧凰的心情显然是比较轻快的，因着近段时日以来，她对小香的教导很明显的有了效果。

    不仅体现在书本知识上，也显现在她的某些行为约束上。

    就比如现在，小香眼巴巴的望着她拿眉笔在纸上写字，而且字体还都和书上的不一样，她虽然惊奇，可也能忍住不发问。

    萧凰心下一笑，不错，也算是进步了，那她就发一下善心，满足一下小丫头的好奇心。

    “用眉笔写字是因为方便，写的字体是简体字。”

    她趁着做笔记的空隙，解释了一句，发现小香听完之后，反而变得一脸迷茫的样子。

    “唉，哪儿不明白？”萧凰叹了口气，完全没发现自己是，一副对待小孩子的口吻。

    闻言，某个“小朋友”满脸欢喜的上前，开口便问：“小姐，为什么用眉笔写字就方便啊？小姐以前也用毛笔的呀。”

    “毛笔尖太软，写来不受力。”萧凰一本正经的胡诌，其实是她写硬笔习惯了，毛笔用着不顺手罢了。

    “不受力？怎么会呢？小姐从小练武，力气很大呢！”

    这话说得……好像不无道理，萧凰额角三根黑线，虽说毛笔笔毫软，但是从小修习写毛笔字的古人，就有手劲写出“力透纸背”的字来。

    可她是科学世界里培养出来的人才，后世电子科技横行，接触笔的机会都在消减，更何况是毛笔。

    她空闲时练习书法，用的差不多都是粗毛笔，这也就意味着，一张十寸见方的白纸上，萧凰能够写出一个非常漂亮的楷体字。

    但若要她将一封书信的字数写在一张纸上，很显然，以她目前的水平，只能是有心无力。

    果然单纯之人也不见得好糊弄，因为你们脑电波接收的频率，有可能不在同一水平线上。

    ……等等，好像哪儿不对劲。

    “我从小学武功？！”某人一个激灵。

    “啊？！！”看惯了萧凰总是一副淡然自处的模样，小香着实被她的反应吓了一大跳，愣愣道：“对呀，小姐练得可好了，就是我太笨了，总是拖小姐的后腿。”

    说到这儿，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过夫人说，小姐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最近都是小香一个人在练的。”

    “小姐不在，我也没有偷懒的！”看到萧凰脸色一变，小香还以为是自家小姐怕她不努力练功，又急吼吼的说了一句。

    额……萧凰心头刚生起的一丝担忧，顿时又被她的无厘头给搅乱了，无奈一笑，安抚道：“是，小香最是听话不过了。”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也会去照顾别人的情绪了。

    挥去心间杂乱无章的念头，萧凰又道：“因为小姐我，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更喜欢用眉笔写字。”

    顿了一下，她看着小香一本正经的道：“就好像你在鸡腿和糯米糕之间必须选一个的话，肯定也会选择自己喜欢的吃对吧。”

    “嗯！小香最喜欢吃鸡腿了，不过……糯米糕也是很好吃的，嘿嘿。”

    唉……这个问题，总算是翻页了。

    对着一个“小白兔”说瞎话真是太不容易了，如此这般，还是和那些“老狐狸”打官司更适合我，至少不会产生那样的罪恶感，萧凰颇为无力的觉着。

    “嗯，至于这个简体字呢？好比书上这些繁体字的简化写法，比如说……”

    随后，她又举了好几个例子，让小香知道了什么叫做“简体字”，接着随手写下几行，让她学着辨认。

    在她一字一顿的把白纸上的字念出来之后，萧凰又把书里的内容讲给她听，正好手里拿着的书籍，是夏禹王朝近五年来颁布的税收法典。

    很多小香不懂的专业名词，她也都用最白话的方式讲，一步一步，循循善诱。

    萧凰感觉自己上辈子加起来的话，都没说过这么多，不过她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多放些精力在小香身上有什么不对。

    因为她心底一直以来都有一份愧疚存在——她占用了“即墨萧凰”的一切，即便那并非自己所愿。

    但不可否认的是，因着“即墨萧凰”这个身份，她才可以在这个异世里存活，享受着将军夫妇的疼爱和……

    萧凰转眸瞥见身旁那个什么都以她家小姐为主的丫头，莫名觉得眼角有点儿发酸。

    所以她唯一可以报答的途径，便是回馈到“即墨萧凰”所在乎的人身上。

    而萧凰一直以来，都把自己看成一个无依无靠的“单独个体”，坚信只有抓在手上的，才是她自己的。

    无论在哪一个时空，要想顺应本心的生存，前提便逃不开所谓的“权势”，如果她想要在这个异世，创造出属于她的“权势”，那么权和钱之间，自是“钱”的方面更容易入手。

    毕竟从小跟着一个做外贸，开公司的养父和一个金牌律师事务所的养母，金融方面的知识，她又怎么会差呢。

    既然要作为自己的亲信，那么就不能不懂她写的东西，也不能对经商之事一窍不通。

    因而在接下来的“无聊”日子里，培养小香成为一个不会让她所舍弃的身边之人，哪怕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做法，她也绝对不会在小香放弃之前先喊停。

    萧凰沉浸在自己的构思里，浑然不觉有一双眼睛把整个潇湘阁里的场景都囊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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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回忆往昔

    第二十八章：回忆往昔

    看着昏昏欲睡的小香，手里捧着书，脑袋一点一点的，萧凰眼底的笑意维持不过几秒，便又暗淡了下去。

    前生的十九年岁月里，她没有一个朋友，日子过得很安静，也……很孤寂。

    她不愿主动去结交他人，也不愿打开心扉让别人走进去，所以她理解不了朋友之间所谓的友谊。

    但她，却非常的渴望亲情……

    她生命中的第一缕母爱温情，来自于孤儿院的院长。

    那个时候，萧凰还不懂得“孤儿院”这个名词的含义，她只知道，在那个红砖青瓦围成的小院里，有很多和她一样的孩子，纯真且幼稚。

    记忆中，院长是一位亲切和蔼的中年妇女，接人待物从来都是笑容可掬，院里的孩子们也从没见过她严肃时候的样子……

    但那其中，并不包括萧凰。

    “院长阿姨，我……是不是爸爸妈妈不要的小孩？”

    灯光全灭的房间里，只有插在蛋糕表面上的三根红棱烛光，倒映在小萧凰稚嫩的脸庞，忽明忽暗……

    院长捧着奶油蛋糕的双手一颤，眼角因喜悦而显现的皱痕慢慢变浅，直至不见。

    在她眼中，小萧凰虽然不爱说话，也不同孤儿院里其他的小朋友们一起玩，但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乖巧且早慧的孩子，非常令人省心。

    可那时，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孩子，瘦瘦的，小小的，浑身上下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安静……

    忽然间，一股酸楚感在她的心中无限蔓延。

    作为孤儿院的院长，可怜孩子不知见了多少，但是那一刻，在小萧凰执拗的目光下，她觉得，这个孩子要的只是一个答案，无所谓悲喜。

    于是，她肯定的回答了孩子的问题，接着习惯性想要说出口的安慰，却在下一秒，被一声平波无绪的“谢谢”阻隔在喉，然后就是孩子转身出去的小小背影。

    蜡烛尖上的微弱芯火，照亮了她身后走过的道路，却顾不上她前面将走的黑暗。

    那一天，是她年满三周岁的生日。

    那一天，她听懂了“孤儿”的意思。

    那一天，她知道了自己的生辰为什么会定在有雪花的日子。

    ……

    一切都只是因为，她在刚出生不久，就被父母遗忘在小雪纷飞的季节里了……

    至此以后，“生日”这个词就被萧凰失忆般的从脑海中抹去，同时她也变得更加沉默，乃至于厌烦冬季。

    甚至于，不喜欢院长给她取的名字——小雪。

    雪，寒冬特有的产物，冰冷、脆弱且不堪一击。

    她，不愿人如其名。

    两年过去，小萧凰长到五岁的时候。

    孤儿院迎来了一对夫妻，因为丈夫是外籍户口，又即将搬去异国生活，所以他们便想在临走前收养一个孩子。

    人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充满了胆怯，孤儿院里的孩子们不懂异国是什么，但他们却能感觉得到那是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听到自己有可能被送走，离开他们所熟悉的地方，内心的恐惧感毫不意外的支配着孩子们的哭啼，更何况，眼前的这个外国叔叔和他们平常所看到的叔叔相比，是那么的不一样。

    而小萧凰，是唯一一个不哭不闹，还远远的注视着那对夫妻的孩子，很快，那对夫妻也注意到了角落里传来的视线。

    毕竟，在一群抽噎的孩子当中，那个粉雕玉琢，极为漂亮的小女孩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她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好像什么都未入她的眼，又好像一草一叶都被她记在心里。

    夫妻俩对小萧凰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们走近，蹲下身去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旁边的院长还来不及说“她叫小雪”，就听见一声软软糯糯的“凰儿”。

    似乎是怕这个漂亮阿姨身边的“奇怪叔叔”听不懂，小萧凰又重复了一句，“凰儿，我叫凰儿”。

    不知道为什么，从她记事以来，每每入梦，便总听见有人在梦里唤她“凰儿”。

    虽然那时的萧凰并不知道“凰儿”两个字怎么写，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两个字。

    但她就是把那两个字的音调给记住了，并且深深地认定那就是她自己的名字，所以每当其他小朋友叫她“小雪”的时候，她也从来都不应声。

    小孩子总是更容易和对自己热情的人相处，久而久之，不论何时何处，小萧凰都是独自一人。

    最后顺理成章的，夫妻俩领养了她，在办好了各种手续之后便离开了孤儿院。

    萧凰后来才知道领养自己的那个漂亮阿姨不能生育，但是夫妻两人又割舍不下这一段感情，为了讨得双方父母的欢心，因而也就有了孤儿院之行。

    入户籍时，因为妻子姓萧，所以在给“凰儿”取中文名的时候冠以“萧”姓，保留了“凰”字。

    萧凰记得，那天是她为数不多的快乐日子，而这些快乐，都只是源于一个名字。

    当然，她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随男子姓。

    但她从来都不曾提及过，即便是在上学期间的自我介绍中，她也只说自己的名称叫“萧凰”——繁琐而又拗口，却深深的刻在她心底的两个字。

    萧凰虽然心性清冷，哪怕是在有了新的家庭之后也不曾改变过，但不得不说的是，她却实实在在是属于“别人家孩子”的那一类人。

    五岁被领养去他国，因为不会外语，不能融入当地的学校生活，新父母便请家教教习萧凰课程和语言，直到她八岁时直接入学当地最有名的中学。

    因为她在校成绩十分优异，几乎大大小小各种测试都能以满分收尾，但她为人却是极不合群，独来独往，也从不参与任何团体活动，所以在她十岁之后，便是各种跳级……

    直至考入本国著名学府A级大学的时候，萧凰也不过才十四岁，作为当年入学年龄最小的天才儿童，一夜之间，她被各大媒体纷纷争相报道，引起巨大轰动！

    不过她对此仍是不理不睬，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所选的专业上——医学。

    不知为何，萧凰认为自己并不是热心肠的人，也没有救苦救难的菩萨心，可她在志愿填报单上看到“医学”两个字的时候，下意识的便划上了对勾。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她既然选择了，就得学精。

    不轻易选择，如若做了选择，就算不是自己想要的，她也绝不允许自己后悔——这是萧凰一直以来坚持的原则，没有一次例外……

    学院里的法桐秃了又绿，叶落又生，眨眼间就是四年，在这期间，她自修完了本应该研读七年的所有课程，通过考试获得了医、法医学的双硕士学位。

    之后的学习生涯，她要不是跟着医学科的教授去各大医院实习操作经验，一步一步地“握稳”手里的手术刀，就是被法医学院的院长派去协助参与调查某个人的死亡原因……

    法医学，是她在机缘巧合之下进修的。

    虽说萧凰的性子不讨喜，但她对于学习上的天赋和悟性确实是一般人所不能比拟的，当老师的自然都愿意教导或是偏爱这样的学生多一些。

    法医学和医科比起来，一个多数与死人打交道，一个多数与活人打交道，她在实际操作中都表现得极为出色。

    在某个下午茶的时间里，几位导师聚首一堂，闲聊之余提到了这位学院里的风云人物，他们既是骄傲又是感慨的调侃道，神童的世界真是我们凡人所不能企及的啊……

    其实导师的话也不难理解，虽说萧凰的成绩是出了名的优异，可她的性格也是出了名的孤僻。

    有时候连萧凰自己也会反思，难道她真的是属于有“社交恐惧症”那一类的心理疾病吗？

    然而结论往往都不是，因为她并不惧怕和别人相处，不怎么爱说话，并不代表她不会说话，相反，她是一个很有思想和独立见解的人。

    至于一直以来的形单影只，独来独往？

    她归咎于是自己有一颗天才的脑袋，加上不断的跳级……因此同班同学的年龄也比她越来越大。

    年纪比她大的人，一般都不会找她一起玩，因为在他们眼里，萧凰就是小妹妹，而小妹妹只能被照顾。

    同龄之人？在萧凰眼里他们又很幼稚，根本就不懂自己想到表达什么，因而她也不会去找所谓的同龄人玩。

    再加上她原本就是一个非常喜欢安静，喜欢独立思考的人，而且她性子冷淡，长此以往的也就成为了别人眼里的“孤僻症患者”。

    其实有一段时间，她也曾为了能够融洽的融入到集体里面，刻意的去学习社交技巧。

    无论是从书籍里看，还是从生活中观察他人之间的相处模式。

    当萧凰觉得自己懂得的为人处世的技巧已经够用了，正打算把“学习成果化为实践经验”的时候。

    她才突然发现“天才神童”、“孤僻学霸”、“冰山冷美人”这些标签，不知在何时已经牢牢的贴到了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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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古墓青玉

    第二十九章：古墓青玉

    古文物不能不被称之为，当时大学里的冷门课程之一，想要在文物鉴赏这一方面做出成绩来，没有一颗耐烦心，没有一双慧眼是什么都学不到的。

    尹教授是国际著名的考古专家，是考古委员会的副会长，也是萧凰的古文物鉴赏选修课的导师。

    对于自己所教的学生中，有萧凰这样出色且沉着冷静，又对古文物有着浓厚兴趣的学子，尹教授自是无比欣慰的。

    他一边感慨着自己后继有人，一边又迫不及待的想要领着自己的“衣钵传承人”出去见见世面。

    因此在考古委员会发来的邮件中，称有一处古墓，还未能鉴定出具体是什么年代，什么人的墓穴。

    但以修建风格，所处地域来看，应该有着上千年的历史，位于北部大陆极地的大漠里。

    虽然地理条件不佳，但研究古迹嘛，风餐露宿总是少不了的，因而没多加考虑，尹教授便决定破例带着萧凰这个考古的“门外汉”一起去见识见识。

    就这样，某人前脚刚出了手术室，后脚就被选修课的导师以社会实践之名“拐”到了那座古墓的所在之地……

    还记得，在墓穴之门打开之后，萧凰和考古人员一起走进了那墓陵，通过幽暗径长的隧道，入眼的却是一座寒冰筑就的宫殿。

    渐欲迷眼的冰雪世界，让在场之人无不敬佩这座寒冰宫殿建造工艺的精巧华丽，但更加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是何缘故，能让这么一座地下寒冰殿存在这么久，甚至上达千年？

    那座宫殿带给参观他的人，出了叹服，更多的是震惊！

    不知道过了多久，刺骨的寒意慢慢地环绕在每个身处冰殿的人身上……

    众人一个“机灵”才回过神来，随后拢了拢衣襟，各司其职地准备探查工作。

    突然间有人发现，队伍最末尾的萧凰，不知何时走到了宫殿里唯一的一处冰棺旁，正要伸手去触摸那副棺椁。

    “别动！”萧凰的举动，惊得其中一个名叫陈宇的技术员大叫了起来。

    引得其他人不明所以，纷纷把视线转向了他，可能是觉得自己的情绪太过激动，陈宇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从而对萧凰解释说。

    “额，那个……小凰啊，你是第一次下墓陵，可能不知道，墓穴里的任何东西都最好不要有身体接触，保不定就会感染病毒什么的，虽然这是一座冰殿，但毕竟建在墓陵里，更何况这里处处透着诡异，说不定就……”

    “不会。”

    “啊？！小凰你说什么，你声音太小，我没听清。”似乎看到萧凰动了动嘴唇，却没听到声音，陈宇主动问了一句。

    后者转过头去看着他，淡淡道:“没什么。”听见陈宇的解说，反驳的话不由自主的便跑了出来。

    萧凰也弄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像从看见这座冰殿以来，她就像是魔怔了一样。

    复又重新回头盯着棺体，确切的说，是盯着冰棺里的一套红得妖艳的绸衣，还有一块青翠的玉，静静的躺在衣服上面……

    “丫头啊，怎么了？”安排完工作的尹教授走过来问到，对于这个“得意门生”，他还是很关注的。

    见萧凰对这副冰棺格外注意，他便也细细打量了起来，“话说这么大的冰殿里，除了一副棺椁，竟是再无其他东西。”他一边绕着冰棺看，一边考究似的观察着。

    “就连棺里躺的也不是尸骨，而只有一件衣服，不过这仅有的冰棺倒是极品，棺体通身散发着朦胧的雾气，我平生见了那么多的墓陵，亲自参与挖掘的也不少，如今天这样的景象还真是从未见过呢。”

    的确，尹老说的一点儿也没有夸大其词的成分，这几乎可以说是一座空殿，哎，等等，只有一件衣服？好像哪里不对……

    “尹教授，你刚才是说，这冰棺里只有一件衣服？”其实对于萧凰的记忆力来说，对于听见的话，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完全有一字不落背下来的能力。

    重复问一句，完全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所看到的，或者是对尹老表达的意思理解有误？毕竟在大多数情况下，一句中文都能够被掰成好几个意思。

    “对呀，一件红色的衣服嘛。”

    “尹教授，还有别的吗？”

    “没有啦，就一件衣服，难不成还两件？”尹老瞥了一眼，有些不被学生信任的气结感。

    “不……教授，我是说除了衣服还有别的物件吗？”萧凰不死心的追问道。

    或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急切，尹教授又低头看了看，然后语重心长的说：“丫头啊，老师理解你第一次进墓地的紧张，可也要注意调节自己的心态。”

    “老师我还没有老眼昏花呢，这冰棺里除了一件衣服再无其他任何东西，连头发丝儿都没有一根。”

    “好了，老师要过去看看他们的工作进行得如何，你要待不住了，就先出去等着我们哈。”

    他再三确认的结论，让萧凰感到无比的震惊，那猛然加速的心跳，却并没有害怕的情绪，反而看着那冰棺里的青玉，她胸腔里渐渐生出一股子亲切的意味来。

    那块玉只有婴孩手掌般大小，呈水滴状，朝上的一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鸟。

    青玉尾端穿着一圈银丝，可能是佩戴于颈项的物什，通体青翠，看着倒像是翡翠，但萧凰的直觉告诉她，那并非是……

    无意识地，在她盯着玉上的凤凰鸟研究时，右手已不知不觉间放在了冰棺上，隔着棺盖细细描绘着凤凰鸟的轮廓。

    在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之后，萧凰快速的把手收回，可就在那一刻，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冰棺里一直安稳躺在红衣上的青玉，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进了她的右手掌心，然后消失不见。

    几乎是同一时间，萧凰听见了探测宫殿的人员在惊呼，“尹老，您快来看看这里，这些冰在融化！”

    “哎，我这里也是！”

    “还有这边！融化的好快！”

    ……

    不一会，此起彼伏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尹教授仔细瞧了一下，立马脸色一变，“不好！大家快出去，冰殿恐怕是要塌了。”

    萧凰当然也听出了导师话里的急迫感，她更想遵从指令赶紧撤离，然而双脚却迟迟动不了，因为她的身体正在快速的变得透明。

    等发现掉队的学生，尹老在最后一刻回头时，恰巧捕捉到的只有那消失不见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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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有备无患

    第三十章：有备无患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洒在纱窗上，慢慢唤醒了熟睡中的人。

    “小香，今日早膳有些什么？”淡淡的声音从内室里传出来。

    “回小姐的话，有米粥、水晶蒸饺和时令蔬菜。”

    “就这些啊。”带着初醒的鼻音，言语中似有不满。

    因为萧凰之前说，菜色应该多种类少分量，营养足够就行，不应铺张浪费，所以厨房送到潇湘阁的饭菜一向是符合要求的。

    就算偶有例外，她也从不过问，今日……小香也有些拿不准自家小姐的意思了。

    “小姐可是有什么想吃的？”

    萧凰接过湿毛巾擦了擦脸，漫不经心的道：“可惜厨房里是没有的，上次林叔带回来老陈家的笼蒸小汤包和老字号八宝粥，味道倒是挺不错的，小香你去……”

    不等她把话说完，若尘若风两人便站了出来，“小姐，小香姑娘得侍候您梳洗，还是让奴婢们去吧。”

    若风抢先半步挡在前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的不好，但她们姊妹好几天都被人晾在一边确是事实，与其不明就里的让人觉得无用，索性不如自己主动争取。

    “这样啊……也行，那就你俩去买吧，记得速去速回。”

    速去速回？！萧凰口中的笼蒸小汤包和老字号八宝粥，一个在东街，一个在西街，中间隔了两条街不说，还都是在街巷末尾……

    但自己揽的活儿，磨破脚也得干完，若尘若风只得齐齐应声，“是，奴婢们这就去。”

    “小姐？”看到两人走后，小香忍不住唤了一声，不知怎地，她总觉得今日的小姐有点奇怪。

    “你过来。”后者递给她一把凳子，示意她坐到自己的正对面。

    “小香，我可以信任你吗？”

    看到萧凰严肃着一张脸，被注视者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小香神色坚定的说道：“我的命是小姐救的，没有小姐就没有……”

    “听着！我不要你的命，我要的，是以后的永不背叛，你做得到吗？”萧凰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闻言，小香双腿一屈，顿时就跪在她身前，想也不想的发誓道：“从我跟了小姐的那一刻起，小香就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死人！”

    “如若背叛小姐，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就算死了也会饿死，饿死了也会……”转瞬之间，小香话音未断，泪珠子却跟着掉了出来。

    见此，萧凰先是一愣，而后她便是哭笑不得的将眼前之人扶起，“吃”这件事恐怕对小香是顶顶重要的，否则也不会让她在任何时候都能扯到“吃”上去。

    “那要是我让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呢？”

    见小香一脸迷茫的望着她，萧凰耐心解释道：“比如记账本，你不是不愿意学吗？那如果……我硬要你学呢？诸如此类，以后可能还会有很多很多你不感兴趣，甚至不理解的东西。”

    “那我要是学会它们的话，能帮到小姐吗？”小香满心纠结。

    “自然是能。”

    听了萧凰的回答，她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似的，“小香其实不是不愿学的，只是我太笨了，每次都要小姐教好多遍。”

    说着说着，刚消停下去的眼眶又红了，“我不想让小姐觉得小香太笨，否则的话，小姐就不要小香了。”

    “我何时说过不要你的话了。”萧凰心下一软。

    “小姐说过的，以前练功的时候小姐就说，小香你要是再这么笨，本小姐就不和你玩了。”

    ……

    唉……某人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真是难为你带着这么浓重的鼻音，还能绘声绘色的模仿“即墨萧凰”式的说话语气。

    “那只是小姐吓你的，小香也不笨，反而很聪明，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真的吗？”小香听言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美好的，她睁大了眼睛问道：“小姐说话算话，可别骗我。”

    “不骗，行了，把眼泪擦一下，我有事要交代你去办。”

    后者随意的抹了一把脸，“小姐，什么事啊？”

    “听我说，你现在去南巷药堂铺，找里面的徐老大夫，就说你是去赴约的，然后把他给你的东西拿回来。”

    话落，萧凰又补充道：“速度要快，行事多加小心，别让旁人看见。”

    “嗯，我知道了。”

    小香一走，潇湘阁里徒然变得冷清，望着饭桌上的青碗圆碟，萧凰忽地就没什么胃口了，想起方才的场景，她理智的认为那是多此一举，可自己又不得不多做那一步。

    她从来都不愿去强迫别人做其不乐意的事情，假使小香在那一刻有一秒钟的犹豫，恐怕以后跟在萧凰身边的人，便再不会是那张熟悉的面孔。

    至于徐老大夫？

    不知是想到什么，萧凰的面容不禁沉了几分，说到底她和那个徐军医也不过几面之缘，映像倒是不好不坏，也是难得有人让她给不了绝对的评价。

    原本大夫受人尊敬一些也没什么奇怪的，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这样，但是她却注意到，将军夫妇对那个徐军医的态度却格外不同。

    因此她有意无意的向三公主娘亲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个徐军医，原是宫廷御医院的首正大人，医术之高、恩泽之旺自是不必说。

    疑点就在于，十多年前，他不知为何突然间辞去官职，隐姓埋名。

    直至即墨黎云即将远赴边境之时，那位徐御医便找上了他，希望可以作为一名军医同去边境。

    即墨黎云为人豪情，对徐御医的事情也有所耳闻，他见不得一位老人如此哀求，便替徐御医换了一个身份，隐匿在了军中。

    直到十年后，徐御医随同军队返朝回京，只不过在抵达京都之后，他并没有待在城外的驻守军里，而是回到了城内，去南巷药堂铺做了一名坐堂大夫。

    因为给萧凰医治伤势的缘故，他安定下来后，也并没有向将军夫妇隐瞒行踪。

    大约在半个月前，徐御医最后一次进将军府来为她把脉，且称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无须再服药，只开了一张调理身体机理的方子便开始收拾药箱。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之际，“徐老大夫请留步。”

    “小姐已无大碍，多加休息不日当会痊愈。”徐御医以为萧凰是担心自己的病情，特意留他一问。

    “不，晚辈并不是因为这个，不知徐老大夫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好吧。”虽不明深意，但也不好拒绝。

    侧屋书房里，萧凰沏了一杯茶，恭敬有加的呈了上去，“晚辈不过是想和徐老大夫做个交易。”

    话落，她转身去了书架前，从里面抽出几张纸递给了徐御医，并说道：“徐老大夫不妨看看这个，若有兴趣，我们再继续谈下一步的事情。”

    徐大夫将信将疑的接过白纸，目光落在纸上所画的东西，从一开始的皱眉不解，到后来的惊叹激动，萧凰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但她也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等着。

    其实那纸上画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特别，只不过是几种不同类型的薄刃小刀和钳子，输液管，银针，羊肠线，还有一些特殊的草药罢了。

    要得到银针，羊肠线和草药这些东西，相信没有什么途径比找大夫更适合的了。

    在这个异世里，她没有一点根基，自然找别人会比自己亲手去做，效率来得要高。

    至于那几款小刀之类的东西，因为前世不论是做手术还是解剖尸体，萧凰的手都已经握惯了手术刀，所以一时半会，她还找不到更顺手的东西。

    但毫无疑问的是，她并没有想用这些东西来救人，而是已备不时之需，且作防身之用。

    考虑到这个时代的生产水平有限，所以她在某些地方做了一些改动，但又不失那些器具原本的用途。

    给徐御医看的白纸上，不仅有制作以后完整的图形和作用，还有制作时的步骤和拆分比例，以及所要用到的原材料，而且那都是她用碳笔画出来的素描，视觉效果极为清晰。

    半柱香后，徐御医把手上弄乱的一叠“设计图”稍作整理，差不多也猜到了萧凰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但是他很诧异，随军十年里他并未少见那个活泼天真的将军之女，除了武艺在同辈之间出众以外，从未听说过她在其他方面有所造诣，猜疑间，他的目光不由得多了一份审视。

    萧凰也不惧，任由面前之人的打量怀疑。

    好一会儿，徐御医指着手里的东西，开口问道：“你给老夫看这些，意图何在？”

    “晚辈并无什么意图，不过是想要从徐老大夫那里，讨要这些玩意儿罢了。”后者一脸坦荡。

    闻言，徐御医无能为力的叹了口气，“那即墨小姐可就找错人了，有些物件，老夫倒是有，不过和这画上的却有所不同，至于其他的，老夫今日也不过是第一次见，怎么可能会有呢？”

    “您叫晚辈萧凰便好，晚辈也知道徐老大夫没有，但萧凰却知道，太医院首席御医一定会有办法，有这些东西的。”

    听到“太医院首席御医”这几个字的时候，徐大夫惊得立刻站起身，和蔼可亲的面容也变得凛冽起来，他瞳孔微张，直直的盯着萧凰，“你在威胁老夫？”

    这反应也算是在意料之内，萧凰从容不迫的说道：“徐老大夫不必如此，晚辈也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不过是实事求是罢了。”

    见徐御医的脸色并无缓和，她又继续说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徐老大夫若时时刻刻都如此风声鹤唳，恐怕危险便不是别人赋予，而是自身给予的。”

    想到他隐姓埋名数十年，近居京都，远在边境，因此萧凰便大胆猜测，模糊不清的说了这样的一段话。

    须臾，“哈哈……不曾想到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了，居然还比不上一个后辈的心思通透，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徐御医一边摸着自己下巴上的山羊胡须，一边笑眯眯的说道：“小女娃儿，你这东西我可以给你弄出来，但是，交易是双方互利的意思，你可懂？你又能给老夫我什么？”

    听闻此话，萧凰也回以一笑，道：“那萧凰就先谢过了，而晚辈能给的，不如徐老大夫想要的，不知您想从这次交易中获得什么？”

    越相处下去，徐御医就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小女娃的不凡之处，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吗？

    “既是交易，那么以后你也得帮老夫做一件事，至于是什么事，等老夫想到了再告诉你。”他斟酌几许，如是开口。

    “好，不过必须是晚辈能做到之事，毕竟晚辈的事，对您来说不也是轻而易举的吗？”萧凰讨价还价。

    “你这小女娃，心眼还挺多，好，老夫答应你。”话落，他又翻了翻手中的几张素描图，好奇道：“那现在你可否告诉老夫，这些东西你从何处所得？”

    “这个嘛。”萧凰泯了一口茶，“晚辈闲来无事，随手画的。”

    怎么可能，此等精细的东西岂是随便画画就可以有的？！

    徐御医惊讶道：“你自己画的？还有这些药草？难道你会医术？！”

    萧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晚辈酷爱看书，医书也涉及一些，因此略懂一些皮毛。”

    不曾想，此话听在他人耳里，便越发认为她是能耐得住性子，厚积薄发，因而徐大夫心里不禁又高看了她一分。

    可事实上，萧凰这话一点也没有谦虚的意思，她前世学的是西医，随着时代的发展，西医除了简单的号脉拿药。

    更多的就是依靠医疗设备来得知病人的身体状况，做手术更是离不开各种医疗器械的运转。

    虽说医药不分家，可中医文化博大精深，望闻问切，最是基础。

    对于中医知识，萧凰也不过只看了一些本草经纶，然而都不曾实践过，这可不就只懂点皮毛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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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腊梅佳酿

    第三十一章：腊梅佳酿

    京都的冬日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知不觉间，浓厚的春日气息便已悄悄来临。

    若说这一年的新春，盛京里最能作为饭后茶余的谈资，可能除了聚全珠宝行，便再无其他。

    作为曾经的京都第一珠宝行，谈及珠宝，无人不知聚全珠宝。

    可就是这样影响力巨大的商行，却在近几年里逐步衰退，以至于最后关门大吉。

    但仅仅只是这样，可能聚全珠宝也不能重新吸引人们的目光了。

    令人惊讶不已的是，在其关门撤铺的一个月之后，聚全珠宝行又重新开张了！

    而且在剪彩当日，进店的前一百名顾客购买的物什，不论贵贱，都以八折的价格结算。

    刚开始还有人不相信，毕竟聚全珠宝行的东西都是顶好的，甚至还有专供皇家使用的玉器宝石，自然这价格也不是一般人能负担得起的。

    虽是折合了两成，可这对于商家来说也是不小的亏损了，聚全珠宝行会有这么傻吗？众人如是想着。

    但围在店铺门口的人，在看到别人以八折的价钱买到心仪的发钗之后……结果自是不必说，聚全珠宝行在开张的第一天便赚得盆满钵盈。

    后续连出的新颖珠花款式，更是吸引了很多夫人小姐们的眼球，有同行之人悄悄去打听聚全珠宝行的幕后设计之人，却也只得了个箫七之名。

    然后一传十，十传百，箫七公子的名声也在人群中渐渐传开了。

    而在京都引起如此轰动之人，此刻却在……挖土……

    “小姐，你去歇会儿吧，接下来有小香一个人就行。”

    “没事儿，我不累，已经看得见石坛盖子了。”

    潇湘阁外的凉亭边，种着几棵腊梅树，每逢冬日盛开之际，阵阵梅香便扑面而来，不过春日里已是繁花落尽，片片凋零了。

    若尘听得亭子深处传来的声音，疑惑着走了过去，“小姐？你们……”

    话音戛然而止，只见萧凰撸起袖子，拿着小铁锹正和小香“卖力”的在梅树根底下挖坑刨土，白净的鞋面上铺散了草屑，指甲缝里嵌夹着湿泥……

    入眼的场景让若尘心中万分惊诧，在此之前，她实在很难去想象一个大家闺秀会出现在这样的画面里。

    她反应迅速的去拿萧凰手中的铁锹，急道：“小姐怎么能干这种粗活儿呢，让奴婢来吧。”

    “粗活儿？那我应该干的细活儿是什么？”

    停下手里的动作，萧凰看着若尘淡淡的说道：“在我眼里，活儿只有做与不做，没有贵贱之分。”

    “小姐，挖出来了耶！”小香突然激动得跳起。

    看见她脚下的土坑里有两个陶坛，一愣过后，若尘连忙上前和小香把坛子提了出来。

    “小姐，这是？”

    萧凰言简意赅的回道：“酒。”

    “这可是小姐亲手酿的。”小香一脸骄傲的接过话，就好像那酒是她酿的一般。

    见她一副抱着酒坛不撒手的模样，萧凰不由自主的弯了弯唇角，忽然就有了一份想要分享的心情。

    “小姐？”

    看着梅枝尖上的晨露落在身上也无所察觉，嘴角微微上扬似在走神的萧凰，小香只得腾出一只手来，轻轻的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嗯？”回过神来，萧凰对若尘说道：“你把那坛酒给爹娘送去吧。”

    随后她想了一下，又道：“小香你把酒坛放在这儿，和若尘一起去，如果爹娘没有什么吩咐便赶紧回来。”

    “哦，好的。”小香放下手中的坛子，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

    因着小姐之前和她说过，酿制的冬日梅花，香浓有余度数不足，怎么喝都不会醉，且入口生津还带着少许的甜度，所以她一直都惦记着呢，恨不能早早的挖出来一饱口腹之欲才好。

    萧凰显然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好笑道：“放心吧，什么时候少了你的？”

    “哎？……是，小姐最好了！”

    听得自己也有份，小香顿时圆满了，转而催促道：“若尘，我们快走吧。”

    后者眼眸一暗，垂下头应道：“是。”

    两人离去后，萧凰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两个泥手印，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香这傻乎乎的劲儿啊……她心中长叹一句，算了，反正浑身都是土，也不差这一点了。

    不经意间，一丝淡淡的香气飘到了萧凰鼻尖，她垂下眸子注视着地上的那一坛腊梅酒，脑海里不知怎的就忽然闪过了一抹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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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送酒上门

    第三十二章：送酒上门

    空无一人的街巷，蓦地响起车轱辘转动的声音。

    须臾，“怎么不走了，是已经到了吗？”

    顿觉马车停了下来，小香掀开车帘一角便向车夫询问到。

    “两位姑娘，前面不远处就是南宫府邸了。”车夫跳下车板，满脸愧疚之色，“小人也只能在这里停下了，接下去的路就烦请两位姑娘走几步吧。”

    “哎，你这人……”

    “那就多谢了。”不等小香与车夫理论，萧凰就先一步下了马车。

    见此，小香瞪了车夫一眼后，也不再多言，抱着一小陶坛子也跟着跳下了马车。

    车夫见两人不与自己为难，收了银钱之后就急忙驾着马车飞驰而走。

    那狂奔的速度，活像是后面有鬼在追着他一样。

    小香扁了扁嘴，“还是个大男人呢，胆子比绿豆还小，我们又不吃人，害怕成这样，至于嘛？”

    “他怕的……可不是我们。”萧凰轻轻的叹了口气。

    放眼望去，百步开外便屹立着一座府邸，方圆延绵几里，几乎囊括一整条街。

    门前耸立的两座石虎，一左一右，虎口大张，庄重威武却也分外赫人，“南宫府”三个烫金大字，就深刻的镶嵌在那红木匾额上，在阳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辉。

    街巷两道绿柳成荫、清幽静谧，本是乘凉避暑的好地方，可这偌大的道路上，却无半个人影。

    难怪好几个车夫在听说去南宫府时，都打了退堂鼓。

    好在萧凰带的银子够多，终于有一个车夫愿意送她们过来，不过也是全程都苦着一张脸。

    至于她们为什么不用将军府的马车，而是选择在外雇一辆呢？

    原因很简单，府里少了马车怎会瞒得住她那精明能干的三公主娘亲呢。

    所以萧凰只好打着逛街的旗号出门，但是又苦于不认得去南宫府的路……

    “站住！你们是何人？”见萧凰和小香逐渐走近，南宫府门前的领头侍卫立刻大声呵斥到。

    “我要见南宫督主，麻烦通传一下。”

    “放肆，大督主岂是你想见就能……”

    “停！”无意将这一台陈词滥调进行下去的萧凰，快速出声打断道：“我是来报案的！”言语之中带着一丝凛冽。

    “报案？那你自去衙门便是。”或许是被她的气势给震慑到了，侍卫不由收敛了一下语气。

    “那我问你，刑私督管不管破案？”

    “……自是管，不过……”刑私督只接皇案和死案。

    “那南宫督主管不管刑私督？”萧凰接着问。

    “当然，南宫大督主可是刑私督的……”

    “那我来这儿报案岂非合情合理。”再一次打断侍卫的话，依旧言辞凿凿得令人无法反驳。

    好像……的确是这样的，但是他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侍卫暗自锤了锤后脑勺。

    一时无言以对，他只好把注意力转移在了旁人身上，“那她手中抱着的是何物？”

    看了一眼小香怀里的小酒坛子，萧凰下意识的扬了扬嘴角，“初次拜访南宫府，当然得带着点见面礼。”

    从一开始便处于云里雾里的小香，终于有点明白过来自家小姐所谓的“报案”是假，要进南宫府才是真。

    虽然她不明白萧凰为什么一定要找什么南宫大督主，但她还是跟着帮腔道：“麻烦侍卫大哥快去通报一声吧，我们来禀报的可是大案子，耽搁了你能负责得起吗？”

    “这……”

    正在侍卫犹豫不决的时候，南宫府的大门从里面被打开，一身绛紫色官服的人走了出来，面色冷硬却不失礼数的说道：“督主有请，两位姑娘请跟我来。”

    进了院门，萧凰才算是真正明白了“大开眼界”这四个字的定义。

    府中古木林立，奇石嶙峋，小道众多，仅是前院就分为南中北三路，南边以一座园林建筑风格的汉白玉拱形石门为入口，越过便是悠长寂寥的回廊。

    紫色藤蔓遍布廊架，蜿蜒缠绕，垂落直下，萧凰走在廊里，看阳光从头顶上的藤蔓缝隙中钻出，倒映在脚下，星星点点，宛若行走在漫天银河之中。

    东西两旁是楼阁交错、结构不一的房屋建筑，其布局陈列、*大气，工艺铸造、更是别具匠心，宛如一座精致典雅的小型皇宫。

    不同的是，真正的皇宫是一个浑身穿戴金银珠宝的豪者，而南宫府却像是一个隐富的雅人。

    穿过三道回廊，入眼便是亭台水榭，假山莲池……如此清越的环境，身处其中，很轻易的就能令一颗躁动不安的心平静，安宁。

    随着领路之人走下了廊前台阶，萧凰的脚步就不再移开，呼吸也变得很轻，唯恐发出一点声音，打破眼前这一幅山水墨卷的画面。

    假山石前，荷塘池边，一道红色的身影背对着回廊方向，手中偶尔洒落的鱼食，惊起一池微波荡漾。

    红绸曳地，墨发未束，柔顺的伏在腰间，偶有风来，发梢便随着主人不时的动作在空中划圈……

    萧凰看得入神，不禁有些明白过来为何西施咳血也能是美的。

    “听说你来找本督报案。”

    不知几时，南宫七绝转过身来，往前几步落座于石凳上，而装着鱼食的玉碗也被他轻掷于石桌旁。

    然后，在侍从的侍候下慢条斯理的净手、擦干……

    “既然南宫督主都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再问？”

    拉回思绪，萧凰同样慢悠悠的回到，只是心跳在瞬间慢了一个节拍。

    话落，她侧身从小香的手里抱过酒坛子，一步一步的朝着南宫七绝走去。

    在离石桌几步之远的时候，她顿了顿，轻笑道：“看来南宫督主的胆子小到，都不敢面对一个弱女子。”

    听闻此话，南宫七绝眼眸微动，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下去。”

    顷刻之间，空气中浓烈的杀气便消失殆尽，懵了半秒，萧凰才明白过来南宫七绝不是在对她说话。

    看她快步上前，把怀里抱着的东西放在石桌上，又兀自坐在他的对面，不发一语。

    南宫七绝轻皱剑眉，“这是何物？”

    “酒啊。”

    “酒？”哼，这女人又在玩什么花招。

    “嗯，对呀。”萧凰点点头，恐对面之人不解，又解释了一句，“用来贿赂你的。”

    “哦？你可知在夏禹律法之中，行贿是个什么罪名？”

    “难不成南宫大督主是，怕了？”言语之中不禁含着几分俏皮。

    等不到南宫七绝再次开口，萧凰便站起身来，一手拿过石桌上摆放的白玉杯子，一手揭开坛盖。

    顿时，浓郁的花香之气就从酒坛子里飘了出来，弥漫在早春的气流里。

    萧凰一边倒酒，一边说道：“寒冬腊梅配以清晨融雪，在地底埋上一季，便制成了这腊梅酒。”

    “虽然储存的时日不长，可胜在梅花是还未盛开的花苞，所以这梅花香不曾散去，得以融入酒里。”

    把其中的一只白玉杯推到南宫七绝面前，“梅酿在春日里饮用最好不过，南宫督主不妨尝尝。”

    见对面之人迟迟不动，萧凰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子气闷来，“怎么，南宫督主这是怕我下毒？”

    端起自己身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她道：“这下南宫督主总算放心了吧。”

    “呵，就算有毒，又能耐本督如何。”南宫七绝嘴角含着一抹讥讽，眼神显的愈发深邃，“说吧，你来的目的？”

    “目的？南宫督主未免也想的太多了，我只是来找你喝酒的。”话落，她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

    来南宫府找酒友？呵，即墨萧凰你这胡诌的段位也太低了些。

    感受到对面愈发阴鸷的视线，萧凰反而更加放松了，狡黠道：“你喝了这杯酒我就说。”

    南宫七绝眼色一凌，“你敢威……”

    “不是威胁，只因为这是我亲手酿的第一次酒，而你是我想到的第一个人。”不等他把话说完，萧凰便抢先开了口。

    语毕，她直直的愣了一下，第一个人吗？萧凰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正在她尴尬得想把脸往衣领里埋的时候，就见南宫七绝端起桌上的白玉杯放在嘴边，轻泯了一口。

    酒香扑鼻，清冽甘醇，清爽的口感中带着梅花的幽香，确实不错。

    等了几秒，“你觉得怎么样？”

    “嗯，无毒。”看到对面的女子睁大了一双杏眼，稍显忐忑的看着自己，不知为何，南宫七绝忽然就起了逗弄的心思。

    果然，只见下一刻萧凰便黑了脸，还无毒，你以为你自己是银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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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旧病复发

    第三十三章：旧病复发

    轻启菱唇，萧凰怏怏不快的道：“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那我就先走了。”莫名的，心里一阵落寞。

    “喔？让本督喝酒就是你的目的？”

    “是。”

    “那报案一说……”南宫七绝饶有兴致的问。

    “借口。”

    “那你可知，欺骗……”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

    “不知。”语气极其恶劣。

    “那你此刻这么坦白……”又是为何？

    “说完了好早些回去，眼不见心不烦……呃。”话接得太快，好像她无意识的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稍稍抬眼望去，萧凰恰巧看见一张阴沉下来的俊脸。

    “眼不见，心不烦……这说的，可是本督？”

    平静无波的嗓音，不带一丁点儿情绪，逐字逐句，低沉入耳，却无不在传达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是又如何？南宫督主是要杀了我解气吗？”她仿若有些赌气的反问。

    “你以为本督不敢？”

    萧凰：“……”

    她自认不是一个矫情的人，更不会被别人轻易的调动情绪，可是这一刻，萧凰却遽然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委屈，神色也变得愈发冷漠。

    既然如此，要杀要剐那就请便吧，反正都是她自找的，脑袋一发热就跑过来贴人家的冷脸。

    她懒得纠缠下去，转过身就往来时的方向走去，可就在离回廊还有三步之遥的时候，她的身侧骤然掀起一股冷风，疾闪而过。

    下一秒她就听见一句略带惊恐的声音，“主公？！快，快去把奇鬼老先生请来！”

    初闻乍声，只见南宫七绝一手扣住石桌的边缘，一手抓着胸口处，身体微微向前躬着，神色显得异常痛苦。

    “住手！你想干什么？”刑一突然厉声呵道，同时一把软剑也架在了萧凰的脖颈处。

    可恶，这个女人趁他背过身下命令的时候，近了主公的身，而他竟然毫无所觉。

    “不想你家督主有事，就滚开！”瞥了一眼颈间的利刃，萧凰冷意更甚。

    无视邢一释放出来的杀气，女子回身半蹲在南宫七绝身前，快速抓过那只扣着石桌、手指泛青的手，神色一下子就变得凌厉起来。

    见状，南宫七绝一怔，随即怒气横生，“滚！”

    这女人竟敢碰他？！

    “别动！”病人不配合，萧凰的心情就更加烦躁了。

    “你……”南宫七绝眼色一凛，立刻就想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一掌挥出去，即使是将军府又能奈他如何？

    可是，当那雪白的温热的指尖搭在他脉搏上的时候，他心里居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宁静，而这前所未有的异样感，好似……并不让人讨厌。

    “刑一，下去。”

    刻意压低了声音，专心把脉的人自是没有听到南宫七绝的命令。

    剑刃入鞘，“是，主公。”

    良久，萧凰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就闯进了一片深邃无际的瞳孔，稳了稳心神，她小心翼翼的问：“你，有心脏病？”

    “嗯？”

    见南宫七绝不明白她的意思，萧凰就换了一个说法，“那你是否觉得呼吸短促，心脏绞痛？”

    “嗯。”不知为何，看到蹲在他面前的女子认真起来的神色，南宫七绝下意识的就点了点头。

    这是他生来就有的心疾之症，偶有发作便令人心痛欲死，即便是有妙手神医之称的奇鬼，也只能常年用药物替他压制痛处，却不能完全根除。

    他身边的人也是清楚这一点，否则光是毒害刑私督督主这个罪名，便足以让萧凰葬身于南宫府了……

    闻言，萧凰垂下了眼眸，她的判断确实没错，但是知道了又能如何？

    动手术吗？在今时今日的这种条件下根本就不可能做这么大的临床手术，开药方吗？呵，在这个连阿司匹林和止痛药都没有的年代？

    当然，古老的东方民族所传承千年的中医文学史中，也有很多治疗心痛之症的药方，但是草药熬制的程序过于繁琐复杂，应对突发情况，根本就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从来没有什么时候，让萧凰感到这样的无力和挫败。

    沉思间，一滴水珠掉在了她的手背上，啪嗒一声，四散而开。

    抬眸看去，只见斜上方的一幅绝色面容，因强忍痛苦而紧绷着，但他脸上的冷汗却无法隐忍不落，额前的发丝也都被汗水浸湿……

    这人是得有多能忍，又该有多痛？

    萧凰心中狠狠一抽，管不了那么多了，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身随心动，起身、退后，她一步坐到身后的石凳上，从怀里拿出五根银针，伸手就向南宫七绝的衣袖处探去。

    “你干什么？”

    冷不防的一声，吓得她手都抖了一下。

    “帮你止痛。”都疼成这样了还能保持清醒，萧凰真是不知该怎么去形容面前的这个人了。

    知道南宫七绝没那么容易相信自己，她只得添上一个理由，“难道南宫督主以为，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能平安的走出去？”

    所以她接下来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能够活命，这话总有可信度了吧。

    真是世道无常啊，她萧凰什么时候居然也会倒贴着去救人了。

    不说话便是允许了吧？见南宫七绝沉默不言，她这样想着。

    靠着石桌一角，萧凰利落的帮他把衣袖挽到手肘，然后分别在其手腕和手臂上施针。

    须臾过后，只见她十指微张，隔着上好的丝绸布料，在南宫七绝另一只手臂上的几处穴位和五指指腹上，或轻或重的揉按着……

    与此同时，邢五拎着一个老头越过房顶直冲而下，只不过在他们看到锦鲤池前的场景时，差点一个不稳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天呐，这是幻觉吧？！

    他们居然看到了一名女子拉着主公的手，从容自若的坐在那里，更令人惊掉下巴的是，他们三步之内从无活物的主公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点？”按摩了好一会，萧凰才稍微抬起头来问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面对“病人”的缘故，她的声音不自觉的便放的很轻。

    “嗯？”伴随着手臂上偶尔传来的轻微刺痛，南宫七绝居然走神了。

    好似看到女子的嘴唇动了几下，他回过神来，察觉到心脏处传来的绞痛之感，竟然减缓了许多。

    “你会医术。”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啊？嗯，会一点。”萧凰顿了一秒，手上的动作却不曾停下。

    南宫七绝又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事怎么可能骗得过他，再说了，她会医术之事，反正也瞒不了多久。

    不过棘手的是，她以后要怎么向爹娘解释这个问题呢。

    “哈哈，小女娃子这也太谦虚了吧，你这是会一点？那老夫我岂不是才出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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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心疾之症

    第三十四章：心疾之症

    寻声望去，萧凰看到一个老头从假山旁的青石板路走了过来，目测不过六十岁左右的样子，一身灰衣简洁朴素，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后面跟着一个同样身穿绛紫色衣袍，头戴盖帽的人，难道那是南宫府侍卫的统一打扮？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还疼吗？”只是瞥了一眼，她便收回了视线，嘴上问着，手指也不曾停下来。

    “嗯，不……疼。”

    呃……这女人一副问小孩子的口吻是怎么回事啊？！南宫七绝反应迟钝的想。

    “那就好。”

    虽然“不疼”两个字说得很轻，但是离得近的人还是清楚的听到了，低着头的萧凰，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可垂头取针的她，却没能看到某人别扭的侧过脸和微红的耳根。

    “啊？！小姐，你……”

    走廊里突然响起的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小香，你怎么跑到那边去了？”

    奇怪了，小香不是一直在她身后的吗？萧凰心中一闪而过的疑惑。

    “小姐，南宫督主是不是欺负你了？”后者赶忙跑到她身边，无比小声的咬着耳朵。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小姐刚才，想用针扎南宫督主呀。都怪小香不好，我该一直跟在小姐身边的……”

    闻言，萧凰更加不解了，“你刚才不在这儿？”

    “嗯！我刚才不知怎么睡着了，醒来便在一间屋子里，找了好半天才终于见到小姐的。”小香一边说着，一边重重的点头。

    方才她进了锦鲤阁之后，正好看见萧凰收回银针的一幕，还以为是……

    理清了来龙去脉，萧凰唯有一点想不通，那就是南宫七绝为什么要单独留下自己呢？

    她可不认为会有人专门来南宫府，只为了带走一个丫鬟，并且还不伤分毫的给送回来。

    思及此，萧凰不由得打量了南宫七绝一眼，脸色仍旧略显苍白，不过她却注意到他指尖上的乌青渐渐褪去……想来是好些了吧。

    原本她是想问一句，“南宫督主多此一举的用意何在？”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开不了口。

    唉，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烦请南宫督主命人取一份纸笔来。”

    萧凰走近他，轻声问道：“你的心……疾是先天性不足，还是后天所得的？”

    虽然南宫七绝发病的症状的确很像是心脏病，但她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具体是什么也说不上来，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不禁让她有些心烦意乱。

    南宫七绝眼睑微抬，“这是何意？”

    “心痛之症是绝儿生来便有的，小女娃子可是有什么法子？”不知何时来到两人身旁的奇鬼，略显期待的眨巴着眼。

    “多嘴。”

    “哈哈，老夫我乐意。”

    不怕南宫七绝的人，还真是少见，既然他能允许这人喊自己“绝儿”，想必也是极为信任之人。

    看那老头一脸的得意之色，萧凰差点就被逗笑了，不过一想到他刚才的话，顿时又没什么心情了。

    “暂时还……”

    “主公，笔墨纸砚已经备妥。”

