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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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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传说中的贱人VIP

在拿到——不对，确切的说，是看到傅刚的结婚请柬的时候，骆晓飞的第一感觉是：这一天，终于来了！

    心上人结婚了，新娘不是我，这大概是人世间每天都会上演的悲剧，只是她更悲催一点：她的心上人，连结婚请柬都不会送给她！哪怕她爱了他15年——就像他讨厌了她15年。

    从13岁起，骆晓飞就想尽一切办法抓住傅刚的心；到25岁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败得那么惨：原来她的白皮肤、瓜子脸、微微上挑的大眼睛就是原罪——在傅刚眼里，她的脸，只能让他联想起那个害死他妈妈夺走他爸爸的恶毒女人！

    说出这一切的那天，傅刚喝高了，拍着桌子对杜锋说：我知道这对她不公平，但没有办法，我太讨厌她的眼睛了，我太讨厌她笑起来的样子了！

    坐在隔壁桌的骆晓飞泪如雨下。

    杜锋丢下傅刚过来想安慰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杜锋，是骆晓飞人生的另一个悲剧：他们在一个大院里长大，读着同一所小学和中学和大学，所有的人都觉得他比傅刚帅得多，而且对她好得无可挑剔……骆晓飞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她能爱上杜锋该多好！

    她甚至真的跟杜锋交往过两周，却在他第一次吻她的时候落荒而逃——那黏糊糊的感觉太恶心了！

    与杜锋无关，是她自己的心魔。看过半年心理医生之后她才知道这个原因，并因此更加绝望。

    现在，傅刚的结婚请柬就在骆晓飞的手上，这片大红艳丽得让她晕眩。请柬邀请的对象杜锋就站在她身边，眼神看上去比她还伤心。

    这他妈的都叫什么事啊！骆晓飞想，这倒霉的一幕就像她悲催人生的浓缩，她上辈子得做了多少坏事才会有这样的报应！

    那天，在哭着睡着之前，骆晓飞似乎看见一片无尽的红色向她席卷过来，有一个声音问她：

    “你真的愿意一切重新来过？”

    “愿意！当然愿意！”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是的！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很久之后，她还会想起她的回答，然后明白了一个道理：无知者无畏啊，难怪世界上只有傻子最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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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下雨了吗？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几滴冰凉的水珠落在骆晓飞的脸上、手上。

    帐篷漏雨了？不对，怎么好像还有好几个人在哭？下雨有什么好哭的？

    骆晓飞想睁开眼睛看看，但眼皮却沉得像上面站了好几头大象，然后，一种火辣辣的痛开始在她的感觉里蔓延，额头、嗓子、肩膀，就像有人拿烙铁在上面炙烤一样。

    靠！当年她为了追傅刚在楼梯上失足摔下来摔裂了脚踝骨也没这么痛啊！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公主醒了！”“公主醒了！”雨突然停了，一堆人在叫。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下一秒钟，骆晓飞的脑子里突然划过一道白光：难道，难道她真的中奖了？！穿越！还是公主！不知道是回到汉唐元明清，还是架空？不知道这个公主受不受宠，美不美貌？

    作为一个跑了5年社会新闻的知名小强型记者，骆晓飞从来不缺乏敏锐的直觉和死缠烂打到底的毅力，想到中奖的可能，她本来疲惫疼痛的身体里迸发出新的巨大力量——眼皮被撑开了！

    短暂的模糊和晕眩退去后，骆晓飞眼前出现了一堆乱晃的女人脸，还有一顶挺漂亮的蚊帐，不对，是纱帐。

    信息有点少，不过，不妨碍骆晓飞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眼前的人个个都是一副含泪带笑的鬼样子，说明她刚才大概病得很重，说不定已经快挂了（废话，不挂你能穿来吗？）；她们大多都梳着双丫髻，说明是侍女或宫女身份，那么她的便宜皇帝爸爸和皇帝老婆（不知道是大老婆还是小老婆）娘亲显然不在，说明这个公主不大受宠；这些小姑娘们长得都挺不错，看来本尊大概也错不了，前世好歹也有美女一枚，骆晓飞不大能接受这辈子变成个丑丫头，哪怕是丑公主……

    骆晓飞正在胡思乱想，眼睛最大的那个小姑娘已经擦了擦眼泪，轻声说：“谢天谢地，公主终于醒了，如梦，你去把药热了端过来，如梅，你去跟李妈妈说一声，打发人请太医过来，公主，你感觉怎么样？”

    骆晓飞心说，丫头你错了，是谢天谢地，你家公主终于挂了，本人现在感觉很疼，而且很乱……不过她谨慎的没有开口，看着帐顶，保持茫然状：至少到目前为止，她的脑子没有身体前任所有者的任何记忆，说不得要祭出穿越女第一常用法宝：失忆。只是目前朝代不明，身世不明，环境不明，敌情不明，还是谨慎第一、少说少错的好。

    哎，头顶上这顶纱帐看来真不便宜呀，轻如云霞的薄娟质地，绣的几支荷花鲜丽得似乎能散发出清香来……原来古代纺织技术，真的比现代要强！

    因为喜欢古代工艺品，骆晓飞原来也看过不少古代染织作品的图片与实物，但当其中的珍品洗去时光累积的暗沉，鲜活的出现在眼前，那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骆晓飞暗暗握了下手，尖利的指甲划过手心，疼痛似乎在以另一种方式提醒她：此刻的她与前世真的已经隔了无数的时光，她和傅刚已经在两个世界里，永远再也看不见对方。

    对他来说，这大概是个特大喜讯吧。

    “公主，别伤心了，身体要紧。”有人带着哭音在耳边说。骆晓飞这才发现自己的眼角已经湿了，泪水顺着鬓角流向耳朵，然后被一块轻柔的帕子拭去。

    还是那个大眼睛的小姑娘，她强忍眼泪的样子看起来比骆晓飞还要难过，顿时让骆晓飞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条件反射的想说“对不起”，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疼痛得完全说不出话来。哎呀，好险！

    大眼睛小姑娘显然立刻发现了自己的公主说不出话的状况，强忍的眼泪顿时滚滚而落，一面还要安慰她：“公主别说话，太医说了，你伤了嗓子，要静养几天才能好。”

    伤了嗓子？那就是失声咯，还要不要失忆呢？骆晓飞警惕的仔细感觉了一下，发现脖子那里是从里到外一圈都疼得厉害，不像是感冒生病，倒像是……上吊？

    可上吊会把肩膀和额头也吊得这么疼吗？

    “咣当”一声巨响，骆晓飞吓了一跳，所有的丫头也都回头去看，大眼睛的小姑娘突然张开双手，紧张挡在骆晓飞面前，然后她的身子一个趔趄，一个比她高了整整一头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骆晓飞的床前。