    正在萧凰斟酌用词之际，一侍卫走了过来，凑巧免了她一番费神犹豫。

    只不过，她不知道自己的顾虑明显是多余的，因为南宫七绝的心，早已冷冽坚硬得如同千年寒冰。

    纵使在下一秒死去，也不会惊动他的半分恐惧，何况只是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呢？

    萧凰跟着侍卫走到一边摆好纸笔的桌案旁，让小香上前执笔写下她所说的东西。

    听着她的口述，奇鬼有些好奇的走了过去，等到最后一笔收尾，他亟不可待的伸手拿过墨迹未干的几张纸仔细的看了起来，越看下去，他就越是迷惑，可那迷惑中却带着些许的激动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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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神医收徒

    第三十五章：神医收徒

    没去理会在一旁莫名情绪高涨的怪异老头，萧凰只径直走向南宫七绝，严肃道：“这是留给你的几道药膳，平时注意饮食清淡……”

    女子的声音有条不紊的在锦鲤阁内响起，面色平静的说着每一个细节，而在场的人却是纷纷傻了眼。

    一方面是由于她的胆量，因为到目前为止，敢这么对南宫七绝说话还仍有呼吸的人……基本没有，而另一方面的缘故，则是从他们心中可敬可畏的督主大人身上而来。

    奇鬼站在一旁不时的偷瞄几眼，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绝儿的目光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那个女子，并且此刻还一副颇有耐心的样子。

    虽然客观来讲，南宫七绝只不过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萧凰而已。

    但奇鬼已经认定了这是一个突破性的发现，想想以前每当他给绝儿说医嘱之时，哪一次不是说着说着就不见了人影？

    注意事项交代完了以后，萧凰指着石桌上的腊梅酒说道：“小香，把酒坛收拾好，我们回府。”

    “哦，好……呃，小，小姐。”小香还未有所动作，就蓦地感到一股寒气入体，然后她便悲催的发现，自己的脚怎么也迈不开了。

    “怎么了？”觉着她有些不对劲，但萧凰一时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没来得及听见小香的回答，一股凉嗖嗖的风倒是提前钻进了她的耳朵里，“送给本督的东西，岂有拿回之理？”

    什么？他说的……是指腊梅酒？

    “貌似这酒，只是我用来贿赂南宫督主的吧，又曾几时说过以礼相送的话了？”

    哼，不是一副“此酒入不得本督之口”的模样吗，那他还留着干嘛，用来消毒吗？萧凰心中仍有几分气结。

    “那本督便收了这行贿之物，又有何不可？”

    这是……耍无赖？！她不禁有些乐了，拱手道：“小女此时无案要报，所以也就不做这有罪之事了，告……”

    “哎呀，不错不错，酒香味醇，清爽甘甜，虽比不得烈酒的浓厚香辣，却自带一种梅花的清香之感，沁人心脾啊。”

    奇鬼端起酒杯，略带研究，品了一口后便啧啧有味的称赞道，众人一个恍神，几杯酒就又下肚了。

    见此，南宫七绝不由铁青着一张脸，“刑五。”

    “属下在。”跟在老头身后的侍卫躬身应到。

    “拿下去。”

    “是！”

    “哎哎，小五子别真抱走啊，再给老夫倒一杯！”奇鬼状似痛心疾首的叫唤到。

    听着身后的声音，刑五跑的更快了，天天对着一副酒鬼样的神医，他也是倍感无奈啊。

    “小女娃娃，这酒是你带来的？”眼看着远去的酒酿无望，老头只好朝着源头去了。

    萧凰点头，客套道：“嗯，前辈有何指教？”

    “是在哪儿买的？”这京都城里的哪家酒馆他奇鬼没去过？可他竟没发现味道如此独特的酒。

    “不是买的，那是我家小姐自己酿的！”

    发现自己能动了，小香在第一时间远离南宫七绝的同时，还不忘急吼吼的替她家小姐刷存在感。

    她家小姐是最好的，做的东西也是最好的，别的哪能比得上！

    “哦，原来如此。”

    思索片刻，奇鬼指着一桌摆放齐整的药膳方子，“那小女娃儿可否告诉老夫，这些……师承何脉？”

    萧凰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从善如流的说道：“家师无门无派，早已西去。”

    教过自己的导师教授那么多，况且又全都不在这个时空里，她可不担心会有人拆穿自己。

    闻言，南宫七绝握着白玉杯的手指微动，眼中的神光一闪而逝。

    “哦？虽说老夫在医理上称不得精通至极，但也算是小有所成，可这样的药方……老夫却也不曾看过，小女娃娃可能说说这方子的效用？”

    虽说他是有点欣赏这女娃，可那也抵不过绝儿的性命重要，如若不问清楚，那药方是绝对不能用在绝儿身上的。

    奇鬼倒不是担心这女娃医术浅薄，胡乱下药，毕竟那一手金针刺穴的手法，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精妙的程度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会的。

    反而是他的一番话，让隐在暗处的那张面瘫脸也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刑一不禁想到，这还是平时见到的那个神医吗？您老有这么谦虚？

    对于奇鬼的不信任，萧凰不是没有一点感觉，但是那又如何呢？人之常情罢了。

    换做是她，恐怕更不会轻易接受一个陌生人的好意，因为这“好意”很有可能是封喉索命的利器。

    如果今日此时没法打消他们的顾虑，恐怕她之前所做的治疗就全都白费了，可巧的是，她萧凰对自己的病人，从来就没有半途而废的说法。

    思及此，她回以一笑，有礼大方的道：“其实这可以说是温养心肺的食谱，而并非药方，如若食材和草药搭配得当，也作调理身体机能之用。”

    “小女娃娃居然懂食疗之法？！”奇鬼不免有些惊喜。

    以前他的师傅就曾提及过，并非只有药物才能被炼制，其实很多食物也是具有药性的……

    不过在这一方面，天下医书所记载的内容实在有限。

    甚至于一些满腹医理的老御医，都不见得精通此法，而这样的食疗方子此刻却出自于一个十几岁的女娃之手，如何能让他以平常心来看待？

    “还好，晚辈略知一二。”

    后世之人多注重于养生之道，世界各地设立的养生场所更是层出不穷，大到医院会馆，小及门诊会所，作为医学界的新起之秀，这方面的理论知识萧凰又怎么可能落下呢。

    “小女娃可愿再入一次山门，做老夫的第一个徒弟？”沉吟半刻，奇鬼手抚长须，眼光灼灼的看着她。

    谦逊有礼，聪慧善医，关键是还能酿得一手好酒……哈哈，收她做徒弟不亏，不亏呀！奇鬼心下思量到。

    “啊？……抱歉，前辈还是另寻高徒吧。”这老头的精神状态确定是正常的吗？这思维跳转的频率，萧凰感觉她有点跟不上啊。

    再则，无事献殷勤，谁知道你有什么目的，小心使得万年船这句话总是没错的。

    奇鬼：“……”

    听闻此言，南宫七绝嘴角微勾，看了一眼仿若石化一般的神医老头，大有一种局外之人品茶看戏的意味。

    而其他纵观全场的人，不管在明在暗，无不是一副见鬼的模样，这天下间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就这样被人给婉拒了？！不对，好像拒绝得还比较明显……

    是那女人太蠢，亦或是他们产生了幻听？

    意料之外的回答不禁让奇鬼心里有些落差之感，语气便也带着些许不满，“难道老夫还不配做你的师傅？”

    “前辈莫要误会，是萧凰无心拜师。”或许这老头是对她有所欣赏，但这并不足以让萧凰放下戒心。

    自知之明她最不缺，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可不是谁人都可以接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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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浩轩入狱

    第三十六章：浩轩入狱

    “小姐，东西送到了，我亲自交给何伯的。”

    “嗯，可有人看见？”

    “放心吧小姐，我一路上都注意着呢。”

    “那就好，快进去把衣服换了吧。”

    听言，一身小厮装扮的人傻笑道：“嘿嘿，小香这就去。”

    看了一眼那乐呵呵的背影，萧凰微微一笑，复又垂眸于手上捧着的医书。

    自从那次无意间见识了小香的轻功之后，她就打算以后与聚全珠宝行之间的书信传递就全由小香包办了。

    否则她每个季度都得换上男装去聚全珠宝行一趟，想来也不是那么方便，而大多数的信封里都装着设计图纸，交由别人去送，她也不放心。

    说起来那还是半个月之前的事了，还记得当时出了南宫府之后，萧凰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南宫府所处的地势虽不偏僻，但由于周围都是空巷，人迹罕至。

    在那里几乎都无人做买卖，更别提能够在其附近雇到代步的马车，真是应了那句“易来难回”的话了。

    南宫府里当然是什么都不缺，可是你能奢望南宫七绝大发慈悲，借给她们一辆马车吗？显然那是不可能的。

    好在萧凰有记下来时的路，虽然从南宫府到集市的距离不算近，但半个时辰之内还是可以走完的。

    可就在她加快步伐拐过了街角之后，便突然听见小香问了一句，“小姐，我们是很着急回府的吗？”

    “嗯，我们得赶在申时三刻之前回去。”否则会令人起疑的，若尘若风的身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萧凰下意识的回到。

    “哦，那小姐抓稳了。”

    “什么？”还来不及明白小香的意思，她就感觉胳膊一紧，随即一个旋身就上了路边的房顶……

    “小姐，不好了！小，小少爷他……”

    “能把事情说清楚了，再开口。”气虚喘喘的声音打断了萧凰的思绪，她不禁微微撇眉。

    若风平稳了一下气息，接着说道：“刚才学士府来人说，小少爷伤了十一皇子，被皇上抓起来关进大牢里了。”

    小少爷？那是谁？萧凰心下疑惑。

    转念一想，能被若风她们称作“小少爷”的，恐怕也就只有将军府的嫡子了，那个她从未谋面的弟弟——即墨浩轩。

    “走吧，去前厅看看。”

    “小姐，出什么事了吗？”她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好像听见有人在嚷嚷。

    看见小香从内屋里出来，若风不禁有些惊讶，“小香姐，你……”

    “既然小香把屋子都整理好了，那就一起去吧。”不等若风再问什么，萧凰放下手里的书籍，起身走出了潇湘阁。

    将军府前厅。

    “娘亲，爹爹呢？”

    见连华英在屋里心神不宁的走来走去，萧凰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即墨黎云的身影。

    “萧儿？哦，你爹爹有事出去了，萧儿可是有什么事要找……”

    “娘亲不必费心瞒我，即……浩轩的事萧儿都知道了。”

    走上前去，萧凰拉着她相视而坐，“既然如此，那作为姐姐，我又怎能对弟弟的事不闻不问呢？”

    “唉，也罢。”连华英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道：“刚才蓆伯来传信，说轩儿前日在学子监与十一皇子起了冲突，又正巧遇上学院里的假山石滑落，十一皇子当时就被砸伤了。”

    “本以为是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皇帝便罚了轩儿三天禁闭，此事就算过去了，可谁曾想到十一皇子今日伤势突然恶化……”

    夏禹帝因此大发雷霆，派人直接从学士府带走了即墨浩轩，眼看着事情瞒不住了，即墨长渊这才让人来告知将军府，而且来的人还是蓆伯，让将军夫妇有火都没处发。

    “娘亲，你……”

    “为娘无事，萧儿也不用担心，你爹爹已经进宫去了，既然这会儿子都没消息传出来，想必情况也不会太坏的。”连华英轻拍着女儿的手背，好似安慰别人，又好像是在催眠自己。

    看她眼里愈起的担忧之色，从不擅长安慰别人的萧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能任由沉默无边蔓延。

    ……

    “小姐～”声音压得异常之低。

    四下一望，见紧贴在窗户边上的人正冲自己挥手，萧凰使了个眼色，随即轻脚轻手的走了出去，不曾惊动屋子里兀自出神的人。

    见此，小香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怎么办，小……”

    “嘘。”萧凰抬手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随后她把小香领到离窗口较远一点的地方，“现在说吧，什么情况？”

    在来前厅的路上，小香就抽身打探消息去了，不过她这会儿才回来，而且神色急躁，恐怕情况不怎么乐观。

    果然，下一刻萧凰便听见，“十一皇子的状况很不好，连太医院的御医都束手无策，皇上已经发榜招医了，而小少爷此刻还在天牢里关着呢，小姐，这可怎么办呀？”

    小香一个劲儿的抓着她的手腕摇晃，面容焦急得都可以去演苦情剧了。

    萧凰心中分外无奈，她能怎么办？一旦和皇命扯上关系，那人命就如同草芥，半点不值钱。

    不过，倒也不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是那太冒险……为了一个“陌生人”，她……算了，就记在弥补给“即墨萧凰”的账上好了。

    “小香，你可知道那招医的皇榜在哪儿？”

    “知，知道，在东城门。”不懂自家小姐此问何意，小香不禁有些呆愣。

    “走。”

    “去哪儿啊小姐？”

    顿了一下脚步，萧凰侧过身来，颇有些无语，“你说呢？”

    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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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城门揭榜

    第三十七章：城门揭榜

    午时，东城门。

    一向是人来人往的地方，即便是灼日当空的时辰也不见得人流稍有退却，而今日东城门的热闹程度更是丝毫不减。

    “退后！退后！”守城士兵手持长枪厉声呵斥。

    “哎哟，那是写的什么啊？”

    “大婶子，这是吾皇在广招天下名医呢。”见妇人差点被人群挤倒，旁边的青年男子虚扶了一把，继而解释到。

    “不错，榜上不是写着嘛，救了十一皇子赏金万两。”

    “万，万两黄金啊！老汉我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哈哈，你这粗老汉有那本事吗？想要这黄金啊……谈何容易？”

    ……

    此起彼伏的声音不断在人群中响起，数百人聚集在城门旁边，大还有继续增加的趋势，显得格外招眼。

    “什么人？！”

    忽然间，一道绿色的身影踏着人群落到了城墙前面，撕下皇榜便转身离去。

    “大胆蟊贼，皇城脚下竟敢公然盗窃皇榜！愣着干嘛，还不快追。”秦知忠看到身边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一脚狠踹了过去。

    “啊？是，快，快追！”

    “不用那么麻烦了，秦守尉，别来无恙啊。”清灵的声音忽地在嘈杂的环境中响起，听来格外悦耳。

    闻言，一众人呜呜泱泱的转身之后却是整齐划一的愣在原地，“老汉我……这是瞧见仙女儿了吗？”

    只见站在街道中央的女子，嘴角微勾，面若花颜，笑意中带着一丝疏离，眉眼精致，不魅不妖却又傲骨天成，一袭白衣更是衬得她清华出尘……

    “这位姑娘可是认识秦某人？”打量着眼前之人，秦知忠确定自己不曾见过，复又一脸怒色的说道：“盗窃皇榜，扰乱城门秩序，来人，给我抓起来。”

    转息之间，守城的士兵列队成圈，将萧凰围堵其中，手持长矛把看热闹的百姓隔绝在外。

    “慢着！饭可以乱吃，这话，秦大人可不能乱说。”萧凰侧身拿过小香手上的东西，冲着秦知忠挥了挥手，“难道这皇榜贴在此处不是让人揭的吗？”

    随着她的动作，众人这才注意到白衣女子身后还站着一个绿衫侍女，而那侍女刚才手里拿着的，可不就是皇榜！

    “休的强词夺理，这皇榜岂是……”

    “既然揭了皇榜，那小女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也不是秦守尉说了算的，秦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在事情没搞清楚之前，难道都是凭感觉替皇上办事的吗？”萧凰嘴角挂着一抹讥讽。

    “你……”

    “秦大人先别激动，毕竟时间不等人，现在还得有劳秦大人带小女入宫，如果十一皇子有什么闪失，想必那不是谁能担待得起的。”

    好一会儿，秦知忠才暗自压下怒火，“难不成你还是一位医术高明的神医？”

    “神医不敢当，秦守尉这是走，还是不走？如若秦大人还想在此处歇一会儿，那小女就不等大人了。”话落，她作势便要离开。

    “等等，姑娘还是和秦某人一起入宫较为妥当。”秦知忠暗地里打了一个手势，其身后的一个侍卫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三哥，那女人看着好眼熟……”与城门相对的一家客栈里，有一人依窗而坐，自言自语着，“到底是在哪儿见过呢？”

    “那四弟觉着，那人是否和骁勇将军的女儿长得很相似？”轻啜了一口凉茶，夏羽天唇边漫上轻笑。

    从一开始，他便认出了萧凰，毕竟她那次在除夕宴上的“表演”，可是令他印象深刻呢。

    “三哥，你说她是即墨黎云的女儿？哦，对了，好像是叫即墨萧凰来着。”

    嗤笑一声，夏羽炎讥讽道：“太医都治不好的病，她也敢上？真是想死都趁着早呢。”

    “那倒也未必。”

    “咦？三哥有何高见？”

    “高见倒是没有，不过我们也是时候回去了。”放下手里的茶盏，夏羽天嘴角擎着一抹冷笑，“宫里难得热闹，就这样错过了该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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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步步险地

    第三十八章：步步险地

    皇宫，关雎殿。

    “皇上，秦大人来报，有人揭了皇榜。”死气沉沉的宫殿里突然响起的禀告声，瞬间打破了一室寂静。

    闻言，夏禹帝立刻起身命令道：“那还不快将人给请进来！”

    “是，老奴这就去。”常福全应到。

    没让关雎殿里的人等太久，一白衣女子的身形便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臣女即墨萧凰叩见皇上，以及各位娘娘。”

    “你姓即墨？”夏禹帝略有疑惑，这女子好似看着有些眼熟。

    莫心儿斜睇了一眼，用手掩着红唇轻笑道：“呵呵，这不是骁勇将军的女儿么，怎地也进宫来了？”

    入骨三分的娇音不仅提醒了夏禹帝，也让关雎殿里跪着的一众御医，把刚才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揭皇榜的人是你？”夏禹帝像是有一种被戏耍了的恼怒感。

    “是。”萧凰挺直了腰杆，不卑不亢的回到。

    “放肆！即墨萧凰你胆敢犯下欺君之罪，朕暂且念在你年幼无知，死罪可……”

    “皇上可否听臣女一言？”打断了即将降临的“恩赐”，萧凰紧接着说道：“皇榜确是臣女所揭，但臣女此行也是为救十一皇子而来，既不曾欺君，又何来的欺君之罪？”

    话落，不等夏禹帝准予，她就径直走向宫殿里侧，完全不曾细想自己的举动，在旁人眼里可谓是对皇帝的大不敬。

    或者……她心如明镜，只是没有谁会给她充足的时间去辩解、证明。

    萧凰等不起，所以她只好把赌注放在十一皇子的性命和自己的态度之间，如果夏禹帝在乎的是前者，那么她就赌赢了不是吗？

    为了方便太医救治，里屋和外殿之间只用了一道珠帘隔着，从进入关雎殿以后，她就注意到了躺在床上的十一皇子夏羽风和趴在床沿边的……齐妃。

    因着除夕宴上的一言之助，萧凰便记住了那个气质恬淡，安乐无争的女子，想不到此次她的孩子竟会因为自己名义上的弟弟而……

    看着眼前面色死灰，貌似神游物外的母亲，那样的面容，她前世在医院里不知见了多少，“母系子，心寄儿，子若危，情倾命。”

    “你说什么？”喑哑得有些刺耳的声音。

    “齐妃娘娘，可否让臣女看一看十一皇子的伤？”

    “怎么？你即墨家的人还害得风儿不够吗！”齐萱突然站起身推了萧凰一把，情绪激动道：“你走，你给本宫出去！”

    “萱儿！”

    “齐妃娘娘小心啊！”

    “……”

    刹那间，参差不齐的声音破空而来，原是因着齐萱多日不进食水，起身又太过迅猛，眼前一晕就往地上摔去，好在萧凰反应敏捷，及时的扶住了。

    “萱儿，快醒醒。”看她昏迷过去，夏禹帝连忙走了进来，一脸急色的冲太医喊道：“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过来看看齐妃怎么样了！”

    果然，能做皇帝的人，身上自有一派天下至尊的气魄，即使夏禹帝已过盛年，一声厉吼也震得众位御医和在场的人颤了颤身子。

    只不过他越是如此，皇后心里就越加愤恨，而莫心儿则是站在旁侧都快把一方手帕给揪烂了。

    “皇上，这，这……”缓和过来的太医院首正，忽然停下了脚步，结结巴巴的不敢上前。

    夏禹帝紧撇着眉头，转首便看到萧凰掐着齐萱的人中，随后就见昏迷中的人掀开了眼皮。

    “萱儿，你感觉怎么样了？”

    “皇上还是给齐妃娘娘准备一些膳食为好。”如果不是饿出了低血糖，又怎么可能是这么个晕法。

    萧凰并不知道所谓的“为母则强”能够强到何种程度，但她却相信在夏羽风没有清醒过来之前，齐萱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倒下的”。

    不过夏禹帝如此紧张齐妃，确是意外收获，萧凰心念一转，想着只要说服了她，那一切就都好办了。

    她蹲下身去，诚恳的向一位母亲做了保证，“如果十一皇子因此而病情加重，那臣女便给十一皇子赔命如何？”

    见那双无神的眸子开始回视自己，萧凰放柔了声音说道：“如若不是情况危急，想必皇上也不会发榜在民间招医，既然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娘娘何不让臣女试试？”

    夏羽风的伤不用深入检查，只要扫一眼外殿跪着的一排御医，萧凰就知道他的情况很不好，如果再拖下去，恐怕……

    好在，齐萱并没有让她等太久。

    “即墨萧凰你听着，你的性命本宫不稀罕！我的风儿如若有失，本宫必将即墨浩轩千刀万剐！”

    低哑的嗓音中饱含恨意，却也让萧凰明白了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的妥协。

    “要杀要剐，容许我看过十一皇子以后再说吧。”话一说完，萧凰便朝着床榻走了过去。

    躺在床上的男孩，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除了双眼紧闭，面色潮红之外，其他的倒是没什么异常，看得出来夏羽风被齐妃照顾得很精细。

    但表面上所看到的一向不值得信任，萧凰掀开床上的被褥，胸前裹着好几层绷带的小身板登时展露人前。

    不作多想，她动作利索的抓过一旁柜子上的剪刀，“咔嚓”两声就把夏羽风身上的障碍物给剪断了。

    拿掉碎布以后，入眼的便是几道擦痕，但是由于上过药的缘故，都快结痂了。

    萧凰微微一怔，这样的伤，至于让齐妃要死不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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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意外伤重

    第三十九章：意外伤重

    “齐妃娘娘这是何意？”不带丝毫怀疑的语气，只有检查病人时的例行询问。

    目光一直都不曾离开过十一皇子的齐妃，自是明白萧凰的意思，随即她不言不语的推开夏禹帝，走至榻前。

    在她轻柔的将夏羽风抱着翻过身来的时候，萧凰不禁有些愤怒，难不成这些所谓的宫廷御医都是吃白饭的吗？

    没了绷带的遮挡，一股恶心的气味毫无阻碍的散发了出来。

    只见夏羽风那还略显稚嫩的背脊上，横着一道八公分左右的裂口，还有化脓的趋势，伤口周围是一大片红肿的淤青……

    萧凰眼色一沉，这样的伤势？很明显不是刀剑利器所伤，但又仅仅只是书院里的假山石滑落造成的？

    呵，那得要多重的石头才能砸出这样的效果？

    半柱香之后，她替夏羽风盖上薄被，转过身来说道：“此处病气过重，不宜久待，劳请皇上和各位娘娘移驾。”

    萧凰此言传入在场的女眷耳里，真是分外舒心，早在看到那样化脓的伤口之时，她们便恶心得想要吐了。

    只不过碍于夏禹帝在场，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就只能用随身的手绢作势捂着口鼻。

    “难道朕都不能留在这里吗？”

    几位嫔妃倒是巴不得离开关雎殿，可怎么打发这个“疼”儿子的帝王呢？

    “回禀皇……”

    齐妃突然上前几步，跪在夏禹帝身前，打断了萧凰的话，“齐萱从不曾求过皇上什么，这一次为了风儿，就当……”

    “萱儿你这是干什么？快快起身。”

    见齐萱坚持，夏禹帝不禁有些气馁，“行了，朕这就走！”

    那件事情都过去多少年了，萱儿还是不愿以“臣妾”自称，你，到底是不肯原谅朕吗？

    “皇，皇上起驾！”看到夏禹帝拂袖而去，反应过来的福全大总管连忙唱和到。

    “本宫也乏了，你们各自都回宫吧。”

    几位嫔妃齐齐福身，“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不过一刻，关雎殿里终于清静了下来。

    把齐萱扶起来之后，萧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烦请齐妃娘娘让人准备这些东西，越快越好。”

    “这是？”

    “等会儿给十一皇子治伤，所要用到的东西。”

    齐萱点点头，唤道：“喜儿。”

    “是，娘娘。”宫女接过纸条就要往外走。

    见此，“对了，请喜儿姑娘顺路把殿门外的一个丫头给带进来，名叫小香。”

    嘱咐完毕，萧凰回过头，对齐萱说道：“现在也请齐妃娘娘出去吧。”

    “什么？你要本宫离开？”

    “是。”

    齐萱听言猝然失控，“不，本宫不走！我要守着我的孩子，谁都别想伤害风儿，谁都别想！”近乎疯狂的叫喊声在关雎殿里响起。

    “臣女虽是主动上门，但齐妃娘娘如果坚持不走的话，我恐怕也没办法对十一皇子实施救治。”

    即便齐萱一双青眼好似淬毒一般的狠瞪着她，萧凰也是分毫不让。

    “娘娘也是看到的，十一皇子的伤势之重，禁不得一点外界的感染。”

    “而娘娘这……想必是有好几天都未曾合眼，也不曾沐浴更衣了吧，如此与十一皇子近距离的接触，那他的伤口只会越来越恶化。”

    虽说这不是在信口雌黄，却也是一个让齐妃离开的借口，毕竟那后世的手术……她可不想因为救了夏羽风，而多生事端。

    “你说的，可是真的？”齐萱扯了扯自己的衣裙，说实话，她也记不得是几天前穿的这身衣服了。

    这段日子以来，她不曾离开过夏羽风半步，事事亲力亲为，哪怕是在深夜里都不敢睡得太沉，更别提还能想到自身的仪容问题了。

    萧凰笑了笑，“娘娘现在除了相信我，还有别的路可以选吗？”

    “即墨萧凰，你……”指甲深入掌心也不觉得痛，齐萱终是妥协了下来。

    在殿门关上之前，萧凰听到背后传来的一句，“本宫把自己的性命交付与你，你……别让我失望。”

    齐妃的命吗？她扫了一眼榻上的男孩，暗自在心底应道：好。

    “小姐，你在哪儿呀？”

    “左转直走。”话音一落，某人便探头探脑的出现在内殿门口，萧凰道：“把东西拿出来吧。”

    “哦。”小香几步跑了进来，然后撩起裙摆，从裤腿处解下了一个包裹。

    萧凰从布裹里拿出手套，顺带着递给她一个瓷瓶，“把这个倒在水里，然后洒在屋里。”

    很快，小香就端着空盆，兴致勃勃的说道：“小姐，弄好了。”

    看着一脸求知欲跟在自己身后的人，萧凰有些无奈，“有什么问题现在就问，但是等会儿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许出声，知道吗？”

    “嗯嗯，小香记住了，小姐，那个……为什么要在水里加上白色粉末呀？”把水洒在房里小香倒是懂，因为小姐曾说过，在夏天这样做可以让屋子里很凉快。

    “消毒。”萧凰用丝带把多余的头发扎紧之后，简单的回了一句。

    消毒？小香的头顶上不禁冒出了几个大大的问号。

    其实包裹里的那些东西她都见过，有几套形状不一的小刀，听小姐说那是手术刀，虽然她也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但是，只要她家小姐懂就好了嘛。

    包里还有很多药瓶，那些药都是小姐偷偷在小厨房里制作出来的，至于别的，她就只认得针和线了。

    须臾，她眼也不眨的盯着萧凰把布裹里的东西拿出来摆放好之后，又有条不絮的戴上手套，小香就更加疑惑了。

    那蚕丝手套她也见过，是当初柴左御史送给小姐的见面礼，可让她不明白的是，自家小姐不是要救十一皇子的吗？那带手套做什么？

    “小姐，这是干嘛的？”本着不懂就问的原则，小香再一次开口问到。

    忍不住敲了一下身前那颗探过来的脑袋，“你说手套能干嘛？”

    “哦哦，小姐别打，小香知道了，是保护手的。”她作势捂着额头，嬉皮笑脸的说道。

    当然不是，带手套是为了隔离病菌的，不过萧凰现在可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解释，否则，下一个问题就该是“病菌是什么”了。

    至于这蚕丝手套？萧凰随意的伸展了一下十指，轻薄透气，柔韧性高，一点束缚感也感觉不到，就像长在手上的第二层皮肤似的。

    虽然她不明白柴子歌为何会送自己一副蚕丝手套，不过现在看来，倒是一个很不错的礼物呢。

    “我能帮小姐做些什么吗？”

    “无事，你就看着点大门，中途别让人进来。”萧凰把手上见底的药碗放在床头柜上，回过头去看着小香再一次强调道：“等会儿无论你看到什么，都别出声，记住，这很重要。”

    “嗯！小姐放心吧，我现在是哑巴了。”小香立刻用双手捂住嘴，一副“我很乖，我不说话”的样子。

    萧凰点了点头，随即侧身坐在床沿上，等着麻沸散起效。

    不是她小题大做，而是夏羽风的伤实在是有些棘手，伤口红肿溃烂不说，还高烧不退……手术过程中实在是冒不起任何风险。

    否则，齐萱的“千刀万剐”是绝对会报复在即墨浩轩身上的，爹娘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让他们这唯一的儿子也……

    而她呢？不知为何，萧凰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仿佛自己生来就是被至亲至爱抛弃的命，越渴望什么，就越得不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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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前来探病

    第四十章：前来探病

    转眼，已是黄昏时刻。

    “哟，这不是齐妃娘娘贴身不离的喜儿姑娘吗？”

    “奴婢参见三皇子、四皇子。”看到正往关雎殿而来的两人，喜儿连忙步下台阶，屈膝施礼。

    虽是不请自来，却也怠慢不得。

    “喜儿姑娘怎地站在门外？这风吹日晒的，可别伤了才好。”

    “不知四皇子来此有何贵干？”无视夏羽炎乱飞的媚眼儿，喜儿拘谨一问。

    “也无甚事，正好今日路过，顺道来看看十一皇弟。”合宜的声音适当响起，如珠砾击石般清透。

    夏羽天合拢手中的折扇，侧身喊道：“衷飞？”

    “是，主子。”

    黑影一过，喜儿的怀里骤然多了一个方形长盒。

    “三皇子，这是？”她不解其意。

    “这可是产自白云峰的千年参哦，三哥专门为十一皇弟求的。”夏羽炎在一旁插话。

    惊闻，喜儿连忙弯腰福身，“那奴婢就先替小主子谢过两位皇子了。”

    “哎，谢就不必了，听说有一位了不得的神医进宫了，怎么都这半天了也不见出来？本皇子去看看十一弟怎么样了。”夏羽炎摆摆手，越过喜儿就要往里走。

    “四皇子请留步。”

    “哼，就凭两条狗，也想拦住本皇子？”看到自己被守在关雎殿门前的两个太监拦住了去路，夏羽炎的火气也冒了出来。

    若不是怕事情闹大了，父皇会找他的麻烦，以他的火爆脾气早就闯进去了，哪会和一个丫鬟如斯周旋，能忍到现在已是极限了。

    宫里的人都知道齐萱性子清淡，除了宫中盛大的宴会必须出席以外，一般都不出关雎殿半步，也不与人来往。

    可就是她这孤僻性子，却分外独得夏禹帝的宠爱，这也是让一众嫔妃都恨红了眼的事。

    “二位皇子还是请回吧，齐妃娘娘吩咐过，除非殿门从里面打开，否则一律不许放人进去。”喜儿一脸为难。

    “那齐妃娘娘也在……”

    “三皇子找本宫是有何事？”

    说曹操，曹操就到，不等夏羽天问完，齐萱的声音就从走廊尽头传来……

    同时，在屋里的萧凰也缝完了最后一针，漂亮的打了个手术结。

    听到殿外的动静，她伸手拿过在酒水里泡着的剪刀，一边剪断缝合线，一边头也不抬的对小香说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啊？是，小姐。”回过神来的人儿，放下一直捂着嘴的双手，连忙应声。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小香的心情已经渐渐归于平静了，虽然自己笨，但小姐做什么事都从来不曾瞒着她。

    因而萧凰处处展露出来的不同之处，她并不是没有一点感觉，甚至于有的时候，她都觉得小姐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想到这里，小香连忙摇了几下脑袋。

    小姐救过她，是好人，而且小姐越厉害，就越不会被人欺负，这么一想，她瞬间就又开心了起来。

    萧凰替夏羽风上过药之后，转过头看到的只有那道消失在屏风后面的背影，她眸色不禁暗了暗。

    说实话，人心难测，她也不知道今天的毫无隐瞒，会给明天带去怎样的变故。

    萧凰不是赌徒，但她今天却接连在赌，赌帝王对儿子的爱，赌小香，对她的信任……

    关雎殿外。

    看见突然出现的齐萱，夏羽天脸上的笑容一收，复又温和道：“齐妃娘娘安好。”

    “多日不见十一皇弟，羽天和四皇弟心中都甚是挂念，今日正好得空……”

    “吱嘎”的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殿门一开，一道身影便疾步奔了过去，“怎么样了，风儿可是醒过来了？”

    “齐妃娘娘？！”看到来人，小香吓了一跳，她急忙福身道：“小香给齐妃娘娘请安，娘娘……”

    齐萱猛地抓住她的手，吼道：“快说，风儿怎么样了？！”

    “回齐妃娘娘的话，十一皇子还……”

    “算了，你让开，本宫自己去看！”

    话音未落，齐萱就一阵风似的进了屋，竟让小香有些措手不及，低头看了一眼微微泛红的手背，她也连忙跟了进去。

    这边，萧凰一听到殿门口传来的声音，便快速的把包裹收拾好，系在自己的小腿上。

    “风……风儿怎么样了？”

    闻言，她一回头就看见齐萱站在屏风旁，双眼紧紧的盯着床上沉睡的人，却不敢再往前一步。

    已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发饰也是重新整理过的……虽然这样的齐妃看起来还是那样的憔悴，但是她的眼里却多了一份希翼。

    “只要熬过今晚便无大碍了。”萧凰中肯的回了一句。

    听闻此话，齐萱转眼直视着她，眼眶泛红，“熬过今晚是什么意思？难道说熬不过今晚的话，风儿就……”

    “伤口恶化得有些严重，从而引起了高热，不过十一皇子的伤我已经处理过了，现在只等高热退去，危险期就过了。”

    莫名的，齐萱的模样竟让萧凰有些不忍，“别太担心，情况没娘娘想得那么严重。”

    “小姐，我没能拦住。”小香急匆匆的跑进来，面色有些羞愧的看着自家小姐。

    “无事，过来吧。”萧凰招手示意。

    这个傻丫头，在这宫里，哪个妃子是她能拦得住的？况且，自己何曾说过要她拦人的话了。

    突然，“这不是即墨小姐么，怎地也在这儿？”

    “咦？三哥是不是看错了呀，听说骁勇大将军在御书房里等了父皇一天，刚才不是都出宫了嘛，好像也没听说大将军是带着女儿进宫的呀。”

    呵，看来这宫里果然最不缺的，就是这煽风点火的本事。

    寻声看去，只见一人吊儿郎当的靠着墙柱，不屑的斜着眼角，偶尔还冲着几个小宫女抛抛媚眼。

    而另一个人倒是正经，身形挺拔的站在外殿中央，手摇折扇，嘴角含笑，当他发觉萧凰在打量他时，还有礼的点头示意，风度俱佳。

    萧凰回了一礼，面上稳若如山，可心底却无端的响起了长鸣警钟，那个人……很危险。

    “本宫有些累了，三皇子和四皇子现在看也看过了，就请回吧。”

    “多有叨扰，是羽天的不是，那我们就先告辞了，齐妃娘娘多加注意身体。”夏羽天及时接话，还“善解人意”的把夏羽炎给带走了。

    “娘娘，这是三皇子送来的。”喜儿上前一步，将手里的木盒放在桌案上。

    “咔噔”一声，齐萱把木盒锁扣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白云峰的药材？”

    喜儿点点头，“四皇子是这样说的。”

    齐萱冷哼一声，“呵！他们还真是好大的手笔。”

    世间流传着这样的一句话，“陌上魂问路，妙手鬼神医，若想还阳去，云峰边上行”。

    白云峰因其得天独厚的地势条件，山峰上生长的草本比之其他更为纯粹，因而每年出产的药材分外稀少，如若流于市面，更是千金难得一换。

    而这天生地养的千年参，可谓是药中极品，但……

    “拿出去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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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好转之势

    第四十一章：好转之势

    “娘娘，……真的要扔掉啊？”喜儿抱着盒子往外走了几步，又念念不舍的回过头，瞥眉皱脸的实是一副不忍心的模样。

    这千年人参可是有市无价的东西，对小皇子的伤势十分有益，丢掉真的好可惜啊。

    “本宫的话你听不明白吗？！”齐妃提高的分贝中不免带着火气。

    虽然心知喜儿是一番好意，但她仍旧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自从风儿出事以后，她就听不得任何人的忤逆。

    察觉到齐萱的异常，萧凰心思一动，指着那木盒中的东西说道：“按理说此物是殿中私事，臣女不应该多嘴，但娘娘此番处置确有不妥之处，我倒有个想法，娘娘可否听听？”

    “如何不妥？”言语之外是不屑一顾的口吻。

    “此参毕竟是三皇子‘以礼之名’相送的物什，这般大张旗鼓的丢出去恐会惹人非议，听说今年濬城一带泛涝，波及周边，兹事体大，而皇上也已颁下圣旨，让户部尚书为其筹资拨款……”

    说到这里，萧凰嘴角一勾，“既然如此，娘娘倒不如以三皇子的名义将这千年参转售出去，所得的银钱就一分不少的捐给难民好了。”

    齐萱听得冷笑一声，“这为他人做嫁衣的事儿……于本宫而言，又有何好处？”

    “自是有益，如若娘娘未曾怀疑，又何必舍弃？”萧凰毫不掩饰自己的猜测。

    见她看透了自己心中顾虑，齐萱不免一怔，“那你这般又是为了什么？”她现在不得不以崭新的目光，重新审视一番面前的这个女孩儿。

    “为了答谢娘娘先前的解围之情，萧凰不喜欢背负人情债。”

    “琼霞殿中你何需本宫解围，我那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

    齐萱摇了摇头，遂对喜儿说道：“照即墨小姐说的去办吧，还有，安排马车送她们出宫。”

    “是，娘娘。”

    “等等，此时并非离宫的好时候。”叫住喜儿，萧凰如此说。

    齐萱诧异道：“你不想出宫？”

    “自然是想。”这皇宫，她可是一分一秒也不想多待，“可我承诺过的事情也不会随便失言于人，在十一皇子醒来之前，萧凰自会尽到一个医者应有的本分，不过，还请娘娘派人送小香出去。”

    “不，小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不等齐萱点头，小香就猛地从萧凰的身后窜了出来。

    “小香，不许胡闹。”

    “小姐，你别让小香走……”她低垂着脑袋，看起来好不可怜。

    当然，这得除却那双死拽着萧凰衣袖不放的手。

    知道小香是在担心她，没法子，她只得改口，“那就，麻烦齐妃娘娘派人给将军府送个信儿吧。”

    “嗯，去安排吧。”放下打量的眼光，齐萱几不可闻的牵动了一下嘴角，看着面前的主仆二人，她忽然就觉得心中的忧虑消散了一些。

    “奴婢遵旨。”喜儿应声退下。

    入夜，南宫府。

    “督主？”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直至刑二听见房里没有了纸笔摩擦的声音后，方才发出动静。

    “进来。”清冷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

    推开门，刑二径直走向矮榻上的人，躬身说道：“督主，晚膳已在蓝漓阁备下了。”

    “嗯，宫里有什么动静？”

    “一如督主先前所料，即墨黎云无功而返，反倒是……即墨萧凰至今还未出宫。”

    “还有呢？”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消息来报。”

    “是么？”南宫七绝悠悠的扫了一眼，将手上的狼毫一丢，便起身走出了书房。

    见此，刑二紧随其后，不敢多言，只是在关上书房门的最后一刻，他看见房里黑影一闪，之后桌案上的卷轴悉数不见。

    他眼眸微闪，随即若无其事的阖上门。

    那是南宫七绝身边的第一隐卫，他从未招惹却总会奇迹般的偶然发现，每隔一月那人就会带来不同的卷轴，经南宫七绝批注后再送往别处。

    只不过那些卷轴被送去的具体位置，他暂时还无从得知。

    房门一闭，整个书房里瞬间便无人迹，只余南宫七绝随手丢在角落里的书信，纸张微卷，渐化为尘……

    “绝儿啊，你怎么才来，你是要存心饿死老夫呀？”

    还未走近，蓝漓阁里传来的阵阵哀嚎就足以深刻传达主人的怨念，南宫七绝不予理会，仍是不紧不慢的走着。

    “何事？”撇了一眼望着餐桌双眼放光的老头，他颇为好心的问。

    见该来的人终于到了，老早就拿起筷子摆好架势的老头也不在客气，夹住菜便往嘴里塞。

    “怎么？没有什么事，老夫就不能来看看你么。”奇鬼瞪了一眼，复又拿起勺子往自己的碗里加粥。

    “还真别说，用那小女娃的方子做出来的药膳还真是美味，可惜只能每隔两天吃一回，可惜，可惜了。”他一边摇头晃脑的说着，第二碗四宝薏仁汤就又下了肚。

    瞧着好似饿死鬼投胎的神医，刑五暗自诽腹道：“这才是您老来看望督主的原因吧！”

    抬眼看见刑一快要杀人的目光，作为神医的贴身侍卫，刑五只能把头越垂越低，一副无颜面对同僚的样子。

    其实，以前的神医只是好酒，但自从那次在中途碰见了给督主送药膳的人，出于好奇，也是为了谨慎一些，他便尝了一口。

    至此以后，厨房里的人每隔两天就会看见一个老头以“试毒”、“试味”等各种借口……吃完了刚出锅的药膳。

    日子一久，专门做药膳的师傅就会很自觉的多做一份出来。

    ………分…………割…………线………

    黎明初晓，整个皇宫都还是阴沉沉的。

    好不容易找着那筑戎台上高站的人，常福全难得在心里叹了一回气，无关虚伪与算计，反倒是有种感慨岁月蹉跎的意味。

    他走上台去，将手中的风衣披在夏禹帝身上，劝道：“此时尚未有消息传来，想必十一皇子的情况有所稳定，皇上切莫过于忧心，保重龙体才是要紧。”

    “福全儿啊，你说朕这个九五之尊做得是不是很失败，天下寸土皆为朕有，后宫哪处不是日日盼着朕去，可偏偏……朕想踏足的地方却将朕拒之门外。”

    望着远处照明了一整夜的关雎殿，夏禹帝忽觉心中几分悲凉。

    他梦里常常忆起那双眼睛，凄厉尽处是深深的绝望，深刻到往后的几十年间，他都不能轻易的释怀。

    “皇上，回寝殿吧，此处风大，寒气重了些。”第一次，常福全未能尽到一个做奴才的本分，说些让主子宽慰的话。

    ……

    “……她们皆是心怀不轨之人，想要陷害臣妾腹中的胎儿，皇上您让她们出去，出去……”

    灰暗的雾气中，年轻的帝王亲自端过宫女手上的汤药，逐步靠近那个瑟缩在床榻一角的人，“萱儿乖，有朕在这儿呢，谁敢对你不利，来，把药喝了病才能好。”

    “不，那是毒药，会杀了孩子的，臣妾不喝，不喝……”齐萱双手护着肚子，好似疯魔了一般的摇着头。

    见状，夏禹帝索性将药碗递给了身后的内侍，颇有些不耐烦的道：“朕放下前朝诸多政事来此，萱儿当真再要如此无理取闹，这安胎药是朕派人看着太医院首正亲手熬制的，难道朕还会害你了不成？”

    “瞧瞧你现在疯疯癫癫的做派，哪里还有当初刚进宫时的半分模样，难怪连皇后都说你得了痴傻之症，偏就是朕差点信了你……”

    “痴傻症？哈……哈哈……”角落里的人儿忽然安静，又骤然笑出了声，“原来外面都是这么传的吗？无理取闹……呵，皇上何曾信我？”

    齐萱拨开额前散乱的头发，抬首在屋里找到了被罚跪的贴身侍女，“喜儿，……把药拿过来。”

    “娘娘……”小丫头捧着药碗走过去，眼泪止不住的往外冒，为皇上的不信任，为她家娘娘的不值。

    酸涩的药汤入腹，痛楚却好像在胸口处开了花苞结了果，齐萱反而开心的笑了，痴痴的笑了。

    她抬眸望着夏禹帝，眼角竟沁出一滴泪来，“今日臣妾的这双眼睛，将是最后一次为帝王哭泣。”

    ……

    “额……娘。”

    “风儿！”突来的呓语声惊醒了在床榻前守了一整晚的人。

    齐萱睁开眼看到夏羽风好好的躺在自己身边，恍然如梦，怔忡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

    撑着额头浅眠的萧凰，随即也醒了过来，“怎么了？”

    “我，我好像听见风儿在说话，即墨姑娘，风儿是不是快醒了？啊？”齐萱一脸期盼之色的问道，紧张得连对萧凰的称呼都变了。

    后者快步走了过去，“齐妃娘娘让开一步，容我先看看。”

    “好……”

    话音未落又响起“哐当”一声，不过，这动静也算是把外殿的人给叫醒了。

    见齐萱摔倒在地，喜儿急忙跑过来，“娘娘您没事吧？奴婢去叫御医来。”

    “不许去，本宫没事，只是腿有些麻了。”

    “那奴婢给您揉揉，娘娘忍着点。”

    “嗯。”齐萱心不在焉的应声，目光却是一刻不离床榻上的人影。

    半刻钟后，萧凰头也不抬的说道：“去拿杯温水来。”

    “怎么样了？”

    看到齐萱一心扑在夏羽风身上，她转首又解释了一下，“因为做了一场……呃，伤口缝合术，所以十一皇子背上的红肿，在短时间之内是肯定会有的。”

    “不过好在高烧退了，也就表示过了危险期，就目前来看，情况还不错。”

    见小香端了水进屋，萧凰接过后便用银箸沾了水点在夏羽风的嘴唇上，一次复一次。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都是一头雾水，但看着蹲在床前的女子，那么认真的样子，谁都未曾开口惊扰她。

    “水……”

    夏羽风张了张嘴，虽是细若蚊吟的声音，可这对于守侯了一整夜的人来说，都是莫大的安慰。

    “喜，喜儿，你听见了吗？”

    “娘娘，奴婢好像看到小主子的嘴唇动了一下。”后者同样激动非常。

    “快，快去端水来。”顾不得腿麻，齐萱快步走到塌前。

    “是，奴婢这就去！”

    “等等，十一皇子现在还不能进水。”萧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为何？”齐萱不解。

    哈？！这要如何解释？

    “因为……现在进水会导致伤口发炎。”

    听到自家小姐的说辞，小香也连忙附和道：“嗯嗯，对，会发炎。”

    像是跟风效应一样，喜儿也跟着点了点头，虽然从未听过这种说法，但她又不是大夫，不知道的事儿多了去了。

    并且小主子的高热确实退了，脸色也好了不少，那至少说明，即墨小姐的医术还是很高明的。

    喜儿突来的崇拜目光，让萧凰的脸色显过一秒的不自然。

    荒诞就荒诞吧，要不然她还能怎么解释？

    因为麻沸散会麻醉夏羽风全身的肌肉，也包括胃肠道的肌肉，所以为了避免发生呃逆，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他都得禁食禁水？

    如果真那样说，那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就什么都不用做了，光是解释医学上的专有词汇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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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雨过天晴

    第四十二章：雨过天晴

    晨曦的曙光透过百叶窗照进关雎殿里，预示着一夜的忙碌也即将过去。

    “喜儿，你带即墨小姐和小香姑娘先去用早膳吧。”齐萱一边接过侍女递来的水盆，一边对喜儿吩咐着。

    “那娘娘您呢？”

    “你们先去吧，本宫还不饿。”

    “是。”了解自家娘娘的脾气，喜儿也不多劝，“即墨小姐、小香姑娘请跟奴婢来。”

    “嗯，有劳。”萧凰阖首，神色淡淡的，隐约间透出一丝疲累。

    这一次，即墨浩轩……和夏羽风的命运如此巧合的撞在了一起，那么，“生死”两字总不会是被瓜分的最后结局。

    前世数不清的通宵达旦都未曾让她如此乏力，更何况是那个整夜绷紧神经直至天明的人。

    迈出门口，萧凰回过头，看到齐萱正给十一皇子掖被角、擦脸的画面，想到在府中“盼儿归”的将军夫妇，她徒然就有些悲伤的感觉。

    ……

    “额娘做了好多风儿爱吃的小鱼丸子，再不吃就该坏了哦。”

    “风儿，天都亮了，额娘不是教过你，人贵以勤学，惰性易染难戒……”

    “对了，风儿不是最喜欢习武吗，那等风儿醒了以后，额娘便再也不逼风儿念书了……”

    不多时，整个内殿里就只剩下齐萱的自言自语。

    可说着说着，她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兀自把脸埋在手掌心，泪水流过指缝，如决堤的河流一般。

    “额娘说话……算话？”

    ————————

    “喜儿姐姐？喜儿姐姐？！”膳厅外突然响起了小宫女的叫喊声。

    喜儿听闻快步走了出去，稍许不悦的道：“慌里慌张的做什么！没看见即墨小姐她们还在屋里用早膳么。”

    “是……是十一皇子醒了，娘娘请即墨小姐过去看看呐。”因着一路小跑而至，小宫女不由得气嘘喘喘。

    “什，什么？！”反应过来的喜儿连忙扶着她的肩膀，不确定的问：“你说，是小皇子醒了？！”

    “是，是啊，所以娘娘才……哎，喜儿姐姐你去哪儿呀？”

    怔愣过后，喜儿转身就往膳厅里跑，差点和萧凰撞了个满怀。

    “喜儿你慢点！会把小姐撞坏的！”小香提步挡在前面，脸色有些不快。

    喜儿自知理亏，面带囧色的道：“是奴婢莽撞了，即墨小姐请见谅。”

    “无碍。”

    “即墨小姐，小皇子醒了，娘娘说……”

    “我知道了，走吧。”话落，萧凰率先出了房门。

    ……

    “快点，快点……”

    “是，奴婢这就去。”

    “……可不能饿着了小皇子，手脚都麻利着点……”

    刚拐过回廊，就见外面的宫女太监们提着大小不一的食盒鱼贯而入，那场面看起来好不热闹。

    “这是什么？”萧凰拦住了一个路过的宫女，视线却停留在她提着的盒子上。

    小宫女先是一顿，而后神色欢喜的道：“是即墨小姐啊，哦，这是给小皇子炸的小鱼丸子呀。”

    鱼丸？还是炸的？！

    “……好了，不用提进去了。”萧凰秀眉轻撇。

    “啊？”小宫女一头雾水的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食盒，里面装的确实是鱼丸呀，可那有什么问题么？

    她原本想问一句，可一抬头，眼前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

    “慢着！”

    突如其来的厉呵声，让时间都停滞了几秒。

    顾不上被自己吓到的人，萧凰迅速走至床榻前，夺过齐萱手里的汤碗。

    “你是谁啊？！”看到这个乍然冒出来的女人，不仅抢了他的参汤，还惊到了额娘，靠着枕背坐起的人，那口气瞬间就不好了。

    萧凰自是听出了夏羽风的不满，但是这与她又有何干？

    瞥了一眼榻上的人，她面无表情的说：“齐妃娘娘，十一皇子不能喝这汤。”

    “参汤有问题？”齐萱面色登时一变。

    “不是。”

    见萧凰否定了她的猜测，齐妃心里的大石才算落了地，“难道风儿还不能进食吗？”

    “娘娘你先别着急，十一皇子现在是可以吃少许流食的，不过这参汤却是喝不得，身体太虚之人，禁不得大补，否则……”在床上多躺几天都是轻的。

    “小香姑娘，你这是？”来不及听完结果，旁边就忽然响起了喜儿的声音。

    几人闻言望去，只见小香双手捧着一只青玉碗，行走过程中偶尔还会洒出几滴水来。

    萧凰几步上前接过，不禁有些无语，“怎么不用有盖子的器皿装上，然后再提过来？”

    “小香想着要快一点才是，所以就给忘了。”后者挠了挠头，“不过小姐放心，我可是端得很稳的。”

    可不是嘛，她这一路跑过来，碗里都还有一大半的……咦，小姐说叫什么盐水来着？

    将青玉碗端到夏羽风身前，“十一皇子先把这碗水喝下去，再过一刻钟就可以用些膳食了。”

    “本皇子凭什么要听你的？”夏羽风有气无力的瞪了萧凰一眼。

    “你怎么如此不懂好赖呐，我家小姐辛辛苦苦炼制了好几天的药都给你用上了，你还……”

    “小香，不许无礼。”萧凰轻声制止。

    就算气不过夏羽风的不识好歹，但小香却忘了，对方还是一个皇子，即便再不济，又岂容她一个丫鬟来指手画脚？

    好在齐萱是个通情达理的主儿，“风儿，别闹性子。”

    两人僵持了几分钟，也不知是夏羽风听进了他母妃的话，还是被那一双盯着他的清眸所影响。

    他下意识的就着伸到眼前的玉手，微微低头，囫囵吞枣似的喝完了碗里的温水。

    反应过来以后，他吧唧着嘴，“这水，怎么感觉有点咸咸的？”

    “加了精盐，自然是咸的。”萧凰退后几步，口吻简洁得比手中的青玉碗还干净。

    “哦。”精盐？是官盐的意思吧，夏羽风如此猜。

    说话间，齐萱又从外殿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风儿，来尝尝额娘做的粥。”

    盒盖一启，顿时就有一股浓浓的粟香味传来，不知为何，夏羽风原是饿得紧的，可他却在喝了一碗咸水之后，竟有一点饱腹感。

    不过，母妃的心意他还是不可以辜负的，“哇，好香啊，额娘的手艺是全天下最好的！”

    “你呀，就会寻额娘开心。”

    ……

    半柱香后，“皇上驾到！”

    突来的唱和声不意外的打破了母子之间的温馨时光。

    喂完了最后一勺米粥，齐萱慈爱的摸了摸夏羽风的头，“风儿好生歇着。”

    须臾，以夏禹帝为首在先的一行人便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只见他身着龙袍，顶戴翎冠，看来是刚下早朝就过来了。

    齐萱收了脸上的笑容，转身跪在地上，“不知皇上驾临，有失远迎，还请皇上恕罪。”

    “萱儿，快快起身。”夏禹帝扶起她，随后又赏了一份龙恩给其他人，“你们也都平身吧。”

    话音一转，他又道：“风儿如何了？”

    “多谢父皇关怀，儿臣感觉好多了。”可能是用了些膳食的缘故，夏羽风说话的声音也显得没有那么虚弱了。

    “哈哈……果然是朕的儿子，自是福泽深厚，有上苍保佑！”

    这无厘头的言论成功的勾起了萧凰心底的一丝冷嘲，照那般说法，是皇帝的儿子怎么都不会伤病？即使遭遇大难也必能逢凶化吉？！

    那宫里养着御医是因为国库太充盈？史书上记载的帝王也都不是鬼了？

    齐妃退开半步，福了福身，“有一事，望皇上成全。”

    “萱儿有何事，尽管说便是，别说一件，百件都行！”

    天子食五谷之粮，皇帝也不过是凡人一个，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突然对他缓和了态度，夏禹帝反应之后便是极度的惊喜。

    “风儿如今也清醒了过来，齐萱别无他求，只请皇上放了即墨浩轩。”

    没想到齐妃会替伤害了自己儿子的凶手求情，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夏禹帝听言，那股子兴奋劲又消了下去，“就这样放了他？那风儿的伤岂不……”

    “风儿的命是即墨萧凰救回来的，一报还一报，就当两清了。”顿了一下，齐萱又说道：“况且他们都只是孩子罢了，只要风儿无事，我便谁也不怨。”

    “父皇、额娘你们在说些什么啊？即墨浩轩又怎么了？”夏羽风不解的看看夏禹帝，又转眸看着自家母妃。

    “哼，即墨浩轩伤了你，父皇已经把他关进大牢里去了！”

    “父皇，他并未伤到儿臣呀。”夏羽风更是疑惑了。

    什么？！萧凰心头一惊，虽然之前她也有所怀疑，但是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十一皇子可否说说，你背上的伤是如何来的？”

    提及身上的伤口，夏羽风才发现后背有点隐隐作痛，他回忆了一会儿，开口道：“当时……”

    原来两人确实发生了口角，并且还约定以武决斗，可就在他们的打斗过程中，忽然飞来一块大石头。

    夏羽风躲闪不及，当时就被砸中，晕了过去，而即墨浩轩则因位处他的斜上方，所以只受了一点擦伤……

    听完夏羽风的话，夏禹帝一脸阴郁，他拍着桌案吼道：“来人，把那两个作证的书童给朕带过来！”

    “是。”福全总管应了声，随后差遣一个侍卫出去了。

    不一会，那侍卫慌忙来报，“皇上不好了，那两个书童都已自缢身亡。”

    萧凰和齐萱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寒。

    “什么？！竟有此事！去给朕查，朕倒要看看是谁想害朕的皇儿。”夏禹帝怒火顿生。

    “是，奴才遵旨。”

    帝王之怒，谁敢触焉？稍息之间，关雎殿里的宫女太监就陆续退了出去。

    余威过后，夏禹帝打量了萧凰半晌，问：“你的医术是跟谁学的？”

    “回禀皇上，是从军里的一位老大夫……”

    “行了行了。”忽地想起萧凰在除夕宴上的壮举，夏禹帝深怕她再说出些什么“惊心动魄”的经历出来。

    他摆手打断，脸色依旧微沉，“看来朕的御医竟是无用至此，来人！”

    “属下在。”近身侍卫拱手上前。

    “将此次经手十一皇子的庸医，全部处以……”

    “皇上，皇上饶命啊！皇上！”随行而来的太医院首正吴钊，“扑通”一声便扑倒在地。

    他跪步上前，一边惊恐的磕头，一边死命的哭诉道：“皇上，老臣进宫数十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求皇上开恩呐，皇上……”

    忽然觉得衣袖发紧，萧凰低眸看去，就见小香抱着她的胳膊，指尖都在发颤。

    边境之地，养出来的人都是两个极端，要么穷凶极恶，要么怜善心软。

    而小香，明显属于后者，她的成长和那个死去的即墨萧凰连在一起，都被将军夫妇他们保护得太好了。

    思及此，萧凰眼中多了一份凛冽，她抽回自己的手，走到夏禹帝面前，“人非圣贤也无神通，医者仁心，不过是术业专攻而已，战场上时常会有受伤的将士和百姓，臣女所学，也只是对外伤有几分用处罢了。”

    “除此之外，臣女也只会是无能无力，太医院里的众位大人都是医中翘楚，又岂是区区萧凰可比的？”

    话落，关雎殿中奇迹般的安宁了下来。

    萧凰淡然静立一旁，任由他人怨恨与打量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交织成网，她不是不忍，只是不愿平白无故就背负上十几条人命而已。

    沉吟片刻，夏禹帝遽然就笑了笑，“即墨萧凰听旨。”

    “臣女听旨。”

    “危难之际，即墨浩轩未护好十一皇子，有过；而即墨萧凰身为其长姐，却救治十一皇子有功，因此予你姐弟二人，功过相抵，不赏不罚。”

    呵，所谓天家的冠冕堂皇……不罚？

    如果不是因为这“罚”，又岂会衍生她这“功”？

    “臣女领旨，叩谢圣上。”萧凰垂首叩拜，嘴角不免含着一抹嘲讽。

    ————————

    “宫里的生存法则，讲究的是明哲保身。”

    送萧凰行至关雎殿门外，齐萱想起适才屋中的那一幕，终是有些怜悯之心。

    “齐妃娘娘是指，臣女顶撞皇上为太医求情之事？”

    “总归是些毫不相干的人，何苦搭上自身的安危。”齐萱说得冷漠，眼里却泛着柔光。

    倒是一个想得通透，可惜却难活得通透的人，萧凰淡然一笑，道：“臣女不那么做，才是身处危难之中。”

    夏禹帝如若真是有心处斩那些御医，恐怕也不会等这么久，之前十一皇子的伤势恶化便是最好的时机不是吗？

    然而他那会儿才开始较真，想来除了气太医的“无能”之外，更多的是那两个书童的灭口，让他觉得自己被算计了才对。

    心头余火未消又拉不下脸面，所以就只好在臣子身上找发泄口。

    一旦太医院成了帝王之怒的炮灰，事后他冷静下来就不难发现那里面还有萧凰这根*的存在——因为谁叫有她才会对比出各位御医的“无能”啊。

    更重要的是，夏禹帝当然不可能主动承认他是为了保全皇家的尊严，而主动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因此到最后，讨债的名头很容易就会落到她的身上，所以……她只好权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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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罚关祠堂

    第四十三章：罚关祠堂

    “小姐快看，那是将军和夫人耶！”惊喜之声在耳边乍响。

    萧凰停下脚步，睇了一眼兀自兴奋中的人。

    “呃……”看到自家小姐的眼色，小香默默地放下了指向远处的手。

    “既然有骁勇将军和将军夫人来接姑娘，那属下就护送到此了。”压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凰回身，“多谢。”

    “姑娘客气。”只见侍卫退后半步，躬身说道：“临别之时，娘娘吩咐属下带一句话给姑娘。”

    “什么话？”

    “这天儿热，翡翠玉螺汤最是消暑，得空姑娘不妨去尝尝。”侍卫拱了拱手，“话已带到，告辞。”

    翡翠玉螺汤？萧凰眼瞳微缩，这名字好生耳熟……

    “小姐？”一时没听到回音，小香不免有些着急，“小姐你不要不理小香。”

    回过神听见这么一句话，萧凰不禁反问道：“我为何要不理你？”

    “啊？”后者皱起了眉头，理所当然的道：“因为小香犯错了呀。”

    不得不说，萧凰还是第一次听人把“犯错”二字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或者说是……萌蠢萌蠢的。

    她敛了心中笑意，故作严肃道：“那你可知道，你做错了什么？”

    小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个……我没听小姐的话，小姐说行事要谨言慎行，但是小香刚才忘了……”越说，声音越弱。

    “行了，以后记着便可。”说完，萧凰抬脚便往出皇宫大门的方向走。

    远远望去，确如小香所说，只不过，爹娘想接的人，也许不是她一个……

    宫门外，少年低垂着头，默不作声的向一旁的马车走去。

    “轩儿。”连华英迫切的喊住了几步之外的少年。

    可这陌生的亲切，只换来少年的一瞥，那一眼，极淡，却也极伤……

    即墨黎云心疼的拥着身旁的人，转首踌躇几许，终是开口道：“轩儿，你娘亲很想你。”

    “……”闻言，少年身形一顿。

    连华英莫名有些紧张，“轩儿，你……真的不想和娘亲回家吗？”

    愈发走近，萧凰的步调便也愈慢，那一刻，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现。

    “小姐？”看到她稳步不前，小香不禁有些疑惑，“我们不过去吗？”

    萧凰摇了摇头，“先等一等。”

    话落，她转首就对上了四双神色迥异的目光。

    无奈，她只得走了过去，“爹，娘。”

    “萧儿，你没事吧？”连华英担忧的打量着她。

    “我很好，娘亲不用担心。”

    见到萧凰平安无事，她便安下了心，“那就好。”

    即墨黎云笑容满面的接过话，道：“萧儿，快过来见见轩儿，你小时候可老带着他闯祸呢，也不知道现在是谁更厉害了。”

    即墨浩轩？萧凰一直得知而不得见的……弟弟。

    顺着将军夫妇期盼的目光看去，少年发髻歪斜，一身素白之衣斑斑污迹，如果不是衣领处外翻露白，恐怕旁人都会以为那衣袍原本就是这样的颜色了。

    不过即墨浩轩除了身上脏一点之外，并无其他伤痕，想来夏禹帝对将军府还是有所顾忌的。

    但最让萧凰注意的，却是那一双仇视着自己的眸子……

    对视良久，看着面前这个所谓的长姐，即墨浩轩眼里的恨意只浓不浅。

    “呵呵，轩儿小时候是最黏萧儿的，哭闹不止的时候也就只有萧儿这个姐姐才能哄得住呢。”

    或许是察觉到了姐弟之间的生疏，连华英连忙出声打着圆场。

    “记得有一次啊，萧儿抱着轩儿出去玩，一个小人抱着另一个小小的人，差点没摔着。”

    “是啊，老奴也记得呢，那时……”

    不等蓆伯附和，一直沉默不语的即墨浩轩突然暴呵道：“蓆伯，你人老眼睛也花了吗？没看到本公子饿了吗？还不赶快送本公子回府！”话音未落，他便钻进了马车。

    “大少爷、大少夫人，这……”蓆伯面露尴尬。

    “不要紧，既然如此，蓆伯就送轩儿回去吧，轩儿无礼之处还请蓆伯多多担待，也麻烦蓆伯多加照顾。”即墨黎云拱手言道。

    “大少爷这是哪儿的话……”

    “还不快走，是要饿死本少爷吗？！”暴戾之声再次传来。

    “大少爷，那老奴先告辞了。”蓆伯向将军夫妇点了点头，而后便匆匆驾车走了。

    望着远去的车影，即墨黎云沉声道：“轩儿他……”

    “夫君什么也不用说，英儿都明白，我们回去吧。”连华英回以一笑，只是那笑容，格外令人心酸。

    难道他们与即墨浩轩之间的距离，就随着那离去的马车一般，从此渐行渐远了吗？

    ——————————————

    将军府，佛堂。

    戌时，夜暮已悄悄降临，草丛里偶而传来的几声虫鸣，更是显得这夏夜格外安静。

    不多时，窗户边传来一丝轻微的动静，凝神望去，很快，萧凰就看见一人从窗户外翻了进来。

    “小香，你怎么过来了？”

    后者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一脸兴奋劲的跑到她身前，“小姐，你看这是什么？”

    闻言，萧凰放下了手中的书，她转眸一看，只见那打开的油纸上赫然躺着几只油光四溢的鸡腿，还泛着热气。

    “嘿嘿，这可是我躲过大灰去厨房里偷……呃，藏起来的。”小香无比自豪的邀功。

    她口中的大灰其实是一条通体银灰色的大狼，是即墨黎云当年在行军途中捡到的。

    当时的大灰还只是一只嗷嗷待哺的狼崽，连华英心有不忍便留了下来，因为它有一双极为罕见的幽蓝色眼瞳，所以便被即墨萧凰取名为“蓝幽”。

    可能是它从小便与人类接触的缘故，大灰的性子比较温顺，也导致小香一直把它当成是狗。

    如果说大灰身上还保留着狼性，恐怕就凸显在食物上面了，尤其是——鸡腿。

    萧凰试探的问道：“这，不会又是大灰的晚餐吧？”

    “当然不是了，小香才不会去抢大灰的东西呢！”好不嫌弃的样子。

    见状，萧凰的眼角不免抽了抽。

    听说儿时的“即墨萧凰”可没少被将军夫妇罚禁闭，而小香因担心她家小姐会饿肚子，就时常抢了大灰……不对，当初还是小灰的鸡腿偷偷去送给“即墨萧凰”。

    不过这样的小香，在萧凰眼里却是分外可爱。

    因为生长在十年前的边境里，任何食物都是被争抢的对象，不曾亲眼见过，就很难去想象那样的惨烈。

    而一个差点被饿死的孩子，却能把夺来的食物分给另一个人，这又说明了什么呢？

    不得不说，其实有的时候，萧凰还真的挺羡慕那个能被小香这样对待的人。

    看着眼前捧着鸡腿作献宝状的小香，萧凰忍俊不禁道：“我还不饿，你吃吧。”

    “不行的！小姐都没用午膳，晚饭怎么能也不吃呢？”小香急道，说完她又到处转了一圈，“虽说这佛堂是将军为了纪念老夫人而修葺的，但是拜佛又不管饱，何况这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还有佛像，香烛么？”萧凰突然接话。

    “可是……它们都是不能吃的呀。”小香眨巴着眼，因为她仔细的想了一下，觉得石头和香烛确实是不可以吃的东西。

    “是不能吃，不过，能看就行。”目光扫了一眼不久前才新添上的供香，萧凰不动声色的敛了眸子，“你过来也有些时候了，快些回去吧。”

    “不要，小香要在这儿陪着小姐。”

    “听话，否则谁去看着潇湘阁？”

    “可是……”小香犹豫着。

    “如果你不回去，那谁替小姐我送宵夜？”

    “那好吧，不过这鸡腿小姐一定得吃啊。”小香不放心的指了指桌案上的东西，一步三回头的向窗户边走去。

    “嗯，好。”

    “小姐，要不小香还是去找夫人求求情吧，接下来的日子就关我好……呃，小香这就回去。”看到萧凰的脸色冷了下来，某人立马逃命似的离开了。

    门窗开合之间，夜风穿隙而过，拂动了佳人额前的一缕青丝。

    静等片刻，萧凰复在蒲团上坐下，随意的翻动着书页，淡然道：“此处太过清冷，如若阁下想要喝茶的话，烦请另去别处。”

    话落，稍息之间，一阵阴寒之气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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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夜来之客

    第四十四章：夜来之客

    萧凰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是一派云淡风轻之色，“阁下此般梁上之君的行径，可不太好。”

    “哦？那你可知道，妄图教训本座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阁下说笑了，小女别无他意，只是好心提醒阁下一句罢了。”萧凰从容以对，暗里却不敢松懈半分。

    此人的存在连小香都未能察觉到，那么单论身手而言，她就更没把握顺利脱身了。

    但愿小香那丫头能明白自己刚才所给的暗示……

    只不过，这人的声音她怎么好像在哪儿听到过？

    思索间，风影走过，带起堂柱前的一排排红色帷幔，在晕黄的烛光里轻摇慢曳，更是给这样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阴森恐怖之气。

    抬首间，一袭黑衣裹身，貌覆银质面具之人忽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竟然是他，萧凰不由得有些意外，不知是初见时的泪流得太过突然，还是那一晚的华灯分外迷眼……那身影悄无声息的，留存在了她的记忆里，就算不曾刻意，但偶尔来的回忆还是那么清晰。

    “你想死？！”见她怔然的望着自己，宫漓袹顿时心生嫌恶之感。

    “啊？”意识到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萧凰立刻从怔愣中回过神，“生，才是万物活动之根本，而人类居于首灵，亦当如此。”

    言下之意便是，我活得好好的怎会想死呢？

    那一本正经的态度，完全不亚于在研究一门学术时的认真。

    宫漓袹剑眉轻皱，她究竟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装糊涂？

    “你一早便发现了本座？”他指尖微动，若真是如此，那么这女人是无论如何也留不得的。

    萧凰哂然一笑，道：“阁下未免高看了小女，其实阁下的踪迹并非是我发现的，而是……阁下自己告知的。”

    “嗯？”

    她稍稍侧身，指了指桌案上矗立的佛像，示意道：“阁下不妨看看这儿，或许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宫漓袹一眼看去，那佛身面上除了一片帷幔左右飘摇的阴影之外并无其他。

    那么……她是通过烛光影射在佛像上的影子从而知道了我的存在？

    呵，原来如此……心念欲动间，左胸处忽然传来一阵绞痛，他身形微晃，该死，殄蔻丹的药效时限越来越短了。

    不过一瞬，鼻尖下便浮动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息，萧凰轻皱娥眉，“什么味道？好像是……”

    话音未落，一声重物落地的动静惊得她迅速回身，还来不及多想，男子单膝撑地、右手捂着胸口的画面就突入眼帘。

    疑惑间，她拿过案台上火苗正旺的香烛便欲上前。

    “站住！你想做什么？”

    “你受伤了？”这气味，分明就是鲜血的味道。

    “怎么，凭你也想杀了本座？”声音因疼痛而变得更加低沉。

    但那愈发冰冷的目光，却让萧凰一点儿也不怀疑——即便是在性命交关之时，眼前之人也能先歼灭了他的敌人。

    “阁下多虑了，小女对杀了阁下这件事没有半分兴趣。”萧凰在离他一步之距的地方停下，“不过……”

    “滚。”看到女子逐步靠近自己，宫漓袹下意识的紧皱起眉头。

    “抱歉，不会。”萧凰蹲下身将烛台放在地上，而后她解开小腿上紧扎的布裹，拿出一个小瓷瓶，“这里面装有止痛的药丸，能帮阁下减轻一些痛楚。”

    “滚开，别让本座再说第三遍。”宫漓袹轻闭双眸，靠在身后的圆柱上暗自调息。

    闻言，萧凰不由得一愣，也对，别人的性命与她有何相干，反正热心肠那玩意儿她也从来都没有，不是吗？

    但在起身的瞬间看到宫漓袹下颚处累聚成滴的汗珠、异常苍白的唇色……她又顿觉心底有一股无名之火在缓缓升起，“阁下的身躯莫不是铁打的？”

    拨弄了几下烛芯，“不过……任凭阁下再讳疾忌医，恐怕如今也由不得你了。”

    很好，你不让我治是吧？那我还非治不可了！

    “什么意思？”运气中，一阵麻痹之感席卷周身，宫漓袹神色一惊，猛的拍地而起。

    手腕翻动之间，他紧紧掐住了萧凰的脖子，“说，你对本座做了什么？！你……”

    话音一落，祠堂里又再次响起了肉体与石板相碰撞的声音，只不过，这回换做了萧凰的屁股。

    “真沉……”

    推了一下晕倒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萧凰也真想两眼一翻晕过去得了，连倒在地上都得拉个垫背的，真是半点也不吃亏。

    等缓过劲之后，她小心翼翼的将宫漓袹翻过身去，然后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衣物上的尘土。

    低头看着脚边被麻醉香放倒的人，萧凰轻叹一声，随即认命般的将地上的烛台移动到他身侧，借着烛光细细打量。

    凑近之后她才发现宫漓袹的衣袍下摆略有些湿气，长靴边沿还沾着一片锯齿状的草尖，隐有一丝淡淡的药香散出。

    而且，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他刚才捂的是左胸处，那么他右肩黑衣上渗出来的血迹又是怎么回事？

    人在痛苦不堪的情况下，第一反应不应该是痛源吗？

    虽然有些不解，但这都被萧凰给自动忽视了，不是缺乏好奇心，而是因为——那些都和她没关系。

    不过接下来的一个问题可把她给难住了。

    虽说这男子的服装款式比女子的简单许多，但那也并不代表她就会解男子的衣物啊，何况她自己偶尔穿戴的男式服饰都是经过改动的，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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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几时，昏暗的天际下骤然响起“咚咚”的敲门声，使得睡梦中的人儿猛然惊醒。

    看到身前的桌案，萧凰心中分外迷惑，她不是在看书吗，怎么趴在这上面睡着了？

    而且睡过去的时间还不算短，胳膊上传来的酸麻感和书籍上被压出来的痕迹，无不在提醒着她这个事实。

    对了，依稀记得刚才有人在敲门……不好，那人还在地上躺着呢！

    思及此，萧凰连忙转头看去，可那地上除了躺着一个孤零零的蒲团之外，哪里还有那人的踪影。

    久不见屋里的人应声，若风再次叩了两下门环，“小姐，奴婢是若风。”

    “吱嘎”一声，门从里面打开，萧凰以手掩唇，秀气的打了一个呵欠之后，问道：“何事？”

    “小香姐让奴婢给小姐送宵夜来。”

    “不用了，爹爹知道又该罚本小姐了，你下去吧。”

    “可是小姐都快一天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不得坏了身子啊？小姐放心好了，奴婢过来的时候没人看见的。”

    盯着若风手里提着的食盒，犹豫半晌，萧凰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一般，“那好吧，你快进来，别让人看见了。”

    将军府，暖英阁。

    院中的扫地丫鬟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议道：“将军和夫人这是怎么了呀？”

    “那谁知道？反正我就没见过将军对夫人红过脸。”

    “对啊，夫人好像从晚膳的时候就……”

    “你们几个小蹄子是想被发卖进窑子吗？主人家的事也是你们能议论的？！”

    身后的一声怒呵吓得几人纷纷跪地求饶，“连嬷嬷恕罪！奴婢们该死，奴婢们再也不敢了。”

    “哼！管住你们的嘴，做奴才的就得守好奴才的本分。”连嬷嬷严厉道：“还杵在这儿做什么，滚下去！”

    “是，奴婢们这就走，这就走。”几人捡起地上的扫帚，慌忙跑了。

    见状，连嬷嬷看了一眼房门紧闭的暖英阁，摇了摇头，随后掩上外院的大门便也出去了，只余那暖英阁里的灯火，依旧未灭……

    瓷瓶碎地的声音猛地响起，随之即墨黎云无奈的声音远远传出，“……为夫岂能不知萧儿是好意，但是夫人啊，萧儿此次确实是顽皮了些，那皇榜可是她能随意去揭的？”

    “可就算如此，那萧儿此次也算立功了啊，连圣旨都是这么述的，不是吗？”

    “夫人你，你怎地变得如此不可理喻，皇上不施责罚，那是吾皇仁慈，皇恩浩荡！因此萧儿才更应该禁足养性，收收她那任意妄为的性子。”

    “我不可理喻？！是，是我对错不分，是非不辩！萧儿在如何说……”

    “夫人不必多言，无论如何，这一个月的禁闭半个时辰都不能少，谁也不准去管！必须得让那孽女好生反省反省，免得她自以为学了一点皮毛之术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大将军好生威风，既然如此，那就请大将军连我这个做娘的也一起送进祠堂里去吧！”

    不等男人再次开口，暖英阁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响动，掩盖着镂木窗外鞋履覆地的脚步声。

    屋内，即墨黎云小心的救下了一只花瓶，“行了夫人，别摔了。”温柔的言语和之前判若两人。

    连华英顺应停手，叹道：“唉，这演戏比打仗还累，如若不是萧儿想引蛇出洞，我还真想活动一下筋骨呢。”

    “是，夫人辛苦了，来，喝杯水。”即墨黎云忍不住笑了笑。

    “夫君你还笑话我，只不过……”

    “怎么了？”

    连华英接过水杯复又放在茶几上，“虽说萧儿才回京不久，也很少在外露面，但当日东城门来往人数不知几何，我担心……”

    “是啊，何况十一皇子盛得皇帝恩宠，有一点风吹草动便备受关注，只怕萧儿这次会往自己身上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即墨黎云同是横眉紧锁。

    “这皇权里的漩涡，我们越是躲避，就越是被卷入其中，现在又牵扯上萧儿和轩儿，我……”

    “夫人也不用太过担忧，不是还有我们在吗？何况，为夫相信萧儿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般软弱，那孩子……早已在我们顾及不到的地方长大了。”言语中说不出来到底是安慰多一点，还是忧虑强一分。

    看到眼前之人若有所思的神色，连华英不免想起了萧凰白日里在回府途中所说的话。

    ……

    “萧儿确实懂一些医理，是徐老大夫所授，因为怕你们不同意，所以才瞒了爹娘。”马车上，她垂着脑袋，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救治十一皇子之事，想必齐妃娘娘派去将军府报信的人都给你们细说了，萧儿知道此举莽撞，但每日看着爹娘为弟弟的事情愁眉不展、奔波劳累，萧儿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们无法再去预防开始，那么控制过程、不让结果变得更糟才是当务之急。”

    萧凰抬眸，将她眼中的狡黠展露无疑，“爹、娘，萧儿需要你们帮忙搭一出戏……”

    回过神，望着一地的碎瓷片，连华英眼底一闪而过的深邃，“这易伤手的玩意儿，收拾起来可得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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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金灵之蛊

    第四十五章：金灵之蛊

    血轩宫。

    四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藴愠柔和的光泽，静静的洒在药浴室里的每一处，宁致而祥和。

    “神医啊，您老能不能别再来来回回的走了，转得我头都晕了。”浑厚的嗓门里饱含怨念之情。

    药池边，奇鬼放下将要抬起的右脚，转身吼道：“你真当老夫我愿意在这儿走来走去的啊，你说说，要是你哥乖乖的跟着小主子，现在我至于这么着急吗？”

    “可主子不让……”

    “不让？不让又怎样！”奇鬼吹胡子瞪眼的道：“你们就不会死皮赖脸的跟上去啊，平时不都把那个什么追踪术玩的出神入化的吗，一到关键时刻就派不上用场了？”

    跟踪主子？！！！有没有搞错啊神医，世间还是有让人留恋之处的，我还不想那么早死呢，赤风不禁一脸嫌弃。

    这边，貌似接收到了某道类似于“不尊老”的鄙夷目光，奇鬼脸色一凌，微眯着眼道：“怎么，还敢嫌老夫我啰嗦，是不是又得让无心给你松松皮？”

    赤风闻言猛地打了一个寒颤，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气势瞬间弱了下去，“又不是我的错，干什么老说我……”

    “哼，出息！”奇鬼神色傲娇的瞪了他一眼后，转而看向池中沸腾的药水，嘟囔着：“这怎么还没回来啊，真是的，去哪儿也不说一声，老夫明明提醒过今日是……唉，赤练你出去看看。”

    须臾，“嘿，你怎么还杵在这儿啊？”

    发现角落里的赤练抱剑而立，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却丝毫未有所行动的意思，奇鬼不由得来了气。

    “神医你冷静，冷静……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哥那家伙除了主子的命令，谁的话也听不进去。”赤风一个箭步挡在中间，阻隔了奇鬼的视线。

    “死小子，你让开……”

    “等、消息、听、报。”争执间，墙角的另一边响起了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喉咙嘶哑得如同利刃破铁般刺耳。

    “他这是在说什么？”奇鬼难得消停了下来。

    赤风揉了揉耳朵，好心翻译道：“墨颜说让我们再等等，如果有什么消息的话，听兮殿的人会前来禀报的，算了，神医您还是看着药池吧，我出去看看……”

    “不必了。”石门开启，男子修长的身影逐渐在众人的视野里清晰。

    “主子，您回来了。”至始至终都靠在石壁上好似睡着了一般的女子突然睁开了眼睛，在看见银面人的那一刻，她心底的不安才被悄悄的压下。

    男人取下脸上的银质面具，一张俊美无涛的容貌在夜明珠的照耀之下显露无疑。

    那面容，妖艳而不失英气，苍白而不显羸弱，冷情，却不陌生……

    奇鬼打量了一番，见他没有任何的不适，不由疑狐问道：“小主子，您的心疾没有复发？”

    “嗯。”宫漓袹淡淡的应了一声，随后他抛给墨颜一个锦囊，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主子。”几人垂首行礼。

    石门再度闭合，宫漓袹伸出手，转瞬之间，掌心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规整的六边体冰盒，寒气四溢、玲珑剔透。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冰盒中层有一形似卧蚕、通体呈黄色的小虫子分外惹眼。

    “它可是你曾说的那个东西？”

    见此，奇鬼大惊，“金灵幼蛊，小主子您独自去了白云峰天池？！”

    “看来这就是了。”宫漓袹握着手中的冰盒，眼眸深邃，五指收紧又慢慢松开。

    “小主子，您还是放不下当年之事，对吗？”奇鬼无奈的摇摇头，叹道：“罢了罢了，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从来就拗不过你，把那只手伸过来。”

    宫漓袹会意，缓和了一下语气，“我无事。”

    “行了，您能骗得过他们，可瞒不了我，虽然您身上的顽疾我没有办法根治，可推算这复发之日的本事，老夫我还是有的。”说着他便上前一步，捏住了宫漓袹的脉搏。

    下一刻，奇鬼盯着自家主子，眼里好似能蹦出万丈光芒来，“小主子，您遇到了何人？”

    默声一秒，“是即墨萧凰。”

    “哦，是她？那倒也不奇怪了，看来那小女娃娃是以为您受了内伤，所以才以这金针渡穴、舒血通脉的法子帮小主子治疗……反而误打误撞的抑制住了您的心痛之症。”

    “哈哈～不错不错，倒是有几分做老夫弟子的资质。”奇鬼捋着下巴上的胡须，一副欣慰之至的模样，倏而他回身问道：“小主子您说……咦，人呢？”

    环顾四周，药浴室里除了他自己，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寝殿。

    “让人养着。”

    “是。”赤练闻声上前，拿过桌上的冰盒。

    无意中瞧见宫漓袹随意丢在一旁的衣袍，他知道自家主子不喜人近身侍候，正欲收走，可指尖还未碰到衣角处，他便听到一句，“放着，你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赤练心中有过一瞬的迟疑，主子以往换下来的衣物不都是直接拿去扔了的吗？

    不过这样的疑惑仅仅一闪而逝，随即他便退下了。

    转眸看着散乱在矮塌上的黑衣，宫漓袹不禁有些失神……

    其实在之前昏迷的那一段时间里，他并没有完全失去知觉，当他意识到自身的软麻感是来自于烛心上的迷香时，他心底的淡然早已不知所踪，或者说更不愿意去相信。

    为了避免被人毒害，他从小就泡着奇鬼炼制的各种药浴和五毒之血，寻常的毒药对他根本不起半分作用，更别说是*了。

    如果区区迷香就能让他中招，那岂不是砸了某人的神医招牌，可事实就是这么诡异的发生了，容不得他不信。

    半梦半醒间，看到萧凰从布包里拿出几把精致小巧的刀子，他眼中冷意乍现，很想要开口质问，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忽然间，腰带被割断的声音骤然响起，那时候他感觉整个脑子都停止了转动。

    反观始作俑者，不仅没有一点女子该有的羞涩，反而脱扣、解衣、检查、下针没有丝毫的停顿，一气呵成仿若做了千百遍一样。

    如果不是肢体动弹不得，宫漓袹真想跳起来掐死眼前的那个女人，可能还会咬牙切齿的问一句，“你到底是不是女子，有没有羞耻心？！”

    可是对于萧凰来说，提纯过后的麻醉香可以放倒一头大象，所以地上躺着的人完全不具有任何的杀伤力，她自然可以专心致志的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虽然人的身份是存在高低贵贱，但是每一条生命在她眼里都是平等的，因而不论愿意与否，她都得对自己接手的生命负责，这是作为一名医者与身俱来的使命……

    烛火愈发刺目，意识越来越沉，宫漓袹强撑着眼睑，见萧凰用刀尖挑破他肩上的黄痂，清理之后又用针线像缝破布似的在他的伤口上缝合，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虔诚、严谨和专注。

    惊讶之余，他竟有些移不开眼，也许是她对自己的*太过自信，所以才会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半跪在他身侧，抬起他的右肩绕过一圈又一圈的绷带，没有一点男女之防。

    偶尔青丝垂落，划过鼻尖，带着女子独有的幽香，他心底居然慢慢的变得很平静，自己也不知在何时彻底的昏睡了过去。

    思绪回转，宫漓袹动了动胳膊，感受着右肩处传来的一丝丝疼痛，就像蚊虫叮咬后的感觉，淡淡的，一抹笑意不自觉的便挂上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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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赴约解谜

    第四十六章：赴约解谜

    五日后。

    “小姐，午饭我们在这儿吃吗？”盯着头顶上明晃晃的写着“客满楼”三个大字的牌匾，小香兴冲冲的脸上已然是一双笑得弯似月牙的眼睛。

    “不是才用过早膳？”语气颇为无奈。

    “对哈，现在还没到午时呢。”某人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额头，“那我们来这干嘛呀？”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萧凰沉了音色，提步一迈，状若轻车熟路的走了进去。

    “客官您里边儿请。”见有来客，店小二热情的上前招呼着。

    “小哥，可有雅间？”

    “有的，客官您请跟我来。”

    萧凰点了点头，随店小二行至二楼，悠哉悠哉的走了一段之后突然就停了下来，“小哥，在下觉着这间雅房就不错。”

    店小二看了看门牌号，面露难色，“客官，真是对不住，这天甲号房已经被人订下了。”

    “怎么，小哥可是怕在下付不起银子？”

    “不，不是那个……”

    “我家公子有的是钱！”小香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不由分说的塞到了店小二怀里。

    后者见状急忙将钱袋推了出去，“客官这可使不得，要让掌柜的知道了，那小人的饭碗铁定得丢了！”

    “哦？那你们的掌柜倒是挺不错。”萧凰赞许道。

    话音一落，“外面的兄弟何须难为人店小哥？天下之大，你我相逢于此也是缘分，如若不嫌弃的话，公子可愿进来喝一杯？”

    萧凰推门而进，“既然兄台如此好客，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客官，这……”

    “放心吧，银钱不会少给的，准备点好酒好菜，有事我再叫你。”小香一个转身便利落的进了屋，顺带插上了门栓。

    天甲房内。

    “好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啊，即墨小姐这般模样，当真差点教本宫没认出来。”

    “不过是便宜出行而已，粗浅得很，倒是让齐妃娘娘见笑了。”

    相对而坐，见齐萱虽是一身简装打扮，却也难掩绝佳的气色，想来夏羽风的伤势应该恢复的不错。

    “见笑？那倒不至于，就是不知即墨小姐今日特意来找本宫是为何事？”

    听言，萧凰轻轻的扯了扯唇角，“娘娘的话未免有些本末倒置，今日我们会面于此的缘故，娘娘自是心知肚明，至于那解暑的翡翠玉螺汤，作为客满楼的名菜，如果客满楼称第二，恐怕就无人敢自祤第一了吧。”

    说到这儿，她眼底勾起一抹笑意，能够想到翡翠玉螺汤与客满楼之间的联系，还得多亏了小香呢。

    要不是那天小香突然喊了一句“小姐好帅”，她都差点把这茬儿给忘了。

    齐萱轻声呢喃道：“是啊，这客满楼里的东西，别处自是比不得的，就像皇宫里的女人，更不比别处……”自由。

    失神过后，“乐儿，你先去外面守着。”

    对侍女言毕，齐萱又转首看着萧凰，“本宫失礼了，既然即墨小姐是如此通透之人，那么，你给出的解释想必也不会让本宫失望吧。”

    后者回以一笑，沉默着从袖中拿出一个质地透明，在阳光下还反射着七彩光的小瓶子，不过那样的东西却无人觉得它紧致可爱、赏心悦目。

    “这是什么？”齐萱秀眉紧皱，反胃之余却也并未觉得萧凰是在戏弄于她，因为……

    “如何，娘娘是否觉得分外眼熟？因为这琉璃瓶中的东西，就是从十一皇子背上的伤口处割下来的腐肉。”萧凰站起身行至窗边，看着底下人来人往的街道。

    “每逢暑夏，连屠夫清晨新宰的牛羊都不敢存留太久，而这瓶中之物却能在高温沸煮的条件下虽腐不化，五日过去了还仍旧保持它原有的状态，娘娘觉得这正常吗？”

    “它便是你今日拿来说服本宫的理由吗？”

    “不全是。”萧凰转身，指着案几上的琉璃瓶说道：“想要得到这样的效果，懂药之人都不难做到，可难就难在既要让伤者从表面上看起来并无异常，甚至一天比一天好，又得在无形之中加速伤口的溃烂，直至五脏六腑悉数被感染。”

    每听一句，齐萱的脸色便难看一分，“那究竟是何毒？！”

    “荞樨树的果实，碾磨成粉，遇水则融，其药性阴狠霸道，是治伤良药的天敌，但它也有着一个致命的缺陷。”

    “什么？”

    “气味。”萧凰斜睇了一眼，意有所指的道：“荞樨果成熟以后便会自带一种腥臭之气，只能掩盖，不能去除。”

    “什么？！”齐萱闻言大惊，“难怪那几日为风儿换药的时候……”

    “荞樨果的气味与伤口腐烂所散发的味道极其相似，错认也无可厚非。”

    “可风儿却差点因为本宫的疏忽而……”

    “重点是十一皇子还活着，不是吗？”萧凰冷然打断。

    “如果娘娘现在只会在回忆里自责，那么十一皇子的险境绝不会就此一次，顺便提一句，荞樨树属寒性草木，往往生长于阴暗潮湿之地，相信齐妃娘娘对这片土地比我熟悉。”

    记得《地域杂论》里有述，夏禹国位处于东北方向，因左邻有海，时有海风吹拂而过。

    是以冬至极冷，夏至虽晒却也格外清凉，如此干爽的环境又怎能适宜荞樨树的生长呢。

    因此萧凰才愈发肯定即墨浩轩不过是他人的替罪羊而已，所以那日在关雎殿，她看准时机对齐萱言到“皇子怀毒，非吾即死”，否则以她当时的护犊之态，自己根本不可能接近夏羽风。

    估算了一下谈话的时辰，萧凰再次开口：“这瓶东西我便留给娘娘，如若娘娘……”

    “无须验证，本宫信你。”

    看着对面之人，白衣简饰，恬淡自处，平端生出一种不以物己而喜悲的清华气质，齐萱眼中带笑，由衷的流露出些许欣赏。

    信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萧凰愣了愣，“嗯，告辞。”

    “等等。”

    “娘娘还有何事？”

    齐萱摇了摇头，“不，有事的是你。”

    “此话怎讲？”萧凰不解。

    “听闻你被骁勇将军禁了足，可……需要本宫帮忙？”

    “娘娘的好意，萧凰心领了，只是不知娘娘从何处听得？”

    果然不出她所料，看来将军府里的一举一动都被传到了宫里，只不过，它都飞进了哪些人的耳朵呢？

    “小心……”齐萱无声的动了动嘴唇。

    萧凰闔首，“多谢，小香我们走吧。”

    “好的！”旁边已是无聊得昏昏欲睡的人，一听可以走了，小香立马露出了一口白牙，边走边问道：“公子，我们到楼下去用饭吗？”

    “本公子有这样说过？”

    “啊？！可是人家的肚子都快瘪下去了，何况饭菜小香都提前订好了，如果不吃的话会有损公子的信誉，还有那个……”

    声音渐去，乐儿收回目光转而询问道：“娘娘，这东西如何处置？”

    “找个地方埋了吧。”盯着琉璃瓶好一会儿，齐萱面若冰霜的说道：“伤害风儿的人，本宫一个也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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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何谓亲人

    第四十七章：何谓亲人

    午间的风带着阵阵饭香，弥漫在将军府里一处偏僻的角落。

    萧凰懒懒的靠在窗台上，犹自望着远处的一地野草在风中左摇右晃。

    皇后？齐萱为何让我小心皇后，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善意提醒还是想借刀杀人？

    如果都不是，那皇后在这一系列的事件中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小姐，你说的那个什么果子……真的有那么厉害吗？会从伤口溃烂到身体里面去？”等嘴里的水晶虾饺咽下去之后，小香忽然抬头望向窗边的人。

    “嗯？”意识到有人在和她说话，萧凰回过身走到蒲团旁坐下。

    想着以前看过的一篇野外探险游记，其中就有对荞畸树的记载，不过笔者并不知道那树的学名，所以便借用了探险者的名字。

    “其实从荞畸果本身来讲，并无毒性，只是它极易与伤药中的成分发生化学反应，从而产生了腐蚀皮肉的物质，因此荞畸果的粉末和伤药混合在一起，说是穿肠毒药也不为过。”

    “化学反应？”小香倍感疑惑，不过荞畸果无毒她还是听懂了，“那小姐怎么没告诉齐妃娘娘呢？”

    “怎么，你好像格外关注这件事情？”

    “啊？不，不是，我就是随便问问的。”小香急忙摆了摆手，随即低下头去扒拉着碗里的米粒，一双干净明亮的眸子在额前发丝的遮挡下闪烁不定。

    萧凰心中闪过一抹疑惑，不过转瞬，她又觉得是她自己多想了，“小香，这芙蓉糕的味道如何？”

    “好吃呀，甜甜的，还很香。”难得看到自家小姐对吃食感兴趣，小香顿时来了力气，斟词酌句的就想把桌上的菜品好好介绍一番。

    “那你知道这糕点是怎么做出来的吗？原材料是什么，配料又是哪些，用量多少？”

    闻言，某人刚鼓足的劲头瞬间蔫了下去。

    见她摇头，萧凰又问：“既然你不知道，那小香觉得谁应该知道呢？”

    “是做糕点的庖师！芙蓉糕是他做出来的，他肯定知道。”小香想了想，随即无比笃定。

    “不错，一道糕点，有人负责做，则有人负责品尝，做的人不知道品尝之人的口味，同样品尝之人也不知道做的人用什么秘方。”

    萧凰捻起一块芙蓉糕，偏头说道：“他们都有各自的知与不知，可这两者之间却并不冲突，反而因这一道小小的糕点，进行着很和谐的买卖交易……”

    “妙哉～妙哉。”

    “谁在外面？！”听见鼓掌声，小香一个激灵，扯下腰间的长鞭想也不想的就挥了出去。

    只见一道蓝色的身影擦鞭而过，“哎呀，小香姑娘这是要谋杀啊？”司马逸好似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脯。

    “世子爷？！”待看清来人后，她迅速收回长鞭。

    “看到本世子你很惊讶吗？”

    “没，没有。”小香傻笑了一声就躲到萧凰身后去了。

    “那小香姑娘为何一副见鬼的表情？”

    萧凰上前施礼道：“可能是小香真见鬼了吧，不过鬼可比不上三叔……”无聊。

    “那是自然，哪只鬼能有本世子这般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司马逸还煞有介事的摸了摸自己的俊脸。

    “三叔来这儿可是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小侄女吗？还是说小侄女不待见三叔？”

    司马逸走到萧凰的对面坐下，兀自倒了一杯水，“这佛堂里冷清，不过伙食倒是开得不错。”

    一眼扫过去，全是客满楼的厨艺，难怪他隔着老远都能闻见味儿。

    “以三叔的身份，想必您无论去哪儿都是备受欢迎的，只是对于三叔这偷听的癖好，萧凰有些诧异罢了。”

    “噗…咳咳……”

    听闻此言，司马逸一口水喷了出来，还被呛得不行，反观“罪魁祸首”一脸漠然，哪有半分诧异的样子。

    “我的烧鹅、笋泼面、滋圆饼还有芙蓉糕！”下一刻，萧凰身后便响起了一声悲痛欲绝的控诉。

    晕红在司马逸的脸上维持了一秒，许是觉得此举确实有失他世子爷的身份，因而他很快就恢复了脸色。

    “小香姑娘别难过，这不就是几碟菜肴么，本世子赔你一桌如何？”

    “三叔不必如此，这也算是蓝幽有口福了。”萧凰淡淡的接过话。

    “蓝幽是谁？”司马逸好奇发问，难道还有人不介意吃别人的口水？

    “是大灰。”小香探出头来，弱弱的补充到。

    “大灰又是……哦，小侄女说的可是二哥带回来的那匹狼？”司马逸灵光一闪。

    “大灰分明是只狗～”小香自认为很小声的怨念着。

    萧凰微微侧首，“小香，蓝幽这会儿应该也饿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它？”

    后者点头如捣蒜，“要、要去，那小香去找大灰玩啦。”临走时她还不忘偷瞄司马逸一眼，然后飞速把桌上的菜碟端走。

    “萧儿可是有何不妥？”萧凰回过头，正好瞧见某人眼里探究性的目光。

    司马逸收回视线，坦然一笑道：“没什么。”

    只是一个主子对丫鬟的态度竟如同待小孩子一般，这可不怎么符合常理，并且她特意将小香支走，恐怕也是为了避免小香在言语之间冲撞了他而招致灾祸吧。

    想到这儿，他敛了敛嘴角，意有所指，“不过三叔有些好奇，小侄女对每个下人都如同这般？”

    萧凰闻言一愣，“三叔有所不知，小香与侄女一同长大，亲都甚厚，爹娘也是把她当作另一个女儿来看待，谈不上下人之说。”

    “是吗？”司马逸嘴角染上一抹苦笑。

    对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你们都可以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那……对于一个不及两岁的亲子呢？

    二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狠得下心来割舍京都里的一切，连同……

    司马逸忽然间的沉默寡言，不禁让萧凰琢磨不透，想起他方才的问话，难不成还对那丫头的冒犯有所不快？

    “小香她年纪小，性子直，刚才失礼之处，还请三叔多多海涵。”

    突来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看着面前略显稚嫩的女孩却总是一本正经的说着老成持重的言语，司马逸不由生出几分哭笑不得之感。

    “如若三叔没看错的话，小香姑娘已过了及笄的年岁吧。”

    的确，夏禹《仪礼》分卷中规定，女子十五便会结发，并以笄结贯之。

    小香因生长在边境，所以并未馆发，但其发式还是与*有所不同，因此萧凰与她的年纪长幼，很轻易的就能分辨出来。

    后知后觉的注意到这个问题，萧凰心头一跳，随即笑了笑，“萧儿说的并非是用时间计算出来的年龄，而是用心，人往往都有两种年龄，一种是时序年龄，它的增长人力不可抗，且只与时间有关；

    另一种则大小变化不只依赖于时间的流逝，它更多的是与阅历、经验相联系，被称之为心理年龄。”

    “呀？这种说法还真是新鲜。”

    “倒也不难理解，就比如说一个虚岁三十好几的人，如果他的心理年龄与实际虚岁相符合的话，那么像偷听这种幼稚的事情，是很难发生在他身上的。”

    怎么说来说去又绕回他身上了？司马逸额角无形的滑过几条黑线。

    “小侄女这可就冤枉三叔了，得知小侄女禁足于此，三叔可是专程来看望你的，只不过碰巧听见一则‘糕点说’罢了。”语气略带尴尬。

    “哦。”萧凰无所谓的点点头，“那三叔现在看也看过了，无事就请……”

    “有事，当然有事！”司马逸站起身，优雅的理了理衣角处的褶皱，“难道小侄女就不想去看看，被你救出来的人吗？”

    “什么……”

    “意思”两字还未出口，她就已经被司马逸提着跃上了房顶。

    有没有人说过，她有中度的畏高症？萧凰在心中暗暗哀怨。

    无数的白墙黑瓦在眼前飞速而过，她不知道自己让人像拎袋子似的飞了多久，只觉得在屋顶上停下来的那一刻，顿时有种捡回一条命的错觉。

    站稳后，萧凰缓了缓神，转头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喏～”司马逸抬了抬下巴。

    见此，她皱了皱眉，伸手拨开身前一根横生出来的樟树枝，顺着司马逸所指的方向垂眼看去。

    底下是一处极为普通的庭院，纵目四望，更像是大户人家的偏院，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若仅仅是这样，那此地又有什么值得一个世子爷关注的，并且还大老远的带着她过来？

    很快，萧凰便找到了答案。

    ……

    “三妹好心来探望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啊？！”院中石道上，身着桃红色衣裙、梳着柳云鬟的女子拦住了一少年的去路。

    “二姐，别说了。”旁边一身湖绿色莲蓬裙的女孩怯怯出声。

    可前者并不理会，反而向少年吼道：“喂，本小姐在和你说话呢！”

    “走开！”少年冷声开口，面上尤为不耐。

    那女子对此倒是不以为意，反而无比讥讽的道：“呵，即墨浩轩你别以为有祖父护着你，你就真把自己当成学士府的二少爷了，告诉你，一个整天就知道惹是生非给学士府丢脸的人，你给大哥提鞋都不配！”

    即墨浩轩？难怪那背影看起来觉得眼熟，萧凰抬眼看着司马逸，脸色瞬间一暗，“这就是三叔此行的目的？”

    “即墨长渊现任夫人崔氏，原姬妾出身，育有一子一女，即墨怀玉和即墨倾瑶，庭院中那两人，算起来还是你的堂妹……”

    见他未曾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扯些南辕北辙的话题，萧凰难得起了情绪。

    “三叔今日带我来这儿，难道就是想给我介绍一下学士府的人口情况？”

    “非也，本世子有那么……”闲吗？

    “再说一遍，走开！”院里传来的动静再次打断了司马逸，也转移了两人的注意力。

    “即墨浩轩你算是什么东西，还敢命令我？本小姐告诉你，你今天必须给三妹道歉，否则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二姐算了吧，是怡雨的错，要是怡雨没有弄坏堂哥的玉坠……”

    “三妹你哭什么哭，你又不是故意的，要怪就怪即墨浩轩没有放好他自己的东西，你都这般自责了，他还对你动手，活该他是个爹娘不要的……啊！是谁？谁敢暗算本小姐？！”

    即墨怡心说得正来劲，突然接二连三的小石子从天而降打中了她的额头，并且最要命的是，那些石子砸中的地方都正中眉心。

    “到底是谁啊？有本事出来和本小姐单挑！”她气急败坏的叫嚣着。

    弹指之间，头顶上又是一波飞速而至的碎瓦片。

    “二姐别说了，我们快走吧。”即墨怡雨吓得花容失色，拉着即墨怡心就往院门外走。

    看到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萧凰转首扫了一眼司马逸脚下踩碎的瓦片，好笑道：“三叔的石子儿是用完了吗？”

    后者挑了挑他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邪气道：“难道这瓦片看起来不更具有杀伤力吗？”

    话落，萧凰便感到后衣领一紧，几秒的眩晕之后，她的视野里就出现了即墨浩轩惊喜满面的笑容……这是她眼花了吧？

    正在她疑惑之际，就见某人欢快的扑向了她身侧——司马逸的怀里，闷声闷气道：“三叔！你终于来看轩儿了。”

    揉了揉即墨浩轩的发顶，司马逸看着这个还只到他腰际的男孩，随后蹲下身与之齐平，异常温柔的说：“三叔近来有些琐事缠身，所以未能如期而至，轩儿是不是想三叔了啊？”

    “哼，轩儿才不想三叔。”即墨浩轩闭了闭眼，撇过头去，将要溢出眼眶的泪珠也就此凝固，他忽然吼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见状，司马逸对他摇摇头，“轩儿不可如此无礼，她是你的嫡亲姐姐，来看你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我才没有姐姐。”