    “公主殿下，你终于醒了！不过是碰了一下，我还以为你要昏上十天半个月呢！现在可以让敏儿从佛堂里出来了吧？”

    呃？这是什么状况？骆晓飞看着眼前这张应该挺清俊，但现在却被怒气搞得有点扭曲的脸，发自内心的茫然起来——好像还挺眼熟的，可她认识这么龇牙咧嘴的男人么？

    “二爷您别这样！公主她才醒，这次她是真的伤得很重，不信您问太医！”大眼睛的小姑娘扑通跪下，哀求这位“二爷”。

    骆晓飞眼珠转了转，这个情况么，根据穿越文狗血定律，“二爷”似乎像是本尊的丈夫，他嘴里的敏儿就该是该瞎眼负心汉的心头小妾了，她接手的这个倒霉公主应该是被自己丈夫推倒撞伤丢命的……但是，公主的老公不应该叫“驸马”么？驸马会揍公主也就罢了，醉打金枝么，怎么还能纳小妾？而且他把公主都快打死了居然不害怕不请罪，还理直气壮的来为小妾找场子？

    慢着，“这次是真的伤得很重”，难道以前还有假的不成？

    骆晓飞简直茫然得不能再茫然了，但下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头发腾的立了起来，因为这位“二爷”已经一脚把大眼睛小姑娘踹了出去！打女人！畜生！

    如果不是浑身没有一点力气，骆晓飞估计自己能扑上去把这个衣冠楚楚的人渣咬死！

    大概是被她眼里的怒火吓了一跳，这位“二爷”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冷笑起来：“怎么，我踢她一脚你心疼了？你踢敏儿的时候怎么没想想后果！”

    废话！女人打女人，而且是正房踢小三，有什么好稀奇？算了，搞不清状况，又没有力气打架，只能忍下这口气，不过这张脸太讨厌了，她决定闭上眼睛生气。但随即，脸上一疼，一只手用力戳上了她的鼻子：“你别给我装死！去跟夫人说你没事了，让她把敏儿放出来！”

    我靠，是可忍孰不可忍！骆晓飞怒视着眼前这张同样怒火万丈的脸，如果不是没有力气，她绝对会一口咬掉那根混账手指头！

    突然间，眼前一花，一个瘦小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而那个“二爷”已经踉跄着退到了门口。随即这个瘦小的身影转身跪下，磕了个头：“奴婢不遵公主吩咐，对二爷动手了，求公主处罚！不过您就是打死我，我也绝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二爷伤您了！”

    这是个肤色微黑，五官清秀，却有两道浓丽剑眉的小姑娘，满脸都是倔强。

    而骆晓飞满心都是个囧字，我的天，本尊到底是哪路神仙？这样忠心又给力的丫头也舍得罚，而且是因为保护了自己去罚她！

    浓眉的小姑娘已经站起来，以一种小母鸡的姿态护在床前，那位“二爷”的脸越发青了，但没有再冲过来。

    骆晓飞用力抬了抬脖子，想让自己坐起来，但不知道是接手的身体太弱，还是身体灵魂还没磨合好，居然转转脖子都很艰难，好在身边有以察言观色为生的专业人士：“公主，您想起来？”大眼睛的小姑娘赶过来，骆晓飞用力眨了眨眼睛，她立刻轻柔的将她扶起，她背后垫上靠垫，又伸手牢牢的扶住她。

    骆晓飞长出了一口气，坐起来之后，她才发现，这屋子不算太大，也就是二十多平方米的样子，屋里的陈设相当精致，一色黄梨木家具，配着雪青色的床帐与淡青的窗纱，在屋里七八只粗大蜡烛的照射下，显示出一种古色古香的雅致。

    看着床边那张透雕花牙小几，又看了看梳妆台那柄金银平脱的鼎形铜镜，骆晓飞心里的郁闷与怒气消散了不少：这些东西，随便一样传到21世纪，都是老多老多的钱啊，记得前两年伦敦佳士得拍卖的一个铜镜，比这个品相可差太多了……打住！又走神了。

    屋里一片寂静，“二爷”的喘息显得分外粗重。骆晓飞注意到，除了大眼睛的小姑娘和浓眉毛的小姑娘护在自己身边外，另外几个丫头都退到了一边，瑟缩的低头装作不存在。

    妈的，我穿的到底是哪门子公主啊？病得快死了也没有正经主子过来探看，驸马一见面伸手就敢打，连身边伺候的人贴心率都这么低——听刚才浓眉毛小姑娘的话，似乎该公主宁可挨揍，也不让身边的丫头拦着驸马，谁拦就往死里罚谁……

    难道说，难道说，现在的我，就是传说中那种极品大花痴外加贱人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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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传说中的夫人

“夫人来啦！”

    门外传来清脆的声音，思维涣散中的骆晓飞精神一振。刚才还在努力缩小自己的两个丫头嗖的越过“二爷”、蹿到门口、打起门帘：“夫人请进！”

    人才啊！就这速度这跨度，骆晓飞见过的人里，也就是刘翔能跟她们拼一拼。

    “嗯，你们公主怎么样了？”和这把低柔而不失威严感的声音一道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珠钗高髻的端庄身影，身边拥簇着四五个丫鬟媳妇。

    “见过夫人。”屋里的丫鬟们整齐的福了下去，大眼睛大小姑娘没有起身，依然小心的扶着骆晓飞，这让她心头一暖；而浓眉小姑娘回头看了一眼，才低头回答：“回夫人，公主刚刚醒了。”

    “起来吧，都怪你们不晓事，才让公主出了意外，好在公主福大命大，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贵妇人似乎没有看到坐着的骆晓飞，眼光先只在丫鬟身上一扫，又对“二爷”说：“宇儿，你矗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看看你媳妇！”

    二爷却仿若不闻，向贵妇请了个安，便依然铁青着一张脸站在了旁边。贵妇人皱起了眉头，却也没再说什么，自己向床前走了过来。

    骆晓飞放低了眼光，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泥金云纹的青色八幅长裙，心里拔凉拔凉地：看来前任的处境已经糟得不能再糟了，不但丈夫是摆明了的厌恶，这个婆婆也不待见自己啊！搁现代，就相当于单位顶头小boss看见自己就生气，上头大boss看见自己也挺烦，这还混个P啊！

    眼见大裙子已经到自己跟前两步，停住了，骆晓飞才条件反射挣了挣，还没想好要拿出副什么表情来，已经听见贵妇人道：“公主您别多礼，身子要紧，怎么样？可好些？”

    骆晓飞张张嘴，发出嘶的一声，委婉而明确地表达出自己嗓子坏掉了的事实，身后的大眼睛赶紧解释：“夫人，太医说公主伤了嗓子，这几天都不能说话了。”