    即墨浩轩转首一脸愤恨的仇视着萧凰，“你来是为了炫耀你才是胜者吗？本少爷告诉你，你别指望你救了本少爷，本少爷就会对你感激涕零！什么爹娘，什么姐姐，还有那个什么狗屁将军府，本少爷通通都不稀罕，不稀罕！”

    “轩儿你冷静一点，小侄女是随着三叔一同过来的。”

    即墨浩轩听言，登时抬起头看向司马逸，两行清泪瞬间就流了下来，“三叔不来看轩儿就是因为她吗？现在连三叔也不要轩儿，也要被她给抢走了对不对？！”

    司马逸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像往常一样的抱着他，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温声细语的安慰着，“轩儿怎么会这么想，三叔永远都是轩儿的三叔，是谁也抢不走的……”

    而至始至终都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的萧凰呢？

    在即墨浩轩被司马逸拉进怀里的同时，她就转身向院落外面走去了，心情很沉，脚步却放得很慢很轻。

    远远的还能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

    “轩儿没有亲人了，三叔不能离开轩儿。”

    “好，不离开不离开，三叔就是轩儿一辈子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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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偶遇相邀

    第四十八章：偶遇相邀

    不知在人来人往、喧嚣不绝的闹市中间走了多久，萧凰心中的那点沉重感早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反倒是听了一路形形*的嘈杂声，脑袋昏昏沉沉的，太阳穴都有些隐隐作痛。

    可她却也只能撇着眉继续向前走去，顺道在心里把司马逸给数落了个遍，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有放过。

    “老先生，请问将军府怎么走？”见一处字画摊前颇为冷清，不似旁边几处摊位热闹，她稍作停顿后便上前去询问。

    老摊主摆弄着身前的画卷，头也不抬的说：“这京都城内可有两座将军府邸，不知姑娘是想去往何处啊？”

    “两座将军府？”萧凰有些讶异。

    老摊主抬起头来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复又垂首整理一旁的字简，“姑娘是外地人吧？”

    “小女来这儿的时日确实不长，还请老先生指点一二。”

    字画摊主用竹简指了指萧凰身后，道：“如果姑娘顺着这条道径直走下去，不肖一刻便能到达京都城里较为繁华的中段地界，隋遠将军的府邸就在那里。”

    “而另一处将军府离此地的距离可算不得近，姑娘若想徒步行路，怕是有些着难了。”

    “不碍事，先生尽管告知小女便可。”

    “看来姑娘是想去远一点的地方，既如此，你便向……”

    “大家赶快，快让开！”

    背后骤然传来的一声惊叫让萧凰下意识的想要躲闪，可还不等身体有何动作，她便被人拉着胳膊快速带至一旁。

    “即墨小姐可还安好？”

    “三皇……”待萧凰看清身侧之人，她急忙退开几步，心中疑虑正起就被“嘭”的一声打断。

    寻声望去，只见她刚才所站的位置掀起了漫天尘土，尘埃中心则有一人趴躺于地，双眼紧闭，一动不动的。

    “小道长，你压着老头儿我的竹简了。”

    摊主老先生扯了扯被那人压在身下的一卷竹简，却发现他怎么也抽不出来，只得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背。

    “咦，这不是那个吃白食的道士嘛。”尘土落地之后，刚才受惊的百姓也陆续围了上来。

    “好像是哎，难道他又被饭庄里的人给打出来了？”

    “谁知道呢……”

    “怎么这大半天的也不见醒啊。”

    “不是给打出毛病来了吧？”

    ……

    围观的百姓越说越来劲，继而一人一句的评头论足了起来，忽然，众人的议论点一转，矛头纷纷调转。

    “这小姑娘是在干嘛？”

    “光天化日之下，这女子竟明目张胆的去摸一男子的身体，家风不正啊！”

    “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行风如此败坏。”

    “是啊，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可这……”

    “都住口！”

    听众人越说越离谱，字画摊主把手上的卷画一丢，站起身来训道：“你们都知道个啥，人姑娘是在好心帮忙呢，你们不懂就不要在那儿乱嚼舌根，无知垢人一般，像什么样子！”

    老摊主曾是这一带的私塾先生，为人师表，口碑甚好，两年前书堂拆迁，因他不愿离家太远，也觉得自己教了一辈子的学生，老了老了便也想做个“闲人”，所以就摆起了小摊，悠闲度日。

    即便如此，老先生在大家心里也是很受尊敬的，大伙平日里有什么不懂的都会去咨询请教。

    这不，他像对不听话的学生一般，将众人好一顿训以后，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便良莠不齐的停了下去。

    “姑娘，他怎么样了？”老先生消了气，蹲下身坐在矮墩上，面上也有几分忧心。

    “他没事……”这人确实没事，只是睡着了而已，并且还睡得很死。

    萧凰转首看了老摊主一眼，恬静的笑了笑，“先生无需这般动怒，小女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这种关乎女儿家名节的事，也是能习惯的吗？

    老先生微微侧目，看着面前这位如同自家孙女一般大小的孩子，他虽惊讶于从一个小姑娘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却也未曾开口说些什么。

    毕竟人各有命，旁人又能如何呢？

    而这边，在萧凰用掐人中、刺穴等一系列的方法还是未能将那人弄醒之后，她便停了手，转而问道：“老先生，您好像认识他？”

    后者听言一愣，随后好似很无奈的摇了摇头，“倒不是有多熟稔，只是这小道长有几次都因食白餐而被饭庄的人赶了出来，反复多次，见过的人便也都记得他了。”

    原来如此，萧凰思索片刻后，随意念道：“听说今日青云寺放斋，正好我赶路也有些饿了，说不定此刻去得早，还能……”

    “青云寺在何处？！”奇迹的是，刚才怎么也弄不醒的人突然好似灵魂附体一般，径直从地上跳了起来。

    “他，他，他活过来了！”离得近的一位大婶被吓得连连后退。

    “什么活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人死了？”后面一个被大婶踩了脚的老汉跳起来吼到。

    不过此时此刻，却没有人去关注那两人之间发生的小插曲。

    由于萧凰刻意压低了声音，所以她刚才说的话也只有身旁的字画摊主和那“诈尸”的道士所听见。

    因此众人一见那道士清醒过来，就都以为是萧凰之前扎针掐穴的起了作用，纷纷感慨道：

    “原来这姑娘真是在救人啊。”

    “看来是我们大家伙错怪人家了。”

    “老婆子我就说嘛，这么好看的一姑娘怎么会是那种……”

    没过一会儿，众口一词的说法便毫不费劲的在人群中传了个遍。

    巴掌之后的甜枣？萧凰听来觉得好笑，她就真的笑了出来，人性如此，她其实并不感到委屈，只是嘴角的那一抹轻嘲，被掩藏得很好……

    “姑娘，大家伙儿刚才多有得罪之处，那个……我替大家向姑娘赔礼道歉了。”

    怔然间，一个年轻小伙忽地跑到萧凰面前，弯腰鞠了一躬后，不由面红耳赤。

    眼前突来的人影却让后者皱了皱眉，“麻烦你退后几步。”

    对于陌生人的靠近，萧凰打从心底里排斥。

    见她面色不愉，小伙子愣了愣，随即低下头磕磕巴巴道：“对……对不起，姑娘，我……我这就走。”话一说完，他转身就冲进了人潮，不过一会儿便没影了。

    她好像……没赶人吧？萧凰心道。

    “即墨小姐此时可得空闲，同路去定然居小聚？”一道沁雅之声倏然响起，听来犹如久旱逢霖。

    可那声音在萧凰耳里却如晴天霹雳，真是时运不济，她居然把这一尊大佛给忘了。

    只见夏羽天站在一旁的风筝小摊前，嘴角带笑，谦和温煦，就算刻意收敛了通身气派，也掩饰不了他与生俱来的贵人之气，光是站在那里便惹得路人频频注目。

    萧凰上前福了福身，“刚才多谢三……三公子施以援手，小女不甚感激。”

    “举手之劳而已，即墨小姐不必介……”

    “姑娘，你怎可对贫道视而不见？”横空直来的一句话阻断了夏羽天的“不必介怀”。

    萧凰微微侧首，上下扫了一眼面前这位自称贫道的人，“你是道士？”

    此人眉目清秀，眸色澄明，生的倒是一副俊朗面孔，只是他这一身粗布麻衣，筚路蓝缕的怎么看也不像是道服啊。

    “贫道莲虚，请问姑娘刚才所说的青云寺该往何处去？”莲虚双手合十于胸前，毕恭毕敬的施了一礼后问到。

    “我还有事，你去问别人吧？”

    “贫道也想问来着，可……”莲虚转眸看向他人，目光扫视之处，周围的老百姓纷纷作鸟兽散状。

    他原本想去打听一下青云寺位于何处，可不知为何，围观之人一见他走上前去便纷纷跑开。

    因而在街市上转悠了一圈后，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问问那位唤醒他的姑娘。

    虽然圣师曾说修道之人近不得女色，可这腹欲之感……也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呀。

    萧凰自然也看出了莲虚的窘迫，老百姓如此待他，想必是他之前留给别人的“映像”过于深刻了吧。

    毕竟有谁愿意被一个吃白食而且还言行怪异的人缠上呢？因而他们一见那道士靠近便慌不择路，巴不得自己瞬间消失了才好。

    在肚子第二次奏响了五谷经之后，莲虚很认真的再度开口，“姑娘，请问青云寺……”

    “青云寺自当在青云寺处。”萧凰收回目光，淡淡的回了一句。

    “哦，那姑娘可否带贫道一同去呢？”

    “不能。”

    莲虚点点头，一本正经道：“哦，那没关系，贫道跟着姑娘也是可以的。”

    ……这道士的理解能力为负吧，萧凰在心底甩了无数个白眼，算了，她还是应付一下旁边的那位“正常人”比较好。

    “三公子，今日很荣幸得您盛情相邀，不过萧凰出来得久了，唯恐爹娘心有挂念，那样便是为人女之不孝了，所以……”

    夏羽天暗暗收回对莲虚的打量，笑言：“即墨小姐真乃廉孝之人，如若坚持下去，反而是羽天的不通情理了。”

    “三公子严重了，萧凰绝无此意。”

    “既然即墨小姐着急回府，那就让衷飞送你一程如何？”

    见他仍旧是一副温和含笑的面孔，萧凰不禁也有些拿不准他到底是为何意，“这恐怕不妥……”

    夏羽天摆摆手，温声说道：“无甚不妥，女子出门在外多有不便，让衷飞去送，羽天也能安心些，即墨小姐已经拒绝了我的邀请，不会现在连这种小事也要推脱于此吧？”

    “那就……多谢三公子了。”

    “无需多礼，相信我们很快便会再见的。”夏羽天笑了笑，转而侧首言道：“衷飞，你去取一辆马车来。”

    “是。”

    闻声而去，萧凰这才注意到夏羽天身后的随从之人，五官硬朗，体格强健，比起一般的看家护院，他更像是军旅出身之人。

    说起来，她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他，那次三皇子去关雎殿送人参时……虽然存在感几乎为零，但也并非是真的不存在。

    ……

    半个时辰后。

    “偏巷路窄过不去马车，即墨小姐可需卑职护送？”话落，车轱辘顺应停在了骁勇将军府的大门外。

    “不必劳烦。”萧凰起身推开车门，下了地，对复又坐回车架上的人点了点头，“替我谢过三皇子。”

    夏衷飞扯过缰绳，抱拳道：“即墨小姐客气了。”

    “应该的。”萧凰浅勾唇角。

    夏羽天，你这个随从可真有意思，右侧的巷道，那是通往将军府后院偏门的路。

    不过，我可不认为你派来的人只是为了好心提醒我，暗地里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将军府里的一举一动。

    反而让人啼笑皆非的是，一个臣下之女被罚关祠堂居然能引起这么多人的关注，也是够可笑的，萧凰垂下的眸子不由隐过几分疲惫。

    转身迈上台阶，正在她准备抬手敲门的时候……

    “姑娘，这里便是青云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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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道士莲虚

    第四十九章：道士莲虚

    是那个举止怪异的道士，他怎么会在这儿？

    怔仲一秒，“你跟踪我？”

    “姑娘是在对贫道讲话？”

    萧凰：“……”

    此处除了他们两个以外，还有别的活人吗？

    见她沉默以对，莲虚思索一番，状似自言自语的说：“贫道非是姑娘，怎能知姑娘所想，不过她肉眼凡胎，想是瞧不见鬼魂的……哦，原来姑娘确实是在和贫道攀谈。”

    他右手握拳击于左手掌心，恍然大悟又肃然正经的道：“其实，姑娘有话直言便可，不必如此婉转迂回的。”

    她迂回婉转什么了？貌似她从头到尾就只说了一句话吧？！

    萧凰无言以对，忽然就有些明白以前导师对她说的“不是所有人的大脑构成都在正常的范围之内”这句话了。

    (导师在场外仰天长啸，我说的是你的脑子啊！你的脑子！！)

    目光探究似的落到莲虚身上，可惜萧凰打量了半晌也没觉得他有什么特别，如果他的衣裳要是再破烂污秽一点的话，还是可以杵根木棍，端个破碗到街角去的。

    可就是这样平凡无奇甚至于有些偏向圆润的面孔，竟会让她有过短暂的失神。

    只因为，那双眼睛，清澈得仿若一条浅浅的小溪，澄明、纯净，旁人从他的眼中看不到半分杂念。

    那样的眼眸，本应该生长在不谙世事的幼童身上，但它，却那么毫无违和感的镶嵌在……

    这到底是本性如此还是太会伪装？

    如果是后者，那么此人的心思城府可畏是深不可测，否则，又怎能不动声色的让人失了防备。

    “姑娘，贫道的脸上可是有何脏物？”看萧凰目光如炬的盯着自己，莲虚不由得卷起衣袖擦了擦脸。

    可他的袖口比脸还脏，擦过之后，脸上新增的灰迹，倒平端显得有几分滑稽。

    见此，萧凰颇为心累，她收回视线，淡漠道：“青云寺不在此处，你回去吧。”

    “姑娘让贫道回哪儿去？”

    “你从哪儿来的，就自然回哪儿去。”一字一句，都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莲虚挠了挠手背，略显局促道：“可……贫道是跟着姑娘到这儿的。”

    “跟着我？”

    他很认真的点了点头，随即又急忙摇头，“确切的说，贫道是跟着马车来的。”

    “但是那辆马车好像不是姑娘的，所以贫道也就不算跟着姑娘了。”

    “虽然姑娘也曾同意让贫道跟着，但……”

    “我几时允许你跟着我了？”萧凰无奈的闭了闭眼。

    这人哪是道士啊，去当和尚比较有天赋吧。

    “大概……是在未时三刻。”莲虚当真掰了掰手指，不假思索道：“不过，姑娘不用担心，半个时辰的行程，贫道并未觉着疲累。”

    你累不累和她有一个铜板的关系？！

    萧凰单手拽着大门上的铜环，仿佛要将它扯下来一般，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保证自己不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举动。

    耐心终是告罄，她疏离道：“你我不过萍水相逢，还请道长别再……”

    “府外是什么人？”隔着一道门，季安的声音传进了萧凰的耳朵。

    忽来的询问声让她也没了继续周旋下去的心思，转而对着门缝应了一声，“安叔，是我。”

    门开后，季安一眼便瞧见了站在大门一侧的萧凰，心下了然，难怪他刚才路过前院的时候，听见外面谈话的声音觉得耳熟。

    但奇怪的是，大小姐此刻不是应该在祠堂么，怎地出现在府门外了？

    于是，他很是疑惑的开口：“大小姐，你怎么……”

    “安叔，一个时辰以后你让小香来找我。”萧凰打断了季安的话，抬脚便往潇湘阁的方向走去，其余的事，明显不愿多说。

    因为司马逸毫无征兆的带走她，所以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她不仅一天滴水未沾，还在烈日底下步行到精疲力尽，再加上后来的费神应付……

    总而言之，彼时回到府邸才有些松懈的萧凰，觉得很困很倦，如果她的感知系统没有出问题的话，那么，她还有中暑的迹象，因此，回房休息是她接下来的首要选择。

    ————————————

    午后的暖风在竹林间穿行，惊动一林竜竜窣窣飘落的枯叶，盘旋空中，形如翩飞的舞蝶，缠绵优雅的降落在林间的竹亭之上。

    亭下，邢二将一份双叠华柬呈放于石桌后，又驾轻就熟的开始清理茶盘，等搁置稳妥了所有的瓷杯。

    他方才退后几步垂首于胸，回过身恭敬道：“太子府派人送来了花会请柬和邀请名单，请主公过目。”

    “该怎么做，需要本督教你么？”好似从未入梦，藤椅中仍旧闭着双眼的人，音色中永远透着清冷。

    “主公，此届芙蓉花会是由太子第一次着手督办，如果就这样直接回拒了，那……”

    “刑二，你似乎忘了本督的规矩？”依然是不紧不慢泛着寒气的字句。

    闻言，后者猛地跪伏在地，语带惶恐的道：“属下不敢。”

    话落无声，刑二自认按照南宫七绝的性子，他是铁定不想让自己在这儿杵着碍眼，起身欲走之时……

    “等等。”

    “主公有何吩咐？”暗自放下提起的右腿，刑二抬头就看到那个前一刻还在假寐中的人，不知在何时被桌面上的请柬名单给吸引了去。

    “没事，下去吧。”

    虽是疑惑，但……“是，属下告退。”

    方才，自己是失神了吗？南宫七绝收回视线，目光沉沉的望着凉亭外的落叶。

    林子里的风轻悠悠的吹过，微微卷起花会名单一角，隐隐绰绰的章显着“即墨”二字。

    ……

    一个时辰以后，小香蹲在潇湘阁外的梧桐树下，一边用木枝捣鼓着蚂蚁窝，一边碎碎念道：“小姐怎么还不醒呢？难道是我来早了，可是也不对呀，安叔说的明明就是这个时辰。”

    百无聊赖的望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她转了转眼珠子，不多时，脸上渐渐呈现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而后裙角一闪，树蚁窝边就只剩下一根木枝孤零零的躺在那里了。

    “啊！”

    须臾，潇湘阁内响起一声惨叫，惊得过路的鸾鸟羽翅翻飞。

    “小姐别打，是我是我，小香错了，再也不敢了！”

    屋内，萧凰坐在床沿上，手中拿着一把纸扇，有节奏的敲着柜角，“哪错了？”

    “小香不该……扮阎王来……吓小姐。”

    吓她？看着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的小香，一身黑色大褂歪歪斜斜的挂在身上，脸上搽满了锅灰，额头上还贴着一个用素纸剪出来的“月亮”。

    萧凰忽然就严肃不起来了，“你这是阎王装扮？”

    “嗯嗯，唱大戏里的阎王不都是这样的吗？”小香怯怯的抬起头，可不过一秒就又欢脱了，“小姐你笑了耶，是不是不生气了？”

    “真要生你气，那我早就被你气死了，你去擦洗一下，等会随我去一个地方。”

    “好，小香这就去。”

    见她蹦蹦跳跳的出去了，萧凰脸上的笑意也逐步消逝，双手一抬，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便搭在了左手手腕上。

    她回府之后便察觉身体有异，原本以为是中了暑热，休息片刻就能恢复，但她却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而且睡得太死太沉，如果不是小香捣乱，她到现在都还没醒。

    虽然心中犹疑，可指腹下的脉动却是节律均匀、从容和缓，并无一点生病的体征，这又是怎么回事？

    作为学医之人，她太明白病源入体、发如山倒的道理了，所以明日得空，她还是去拜访一下徐老大夫比较好。

    起身之际，看到床上略显凌乱的被褥，她就动手叠起了被子，如果不出意料，今日应是没人来潇湘阁收拾房间的。

    捋平整了最后一个被角，她的腹中却徒然唱起了空城计，萧凰这才记起，她已经饿了快有十几个钟头了。

    轻叹一声，草草地整理了一下衣裙，她便打算去小厨房做点吃的，可她一拉开外屋的门栓，就看到季毅在廊下走来走去，犹豫不决的样子。

    “毅叔，有事吗？”

    “是大小姐啊？”他语带惊诧。

    “这里是潇湘阁，见到我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也，也对哈。”季毅站在原地，傻呵呵的笑了一声，“那个……”

    “毅叔有话不妨直说。”

    萧凰揉了揉眉心，这季毅在林家兄弟四人中排行老三，虽然表面长得粗犷，其实性子直率，为人十分坦荡，有什么事全都写在脸上。

    他此刻会身在这里，还一脸为难的模样，想必让他难以启齿的事情定是与她有关。

    “属下倒是想直说，可就是不知道怎么说嘛。”季毅烦躁的抓了几把头发，“要不……小姐还是去偏厅看看吧。”

    ——————————

    “先生，还有素饭吗？”

    “有……”

    “哦，那麻烦先生再给贫道盛一碗吧。”

    餐桌旁，莲虚毫不犹豫的将瓷碗递到季安面前，而季安则是像傻眼了一般，目光在莲虚的脸和饭碗之间龟速挪动……

    此时，萧凰的视野里就是如此场景。

    至于季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恐怕就与餐桌上摞起快半米高的碗碟子有关了吧。

    她扫了一眼还算整洁的桌面，四份素菜，其中两份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就是离莲虚最近的那两碟菜，而剩下的两盘还隐隐冒着热气。

    很好，她可以不用再麻烦自己了，“安叔，还有饭吗？”

    “啊？”听着萧凰和莲虚如出一辙的口吻，季安的内心是崩溃的。

    啊……是什么意思？萧凰转过头去看着他，不解道：“是没有了吗？”

    那她吃菜充饥也是可以的，反正素菜还好消化呢。

    “有的有的，属下这就去让厨房的人上菜，不，不对，是上米饭。”石化两秒后，季安终于有了反应。

    他迅疾而出的身影，倒是让等在偏厅门口的季毅迷惑了——老四让他去请小姐来，不就是想让小姐阻止一下那道士……的饭量吗？

    这下怎么好像越弄越浑了，季毅挠了挠头，脸上的络腮胡子都快扯到耳后去了。

    不过没让他纠结多久，季安便提着一笼屉刚出锅的米饭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好几个端着菜盅的丫鬟。

    “多谢先生。”笼屉一放上桌，莲虚就非常自觉的打开屉盖。

    可就在他准备盛饭之时，饭勺却被人抢先一步拿走了，“姑娘，是贫道先说拿饭之事的。”

    “嗯。”萧凰一边盛饭，一边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她不温不火的态度反倒让莲虚不知如何应对，他只好可怜巴巴的缩回了手，“那……姑娘先盛吧。”

    话落不过一秒，“姑娘将勺子放得太远，贫道够不着了。”

    “嗯。”萧凰开始动筷。

    莲虚一本正经：“灵有所命，物有所位，姑娘使用勺子以后，应该将它放回原处的。”

    “嗯。”萧凰开始夹菜。

    莲虚一脸欢喜：“原来姑娘也认同贫道之言，难怪我们如此有缘。”

    “……”

    他的脑子是放在娘胎里忘了带出来吗？季安在一旁像看傻子似的睇了一眼莲虚，心里不禁都有些发急。

    这种愣头青，要是放在军营里，他早就一巴掌拍过去了。

    “老四，这人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啊？”季毅将季安拉到门外，眼睛看着莲虚，手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季安摇了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说不好。”

    “咋就说不好嘞？”季毅有点急了。

    “你想啊，如果那个怪道士的脑子有病，又怎么会成为大小姐的朋友呢，那大小姐的这里……”

    季安顺手戳了戳季毅的脑袋，语重心长道：“岂不是也出了问题。”

    “也对哈。”季毅犹有醍醐灌顶，继而又问道：“既然他是小姐的朋友，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把小姐请来？只要是招待朋友，将军府的米饭肯定管够啊。”

    “老三你是不是傻呀，你没发现自从小姐过来以后，那个道士明显一直在吃瘪嘛，这就说明小姐没把他当朋友啊。”

    “好像……是哈，那他怎么会跟着小姐的？”

    季安摊了摊手，“谁知道呢？”

    ……

    然后，一刻钟的时间，就在季安季毅的窃窃私语中，莲虚略显委屈的注视中，还有某人从容自若的用餐中过去了。

    “好了，都撤下去吧。”放下筷子，萧凰如此说。

    “是，小姐。”

    “哎，姑娘你要去哪儿……呀？”

    没去理会傻坐在餐桌旁的人，萧凰吩咐完便起身出了偏厅，“安叔，莲虚怎么会在府中？”

    莲虚？是那个道士的名字？“不是小姐将他带来将军府的吗？”

    季安愣了愣，复又解释道：“当时在府外，小姐前脚一走，莲虚道长后脚就跟了进来，说是小姐带他来的，并且一进府就问属下有没有吃食，所以……”

    “不用说了。”萧凰转首看了看院中计时的日晷，快申时了，也不知道娘亲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小姐，这其中是有什么误会吗？”

    “没有。”淡淡的语气显然未曾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是我再见他多有不便，等会还得劳烦安叔送他出府。”

    季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正义凛然的道：“请大小姐放心！”

    话落，他面上还带着点窘色。

    爹是大将军，骁勇仁义，娘呢，也是少有的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因此他们下意识的就觉得，将军的孩子理当豪气万均，不拘小节。

    一时之间，他只想着萧凰是大将军和三公主的孩子，而忽略了她也是普通女子，与外府男子相见确实不合礼数。

    季安心中长叹，他这辈子是没机会上阵杀敌了，这从军营里带出来的惯性思维，他以后得好好改改才行。

    萧凰全然没料到自己的一句话，听在他人耳里会衍生出这么复杂的想法，其实……她就只是觉得麻烦而已。

    “老四？回神儿了，哎？”

    “你干嘛呢？！”眼前忽然一张放大了的脸，还是凶神恶煞满嘴大胡子的那种，差点没把季安的魂给吓没了。

    “小姐呢？”

    “早走了呀。”看着季安跳脚，季毅直在一旁傻乐。

    “你刚才想啥呢，表情那么奇怪，如果让老二给你画一个白脸的话，你去唱大戏就会赚很多银子了。”

    “什么意思？”脑筋一向灵活的季安，居然没听明白二愣子季毅的话。

    “因为红脸和白脸的角儿，都让你给承包了呀，哈哈。”

    “老四，有种你再说一遍！”这下，包公的戏季安都可以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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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揭开谜底

    第五十章：揭开谜底

    ……

    “这书信你从何而来，你的幕后主使又是谁？”

    阴凉灰暗的地窖里，突然“啪”的一声响起手掌击案的钝厚音。

    匍匐在地上的人，好一会儿才撑着手臂，支起身子，气息奄奄的说道：“奴婢，咳咳……想……见若风一面。”

    “哼，为祸将军府的人，本夫人都不会放过，留你到现在已是萧儿心善，至于若……”

    “娘亲。”

    听见呼声，连华英下意识的看向窖门处，被来人打断，她非但不恼怒，反而敛了一身威严之气，关切道：“怎么不好好休息，来这儿作何？”

    “哪有，萧儿再睡下去就该天亮了。”娇俏清脆的声音再一次传来，萧凰一边巧笑嫣然的回应着她的话，一边打量着窖室里的情形。

    由于将军府常年空置的缘故，地窖里并未储藏何物，本就空旷废旧的地方，不曾想今日会因为她们几人而富有一丝生气。

    窖室里总共有四个人，连同她在内。

    不同于往常的温婉平和，此时的三公主娘亲，眉宇之间多了一份凌厉，连嬷嬷呢？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一如常态的垂手阖眉站在连华英身后。

    还有那跪坐在窖室中央的人……

    步下石阶，萧凰走到若尘面前，“你是想知道你妹妹的情况，对吧？”

    闻言，后者目光无神的瞥了她一眼，兀自嗤笑一声，“呵呵，奴婢的家人一早便死在了北迁途中……哪来的什么妹妹？”

    “是吗？看来若风临死前想见姐姐一面的愿望，我是没办法满足她了。”

    萧凰的话如同一颗威力巨大的*，瞬间引爆了若尘心里那根紧绷的神经，她猛地抬起头，“她怎么了？！”

    “你承认了？”浑不在意的口吻。

    “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她根本一点都不知情，要杀要剐你们都冲着我来，冲我来呀！”

    再也不复之前的平静，若尘眸子猩红，骤然发狂似的向前抓扯。

    连嬷嬷大惊失色，“小心”二字还不及出口，就见连华英身形一闪，在踢开若尘的同时，一手把萧凰拉到了自己身后。

    “萧儿，你有没有伤着哪儿了啊？”

    萧凰莞尔一笑，“没有伤着，娘亲安心。”

    “你这孩子。”连华英心有余悸，脸色也不免沉了下去，“嬷嬷，你带小姐回……”

    “娘亲，萧儿有些饿了。”

    毫无由来的撒娇让她的思绪怔怔的慢了半拍，“饿了啊？”

    萧凰无言的点了点头，望着自家娘亲的眼神，那叫一个真挚无比，赤忱可嘉……如果人类不曾进化，恐怕她就会摇着尾巴，可怜巴巴的讨食了。

    蓦地看到女儿如此面孔，连华英心头却是莫名一酸。

    思及女儿这几日在祠堂禁足所受的苦，她真是越想越心疼，越看越觉得萧凰消瘦了许多，脱口而出的便是“想吃什么？为娘去给你做。”

    “不管娘亲做什么，萧儿都爱吃。”

    “你这小馋猫，那好……”她言语蓦地一顿，“可这儿？”

    “至于若尘……娘亲就交给萧儿好了，我保证办得妥妥的。”

    连华英面带犹豫，萧凰立马露出一副被人看扁的苦相，“娘亲觉得她一个几天不进食的人，有能耐对萧儿怎么样吗？还是说，娘亲瞧不起人？”

    瞥了一眼摔倒在墙角边的人，连华英妥协道：“那好吧。”

    刚才情急之下，她那一脚用了近六层的力道，虽然没使内力，但对于一个缺食少水的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让她丧失危险性了。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小姐就算把夫人支走，结果也是一样的。”虚弱的话语在重新沉寂下来的地窖中响起，略带一点回音，竟是格外清晰。

    望着两人的身影走远后，萧凰回过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若尘，眼中的冷冽逐渐显现，与之前乖巧伶俐、天真可爱之人大相径庭。

    “我这点伎俩，你都能看得出来，娘亲又岂会不知？她依着我，只是因为疼惜女儿而已，不涉及任何利益和私心。”

    那剖析似的目光让若尘心中发毛，她垂下头，话音微颤，“那小姐呢？”

    “我？”萧凰斜了斜嘴角，“我喜欢做生意。”

    若尘略显疑惑，“奴婢身份卑微，蝼蚁之命，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和小姐做买卖。”

    “不，我相信你有，除非……若风的毒，你不想解了，若风的命，你也不想要了。”

    若尘听言猝然瞪大了眸子，神色震惊的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见状，萧凰轻启朱唇，漠然吐出了一个名字，“昙花泪。”

    “呵，一种慢性鸩毒，因发作时间与夜间昙花开放的时辰相吻合，所以得名昙花泪，中毒者平日里与常人无异，毒发时却犹如万虫蚀身，不仅奇痒无比，还极伤筋骨，想必……这就是若风空有内力，却难以施展的原因吧。”

    说到这儿，一抹讽意轻飘飘的挂上了萧凰的唇角，“昙花？那倒是一种美好而短暂的生命，可遗憾的是，中毒者忍受那种肝肠寸断的时长，可不只是昙花一现。

    如果没有解药的话，那么若风……喔，是你的妹妹，会在一夜痛楚过后，晨曦破晓之时，如同败花一般命竭而……”

    “别说了！”

    若尘闭了闭眼，脸上难掩痛苦之色，她趴倒在墙角的枯草堆旁，眼角边的草秆上很快就挂满了一颗颗浑浊的泪珠。

    终于，她忍不住崩溃了，“是，她是我的妹妹，我唯一的亲人，你们到底把她怎么了？！”

    仿若一块火烧不化的坚冰，萧凰对眼前的悲切视若无睹，犹自说道：“这得取决于你，不是吗？”

    半晌，若尘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清明，“你想知道什么？”

    空气中没有回音，只有一指竹箍摩擦着地面滚到脚边，她一怔，然后苦笑一声，“原来，你才是我最应该提防的人。”

    竹箍中装着将军府的明哨布防，还有即墨黎云回京后的访客名单，图纸是她亲手画的，信件是她亲手写的，无需翻看，若尘便知道里面是些什么。

    “你为谁效命，目的是什么？”

    “呵呵，说了……我还能活吗？”

    “如果你足够坦白，至少你妹妹性命无忧。”

    “你会救她？”若尘不敢相信，但她黯淡的瞳孔里却蓦然有了光彩。

    “不是会，而是能，我说过，这取决于你。”

    如此，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从她踏进将军府的那一刻起，不就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结局了吗？

    忽然间，若尘心中一片释然，“少将军，杜筠。”

    “杜筠？”

    “嗯，他是隋遠将军杜岩升的儿子。”

    隋遠？

    萧凰神思一闪，真巧，她居然在一天中两次听到了这个名字，不对，应该是封号。

    ……

    说到底，若尘姐妹也是命苦之人，她们本是北迁流民，逃难来到京都后被人牙子卖入青楼，几番逃脱不成还险些丢了性命，若风也因此受了重伤。

    黔驴技穷之下，若尘同意接客，交换条件便是请大夫给她唯一的妹妹看病。

    那一晚，若尘站在一群花枝招展、胁肩谄笑的女子当中，神色黯然，面如死灰，像个木头似的杵在原地动也不动。

    但她这样的异乎寻常却引起了几个京都城内素有花名的公子哥的兴趣，杜筠就是其中一个。

    混迹风月场所的人，只要你有钱，哪一个不是被人当大爷似的捧着供着？更何况他们不仅有钱，还有身份和地位。

    座上宾当惯了，徒然来个对他们无动于衷的女人，并且还是个即将被他们压在身下的女人，一时间，几个公子哥的征服欲齐齐被勾了出来。

    就在若尘死心认命的时候，杜筠的身份却从一个看客变成了买主，他轻易的打发了几个醉意当头的同伴，然后替她们姐妹赎身，安置别苑，还给若风请大夫治伤。

    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遇到杜筠，若尘心里怀着无法言喻的感激，可命运就是如此反复无常，她以为她和妹妹终于苦尽甘来，却殊不知，出了狼窝，又入虎口……

    那是一个非常寒冷的日子，风吹得人全身冰凉，也吹得人异常清醒，若尘在院子里呆坐到双腿麻木，直到半夜里的一声尖叫将她惊醒。

    那一夜，于她而言是噩梦不醒的一夜。

    还记得她当时跑进若风的房间，看到本应该睡熟了的妹妹，正抓耳挠腮的满地打滚，身上的衣服被她不停的撕扯，面色狰狞，目赤欲裂，指甲抠在肉里仿佛要抓落一层皮……

    她从来没害过人，也不想害人，但她最爱的妹妹又何尝不是一条鲜活的性命？所以，当杜筠拿着解药来到绝望的她面前，若尘流着泪妥协了。

    在福全大总管带着夏禹帝的赏赐去往骁勇将军府的路上，她亲手杀了两个掉队的宫女，脱了她们的宫服和若风混进了行队里。

    第一次身沾人血，若尘的手抖了一天，而她却连缓神的时间都没有，因为杜筠要她监视着将军府里的一切，事无巨细，不能有丝毫隐瞒。

    而她，为了妹妹每个月的解药，注定活得小心谨慎，步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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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姐妹情深

    第五十一章：姐妹情深

    听完了若尘的回忆，萧凰踢了踢脚下的竹箍，“这是第几次？”

    “第二次。”话落，她又急忙解释道：“也是最后一次，最初的箍件里只有一些基本信息，还有小姐书房里的一张图纸，并没有泄露……”

    “什么图纸？”萧凰心头一跳。

    若尘想了想，然后很确定的说：“是一副很漂亮的头钗式样。”她从未见过那样新颖别致的发饰，所以脑海里存留的映像也特别深刻。

    那是冬末时要交给聚全珠宝行的设计图，萧凰当时翻遍了整个书架也没找到，还好她记忆力过人，连夜绘制了一套出来。

    庆幸的是，未曾造成什么实质意义上的损失。

    “这是杜筠给你的？”

    听到问话，若尘先是一愣，直到她看见萧凰拿在手里的信封之后，方才点了点头。

    反观后者，好像完全没有在意答案的是与不是，话音未落便动手拆了信封，随后在桌案上的一盏油灯，也是窖室里唯一光源的照耀下……紧锁秀眉。

    只因那信笺上密密麻麻的一页字，居然没有一个字是她认得的，萧凰略感无力，难道她的文言修养竟差及至此？

    将信笺装回套封后，她问：“替你传递消息的人是谁？”

    “是吴管家。”

    吴咏才？萧凰知道这个人，他也是夏禹帝赏赐中的一员，因着上回库房失窃，被连华英借机赶了出去，所以若尘第二次传信才用的信鸽，又赶巧不早的被饿了肚子的小香看见。

    那丫头截了信不说，还把鸽子给烤了。

    当然，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可怜蓝幽眼泪汪汪的吃完了她烤糊了，又舍不得扔的鸽子肉。

    “吴咏才也是杜筠的人？”

    “这个我并不清楚，是他主动找上奴婢的。”若尘哀求道：“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奴婢和杜筠之间的事情，小妹半点不知，恳求小姐救救……”

    余音未消，她的怀里便多了一只玲珑小巧的白色瓷瓶，“这是？”

    “里面的药有助于你恢复体力。”萧凰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冷然道：“我可没有背你出去的打算。”

    “夫人……会放奴婢出去吗？”若尘望着手中的药瓶呢喃出声。

    连华英之前所说的话，言犹在耳，而萧凰……在她眼里，再厉害也只是一个略有城府的孩子，答应救她妹妹已是万幸，又怎会为了她一个奸细去忤逆父母的意思呢？

    “活命”这两个字眼，她已经不敢再去奢求了……

    “既然是交易，那么我自会履行我的义务，当然，如果你想继续待在这里，我没意见。”对于别人的顾虑，萧凰没兴趣打探。

    作为合作的一方，她会言明自己的态度，至于能不能被人相信，那不在她关心的范畴之内。

    而这听似冷漠无情的言辞，却让若尘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服下药丸后，半刻钟之内，胃里就有一股暖暖的热气，慢慢的传达到她的四肢百骸。

    缓了缓气，借着门缝里衍射进来的光线，她才后知后觉的注意到窖壁上蒙灰的油盏、角落里零散的木架、墙头歪歪倒倒的坛罐，还有自己身下稀稀落落的干稻草，“这里是……”地窖？！

    沉寂三秒，若尘转过头急急问道：“我在这里待了几日？”

    萧凰面无表情的开口，“不多不少，刚够二十四个时辰。”

    “两日？竟然只有两日？！”若尘虽难以置信，但她也不会怀疑，事到如今，萧凰根本没有骗她的必要。

    盯着地上七零八落且腐败的枯稻草，她不禁悲哀自己的命运和它们一般相像。

    两个时辰之前，她还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窖里祈求着，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甚至于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她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眼前一片漆黑，她唯一能够感触到的，只有阴寒、冷森，有那么一刻，她放弃了挣扎，因为她确信那种黑暗即将把她吞噬。

    混沌间，她感觉时间过去了好久好久，久到绝望，久到她以为自己都快死了……

    其实，对于这所密不透风的“牢笼”，若尘之前在脑海里有过无数猜测，却不曾想，到头来，它只是一间毫不起眼的地窖。

    不知为何，她此刻看着油盏旁那张稚气未脱的容颜，心里会毫无预兆的生出一种恐惧。

    想来，她的失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自从混入将军府以后，她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即墨夫妇身上，对萧凰却疏于防范。

    毕竟，谁会把一个中规中矩，或许还有些大小姐脾性的孩子放在眼里，视作劲敌呢？

    神思逐渐清明，有些疑点也开始在若尘心中盘旋，斟酌片刻，她问：“奴……若风身怀奇毒，小姐是如何得知？”

    “这种问题，需要我回答你吗？”萧凰不动声色的把话头抛了回去。

    若尘闻声而怔，是啊，她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萧凰会医术。

    虽然夏禹帝并未将治好十一皇子的人昭告天下，但纸，终究包不住火，能知道的人还是会知道的，否则，萧凰禁足之事岂不是多此一举？

    “那小姐又怎么会知道，奴婢和若风是血亲？”

    她和妹妹昔日的流民户籍，早就被杜筠给销毁了，她们现在的奴籍身份都是平民遗孤。

    从连华英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起，若尘就意识到她们的身份败露了，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和妹妹的关系，会从萧凰的口中说出来。

    “猜的。”随性无比的两个字。

    猜的？若尘不由哑然失声。

    “还记得我赐给你们的名字吗？”

    若尘？若风？

    “不，这不可能。”她摇了摇头，“就算你怀疑我们是细作，也不会……”

    “也不会觉得你们是亲姐妹？”萧凰邪气一笑，“可我就是猜对了，这有什么办法呢？”

    若尘的逻辑很符合常理，萧凰也很赞同，终究她们一个严谨稳重，一个轻率冒失，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旁人确实很难认定她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人。

    但是，作为一个使解剖刀和手术刀的天才，她的眼睛无法像仪器那样去探测骨龄就算了，要是连人体的骨骼行架都看不出个大概，那萧凰就只能拿块冰豆腐撞死自己好了。

    再则，如果没有若尘这样的一个姐姐，又怎会有若风那般无知无畏的妹妹？

    世间没有毫无代价的活法，一个人的天真，是需要牺牲另一个人的“天真”去守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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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护之所向

    第五十二章：护之所向

    “嬷嬷是想把我这厨房给煮了？”

    回过神，连嬷嬷急忙踩灭了地上的火星子，窘迫道：“老奴……”

    “嬷嬷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和我还有什么好见外的。”连华英一边说着，一边用筷子翻了翻锅里的鲜肉饺子。

    “也没什么，就是……夫人有没有觉得，小姐好像有点奇怪？”连嬷嬷小心翼翼的问。

    后者闻言一怔，继而笑道：“萧儿哪里奇怪了？”

    “老奴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

    “嬷嬷快，快看看，这饺子是不是好了？”

    不等她细想，连华英着急忙慌的声音就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侧身一瞧，锅里白白胖胖的大肉饺子在沸水升腾的作用中，争先恐后的冒出了头。

    连嬷嬷倒是忙中有序，先是四平八稳的灭了炉灶里的火，然后开始老练的用锅勺搂饺子。

    “好香啊。”连华英夹起一只饺子送到她眼前，“嬷嬷你看，这一个是我包的。”

    “是啊，夫人包的饺子是最好看的。”连嬷嬷脸上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

    她注视着自家夫人因为一只饺子而展现出的笑颜，仿佛此刻她们又回到了以前在元朝国的时候。

    那时的连华英既不是谁的妻子，也不是谁的母亲，她就只是三公主，一个无忧无虑……却老想着出宫去行侠仗义的公主。

    即墨黎云与她就是在“行侠”途中所遇，那时，他还不是夏禹王朝的状元郎，也不是名震边境的大将军，更不是她第一个出手相救的人……

    然而，他却是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洗手作羹汤的男人。

    只不过，世事两难全，成全了一方，总得辜负另一方……

    “好了，嬷嬷就别多心了，萧儿善良聪明又可爱的，是不是很像我小时候？”见连嬷嬷失神，连华英便以为她还在想萧凰的事。

    “小姐以前的性子确实和夫人相仿。”

    连嬷嬷嘀咕了一声，随即笑了笑，说：“老奴刚才只是在想，夫人第一次包饺子时候的样子。”

    “都那么久了，嬷嬷还记得？”

    “夫人的事，老奴都记得。”她怀念道：“那个时候啊，夫人包的饺子最终都只能做成肉饼呢。”

    “有那么差吗？”某人小孩似的瘪了瘪嘴，随后她素手一挥，颇为得意的道：“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本夫人现在的厨艺那叫一个突飞猛进日益见长啊。”

    连嬷嬷但笑不语，如果有谁在十年里下厨都只钟情于包饺子的话，那么在“饺子”二字上，手艺确实不会差到哪里去。

    “哎呀，不说了，再絮叨下去汤都要凉了。”连华英分装完毕后，立马扣紧了食盒盖，“嬷嬷你赶紧把饺子拿到偏厅里去吧，别忘了叫上黎云和萧儿。”

    连嬷嬷接过提篮，诧异道：“夫人不去吗？”

    “我将灶台收拾一下就过来。”连华英说着就卷起了袖子。

    “这哪能让夫人去做，留给丫鬟……”

    “行了行了，嬷嬷你就走吧，我现在可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主了，这点事儿难不倒我的。”

    她将连嬷嬷推出门外，隔着老远还能听见“那夫人您小心着点，别伤着手了，不会拾掇的东西就留着……”

    嘱咐声渐渐远去，连华英背靠着橱窗，脸上的笑颜一点一点被风烟吹散。

    她望着灶洞里快要熄灭的炉火，呢喃道：“萧儿，娘亲该怎么办，这已经是第二个人说……你不像她了。”

    ————————————

    日落西山的余晖已不那么刺眼，但又重新站在白日天空下的若尘，还是下意识的挡了挡。

    可不过一秒，她又瑟缩着收回了手，睁大眼睛，努力的去看地上的青草，树上的绿叶，屋顶上的砖瓦……感受着光和热的温度，宛如置身于梦中一样。

    彼时，耳边传来窖门上锁的声音，她回头，仍是有些不敢置信，“你……真的愿意放我们走？”

    萧凰拔了钥匙，不疾不徐的往前走了几步，“一月之期未过，那个人给你的解药，你应该还有剩余，药丸里有性能相冲的成分，继续服用对若风有害无益。”

    言毕，她递出一张折叠后的签纸，“最后一个疗程的药方，三日后煎药服下，你妹妹体内的余毒便可全清。”

    相冲？闻此二字，若尘犹如晴天霹雳，“他居然在骗我！”感情小妹的毒迟迟未解，竟是这个原因。

    接过签纸，她遽然跪倒在萧凰面前，“小姐，奴婢对不起您。”

    若尘手里紧紧的攥着那张救命药方，心里第一次感到如此浓烈的愧疚。

    原来萧凰早就在暗中替小妹解毒，那她费尽心机却只求得小妹一时安稳的行为，不都是在恩将仇报吗？

    “小姐，连嬷嬷让奴婢来……咦，若尘？”

    话音未消，若风的嗓门忽地窜高了八个度，“若尘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揍他去！”

    突然冒出来的人把若尘吓了一跳，惊疑不定间，她的手速快过脑子，一把拉住了想要替她出气的人，“小妹？”

    “咦？若尘你不是说……”在外面不准以姐妹相称的么？

    若风以为她忘了，立刻撅起嘴悄悄地努了努萧凰方向，想提示一下难得“神经大条”的姐姐。

    可她的小动作还未做完，就被一个怀抱打断，“小妹你没事，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若……姐，你怎么了？”感觉到肩上的湿润，若风也顾不得萧凰在场，紧张道：“姐姐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呀。”

    若尘放开她，抬手胡乱的抹了一把脸，“没事，姐姐只是太开心了。”

    “开心？”

    若风将身前的人好一顿打量，脸上带着脏东西，头发是乱的，衣服是乱的，身上还粘着稻草屑……就算在流亡途中，她也未曾见过这样“乱”的姐姐。

    若尘同样打量着若风，见妹妹安然无虞，神色清明，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受刑的痕迹，非但如此，小妹她好像……对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全然未觉。

    弹指之间，若尘心中还未消退的酸涩便又冒了起来，她拉着若风走到萧凰跟前，再次跪下，道：“小姐此恩，奴婢无以为报，恳请小姐留下奴婢二人，此生甘为小姐驱使。”

    萧凰淡然的看了一眼身前的两人，若风还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而若尘，除却憔悴的面容，稍许脏乱的裙边……其他的，好像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她们不是敌对两方，她也许会对若尘委以重用，但……

    “我说过，这只是一桩生意，同等交换，双方互利，你并不欠我什么。”

    她转过身，“别把我想得太好，放你们走，是我对你们仅存的仁慈。”

    “姐姐。”

    若风不安的唤了一声，她不懂萧凰在说些什么，也不明白若尘为什么允许自己叫她姐姐，但她却能感觉得到，姐姐此刻很难过。

    “别担心，姐姐没事。”

    转眸看着依然懵懂而无忧的妹妹，若尘的心情不知不觉就安然了许多。

    她微笑着摸了摸若风的发髻，垂手间取下一根圆木簪，轻轻的放在地上，然后无声的对着前方阖首一拜。

    做完这一切，她果断起身，拉着若风相携而去……

    几息轻叹后，萧凰看着地窖方向，“还不出来？稻草的味道是没闻够吗？”

    话落，就见一个脑袋慢腾腾的从窖门后伸了出来，“嘻嘻，小姐你发现我了呀。”

    视野里一双弯弯的笑眼，让某人不自觉的扯了扯嘴角，“嗯，出来吧。”

    “哦。”小香一边拍着身上的草屑，一边颇为泄气的嘀咕道：“这次又没藏对地方。”

    “隐藏之法贵在己身，所处位置是其次，你下回要记得调整好呼吸的频率，还有……”

    萧凰顿了顿，似乎有些无奈，“你的眼睛不要老是盯着别人的眼睛不放。”

    “那是为什么呀？”小香瞪着大眼，分外不解。

    “人是灵长类动物，他们对异样的触觉和感知都很灵敏，何况是带有侵略性的目光。”

    如同后世中女性所谓的第六感，准确得无法用科学去解释，那种天生的敏锐性，其实在每个灵长物的身上都具备，区别只在于强弱而已。

    “嗯嗯，小香记得了。”

    拍掉了衣裙上的草屑，她越过萧凰几步，捡起地上的圆木簪看了看，疑狐道：“好奇怪呀。”

    “奇怪什……”萧凰闻声回头，声音在看到小香手里的木簪时戛然而止。

    没有察觉到她的异色，小香转首问道：“小姐，这不是若风一直佩戴的木簪嘛，若尘把它放在地上干什么？”

    “或许……是她做的一点弥补吧。”萧凰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那木簪。

    “弥补？”小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而后，她有些迟疑道：“小姐怎么不留下她们？”

    “我为什么要留下她们？”

    “因为她们知道错了呀，夫人以前就常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还未说完，小香摇头晃脑的动作猛的一顿。

    因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句话，每次都是在小姐闯祸之后必会听见的“咒语”，只要夫人一念叨完，小姐就跟霜打过的茄子一般，所以她可烦别人说这几个字了。

    小香忽而有些紧张的看向萧凰，可下一刻，她却恍然了……没有了印象之中的“叉腰怒视”，眼前只有一张淡然无波的脸。

    “这话是没错，不过……改过之后才为善，那没改之前所犯的错，就不需要承担责任了吗？”

    无怪乎小香提出留下她们的话，其实单就性格而言，若风和她本可以成为很合拍的朋友，只是造化弄人，从一开始，她们之间的立场就不同。

    止于浅谈，奈何深交？让若尘若风离开，才是目前最为太平的解决方式。

    萧凰略显严肃，“你刚才站在门外听了多少？”

    小姐是指，她和若尘之间的对话吗？

    小香不禁稍显局促，“差不多……都听到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该明白，将军府和她们从来都不在同一条战线，对将军府不利的人……”

    萧凰顿了顿，几秒后，她说：“小香，对于敌人，我并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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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邀请函柬

    第五十三章：邀请函柬

    京都，皇宫。

    和安殿里，皇后正娴熟的打理着一盆罕见的碗莲，一扶一提间尽显怜爱之心，看得殿内的小宫女都想成为那盆莲花，可有幸得她如此悉心护养。

    只不过，一旁的东宫太子很明显没有那么好的闲情逸致。

    徘徊几许，夏羽杰终是忍不住上前，半夺似的取下皇后手中的花剪，“母后，您就别再摆弄这些花花草草的了，儿臣有要事与您相商。”

    话语间虽显焦虑之色，倒也不敢太过催促。

    皇后净了手，吩咐宫女退下去后，回过身来看着他，不悦道：“一国储君，应当喜怒哀乐不形于色，好恶悲欢不溢于表，行事这般轻率浮躁，看在宫人眼里成何体统？”

    夏羽杰闻言即刻正了正色，恭谨道：“是，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见其听教，皇后这才满意道：“嗯，有什么事，说吧。”

    “母后，琴嫔有了身孕。”脸上的急色虽是刻意压了下去，但他说话的语速还是快了几分。

    “本宫还当是什么事呢，琴嫔怀上龙胎一事，如今宫里恐怕早已传遍了吧，哪需得杰儿来告知母后？”

    见皇后仍旧不以为意，夏羽杰也顾不得什么储君之道了，他径直附首过去，在皇后耳边嘀咕了好一阵，然后才踧踖不安的退开。

    “此事当真？”

    “嗯。”顶着皇后凌厉的目光，夏羽杰艰难的点了点头。

    “简直荒唐！杰儿啊，你……”皇后气急，一巴掌拍在窗台上，震得花盆里的碗莲都晃了三晃。

    她瞪着夏羽杰，恨铁不成钢的道：“母后该说你什么好？这普天之下，女子何止千万，难道你的眼界就只弥足于一个小小的妃嫔吗？”