    “喔？”贵妇的眉毛优雅地皱了起来，“看来这次……”忙又转了脸色：“如玉，太医开的药给公主喝了没有？”

    这个大眼睛的小姑娘原来叫如玉，骆晓飞提醒自己要记牢这个名字，耳边就听见她回答：“回夫人，公主醒的时候药已经凉了，刚让如梦去热。”

    “好，那太医就在前院……”

    “已经让如梅打发人去请了。”

    “好。”贵妇人优雅的微笑着，脸色和蔼地对骆晓飞道：“公主这次是受委屈了，都怪宇儿不晓事，我已经帮你教训过他，他再不敢了的，袁氏也是个不省心的，我打发她去佛堂为公主祈福去了，你不好起来，断不能让她出佛堂一步！”

    骆晓飞心里略微松了松，不管这话有多少可信度，至少大boss还有诚意摆出这副态度来，总比面皮撕破了好。她正努力要挤出点感激的微笑来，只听那位“二爷”冷冷的哼了一声。

    骆晓飞条件反射的挑眼一看，这一次，烛光清晰的照亮了他的脸，他的脸色虽然还青着，五官却好歹没到处移位了，可这张脸！天哪！这不是杜锋的脸吗？刚才他一直背着光，自己初来乍到的又慌乱又生气，只觉得怪眼熟的，却没仔细看，才会一时没认出来。现在看看，这张脸跟印象里那张，虽然要年轻上七八岁、瘦了个二三十斤、加白至少四个以上色度，发型身段也颇了不同，但毫无疑问应该就是同一张！

    难道他也穿过来了？我要不要跟他对个暗号？天王盖地府？飞雪连天射白鹿？

    骆晓飞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只能呆呆的看着那张又熟悉又陌生的脸，神马夫人丫鬟的都变成了浮云啊浮云。

    那“二爷”似乎也觉察到了骆晓飞的目光，脸上立刻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嫌恶，仿佛看见了一坨狗屎般断然转过头去。

    看见熟悉的脸上露出这种完全陌生的神情，骆晓飞一震，脑子立刻清醒了几分，这才看见贵妇人也略略皱起了眉，骆晓飞心里一凛，却立刻发现对方的皱眉似乎仅仅是有点不快，并没有半分吃惊怀疑的神色。

    看见骆晓飞目光回转，贵妇人笑了笑：“你这孩子。”又回头道：“宇儿，你还不过来跟公主认错？”

    “二爷”冷哼了一声道：“母亲之命，宇辰原不敢不遵的，但我若认错，不是更涨了她的气焰，今儿她敢踢敏儿，明儿就该踢我了！”

    贵妇人脸色一沉，正想说什么，门外有人道：“太医来了。”

    浓眉毛的小姑娘立刻上来放了床帐，又将骆晓飞的手放到帐外，在上面搭了一条雪白的绢帕，转眼间，几个丫头也早搀着贵妇避到旁边的另一间房里。

    隔着床帐，就见一个瘦瘦的老头走了进来，低头走到床前，伸手便开始诊脉。骆晓飞原来也去看过中医，不过是诊个十几秒钟的脉、问几句症状便开药，却见这次诊脉的时候出奇的长，诊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然后又换了左手，又诊了半盏茶多的时间，才放了手来，骆晓飞还等着他问，却见他已经一言不发的就退了出去，从头到尾，不但一言不发，连头也没抬起来过。

    骆晓飞正在纳闷，只见有个上年纪的媳妇已跟了出去，如玉拉开床帐，那媳妇一会儿工夫便回来了，先到里间跟贵妇人说了几句，骆晓飞耳朵尖，听着依稀是“先头有些凶险，”“如今平稳了”“吃药调理”。就听那二爷冷笑着说：“什么昏迷不醒，倒也要有些新鲜的把戏才好！娘您可以放心了，就让敏儿从佛堂出来吧，又是有身子的人，这都两天了，我怕她受不住。”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贵妇压着声音，音调却明显尖锐起来：“你以为我想委屈我孙子么？她虽然是大燕人，又为要嫁你跟父兄都翻了脸断了来往，但好歹也是正经的金枝玉叶，她愿意以平民礼嫁入杜家，是为了讨你欢心，你以为她就真是平民不成？没事也就罢了，真有个三长两短，信不信你和你的敏儿就都得陪葬！我们杜家都要受牵连！你要宠敏儿也要有个度，我让她在佛堂里静静心，不为她冲撞了公主，就为让她知道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敏儿身份哪里不好了？金华袁氏的女儿，我看只怕比一个除了名的大燕公主还要高贵点！”

    “你糊涂！你以为我顾忌的是大燕？她原来虽说如何尊贵，但就嫁你闹的这一出，便在大燕什么也不是了。可别忘了得脸的是谁？是皇上！不然皇上会巴巴的自己出嫁妆把她嫁过来？若是没三年，说是杜家宠妾灭妻把她弄死了，皇上的脸往哪里放？我原以为你是明白的，这亲事又是委屈了你和敏儿两个，所以你们怎么闹我也不管，但到现在你居然还不明白？你是要害死我和你爹爹才放心么？”

    “咚”的一声闷响，那边厢，“二爷”大概是跪下了；这边厢，骆晓飞含泪望苍天，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原来就知道这个公主是个傻的，没想到能白痴得这么奇葩，她把自己害死了不要紧，以后她骆晓飞可怎么办才好？

    眼见这个杜家的二爷低头走了出来，又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才快步离开了房间。

    贵妇人也慢慢走了出来，看见骆晓飞怔怔的，眼底划过一丝阴郁，面上却笑着道：“公主放心，太医说了您的伤已经不打紧了，慢慢养着就好，你就好好歇着吧，明儿我再来看你。”

    骆晓飞茫然的看着她，刚才的打击来得太沉重：本来以为混上了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可以过过欺男霸女、混吃等死的逍遥日子，结果却是穿进了一个脑袋先进水后被门夹的绝世二百五，没有娘家的支持，没有丈夫的宠爱，婆婆也不待见，估计还没法和离。她以为她在21世纪的生活就够悲催了，可跟这处境一比，那就是天堂啊……骆晓飞欲哭无泪的看着眼前的贵妇人，只想跟她说：您赶紧给我毒药毒死我吧！

    贵妇人显然没有听见骆晓飞的心声，看见她茫然又悲伤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一边的如玉忙上前行了一礼：“多谢夫人。”

    不大功夫，贵妇人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走了，骆晓飞茫然的被如玉服侍着喝了药，又净了脸，茫然的听她在耳边唠叨了无数遍宽心、身体要紧什么的，最后，茫然的睡下了。

    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纱窗外隐隐透进月光的银白，可嘴里药的苦味却似乎越来越浓，苦得她恨不能放声大哭一场，连屋子里香炉散发出来的淡淡香味，也越来越沉腻，腻得她透不过气来。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骆晓飞盯着床帐，生平第一次觉得：比起不知道怎么活下去的迷茫和恐惧，永远再也见不到傅刚的悲伤，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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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传说中的杯具人生

接下来的三、四天，骆晓飞过上了吃了睡，睡了吃的猪样人生，头两天整个的昏昏噩噩，常常连自己在哪里都想不起来，从第三天起身体才似乎慢慢好转了，但心情却依然无法轻松起来。

    首先，她确认，她真的是穿了，回不去了。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都满怀希望能看见自己熟悉的泛着黄带着水渍黑点的天花板，但映入眼帘的，却永远是那该死的藕荷色纱帐——连一根丝都没脱！

    刚刚看到这顶纱帐的时候，她新鲜，她刺激，她慌乱，而忘记了对原来生活和原来那个世界的怀念，之后这几天，悲伤才如潮汐涌起，让她时时在认识到“再也回不去了”的那一刻，几乎无法呼吸。爸爸妈妈大概还好，反正很早以前他们就各自有了自己的新家庭、新孩子，但那些和她一起哭过笑过分享过秘密的死丫头们会怎么样了？还有傅刚、还有杜峰……不能想，不能想了……

    其次，她确认，大概因为人品问题，她不但没分配上啥穿越大福利，前任的记忆技能好像也没有接收到——也许这是好事，万一白痴这种玩意儿传染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具身体显然没有近视眼，耳朵还特别好使——这也罢了，以前骆晓飞耳朵也很好（估计是因为眼睛从小就近视了，耳朵只好自行进化）；目明，那可是骆晓飞的梦想，现在5米外的窗纱上落了一蚊子她都能看见！有这视力，不去当侦察兵真是太可惜了！

    最后，也是最悲催的一点是，通过这两天的观察，她发现这具身体在府里的地位真的相当低。身边的丫头里，除了如玉、如翠（就是浓眉毛的小姑娘），还有那天出去热药、找太医的如梅和如梦，还算贴心，其余几个，说得好听是与她总是保持了一定距离，说得不好听，那眼里根本就没有她。

    这几天太医倒是隔天会来请一次脉，其余就再没外人来过——估计她的情况自然有眼报去杜夫人那里回禀，但面上打发人过来看看会死吗？原来还以为杜夫人多少有点顾忌，现在她明白了，杜夫人顾忌的其实只有一件事：这个公主，必须得是活的；至于活得是好是坏，无所谓！而杜府别的主子——丫鬟偶然的交谈里会提到的什么三爷、大小姐之类，估计连她活没活着都不关心。

    没人关心，就意味着没有价值，没有价值意味着……骆晓飞不寒而栗。

    骆晓飞叹了口气，仔细看着眼前细心伺候着她的四个丫头——如翠大概是个有功夫在身的小丫头，做事也干干脆脆的；如玉则应该是她的首席大丫头，沉稳细致，一般的事情都是由如玉来分配指挥的；如梦是个长着雪白圆脸，永远笑摸样的甜美小姑娘，似乎对饮食药膳很是拿手；如梅呢，是一副满身消息的伶俐摸样，去院外的活计都是交给她的。

    丫头都是好丫头啊，可惜跟了个傻得出血的主子！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听过的一句话突然出现在骆晓飞心里：所谓人生，就是改变可以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慢慢的咀嚼着这句话，骆晓飞闭上了眼睛：不能改变的，是她穿越的事实，是接收了这具身体的事实；那么，可以改变的呢？

    不不，她不要把白痴继续当下去，猪一样的等着在这个院子里被人嫌弃死或者自己窝囊死。上帝造这个世界都只用了六天，难道我骆晓飞接收一个世界需要比上帝还多的时间？

    终于，第五天，在骆晓飞醒来睁开眼睛，再次确认眼前的是纱帐不是天花板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赶上来服侍自己的如玉、如梦说：“你们多说说话。”

    两人一惊，如梦先笑了起来：“公主你能说话啦？”如玉静了静，却问：“您想让我们说什么？”

    骆晓飞刻意把声音压得低沉些，本来已经只是略有些沙哑的嗓子越发显得干涩，含糊道：“太静了，闷，想听听，以前的事，随便说。”

    如梦立刻点头说：“好啊好啊，说以前我们骑马打猎的事情可好？”骆晓飞微微一笑，她早看出来如梦是四个人里最爱说爱笑的，果然这提议正中她下怀！

    果然，几天的沉闷大概把几个丫头都憋坏了，尤其是如梦和如梅，整整一天，两个人就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讲个不停，如玉如翠话虽少些，但看见说得越多，骆晓飞的表情似乎就越愉悦，也渐渐愿意插话了。吃过午饭，骆晓飞又特意让如玉如翠多去休息，晚上好守夜，如梦如梅越发说得高了兴，骆晓飞又总在关键地方问上两句，于是两个丫头该说不该说的都倒了出来。

    虽然在半天多的闲聊里，得到的信息只是零碎的，但她骆晓飞最擅长的是什么？就是从零碎材料中找到有价值的线索，还原新闻原貌啊！想当年，她看电视剧，只要看看主题歌里的镜头，就能把故事猜个八九不离十，何况现在有这么多信息！就像在白纸上一点点拼出一个轮廓，这具身体的故事慢慢展开在骆晓飞面前，还真就像一个茶几——上面只放着一个巨大的杯具！

    话说本尊的确是如假包换的公主一枚，还是大燕皇帝唯一的女儿，王室里的明珠，大燕最尊贵的公主。从小，该公主同志就聪明过人（骆晓飞注曰：比她还笨的人能笨成啥样啊），无论骑马、射箭、读书、绘画都是宗室女子里最好（骆晓飞注曰：估计是别人让着她，要不就是大燕贵女都是遗传性痴呆），还得到了天师的祝福，原话是：天生富贵，惜有大劫，多行善举，有缘重生（骆晓飞打了个哆嗦：这话说得怎么让人这么发冷呢？）

    到了公主殿下13岁那年，大理的安然公主前来和亲，嫁给了皇帝，封为敬妃；公主从那时候似乎就对南方的大理开始着迷，缠着敬妃很是学了些南人的东西。16岁太子殿下来大理参加文安帝的寿宴，她也死活跟来了，先是在大理的接待晚宴上大出风头，后来又多次打扮成南人女孩的样子溜出使馆到处游玩，不知怎么地，看见了最新出炉的恩科状元杜二郎打马游街。在文成帝的寿宴之上，本尊以一曲地道的《高山流水》让帝心大悦，又知她喜欢南朝风物，便让她随便选一样自己喜欢的，结果她选了杜二郎……