    后者心神一震，霍然跪下，“儿臣知错了，母后，您可得帮帮儿臣，这事儿要是被父皇知道了，那儿臣……”

    “起来！哭丧着脸做什么，唯恐别人不知道你的德行吗？”皇后喝断。

    见自个儿母后正在气头上，夏羽杰也不敢再多言，悻悻然的起身站在一旁，垂首不语，极为努力的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皇后在位二十几年，以律惩人、以德服人的形象深入人心，乃至对宫中的小宫女小太监都是一副仁慈和善的模样。

    但却很少有人知道，她唯独对自己的儿子，大兴严厉之风，很少展现慈母做派，这也导致夏羽杰从小就很怕她。

    须臾，“琴嫔是什么意思？”

    争风头，耍计谋，从一个不起眼的贵嫔到中宫之主，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是以，没了初闻时的惊怒，皇后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偷瞄了一眼她的脸色，夏羽杰道：“她……她想做……”

    “哼，她想要的，左右离不开那凤冠凤榻。”见他支吾半晌也不敢言明，皇后心如明镜似的挑明。

    “从此刻起，你就稳稳当当的做好这太子之位，其余的，母后绝对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

    同是后宫女子，琴嫔的那点心思，她还能不知道？

    抚摸着修剪成型的碗莲，她眼中极尽怜爱之色，“花开了又如何？瓜未熟，蒂未落的，结不结得出子儿，还是另一说呢？”

    话落，清脆声乍响。

    瞧着皇后手中折断的莲花，夏羽杰不禁有些胆颤，“那母后准备怎么做？”

    转眸打量着太子，她眼中顿显几分厉色，“怎么？你难道对她还有……”

    “不，不是。”夏羽杰急忙摆摆手，斩钉截铁的说：“母后多虑了，就算把那贱女人处以极刑，儿臣也不会为之动容的。”

    “很好，这才是储君应有的气度，区区一个琴嫔，还配不上做你绊脚石的分量。”

    将手中的折枝毫不留恋的扔出去后，皇后话锋一转，问：“此次的花会邀请函，你可都办妥了？”

    “这个请母后放心，儿臣都派发出去了。”听皇后问及此事，夏羽杰颇为自豪。

    犹疑片刻，他又道：“只是，儿臣有一事不解。”

    “什么事？说来听听。”

    “是。”夏羽杰恭敬的应了一声，方才道：“往年的芙蓉花会都未曾邀请过南宫七绝，为何这次……”

    “为何这次，母后会让你在花会名单里，加上南宫府的名字？”

    “母后果然深知儿意。”夏羽杰谄笑一声后，道：“南宫七绝冷傲自负，向来不参与任何性质的邀宴，而且儿臣记得，以往的宫宴，除非父皇开口，否则都会被他以各种理由推拒，如果这次南宫七绝仍旧如此，那儿臣……岂不是失了面子。”

    初闻太子还有如此心思，皇后不禁摇了摇头，“杰儿，你要牢牢记住，你与其他人不同，你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刑私督就是天子手中的一把利刃，虽然锋利无比，却也得依附皇权而存。”

    “母后的意思是……”

    “储君的邀请，南宫七绝应承与否，都得思量再三，不会太过放肆，同样的，如若你能得到他的支持，那么皇位与你，就如囊中取物，手到擒来。”

    夏羽杰听言有些不屑，“那个南宫七绝真有那么厉害？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个下贱的阉……”

    “糊涂！你怎么就不明白，让母后忌惮的哪是南宫七绝？你父皇的子嗣说多不多，可说少也不算少，除却封地的那几位王爷，剩下的三皇子、四皇子……哪一个都不得不防。”

    她语重心长道：“还有越来越得圣心的十一皇子，他虽是你们几个中最年幼的，可齐萱如今正是当宠之际，母后难免得多为你打算一些，而刑私督，就是为你披上龙袍最稳妥的那双手。”

    南宫七绝吗？看来想要瓦解他的势力还是得从刑私督入手。

    夏羽杰将脑海里那张极其傲慢的面孔一点一点的绞裂揉碎，总有一天，他会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对储君不敬会有怎样的下场。

    仿若那张高贵的头颅已经低垂在他面前，夏羽杰扬起嘴角，一脸心驰荡漾的模样，“母后用心良苦，儿臣一切听母后安排。”

    他面上唯命是从，心里却仍是觉得皇后有些妇人之仁，过于瞻前顾后了。

    夏羽天平时就只知道舞文弄墨，一天到晚的与一帮老学究谈天说地，还自诩是文人雅士。

    而那个成天跟在他身后像个跟屁虫似的夏羽炎，除了逛青楼喝花酒之外，他还会些什么？

    至于夏羽风，整个儿就一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屁孩儿？说实话，这几人，他还真没放在眼里过……

    ——————————

    将军府，书房。

    ……

    “爹爹，那您知道杜筠是什么样的人吗？”

    案几右侧，即墨黎云摇了摇头，“为父离京之前，杜筠还未及冠，在京都也没什么名气，不过……他的父亲杜岩升之名，倒是如雷贯耳。”

    “爹爹认识他？”坐在下首的萧凰，略带疑惑的侧过身。

    即墨黎云笑了笑，“他是当今夏禹王朝的国舅爷，为父若是不认得，那才是孤陋寡闻了吧。”

    “哦，那倒也是哈。”萧凰反应极快的接过话，同时脸上展现出标准式的“小香”笑容，心说，有时间她一定得去弄一份夏禹朝廷官员的资料信息。

    思绪转动间，她忽地想起了什么，伸手从袖中摸出一封书信，“对了，这是娘亲落在地窖里的。”

    即墨黎云看了一眼摆放在案几上的信件，意味不明的问道：“萧儿对此有什么看法？”

    她思腹片刻，“信件虽是若尘从杜筠那里得来的，但它却未必出自杜筠之手。”

    “何以见得？”

    萧凰指着信封说道：“这信纸是牛皮材质，且封面以白蜡油浇，并不像我们惯常使用的封皮，不仅如此，这四角边缘已有磨损……”

    说到这儿，她话音一顿，食指指腹下粗砺的触感，让她心中笃定更甚，“信纸泛黄，墨干掉粉，说明这封信非但年份已久，而且写字的墨也算不得上品，像杜筠那样身份的人，怎么可能使用这种质地低劣的墨呢？”

    “萧儿说的不错，这确实不是杜筠所书。”即墨黎云面色沉郁，“因为它出自蚩夷族。”

    “蚩夷族？”

    “蚩夷族曾是夏禹边境最大的反邦部落，蚩夷人个个勇猛好战，族风强盛且野心勃勃，因在五十年前的弋岭一役中落败，一夜之间，蚩夷全族人不知所踪……说起来，四国当中已经很久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萧凰有些意外，“那信中说了些什么？”

    “萧儿已阅览过这信上的内容？”即墨黎云反问到。

    “嗯，就是没看懂。”她如实说。

    起先萧凰还有些微囧，不过现在她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说整个天元大陆，仅是夏禹国疆土周边，就有成百上千的群居部落。

    何况一个消失了几十年的蚩夷族，她不认得蚩夷文字实属正常。

    即墨黎云眼中有过一瞬的怔然，而后他连续几下点了点头，“也对，萧儿并未接触过蚩夷族的人，看不懂他们的信是应该的，应该的。”

    他如此说着，话语间的犹豫也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说服自己。

    神思间，察觉到对面疑惑的目光，他道：“其实为父也识不得蚩夷文字，不过……只要这封信发挥不了应有的作用，那它就只能是一纸废书，稍后销毁便可。”

    “嗯，听爹爹的。”萧凰垂下眸子，神情有些低落。

    她只是想揪出若尘姐妹背后的指使之人，所以才让将军夫妇演了一出夫妻不和的戏码，然后即墨黎云在第二天“顺理成章”的很晚才回府，给了若尘进他书房藏信的机会……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沉着性子钓了这么久的鱼，却尽是些难以下咽的死鱼。

    视线落在桌面上，萧凰心中忽然就觉得有些烦闷，虽然她并未看懂其中的内容，但这样的一封信，光是它所书的文字，就足以定将军府满门的罪了。

    “此次的危机能够得以化解，你可是最大的功臣，萧儿想要为父奖励你什么？”

    萧凰闻声抬头，脸上带着一丝俏皮，“萧儿不也是府里的一员么。”

    为将军府所做的一切，她并未想过从中获得什么，反倒是……她欠的更多。

    “哈哈，看来萧儿确实是长大了，也不再缠着爹爹要礼物了。”

    即墨黎云朗声一笑，接着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素纹请柬来，“那……这个也交由你自己来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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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芙蓉花会

    第五十四章：芙蓉花会

    三日后，荷香环绕的芙蓉园里。

    夏羽杰位居园首，举茶一杯，朗声道：“芙蕖已开，香茗已备，今日，诸位英才齐聚于此，本宫心中甚是欢喜，现托以茶水开宴，愿各位如这澋湖中的清莲一般，比邻同心，不吝交流，方可不负这雅会之意。”

    话音未了，下首一儒袖长衫之人立即起身道：“太子殿下客气了，殿下仁心厚德，吾等钦佩之至。”

    见状，其余人纷纷拱手作揖，道：“秦允兄所言极是，殿下学富五车，八斗之才，还望殿下多多赐教。”

    “是啊，太子殿下的学识乃是御霖院郎院士所授，如若吾等能有幸见识一二，今日也不枉此行了啊。”

    ……

    澋湖边，小香步履匆匆的穿过几个采莲心的女子，小跑到萧凰面前，献宝似的拿出一个圆肚青炉说道：“小姐，这是刚热好的手炉，你快抱着吧，会暖和很多的。”

    “嗯，辛苦你了。”萧凰接过手炉捂在怀里，神情显得有些困倦。

    想到三日前爹爹给她芙蓉花会的请柬时，她竟一度觉得那柬印是高仿的，因为她实在是想不出自己受邀的理由……

    古往今来，哲人儒士层出不穷，朝代更替间也会产生其独特的学术推崇，而芙蓉花会的初衷，就是让有才之士汇聚一堂，交流他们各自的学术之道。

    其中让人津津乐道的是，花会邀请函的名单里除了京都城中声名鹊起的学子之外，还有一些颇得才名的女子。

    “所谓男子有其学习之道，那么女子，当然也有其学习之法，如果摒除男女有别的偏颇，各取他长，补己之短，此中受益，于国于民都是不可估量的。”

    不得不说，作为一国之母，皇后的眼界确实与拘泥于世俗之见的伧夫不同，而她当年说服御霖院大儒的这一席话，也在百姓口中疯传了好一阵子。

    先例一开，这芙蓉花会倒也不负众望，每一年的热闹余韵都能在这皇城里的茶余饭后中掀起浪潮。

    起初，大多数人可能只是因为好奇，或是碍于皇后的身份勉强来捧个场，至于后来，他们应邀的目的，恐怕就多在于——碰运气，而这，就是第三届芙蓉花会的功劳了。

    听说，当年有位学子才思敏捷、满腹珠玑，于所有的才学比拼中脱颖而出不算，还有幸入了夏禹帝的青眼，特许他在那一年的科考中直接入试御霖院。

    众所周知，对于寒窗十载的学子们而言，要想成为夏禹王朝的文成官员，必须经过初试、中试、大试之后的层层筛选，才能到达御霖院考试。

    由御霖院选拔出来的人，就有资格参加最后的殿试，得皇帝在金銮殿上亲自考核，进而产生文冠，文榜，文探。

    而科考体系之严厉，考点之繁复，仅仅是初试就能淘汰掉考生中一半的人选，所以有人得此殊荣，一方面叫人眼红，另一方面也让他们看到了契机。

    虽说夏禹帝不是每年都露面，但运气这玩意谁又说得准呢？

    不过，让萧凰奇怪的是，她一无“才气”，二无美誉，三不是学士，夏羽杰怎么会想到邀请她呢？

    这疑虑，从她看到请柬上的太子印章后，就开始产生……

    “你就是即墨萧凰？”

    睡意朦胧间，身前却不合时宜的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萧凰睁开眼眸淡淡的应了一声后，遂又撑着头浅眠。

    见她此种反应，对面的女子很明显有些不悦，“哎，你这是什么态度啊？”

    她有表现出什么态度吗？萧凰略带疑惑的视线复又落到对面的人身上。

    女子发饰精简，脑后梳着不高不低的马尾辫，额前的绒发用发带箍着，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一身橙红色的月华衫裙，尾至脚踝，落现出一双橙白相间的鞋背……

    无声的打量让女子有些不舒坦，她别扭道：“你，你不应该问我叫什么名字吗？”

    “哦，那你叫什么名字？”

    萧凰不禁来了兴趣，在这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子此般着装分明已是犯了忌讳，可园中成群结队的儒生才女们，却没有一个面露异色之人，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研究的事情吗？

    得到了回应，女子立马偏过头，叉手抱臂，一脸骄傲道：“哼，本小姐可是叱咤三军，闻名江湖，武功一流，聪明绝顶的……哎，即墨萧凰你去哪儿呀？本小姐的话还没说完呢！”

    见萧凰忽然起身往园庭中间走去，女子踮脚望了望，这才发现几乎所有人都聚拢在那边，交头接耳的显得异常热闹。

    “哼，总不过是些‘之乎者也’的无聊事，有什么好瞧的。”女子在原地哼哼了几声，随后跺跺脚，还是忍不住跑了过去。

    “……墨玉石可是清儿妹妹带来的恭贺礼，平日里不知有多宝贝着呢，却不想今时让贼人开了眼界，还望太子殿下一定要为清儿妹妹做主啊。”

    人群中，即墨怡心携着一翠色衣衫的女子，一边义愤填膺的说着，一边意有所指的瞪着对面垂首而立的即墨浩轩。

    夏羽杰正了正身子，出言安抚道：“窃取他人心爱之物的盗贼确实可恨，林姑娘可否说说那墨玉石是何种模样，本宫也好派人去找出来。”言辞公允，尽显太子清明之风。

    相较于即墨怡心的焦躁，失主反倒平静许多，她先是向前一小步，得体大方的向上首福了福身，而后才不急不缓的说道：“墨玉是小女偶然所得，手掌大小，通体墨黑，神奇之处在于它能够吸附铜铁之物。”

    “哦？还能吸附铜铁？”夏羽杰兴致盎然道。

    “回殿下，墨玉石确实有这种特质，爹爹也曾说它非同凡物，但小女见识浅薄，本想着今日拿给诸位鉴赏一番，也好让它找到合适的主人。”

    说到这儿，林清儿转身看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人，泫然欲泣道：“表姐不知浩轩表弟，也喜欢那墨玉石……”

    美人落泪，本就叫人怜惜，何况还是有“京都第一才女”之称的林清儿？这还没见泪湿眼角呢，就有人开始打抱不平了。

    “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没想到竟做出如此鸡鸣狗盗之事。”

    “呵，人心隔肚啊，真是丢尽我们御霖院学生的脸。”

    “……”

    “请各位不要责难于他，浩轩表弟应是很喜欢那墨玉石，才会……我并没有怪他的意思。”林清儿作势擦了擦眼，垂下头欲言又止道：“如果表弟肯提前告知一声，姐姐肯定会双手相赠的。”

    “既然表妹如此盛意，那浩轩承情便是。”一声讥讽在人后乍响，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她是谁啊？”

    “小生也不知道……”

    在一阵窃窃私语中，萧凰清冷的身影径直走到了即墨浩轩的面前，“把头抬起来。”

    眼前骤然出现的一抹素白让后者有些呆愣，他后知后觉的看着萧凰，眼里充满了迷惘。

    “告诉我，你没有偷她的任何东西。”萧凰把“偷”字说得很大声，仿佛故意要让即墨浩轩在所有人面前难堪……

    芙蓉园外，“有意思。”

    “确实很有意思。”夏羽炎嘴里叼着一片树叶仰躺在墙头上，吊儿郎当的说道：“连自个儿的亲姐姐都在赶着趟儿的做帮凶，这即墨家的香火看来是真的旺不起来喽。”

    “那也未必。”

    “三哥不这样认为吗？”

    夏羽天远远的望着园中的那一抹白影，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读书之人讲究礼义廉耻，如果哪一个学子身负偷窃之名，无疑是在天下学者面前身败名裂，这一点，她很清楚。”

    三哥的意思和我理解的不一样吗？夏羽炎撇了撇嘴，不等他问出口，便又听见。

    “但她更清楚的是，整个芙蓉园里的人都认为即墨浩轩偷了林清儿的墨玉石，只不过碍于场合，没有明说而已。”

    夏羽天顿了顿，接着又意味深长的说道：“蓄势待发的拳头可比一挥而就的伤人，我猜，她将要做的，应该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置之死地而后生？

    从即墨浩轩踏进芙蓉园的那一刻开始，萧凰的视线就会时不时的落在他的身上，只是没想到，她的无意之举，却目睹了一场“贼喊捉贼”的舞台剧。

    就是剧本太烂，演技太渣，让人有点看不下去，否则怎么解释她这见义勇为、挺身而出的英雄形象？

    可她预料到了那句话说出口的所有现场效应，却唯独算漏了一个“偷”字，有让即墨浩轩瞬间从沉默中爆发的影响力。

    “够了！你也是来诬陷我的？！你和她们都是一丘之貉，你不配做……”

    后语未出，“啪”的一声，清脆而响亮。

    萧凰缓缓放下挥动后的右手，低沉道：“这一巴掌，打你不敬长姐。”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惊了所有人，也让即墨浩轩呆立当场，“我，我不是小偷！”

    闻言，某人嘴角微勾，“我知道。”

    他虽是红着眼眶狠瞪着她，却也对墨玉石之事做出了唯一的一次反驳，对此，萧凰很满意，所以只要他不想，那么她就绝对不会让他背负不该有的骂名。

    林清儿打量了半晌，在确定自己不认识萧凰之后，“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按辈分来说，你得称呼我一声表姐。”转身斜睇了林清儿一眼，萧凰如此回到。

    司马逸跟她说过，爹爹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和妹妹，即墨怀玉和即墨倾瑶。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林清儿应该是即墨倾瑶和林国宇的独生女，林国宇是林太傅的二儿子，都是妾氏所出，倒也门当户对得很。

    “原来是大表姐，恕小妹刚才眼拙，还请姐姐别责怪妹……”

    “眼睛不好的事儿，你应该去给大夫说。”

    没理会林清儿的惺惺作态，萧凰径直打断，“家中琐事，让太子殿下以及各位见笑了，既然清儿表妹的东西不见了，那姐姐我，理应出一份绵薄之力，以解妹妹忧心之事。”

    “你有办法还不速速道来？”

    竟敢在他的宴会上行窃，那贼人分明是不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夏羽杰越想越觉得失了面子，言语间也不由得有些怒气。

    “是，请太子殿下让小女一试。”

    “允，正好本宫也想见见那墨玉石的真容，是否真如林小姐口中那般神奇。”

    “谢殿下，不过……”萧凰言语一顿，继而故作高深的说道：“找墨玉石之前，小女需要一件物什。”

    “你需要何物，尽管说便是。”

    “箭支。”唇齿开合，萧凰道出两字。

    夏羽杰挥挥手，不耐烦道：“去，把本宫的金羽箭拿来。”

    须臾，“即墨小姐，请。”

    “多谢。”对端来羽箭的侍从道过谢后，萧凰随手取下箭囊中的一支。

    而后众人就见她又是用手绢在箭镞上反复摩擦，又是曲指弹了弹箭头，期间还好几次侧耳听音。

    疑惑蔓延园庭间，她眼色忽然一变，手中的金羽箭毫无预兆的朝着林清儿——身边的即墨怡心刺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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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墨玉之石

    第五十五章：墨玉之石

    眼睁睁的看着箭尖刺向自己，即墨怡心吓得手脚发软，眼皮一翻顿时就昏死了过去。

    “二表姐，你快醒醒啊，你不要吓清儿……”

    愣神儿过后，林清儿反应及时的跪倒在即墨怡心身前，不肖一会儿便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她转过头来瞪着萧凰，痛责道：“大表姐你这是做什么啊？二表姐与你无冤无仇，你何苦下此毒手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言一出，刚因震惊而沉寂下去的芙蓉园又开始活泛了起来。

    “都是死的吗？！还不赶快去宣御医？”夏羽杰无端端的踹了身后的侍卫一脚，眼瞧着场上的事情愈演愈烈，他心中不免有些急躁。

    该死，这可是他首次接手芙蓉花会的举办事宜，要是在今日弄出了人命，母后指不定得怎么罚他呢。

    思及此，他看向萧凰的目光不可避免的带着些阴郁，可还不等他发泄出满腔怒火，眼前的情景就戏剧性的发生了转变。

    只见“凶手”皓腕一转，箭镞便从即墨怡心的腰带中破布而出，令人讶异的是，箭尖上非但不见一滴血，却反而凭空吸附着一块不规则的黑色扁石。

    萧凰状似细细观摩一般，对着阳光直射的地方，高高的举起金羽箭……

    倏然，她脸上扬起了一抹甜甜的微笑，而后垂眸直视林清儿，求证般的问道：“它……可是表妹的墨玉石？”

    “这……”

    意料之外的状况让林清儿有些措手不及，慌乱中，她突然放声悲戚道：“二表姐，没想到竟是你拿了我的墨玉石，枉我平日里如此信任你，你真叫妹妹好生失望啊！”

    “什，什么？”被她摇晃着醒过来的即墨怡心，神智还有些迷糊，听着耳边的吵闹声，她下意识的辩驳道：“不，不是我……”

    “都闭嘴！谁来给本宫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夏羽杰一手拍在石几上，余力震得茶碗里的水都淌出来了半盏。

    他横眉一扫，指着方才清醒的人道：“你来说！”

    “太子殿下，小女，小女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即墨怡心哆嗦着跪倒在地，眼一闭，心一横，干脆来个抵死不认，“这定是有人存心栽赃，想要陷害小女啊，还请太子殿下明鉴！”

    存心陷害？这话说的……倒真是一点儿也不委婉，萧凰不禁想到，原来当初尹教授所说的唐玄奘二徒弟的独门绝技——倒打一耙，是这么使的？

    稍思片刻，夏羽杰面色沉凝道：“看二小姐确实也不像那偷盗之人，想必这其中确是有什么误会。”

    话落，他复又转向萧凰，“想必二小姐的品行，即墨大小姐也是了解的。”

    闻言，萧凰落在箭簇上的目光顿了顿，她慢悠悠的开口道：“看来这墨玉石确实极具灵性，还能自己长腿跑到二妹妹的身上去，既然都是这石头顽皮，那么浩轩也不会去和一块死物斤斤计较。”

    “只是清儿表妹，你可得看好你自己的东西，否则哪天你的宝贝又来了兴致，一个不小心又胡乱溜到别的人身上去，到那时……可就说不清了。”

    话音一落，众人便见那墨玉石在空中快速的划过一条抛物线，最后稳稳的落到了林清儿的怀里。

    后者明显一怔，她咬了咬牙，回道：“大表姐说的是，清儿日后一定会多加注意。”

    瞥了一眼林清儿攥紧的袖边，萧凰勾了勾唇角，“如此，甚好。”

    “虎父无犬子啊，骁勇将军之子果真是气度不凡。”

    毫无由来的一句夸赞后，夏羽杰义正言辞道：“二小姐，这事儿虽不是你的错，但二公子却也因你受了委屈，你不应该去给二公子好生赔礼？”

    “应，应该。”接收到夏羽杰使的眼色，即墨怡心慢吞吞的起身走向即墨浩轩，迟疑出声，“二……”

    “不必了。”

    即墨浩轩别过脸去，眉目间又恢复了以往的神色，沉默得好像之前的事情都不曾发生过。

    然而可笑的是，他左脸上那还未完全消退的指印，却在此时提醒着众人他曾受到冤枉的事实。

    见状，夏羽杰掩唇重咳一声，“小弦子，刚才的赛事进行到哪一个环节了？”

    近侍太监紧接着回道：“启禀殿下，该是观物鉴赏一环了。”

    “观物鉴赏？”夏羽杰扫视一周，视线最终停留在林清儿的手上，“那……就以这墨玉石为题如何？”

    此言一出，有人不明所以，“可……”

    “诶，蔡兄。”

    秦允上前一步打断，朗声道：“方才墨玉石紧附在金羽箭箭簇上的那一幕，相信在场诸位都是亲眼所见，其能吸附铜铁之特性与林小姐所说的一般无二，奇玉现世，诸位难不成还要错失这样增长学识的良机？”

    “这，这话倒也不错。”被称呼为蔡兄的人有些迟疑的点点头，“可是……由谁先来呢？”

    秦允谦逊道：“蔡兄广闻博识，这先首之开，当然非蔡兄无他了。”

    后者急忙摆摆手，“不可不可，在下才疏学……”

    “各位都是我夏禹之材，又何必拘泥于先后之分呢？”夏羽杰抬手一指，“行了，就你吧，你是哪户子弟？”

    “回太子殿下的话，小民……拙名蔡芹。”蔡芹见推脱不过，只好上前行礼到。

    “哈哈，太子殿下问你是哪家的弟子？不关心你姓甚名谁。”

    女子清亮的笑声突然传进蔡芹的耳朵里，让他当场羞红了脸，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再说出一个字来。

    “小姐，这不是刚才那个……”

    “人多嘴杂，我们只需看着就好。”打断了小香，萧凰轻轻的摇了摇头。

    “嗯！”小香听言，回过头顿了顿，复又小声说道：“小姐，你的脸色不太好，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见她担忧的望着自己，萧凰径直扯出一抹笑来，“别担心，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

    这种场合，哪是她们说走就能走的……

    看到橙衣女子，夏羽杰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芊儿，别胡闹。”

    “嘁，谁胡闹了？不就一块破石头的事儿嘛，故弄玄虚……”杜芊撇撇嘴，把脸转向一旁小声嘀咕道：“表哥越发不讲理了，实话都不让人说。”

    “这位姑娘，不知清儿往日可曾得罪过你？”

    林清儿的一句话，问得杜芊莫名其妙，她偏头问道：“往日？貌似今日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她长这么大，见得最多的就是五大三粗的壮汉，要是在哪儿遇见过这么娇滴滴的小姐，她不可能记不住啊，杜芊一派认真的想着。

    “既然清儿未曾得罪过姑娘，那姑娘又为何不分青红皂白，出口便诋毁于我呢？”

    “我什么时候诋毁你了？！”杜芊抱臂而立，心中顿升一股愤懑之意，她这辈子受苦受罪受哪样都行，唯独不能受冤枉！

    见她瞪着自己，林清儿显得更加委屈了，“墨玉石出自小女之手，众位学士也都还未品鉴过，而姑娘的一句‘破石头’，岂不是让小女有蒙蔽视听之嫌，‘故弄玄虚’四字更是让小女不知该如何自处。”

    这是哪门子的鬼道理？！

    杜芊听得圆目一睁，“呵，原来这京都城里的大家闺秀最擅长的技艺竟是胡诌，本郡……”

    “好了芊儿，你出来得已经够久了，本宫这就差人送你回府。”夏羽杰有些头疼的打断。

    “哼。”杜芊下巴一转，忽然开口问道：“你也觉得那破石头是什么宝贝不成？”

    看到杜芊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莫名躺枪的萧凰，只有在暗叹了一声她这中头彩的运气之后，摇头浅笑道：“姑娘此言差矣，那并非是破石头。”

    “虽然圆不成规，方不成矩，但从外表上来看，它周身既无裂痕，也无缺口，又怎能担得起一个‘破’字呢？”

    听了萧凰的说辞，不同于其他人的目瞪口呆，杜芊反倒是乐了起来，“对哈，这么说，这破……石头还真称不上‘破’呢！”

    “此番言论倒真是新奇，还不知即墨大小姐对这墨玉石有几分了解？”

    话一出口，蔡芹又似不好意思的低垂着目光，道：“小生自认目不窥园、寒窗十暑，却也未曾学到过可以吸附铁器的玉石，所以……”

    “因为那本就不是什么玉石，不过一磁石而已。”萧凰说得不以为意。

    其实在林清儿描述墨玉石的外形特质之时，她就有所猜测，只是不能确定而已。

    如今这“庐山”的真面目已经显现，她一眼便知，那所谓的墨玉石不过是未经人工雕琢的天然磁石罢了。

    以前教授带她参观物理实验室的时候，那架子上形形*的磁铁可不少，其中就有这样的天然磁石。

    “磁石？那又是何物？”

    对于蔡芹的追问，萧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面向众人说道：“相信在场诸位对一般的墨玉石都不陌生，之所以好奇这块石头的原因……无非就是它有吸引铁器这一特质，而磁石和普通石头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它表面有一种粘合金属的物质。”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状若思量的说道：“就和……寻常人家用浆糊去粘黏年画是一个道理，归结到底，磁石也不过是普通石头的一种，在边境，时常都能见到那里的妇叟拿它做寻找掉落的绣花针之用。”

    “哦～”杜芊状似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原来被林小姐这么宝贝着的墨玉石，是绣娘用来拾捡绣花针的啊。”

    “真没想到，小小一石还能有那用处。”

    “诶～大石块虽随处可见，可那也得让绣娘拿的稳呐，哈哈……”

    可恶，竟敢拿低贱的绣娘与我比！

    听着周遭肆无忌惮的揶揄声，林清儿提裙骤然跪倒在夏羽杰座下，言辞凿凿道：“太子殿下可要替清儿做主啊，清儿是万不敢拿一块廉价的石头来糊弄殿下的，虽说大表姐从小在边境长大，但边境到底是何种模样，谁人也不知晓，殿下可万万不能只听大表姐的一番片面之词。”

    夏羽杰为难道：“这……林小姐所说的也不无道理，既然无人能辨这墨玉石，那么此题就暂且空置，等以后有谁能解开此谜，本宫再重申……”

    “太子殿下想要知道小女说的是真是假，其实并不难。”萧凰浅笑着打断，而后莲步轻移，不疾不徐的向林清儿走去，顺道提起一盏冒着热气的瓷壶。

    “作为清洁之源，水能洗涤脏污，自然也能洗净磁石。”

    “你，你想干什么？”林清儿惊恐万状。

    萧凰指了指她手上的磁石，眉目和善道：“清儿表妹向来通情达理，姐姐借用一下它，想必妹妹是不会拒绝的。”

    林清儿听言低垂着眸子，神色忽然显得平静了许多，“好啊，姐姐想要，妹妹又岂敢不给。”

    这么轻易的就同意了？

    正在萧凰心疑之时，一块黑影瞬间直冲着她的脑门而去。

    下一刻，伴随着瓷壶碎地的声音，两道惊呼异口同声的响起。

    “小心！”

    “小姐！”

    萧凰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下意识的往后退去，等看清迎面而来的是什么东西之后，她想也没想的就侧身下腰躲避，反身之时，一朵半开待放的菡萏便好不突兀的倒映在她的视野里。

    糟了，刚才光顾着躲闪，却没顾及到后退的路线，不知不觉竟已退到了澋湖边上，思绪万千也不过一刹，萧凰腰部着力正要起身时，小腹处却骤然传来一阵抽痛……

    眼看那磁石从萧凰的头顶上飞过，小香心中正欲松一口气的同时，就见她家小姐僵着身形直直的往澋湖中倒去。

    ……

    “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刻啊，上帝会赐予人类一双能够编织幻境的眼睛，满足他们在尘世间最后的一点念头。”

    这话还是萧凰曾在医院实习时听一位老人说的，当时她是不信的，但当澋湖的水快要淹没她的时候，她信了……

    幻境里，有一抹红衣从天而降，踏着成片成片的荷花向她飞来，衣袂掠过，只余花茎下的湖水微微荡漾。

    那场景，熟悉得……好似在哪儿见过？

    可为什么，在自己仅存的一点儿意识里，最放心不下的，竟然会是他呢？

    混沌间，一滴清泪悄无声息的融进了湖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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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月事袭身

    第五十六章：月事袭身

    猝然听见一声轻咳，小香立即停下了脚步，紧张道：“小姐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请大夫啊？”

    “咳…咳……不用。”

    “那我们回府好不好？小姐的脸色好苍白，小香好害怕……”

    在她的记忆里，永远都有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姐，她从来没有见过萧凰这么虚弱的样子，顿时不由得慌了神。

    “我没事。”

    一睁开眼便看到小香搀扶着自己往芙蓉园外走去，步履慌乱得差点绊倒，萧凰依附着她站直身体后，疲惫的摇了摇头。

    不过此时确实不宜久留，再耽搁下去，恐怕接下来的几日里她都只能躺在卧榻上度过了——扯了扯身上湿漉漉的衣裙，萧凰无可奈何的想着。

    “这是……”

    垂眼瞧见自己肩头上披着的一件鎏金绯袍，她一时怔仲。

    “小姐是在问这风袍吗？”小香瑟缩着伸出手，指了指她背后，“是刑私督督主的。”

    “你说谁？”

    确定不是自己幻听后，萧凰猛地转过头去，就见园内的学子才女们齐刷刷的跪了一片，低垂着头颅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模样。

    在他们的映衬下，两旁阴沉肃穆的刑私督仪仗队就像是深夜勾魂的无常，格格不入的硬挤在这个阳光和煦的芙蓉园中。

    那一瞬，她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周围的异常。

    可短暂的失神过后，萧凰的目光就开始定格了，因为从始至终，她看到南宫七绝一直在重复着一个动作——洗手。

    如刑私督督主一般的存在，应该没人敢让他去干粗活吧，至于连洗个手都要到脱层皮才罢休的地步？

    小香顺着她家小姐的目光看了好一会儿，想了想，还是压低声音说道：“刑私督督主有怪癖，他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上的接触……所以那不是小姐的问题。”

    听闻此话，萧凰有些不解的转将视线投放在小香身上，就算南宫七绝是重度洁癖症患者，那也属实和她没什么干系啊。

    不等她疑问出口，就见小香拧着眉头、一脸为难却又很认真的描述道：“刚才是他……救的小姐，就像……小姐小时候提溜蓝幽那样，把小姐从湖里给拎出来的……”

    是以，南宫七绝这是在嫌她脏了他的手吗？萧凰眼角的神经微不可见的一抽……

    反观这边，若说有哪国太子能把自言自语这一项技能发挥到一个极致，那恐怕非夏羽杰莫属。

    在南宫七绝从头到尾沉默以对的情况下，他还能句句不重样、满面笑容的和人寒暄着。

    虽说南宫七绝目空一切的态度确实让他极为不爽，但皇后的告诫仍言犹在耳，他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也得先忍着。

    再则，等他将来继承大统，区区一个刑私督算什么？到那时，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南宫七绝任他揉圆搓扁的机会还能少吗？

    只要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夏羽杰心中的那点阴霾也就逐渐放晴了，“南宫督主今日怎得空来本宫这芙蓉园坐坐？”

    漫长的净手之后，南宫七绝一边拿过下属端来的锦帕擦了擦，一边冷若冰霜的开口道：“闲坐这样的习惯，本督还未曾有。”

    闻言，夏羽杰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颤动了几下，“那……南宫督主此来所为何事？”总不见得是专门跑来表演洗手给本宫看的吧。

    好在他内心的咆哮并未持续太久，因为刑私督的护卫头领——刑一，很快便从芙蓉园的房顶上跃了下来。

    “督主，圣旨已到。”

    萧凰本想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南宫七绝那边时悄悄离开，但“圣旨”二字又让她停了脚。

    因为上到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接手圣旨都应该双手举托，高过头顶。

    而刑一仅是用左手平托着圣旨与眉齐高，右手却握着腰间的配剑纹丝不动，并且他还直接无视了太子的存在，恭恭敬敬的俯首在自家主公面前。

    接过圣旨，夏羽杰皱了皱眉，“父皇的旨意不都是由常总管前来传达的吗？”

    “濬城之行，本督同去。”

    字音未落，南宫七绝不作解释转身便走了，留下夏羽杰看着远去的仪仗队一脸迷惑。

    ……

    “太子殿下，不知那矛头可是由铜铁所铸？”

    听见声音，夏羽杰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落水的官家小姐，见萧凰指着园门侍卫所持的长矛，他想也没想的点头道：“不错。”

    “很好，那我们就让之前的验证，得出一个结论吧。”

    众人还没明白过来萧凰是什么意思，就见她伸出右手，手上握着的赫然是林清儿用来攻击她的磁石，只是此刻石身上多了些水分，看起来也更加光滑了一些。

    “小香。”

    “是，小姐！”接收到她的指示，小香拿起磁石就用力扔了出去。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众人便见那磁石毫无偏差的打在了侍卫所持的长矛尖上，在吸附了一秒之后……顺着矛柄摔落至地上。

    一时间，芙蓉园中鸦默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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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

    “晨初新摘的莲子，最是解暑静气，皇上不妨尝尝。”

    太和殿内，皇后摒退左右后，将一盅玉露莲子汤呈到了夏禹帝身前的龙案上。

    夏禹帝瞥了一眼，舀起一汤匙入口，含笑道：“朕一下早朝，皇后就准备好了这败火的莲子汤，有心了。”

    皇后温婉一笑，“皇上的龙体乃是天下安泰之本，臣妾着实挂念的紧。”

    “既如此，那朕便承了皇后的情。”夏禹帝喝了几口后搁下汤匙，说道：“这莲子汤也喝了，前朝还有许多奏折未批，朕就不留皇后……”

    见状，皇后快步走下阶台，福身道：“皇上，臣妾有一事想向您求证。”

    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前者皱了皱眉，“皇后想说什么？”

    “臣妾听闻，皇上要将杰儿派去濬城镇灾？”

    听闻？哼……回旨的人都还没走出东宫，皇后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来探口风了。

    夏禹帝眯了眯眼，“是，朕在早朝时就已经拟了圣旨，算起来，太子这会儿应该也快过来了。”

    “皇上，京都到濬城路途遥远，山石僻岭，而且濬城不仅有涝害，还有鼠疫啊，臣妾听说那里已是洪荒遍野，腐尸……”

    “住口！”夏禹帝猛一拍龙案，“皇后，你听说的未免也太多了些，后宫不予干政，朕希望你明白自己的身份。”

    皇后心中一惊，急忙跪下请罪，泪眼婆娑道：“臣妾因担忧杰儿安危，一时口不择言，还望皇上体谅臣妾一片人母之心。”

    “起来吧。”夏禹帝哼了一声，用一副慈母多败儿的眼光看着堂下之人。

    “濬城泛涝害已有几月，百姓苦不堪言，杰儿身为一国太子，此次正是该他做出一番政绩的好时候，你这个做母后的，更不应该拖他的后腿才是。”

    “可杰儿他……”

    夏禹帝挥手打断，“朕已派兵保护太子，何况还有南宫爱卿与御医随行，相信太子定不会让朕失望。”

    “皇……”

    “行了，下去吧！”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午后，潇湘阁。

    “对不起夫人，都是小香的错，夫人您责罚我吧。”

    看着面前一脸自责的人，连华英无奈道：“出门之前，我不是叮嘱过你，萧儿这几日都碰不得冷凉之物，让你小心着些，怎么这还失足掉下澋湖里去了呢？”

    “小姐她……”

    “娘亲，此事与小香无关，是萧儿自己贪玩，想要摘莲花才不小心掉下去的。”

    听见动静，连华英快步走到床榻前，在半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的人背后垫上了一个靠枕，“大夫都说了让你好好休息，怎的又不听话？”

    “让娘亲担心了，是萧儿不好。”

    “呸呸呸，乌鸦嘴。”她嗔怪道：“萧儿得好好的才是，否则五日后的及笄礼，为娘给谁绾发去？”

    “及笄礼？”萧凰面有困惑。

    连华英见状不禁逗趣道：“难不成萧儿都忘了自己的生辰是几时了？”

    “没，没忘。”萧凰顿了顿，继而不假思索的道：“只是觉得时间过的太快了。”

    “是啊。”连华英听言不由感慨，“一晃眼你都长成大姑娘了……”

    见她盯着自己出神，萧凰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难道萧儿长大了就不是娘亲的女儿了吗？”

    “当然是，萧儿无论多大都是为娘的孩子。”连华英眼波微颤，“你好生歇着，娘去给萧儿……挑些绸缎制新衣。”

    “娘亲。”

    萧凰叫住她，后又局促的垂下了头，“那个……及笄礼可否简易一些，我……”

    “好，为娘这就去安排，到时候就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聚聚，那样也不会累着我的萧儿了。”

    话落，连华英脚步匆匆的出了门，若是细心留意，不难发现那步伐中略显的慌乱。

    须臾，小香端着一碗汤药进屋，语气欢快道：“大夫说这是驱寒的药，小姐服下之后马上就会好的。”

    “……小香，我很歉疚……”萧凰望着门边的方向，目光不聚焦的涣散着。

    闻言，后者蓦然顿住，“小姐，你怎么……”

    “没什么。”回过神，萧凰温柔一笑，道：“今日之事，吓着你了吧。”

    愣在原地几秒后，小香猛地扑到她怀里，眼泪瞬间就绷不住了。

    她埋着头哽咽道：“小姐你为什么要道歉啊，该说对不起的是小香才对，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哪儿的话啊。”萧凰拍了拍她的后背，哄劝道：“不哭了，再哭药就凉了，凉了可就没有作用了。”

    “啊？”小香抬起头望着她，水汽萦绕的大眼里透着清澄，“那……那我再去煎一碗来，小姐你先等一会儿哦。”她说着就要站起身去端案桌上的药碗。

    “不用了，现在这样应该正好合适。”萧凰接过药碗，手上传来微凉的触感。

    她向来不擅长应对别人的眼泪，是以每回她都只能转移话题，“小香，芙蓉园里发生的事必须瞒着爹娘，知道吗？”

    “嗯。”小香点了点头，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不过今天那么多人在场，怕是瞒不住将军和夫人的。”

    “他们？”萧凰摇了摇头，意味不明的道：“谁会节外生枝去得罪太子？”

    有染自身的污点，恐怕最不想让它流传到朝野之上的人就是夏羽杰了吧，明目张胆的袒护林家，可不能为他“廉平清正”的名声锦上添花。

    药到嘴边，萧凰突然又放下，问道：“对了，我不是让你看好即墨浩轩吗，怎么后来没见着他人了？”

    “没准……是回去了吧。”小香有些心虚的别开眼。

    当时看到小姐有危险，她哪里还顾得上别人啊，再说了，要不是小姐让她去保护小少爷，她怎么会让小姐身处险境？

    还有林清儿，管她是哪门子的表小姐呢，这梁子她们从今天起就算是结下了，以后最好别让她遇见，否则……

    看到某人暗自摩拳擦掌、愤愤不平的模样，萧凰不明所以，却也没再追问，只是盯着手中的药汤犯了难，“厨房里可有蜜饯？”

    “蜜饯？”小香一怔，继而反应过来，结巴道：“有，有的，小姐要吃吗？”

    “嗯。”

    在尝了一口碗里乌漆漆的汤药之后，萧凰默默的把药碗放到了床头柜上。

    虽然她对草本药理很感兴趣，但是这草药熬制过后的味道，真是……难以下咽。

    其实她本就没有生病，只是初来葵水，再加上受了冻，有些中度风寒，所以才一时间变得极为虚弱。

    还记得在前世的几年里，因为宫寒的缘故，她每次来月事都得吃尽苦头，第一次初潮时更是痛得她昏死过去。

    虽然药店里有各种各样的止痛药，但她一次都没有去买过，因为她觉得药是用来治病的，而月事之痛不是病，所以她不需要吃药。

    忽然间，腹中传来一阵一阵的胀痛，萧凰忍了忍，最终还是掀开被褥下床，然后跪坐在木榻上，俯趴在床桓边，将身子蜷缩成婴儿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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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香香，你怎么这么喜欢吃蜜饯啊？”

    “好吃。”

    山坡顶上的两个小女孩，一个悠哉悠哉的翘着二郎腿，仰望边塞斑驳陆离的彩霞，而另一个则在埋头狂吃着怀里的干蜜饯。

    前者瞥了一眼，继而嗤之以鼻道：“咦？它哪儿好吃了，甜得腻人酸得掉牙的。”

    闻言，专注于吃蜜饯的女孩难得停下了嘴，她神情认真且不解的看着另一个女孩，问道：“你不喜欢蜜饯吗？”

    “是啊，但是呢……也不讨厌，虽然它很难吃。”

    “可是阿嬷说，天下没有不好吃的食物，因为人，都想活着……”

    女孩听言撇了撇眉头，“这样啊，那以后我的蜜饯都给你吃，这样的话，小香香就不会死啦。”

    “真的吗？”

    后者小心翼翼的询求着答案，待看到面前女孩点头的那一刻，她那张木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那么幸福的笑容。

    ……

    “小姐是……从来都不吃……蜜饯的。”

    厨房里，小香端着一盘甜梅饯呆呆的坐着，额前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神色。

    只是那圆盘里，有一颗梅饯上的甜粉正渐渐被浸湿、融化，快得就像那些抓不回的年少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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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兵符易主

    第五十七章：兵符易主

    午间的阳光倾透纱窗洒落几许，照得床边的人懒洋洋的。

    萧凰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醒来，可不过一秒，她眼中的昏沉全无，取而代之的是反手、擒拿……

    然而就在她这完美的过肩摔将要落下帷幕的时候，她傻眼了。

    因为光波反射在她视网膜上的，除了一片炫目的红色之外，还有南宫七绝那堪比木炭的脸色。

    “身手不错。”他随意的拨弄着微卷的衣袖。

    “怎么是你？”

    怔愣过后，萧凰下意识的想要把地上仰坐着的人给扶起来，但她刚迈出半步，身子就倾斜着向下摔去。

    四目相对，后者眉眼如霜。

    见状，萧凰不偏不倚的撑在某人胸膛上的双手，更是半分也不敢动弹，她面露窘色，“腿软了。”

    可话一出口，她又顿觉几分怪异，这语气……怎么感觉像在撒娇似的？

    她尴尬道：“那个，我，我的意思是……”

    话语末半，腰间倏然一紧……

    原来，时间流走的速率，也是可以做减速方程式的。

    萧凰僵直着背脊坐在床榻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一丁点儿动静，惊扰了窗棂前那位神色冷峻，一言不发却显得比主人家还要自如的人。

    其实，她原想解释一下自己腿软是因为之前蜷缩着睡觉才麻的，摔在他身上，实非她本意，但每每话到嘴边，她又不知该如何措辞。

    纠结半晌，萧凰最终还是选择了与榻布上的绣花为伍，只不过，她来来回回的数了好几次，却连一片花瓣的纹路都没数清。

    她狠狠的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做，就能把一遍遍重现在她脑海里的画面给甩出去。

    否则只要一想到，刚才抱着她旋身而起的人……是南宫七绝，她竟会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

    “你，有什么事吗？”

    话落无声，半晌过去了，就在萧凰以为南宫七绝已经成为一座雕塑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尊口。

    “路过，顺道来取件东西。”

    他的东西？是那件鎏金绯袍？可它内衬里沾染上的……

    虽说女子生理之事，放在后世早已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情形，但此刻，萧凰心里却莫名的觉得有点难为情。

    “那风袍……有些脏了，可否等我洗净之后再送还于府上？”

    风袍？

    澋湖旁的场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南宫七绝漫不经心的道：“丢出去的东西，本督没打算捡回。”

    萧凰：“……”

    也对，南宫七绝有那么严重的洁癖，别人用过的东西，他恐怕连施舍一眼都觉得浪费。

    踌躇再三，她再次开口道：“今日多谢南宫督主出手搭救。”

    后者闻言几不可察的蹙着剑眉，“不必，欠人情之事，本督向来不喜。”

    所以……你真的只是路过而已。

    萧凰心底不由泛起一阵苦涩，是否，我该庆幸自己当日在南宫府帮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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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城郊。

    夕阳下，远方的钟声悠扬的响起，夏羽天闭目凝神，听得认真。

    风过几许，他近似闲话家常的开口，“衷飞你说，今儿这风如何？”

    听见问话，后者中规中矩的回道：“浴海之风，常年如此，属下觉得与往日并无不同。”

    “不，风向变了。”

    风向？浴海位处夏禹左岭，海风不都是从左边吹过来的吗？

    夏衷飞垂首而立，“属下愚钝。”

    “衷飞，你跟着我有多久了？”

    “回公子，五年有余。”

    “五年了啊？”夏羽天睁开双眼，天边的余晖衬得他眸光晦暗不明，“这么久了，你在我面前，无须太过愚钝。”

    听言，夏衷飞心头一震，他张口欲言，却见夏羽天复又闭目休憩，他便只好默声退下。

    在世人眼里，三皇子是一个只知舞文弄墨、毫不起眼的皇子。

    在夏禹帝面前，即便是不学无术的四皇子都比他有存在感，但夏衷飞知道，那书生气十足的皮囊下，隐藏的是何等的智慧与谋略。

    至少，迄今为止，他从来都没有看懂过夏羽天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翌日。

    初晨的微光，穿透树叶交叉错落的空隙，零零星星的撒在纸页上，衬得白纸上的线条都活泼了起来。

    凉亭下，萧凰勾勒图案的笔尖动了动，又停下，“小香，你给三叔倒杯水去，在门外站了那么久，想是应该渴了。”

    “一杯怎够？要两杯，小香姑娘，倒两杯哈。”司马逸还未走近，怨念之音就预先传来，“小侄女发现了也不早说，省的让三叔遭这罪，腿都快酸了。”

    萧凰抬眼看去，果不其然，司马逸仍是一副玩世不恭，春风如意的样子。

    不过……他？怎么会来？

    看到司马逸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一个少年，她不禁心生疑虑。

    “小侄女在干嘛呢？”屁股刚挨着凳子，某人的好奇心就开始爆棚了，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黑管，打量道：“这是何物？”

    “炭笔。”

    “炭……笔？是笔吗？我怎么都不曾见过，是小侄女自己做的？能不能……”

    “三叔找我所谓何事？”萧凰眼疾手快的收拾好画纸，作古正经的看向对面之人。

    她虽不认为司马逸是闲来无聊，但是不打断他的话，她相信很长一段时间都进入不了正题。

    “额……这个嘛，找你的可不是我。”司马逸对萧凰防贼似的态度颇为不满。

    他一手将身后垂眉颔首的人提溜出来，一边臭脸道：“想来看你的人，是轩儿。”

    后者别过脸，“我没想来看她！”

    “哦～那是谁在将军府外晃悠被我逮个正着的？”

    即墨浩轩闷声道：“我只是恰好路过。”

    路过？轩儿啊，你这反驳之语，怎么听怎么底气不足啊。

    司马逸作势掰了掰手指头，“不错，路过的时间嘛，刚好够走过一条街而已。”

    即墨浩轩急了，“三叔，你到底是哪边的啊？”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司马逸笑了笑，转而对萧凰说道：“三叔还得找你爹喝茶去，轩儿就暂时交给你了，不许欺负他哦。”

    萧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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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我已将兵符交给了刑私督，想来他们这会儿应该提兵完毕，准备出发了吧。”

    “涩而回甘，这雨雾山不错。”司马逸合上茶盖，揶揄道：“养了这么多年的兵，二哥还真是舍得。”

    即墨黎云苦笑着摇摇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说到底，你我不都是皇家的臣子吗？”

    “话是不错，可任由他人夺权……二哥的行事风格，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了？”

    “你们的那位皇帝，打着‘濬城泛涝，急需镇兵’的名号，夫君他就是舍不得又能如何？”

    连华英抱着一沓卷轴走进书房，听见司马逸的话，她心里猛地窜出一股子气来。

    十年如一日的操练，从游牧散兵到如今训练有素的铁骑，不下百战出生入死的信赖……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夫君又怎会放心将他的士兵交给别人？

    违抗帝令？那到最后保不住的，恐怕就不只是兵权了。

    即墨黎云上前迎道：“誒，夫人慎言。”

    只要他的将士们能够走在“救民之途”上，领兵的人是不是他其实都无所谓，至于别的，他相信他即墨黎云带出来的兵都不会是些无能之辈。

    察觉到连华英心中恼火，司马逸即刻赔礼道：“是逸言语有失，二哥二嫂千万莫见怪。”

    即墨黎云摆摆手，笑言：“三弟严重了，其实你说的也没错，但君命不可违，兵符又岂是私家能够死守得住的，不过，我倒是难得看到你这么认真承认错误的样子。”

    “唉～都怪逸三省吾身，自律有道，让二哥少见了。”司马逸插科打诨的开起了玩笑。

    知道他这个三弟是在缓和场面气氛，即墨黎看破不说破，索性指着自家夫人放在他手边的几份卷轴，

    严肃道：“这是记录边境要塞的手绘，上次与侯爷相遇时说起此事，本来我是想找个机会亲自登门拜访的，不过既然三弟你来了，那就正好一并带回去。”

    “不是吧……”司马逸长叹一口气，而后躺靠在椅背上，懒散无比的说道：“好不容易过来一趟，没曾想还要充当一回跑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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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院。

    “你……”

    “你……”

    异口同声的默契以后，随之而来的却是漫长的两相无言。

    面对眼前这个突来的弟弟，萧凰心里并没有表面上来得平静，她缺乏处理这种血缘关系的经验，也不知道怎样去和一个仇视自己的弟弟相处。

    她想，既然是名义上的血亲，如果不能装作熟稔，那就一般对待，否则一直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坐着等吧。”