    之后的事情如梦如梅再大嘴巴也是不会说，不好说；好在骆晓飞从那天杜夫人的话里能推断出一二：由于该公主脑子当时已经全部是水，不但没有借势就“要”了杜二，还要把自己打包成平民嫁进来，大燕自然不高兴，这不是在外交场合丢大燕的人么？大概干脆就不承认她的公主身份了；大理的皇帝却高兴坏了，欢天喜地的当了她的娘家人，然后就坐着看笑话。

    而公主殿下也就尽心尽力的出演着笑话女主角，到杜府混了三年，越混越惨，对杜二郎却依然痴心不改，直到被掐着脖子推到地上……

    原来骆晓飞多少对占了公主殿下的身体还有点内疚，现在却越来越觉得亏得慌：公主殿下这样活着，还不如早死早超生。只是难为她骆晓飞一个新时代的大好女青年，虽然爱情上不顺了点，工作上偷懒了点，但好歹也是每年做义工，每月捐钱给红十字基金，每天给流浪歌手乞丐零钱的善心人士啊，怎么就摊上这么巨大的一个烂摊子呢？

    上世里，骆晓飞苦恋傅刚已经够执着够不计自尊了，只是跟这位公主殿下比起来么，唉。

    脑子动了这么半天，骆晓飞也有些疲倦，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慢慢的，在她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大草原，有人在举着她欢笑：“朕的女儿，一样是有翅膀的雄鹰！”

    仿佛是一场无比漫长的电影，骆晓飞看见了一个女孩的故事，从懵懂到长大，这个叫慕容洛妍的女孩所经历的悲伤喜悦都清晰的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时而就是这个女孩，用她的身体感受着北方山川草原上清新的风、痛快的雨，时而又是一个旁观者，看着这个雄鹰般的姑娘自己折断了翅膀。她看见她坐在酒楼的窗口，一眨不眨的看着楼下骑马戴花的文雅少年，眼睛里射出狂热的光芒；她看见她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上满怀憧憬的说“我只要杜二郎”“愿以平民下嫁，与袁妹妹同事二郎！”；她看见她决然的告诉愤怒的大哥：唯我所愿，至死不悔；之后的一切迅速变得模糊跳跃了，似乎“她”也不愿意再回想这三年的生活，只有等待和屈辱、绝望的生活……

    “公主，醒醒，公主，醒醒！”有人在轻轻的叫她。骆晓飞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了如玉的脸，她的脑海里迅速出现了另外一个名字：天珠！

    “天珠？”骆晓飞试探的叫了一声，如玉一惊，随即笑了：“公主睡迷糊了，好久没叫我这个名字了呢。”骆晓飞的脑子里“靠”了一声：“老天你耍我！早不给晚不给我进行记忆输入，偏偏在我费尽力气套完话拼完图，你就想起来把以前的记忆全给我了！”最要命的是，如果这就是传说中的“记忆输入”，那么，她刚才还看到了两张脸，两张她应该无比熟悉、此刻却只能让她寒毛倒竖的脸……她需要一面镜子！！却听如玉问道：“太医要来诊脉了，公主可先要喝口水？”

    骆晓飞摇摇头：“让他进来。”身体，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了；记忆，基本也有了（除了最近三年），问题是以后怎么办？这个，太医能告诉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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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传说中的重生

太医依然是那个老太医，待他再次诊完退下，自有管事媳妇出去问他。这次不知道是因为老太医声音比平常大了，还是骆晓飞耳朵越发好了，她清楚的听见那老太医道：“公主底子是极好的，先看着虽然重，却好得极快，再按我新开的方子吃两天药就行，后天我再来看。只是，公主这几天的脉象十分古怪，肝郁的症状竟是好多了，但大起大落的，老夫以前也没见过，虽说伤是大好了，还是请公主莫要大喜大悲的好。”

    骆晓飞心说，嗯，让你穿越到21世纪，我保证你老人家会比我更大喜大悲，要不我们赌一把？

    不知道为什么，“脉象古怪”四个字在她心里又转了一圈，似乎有点什么东西，偏偏又抓不住。

    一会儿，如梦挑门帘进来，笑道：“这下好啦，太医说了，公主大好了呢。”骆晓飞也微微一笑，无论如何，身体总是革命的本钱，按亦舒师太的标准，她现在大概没有太多的爱，也没有足够多的钱，若再没个健康的身体，就真一点指望也没有了。看来这身体底子是好的，只是不知道以前郁闷成什么样子了，这几天她这样愁死百结的，居然还不如以前肝郁……杯具呀！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骆晓飞慢慢撑着身子坐起，如玉立刻走了过来，一面扶她，一面问：“公主想要什么？”

    骆晓飞指了指梳妆台上的铜镜，如玉便问：“您可是要照镜子？”骆晓飞点点头。却见如梦轻快的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一个桌上的一个首饰盒，拿了一面小小的圆镜过来。

    骆晓飞心道：“原来古人还会做这么小的铜镜……”却见那镜子已伸到自己脸前。一时间，她的头顶仿佛有天雷炸响，所有的毛孔在一瞬间紧紧收缩——还好，骆晓飞从小就有怪癖，真正受到惊吓的时候，会立刻变得面瘫般毫无表情，因此，在别人眼里，她只是面无表情的对着玻璃镜里的自己发呆。

    没错，是玻璃镜，是前世里常见的精美小圆镜，骆晓飞自己的包里就常年带着一个。但更可怕的是，那圆镜里反射出的，是一张骆晓飞极其熟悉的脸：她自己的脸！

    这一刻，她倒宁可这面圆镜里出现安吉丽娜·朱莉的脸，哪怕是吴君如杨千嬅的脸也行啊！

    半响，她耳边的嗡嗡声才渐渐退去，脑子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镜子边上的蔷薇花仿安娜苏还仿得真像！第二个念头是：也许，总比看见一脸大麻子强？

    其实仔细看看，镜子里的少女比她看惯的那张要美很多，皮肤更白皙，五官也更精致，而且没有一点斑——骆晓飞虽然也是公认的美女，但脸颊上的雀斑有点多，又有几点痘痕，因为皮肤白，反而加倍的难以掩饰。现在好了，镜子里的女孩肌肤如雪，却毫无瑕疵，生生的就美了几个档次。

    骆晓飞重重的往后一靠，叹了口气。如梦便把镜子收起，如玉道：“公主这是病了几天，颜色自然不如平日好，太医也说了，再吃几天药就无碍了呢。”

    骆晓飞闭上眼睛，压下了满腹的心思，为什么现在会有玻璃？还会有看上去很像安娜苏的花纹设计？想起来了，这镜子是大燕皇帝给的，说是先圣皇燕太祖费尽力气做的，总共只得了三面……这说明什么？

    更要命的是，既然这张脸真的就是自己的那张，那么，刚才在梦里反复出现的那张酷似傅刚的脸，也一定不是自己的错觉！

    那是一个和她一起长大的小伙伴，是三哥的最好的兄弟，是大燕的年轻将军，很多人觉得他会是驸马的好人选，可公主本人显然没这个想法。在本尊看来，这个叫澹台扬飞的男人，不过是大燕无数粗鲁武人中的一个，就算他从来都对她百依百顺又怎么样，就算父皇王兄他们都最爱拿他来打趣又怎么样？他不是她的梦想！偶然高兴了逗逗他也就算了，别的，他的火热，他的落寞，跟她有什么关系？

    如果说以前骆晓飞只觉得慕容洛妍的死是活该，那么现在她很想亲手再掐死这个白痴公主一次——呃，实施起来难度有点大。而且更重要、最重要的是：这个“她”恐怕还不能算是别人。

    “你真的愿意一切重新来过？”

    “愿意！当然愿意！”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是的！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穿越前一夜的话从未如此清晰的出现在她脑里过，而现在，她终于明白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慕容洛妍，就是她骆晓飞的前世，就像杜二郎杜宇辰是杜锋的前世，澹台扬飞是傅刚的前世一样。前世的她欠了澹台扬飞，所以后来才注定为他痛苦。林黛玉不是还泪来的么？那她就是还债来的。至于杜锋，嘿嘿，谁叫你这辈子这样对我，你活该！

    搞了半天，原来这不是穿越，是重生——就是重生得远了点。

    不知道为什么，在确认了一切的这一刻，骆晓飞从所未有的心平气和起来，那是两辈子加起来将近50年都没有过的平和：人生原来不过是欠情还情，欠命还命，有什么可愤愤不平的呢？最不济是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而且，既然老天给了她这个重生的机会（看来多做义工多捐善款还是有用的啊），一定不是来让她把错误进行到底的！

    此生，此世，没有骆晓飞了，只有慕容洛妍！而且，她的眼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选择项可供挑选：重生一次，她的挑战不是能不能在这个深宅大院里活下去，而是能不能回到大燕，在这辈子就还上澹台扬飞的情债。

    无论从理智上，还是从感情上，这都是此刻摆在她面前的唯一出路。

    那么，问题只剩下一个：怎么回去？大理这边的人，大概都在看她的笑话，怎样才能让笑话变得不可笑？更严峻的是，大燕的父兄乃至子民，大概都已经以她为耻，她要怎样，才能取得他们的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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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传说中的情蛊

这一天的上半夜，升级重装版的慕容洛妍喝了八次水，出了两次恭，脑子还是一片浆糊。

    她在记忆库里拼命翻找，似乎都没有找到太多对摆脱目前困局有用的信息，回想了无数网络穿越小说的情节，也没有发现可以借鉴的案例：她骑射虽然不错，却不是什么武林高手；经商这条路子，对她来说更是行不通；勾搭上前来看病的医生或者男主的兄弟？开什么玩笑！医术毒术仙术，统统的不会……她最擅长的，不过是见缝插针的搞采访，难道要去独家访问杜夫人，请问你是怎样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古代主妇的？

    当如玉（虽然她更喜欢天珠这个名字），第九次问她：“公主您需要什么？”洛妍心里一声长叹：算了，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自行车。

    半梦半醒之间，两世生活的零碎片段似乎又在脑海里循环播放；她看见美丽优雅的敬妃低头间，脖子里露出的那个玉佛挂件，“这个挂件是天龙寺高僧加持过的，不但能祈福驱邪，还能不沾蛊祸呢。”“蛊是什么？”“你们大燕地寒，没有这些害人的东西，我们大理那里可不一样，像你这样漂亮的年轻女孩子是不会在外面轻易吃喝的……”“为什么？”“万一被黑心人看见下了情蛊怎么办？”

    一个激灵，洛妍睁开了双眼，梦里的对话再次在脑中流过，她发现，自己终于找到了需要东西！

    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多了，当纱窗外透入第一丝曙光的时候，洛妍已经将计划书在心里默记了三遍，然后，放心的睡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如玉如翠（她原来应该叫青青）的眼神里有些担心，洛妍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不顾她们反对，她试着起来走了两步，脚果然还有点软，但在屋里走完一圈便好了很多。

    早点是最简单的碧粳粥和四样精致小菜，洛妍足足喝了三碗——让如梅（原来是叫梅子吧）惊得睁大了眼睛。

    吃过饭后，洛妍让人将她扶到梳妆台上，如梦（还是原来的“小蒙”更好听）动手为她挽了个简单螺髻，又在颊上、唇上略用了些胭脂，铜镜里的少女立刻变得明媚许多。洛妍一边把玩这妆台上的小瓶小罐，心道：“原来真有天从人愿这回事。”眯着眼睛叹了口气：“这些天骨子都躺软了，今天要出去走走才好。”

    如玉踌躇道：“公主你身子刚好些……”

    洛妍一笑：“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就在我们自己院子里走走，并不出去，可好？”

    如玉这才点头笑了，与如梅一边一个扶着她，慢慢走到门外。

    重生六天，这是洛妍第一次出了这间屋，第一次晒到太阳，空气清新，阳光温暖，她舒服得只想叹气。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古代阳光的味道，洛妍才仔细打量自己居住的这个小院——其实相当不小，布局类似于后来的四合院。自己所住的北房三间正房带两间耳房，东西各有有三间厢房，南面大约是门，不过站在院里是看不见的，因为院落里花木扶疏，东南角落是一片小小的竹林，靠南边居然还有座两三人高的石屏。

    “真奢侈啊！”洛妍心情愉快的鄙夷着自己。院落有丫鬟上来请安，洛妍胡乱点点头也就罢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袋已经放了两天小电影了，但与近来三年有关的却几乎没有。地方、人、事，统统空白——不过没关系，这对她的计划不但没有影响，反而更有帮助！

    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圈，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太阳虽然还有热度，风却清凉宜人得紧。洛妍找了处花木繁盛的地方，让人拿了躺椅来，如玉忙给她加上了一条薄毯，又劝她还是回屋休息的好。

    洛妍从善如流，只略躺躺便起身回屋了。只是午后又出来转了两次，几乎把每一处花木都看了一遍，才心满意足的回去。

    一夜无话，第二天起来，洛妍在外面的时间便更长了些，兴致也更高，又要喝茶，又要拿书，又要人把落花捡了埋在茶花树底下，又要人拿帕子去赶蜜蜂，却把如玉如翠赶回屋子，只把如梦如梅两个支使得团团转，自己玩得发髻也散了，回屋里又让如梦梳了头才罢。

    午后醒来，洛妍喝了几口水，突然对如玉四个腰间的玉坠有了兴致，因看见有一个是菊花的，便让如梅到外面叫几个二等丫鬟，多采几支菊花进来插瓶。又问如玉道：“我记得敬妃娘娘原给过我一个玉佛的，找出来看看吧。”如梦就笑：“可不是，那可是好东西，敬妃娘娘也统共只有两件，倒偏了公主。”说着就回头去首饰盒里找，不一会儿便捧了一个小小的玉佛来。