    “啊？”即墨浩轩蓦地抬起头，“不，不用了。”

    看着对面稍显局促的人，萧凰掩去了几分疏离，她道：“三叔可能还有些时辰才会过来，况且你也不是到我这儿来罚站的。”

    司马逸一向无事不起早，既然他专程来找爹爹喝茶，想必一时半会儿是说不完的。

    “那个……你，生病了？”

    即墨浩轩低着头，声音虽然很小，但“对不起”三个字，萧凰却听得清楚。

    貌似应该道歉的人该在林府才对，即使她并不稀罕，看来他是把林清儿害她掉进澋湖里去的事情算到了自己头上，

    瞥了一眼面前垂头不语的少年，萧凰难得有了几分耐心，为了避免他钻牛角尖，她不由得岔开话题，道：“你今日不用去学子监上课吗？”

    “不……”

    即墨浩轩下意识的摇头，动作未完又急忙停下来补充道：“我没逃课，今日是休学日，是监院大人规定的。”

    诧异于他的反应，萧凰顿了几许，道：“无须解释，我没有不信你。”

    是啊，没有不相信，只是一直都对她怒目而视的即墨浩轩，忽然撤消了敌意变得如此……奇怪，让她一时之间有点不适应罢了。

    “为什么？”

    “什么？”

    即墨浩轩紧张的看着她，目光执拗而又无措，“你方才说，你……相信我？”

    怔松片刻，萧凰轻轻一笑，一瞬间，她顿然就好像有些明白了——司马逸为什么会三番两次的让他走进她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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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不欢而散

    第五十八章：不欢而散

    “串糖人儿喽，串糖人儿……”

    “包子～，新鲜出炉的包子嘞，大婶，您来几个？”

    ……

    环视了一周雅间里极尽清致的格局后，司马逸临牖而坐，一推开窗，街道上的吆喝声便充斥进他的耳朵。

    他状似感慨的道：“身处闹市还能摒除外界嘈杂，享得一方安宁，这客满楼果真不负它京都第一饭庄的美誉。”

    话音一落，桌上茶雾缭绕而起，“他楼步处皆风雨，我户自落心是安。”

    转视着对面神色自若的人，司马逸意味悠长的道：“小侄女这话，不免有些冷漠。”

    “冷着三叔了吗？”萧凰不以为然，“如果世人都不能将自家门前的雪扫净，又哪会放手将扫帚借与别人？”

    “我以为，小侄女会帮着三叔扫才是。”司马逸举杯啜饮，目光严峻。

    可不过一秒，他脸上又挂着落拓不羁的笑，“客满楼的价单可没有便宜的，小侄女今日怎会邀约三叔到此，莫不是在哪儿发了横财？”

    距离将军府最近的饭庄莫过于客满楼，难不成她还舍近求远吗？

    瞅了一眼对面那张极尽揶揄的脸，萧凰兀自泯了口茶，“三叔说笑了，若是一般的小酒馆怕是有辱三叔的身份。”

    呵呵，这丫头也不知随了谁的性子，嘴上倒是不吃半点亏。

    司马逸愣了愣，然后转移话题似的开口道：“对了，怎不见小香姑娘，她不总是与你形影不离的吗？”

    “即便是影子，它也会有消失的时候，不是吗？”萧凰说着，顺手就放下了支窗木，街市中的繁华也随之隔绝在外。

    望了一眼因她的动作而被阻挡在窗纸上的细碎光点，司马逸唇角微勾，“可消失，并不意味着不存在。”

    “三叔说的甚是有理，正好萧凰有个不解之题，想向三叔请教一番。”

    “教学这种事儿，三叔可不在行，小侄女该去找你大伯才是。”司马逸一脸认真的建议。

    “三叔过谦了，此题大伯不擅长，唯有三叔能解。”萧凰面色冷清的道：“何况，三叔对于解答之事，不是乐见其成的吗？”

    后者闻言一顿，继而笑道：“哈哈，原来小侄女这么了解三叔啊，看来我今后又多了一个知音。”

    “三叔谬赞了，萧儿并没有那么了解您。”萧凰话锋一转，“就好比芙蓉花会的请柬，我就未能明白三叔的深意。”

    经过除夕之宴，相较于那些才名远播的大臣之女，她肯定是不招人待见的，夏羽杰首次接办芙蓉花会，又怎会邀请她去混杂在她们之间，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但，她却收到了盖有太子印章的花会请柬，而且还是从父亲那里……

    那么，能让一国太子改变心意的人，普天之下又有几个？

    原本她就对请柬一事深表怀疑，直到前日他带着即墨浩轩来到潇湘阁……

    她想，皇家羽字辈里唯一的大表哥——司马逸，可能就正好是那为数不多的其中一个。

    除此之外，作为父亲的结拜三弟，由他亲手交与，只会让父亲更加放心她去参加芙蓉花会，且不插手此事。

    见萧凰冷然以对，司马逸揉碾着胸前的一缕垂发，讪笑道：“这个嘛，三叔只是去提醒了一下太子，让他别漏掉了我可爱的小侄女儿。”

    “三叔都坦荡至此了，何不直接说是因为即墨浩轩？”萧凰脸上挂着浅笑，眼底却黑如墨漆，不见一丝笑意。

    “或者说，三叔是担心有人会对他不利，但您又不方便出手，所以只好利用我做了一次光明正大的人形肉盾。”

    “利用？”司马逸听言沉了脸色，“在你心里，保护轩儿是一件很卑鄙的事吗？”

    萧凰同样抹去了唇边的棱角，针锋相对道：“事件并无属性，我在乎的，是方式。”

    虽然她对即墨浩轩并无姐弟之情，但萧凰知道，她无法不去管他的死活——至少现在不能，这不仅是因为他是她名义上的弟弟，更是因为他姓“即墨”。

    “只要轩儿无虞，何谈方式如何？”

    司马逸的话拉回了萧凰的思绪，她单刀直入的问道：“那么他因十四皇子入狱一事，三叔为何会在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说到这儿，她轻讽道：“而且还是通过宫里那位明面上安插进将军府的人……萧儿当时初入京都，三叔不会也预料到我能救他吧？”

    司马逸抿嘴一笑，“当然不是，那会儿我可没指望你能做些什么，只是轩儿发生那样的事，三叔觉得也应该让小侄女知道罢了，可我没想到……”

    “没想到最后我会揭了皇榜，进了关雎殿，救了十四皇子。”萧凰打断他，面无表情的接过话。

    “是啊，你会医术，恰巧还不错的样子，可惜二哥当初不曾提过。”掀开杯盖，司马逸轻泯一口，水雾朦胧，神色不明。

    抬眸，他眼中带着一种别样的光芒，“小侄女儿救了轩儿，是三叔意料之外的收获呢。”

    撇开视线，萧凰淡淡的道：“我会医术，爹娘并不知情。”

    “是吗？”司马逸呢喃细语，显然并不相信。

    良久，两人都未曾开口，目光落在窗棂上逐渐变暗的光点，萧凰头也不转的道：“三叔那次带我去学士府别院，也是同样的目的？”

    “呵，目的？”司马逸轻笑一声，仿若陷入了某种回忆一般，不疾不徐的道：“那一年，天降盛雪，浴海风疾，夏禹就像是一座被冻住的冰城，百姓田不能耕，地不能种，几乎吃尽了家里所有的储粮，可就算如此，还是饿死、冻死了很多人。

    也是在那种民生消殆的时候，边境却频频传来捷报，那快马加急送回来的文书，好似在京都里燃起了一堆堆连绵不绝的烈火，温暖着天下人的心。

    遇见轩儿时，他正在皇城外的一个角落里，攀爬着比他高出十几倍的宫墙，一身上好的绸衣袄子，却脏的像在泥潭里滚过一样，一遍一遍，跌倒了又爬起来，不知疲倦的努力着。”

    “你知道，轩儿为什么会那样坚持吗？”司马逸自顾自的说道：“我不明白，所以当时问了他，只记得，那时的轩儿特别开心的对我说……”

    ……

    “我听见街上有人在喊骁勇将军，可是马儿跑得太快了，轩儿追不上，祖父说过，我爹爹就是骁勇将军，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宫墙下，小小的人儿，眼睛亮得发光，他一脸希翼的望着眼前这位看起来很漂亮，但又很陌生的人。

    司马逸蹲下身，掏出绢步擦了擦面前这张脏兮兮的小脸儿，他很温柔，但也满含歉意的开口：“三叔……不能带你去。”

    “为什么呀？你不是说你是轩儿的三叔吗？那你肯定见过我爹爹，你为什么不带我去找他啊？”小人儿攥住他的衣袖，不依不饶的，泪珠子瞬间就滚了下来……

    抽离出记忆，他有些激动的道：“那天的雪，覆盖了京都城里的每一个角落，轩儿闹够了哭累了，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雪墙前，过分倔强，却又难忍绝望。

    看着他那么渴求的目光，我又怎能忍心给他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想？不错，我确实是他的三叔，可我也只是一个外人，又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司马逸不由苦笑了一声，“若不是巡守侍卫发现他，或者他没有吵着闹着要去找爹娘，可能到现在我也不会记得，二哥当初只带走了一个孩子……”

    “所以呢？”萧凰娥眉深锁，打断道：“三叔所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让我知道他的艰辛？为了令我愧疚自责？即便如此，即墨浩轩的过去又能改变什么？”

    “本是一母同胞的孩子，轩儿在受苦受难的时候，你却被他们护在羽翼下。”司马逸略带苛责的说道：“同样父母双全，你可以享受着他们双倍的疼爱，可轩儿却要饱受着孤儿的凄凉，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那三叔想让我怎么做？从此以后守在他的身边，保护他，偿还他这十年里缺失的亲情？”

    萧凰撇去一贯的温和，不假辞色的道：“他缺的，只有爹娘能给，三叔找我，未免多余。”

    “多余吗？”平复了一下心绪，司马逸笑了笑，“也许吧，但，承欢在父母膝下的权利，轩儿本该也有一份，不是吗？”

    “关于这一点，我想三叔是搞错了，虽然我并不清楚当年之事，但现在把对方拒之门外的是他，不是将军府。”

    “正因如此，你才更应该做点什么去弥补他们之间的裂缝，整整十年孤苦伶仃的生活，轩儿的心早已变得极度敏感，他……”

    “对于即墨浩轩的事，我相信爹娘会比我感兴趣，三叔倾诉的对象应该是他们，而不是我。”萧凰毫不犹豫的站起身，话落，她施然离去，脚步声沉，坚定而又冷漠。

    见此，司马逸一怔，倏而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小侄女可真够无情的啊，但三叔能怎么办呢？再一次被人所抛弃的痛，轩儿他……承受不起的。”

    那孩子，只是想有一个能够感受到温情的家，所以，我替他选择了你，这世间唯一一个，还未曾抛弃过他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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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暗箭难防

    第五十九章：暗箭难防

    空旷的街道上，萧凰晃晃悠悠的提着一纸袋芙蓉糕，心不在焉的走着。

    那糕点本是对小香今日跟着连嬷嬷做“学徒”的奖励，可临走时，若不是店小二提醒，她都差点忘了这事儿。

    自客满楼离开以后，司马逸的言辞就如同咒语一般徘徊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或者说，他会将即墨浩轩的过往和盘托出，是她所始料未及的。

    一直以来，她在潜意识里总会把自己和“即墨萧凰”分割开来，她只是她，与将军府里的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可即便如此，当她在直面司马逸的愤怒之时，竟会觉得……感同身受。

    甚至于在某个瞬间，她忽然就不那么想回到那个“家”里去。

    ……也许，是害怕吧？

    因为从司马逸的记忆里，她仿若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远处，柳扬几缕，天边云霞布密，层层叠叠，色调不一，萧凰驻足仰望，久久的，她长舒了一口气。

    如同某种仪式一般，好像做了，胸腔中的那一点闷，也会随之消散。

    “小姐，你在……小心！”

    神思恍惚间，耳边骤然响起一道尖锐的抨击声，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余光里就出现了一抹亮眼的色彩。

    “哎，即墨萧凰你怎么回事啊？灵魂出窍也得看对地方吧，警觉性这么低，真让本姑娘失望……”

    女子双手跨腰，面上一副大失所望的神情，对着萧凰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说教，颇有一番老夫子训顽猴的架势。

    “是你？”压下心中讶异，萧凰迷惑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杜芊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嘚瑟的说：“我要不在这儿，你这条小命儿就见阎王去了好吧。”

    萧凰微皱蛾眉，“你这话是什么……”

    “小姐，你怎么样了，没事吧？”小香急匆匆的从远处跑来，有些自责的开口道：“那人溜得太快了，我没追上。”

    “小香？”

    难怪她刚才听见有人在叫她，原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没想到……不对，萧凰神思一动，目光来回的在两人之间移动，“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见状，小香立即解释道：“小姐，是她硬要……”

    “本姑娘出来散步，恰好看见你的小跟班在到处寻你。”杜芊打断道：“这不，本姑娘看她可怜，就只好大发慈悲帮帮她喽。”

    “你，你乱说，分明是你硬要跟着我的。”小香把头甩到一边，嘟囔道：“甩都甩不掉。”

    “哎，做人可要讲良心啊，要不是本姑娘的话……”杜芊反手指了指萧凰，“你家小姐能这么完好无损的站在这儿吗？”

    “我……”

    “你什么你，就你那点道行，救得了你家小姐吗？”见小香一脸幽怨的瞪着她，杜芊倒也不生气。

    她挑衅似的错身几步，将地上的一把飞刀捡起，对着左侧努了努嘴，“看起来还是个行家，打歪这玩意儿可废了本姑娘不小的手劲儿呢。”

    疑惑间，萧凰转首看去，目光触及处，一支长箭斜扎在路旁的一根树干上，留下一端白色的箭羽镶嵌在树皮外，就像生了根一样。

    她不由自主的靠近，一步一步，直到自己停住脚，伸手折了那段裸露在外的箭尾。

    须臾之前，如果不是杜芊出手及时，或者她的飞刀再慢一步，那么，箭头射穿的，恐怕就不再是树……思及此，萧凰浑身都开始冒着一股冷汗。

    她握着手里沉甸甸的断箭，双手不受控制的越收越紧。

    “话说你这点儿也真够背的，走在皇城脚下都能遇到放冷箭的，你……”

    见萧凰杵在树前半天不动，杜芊莫名悻悻然的闭了嘴，她张开五指晃了晃，小心翼翼的问道：“哎，你怎么了，吓傻啦？”

    后者淡淡的撇开眼，“我们走。”

    “哦哦，好的小姐。”小香附声应上，临走时还不忘往身后扮个鬼脸。

    看到主仆二人走的干脆利落，杜芊反而一脸懵态，隔着老远才突然反应过来，她对着两人喊道：“谢谢都不用说一声的吗？”

    闻言，萧凰身形微顿，“我会还的。”

    话落，半刻也不再停留。

    “哎？怪人一个。”望着她的背影，杜芊呢喃自语，倏而又咧嘴笑道：“不过，倒是挺好玩的嘛。”

    ——————————

    皇宫，太和殿。

    “你这小小宫女，竟敢污蔑后宫妃嫔，你该当何罪？”

    厉喝声起，跪在殿内的宫女瞬间浑身一颤，她慌忙低下头，激动不已的说道：“皇上，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万不敢有半点欺瞒。

    今日本是应莫妃娘娘之邀去昌乐宫小聚，可我家娘娘刚走到半道上就动了胎气，太医说恐有小产之势，还请皇上赶紧过去看看吧。”

    “什么？！”夏禹帝怒色乍现，转首吩咐道：“福全儿，你赶紧派人去传令太医院首正，让他务必保琴嫔母子平安。”

    “皇上，老奴已经差人去办了。”常福全右侧一步，如此回到。

    夏禹帝听言“嗯”了一声，他回过头来向殿前之人问道：“你是琴嫔身边的贴身侍女？”

    “是，是的，皇上。”宫女一愣，而后她欢喜道：“奴婢名唤彩儿，是从小就跟着娘娘贴身侍候的。”

    “既然如此……”夏禹帝忽然高声一喝，道：“来人啊，将这无用之奴撵出宫去！”

    “什，什么？！”彩儿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皇，皇上，奴婢……”

    “你从小侍主，却连自家主子都侍候不好，还让怀有龙胎的琴嫔妄遭小产之灾，朕留你在宫中又有何用？念在你侍候琴嫔多年，朕特赦免你死罪，即日起你便出宫去吧。”

    “不！皇上，奴婢不能离开琴嫔娘娘啊，娘娘，救命啊娘娘……”

    ……

    “一个小宫女而已，尽管杖毙便是，皇上可别为此气伤了龙体。”

    声消尘尽后，常福全一边磨着砚墨，一边琢磨着开口道：“不过就这样将她撵出宫去，任由她这一路大吵大闹的，恐怕……”

    “恐怕动静太大了些？”夏禹帝复又执起朱笔，翻开奏折，脸上全无一丝震怒之色。

    被人戳破了心思，常福全尴尬的笑了笑，“皇上明鉴。”

    “你啊。”夏禹帝斜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不闹出点动静，琴嫔怎能知道朕的态度？又怎会明白现在的她，已是孤立无援的处境？”

    “可如今，琴嫔若想知道些什么，恐怕并不容易。”

    “皇后……会让她知道的。”看着奏章上血红的一笔，夏禹帝狠绝道：“即便朕子嗣单薄，可朕也不会留下一个，不知该称呼朕为皇阿玛，还是皇爷爷的孽种！”

    常福全闻声猛地跪在台阶上，心惊道：“皇上息怒。”

    夏禹帝闭着眼靠在龙椅上，疲惫感突如其来，“福全儿啊，这些话，也只有你能听得了。”

    常福全听声再次叩首，颤颤巍巍的仍是不敢有半分松懈，“奴才惶恐。”

    “起来吧。”夏禹帝揉了揉眉心，“太子如今行至何处了？”

    “回禀皇上，按行程来算，太子今日该到倭马坡了。”

    “倭马坡？”话锋一转，夏禹帝意味不明的道：“老佛爷生前总说太子乖顺仁孝，可惜她老人家百岁不长，太子也没能好好尽孝，如果有机会，那就成全太子的一片孝心吧。”

    “是，老奴明白。”常福全附声应和，目光落在光滑的琉璃板上，浑浊不清。

    ——————————

    “萧儿回来了吗？”

    “啊？”小香驻足、转首，恰好对上从书房里出来的即墨黎云，她连忙站直了身体，规规矩矩的回道：“见过将军，小姐在房里呢。”

    “嗯，回来了就好。”即墨黎云点点头，温和道：“平日里多看着点小姐，别让她老是在外面瞎跑，行了，你下去吧。”

    “是。”

    “慢着！”

    悄悄收回迈出去半步的脚，小香不明所以道：“将军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的吗？”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听言，小香下意识的抬起了手，待她反应过来自己拿着的东西是什么后，又快速的藏到了背后，“这……”

    见其欲言又止的，即墨黎云更觉事态反常，“拿过来。”

    “……是。”犹豫了几秒，小香还是认怂了。

    虽然将军平时对人都是和颜悦色的，但他只要一严肃起来，小姐都只有老老实实听话的份，所以……她怎么可能不怕呀？

    不过小姐只是让她把这断箭拿去厨房烧了，好像也没说不能告诉将军和夫人吧？

    那……给将军看看应该是可以的，小香一边忐忑不安的想着，一边将断箭呈到了即墨黎云的面前。

    “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是从……”

    一抬头，小香双腿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一步，只因为，视线里的那副神情，她曾在李统领审讯敌谍时见过……

    次日，内务府。

    “见过大总管！”

    “起来吧。”常福全瞥了一眼行礼之人，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常睿起身绕到常福全背后，一边娴熟的给他揉着肩一边嬉皮笑脸的说道：“您老人家交代的事儿，小睿子哪敢怠慢啊。”

    “嗯，此事办好了，记你头功。”

    “是，谢大总……干爹提携。”常睿闻言喜上眉梢，手下的活儿也干得更卖劲儿了。

    常福全疼得眉毛直抖，不由训斥道：“哎，轻……轻点，你当我是石头桩子呢？！”

    “嘿嘿。”常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手上的力道也适当的放轻了些，“干爹，您觉着这样舒服吗？”

    见常福全眯着眼不说话，脸上一副享受的神情，常睿略带谄媚的把头凑过去，“干爹，您说皇上是啥意思啊？他放任莫妃去害琴嫔腹中的龙胎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对太子……”

    话落，他作势用手抹了抹脖子。

    “皇上的心思也是你能揣摩的？”后者一记拳头敲了过去。

    常睿摸了摸头，讪笑道：“哪敢哪敢啊，我这不是好奇嘛。”

    “哼，好奇？帝王之心，自古以来便最是难测，你老子我侍候了皇上数十载，学得最多的就是如何在君王面前进退有度，恪守本分。”

    说到这儿，常福全目光紧锁眼前之人，告诫道：“若你想成为一个长命的奴才，那你就得记牢了这一点，否则你今后无论怎样荣获恩宠，终将会是过眼云烟。”

    常睿胁肩谄笑道：“对，对，干爹教训的是，再说了，小睿子也就在干爹这里多多嘴，是绝不会在别人面前妄议的。”

    “你明白便好。”常福全转首望着远处的城墙一角，感慨道：“这皇城中的事，哪一件能瞒得了皇上？当太子与琴嫔苟合之时，如今这个局面便已是注定之势，只不过……”

    “不过什么？”

    “太子一被调离，皇后就急不可耐的对琴嫔出手，如此沉不住气，倒不像是她一贯的作风。”

    “皇后？”常睿疑惑。

    “你这傻小子还真以为是莫妃？”常福全嗤笑一声，道：“莫心儿虽然平日里嚣张跋扈了点，为人也娇纵爱使些小性子，可加害龙胎的胆子，她肚子里还没长出来呢。”

    从御花园到昌乐宫的路，无论是哪一条，途中必会经过和安殿，要是在自家门前，皇后都没机会下手的话，岂不是枉费了她那后宫之主的名头？

    没注意到常福全的目光愈来愈暗，常睿兀自猜测道：“会不会是，皇后也知道琴嫔肚子里的孩子是……太子的？”

    “那也不是没有可能，想当初为了匡扶太子的正宫之位，她手上染的皇嗣之血还少吗？”

    常福全叹了口气，说到底，太子有此一难，也不过是母债子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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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途遇匪徒

    第六十章：途遇匪徒

    残阳如血，薄暮冥冥。

    不知名的鸟儿睁着绿幽幽的眼睛，静静地飞过已深陷黑幕的森林。

    原本密不透风的狭长小道，此刻竟变得格外悠邃阴森，风声、蝉鸣彷佛都已销声匿迹。

    坡间过道上，两方人马僵持不下，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沉，夏羽杰不禁开始心浮气躁了起来。

    看着对面衣衫褴褛，手持大刀的一群山匪，他不耐烦道：“来人，再给他们加些银钱。”

    “是，公子。”

    “慢着！”状似山匪头子的人，抬手阻止了拿着钱袋子欲向他们走过去的侍从。

    他横眼不屑道：“你当我们爷几个是臭要饭的？”

    “呵。”夏羽杰气得冷笑一声，“说吧，你们想要多少？”

    “哟，还是有明白人的嘛，你早这样通情达理，爷几个现在都在炕头上喝大酒了。”

    山匪头子痞气十足的拿刀尖指着夏羽杰身后的车队，“这些，都得给爷留下！”

    话音一落，其他山匪连声附和道：“大哥说得对，全部都搬回咱寨子里去。”

    “没错，在咱的地界儿上，半颗草苗子别人都甭想带走！”

    “就是，宝贝都得是咱的……”

    “大胆，你们可知自己劫的是谁吗？”侍从一手揣着钱袋子，一手指着夏羽杰，趾高气扬的说道：“此乃当今皇太子！你等……”

    “太子？哈哈哈哈……我们还是当今圣上呢！”一群山匪学起侍从的模样，纷纷翘着兰花指捧腹大笑，场面一度滑稽搞笑。

    夏羽杰恼怒的横了一眼侍从，后者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慌里慌张的把手藏进衣袖里。

    “行了。”山匪头子扛着大刀走出队伍。

    而后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气势赫人的说道：“爷几个才不管你是哪条道上的，在倭马坡上，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你都得给爷脱下一层皮来！”

    夏羽杰见状无比遗憾的摇了摇头，他清了清嗓子，正气凛然道：“本宫原想劝化尔等迷途知返，可怎想你等如此执迷不悟，铁定要做这山贼匪寇！无奈，本宫只有将你们绳之以法，避免将来祸及他人。”

    闻言，车队两列的随行护卫军，整齐划一的将手中长矛斜倾，矛头直指对面。

    山匪头子未有丝毫犹豫，他举刀一喝，身后众人顿时一涌而上，双方人马一时之间缠斗得难分难舍，刀剑相抵，撞击声仿佛横贯了整片树林……

    哼，一群流氓草寇也胆敢在本宫面前大放厥词，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既然留你们不得，那本宫就顺道替父皇清山剿匪了。

    “太……太子，这……”

    “干什么？！”

    没见着本太子正在朝堂之上接受父皇的褒奖吗？夏羽杰不满的瞪了一眼扯着他衣袖直抖的侍从太监。

    而后者只是瞪大了眼注视着前方，完全顾不上自家主子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太子，赶……赶紧逃！”

    “逃？本宫为何要……”来不及搞清楚状况，夏羽杰就猛地被人推了一把，导致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心头羞愤正起，他欲开口责骂，抬首间，入眼的却是几步之外三股成流的血水，以及一把贯穿了近侍胸腹、淌血的大刀……

    “你，你是谁？”见来人一步步逼近，夏羽杰不断的往后挪动身体。

    山匪头子似笑非笑，道：“当太子的，记性都不怎么好吗？在下方才不是自报过家门了嘛。”

    见其举刀将落，夏羽杰恐惧万分，他口齿不清道：“不，不，你……你不是匪……”

    ————————————

    将军府。

    “萧儿快来，看看为娘给你做的成衣合不合身？”

    看到连华英端着一叠素衣走了进来，萧凰放下才喝几口的甜粥，嘴角含笑的迎了上去，“既是娘亲一手裁剪，那肯定是最合适不过的。”

    “你呀，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就知道哄娘开心。”说着话来，她放下托盘就拿起衣裙往萧凰身上比划，嘴边的弧度弯得比屋顶初起的半月还要亮眼。

    “只要是娘做的，萧儿都喜欢……”

    萧凰配合着伸手、转身，任由连华英为她试衣，脸上至始至终都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唯有在背过身去的那一瞬，眸中不由自主的淌过一丝似有若无的暗色。

    从她记事起，映像中就只有孤儿院的院长为她缝补过磨破穿旧的衣服，可……院长再好，终究不是……

    “咦？夫人，这是您新发明的服饰吗？”小香趴在椅背上，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已经服服帖帖的穿在萧凰身上的衣裳，满脸都写着“好奇”俩字。

    “发明？”连华英思之不解，“那是个什么词儿？”

    “发明就是……”

    “小香的意思是，这衣裳款式可是由娘亲做出来的？”萧凰截过话。

    “哦……”连华英听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为娘哪有那么厉害啊，小香这丫头尽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想当初，她一心只想着长大后去闯荡江湖，做个快意恩仇的侠女，因而她整日就待在皇兄们练武的围场，盼望着能偷学几招，哪还有心思去学绣娘教习的针线活儿。

    “还不都是跟小姐学的嘛。”小香调皮的嘟囔着嘴。

    “听你爹说啊，夏禹历来的及笄服都是固定不变的制作方法，虽然款式不怎么新颖，可好在做工精细。”

    替萧凰系上细带，连华英退后几步打量道：“与元朝国的及笄服比较起来，这样子是寡淡了些。”

    不过，萧儿平日里就常穿些白衣素纹的衣裙，现下这及笄服加身，她一时之间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小香啊，你瞧萧儿穿这衣裳可还顺意？”

    半晌听不见回应，转过头就见小香怔怔的望着桌上的空托盘出神，连华英脑中忽地一个激灵，眸色不禁暗淡了几分。

    当年边境战事刚平复不久，军中大小事务都需要人接手主持，她和夫君一天到晚的忙得脚不沾地，因而也就没能顾得上……

    轻叹一声，“小香，明日你可愿让夫人重新为你盘一次发髻？”

    “什……什么？”小香顿是一愣。

    见状，连华英怜爱的看着她，道：“你与萧儿一同长大，将军与我也早已把你当成半个女儿来看待，仔细想想，这么多年都还没机会正式的给你办过一次……”

    “夫人，您别说了……我……”小香突然趴在桌上哽咽了起来。

    连华英着急道：“傻丫头，你哭什么啊？若是你不愿……”

    “不，不是的，夫人……我，我只是……”

    “娘亲，小香那应该是喜极而泣的眼泪。”

    “小姐……”

    “停，收住！”萧凰五指成握，虚空一晃，而后她一脸嫌弃的摆了摆手，“我可不想身边整天跟着一只大花猫。”

    某人闻言破涕为笑，然而一个鼻涕泡却瞬间不合时宜的冒了出来。

    见此，几人皆是一愣，默声片刻，顿然哄堂大笑。

    倭马坡。

    “太子殿下？”见夏羽杰傻坐在血泊里，双眼呆滞无神，喊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反应，刑二只好上前几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忽然，夏羽杰猛地双手抱头，身体止不住的瑟瑟发抖，“别，别过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刑二见状微躬着腰，道：“太子殿下，该启程了。”

    须臾，夏羽杰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到一身绛服顶帽的刑二，他不确定道：“你，你是……刑私督的人？”

    “是，属下刑二，见过太子殿下。”

    听言，夏羽杰立时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神情癫狂道：“本宫刚才差点命丧于此，就……就差那么一点，差一点，没命了！你知道吗？！哈，哈哈……”

    疯笑间，他倏而瞧见倒在血泊里已气绝身亡的山匪头子，惊恐之状顿然全无，他疾言遽色道：“南宫七绝呢？南宫七绝去哪儿了？！”

    “主公未曾对属下交代过他的去向。”刑二恭敬回话，就像未曾见过夏羽杰的失态之状，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呵呵，不说是吧？好啊，那本宫就通通治你们一个护主不力之罪！”

    “‘保太子之命，护物资之安’，除此之外，属下此行并未接到主公的其他指令。”

    刑二刻意把“主公”二字咬的很重，抬眼一看，果然见到夏羽杰满脸阴郁。

    ——————————

    月挂枝头，镰刀两弯，岸边开得暗绿稀红的绒花，偶有脱茎飘落，便会乘着夜风的羽翼飞至河中，随着流水浅浅回旋。

    桥上独有孤影，闭目沉寂，宛若熟睡。

    须臾，风过两岸，挑起几朵涟漪，“主公，赈灾物资现已运往濬城途中。”

    “京中可有何事发生？”夜凉如水，声凝似霜。

    刑一屈身恭谨道：“回主公，后宫琴嫔小产，牵连至莫妃，左丞相已多次向上进谏，但皇上至今未召，还有昨日皇后私下提召兵部尚书，似是有心让杜筠入朝任职。”

    “杜筠？”

    “是皇后亲侄，隋遠老将军杜毅的孙儿。”

    “太子如何？”

    “受了点惊吓，并无大碍，只是太子的随行侍卫都已被山匪所杀。”

    “山匪？”南宫七绝睁开双眸，目色无波的望着月光在水中打漾，“刑一，你说本督是应当整改军制，还是应当清理门户？”

    “这……”刑一迟疑不定，“属下不明白主公的意思。”

    “你会明白的。”南宫七绝斜了他一眼，“通知刑二，让他尽心侍奉新主。”

    “属下愚钝。”刑一眉峰紧锁，犹豫道：“主公，刑二他……可是犯了何错？”

    见平时少言寡语的刑一如此多话，南宫七绝勾了勾唇，意味不明的道：“本督说他错了？”

    “那主公您为何还要……”弃了他？

    “怎么，你想与他同去？”南宫七绝转首看着他，面上喜怒不显。

    闻言，刑一心头大惊，他即刻跪言道：“属下誓死追随主公，如有违背，愿身死魂断，裹尸荒野！”

    誓声已落，夜下万籁俱寂。

    凉意拂面，一朵绒花轻悄悄的停在南宫七绝的肩头，他捻指取下，道：“日后你若想步刑二的后尘，那你如今就得不择手段的让自己拥有，能够背叛本督的实力，下去吧。”

    “……是！”刑一心中一震，继而应声退去。

    转身之间，瞳孔里的一朵绒花正在那绝美修长的指尖上渐结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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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滴水穿石

    第六十一章：滴水穿石

    “什么？！”夏羽杰看着已在空地上“安营扎寨”的几人，不可思议的道：“你们居然让本宫在这种地方安寝？”

    “出行于外，不比宫中，还望太子殿下多多担待。”刑二拱手相应，话语之中，无不恭谨之态。

    “你确定？就……就这儿了？”

    夏羽杰时不时的抬手挥扇着往他脸上飞窜的蛾子和成群环绕的蚊虫，无比厌恶的道：“这种破地方，别说一晚了，本宫一刻也待不下去。”

    说罢，他甩袖便想离开。

    见状，刑二不紧不慢的道：“前面离倭马坡不远，太子殿下如果四处乱走的话，再遇上流寇匪患之群，恐怕奴才们就不能及时赶到了。”

    夏羽杰闻言，脑中顿时就闪现出离他胸口一寸之远的尖刀，还有几乎在一刹那就横切过匪徒脖颈的利剑……

    “此间委屈殿下一夜，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赶路。”刑二指着篝火旁同样穿戴着顶冠绛服的几人，细致周全的安排道：“属下现去找些吃食回来，殿下有事可尽管吩咐他们。”

    “本……本宫知道了，你忙去吧。”

    夏羽杰心有余悸，忽然间，面对着眼前对他言笑晏晏，恭敬有加的人，他竟会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是，属下告退。”

    潇湘阁。

    房外萤火微亮，屋内烛光微暖，一丝一缕的光晕打在床帐上，衬得女子眉梢眼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小姐？小姐！”

    “嗯？”萧凰一回过神就瞧见五根手指在她面前不停地摇晃。

    难怪方才觉得眼前多出了几道黑影，她稍许无奈的扯了扯唇角，“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去休息？”

    “哈？”小香收回爪子，歪着头一脸考究的道：“这句话不应该是问小姐的吗？”

    她给大灰喂完鸡腿后，一回来就看见自家小姐坐在床榻上发呆，时而嘴角弯弯，时而眼睑下垂，说不上是什么表情，反正她就觉得那种感觉怪怪的。

    “问我？”萧凰反倒有些茫然了。

    “嗯！”小香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往常在这个时辰，小姐房里的灯早就灭了，而且小姐的睡眠很浅，屋里若有人走动，她很容易就会惊醒。

    但……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她都喊了好几声，小姐却仿佛一点没听见的样子，小香不由得有些犯迷糊。

    “咦？这是……”

    转眸看到一件绯色风袍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萧凰的床头边。

    她凑近了一看，顿然觉得有些眼熟，“哦，我想起来了，好像是那个刑私督督主的……”

    话音未了，小香猛地抬手捂住了嘴。

    记得之前盥洗丫鬟来收脏衣服时，小姐还特意把这件披风给藏了起来，然后她自个儿又大半夜的跑去井边打水，不声不响的洗了半个时辰。

    她原以为是小姐担心自己的闺房里出现男子私物，会传出一些不好听的话……但此刻，小香的这种想法，竟有些土崩瓦解了。

    “是啊，本打算还给他的……”注视着风领上栩栩如生的径叶绣线，雪白的指尖不由抚了上去。

    指腹一点一点的划过那凹凸不平却又异常光滑沁凉的纹路，萧凰的脑海里不禁再一次回想起了那双冰冷至极的眼睛。

    她笑了笑，“现在……应该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吧。”

    “小姐？”

    “嗯？”

    “你是不是……”

    “什么？”

    “……喜欢上他了？”

    ——————————————

    林间，叶摇风动，霎时一道剑光破空而来，刑二疾速侧挡，反应敏捷的将手中的一只野鸡掷了出去。

    一时间，黑夜里漫天飞舞着飘雪似的碎鸡毛。

    “刑一？”等看清来人，刑二无不可惜又状似松了口气的说道：“怎么是你啊，这黑灯瞎火的，白白浪费了一顿野味儿，看来我还得再抓一只去。”

    “站住！”刑一飞身上前，剑尖直指刑二颈间。

    后者无可奈何的摊了摊手，“这会儿我可没空陪你练武，太子爷那边还等着用膳呢。”

    刑一不为所动，剑柄一抬，刃上瞬间一道血痕，“你侍候得倒是很顺手。”

    “护送太子抵达濬城乃是主公的吩咐，难道我还能违命不尊吗？”刑二仍旧笑意温和。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对我说实话？”刑一面有怒色，他追问道：“太子遇袭一事，你怎么解释？那群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山匪，凭你的手段，不可能觉察不出。”

    闻言，刑二顿然是恍然大悟的模样，他懊恼的锤了锤头，道：“瞧瞧我这脑子，竟把此事给疏忽了。”

    刑一冷笑一声，“疏忽？呵，即墨黎云是什么人你不会不清楚，他手底下的兵竟还不敌一帮乌合之众，你觉得这很合情合理？”

    剑柄转动，他步步紧逼，质问道：“启程之前，是你亲自挑选的随行士兵，对不对？还有今日，若不是我偶然路过倭马坡，你是不是都不打算现身？”

    “你当时早就在场？”刑二面容微僵。

    “南下濬城，主公与太子同行一事天下皆知，你这般做法，是想致主公于何地？”

    感觉到脖子上的剑刃愈发逼近，刑二脸上的笑纹少见的尽数褪去。

    “欲加之罪我无法辩驳，反正论武功我从来都没赢过你，此生能死在兄弟的手上，我刑二也不算白活一回。”

    话落，他阖上双眼，张开双臂，一副任其宰割的姿态。

    他如此轻易的束手就擒，反倒让刑一冷呵出声，“怎么，到了生死关头都不敢用你的摄心术吗？是藏的太久以至于忘了，还是练的太少功力不够？”

    “你怎么会知道？！”刑二闻言猛的睁开了眼。

    “上回你拿即墨萧凰身边的侍女练手之事，你当真以为能够瞒天过海？”

    “那……主公也知道了？”

    见其问得谨小慎微，刑一通身气势难得消下几分，那是他唯一隐瞒未报的事，“你没拿同僚试练，不就是怕督主瞧出端倪？若主公知晓你偸练禁术，此刻你焉有命在。”

    “是么，那真是值得庆幸……”刑二忽然间露出几许笑意，同时他掩在背后的双手开始毫无章法的活动着关节。

    “你的确应该感到庆幸，此次，主公饶了你。”刑一看着他，目光冷冽道：“下次，我会杀了你！”

    转身，已是利剑入鞘之声。

    刑二怔怔的望着那抹融入夜色的背影，扭动的十指逐渐垂了下去。

    良久，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痂，瞳孔幽隧得仿佛与黑暗化为了一体……

    次日。

    “哇，好漂亮啊，小姐，这是当初关你禁闭的地方嘛？我怎么瞧着不大像啊。”

    小香一脸不淡定的东瞅瞅西摸摸的，一会儿功夫下来，佛像的大腿都被她光顾过好几次了。

    “哪儿不像了？”萧凰莞尔一笑，回过身又继续观赏着墙上的挂画。

    小香的惊讶不是没有道理的，即便在此刻，站在这个贡品满堂、铜炉飘香的祠堂里面，她的思绪都不免生出几分波动来。

    短短半月，这祠堂犹如新筑一样，完全看不到它之前破烂如荒庙一般的半点光景，而这样的大费周章，都只是因为……

    “你方才不是说饿了吗？”萧凰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及时的阻止了一只伸向墙画的“魔爪”。

    小香揉了揉肚子，小嘴一瘪，道：“小姐不提还好，一提就更饿了。”

    饿了还有这么旺盛的精力？！

    萧凰无奈道：“要不你还是歇下来吃会儿东西吧。”

    今早寅晨之时，她便起身沐浴，洗发焚香，早膳未开就穿戴着素纹冠服、披散着半湿不干的长发，在祠堂里等候及笄仪式的开始。

    想想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小香都一直寸步不离的陪着她，熬到现在才喊饿也实属不易了。

    “这些……”小香指着案前的贡果点心，不确定的问：“能吃吗？”

    萧凰一本正经的回：“只要你有办法不让爹娘看出来。”

    “好嘞。”小香欢喜道：“小姐最好咯。”

    笑音未落，一块糕点就只剩下缺口了。

    “你慢点，小心噎着。”

    小香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的回道：“不，不……会的。”

    看她摇头晃脑的吃得满足，头上的簪花流苏也随着她的动作左摇右荡，萧凰径直走往一边，目光恰好凝在石像一角散了神。

    本来娘亲也给小香准备了一套及笄冠服，但早起过后，她说什么也不肯穿上，只是笑意盈盈的赖着娘亲给她绾了一个发髻。

    萧凰何尝不明白，小香这么做，其实只是为了给她一个完整的生辰礼，娘亲也明白，所以她才应允了小香的“出尔反尔”。

    “……来的匆忙，未送上拜帖，妹妹可别见怪？”

    “客气了，何姐姐能来，妹妹自是欢迎……”

    听到祠堂外断断续续传来的谈话声，萧凰抬脚便走了出去，小香见状，连忙擦了擦嘴也跟了上去。

    院中，“萧儿见过柴夫人。”

    双手扶起向自己施礼的人，何氏笑言，“半年不见，萧儿长高了许多，出落得也更加灵秀了。”

    萧凰浅笑以回：“萧儿正值变样的年纪，柴夫人却是一点没变的。”

    “是吗？那……萧儿说这不变，是好啊还是不好啊？”何氏笑容不减的道：“我日日瞧着，倒也觉察不出什么。”

    “是好亦坏，尽显于夫人面上了，何须萧儿多舌？”

    闻言，何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难怪礼瑱说，萧儿这孩子啊，长了一颗七窍玲珑之心，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

    礼瑱？好陌生的名字，萧凰微微瞥眉。

    “大哥这话可就夸过了，萧儿哪儿能担得起？”连华英礼谦道：“何姐姐回去得好好说说大哥才是。”

    后者笑容一僵，继而反应过来什么，拉着她的手，笑容可掬的承接道：“妹妹说的是，昨个儿礼瑱才提起……”

    见两人相谈甚欢，萧凰很识趣的默默跟在后面走着，心道“礼瑱”原来是柴子歌的小字。

    敢情还不如是什么她所不熟知的人呢，总被一只笑面狐狸给惦记着，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何氏在外能如此毫不避讳的称呼柴大伯的字，倒是比寻常相敬如宾的夫妻惹人艳羡。

    “夫人，是否时辰已到？”

    听见声儿后，连华英回过头就看到即墨黎云身着官服，脚步匆匆的走进院子，她含着笑点了点头，“夫君来得正是时候。”

    话落，她又转过身对何氏说道：“劳烦姐姐了。”

    何氏佯装不满的拍了拍她的手，“连妹妹如此客气，可是把我当成外人了？”

    “何姐姐说的是哪里话？妹妹可不会把外人迎进这祠堂里来。”说话间，连华英偷偷握住了身侧之人垂放一旁的指尖。

    即墨黎云回之以温柔，同样握紧了包裹着自己的小手。

    瞧见夫妻二人之间的小动作，何氏忽然想到之前柴子歌让她安排人来将军府除尘时，还特意嘱咐过，说此处别院有一间祠堂，无论多么腐陈烂旧，都不要让人进去清扫收拾，尽管不予理会便好。

    她当时还觉得奇怪来着，可向来对她有问必答的夫君，只念叨了一句“那是黎云心中的遗憾，也是他永远的痛”后便三缄其口，兀自去了书房。

    ……

    观望了一眼正堂中金身重塑的佛像，何氏心有所思的道：“连妹妹放心交与我便是。”

    话了，她主动走向堂间正位，牵着萧凰跪于廊前莞蒻席上。

    见状，连华英示意端着托盘的连嬷嬷和小香上前，而后她携着即墨黎云立与堂前东侧。

    笄礼的仪式流程过于繁复，但应女儿的要求，将军夫妇已是精简了许多，而萧凰也提前熟悉过行笄礼的环节，所以她此刻践行起来也算是有模有样。

    反观何氏，从容端庄，细微之处行云流水，应对的更是得心应手，恰如其分，祝词诵唱完毕后，她正欲净手帮萧凰梳头。

    “我来吧。”

    笄礼突然被打断，几人都不明所以的看向祠堂东侧。

    “夫人？”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连华英不禁有些着急，“那个……我……”

    见其神色不对，何氏犹豫一瞬，仍道：“好，就由连妹妹来。”

    话音未了，连华英的脚便不由自主的往前一迈。

    “娘亲？”

    看到萧凰略带担忧的眼神，她猝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常太过明显，继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没事，为娘只是想为女儿挽一次发而已。”

    “……嗯。”萧凰乖巧的点了点头，神情有过一瞬的怔然。

    “萧儿小时候就老爱让娘给她梳头，可那时边境事务很忙，我也没能为她梳几次。”

    “记得有一回啊，萧儿看到娘给村落里的一个小丫头梳头后，她就使起了小性子，硬是好几天也不理娘。”

    似是想起了什么，连华英忽地笑出声来，她抚着萧凰及腰的长发，一丝一寸，梳落发垂，力道拿捏的格外轻柔。

    “其实萧儿不知道，那个小姑娘的爹娘都在蛮夷入侵时，为了保护族人而死了，最后孤零零的留下祖孙两人相依为命，但女孩的祖母眼睛不好，给她梳头的时候总会扯断她的头发，可女孩呢，每次都忍着，不哭也不闹。”

    说到这儿，她盘发的手莫名一顿，“那时我就在想啊，萧儿还比她大几岁呢，理应更懂事才对啊，那时我还在想，萧儿离出嫁的日子还远着呢，我以后会有很多，很多的机会为她梳头挽发……”

    静静的，萧凰默不作声的听着，她垂着眸子，双手握着两边的衣角攥得死死的，仿佛再用力一些就能把心头渐渐冒出来的那点颤栗给压下去。

    “……对不起。”声音淡淡的，不大……却能让身后的人听见。

    “不，不！”连华英倏而激动道：“是娘有错，我才应该和萧儿说对不起……为娘没能保护好我的萧儿。”

    泪水瞬间染上她的脸庞，即墨黎云两步跨作一步走了过去，半是心疼半是严肃的道：“夫人你这是作何？是否我这个又当夫君又当爹的还得说两句‘对不起’才比较应景？”

    “夫君，我……”

    即墨黎云玩笑似的打断道：“那会儿萧儿还小，夫人就不要再说她的糗事了。”

    看到自家夫君不赞许的眼色，连华英神思回转，惊觉自己的失态，她赶紧低下头去拭了眼泪，抬头便又是那个大方得体的三公主。

    见旁人目光诧异，她补救般的对即墨黎云言道：“我这不是看到女儿长大了，喜不自禁，有感而发嘛，现在萧儿都学会自己梳妆打扮了，我这个做娘的都再没什么机会。”

    她将檀木梳放回托盘，转过身说道：“让何姐姐见笑了。”

    “妹妹严重了，官家厚利，薄情分，你与萧儿的这般母女情，姐姐是羡慕不来的。”

    看到何氏情绪低落的摇摇头，连华英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门外便乍然响起一句。

    “哟，倾瑶妹妹，你说我这是没有看错吧，又不是行丧，大嫂怎还红了眼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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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状告上门

    第六十二章：状告上门

    “哟，倾瑶妹妹，你说我这是没有看错吧，又不是行丧，大嫂怎还红了眼睛呢？”

    闻声，萧凰抬眼看去，目光停留之处，赫然是几张高高在上、目无余子的面孔。

    只见两位妇人身着华服，一左一右的领着即墨怡心和林清儿，步履款款的走来，后面跟着的几名侍女，摇扇举伞各不闲着，倒是做足了架势。

    看见来人，连嬷嬷转手便将托盘递给了小香，她自己则走到前面，不动声色的把连华英挡在身后。

    “老奴当是谁呢，原来是二夫人和三小……唉，瞧我这记性，现在应该称呼为林夫人了吧。”

    她抬起手背掩了掩鼻，“难怪老奴方才还觉得奇怪，分明是今早打扫过的院子，怎地就忽然冒出一股子尖酸味来了。”

    “放肆！”

    即墨怡心撒开妇人的手，怒气冲冲的跑到几人跟前，居高临下的道：“老刁奴，你跟谁说话呢！”

    “呵，你又是在跟谁说话？”连华英气不打一处来，她一手拉开连嬷嬷，反将她护在一旁。

    “怡心是晚辈，大嫂何必与她计较？”声柔音转，即墨倾瑶婉婉而言。

    人淡如菊，温阁水香，有母如此，看来林清儿那“京都第一才女”的美誉，倒不尽是枉然。

    只可惜……林清儿现在的火候，恐还不及她母亲的十分之一，看到妇人轻扯笑容的嘴角，萧凰心中不由如此蜚腹。

    瞥了一眼即墨倾瑶，连华英径直看向她身旁的人，“邹夫人倒是养得一个好闺女，人看着不大点，口气当真不小！”

    “心儿，听到了吗？”邹芸挑了挑眉，讥讽无比的道：“连嬷嬷虽然只是一个奴才，但在大嫂眼里啊，要比你这个学士府的大小姐金贵的多，你可不得再无礼了。”

    后者装模作样的屈了屈身，“娘亲说的是，心儿不敢了。”

    “连嬷嬷，将军府在何时送出去过请帖？”

    或许实在是看不下去几人之间的惺惺作态，又或许是见不得旁人往自家夫人身上泼脏水，一直缄默不言的即墨黎云，忽然铁青着一张脸开口。

    “回将军，府中未曾出过……”

    “哎哟，今个儿不是萧儿的及笄礼嘛。”邹芸岔过话，“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缺了我这个二婶和她三姨呢。”

    “二婶？三姨？”

    声音好似不解，却又带着点好奇。

    寻声望去，一双清纯无辜的眸子立现在邹芸的视线里，她愣了愣，而后轻蔑道：“你就是……”

    “只有你们两位来的吗？”萧凰打断她，又垫脚看了看几人身后，嘟囔道：“奇怪，还有一位呢？”

    “还有一位？”

    难不成她说的是静闌苑里那个，成天只知道勾引男人的贱妇？邹芸皱了皱眉，心里立马泛起了嘀咕。

    “哦，不对！还有牙婆、媒婆、师婆、虔婆、药婆和稳婆她们六位呢。”萧凰掰着手指头一一数到，眼神纯粹得就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一样。

    可恶！这小贱蹄子，居然敢骂她们是三姑六婆之辈。

    见邹芸怒火中烧，即墨倾瑶侧过身便按住了她的胳膊，低声提醒道：“一个丫头而已，二嫂可别顾此失彼，耽误了正事儿。”

    邹芸听进了话，强压心头邪火，咬牙切齿的道：“当然不会，三妹放心便是。”

    而后她便提高了嗓门，嗤之以鼻的道：“今天瞧着也不像个喜庆日子，大哥大嫂给孩子办个生辰礼委实磕碜，连一个观礼宾客都没有……”

    “邹夫人说这话，可是没把本夫人放在眼里？”

    话音未落，便见何氏从连华英的身后走了出来，撇去了脸上常挂的笑意，语气却是一贯的温和。

    此等态度……倒让邹芸有些拿捏不准了。

    “这……这不是左御史府上的大夫人嘛。”

    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适才尽顾着我们妯娌之间的闲聊了，竟不曾注意到柴夫人也在，怠慢之处，柴夫人多多包涵。”

    装作没看见邹芸讨好的嘴脸，何氏径直侧过身背对几人，含沙射影的说道：“华英妹妹想给萧儿一个清清静静的生辰日，本夫人又怎能不知好歹、多嘴聒噪，弗了她这一片为母之心呢？”

    怪不得古语有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像何氏这般贤良淑德、端庄持厚的世家夫人，竟也会拐着弯的“骂”人了。

    瞧那一本正经膈应人的认真脸，萧凰脑子里忽地就跳出了一张“笑面虎”的样貌来，她移开视线，无聊的想着，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夫妻相？

    反观邹芸，当众被人落了面子，下不来台，脸色顿然变得难看，一时之间倒也顾不上对方是柴府的当家主母了。

    她心头愤恨不已，立马反唇相讥道：“清静？此处不都已被‘冷清’二字贯彻到底了么？还图什么……”

    “二嫂！”

    即墨倾瑶微撇着眉心，几不可闻的摇了摇头。

    对上她责难的眼色，后者条件反射似的缩了缩脖子。

    “这里……还是大哥当年为了从家里迁出母亲的牌位所建，现如今，一别十载，确实冷清得不成样子了。”

    不知何时，即墨倾瑶走上了祠堂前阶，摸着廊下的梁柱，她无比惋惜的开口。

    话声一落，连华英的目光下意识的瞥向左侧，待看到即墨黎云慢慢蜷缩的指尖之后，她伸手轻碰，后者手臂一颤，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抬起头来回以她温暖的眼神。