    洛妍凝视着这玉佛，跟记忆里果真一摸一样，绿得幽深的玻璃种翡翠，那佛像更是雕得生动圆润之极——自己原也是千方百计才求来的，到手了，挂过几天，也不过和那面跨时代小镜子一般随便放在了首饰盒里——从前那个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公主，哪里晓得“珍惜”两个字？

    一会儿，如梅带着两个面生的丫鬟拿着五六支各色菊花进来了，看见如玉几个都在围着看原安然公主、如今大燕敬妃娘娘的玉佛，又是让天龙寺高僧加持过的稀罕物儿，也都先放下菊花，看起玉佛来。

    “给我挂上吧，我还真有点想敬妃娘娘了。”洛妍淡淡的道，袖子里的手却慢慢握紧了帕子。

    玉佛落在肌肤上的触感格外的冰凉，洛妍只低头抚弄着玩儿。没一会儿，几个丫头刚刚把菊花插瓶整理好，却见她突然捂住胸口，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双手用手帕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干呕了几声之后，哇的一口吐了出来，随即一头倒了下去。

    如翠一步抢上扶住她，没等她和如玉把洛妍放在床上，一个小丫鬟已经指着地上尖叫起来：“蛊虫！蛊虫！”

    洛妍吐在地上的一滩清水里，赫然有一只鲜红的虫子！

    一片混乱之中，几乎没有人注意躺在床上的洛妍了，丫鬟们或者惊叫、或者跳开、或者找火要烧了蛊虫，直乱了半盏茶功夫，如玉才冷静下来，叫如翠用帕子把虫子收起请太医来看，却听见背后传来洛妍清晰而冰冷的声音：“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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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传说中的第一次交锋

“咣”的一声，杜夫人手里的茶杯狠狠的搁到了桌上，人也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刚刚从洛妍院子里跑来的兰叶已吓得跪下了：“奴婢不敢撒谎！”

    杜夫人盯着她，定定神才道：“你把这事儿从头到尾细细说一遍。”

    兰叶道：“今儿午后，如梅姐姐说公主要在屋里多插几支菊花应季，我和桂华就跟她去摘了几支，到屋里时，看如梦拿了个玉佛，说是安然公主给的，在天龙寺开过光的吉祥物儿，我们都说好看，公主便戴到了脖子上，没想到没过半盏茶功夫，她就突然难受起来，一口吐出了条虫子便晕过去了，那虫子鲜红鲜红的，桂华原是南边的人，就叫起来是蛊，要烧掉，如玉却说要拿给太医看。正乱着，公主又突然醒了，开口就问，这是哪里，她为什么会在这？整个人居然完全变了模样，如玉如翠的名字也不叫了，叫她们什么珠，什么青青。”

    说到这里，兰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公主的变化实在太吓人了，怎么看怎么都不是那个一天到晚痴痴怨怨的女人，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令她都不敢直视的光彩，那种气势，就算自家那么威严的老爷，似乎也比不上。

    “后来呢？”杜夫人见她不说话了，立刻追问。

    兰叶忙道：“回夫人，后来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公主让我出去，只让桂华和如玉她们四个留下，没多久就见如翠出来，把一些灰埋在了墙根下面。过一会儿，桂华也出来了，说是公主问她，虫子是什么，应该怎么处理？便听了她的话，把那东西烧了、埋了，后来却没让她在屋里伺候。我悄悄的去窗外听了听，公主似乎在问如玉几个这三年的事情，一件一件都问得很细，说到她自请以平民礼和一道袁奶奶嫁进来的时候，‘啪’的一声像砸了一个茶杯，我怕她们收拾的时候看见我，没敢再听，就赶紧过来禀告夫人。”

    杜夫人的心里早是惊涛骇浪，她是江浙大家族出身，对巫蛊之事并不大当真，但大理朝权贵多有滇人，对蛊术极为相信，市井里也常有蛊术的传言，所以这几年大家也就渐渐的将信将疑起来。想了想便又问：“那东西，是桂华叫出名字的？又是她让烧的？”

    兰叶忙点头。杜夫人沉吟片刻：“你做得很好，这事情千万别说出去，赶紧回去，留意一下她们在说什么做什么，然后让桂华过来见我。”

    眼见兰叶步履匆忙的出去了，杜夫人长出了口气，转眼看看身边的郑妈妈与红樱绿蕉三个人都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口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还好红樱见机，看兰叶神色慌乱，便把闲杂人等都带出去了，她身边，也就这三个是最可信的，这事儿，原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兰叶回到落云居的时候，院子里一个丫鬟也不见，她也顾不得别的，赶紧便去找桂华，只见她却在翻箱倒柜的找东西，忙问：“你在做什么？院子里的人呢？”

    桂华一惊，看见她才出了口气道：“吓死我了，我在找我娘给我的楞严咒护身符呢，我真糊涂，居然嫌麻烦收起来了……哎呀找到了，太好了！”

    兰叶皱眉道：“什么护身符？夫人让你过去呢！”却见桂华已将一个石头挂坠小心翼翼的挂在脖子上，又摸了几下确信挂好了，才道：“夫人一般不是找你么？难不成你告诉夫人公主吐了情蛊的事情？”

    兰叶赶上一步，压低声音喝道：“想死呢，夫人说了，这事儿绝不能外传，要找你问个仔细。”又指了指上房问：“我出去这阵子，可有什么消息？院子里的人呢？”

    桂华脸上变色，半响才道：“那边一直关着门，没出来过人，小丫头大概都偷懒去了吧。”她可不敢说，刚才已经有两三拨小丫头来问她蛊虫的事情——先头她叫得声音大概太大了，有好几个小丫头听见了。这会子，估计全院的丫头们都和她一样，有佛的找佛，有符的找符，实在什么都没有，也正在找大蒜吃！

    兰叶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你等一下。”说着出门，悄悄到上房外听了一耳朵，里面似乎是如梦在说最近这次受伤的事情，只听公主道：“居然是这样，好威风的二爷！”声音煞气十足。

    兰叶只觉得这声音都让她心里发冷，不敢多听，退到院子里，向桂华低声道：“你快去夫人那里，她们还在说这三年的事，估计快说完了。”桂华点头离去，心里打定主意回来好好吓唬下那些小丫头，不能让夫人知道自己把蛊虫的事情说了出去，不过也得说明先前乱的时候，院子里只怕已经有几个丫头听见了，以后万一有什么，夫人才不能怪到我头上……

    兰叶不敢走远，只在回廊上发呆，又觉得院子里静静的十分吓人，忙把几个打扫的小丫头叫出来扫落叶子，见这些小丫鬟们个个脸上都带着惊恐的神色，不由叹了口气，看来这事儿瞒不住了，便低声呵斥她们几句，令她们别出去乱说。