    “倾瑶妹妹当真是慧眼如炬呢。”邹芸阴阳怪气的附和道：“这祠堂虽是精心布置过，但到底是掩盖不了它昔日蛛丝绕梁所残存的落败……”

    “你到底想说什么？有话直言，不必绕弯子。”连华英冷声打断。

    “哟，大嫂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邹芸斜眼一挑，指着萧凰言辞刻薄道：“你的女儿，在芙蓉园里大肆诋毁心儿和清儿的名声，难道此事你们不应该给个说法吗？”

    “才不是呢，你少诬赖我家小姐！”

    见小香抬手便拿住了腰间的木柄，仿若在下一刻就能把软鞭甩出来的样子，连华英骤然心头一跳。

    “怎么回事？”

    听见问话，小香迅速的偷瞄了一眼自家小姐，看到萧凰只是垂着头立在一旁，全无半点争辩的模样。

    她索性无所隐瞒的道：“夫人，那日分明是即墨怡心和林清儿贼喊捉贼，想栽赃嫁祸给小少爷，小姐只是拆穿了她们的把戏而已，林清儿就掷石伤人，否则小姐也不会摔进湖里去了。”

    “什么？！萧儿落湖是因为你？”

    “我……我没有！”被连华英盯的有些发怵，林清儿不由自主的瑟缩着往即墨倾瑶的身后躲了躲，“娘亲，她在说谎。”

    “没错。”即墨怡心冷哼一声，“即墨萧凰她是自己掉下澋湖的，芙蓉园里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的，清儿妹妹可是连她的边儿都没挨着。”

    话音刚落，邹芸又紧接着掺和道：“清儿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她的为人我这个当二婶的最是清楚不过了，那婢子分明是满口胡诌，有意颠倒黑白，根本信不……”

    “都给我闭嘴！”连华英忽然一掌挥在院中石栏上，轰的一声，滚石应声而落，带起一阵飞扬的尘土，吓得几人连连后退，噤若寒蝉。

    无论三公主平日里给人的映象是怎样的温柔和善，但她到底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更不用提她那一身俊俏的武功曾让多少军中男儿羞愧难当。

    如果说不轻易生气就代表没脾气的话，那只能说是你还没有点燃她动怒的火线。

    边境几年，连后厨的伙夫都知道，宁可惹得将军军规处置，也不能在将军夫人面前插科打诨，谁要是引出了她的火爆脾气，那人……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连嬷嬷，送客！”

    “……原本以为大哥心怀正义，即便发生了当年之事，就算大哥不顾念昔日的兄妹情分，也会公允处事。”

    即墨倾瑶站稳后，反而看向始终寡言沉默的即墨黎云，她冷静而又恳切的道：“萧凰虽是你的女儿，但我也绝不容许她如此败坏清儿和怡心的名誉，女子的声名何其重要，想必大哥你不会不清楚，想当年，母亲不就是……”

    “住口！”即墨黎云突然暴喝道：“本将与学士府早在十年前就已断得一干二净，你也不必再称我为大哥，本将的生母更同你们没有半点关系！”

    “夫君……”

    瞧见连华英心疼的目光，他缓了缓心神，目光如炬的瞪着院中几人，决然道：“事实真相到底如何，本将自会查个明白，萧儿如若有错，我即刻领她上门请罪！

    可若是有人监守自盗、倒打一耙，那你等今日扰我祠堂清静一事，将军府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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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假象幻灭

    第六十三章：假象幻灭

    “爹，林侍卫说您有事儿找我？”

    房门未阖，萧凰未踏进书房就能看见即墨黎云背对着自己，身形沉沉的立在案台前。

    余晖投进瓦缝，透过窗棂，照得整个屋子都是半明半暗的。

    “……你，可有话要对我说？”

    听见来人唤他，即墨黎云眉头不自觉的紧了紧，他转过身，脸上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严峻。

    慈父的威严，萧凰是陌生的，于她，即墨黎云一向疼爱有加，即便是在谈及女儿以往的顽劣之处，他责怪的语气中带着更多的也是无奈。

    而此刻，他眼里显露出来的神态，却让萧凰有一种很不自在的压抑感。

    目光微动，她不禁有些怔然，疑惑的视线在触及到他身后的侧案之时，刹那凝结……

    下一瞬，萧凰猛地看向眼前之人，杏眼微睁，如失了声的哑童，唇齿开合间，竟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她毫无掩饰的反应磨灭了即墨黎云心中最后的一点希望。

    他随手将案台上的托盘递了过去，“这件异服，是当初在奇生崖下，你昏迷在寒潭边时，身上所穿之物。”

    异服？听见他的称呼，萧凰的视线这才仿若机械般的、一点一点的开始聚焦在那件蓝白相彰、拉链勾锁且还配着英文字母的……牛仔风衣。

    一件，本应在后世潮流里随波逐流的物什。

    时隔半年，萧凰没想到那天和考古队一起下墓陵时，她所披在身上的外套会这样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她面前。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心口的闷钝之感。

    是假象揭穿后的惊惶？亦或是即将舍弃的不甘？

    迟疑几许，她终是伸出手接过了那盛着牛仔服的木托，“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看到萧凰并没有呈现出如他预想中那般，阴谋败露后的气急败坏，甚至连一开始的震惊，都显得那样寡淡。

    即墨黎云不由敛去了几分肃穆之气，他摇了摇头，回忆道：“萧儿还活着的消息，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意外的惊喜，起初我被那‘惊喜’冲昏了头脑，并未来得及多想。”

    他转开视线，言语中透着一丝被蒙在鼓里的感叹，“后来就算是有所觉察，也只是徒增困惑而已，因为你们……实在是太像了。”

    眉眼如故，笑言依旧，早已让人分不清真假。

    “没怀疑过吗？”

    萧凰神情黯然，她知道，她和那个人……定是像极了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自然是有，我原以为你懂易容乔装之术，但假的始终是假的，即便容貌再过相似，时日一长也总会露出破绽。”

    即墨黎云闭了闭眼，心中不免五味陈杂，“虽然易容之术向来神秘，江湖上也确实不乏奇门高手，但，你并没有刻意去伪装，从一开始，你与萧儿就有太多的不同。”

    记得英儿曾面带愁容的向他念叨，说女儿怕是被吓着了，自坠崖后不仅性子变得格外喜静，还听话懂事了许多，只是隐约没有那么亲近人了。

    他那时听言还颇感欣慰，反而打趣连华英的多愁善感，只道是萧儿长大了，哪能如幼时一般缠人？

    可，依照萧儿那古灵精怪的行事风格，又几时会让他省心？

    如今回想几番，才知自己当初原来也有过不可名状的害怕，不愿深究，所以只好逃避……

    “那……是什么让你确信，我，不是她？”

    如果仅凭一件后世异服的话，她早就应该被人拆穿了，说到底，这件牛仔风衣也只不过是一个让人心生怀疑的苗头而已。

    即墨黎云望着书架一角，良久，他道：“你还记得那封写着蚩夷文的书信吗？”

    萧凰默声不语，露出些许不解的目光。

    “你知道小香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虽不知他此问何意，但萧凰仍旧点了点头，“听闻……是一饭之故。”

    “没错，当初她被带回营帐后，怎么也不肯开口说话，萧儿用了很多方式逗她，最后都以失败告终，就在众人都以为她天生口哑之时，她却在伙夫端上来的一桌粗食面前，咬字不清的呢喃出‘好香’二字。”

    像是想起了什么舒心的场景，即墨黎云的脸上隐约浮上了几缕笑纹，“萧儿当时觉得好玩，就那么草率的给她取了名字，听着别人那么陌生的叫她，小香仍然是无动于衷，没有半点回应。

    萧儿因此还闷闷不乐了好长的一段时日，后来她才知道，小香其实不是不想搭理她，也并非不愿和她玩，事实上，小香压根就听不懂旁人在说些什么。”

    听到此处，萧凰眉角一动，语犹不定的道：“小香……是外族之人？”

    即墨黎云轻叹，“当年蚩夷闹饥荒，抛弃了半个部落的老弱妇孺，小香便是那无数孩子中幸存的一个。

    她现在所会的语言基础，都是萧儿曾经挖空心思去学了蚩夷族的语言，然后将其译成白话，逐字逐句教给她的。”

    所以……即墨萧凰不但熟识蚩夷文字，而且，可以说是精通！

    “原来如此……”她脸上露出了进门之后的第一个笑容，淡挂嘴角，眸光低垂，恍然中透着一抹酸楚。

    终于到了温火烧穿韧纸的这一刻，可萧凰却丝毫感受不到，想象中的那般如释重负。

    “将军既知我不是您的女儿，那为何到现在才挑明？”

    “因为我想知道，你假扮萧儿，到底有何目的？”

    萧凰闻言，心头百转千回，腹中酸涩化为苦笑，吞咽下肚却不知是何种滋味，“我若说是阴差阳错，将军可信？”

    窗外暖风和煦，摇曳着院里的榕叶片片起舞，翩飞的身影交叉在光影之间，晃动成了纱窗上的斑驳星点。

    “你走吧。”

    几息过后，即墨黎云背过身道：“我会让季林给你准备好足够的盘缠，明日一早，你便离开吧。”

    “好。”

    几乎话落同时，萧凰应得毫不犹豫。

    唯独那紧扣着托盘边缘的手指，僵硬到麻木仍不自知，“有一事，望将军能够答应。”

    半晌，却是没等到任何只字片言。

    大半年的父女情分，在没了那层血缘的牵引之后，竟凉薄得连陌生人都不如。

    萧凰扯了扯唇角，心底翻滚一阵苦涩，“此事，请先不要告诉娘……夫人，她爱女心切，会受不了的。”

    说完，她抬脚便出了书房，决绝的身影，看不出一丝留恋。

    可若不是地上掉落的那一滴泪，谁又能看出她脚下生风的逃离？

    听着脚步声远去，即墨黎云下意识的松了口气，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

    “夫人？！”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连华英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屏风旁，活像一个了无生气的僵木偶。

    即墨黎云走过去将她揽在怀里，腹中千言万语顿时如鲠在喉。

    “为何要赶走她？”

    感受到怀中之人的轻颤，即墨黎云心疼得不行，他放低了声调，无奈道：“夫人不是都听见了吗。”

    “是，听见了，可那又怎样呢？”连华英抬起头望着他，眼中有着无法掩饰的悲痛。

    即墨黎云一顿，心下诧异而又很快释然，“萧儿已经回不来了，即便我们再如何自欺欺人，她……终究不是我们的萧儿。”

    事已至此，那孩子只能……

    “可是，我宁愿一直糊涂下去啊！”连华英退开几步，转瞬之间，脸上已遍布肆意横流的泪水。

    她何尝不知道，老天早就在那场灾难中夺走了她的女儿，还残忍的给了她一次心存侥幸的机会。

    如今，真相被揭穿，心间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一次被撕裂，血淋淋的摆在她面前，她不敢认，也不想认！

    “她与萧儿有着同样的眉眼，同样的笑颜，同样唤我娘亲，她就是我们的孩子……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话音未了，她已是泣不成声。

    “夫人，你冷静一点。”即墨黎云欲上前拉住她。

    “冷静？那是什么鬼东西？！”

    连华英一把挥开他的手，目呲欲裂的道：“当日眼睁睁的看着萧儿的马车翻落奇生崖，你让我冷静，然后头也不回的带着全军避险。”

    “后来我执意去崖下寻人，你又让我冷静，说萧儿十之八九已无生还的希望，不能再搭上将士们的性命去冒险。”

    “如今，因为即墨倾瑶她们的一面之词，你就要把我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撵走，你还要我冷静，我应该怎么冷静啊？！”

    面对她的误解责难，即墨黎云百口莫辩，“难道在夫人眼里，黎云竟是这般不堪的父亲吗？萧儿也是我的女儿啊，如果可以，我宁愿用我的命，去换她的平安喜乐！”

    听到即墨黎云话中的悲戚，连华英似是恢复了一些神智，她怔怔的回望着几步之外的人。

    “我……”

    即墨黎云伸手抚去她脸上的泪痕，温声细语的道：“人非草木，为夫又岂是那般狠心绝情之人，让那孩子离开我们，与她而言，才是最为安全的。”

    “什……什么意思？”连华英不禁有些缓不过神，她追问道：“……你此话何意？”

    “唉，我原是想隐瞒一段时日的，可……”

    即墨黎云话语一顿，继而无可奈何的叹道：“夫人，全天下的指责我都能受，唯独你的，我受不起。

    外人三言两语的挑拨，又岂能让我黑白不分，是非不辨？那孩子……我相信她是萧儿送给我们最好的礼物，我何尝不想看着她长大，听她唤我一辈子的爹爹？”

    “那你……”

    知道她想问什么，即墨黎云一反常态的拉着她绕到书桌后，接着打开架子上的暗格拿出一方卷帕来，抖开四角，包裹其中的断箭顿时显露无疑。

    “这是……苍翎箭？！”

    只一眼，连华英便惊呼出声，她不敢置信的抬头询望，想从他口中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可回应她的，却只有一道晦暗深沉的眸光。

    ————————————

    “又到十五了吗……”望着那一轮满月在漆黑如墨的苍穹里挥洒着晕白的蟾光，萧凰神色带着几分茫然。

    没有一颗星子的夜晚，高悬于空的银台显得愈发夺目，盯着看得久了，眼睛不免有些泛酸。

    “嗥呜……”

    左肩上忽然凑过来一颗毛绒绒的大脑袋，萧凰转首就对上一双可怜巴巴的幽蓝色眸子。

    她斜睇了一眼脚边丁点不剩的食盆，摊了摊手，“要肉块没有，凉水管够。”

    见状，蓝幽仍旧不死心的蹭了蹭她的胳膊，“呜…嗷呜……”

    “今日你的饭量已经超标了。”听着那状似受了委屈一般的低嚎声，萧凰依然不为所动。

    抬眸注视着身边半人高的“庞然大物”，她极为认真的道：“虽说‘瘦劲’一词不是狼的专利，但‘圆润’俩字更不应该是你这个物种的代名词吧。”

    “……呜呜。”

    “小家伙，你得有所节制，不能再‘横向发展’了知道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揉着蓝幽的肚皮，鼓鼓囊囊的仿若一个充满氢气的皮球，“以后晚上少吃些。”

    “嗥呜……”

    “若是得肥胖症就不好了……”

    “嗷呜……”

    “听懂了还得照做才行，光嚎是没用的。”见她不管说了什么，蓝幽都会适时的应和一句，萧凰面无表意的脸上难得绽开了一抹笑容。

    不知不觉间，月已上中梢，偏院廊槛前的两个身影，一坐一卧的显得分外协调。

    “听尹教授说，在东方古国的月圆之夜，有很多美丽的传说，其中一个，好像是有关团圆的故事……”

    收回思绪，规律性的低嗥声却没在响起，萧凰垂首就看到一圈银灰色的毛环蜷缩成一团，眼睑困倦的半开半合着。

    她慢慢伸出手，动作轻柔的顺了顺它后颈的软毛，“陪了我这么久，累了吧。”

    谢谢你，蓝幽。

    没曾想，到最后我唯一可以道别的对象，竟会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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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客栈巧遇

    第六十四章：客栈巧遇

    翌日清晨。

    “……夫人呢，夫人在哪儿？”

    暖英阁外，小香神情急切的从小道旁冒了出来，差点和正要出门的人撞了个满怀。

    连嬷嬷反应及时的往后退了几步，“上回才授了你识礼之学，怎么这咋咋呼呼的毛病还是改不了。”不满的语气中俨然是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惆怅感。

    “嬷嬷，我要见夫人，她是不是还没出府呢？在里面的吧？我有急事，很急很急，我现在进去找她。”

    没有一丝喘息的空间，小香慌不择路的拦住连嬷嬷以后，见缝插针似的说完紧接着就跑了进去。

    听到屋外稀稀落落的对话声，连华英放下手中的碗筷，正欲出去瞧个究竟。

    可待她刚一起身，某人就心急火燎的闯了进来。

    见惯了小香的莽撞，她倒也未曾怪罪，反而很淡定的坐了回去，“跑这么快做甚，难不成蓝幽在后面追你？”

    换作以往，小香必定是会一脸傲娇的回一句“大灰那四条小短腿儿，才没我跑得快呢”，而现在……

    “夫人您知道小姐去哪儿了吗？她为什么说要走了呢？小姐是不是有事出去了，等会儿就回来了呀？”

    她一刹住脚步，话头便迫不及待的开始砸出，语气又快又急，说得连华英嘴边的笑意还来不及褪去就僵在了脸上。

    半晌，“你拿的是什么？”

    小香下意识的紧了紧手中攥着的东西，神色蓦地沉了下去，“是……是小姐留的信。”

    “拿来我看看。”

    打开那张简单得连封皮儿都没有的纸页，连华英心中瞬间一窒，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她却看了好久也移不开视线。

    “夫人……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惹得小姐生气了，所以她出去玩就不带小香了？”

    连华英目光未动，不以为意的道：“萧儿只是觉得府中太闷，想出去走走，又恰逢教她医术的那位先生路径此地，她便跟着一起去了。”

    见她面容不改，神色平和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小香恍然道：“哦，对了，小姐以前也经常出去到处晃悠的，我这就寻她去。”

    以前？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奢望着，可如今的萧儿，已经和幼时赌气离家出走的人儿……不一样了。

    连华英按着原有的痕迹把信纸折好，看也不看那个急惊风一般往外走的人，“萧儿单独给你交代了什么吧？”

    她虽是在问，可话里一点疑问的语气也没有。

    依着小香的单纯心思，如果不是萧儿暗示过什么，她是压根不会把“离开”二字和自家小姐挂上钩的。

    “……嗯。”小香顿住了脚步。

    “她说了什么？”

    “小姐……让我不要找她。”

    闻言，连华英轻扯唇角，一派轻松的道：“哦，那便依她的意吧，想是玩够了，自然就会回来。”

    “不会的……她不会再回来了。”

    呆立良久，小香忽然转过身，两行清泪霎时间就弥漫了眼眶。

    “论武艺，刀枪剑戟小姐样样都占，可她却身无半点内力，小姐虽不爱习书，但一手楷秀小字曾让夫子都赞不绝口，而她，运笔之初就显生疏。”

    以往的回忆历历在目，言语之间，那些画面犹如泉涌一般重现在小香的脑海里。

    她哽咽道：“小姐从小就是一副侠义心肠，爱玩爱笑爱凑热闹，哪里人多脚就会不听使唤的往哪儿走。”

    “她呢，对谁都是冷冷淡淡的，哪怕是带着笑，都让人热络不起来，甚至有些时候，安静得能让所有人忽视她的存在……”

    “你到底想说什么？”连华英打断她，探究的眼神中，些许诧异，些许无奈。

    本以为只有她一个人在逃避现实，给那些所谓的“不同”编造借口，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说服自己，不曾想，这丫头也……

    唉～她早该想到的，小香自打入境后就跟着萧儿，两人几乎形影不离，这么多年过去，她对萧儿的了解，不说毫厘不差，八九分却是绰绰有余。

    “夫人，我们去把她找回来吧，她没有什么教习医术的师傅，就连徐老大夫都是一个幌子而已，这些事情她从来就没有瞒过我……都怪小香太笨，到现在才明白过来。”

    “回去吧。”连华英闭了闭眼，心中谓叹一片黯然。

    那孩子，身上有着一种与同龄人不符的稳重妥帖，与她相伴，年长两岁的小香却显得更加稚气。

    现如今，没了她在身边，小香仿若一朝之间成长了很多。

    连华英目光暗淡的垂落下来，恍惚几息，眼前蓦然就出现了那双美丽的眸子，笑眼弯弯的如同浩瀚星海中的一轮弯月，仿若在甜甜的唤她“娘亲”……

    隐约间，视线里有个人影骤然跪在她的身前，泪眼婆娑的道：“当日是小香没能保护好小姐，夫人要怪就请责罚我吧。”

    “可她……不是坏人，她会很耐心的教小香读书习字，会在听到小少爷入狱之后冒险去揭皇榜，还会为您偷偷去配缓解失眠症的药。”

    “夫人还记得您床头柜上的紫鼎香炉吗？那里面已经添了二十几味辅料，全都是她一点一点的……”

    “够了！”连华英突然厉喝出声，她手肘抵在桌沿撑着额头，神情显得十分压抑。

    不要再说了，她也不能再听下去，否则心底好不容易沉寂下去的不舍就又该冒出来了。

    这段时间以来，她早就把那孩子当成了如同萧儿一般的存在，再一次眼睁睁的看着女儿离开却无能为力，她心里有多痛，怕是无人能体会。

    “可是……”

    除了自家小姐，连华英是为数不多的能让小香听话的人。

    但这一次……她却倔强异常，急道：“夫人，您让小香去找她好不好？她不会武功，暗处还有人对她不利，那天她差点就中箭了，若不是……”

    “你说什么？中箭？！”连华英骤然回神，猛地抓住了她的手。

    那苍翎箭竟是直接针对萧儿？！

    “……”

    小香被惊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耳里就传进几句速语，“你仔细听好……”

    ——————————

    吹拂着海风的夏日，仿佛连云彩都变得轻飘飘的，萧凰握着手中的茶杯，看着客栈外稀稀落落的马桩，神思飘得很远很远。

    十余年无父无母的日子，那种被舍弃的痛，她不是没有切身体会过。

    原以为自己早已看淡，不对亲情抱有任何奢望，可命运却始终在和她兜兜转转的开着玩笑。

    时空转换，陌生的世界，陌生的身份，陌生的家庭……一切都突如其来的让她毫无防备，离奇得让她都不确定自己到底应该是谁。

    原本一个人的生活，孤独而又毫无牵绊，是她惯有的生存模式，她从来没觉得那样有什么不好。

    因为无论身处于何种环境，只要她按着自己既定的步调走下去，与这个世界井水不犯河水。

    不需要试探，不需要揣摩，一步一步，即使走得小心翼翼，也能随性洒脱。

    最初，她是如此认为……

    但，生命中不可估量的因素太多，她知道人类所处之地，有无情无义的怪圈，相对就会有无私无畏的情感。

    前世医院里那些为孩子捐献器官的、地震中那些以身护幼儿的……桩桩件件，哪一回不能惹人满目热泪？

    可那样的感动，她早就没有了——至少旁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她也记不清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变成了他人口中的冷血心肠，医科院里独来独往的怪胎。

    也许是在她做第一场开颅手术之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又许是在陪着法医教授出入太平间做记录，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的时候？

    当然，也可能更早，早到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对于亲情伦常，这几个字光是出现在律法条文里，萧凰都会觉得可笑，亲情？那是她三岁之后就不在幻想的东西。

    乃至于她曾在一场全国范围内举行的竞赛答辩上，听到对方辩友如何高谈家庭和睦对教育的重要性之时。

    她还能近似冷酷的反驳一句“血缘之间虚无缥缈而又脆弱不堪的情感，不过是自然界过剩的杂质，于心愚体懒之人而言，家庭只是惰者的温床”引得台下评委唏嘘不已。

    那种吃惊中夹杂着旷世谬论的荒唐眼色，萧凰至今都还记得。

    何谓“天意弄人”？她想，那可能就是老天爷为她前半生顺风顺水的日子里，开辟的一条荆棘路吧。

    将军夫妇对她的疼爱，温暖而又细腻，她没做任何努力，就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心……早已动摇。

    在那温情脉脉的将军府里才生活了几个月，渐渐的，她都快忘了自己是“萧凰”，而非“即墨萧凰”。

    即便……她很清楚的知道，那份关怀，本不属于她。

    可就算如此，她心底仍旧盼望着能融入到那种亲情中去，但命运这东西，却总是不肯放弃对她的捉弄。

    因此，她本已步入正轨的生活，就在这迟来的真相中……土崩瓦解。

    临走之前，她深深的望了一眼那高挂在将军府大门上的牌匾，良久，转身离去。

    晨曦的阳光，照在她身后踩过的街道，显得异常明媚，也异常的刺眼。

    可能她天生就是一个流浪者，在将军府里的那些日子，终归只是她“偷来”的一点温暖……

    权当是一场梦罢，醒了，梦也就散了，萧凰轻叹了一口气。

    思绪回笼，手边的瓷杯也褪去了温度，些许微凉。

    她提起一旁的温壶想掺点热水进去，可还不待她拿起杯子。

    “碰”的一声，一锭沉甸甸的银子便直直的飞到了她的茶杯里，瓷杯倾倒，茶水顿时淌了一桌子。

    “……这位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壹号桌位已经被秋公子给预定了，本店还有其他……”

    听见右边的动静，萧凰转过头就看到客栈掌柜的捧着几腚银子，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一脸为难的模样。

    反观始作俑者，倒是一派清闲的翘着二郎腿搭在桌上，背后靠着窗台，双手枕在脑后。

    忽然，他似是察觉出了一道打量的眼光，骤然转眸，目光凛冽而又阴狠。

    在毫无预期的撞上萧凰的视线后，又收放自如的撇开。

    那样的眼神……像是镶嵌了鸷鹰的瞳子，凉薄得让人后背发毛，萧凰不由暗暗心惊。

    转过头，又听得他一脸不屑的说道：“秋公子？呵，先来后到的规矩你懂不懂，爷只知道，这位置刚才爷付钱了，怎么，嫌不够？”

    “哪能啊，这位爷，您看……”

    “滚开，别来烦爷，你这破店不想开了是吧！”

    听言，掌柜的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容可掬的说道：“爷说笑了，此处方圆十几里，就小老儿这一家客栈，要是不开的话，像您这般尊贵的客人，哪能有歇脚的地方啊。”

    虽说他这话是谄媚了点，可却一点儿也没有夸大其词的成分。

    客栈外只有一条官道，北边尽头是京都，南边尾端是濬城，每天来往的商队不知几许，哪个不是有钱的主？

    呵，这位掌柜的倒是圆滑有度，横竖让人挑不出错处，也对，他每天都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没点交际的本事怎么能行。

    收回视线，萧凰抽出几支木筒里的箸筷，随手就把桌上那湿漉漉、且附着几片茶叶梗的银块扫到了地上。

    一旁眼尖的店小二立马乐呵呵的过来给她收拾桌子，重新换了茶杯后，原本在地上躺着的银块便也不见了踪影。

    萧凰心知肚明，倒也没说什么，左右不是她的钱，到谁兜里都一样，反而是店小二习惯性的一句“公子慢用”，让她顿了一下。

    难得消停了一会儿，旁边暴跳如雷的吼声又再次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爷说让你滚，你聋了，听不明白吗？！”

    “没，没……小的这不是……”掌柜的吓得一哆嗦，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遇到这么一位难缠的祖宗，他比谁都想掉头就走，可楼上的那位……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啊，哎哟，真是要了老命了！

    “算了，爷个儿今天心情好，不和你计较，麻溜儿的上几个好酒好菜，送到爷挑的位置上，快去！”

    “唉？……哎，哎！”

    眼前僵局骤然好转，掌柜的云里雾里的赶紧应下，话音未落就听到一句……

    “爷的银子，你就这么随意的打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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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生死不明

    第六十五章：生死不明

    话音入耳，桌上已是多了一柄镶玉折扇。

    萧凰搁下手中木筷，抬首便看见那个任凭客栈掌柜磨破嘴皮子也不肯挪动分毫的家伙，忽然一脸兴师问罪的坐在她对面。

    “合法银两只会章刻官府的印记。”

    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萧凰拎上身旁的包袱起身欲走……

    “……濬城？！哎哟，老哥你可别想了，大前儿个晚上就封城了，只让进不让出的，别说商队了，就是你牵匹马进去，毛都不带给你剩的！”

    听着声儿来，几个身着镖师服的大汉就风尘仆仆的进了客栈，店小二见状连忙点头哈腰的抱着两坛子酒迎了上去。

    “封城？这么严重？！兄弟你可别开玩笑啊，我们马队可就靠着这个吃饭呢。”领首之人揭开了坛盖子，一边皱着浓眉，一边熟练的往碗里倒酒。

    “老哥啊，现在谁还有那个闲心跟你说笑啊，我们商队昨天途径濬城，硬是绕了大半个圈儿，从侧岭峰的山路边爬过来的。”

    闻言，旁边的人紧接着点点头，似是心有余悸的道：“坤子说的没错，濬城闹了这么久的洪荒，过往的商队要是碰上那群蛮人，还能有好？恐怕连骨头都能给你嚼碎了咽下去。”

    “不是吧？朝廷已经派人去发送赈灾粮了啊，之前我在路上还瞧见的，那阵仗……啧啧，可足了。”中间的大高个儿端起酒碗就灌了一口，那如牛饮水的动作，莫名像是给自己壮胆一般。

    “唉，僧多粥少的，哪儿够啊，再说了，朝廷派去的那个主事儿的大官……”

    坤子拉长了音调，而后他凑近几人耳语稍许，退开时一脸讳莫如深的摇了摇头。

    “死了？！哎……兄弟，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几人听言心中皆是一惊，编排当朝官员可是大忌，稍有不慎是会惹来祸事的。

    在自家兄弟满脸异色的目光下，坤子不由极度无语。

    他赶忙道：“哎哟，我哪敢啊，这都是从濬城周边的村民嘴里听来的，沿河一带都传遍了，说是那天关闸拦水的时候，河堤崩塌了，霎时间，洪流一涌而出，碰巧又遇到一个倒霉催的站在石坝上……”

    言及此处，坤子一拍大腿，感慨道：“唉，说来那个叫习双杰的公子哥儿也真是好命，那个大官儿为了救他，至今连尸骨都没……”

    “他叫什么名字？！”

    忽然一道声音横插进来，虽说那嗓音不让人讨厌，甚至在这五大三粗的嗓门里显得异常清悦伶人，可也不禁让倒豆子一般说得正顺嘴的人，一脸恼火的转过头。

    “你谁……啊？”

    下一秒，坤子刚冒出小火苗的口气，瞬间就偃旗息鼓了，他看着面前这个身形清瘦、羸弱单薄的好似经不起他一拳头的少年，心底里奇异的升起了一种名为畏惧的东西。

    少年黝黑的肤色，让其本来的眉目都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只是那双充满着寒意的眸子，此刻却在狠盯着他，平端端的让他一个大老爷们手心冒汗。

    “你刚才说的那个人，他叫什么名字？”

    “啊？哪……哪个？”

    见坤子傻不愣登的瞅着对方，身旁的人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继而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无比和善的笑脸。

    “小公子是在问那个朝廷派去送粮食的大官儿吧，哎哟，我们这些个粗人怎么会知道那些官人的名讳呢。”

    此人虽是着装简单、相貌平平的，但那通身的冷峻气质和举手投足间的不凡却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

    他们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如果连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那简直是白活了这大半辈子。

    “是吗？那看来你们是知道议论朝廷命官、造谣生事娱惑世人够你们吃几年的牢饭了？”萧凰冷意更甚。

    背脊忽然直立的汗毛让坤子一个激灵，他反应过来，连忙和和气气的说道：“这位公子，我们哥几个就是闲得无事，随便聊几句哈，绝对没有对朝廷不敬的意思，那个大官人的名讳我们是真的不知道，他不经常出现在人前，赠粮施粥什么的也都是那个习公子在做。”

    开玩笑，民不与官斗，是傻子都知道的道理，何况他们押镖时常经过的就是官道。饭碗、保命，无论是为了哪一条，他们也不敢去得罪那些官帽子啊。

    萧凰显然也是明白这一点，因而她没在刁难，只是神色依旧严峻，“那他什么模样？”

    “模样？”坤子咧了咧嘴，“那个大官儿外出视察河坝也就那么几次，隔着老远的，谁也看不清他长相如何啊。”

    话落，他猛地又一顿，忙道：“对了，听人说那个大官儿老穿着一身火红色的衣裳，不过我朝貌似也没有红色的品阶官服啊，小公子你是要……哎……”

    ……这人可真奇怪。

    眼瞧着萧凰迅疾如风似的消失在了客栈外头，坤子不由暗自乍舌，方才强逼着他开口，现在他这还没说完呢，人又跑了！

    ——————————

    “二爷，南岭那边已经联络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楚天奇将视线从那个远去的人影上收回，脑中竟不由自主的琢磨起来那句“合法银两只会章刻官府印记”的话来。

    见此，纱窗后缓缓走出一个身长三尺左右的男童，光影交错下，巴掌大的脚停于萧凰之前的座位旁。

    他俯首帖耳的站在楚天奇身前，桌子挡住了那瘦小的身板，如果不走近去看，恐怕任谁也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是说那锭银子不是二爷的，否则就是脏银。”

    男童看了一眼正满堂跑着端茶倒水的店小二，那眼神，如视蛆虫一般，清秀的眉眼间，全然不见半分稚气。

    察觉到他的目光，楚天奇轻笑一声，而后他坐直身子欺近几分，注视着男童如布偶般千年不化的表情，“僧蛮，知道你那么令人恶心，爷却为什么还要留着你吗？”

    后者闻言只是垂下眸子，一丝不苟的道：“因为奴还没有能恶心到二爷的本事。”

    “这是其次。”楚天奇摇了摇头，挑着扇柄抬起他的下巴，邪肆的唇瓣附满凉薄，“爷喜欢听实话，尤其是……带着刀尖子的实话。”

    僧蛮对于这样压迫性的举动似是习以为常，他波澜不惊的道：“二爷，我们几时回去？”

    “不急。”瞥了一眼面前这张索然无味的脸，楚天奇意兴阑珊的仰靠在窗台边，“是他让你来催我的？”

    下颚处的力道骤然撤去，僧蛮复又垂首，中规中矩的道：“濬城水涝，阻断了南岭通往北茳的水道，波及部分周边渔业，大阁主希望二爷可以尽快回去处理此事。”

    “哦？濬城……”

    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楚天奇不由眯了眯眼，方才那个不愿搭理他的人儿，似乎在听到“濬城”二字时的反应，特别的有趣呢。

    那个地方……他应该还没有去玩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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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险象环生

    第六十六章：险象环生

    “……怎地这么凉，凰儿可是又不乖了？”男子步下回廊，将城外从漫天飞雪中走来的女孩抱在怀里。

    触到她冰凉如玉的手，他眼底隐着疼惜，可那说出话来的语气，听在旁人耳里却是另一种严厉。

    音容渐消、画面转逝，银装素裹的天地间霎时泛着萧瑟的气息，北风一过，那点仅剩的秋色便也荡然无存。

    “凰儿……别怕，我不会有事的……”

    枯树下，仍旧是那件月裳白袍着身的清影，风起时，衣角袂袂飘然而动，低低的奏响着深秋径寒的轻音，似决绝，似悲鸣。

    女孩站在离他一尺之远的地方，神情麻木的看着血色一点点的浸透他胸前的衣襟，看那唇角渐渐湮灭、世间再无的宠溺，看着他……身体慢慢的倾斜，直到……

    “轰”的一声，天边乍响一道干雷。

    萧凰从梦中惊醒，猛地撑着身旁的树干坐了起来，她缓了缓神儿，抬首就望见天边那来不及消失的电光，顿觉双眼酸涩无比，拂手一抹……

    你们……到底是谁？

    注视着指腹上那滴泪珠从指尖滑落到指缝，她怔立良久。

    那两个模糊不清的身影，从幼时起便会时不时的出现在她的梦里，编造出一些陌生而又令人心窒的情境，回回都让她在梦醒时分体会到一种濒临死亡的孤寂。

    然而那种梦，在她来到这片大陆之后，已经好久都不曾有过了，今日却不知为何又……

    “呵——”

    沉思间，萧凰忽地嗤笑出声，看来最近自己的脑神经是太过于活跃了，所以才会在睡眠时构想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抬眸望了一眼几米之外的护浠河，只见灰蒙蒙的天空下，波浪撒欢似的在河面翻滚，湍急的水流拍打着两岸的石牙子，一涌一扑，骤时碎溅无数水花。

    那气势汹汹的激流，无一不在预警着今晚必定平静不了的夜空。

    小憩过后，她侧身取下矮树桩上的包袱便不在多做停留。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萧凰沿着护浠河接连几日的奔波寻人，全身的疲乏因子其实早就在摇旗呐喊了。

    中途她试过停，停下这种漫无边际毫无头绪的找，但只要一想到那个人，哪怕仅有百分之一的机率会在这条河里……她便连叫停的念头都没有了。

    口袋里准备的面饼子两天就见了底，要不是那与生俱来的洁癖“作祟”，她都想尝一尝那脚边的锯齿草是什么滋味。

    “饿”这个字给人的直观感受，怕是这人世间绝无仅有得天独厚的一份。

    抖了抖腰间的囊皮壶，听着里面传来水声晃荡的钝音，萧凰难得自娱自乐的想到，古有画饼充饥，今来以水填腹，倒也不失为一个良策。

    只是濬城这块儿土地，据说是个备受龙王青睐的地方，晚些时候她要是再找不到一处住所的话，恐怕“落汤鸡”的造型是避免不了的。

    即便她现在的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

    流浪在外的人，“表面功夫”总不是他们首要去关心的问题，更何况眼下除了……萧凰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因着几日铺草为席，露天为衾，累倦困怠之时随便找个什么东西靠着就能浅睡半日，是以抹在脸上用来伪装肤色的黑粉尽数被袖口给蹭了个干净，她也全然不觉。

    衣衫褶皱不整，栗发也松松垮垮的束在背后，鞋袜踩在泥水里，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好在——护浠河面飘着的，常见是一些家畜野物的浮尸，偶尔退水后也会隐约显露数块残垣断壁，她所寻找的，却是连半个影子都没看到。

    这一点，是她近几日来唯一觉得庆幸的事。

    眼看着天色即将暗下去，她边走边环顾四周，欲寻一处适合夜间留宿的地方，眸光流转之间，她却忽然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手中包裹垂然落地。

    可肢体僵硬也不过几秒，萧凰不做多想抬脚就冲到了河边，然后一个纵身……跳了下去。

    “呵，这人倒有些意思……”寻死也不挑个干净的地儿。

    有意思？此次听兮殿传来的密报涉及人数众多，也不知主子说的是？

    墨颜稍稍抬头，正好对上宫漓袹随手扔回的密笺，他恭谨接过，垂首间，视线中却意外的闯入了山脚下护浠河里的一个……翻滚的黑点？

    见那浮上浮下扑腾着的人影，正以一种很怪异的姿势往深水处游去。

    墨颜怔了半秒，继而眼色悠然森冷，同他这般从炼狱里活过来的人，自杀，是他最不耻的行为。

    可还不等他收回目光，一片衣角便迅疾闪过眼前，空气流动瞬间，只沉沉的留下一句。

    “不用跟着。”

    城中，县令府。

    桌上茶水渐凉，后堂里的人此刻却再是顾不上添茶倒水。

    濬城县官坐卧不宁的在屋里走来走去，眼下他只盼着那个伏在案前奋笔疾书的人能拿个主意，可……

    “太子殿下，近三日府衙捕快尽出，只差将那护浠河给翻个底朝天了，但仍是未见大都督的……遗骸，依殿下之见，下官该如何上报朝廷为好啊？”

    相较于吕逢的惶惶不安，夏羽杰倒是一反常态，充耳不闻的拟写着信笺。

    待他歇笔装袋后，又招来亲卫叮嘱道：“速速差人将此信派送入京，务必亲手交到皇后手中。”

    “是，属下立马去办！”

    等侍卫走后，吕逢连忙几步拦住了夏羽杰的去路，焦急中却又保持着臣下之礼，“殿下，下官方才所言……”

    “哼，南宫都督为保护本宫而死，相信那是他毕生的荣幸，逝者已斯，生者如何悲悼也是枉然，你如实回禀便是，父皇仁心厚德，说不定还会给他立个忠铭冢呢。”

    夏羽杰挥袖打断，满口痛心之语，眼底却是说不尽的得意。

    虽说那日河提崩坏是个意外，连他都险些丧生于石坝之下，不过……跟亲眼看到南宫七绝被卷入洪流之中相比，那都不算什么。

    即使他从没想过要南宫七绝如此轻易的死去，但，惊喜来的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何区别呢？

    起初之时他还如坐针毡，可后来细细思量一番，顿觉那何尝不是上天的旨意？要不是母后忌惮刑私督的势力，现在的父皇早该退居人后颐养天年才对。

    真不枉他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如今总算是花开月明苦尽甘来，南宫七绝一死，往后看谁还敢挡了他的称帝之路……

    “从明日起，收回寻人的队伍，城中建闸修堤，拨粮赈灾之事都由本宫全权安排，至于你上呈的奏折……该如何禀明实情，相信吕大人定会不偏不倚，自有分寸。”夏羽杰一脸和善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敞怀大笑的走了出去。

    直到脚步声消殆无疑，吕逢这才扯长了官袍袖子擦了擦双鬓的冷汗，想起方才那双毒蛇一般的眼神盯着自己，他背后便又是一阵阵的阴风。

    ——————————————

    “有人吗？”缺水的喉咙发出略带干哑的嗓音，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可是除了那一点空荡荡的回音之外，并没有谁应声。

    望着头顶上爬满苔藓的岩石，萧凰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有了动作，她撑着身下的干蒲草慢慢坐起，杏眼无比困惑的打量着她所处的环境。

    八面环石，青荇草参差不齐的生长在岩壁上，洞口垂挂的藤蔓阻隔了外界的光线，她辨别不出自己此时身在何处，也无法得知此刻又是什么时辰。

    因为摒除她，洞中再未有别的活物，仿佛整个世界都处在一种封闭无声、静谧狭小的空间里。

    要不是一旁的柴禾偶尔会发出被火苗侵蚀的呲呲声，她都快错以为自己已然是失聪之人……

    宫漓袹本是不想多做理会，可在那个双手环抱着膝盖犹自盯着火堆出神的身影入眼之后，“脏死了”三个字便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了。

    恍然间听到如此嫌弃的口吻，萧凰侧过头就看到那个仅有两面之缘却能将危险气息深入人心的男人，拎着一只与他周身气质极为不搭的竹编篮子从洞口走了进来。

    “宫漓袹？！”内心的讶异毫无掩饰。

    来人轻扫一眼，更觉萧凰那毛躁的发型和一身沾灰带泥的布衣像是从臭水沟里捡出来的，他索性在几步之外就将手中的东西扔到她怀里。

    “这是什么？”下意识的抱稳竹篮后，萧凰才后知后觉的反问了一句。

    篮子里装着一个小水壶和几方荷叶包，鼓鼓囊囊的，混着荷叶的清香还有一种浓浓的甜糯味。

    她心下一动，拿起一方荷叶包便拆开来，果不其然是几块精致圆润的软米糕。

    见此，她本就饥肠轱辘的肠胃更是叫嚣得欢实了，不过……浅眸看向那个施施然坐到火堆另一侧的人，“是你救了我？”

    虽然事实显而易见，但她的语气却带着那么几分的不确信。

    “记性不算差。”看她捻着一块糕点想也不想的就往嘴里送，某人掩在面具下的唇角难得弯了几许，“只可惜，脑子不太好。”

    “咳……咳咳……”听言，萧凰第一口还没咽下去就差点被噎死，她不禁有些气不顺，冲口而出道：“阁下什么意思？”

    “对待救命恩人，应该是这种态度？”

    “那……我们算扯平了，你此次救了我，我之前也……”

    话过半茬，萧凰蓦地一收，怎么自己在河里泡了一回，脑子也跟着进水了？她此刻这幅模样，在他眼里应该是个陌生人才是。

    见她如此急于撇清关系，宫漓袹心头莫名燃起了一丝烦闷，他只当是洞中潮热的环境所致，话里也不由失了几分冷静。

    “扯平？上回在将军府祠堂，本座可没让你救。”

    听着那忽然沉郁如冰窖里穿过的声音，萧凰不免有些心虚。

    虽说帮他治伤不假，可那毕竟也是“乘人之危”，于情，他俩素昧平生，于理——貌似她更是强人所难的那一个……哎，不对，他方才说将军府祠堂？！

    心中念头一闪，她连忙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当指腹触到光滑细嫩的肌肤，还有零零落落披散在颈边的长发时……她无可奈何的想着，以后还是要多花点心思去研究一下防水的妆容才是。

    “怎么，将军府的大小姐不好做？还是说，装扮成男子去浪荡江湖更符合你的口味？”尾音微微挑起，听来竟若带着一分调侃。

    果然，多管闲事不是什么好习惯，萧凰忐忑不安的抱着怀里的竹篮——上次迷晕他的帐，不会现在来找我算吧，可是她这会儿真的好饿……

    不管了，破罐子就破摔吧，做个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强，于是……她晃了晃手里的半块糕点，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这个，更符合我的口味。”

    见状，宫漓袹堪堪怔忡几秒，面具下的额角青筋仿佛跳了几跳，而后……他默不作声的侧过头，无言的往火堆里添了一根干柴。

    不多时，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便默契渐生的形成了，一人只管细嚼慢咽的填饱肚子，另一人则稳如立钟似的闭目打坐，两自相安，互不干预，山洞中霎时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和谐氛围。

    半柱香过去，萧凰吃罢了两包软米糕才有了七八分的饱腹感，她仔细将余下的点心装好之后，对面仍是闭着双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火光映射在他脸上的银色面具里，自成一副烈阳覆倾的镜像，朦胧间仿若柔软了那冰山顶峰的眉眼。

    察觉到对面的打量，宫漓袹掀开眼睑毫不意外的对上了一道躲闪的目光，“饱了？”

    淳音入耳，仍在神游天际的人儿迟钝的点了点头。

    “嗯……那个，阁下今日的相救之恩，有机会萧凰必将偿还。”

    盯着人瞧还被当场抓包？！这简直可以列入她有生之年的囧事薄里了，反应过来后，她言语之间都带着几分踌躇。

    “偿还？”宫漓袹轻念两字，戏谑道：“不想死了？”

    她什么时候丧失过求生的欲望吗？萧凰满头问号，“我活得好好的，为什么想死？”

    “这么说，你投河是为了抓鱼？”

    听言，萧凰明显一怔，她忽而脑中一个激灵，双手忙向四周探去。

    当她摸到身后的包袱，抓拿间露出一角艳红似火的锦缎时，胸腔中那惊悸不安的心跳才回归到正常的频率。

    想到护浠河中的惊险，她不禁有些后怕，也不知是洪水冲垮了哪所寺祠里的浮木，裹了几层厚的红纱在水里漂着，加上天色阴暗的缘故，硬生生的让她这五点几的视力错认成了……

    心念则乱，当她看清了那河中之物的原貌，察觉到自己身在旋涡中央的那一刻，已是为时晚矣。

    冰冷刺骨的水流如潮般涌来，掺杂着碎石断枝环绕成大大小小的深涡，萧凰水性再强也抵抗不了那河水一阵一阵没过头顶的窒息感，幸好……

    她抬头望向对面，正欲开口便听得一声略带不屑的轻讽，“秀走金线，片叶生花，妗花阁特制的蚕绣手艺，一年方出得两件，其一必献于上。”

    见宫漓袹注意到了那露在布包外面的绯红缎子，萧凰下意识的往回一拢，五指欲动遂又停住，“那另一件呢？”

    “你很好奇？”

    “倒也不是，只是想知道而已。”她坦诚道。

    这难道不是一个意思？

    宫漓袹眉峰微皱，“……不是在你手上吗？”

    “阁下怎知这一件不是夏禹帝所赐？”

    “妗花阁是为皇家量身定做的制衣坊，四季时令上贡的锦绣云锻都是宫坊的顶级工艺，更别说是这蚕绣丝锻，宠妃都讨要不到的东西，你觉得他会赏给谁？”

    萧凰闻言，漫不经意的笑了笑，“阁下虽身在江湖，却好像对宫廷之事也知道得不少。”

    宫漓袹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此时才想来套本座的话，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什么……”余语未了，洞中再无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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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阴差阳错

    第六十七章：阴差阳错

    林中的潮热还未散去，半山丛间已是婆娑作响，风过空洞穿绕在枝繁茂密的针叶里，吹动着清早稀薄的空气。

    雨雾一化，忽又沉寂下去，“主子，神医已入山庄。”带着一身夜行寒气的人筱而出现。

    “派人跟着她，人选从月刹殿中调遣。”

    跟着谁？是新的任务指令吗？洛祁心中迟疑不定。

    他正盘算着自己有没有小命儿向那个背对着山崖，似是盯着远处阴涧出神的人打探，突然间就有浅浅的呼吸声听在耳中。

    虽然很轻，但这对于他来说，已然足够察觉对方动静。

    他抬首看去，方才注意到距离山崖不过两米的粗壮青桐下，有一人依着树干而坐。

    因为角度的问题，他看不清那人的音容相貌，只能依稀瞧出个瘦弱身板的轮廓。

    可月刹殿中皆是索人命断人魂的狠角色，也不知那人是怎么得罪了主子。

    不过……从赤练那家伙手底下出来的暗客，在折磨人的方面向来干脆利落。

    他几不可见的摇摇头，在心里默默的为那个“生不逢时”的人竖起了三炷同情香。

    “不知主子是想……”

    仿若洞穿了洛祁的小心思，宫漓袹回过身，面具下的双眼盯得他浑身僵硬，“本座希望她回京之前，留有命在。”

    “是！”来不及思考，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服从。

    半晌，洛祁仍旧维持着恭谨的姿态僵在原地，直到周遭的压迫感撤了去，他才明白过来自家主子的言下之意。

    然而头一次接到如此轻松易行的命令，他的反应却是呆立当场，那颗堪称“金算盘”的脑子半天都转不过弯去。

    ……

    两个时辰后，树下的人儿悄然转醒，满眼的参天古木、嶙峋歪石，绵山水涧间，乍暖还寒。

    一时之间，萧凰甚至以为自己又换到了另一个时空，像处在世外桃源般的舒心隐秘，又像是身在原始森林里的压抑孤寂。

    “宫漓袹？……你在吗？”

    等了好一会儿，仍是杳无回应，他……怕是又离开了吧。

    好在她也习惯了，不论以前还是现在，反正至始至终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但她是怎么来到这片山林子的，萧凰却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记忆停留在昨夜的山洞里，她当时只觉得侧颈一痛，然后便不省人事了……

    想来，她顶多又是被人给丢下了而已。

    躺靠在背后的树根上，透过高高的枝叶缝望着外面的蓝天，她忽而生出一种懒散无比的感觉来。

    好像就如此刻一般安于现状，随便窝在哪个角落里直至腐败溃烂，最后也只不过是枯叶覆身的下场。

    如此想着，她便也不再动弹，反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仰着脖子怔怔出神，直至腹中时不时的奏起鸣章，萧凰神游的思绪才开始回转。

    翻了翻包裹，昨晚的糕点还剩了一大半，她就着囊中清水吃了几块后，随意的选了个方向便毫不犹豫的往前走。

    如果她驻足停望，就不难发现左侧有一条通往山下官道的小路……

    青梨山庄。

    “什么？！还不够啊，那您老不早说，要不然我直接用内力弄碎了多省事儿，再说了……加上这些玩意儿能有用嘛？”

    后山石泉旁，赤风一边转着小石磨，一边絮叨不断。

    要不是洛祁那家伙老抢他的活儿，让旁人都觉得自己闲得无聊、整日无所事事，他何至于会被神医押着来当药童？！

    哼，金算盘是吧，你最好永远别落在我手里，否则本大爷非得拆了你的算盘珠子不可。

    “哎……轻点儿轻点儿，老夫的药可经不起你这么蛮力的折腾。”奇鬼毫无同情心的无视了某人的怨念。

    他反手越过赤风，又往石磨里加了几味药材，然后才有条不紊的将旁边碾好的药粉装进一个圆壶里。

    放在耳边轻晃几下，他得意道：“老夫我炼制了大半个月的药水，再配以此处天生地长的灵泉之眼，不发生点天雷勾地火的奇效啊，那简直就说不过去。”

    赤风斜瞄一眼，“天雷勾地火……是这么用的？”语气中饱含的质疑不言而喻。

    “嘿，你这死小子，是不是浑身又痒痒了？！”

    “不不不，神医您老息怒，息怒哈。”想起上回奇鬼在他身上试用的蚁子粉，赤风立马一副谄媚相。

    “哼，知道厉害就好。”

    将壶里正沸腾着的药水倒进泉流后，奇鬼顺嘴念叨道：“对了，小主子怎么还没过来，不是让你去叫人了吗？人呢？”

    “那个……我哥他……恰好外出。”

    “小主子也……恰好不在？”奇鬼挑眉。

    “那倒不是。”赤风一脸心虚的笑了笑。

    “那你……”奇鬼悠而变脸，“还不快去！”

    “我，我…神医，可我……”

    “你什么你，小主子是洪水啊还是猛兽？能吃了你不成！”

    “要是的话……倒好了……”赤风小声嘟囔。

    “你再说一遍，老夫耳背没听清。”奇鬼拿出一个瓷瓶，作势就要去拔木塞子。

    “没，没什么，我这就去。”

    “哼，非得要老夫动点真格的。”奇鬼捋了捋胡子，一脸傲娇的模样。

    看到赤风惊恐着狂奔出去，他径直扯了瓶塞倒出一粒药丸来扔进嘴里，“如此提神益气的珍稀药材哟，死小子真是没福气。”

    ———————————

    “嚓嚓……嚓……”

    丛林里，枯树枝断裂的声音有规律的愈传愈近，浅步重踏的摩擦着地面的水洼。

    好半天过去，那充满节奏的响声才随着灌木林外的藤蔓攒动而停下。

    萧凰费力拨开两侧的笼草藤，猫着腰狼狈不堪的从里面走了出来，本就筚路蓝缕的衣物，此刻经断枝木杈的一番拉扯，更是“不堪重负”。

    本来她是计划着先翻过这片山头再做打算，因为不知地处何方，所以她选择了距离点之间最短的路。

    可谁知这条直道上全是矮木灌林，好进不好出，她在灌木丛间东绕西绕的，“重见天日”之时已是晚阳斜照、彩霞漫天了。

    在原地休憩了好一会儿，期间又吃了几块糕点，萧凰总算是恢复了些力气，收拾完行囊就又继续做她的“爬山虎”。

    虽说一路上她都没遇到过什么危险，甚至连稍微有攻击性一点的动物踪迹都没有，但是森林里不可预知的东西太多了，尤其是到了夜晚。

    在树叶密集的林子里，肉眼可见的光线会比外面的更少，因此她必须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找到一个相对比较安全的地方。

    眼看着夕阳落山的速度越来越快，萧凰面上不显，心里却开始发急，匆行间不禁有些慌不择路……

    渐渐的，月华顺着余温未散的光迹缕缕覆盖，矮木丛前走着走着的人却猝然不见了踪影。

    叶影斑驳，几个黑团沿着参天树干疾风直下，而下一秒前方“砰”的一声，却生生让他们止住了脚步。

    萧凰双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膝盖上传来的尖锐疼痛瞬间让她皱了小脸。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现在算是深刻的体会到了，可却偏偏在她最没闲情卷起裤管去包扎的时候。

    她佝偻着腰揉了揉腿，见膝盖处并没有沁出血迹来，心下才稍许安心。

    不过，她适才好像绊到了什么，垂眸寻量间，草丛里一块方方正正的青石板赫然入眼。

    敢情是碰在石头上了，难怪磕得她腿都麻……不对，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边缘如此整齐的青石？

    她缓缓蹲下身去，借着微弱的月光，能很清楚的看到上面连湿苔之类的生物都没有。

    若是常年野生野长的山石……萧凰心觉有疑，索性将青石周围的杂草给拔了个干净，遽然发现旁边还有一块同样的石板。

    瞧着两块石板之间的位置和对应方位，她心念一闪，目测出同等间距往左侧推移……

    然而，伸手拨开那处的扁担草，却什么都没有，她一怔，继而掉头往右，果不其然又是一块青石板。

    石板之间的距离，正好比常人走路的步伐略长半寸，如果像这样顺着连下去的话。

    萧凰打量着眼前的这半边山头，脑中构想着草丛遮掩下青石板的定位，然后……抬脚踩上了第一块……

    ————————————

    “洛先生。”

    洛祁温杯喝口水的功夫，两个身着黑袍兜帽的人就骤然出现眼前。

    若不是习惯了某人的行事风格，他很有可能会成为天元大陆上头一个被水噎死的人。

    思及此，洛祁不禁为自己的苦命哀悼了三秒钟。

    他不动声色的压了压胸口，顺了口气，问道：“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半日不到，就算快马加鞭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抵达京都啊，难不成是我低估了月刹殿的办事效率？

    “先生，您让我们护送的人已沿途破解了灌木迷宫，并且找到了通往后山的青梨石栈，与目的地背道而驰，因此特来询问是否需要出手阻止？”

    如同面前摆放着预先写好的话稿，左侧之人一字一句的念完，眼珠子都未曾动弹一下。

    洛祁心中正考量着怎么夸赞两人，可惊闻之下，刚喝到嘴里的水竟毫无形象的喷了出来。

    第一次他引以为傲的风度霎时间出现了龟裂，“什么？！我不是让你们护送她去京都城吗？怎么还找到山庄来了？”

    “您吩咐过，除非那人只剩一口气在，否则我们不能轻易现身，更不能干涉她的行动自由。”语调仍是毫无起伏。

    呵呵……记性真好啊，与他的原话倒是一字不差，洛祁难得有被人气得想要跳脚的时候。

    大树荫下生小树，果然全是木头！

    赤练那家伙手底下出来的杀手，都是些榆木疙瘩吗，死守命令都不知变通怎行？

    “赶紧的，不管你们用什么方式，总之把人给我带去京都就成，千万不能让她发现山庄的存在。”

    听言，右边的人一拱手，面无表情的道：“洛先生，您的第二个要求，现在应该来不及了，方才我们离开之时，那人已经找到了倒数第三块青梨石板。”

    所以？你们这么晚来禀报的原因是……讨打吗？！

    洛祁忽然觉得有些头疼，他现在严重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犯了错，以至于主子要变着法儿的整他，让他和月刹殿的人打交道。

    他满头黑线的怒视着那两个一本正经且内心毫无波动的木头桩子，阴恻恻的笑了笑，“月刹殿的人不是很擅长暗杀吗，这会儿怎么不拿出你们的看家本领了？”

    右侧的木头桩子：“先生，您说的是护送。”

    洛祁无奈的撑着额头，“……没错，那打晕总行了吧？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一个人对你们而言，难道不会很简单？”

    左侧的木头桩子：“先生，您说不能干涉那人的行动自由。”

    （嘭，洛祁猝，生于某年某月某日，死因不详！）

    “行了……”他放弃挣扎了，洛祁赶人似的挥了挥手，道：“回去继续跟着她，找机会把人带离此处。”

    “回禀先生，风殿今晚肃清后山，不准任何人入内。”

    “赤风？”洛祁一愣，他掐指算了算，心下顿时了然，“难怪……”按照往常固有的规律，今晚是该到日子了。

    回过神看到还在堂中杵着的两人，他忽然无比温和的说道：“你们下去吧，任务照旧。”

    前提是那人还能活着离开青梨山庄的话……

    至于赤风……攸而，洛祁无声的扯了扯唇角，眼底藏着一抹极大的恶趣味。

    唉，小风风啊，谁叫你哥的人如此让我堵心呢，所以我只好在你身上讨要点利息回来了。

    ————————————

    有水声？好像越来越清晰了……

    夜色漫延处，是星光都普及不到的地方，在沙漠里穿行太久的人，总想急于辨认那座近在眼前的海市蜃楼。

    萧凰加快了速度踩平脚下的路，又将身前的藤条枝杈踩倒，周而复始……直到她扒开了山路尽头的最后一层遮挡物。

    目光所及，潦潦升腾的水雾再次阻隔了她的视线，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方才清晰的看见一股清涧中的小流，潺潺不绝的垂顺而下，汇聚成一池蒸汽氤氲的温泉。

    萧凰大喜过望，这几日接连赶路，她当真是又“跋山”又“涉水”的了，浑身上下不是泥水就是汗水，她正愁找不到一处干净的水源呢。

    如果在没沐浴的情况下换上干净衣裳，她是无论如何都会觉得别扭的。

    如今历经千辛万苦，她才能遇到这么一处令人心仪的地方，不好好把握时机萧凰都会觉得对不起自己。

    她手脚麻利的解开束腰的系带，脱下外衣鞋袜便扶着池岸小心翼翼的走下了泉中。

    初时水温稍稍偏热，身处其中萧凰蓦地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道，同时脚下传来了一丝尖锐的刺痛感。

    她蹲下身去在池底探了探，却只摸到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仔细查看之下，某种念头忽而快速的在脑中驻足。

    来不及细想，下一刻她整个人都飞了出去，然后越过一块凸起的山石，“咚”的一声砸入水中，刹那间溅起漫天水花……

    落水的撞击让萧凰的脑子嗡嗡作响，虽然全身再次被温热的泉水包裹着，但那也抵不过人面对死亡的求生欲。

    她心里强迫着自己要冷静，可四肢却张牙舞爪的在水中扑腾，慌乱中，她恍惚抓住了一条健实的手臂。

    后者提拉间，她像是害怕对方会突然收手，死命的借力向那人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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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不期而遇

    第六十八章：不期而遇

    闷哼一声，萧凰蓦地睁开双眼，视线里遽然是一堵硬朗紧实的肉墙，透过烟气叆叇的波纹隐约还能看见水下两条肌理分明的鱼人线……

    山涧余声，只剩下流水虫鸣，除了耳畔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她再也听不见别的。

    懵了片刻，萧凰脸上不自然的飘出一抹红晕，与她鼻尖相触的肌肤比常人略显白皙，此刻因着温泉水的熏染而有些轻微发红。

    近在咫尺的胸膛随着呼吸的频率一起一伏，引得池面的水波层层叠叠的向四面八方荡去，消失、再归于平静……

    生物进化史上梦寐以求的美学要素，近乎完美的集中于一体。

    如此黄金比例的“人体形态构造图”呈现眼前，连腹部的线条都像是艺术家精心雕刻的作品，一分一寸都勾勒得恰到好处，丝毫不会让人觉得突兀难堪。

    虽然萧凰可以想象得到自己撞上的是什么，但乍看之下，那种视觉冲击力简直不言而喻，顷刻间，她只觉脑子里一声炸响，仿若有漫天花火在心海洒下。

    即便如此，她却是一点也没辜负前世给她授课人体学的辅导员老师。

    怔仲了半秒，她下意识的就细数起来那肌理层下条状清晰的……肋骨，心想着会不会和一般人的数量结构不一样。

    可她这样郑重其事的反应，看在旁人眼里，搬出“呆傻”两字都不足以形容。

    “看够了吗？”

    “没……”忘却了前一秒差点溺水的恐惧，某人反应迟钝的摇了摇头。

    “是吗，可本督耐心有限，该如何是好？”

    头顶上的声音蓦然变得冷冽，惊得萧凰的理智瞬间回笼，她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果不其然对上一张妖孽无双的脸。

    银白色的月光笼罩在他松松垮垮的底袍上，长及腰身的墨发湿了半截浮在池面，惊为天人的眉宇间此刻正不满的勾出了浅壑。

    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掩不住的清高傲岸，目光深沉而冰冷的落到怀中之人的身上，孤绝出尘……却也拒人于千里之外。

    “是你？”初识的呆愣过后，萧凰淡漠的脸上顿时扬起了一抹惊喜的笑容。

    见状，南宫七绝几不可察的一怔，他回眸而视，意外的从一双澄澈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眉眼。

    那张仰起的小脸上，细长而浓密的睫毛像两片小扇叶似的扑闪扑闪的颤动着，偶尔垂眸触碰到他裸*露在外的胸膛上，霎时仿如有几片羽毛划过心尖。

    轻飘飘的，毫无分量……却偏偏让人没法忽视那异样的存在。

    池中水色在那滢白的月光下，折射出点点星辉，衬在怀里的人那双仍旧带着几分迷蒙的眸子里，当真是美得不可方物，有那么一刻，他的眼光竟被吸引了进去。

    “放开！”

    “什么？”那沉郁的低喝声让萧凰有过一瞬的怔忪。

    泉中水汽漫溢升华，她视野里的面孔也越来越模糊，手上的力道便不由自主的加重……

    可在下一刻，她抓握的动作却猝然一顿。

    因为池中央的水位比外围深，是以她一直都处于悬浮状态，双脚并未踩到实处。

    当她用脚尖往泉底探时，萧凰才惊觉自己正以一种十分怪异却又异常贴合的姿势依附在某人怀里。

    重点是她潜意识里为了避免自己再次滑到水里去，四肢本能反应得像树袋熊一般的挂在南宫七绝身上。

    愣神之余，“……不放。”

    话落，她环在某人腰侧的双臂愈发收紧，莫名的有种耍赖的架势。

    身前的热源让南宫七绝本就由于药性作用而逐渐升高的体温添了几分燥热，盘坐在水底硫磺石上的双腿更是僵硬不已。

    他挺直脊背几息运功吐纳，方才觉得胸腔里的闷气舒缓了一些。

    稍稍侧首，目光径直看向温泉池边的几棵青梨树，“你若是惜命，本督劝你最好……”

    话语末半，腰间徒然一松。

    南宫七绝顿了顿，回过头就看到那如同断了线的纸鸢一般，失去束缚往池底沉下去的人……

    那一刻，他来不及多想，水花一溅，条件反射似的作出了最迅疾的反应。

    等那娇柔的身子重新回到自己怀中，他这才注意到萧凰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亵衣，透过那层单薄的衣料南宫七绝明显能觉察出她不同寻常的体温。

    “你怎么了？”他下意识的瞥紧了眉头，口吻显得别样生硬。

    “热……”

    恍惚再次遇水没顶，萧凰只觉得身体好沉，仿佛神智也开始不停的往下坠。

    她挣扎着，像是溺水的人不停的挥动四肢企图浮出水面，然而不管她怎样努力都是徒劳，神识终是掉进了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南宫七绝被怀里乱动的脑袋给蹭得焦火渐生，他耐着性子掰过她的肩膀固定好，而后伸手就抚上了那洁白的额头。

    不过一息之间，手底下传来的温度立时灼热了手心……

    “主子，有人闯入了后山，属下……”

    石门猛地从外面打开，赤风左脚堪堪抬起，耳里就听到一句，“让奇老去阁楼一趟。”

    闻言，他面上顿起急色，可温泉池中白雾缭绕，除了一抹黑影什么都看不清。

    请神医？难道主子的病情又加重了吗？！赤风心头愧责难当，若不是他一时疏忽……

    想着洛祁之前嘱咐的话，他情急之下抬脚就想进去探个究竟，“主子您怎么了？可还要紧？”

    听到身后忽来的鞋履覆地之声，南宫七绝沉着脸色压下心头骤起的不快，“出去！”

    话音未落，泉池上空登时筑起一面水墙径直朝着石门方向袭去。

    疾速如风，距离又太近，赤风反应不及，生生的让那气劲给逼出石拱门外，直至撞到院中的树干上方才停了下来。

    眨眼间，叶摇风起，雪白的世界里，如瓢泼大雨般的落满了一地的梨花。

    平日里赤风便是最为不喜这梨花的香气，而此刻他身处其中却全然未觉，脸上丝毫没有往常显露出的厌恶之色，反倒是惊恐万分一派悲壮的模样。

    如果在主子手里受了伤，神医会救我吗？

    赤风正极为凄苦的在脑海里回忆着自己和奇鬼的“友好”关系，近在眼前的水墙却轰然坍塌……泛着热气的水珠砸到石板上，立时溅起无数泥点。

    呼吸自由得太过突然，他缓了好一阵子，才心有余悸的往旁边跳了几步，深惧那还没沁入地底的水流会再次冒出来。

    不过，主子适才如此深厚的内力，像是被人暗害得逞的模样吗？

    赤风后怕之余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忽而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怒意过盛只好拿身侧的树杈子出气，却不料用力过猛，狠捶之下震得一脑袋的梨花碎瓣。

    他无暇顾及，拔腿就往奇鬼的药堂跑去，顺道在心里把洛祁给撕了个稀碎。

    这边，在将自己忠心耿耿然而却有些“傻不愣登”的属下赶出去之后，南宫七绝的处境并没有好过多少。

    药泉本是奇鬼给他做疗养之用，可不曾想中途先有萧凰误入山庄，后有赤风意外打断……药发入体，却气散不祛。

    南宫七绝运功调息之余，几乎全程铁青着脸，宛如那即将到来的碎碎念已然在耳边响起。

    思及此，他随即拨弄了几下湿漉漉的衣袖，水珠顺着指缝流出，滴在云光的阴影里，绚烂一刹。

    拂手一抬，手心里瞬间空落落的一股凉意，他微微一愣，好似才想起本该吸附于自己手上的衣袍是因何不见。

    转眸间，余光瞥到一旁昏躺在池岸边上的人，他几不可闻的皱了皱眉。

    难不成奇鬼之前留给他的药丸对发热症不起作用吗？

    见萧凰半阖着眼睑，两手不停的拉扯着把自己给包裹起来的陌生绸披，那毫无章法的动作和紧抿的樱唇无不在透着苦恼的意味……

    入眼如斯，南宫七绝在原处站了好一会儿，竟奇异般的轻叹了一口气。

    而后他提步走近，蹲下身去直接将萧凰肩上扯乱的外袍丝带给系了死扣，在指尖离开的刹那，左手却忽然落入一双潮热湿润的柔荑之中。

    “……好热…冰，冰块……”

    眸光回落在两人契合的掌心，南宫七绝起身的动作一顿，“庄中冰窖储有上好的纳凉寒冰，你此刻若有力气，可尽管去取。”

    语调仍旧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可手背上湿热的黏腻触感却并没有让他嫌恶的甩开那双牢牢抓住自己的手。

    对于某人难得的仁慈，萧凰显然无法察觉，她只是像抱住浮生木一样握拳紧扣，神色不安的呢喃着，“针…退烧，烧…针……”

    退烧针？那是什么东西？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呓语声，南宫七绝眼中怔显几分疑惑。

    可下一秒，他想要追问的念头却全然没了踪影，“放手，我带你出去。”

    宛若某种咒语一般，“放手”二字就像一股沁凉的风吹进了混沌的意识里，萧凰渐渐松开了咬得发白的嘴唇，“好不容易找到的，不，不能放……”

    凝散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执拗，南宫七绝到底也分不清她是清醒多一点还是迷糊多一点。

    难不成……她千里迢迢跑来濬城，竟是为了找他？

    思索间，却见萧凰意识不清的左右晃了晃脑袋，仍旧是一副懵懵懂懂的神态，“…不能……不能放，找你……很不容易的……”

    话音渐落，月光碎洒的夜色下，只有泉流淌过沟涧的轻音，南宫七绝怔了半晌，悠而一丝若有若无的幅度在嘴角隐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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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梦中呓语

    第六十九章：梦中呓语

    “嗬！”才将灭了药炉里的火，奇鬼一转身就撞见浑身花屑、发间留白且眉梢眼角都透着暴戾之气的人，惊得他不由往后退了几步。

    赤风见状，连忙扶了他一把，同时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般低垂着脑袋，“神医……”

    “死小子你嫌老夫命长是吧？！”待看清来人，奇鬼举起手中的铁钳子作势就要敲上去，可某人突变的画风硬是让他没忍心下去手。

    赤风如此少见的狼狈模样不免让他多打量了几眼，但细看之下，他竟有几分想捧腹而噱的冲动，“怎么弄的你这是……跑树伢子上打滚去了？”

    “主子让您去阁楼。”一反常态的没有斗嘴，赤风带完话掉头就跑，眼见着快要踏出门口遂又停住，他撇开脸顿了几秒，“尽管嘲笑，不用憋着！”

    如同撒气一般的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后，风中就只遗留下几片惨遭主人“抛弃”的梨白花瓣萧瑟飘扬……

    老夫有说错什么吗？奇鬼捋着垂于下颌的花白胡须，对赤风的话愣是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哎，对了，那小子是来干什么的？”

    话音落地不过须臾，药堂里猝然响起一声瓦罐碎地的清音，惊得房顶上的两只筑巢鹩鸟瞬间飞起，几根黑羽还未落下，屋外石道上便多了一个行色匆匆的身影。

    夜已过半，凌晨的月莹倾覆在星空下簇拥抱团的花海里，衬得花树中央峭然挺立的蜚雪阁愈加绚烂夺目……

    “不问？”

    “问什么。”

    “不担心？！”

    “……需要吗。”对于面前逐渐放大满脸八卦的探究面孔，南宫七绝右手一抬，径直抽离了缠绕在他手腕上的银丝细线。

    奇鬼见状哼了一声，隔着身前的方桌就直截了当的扯着悬脉丝的另一头往袖笼里收，“老夫说的可不是你。”

    言余间隙，他还颇有些气恼的往后踱着步子，装腔作势的将两人中间的距离拉开了些。

    心知奇鬼意有所指，南宫七绝对他的各种打探倒也不予置啄，反而起身提着壶盏去往烛台里添起了灯油……

    “唉，锦绣年华，红颜薄命咯。”一声长叹中透着无比的惋惜。

    话落半晌无人理会，奇鬼不死心的再次叹道：“毒瘴引六腑，愁人喽愁……”

    “你不能治？”南宫七绝转过头斜睇了他一眼。

    奇鬼：“……”

    终于，神医引以为傲的“穿耳魔音”在一道略显嫌弃的目光之下……偃旗息鼓。

    他轻咳了一声，隐去脸上常驻的顽童笑容，眼里是旁人未曾见过的严肃，“老夫自愿做您的医侍，为您鞍前马后皆是应理，可小主子何以笃定，老夫会救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奇鬼将“来路不明”四个字咬的异常清晰，仿佛当真不识得那个内室中正陷入昏睡的女子。

    “若我所记不差，从那来历不明之人的手中要来的食疗方子，貌似还在你的药堂里。”

    南宫七绝无关痛痒的语气不禁让奇鬼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严重质疑，可脑海里那挥之不去的画面仿若一面无坚不摧的城墙，让他动摇不定的念头在自家小主子的打压下又顽强的站了起来。

    总不成半刻钟之前，他们从不让人近身的主子抱着一个女子疾步而入，并特意将其安置在蜚雪阁，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奇观”，是他老眼昏花看错了吗？

    思及此，奇鬼莫名的摇了摇头自我否定了一番，视线没来由的开始在南宫七绝身上来回流转。

    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家小主子好像都不是那种会见义勇为的人呐，难道是因为那女娃曾经救过……

    “看够了吗？”

    “……哈？”猛然接到一记冷飕飕的眼刀，奇鬼瞬间回了神。

    他一时大意，竟给忘了——南宫七绝很不喜欢别人把目光放在他的脸上，甚至是厌恶，不论那目光里是带着怎样的感情。

    但这世间敢于肆无忌惮的盯着刑私督督主的脸仍毫发无损的人，基本没有，而对于那在黑夜里隐藏在面具下的容颜，则是无人能看见。

    “我不希望，此处再有第四个人出现。”

    “好…哎，不对啊……”奇鬼反应及时的瞪大了眼，右手食指在自己与内室方向来回指点，“你让老夫我亲自……”

    南宫七绝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淡然道：“你不是想收她为徒么。”

    奇鬼一顿，继又想起自己在南宫府被萧凰婉拒的那一幕，“可那小女娃不肯另投山门，难道老夫我还得苦苦哀求不成？”

    “哪怕……就算她是个好苗子，那也不行，有辱门风，老夫不去，不去！”说着话来，他不由得直甩头，态度当真是分外坚决。

    让他一个声震江湖的名家神医去请求一个丫头片子当徒弟，他是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来的。

    “你此番若救了她，那她尊你为师又有何不可？”

    “小主子的意思是，让老夫挟此恩，图其报？”奇鬼眯了眯眼，脸上复现一副老顽童的得意笑容，自说自话的鼓掌叫好，“哈哈……不错不错，这主意甚好，甚好。”

    明知那老头是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南宫七绝却也懒得辩驳，反正无论以何种方式，只要能够达到相应的结果，他倒是乐见其成。

    “老夫我立刻就配药去，保证让那女娃明天就能起来行拜师礼！”话落，奇鬼雷厉风行的就要往出走。

    可他刚转过身忽又停住，“虽然此次旧疾未发，但预防之功也不可有所懈怠，殄蔻丹……药性太过强烈，小主子万不可再频繁使用了。”

    这一次，奇鬼倒是头也不回的出了门，但……背影却再也不复之前的欢快。

    渐渐的，屋里唯有烛台上新添的灯油偶尔兹拉拉的冒着气泡。

    清冷至绝的阁楼里，又复以往的寂然无声，静得可怕，窗台边的蜡炬徐徐不断的窜高着火苗，投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瞳孔里，也暖化不了其中半分的寒意。

    那刀削斧凿般的轮廓隐在光的阴影里，尤为冷峻无情，仿佛万丈深壑下千年不化的冰雕，无人能将其溃败击倒，若没有那紧按在左胸口处微微发颤的五指……

    恍神间，内室里猝不及防的响起一声钝物撞击地板的动静，几乎同时，桌案边上的人影闪身便消失不见。

    南宫七绝一脚才将绕过屏风，目光所及之处生生让他停了下来。

    只见本该安安分分躺在床榻上的人，此刻却面部朝下的趴在了地上，滚落下塌犹不忘将自己密不透风的裹在锦褥之中

    眼见如此滑稽的场景，不知为何，南宫七绝唇边忽地就弯起了一抹弧度，虽然那笑意很浅，很淡……

    他几步过去连衾带人的给抱上了床，轻手蹑脚的将其安置在软榻中央，动作是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

    待他松开手，萧凰却如同梦魇一般瞬间蜷缩了身子，将身上的衾被都卷得像只蚕蛹，眉头轻拧，眼睑紧闭，神色显得异常的不安稳。

    “……子…兮……”

    耳旁口齿不清的呓语声让南宫七绝的动作一顿，在确定萧凰全然未有转醒的迹象，而是真真切切在说着梦话的时候，他直起腰身沿着床橼坐下，目光再次落到那张莲容出尘的脸庞之上，神色是无法言说的复杂……

    ——————————————

    “小风风，咱不打了行不行啊？”

    园中石柱上，洛祁打斗之余还不忘耍着嘴皮子，丝毫没有处于下风的自觉，“我不就是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嘛，你我兄弟之间何至于到如此殊死搏斗的地步，对吧？”

    见他丝毫没有悔过之心，赤风抬手就砍了过去，吼道：“少废话，谁和你是兄弟，爷今日非让你这个死算盘再回炉重造一次不可！”

    哼，炮仗不点火，你就以为爷是个哑炮吗？！

    从药堂出来以后，回想起自己一晚上的不平遭遇，赤风就越发觉着心中憋屈，偏偏在他郁闷到极点的时候，始作俑者居然自动送上门来。

    瞧着洛祁那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他心头之火愈是蹭蹭蹭的往上冒。

    两人冤家路窄的迎面相遇，如果不做点什么，他相信自己走在大道上都会有晴天霹雳从天而降。

    带着满腔猛窜的怒火，赤风手上的长刀耍得异常虎虎生威、速疾有力，相应的，洛祁几番对恃之下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小风风啊，你非得打败我才肯罢休吗？”

    “打败你？呵，老子是要打残你！”赤风挥刀劈断半根石柱，一个旋身就踢了过去。

    洛祁脸上笑容未改，心里却一点儿都不敢含糊，脚下飞沙走石堪堪避过，转瞬间又飞身上了另一根石柱，“别介啊小风风，打残了哥们，以后谁给你买香酥鸡？谁陪你喝酒吹冷风？谁给你当陪练呀？”

    “你闭嘴！爷有的是钱，会自己买自己喝，至于陪练，爷也会自己找！”

    “唉，果然是个没良心的，人家陪你侃天侃地侃大神儿，如此解乏除闷又有趣儿的，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赤风打得正是兴起，见不得某人左防右挡的还光顾着不着调的磨嘴皮子，二话不说提刀就飞扑了过去。

    见此，洛祁状若悲从中来，直接双手一摊，站在原处不闪不避，“小风风你可真是绝情，既然如此，那好吧……”

    对于在战场上从来都是以生死论胜负的人来说，洛祁忽然转变成待宰羔羊的做法，差点没气得赤风一口老血喷在他脸上。

    好在他反应极快的撤了力道，慌乱间，举在半空中的大刀竟被他脱手丢了出去。

    即便如此，赤风还是因为惯性作用扑到了某只待宰的羊羔身上，并且两人还华丽丽的从石柱上摔了下去。

    “咚”的一声后，飞扬尘土中……赤风蓬头垢面的从某人身上爬了起来，对着仰躺在地却笑出了一对狐狸眼的洛祁就抑制不住发火的冲动。

    “死算盘你他娘的抽什么疯？！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要是爷来不及收手你现在就变成两截了！”

    “可我这不没事儿嘛，我就知道小风风舍不得……”

    “鬼才舍不得你，老子吓出一身冷汗，你他娘的还有心情嬉皮笑脸？！”赤风踢了他一脚，“躺着还上瘾了是吧，赶紧起来。”

    洛祁笑了笑，脸上还是一副轻松惬意的模样，“起不来了。”

    “什么意思？”

    “小风风的记性可真不好，你忘了刚才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我可是个垫底的。”

    赤风听他这样一讲，顿时就急了，“你伤着哪儿了，怎么不早说？”

    “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

    真是难为你这金算盘时时刻刻都记着讲条件，赤风真想抽他几下，可两手伸出去却是搀扶的动作。

    洛祁见状，反而借着杆子往上爬，有恃无恐的赖着不起，“除非小风风先答应我此事作罢，以后绝不再提。”

    赤风顺势半蹲着，点了点头，道：“那好，不过你也得告诉我，为什么要假传消息。”

    “我那消息也不尽然是假，再说了，这不是怕你无聊，单纯想给你找点儿乐子嘛。”洛祁挑了挑眉，“如何，昨夜后山可有什么行迹不明之人出现？”

    赤风横了他一眼，“哪有什么形迹可疑之人，我看你分明就是给我找事儿！”

    听言，洛祁眉头紧了紧，眸光下垂若有所思的呢喃道：“没有吗？不可能啊。”

    “废话，如果有谁伤到主子，就算遁地三尺我也会把他给揪出来碎尸万段！”赤风吼了一句，后又有些担忧的道：“你怎么样？要不我还是去神医那儿拿点伤药过来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能治，不过咱事先说好的，你可不能再生气……”

    “知道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能别像娘儿们似的啰哩吧嗦行吗。”

    赤风一脸鄙弃的正要将他扶起，却见洛祁眨眼功夫已是一个鲤鱼打挺翻起了身，然后还煞有介事的拍了拍身前压根没有弄脏的衣摆。

    “果然还是躺着舒服啊。”他无比舒心的撑了个懒腰。

    “……你没受伤？”赤风突然就觉得嘴角青筋猛跳，带动着面部表情都有些狰狞。

    “那哪能啊，伤了，伤得老严重了。”洛祁捧着胸口，一脸痛心疾首的道：“心口子可疼可疼了，非翠玉楼的琼浆佳酿不能医，我就先行一步取药去了哈。”

    眼见着某人拿出逃命般的架势几经起落后消失在了小道尽头，赤风愣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又被戏耍了的事实。

    “死算盘，你这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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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镜花水月

    第七十章：镜花水月

    星辰夜落的护浠河畔，泥水淌过凸石的轨迹比白日里来得更加清晰。

    河水沿岸流经一处废弃的木屋，潺潺伶音中隐约混杂了些别的动静。

    “……如今有关主公‘溺亡’一事在濬城之中闹得沸沸扬扬，如此下去恐怕很快就会传进京都，属下即刻回去调派人手将此流言对外进行封锁。”

    刑一躬身立在门外，额间布满了细密的薄汗，像是才跑了八百里加急的战马，连呼吸都带着轻微的发颤。

    “不必，既然本督是他人心头之刺，那么拔掉刺便误以为是痊愈，之后的动作就一定会急不可耐。”南宫七绝瞥了他一眼，“你觉得这即将沸腾起来的热汤，可适合摆膳？”

    轻飘飘的语调听来没有丝毫分量，却让刑一下意识的握紧了腰间的佩刀——那是他在遇到危险之时最本能的反应。

    “属下愚钝，不敢妄言，不过城外坍塌的水闸筑石已补修过半，期间并未找到任何人为的破坏痕迹，幸……幸得主公安然无恙。”

    刑一暗暗调整着内息，想使自己看起来……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与往常无异，可他说话的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些许。

    最后那几个字，都不知是出自实意还是为了掩饰心虚。

    说话间，他死盯着脚下的一滩水洼，借着挂在木檐上孤零零的一盏灯笼的微光，平静如镜的倒影中，五官相貌同样是日日所见，没什么稀奇。

    唯独那琥珀色的瞳孔里，隐晦不明的闪过了一丝慌乱……

    在得知“南宫大都督为救太子殿下而被卷入洪流之中”的消息后，他连夜便赶到了濬城。

    可探查多时未果，即使刑一有多不愿意承认像南宫七绝那样的人会如此轻易的死去，甚至连谈及此事都觉得荒诞。

    但面对地厄天灾，又有几人能安然偷生呢，他原本坚定的信念，在看到水涝过后满目疮痍的惨状时，不可避免的动摇了——那期间，刑二来找过他。

    他曾放言再见必是刀剑相戈，但刑一却没能下得去手，反而差一点就被刑二说服成了他谋权利私道上的“伙伴”。

    心生外念，就已是背叛……

    那种胸口生闷而又隐隐发烫的感觉，直至刑一接到一份特有的传唤令时骤然熄灭，如同被人窥探了丑陋的心思，忽然曝露在青天白日之下就显得有些如坐针毡。

    失望吗？当南宫七绝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他面前。

    若是否认，或许刑一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决战对手的招式，他向来磊落光明。

    若犹疑，可有那么一刻，在他以为……心底又分明藏着几分窃喜。

    “太子倒是难得积极一回。”

    晃神间听到这么一句，刑一连忙摒去心头杂念，抬首恰好看到南宫七绝正翻阅着一沓厚厚的信件，封面正中明晃晃的盖着东宫的大红玺印。

    如此张扬的行事做派，虽非夏羽杰一贯的风格，但也不难想象当事人掩饰不住的得意忘形之色。

    可晴空下雨阴天打雷皆是常态，何况人为之事更不可能尽顺人意——他满心欢喜派往宫中的信差，在半道上就被人截了下来……

    可怜太子龙飞凤舞的写了半个多时辰，在南宫大都督手中一目数行的浏览完后，顺手就将那满是废话的十多页纸给扔了出去。

    刑一不明所以，抬眼略过几页，其中几乎全是夏羽杰在濬城抗险救灾的各种“丰功伟绩”，连在路边如何端了碗粥给一对母子都描绘得事无巨细。

    “此信若传回宫中，必会再横生枝节。”刑一凝目在地上纷乱的信纸中央，只见狭缝斜角里醒目的写着“南宫七绝意外身亡”几个小字。

    以皇后的手段，哪里需要夏羽杰给她通风报信，画蛇之足不过多此一举。

    南宫七绝抬手一挥，十几张白纸瞬间就纷纷扬扬的飘落到了河道上，顺着水流渐渐浸透溃烂。

    他抽开视线，忽而话锋一转，问道：“近段时间将军府可有发生何事？”

    刑一听言，堪堪愣了几秒，才反应道：“回禀主公，听说隋遠老将军向上呈了折子，欲有退隐之势，不过皇上还未下旨昭示此事真伪。”

    “杜毅年事已高，想让儿孙上位，放权是迟早的事。”南宫七绝阖上眼睛，面上丝毫未有意外之色，食指一下一下的轻敲着，破败的木台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无形之中给四周添了一丝鬼魅之气。

    “主公所言极是，其嫡孙杜筠在军营里表现出色，同一辈将士中几乎无人能与之匹敌，现下风头正盛。”

    话落，刑一觉得再无其他要紧之事，便俯首立在一旁，可半晌过去仍不见自家督主有所指示，身形巍然不动，如同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实在料想不及南宫七绝是为何意，只好在脑海里把将军府的信息都搜索了个遍，这才试着开口道：“还有一事属下认为颇有蹊跷，骁勇将军之女，不知何故已外出学医。”

    “哦？怎么蹊跷？”木台声响停了。

    刑一想了想，拧着眉头猜测道：“在即墨萧凰离家前一日，即墨少尉与林少傅两人的妻女都曾大闹将军府祠堂，起因是芙蓉花会上……”

    “林太傅的次子？”南宫七绝幽幽一瞥，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他向来不放在眼里。

    可无奈他记性实在太好，无论什么只要见过一次听过一遍，再不济都会在脑子里留下印象。

    “连妻女都没时间管教，想来是事务繁忙，如此便让他们都空闲些吧。”

    刑一闻言，顿了顿，“是，主公若无其他吩咐，属下先行告退。”

    须臾，无声处夜风凉凉几许，唯有高悬的灯笼左右轻摆仿若回应，晃得屋檐下的黑影长短不霁。

    墨颜悄无声息的从拐角处走了出来，望着刑一离去的方向，他艰难出声：“主…子，此人…有……有异……”几个字说得极为卡顿，费力得好像硬从他那破锣嗓子里挤出来的，听来尤为磨耳朵。

    “嗯。”南宫七绝应了一声，幽邃染墨的眸子里显露不出丁点情绪。

    见状，墨颜默默的往没有光亮的地方移了移，心说主子向来心如明镜，只是对于那些跳梁小丑懒得理会而已，何须自己前来多嘴。

    ……有那老头在照料着，她，应该已经没事了吧？

    南宫七绝眉尖轻动，回过神来就注意到某人又把自己缩进了角落里，他斜了一眼那隐在漆黑环境下几乎与暗色化为一体的大兜帽，沉声道：“什么事？”

    听到他的问话，墨颜飞快的从袖中掏出一张裹成火柴棍似的灰笺子递了过去。

    那是听兮殿内传递消息专用的寸纸，材质薄而不透，极富韧性，短时间内水浸不湿火烧不燃，但是上面的字迹却可以用醋浆抹去。

    灰笺上言简意赅的写明了——夏羽天在探知刑私督督主下落不明之后不仅瞒而未报，反而欲以濬城突发癔症一事，发动京都各大药商捐赠药材进行救灾。

    此事若成，首当其冲的便是包揽了皇城所有药材的商行，而皇家药商中又以隋远将军府名下的行号盘踞于首。

    试想，全城的药商都捐出药材去支援，皇家商行又岂有推脱之理？

    夏禹帝早就对皇后娘家的势力有所忌惮，如此顺应天时削弱其资金来源的机会，不是正中其下怀？

    夏羽天敢于借着濬城之灾去当这个出头鸟，必然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他若做得好便是救灾有功，退一万步来说，他就算没帮上什么忙也能落下个好名声。

    或许，他算计的远不止于此……

    “看来那皇城之中的公子哥，也不尽然都是草包。”信笺在南宫七绝手中裂碎成渣，纸屑飞落到水面上倏而沉了下去。

    ————————————

    “这是……什么地方？”

    落花如雪的世界里，苍白空洞得没有一丝生气，身处在漫天飞花的梨树林里，萧凰心中隐隐攀升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当她想要去追忆什么的时候，脑子里却又布满了混沌不清的霜霾，就好像有段很遥远的记忆缺失了一般。

    树上的花瓣不断掉落眼前，遍布足下，脚踩在上面，宛如每走一步都陷在绵软的云朵里。

    那种不踏实的触感，虚无缥缈得随时都能让人掉下云端，而且令人讶异的是，满眼绽放的梨花，空气中居然没有半点花香。

    莫名身处如此怪异的地方，萧凰无时无刻不在心底暗自警惕。

    带着几分猜测，她掰下了一枝花束凑近鼻尖，却全然闻不出花卉本应特有的芳香油气味。

    按理说，梨属花类现如今早已过了盛开的季节，可这里……萧凰环视着周遭位列整齐、甚至连高矮枝状都大致相同的梨树。

    忽然间，她闭上眼睛开始大步流星的往前走，不回头也不拐弯，只朝着一个方向，不去看那些渐欲迷眼的乱花，也不去想自己会不会撞上拦路的大树。

    可萧凰不知道，在她选择“不闻不问”的那一瞬间，梨园世界里的空间就如同失去了实体，树位排列都变得虚无透明，任由她直往穿行而过。

    直到她蓦然嗅到一阵浓郁的花香，脚下的步伐才停了下来，可当她瞪大了眸子，眼前还是那一望无际的花白枝丫。

    唯独与之前大相径庭的景色——两米之外的石亭里，有两个萧凰无比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之所以熟悉，是因为那两人时常出现在她的梦里，而陌生……

    不过几尺之距，就仿佛永远隔着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雾墙，任凭她怎么凝神注目，亭中那两人的脸也总是模糊不清。

    如果说，世人都有一团停驻在手心却怎么也握不住的萤火，那么，在萧凰梦境里来回穿梭了十几年的白衫远影，也许就是她难得想要抓住的一份执着。

    她试着往前，可无论怎么努力，都靠近不了那片方寸之地……

    “我……没有名字。”

    像是从迢瑶星空中传来的绝响，霎时间让萧凰静了下来，只因那声音……已然熟谙心底。

    石亭中，穿着破烂囚服的女孩，仰着头不知道望了白衫男子多久，目光沉寂而漠然，连带着说话的语调都承载了死水般的平静。

    男子脸上虽然挂着温和的笑，但萧凰却并未感受到他一丝一毫的快乐，那笑容就好像是经年累月习以为常的表情，久而久之便成了面皮之外的薄膜。

    他蹲在女孩身前与其平视，然后摊开掌心露出一只两寸见长的玉箫，“这短箫可是你的？”

    青翠莹润的箫管与男子白皙无暇的肤色交相辉映，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灵性。

    女孩看得愣了愣——她不懂，这世间为什么会有笑容如此好看的人存在。

    她没说话……却是迟钝的点了点头。

    “既是属于你的，那就得好好护着。”白衫男子将玉箫递了过去，“箫音婉转、长曲悠扬，人之一生若已有既定的终点，那顺路直行岂不是显了几分寡意……凰儿，你说对吗？”

    凰儿？他在同谁说话呢……女孩眸中头次出现了一种名为“疑惑”的东西。

    “你不喜欢？”

    女孩听言，轻微的摇了摇头。

    “那我以后便唤你‘凰儿’可好？”口吻依旧温柔得让人无法忽视。

    “为什么。”女孩貌似天生不善言辞，哪怕心中万般不解最后都只化成了干巴巴的三个字。

    难得见到有人把疑问表述成平意，男子也只是勾了勾唇角，他起身望着亭外的梨花，目光泓邃而深远。

    “‘倾才绝艳、凤飞九渊’是我命中最吉利的悼词，等雏鸟能飞的时候，自由……是我唯一能给你的。”

    虚空中，男子的视线无比巧妙的与萧凰相接在一起，不禁让人分不清他的话到底是在说给谁听。

    “那你呢，叫什么名字？”

    萧凰张了张嘴，耳里却有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只不过一种略显清冷，另一种却带着几分迫切……潜意识里，她不想去分辨是女孩在问，还是她自己。

    男子转开视线背过身去，梨花林里忽起的烟雾仿若有了生命一般将那石亭严丝密缝的包裹其中。

    眼中逐渐浑白的背影不由让萧凰心慌不已，可身体却在此刻不受控制的往后退去……仓惶中，有一个声音无比强烈的从她内心深处钻了出来。

    “……子…兮。”

    随着口中愈发清晰的字眼，在无人察觉的地方，锦褥下若隐若现的亮着青光，忽闪忽灭，忽明忽暗……

    终于，在睡梦中人猝然惊醒时，那道青光停下了闪烁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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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酒鬼师傅

    第七十一章：酒鬼师傅

    盯着铜镜里满面泪痕却毫无表情的脸，萧凰反应迟缓的抬起手背擦了擦，动作极为生涩僵硬。

    旁人的眼泪，她见过很多很多，但自己的——即便苦水流到嘴里，她也能生生咽下，不会去尝试那半分酸涩的滋味。

    可……宫子兮，你到底是谁？为何单单一个名字就能让我心痛如绞？

    萧凰多想用“一场梦罢了”来说服自己要若无其事，但那梦境却偏偏真实得如同她亲身经历过一样。

    像是笼着一层薄纱，朦胧间距离很近，可每当她想要抓住什么的时候，却又隔得好远好远……

    形如失魂般的走出阁楼，视野里穷极盛开的万千梨花和廊桥下叮咚绵流的小溪顿时让萧凰恍惚了神色。

    究竟，她是梦醒了，还是去了另一个梦里？

    “哟，这病才刚好就跑到外面吹冷风去啦？”

    奇鬼提着食盒走进蜚雪阁，上了台阶偏头就看见回廊下有个人影。

    他笑容可掬且热情洋溢的打了个招呼，却不曾想某个“不识好歹”的女娃子杵着不动也就罢了，还愣是没半点搭理他的意思。

    老头生平除了偶尔在自家小主子身前受点气，哪有遭人这般无视过？

    他心气不顺的走过去，发现萧凰两眼没有焦距的望着远处，明显是一副神游在云霄之外的模样。

    “傻了？不对啊，虽说老夫是多加了几味药材，可都没有致人痴傻的功效啊，难不成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让老夫又研制出新药来啦。”

    奇鬼琢磨标本似的围着她打转，心想着若这小女娃真的成了呆瓜，那自己还能忽悠她再多酿些美酒——要求嘛也不高，第一批暂且来个三五十坛的，喝不完还能先储着。

    如此一想，他那半把胡须尾都乐得快要翘起来了，但天不遂人愿，下一秒就有一盆冷水浇得他透心凉。

    “神医老前辈？”萧凰眨了眨眼，对于面前乍然冒出来的人表现得很是镇定，“您可知此处是什么地方？”

    闻言，奇鬼脸上无比和蔼的面容瞬间冰裂，“神医就神医，前辈就前辈，加个‘老’字算什么，老什么老？！老夫我看起来很老吗？”

    她的话……貌似重点是在后半句吧，何况不是前辈您先提“老”的吗？萧凰心下无奈，也不知该做何应答，只好三缄其口。

    见她默不作声的垂着脑袋，俨然是在反省自我、认真听教的样子，奇鬼才颇有威严的清了清嗓子，道：“此处呢，名为青梨山庄，是……对了，你怎么就不好奇老夫为何会在此地呢？”

    萧凰恬静一笑，如实说道：“在我完全失去意识之前，曾遇到过南宫督主，因此前辈您在这儿的话也就……”不足为奇四个字蓦地被卡在了喉咙里。

    她斟酌一秒，连忙问道：“可是他出了什么事？”

    “你见过绝儿了，在后山灵泉？！”音调猝然拔高了两个度。

    看着面前情绪起伏较大的老头，萧凰满头雾水，连带着点头的动作都变得有些迟缓。

    “原来如此，难怪……”奇鬼捊着胡须思量道，他就说小主子没有在半路上捡人的不良习惯吧，这下得到了证实，他心里难得有了一丝安慰。

    可青梨山庄隐蔽至此，这小女娃又是怎么找进来的呢？他满腹疑惑的看向萧凰，可后者却比他先一步开口问道：“前辈，他人呢？”

    说来也奇怪，从她清醒至此刻，少说也得有半个多时辰了吧，可除了满眼的花树山水，四周寂寥得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谁啊？”奇鬼转过身抬起头，望天望树望水流，故作不明的当起了路人甲。

    萧凰因身子倦怠本就无精打采，此刻更是懒于周旋，她单刀直入却也保持着应有的礼貌，“前辈可否告知一二，您向来与南宫督……”

    “督什么呀督，你非官场中人，直呼其名便是。”奇鬼眯着眼打断她，眼缝中仿若透着精光，“你不敢？还是你也怕他？”

    也？听到这个字，萧凰心头忽然有点泛酸，如果有很多人都畏惧他，视他如地煞阎罗，那又何必再多她一个？

    “他说过，我还没有资格……”回想起除夕宴上她追着南宫七绝跑到冷宫院外的场景，萧凰语调和缓且异常笃定的说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亲口告诉我。”

    奇鬼听得云里雾里的不禁有些发懵，“你才睡了十几个时辰，莫不是又在犯困了吧，怎么尽说些胡话呢？”

    “我……昏迷了十几个时辰？”萧凰有些诧异。

    “对啊，只多不少。”奇鬼抬脚往回走，话落又轻描淡写的补充道：“放心吧，你只是疲劳过度再加上多吸了那么几口瘴气，有老夫在都是区区小事一桩。”

    瘴气？萧凰皱了皱眉，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进屋吧，别在那里傻站着，绝儿他早就回京了。”

    “我没等……”萧凰下意识的想反驳，可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奇鬼说了什么，继而一顿，“他走了？”

    “当然咯，如果不是得留下来照顾你啊，老夫我此时也差不多迈过东城门了。”像是为了验证自己话里的真实性，奇鬼还特意停下来举了举手中的食盒。

    萧凰跟上前去追问道：“那……那他走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喔，你不提老夫还真给忘了。”奇鬼进了门将食盒轻放在桌面上，然后又慢腾腾的打开盖子，直到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苦药味，他也没见得有传话的征兆。

    萧凰知他是故意吊人胃口，很是耐心的屏气凝神侯等下文，最后却听得一道稍显嫌弃的哀叹之声，“临走前绝儿是千叮咛万嘱咐，让老夫一定要收你为徒……唉，我又不能拂了他的意，就只好勉强答应了下来。”

    奇鬼愁眉苦肠的说完后，竟是寻了个相对较远的位置坐着，满脸都透着几分心虚之色。

    萧凰听言倒是怔然了片刻，南宫七绝会为了旁人而多费口舌吗？她就算立体思维再强大，也想象不出那样的画面。

    当真是难为他一代神医活了大半辈子还能把一句话说得漏洞百出。

    转头看了一眼那径直端坐于楠木椅上明显就等着她过去磕头拜师的老头，萧凰忽然就扯开唇角，无声的笑了笑。

    “晚辈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奇鬼疑狐的看向她，“说来听听。”

    “前辈声名在外，仰慕者皆趋之若鹜，您为何执意收我为徒？”

    没有料到萧凰会如此直接的拆穿自己，奇鬼登时有种在小辈跟前颜面尽失的窘迫感，他老脸一红反问道：“既然老夫这般招人稀罕，那你又为何拒不拜师？！”

    言犹未落，他又一脸倨傲之色的道：“当然，老夫承认自己是对你那一手的医术路子有所好奇，可你若拜我门下，老夫定将传授毕生所学，难道还会亏了你这小女娃不成，还是你觉得老夫我没那个本事教你？”

    “前辈言重了……”她只是不想平白无故受人恩惠而已。

    萧凰在心底深深的叹了口气，她素常独来独往惯了，虽说与人友好相处的理论知识她脑子里有千百种，可实践的经验并不丰富。

    于心而言，她认为孤身一人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因而用某种社会关系把两个陌生人“栓”在一起的方式——即使那在人际交往中最为平凡不过，放在以前也是她所不能理解的现象。

    而如今，“只有一碗清茶，着实仓促了些，还望师傅不要见怪。”

    犹豫再三，萧凰终究还是翻开了一个倒扣在案几上的青花杯，然后沏满七分茶水在一种名为期待的目光注视下，稳稳当当的端到了奇鬼手里。

    术业有专攻，认个神医当老师，怎么算她都是高攀的那个，何况人老头儿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倘若再拒绝岂非显得不识抬举？

    奇鬼听到那声“师傅”后喜笑颜开的道了三声好，垂首饮茶间眼中竟有点点泪花。

    “因徒儿此次是另投山门，不便再行三跪……”

    “师傅我是那种拘泥于俗世礼节的刻薄老古董吗？”某人板着脸，心里却乐开了花。

    介于上次收徒不怎么愉快的经历，奇鬼是万万没想到萧凰这回如此的上道，没让他到真拿救命之恩来说事的地步。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不是，那种小人行径就能避则避吧——貌似他的苦情计挺成功的嘛，也对，他堂堂神医总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啊。

    对于新师傅如此的通情达理，倒是让萧凰心生好感，她不失礼教的对奇鬼鞠了一躬。

    至于跪拜磕头的环节，就顺理成章的因为她那位“西去的前任师傅”给免了——本着对死者的尊敬，先师为大嘛。

    那曾是她在南宫府用来推脱奇鬼想收自己为徒的借口，现在资源循环再利用起来简直格外的得心应手。

    毕竟她是在一个呼吁人人平等的社会环境里长大的，而今动不动就要给人下跪的所谓规分尊卑的行为，她实在不愿苟同。

    “咳，那个……徒儿啊，你眼下可有什么要紧之事？”

    虽是一句极为普通的关切之语，但萧凰却听出了其中的“阴谋”气息，她刚想找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猝不及防的就见奇鬼端起了“师傅”派头。

    “从即日起你便是我门中第二代独传弟子了，为师定会好好培养你的，但看在你小病初愈的份上，目前就好生歇息着吧……”

    第二代？独传？所以您老口中的神医门派，其实只有一个……不，两个人？萧凰竟有些无言以对，她好像忽然就明白了奇鬼为什么要那么着急收徒弟的原因。

    “不过，徒儿啊你要实在闲的慌，不妨琢磨一下有什么好酒可酿，为师不需要年份太长的，就你上回带去南宫府的那种就成，只可惜现在的季节已经没有了腊梅花。”

    奇鬼无比遗憾的摇了摇头，南宫七绝藏起来的那坛梅花酿，时至今日他都没有找到，想想就觉得心口子痛啊。

    她以后的发展方向是开酒庄吗？萧凰不禁暗自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话不过一茬，老头那摆起来的气势瞬间就垮了架，赫然变成了一个人形立体且思维方式极富亢奋性能的……酒虫。

    “徒儿啊，你看看那外面的梨花怎么样，要多少为师都能给你备着，哦对了，后山还有很多槭葵水仙什么的，要是能用的话老夫也一并摘下来……”

    随着奇鬼呶呶不休的说道，萧凰眼角的青筋猛地跳了跳，她似乎已经预见了那些饱受荼毒的花花草草和自己未来难以清静的日子。

    话说，现在脱离师徒关系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