    又过了好一会儿，上房的门突然打开，居然是公主自己挑头便走了出来，明明还是平常的衣服，看着却似乎高了许多，锐利的眼光在院子里一扫，更是连最角落里丫头也不敢大声出气。只听她冷笑道：“好，很好。”回头便道：“天珠、青青，你们几个动手把屋子那些破烂瓦罐都给我扔院子里，砸了！”

    兰叶吓了一大跳，却见如玉几个毫不犹豫，果然便将屋子里的一些花瓶、盆景、盘子碟子统统扔了出来，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不但院子里的小丫头们吓傻了，连兰叶都楞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只转着一个念头：“她莫不是失心疯了？”

    又听她道：“把墙上的字啊画的都扯下来，烧了干净！”兰叶心里愈发惊了，眼见没人注意到，悄悄的便溜了出去，一路奔向夫人的天禧居。

    杜夫人刚刚听完桂华的回报，心里越发乱了，又看见兰叶满脸惊慌的跑了进来，撑不住一叠声问：“又怎么了？”兰叶慌道：“不好了，公主在砸屋子烧字画呢！”杜夫人“腾”的站了起来，身边的郑妈妈却道：“夫人别急，只怕这会子过去不好看，再说，高太医只怕也快到了。”

    杜夫人重新坐了下来，沉吟道：“兰叶、桂华，你们赶紧回去，别让人看出来了，如果砸完了，便赶紧把院子收拾好，再打发个小丫鬟来找红樱。我看她身边那个如玉是个稳重的，兰叶你想法子提醒她别闹大了不好看。绿蕉你去看看高太医什么时候到，若到了，让他歇一歇。”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有小丫头来找红樱说落云院已经收拾好，杜夫人这才只带了红樱、绿蕉和郑妈妈三个，快步向落云院走去。院子里果然已看不出什么迹象，小丫头该做什么还在做什么，却个个显得有些心惊胆战的样子。兰叶便上来请安，又扬声道：“夫人来了。”桂华去挑起门帘，杜夫人定了定神，才慢步走了进去。

    只见这间正房里如雪洞一般，字画装饰果然一件不剩，四个丫头脸色肃然的上来请安，洛妍却一个人背对着门坐在梳妆台前，那背影孤高落寞，似乎能散发出十二分的寒气来。

    杜夫人暗暗心惊，胡乱向丫头们点点头，便向洛妍走出，却见她蓦地转身站起，深深看了杜夫人一眼，眼神竟如刀锋般明亮锐利，杜夫人脚下不由一顿，洛妍已垂下眼睑淡淡的道：“杜夫人好。”

    杜夫人大吃一惊般退了一步道：“妍儿今天是怎么啦？怎么叫起我夫人来，莫不是生了母亲的气？”

    洛妍瞪大了眼睛，仿佛比杜夫人受了更大的惊吓：“什么？平常我叫您母亲？”

    杜夫人心里一冷，眼睛死死的盯着洛妍，洛妍毫不避让的与她对视，目光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仪，没一会儿杜夫人便受不住了，拿帕子擦了擦眼角，一叠声道：“这是怎么啦？这可怎么好？快去请太医来！”

    绿蕉应了一声，正在出去，却听一声：“慢着！”

    洛妍目光漠然的在杜夫人身边三个人身上打了一转，看得她们都低下头了，才一句一顿道：“夫人放心，我已经问过天珠她们，这次大概是伤到头了，醒来后才会把这三年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太医那里，先问问他有没有治外伤失魂的药才好。”

    杜夫人心里只觉微微一松，看来这位大燕公主也不愿让人知道“情蛊”，外伤失魂虽然也不好听，说不定还要牵扯到二郎，但总比巫蛊之事祸及全家要强得多。此刻她的心里，不知不觉已将情蛊之事信了七八成。她笑了一笑，看着洛妍想说些漂亮话儿，却见她眼角微微一挑，脸上似笑非笑，目光冷如冰霜，顿时只觉得喉头一噎，什么场面话也说不出来了。

    眼见屋里的气氛越发凝重，却听屋外有人通报：“太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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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传说中的阴谋与真相

帐子放下的那一刻，洛妍暗中长出了一口气，放松下来才觉得全身都已经酸软了——原来演戏是个体力活！

    不过说来也怪，砸屋子烧字画，其实并不是她计划书里的内容。只是当时听着几个丫头支支吾吾的说着这三年来的事情，似乎梦里那个烈火般的少女也随之在她心里慢慢醒来：她是大燕最高贵的公主啊，是神明般的天师都对她另眼相看的天之骄女！怎么会连最卑微的奴婢也都敢当面露出轻蔑的神色，怎么会因为踢了故意挑衅的妾室一脚，都能被人掐着脖子丢到地上？她的痴情，原来从来到尾都是一个笑话，一个注定只能带给她无穷屈辱的笑话！

    说不出的悲郁和愤怒让她不假思索的下了这样的命令，没想到四个丫头居然比她还想搞破坏！在那噼里啪啦的声音里，在熊熊烧起的火光里，洛妍清晰的感觉到：在她的心里，似乎有种毒药的似的东西也随之变得破碎、化为灰烬！

    等洛妍心里理智的那一面重新占据上风的时候，她惊奇的发现，头脑一热加的这个临时戏码效果还真不错，不光是别人的眼光中的敬畏多了，她自己心里似乎也多了一份奇异的高傲——或者说，是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尊贵，在这个身体里重新苏醒了。难怪以前的心理医师曾经告诉她说，对于一些长期抑郁的人，类似“打砸抢”这样的破坏性宣泄疗法，是一种最简单有效的心理纠正手段。而且看看天珠几个表情就知道，被这番破坏宣泄解放出来的，还不止她一个人！

    不过，这仅仅是第一步。这两天洛妍早已想得很透彻，无论以前拥有什么，如今的她，除了四个还算忠心的丫鬟、一屋子价值不明的嫁妆，可以说一无所有，唯一可以仰仗的，大概也就是因为身为骆晓飞的那一世，当记者跟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久病成医又学了些心理学，对人心大概能洞彻得更深一些。回想刚才杜夫人的神情举止，她能肯定，自己这一步，的确走对了。

    要知道人与人的相处，地位身份实力，固然起决定性的作用，但心理因素也绝不可小视。三年前洛妍所作所为，是自己把自己放到了一个让人看不起的位置，而太傻太天真如她，突然发现牺牲一切换来的却不是爱情而是轻视，自我怀疑之下，又用了拼命模仿别人来表现、讨好的最佳找虐捷径，恶性循环之下，一个本来光芒四射的公主，生生变成了邯郸学步、不伦不类又哀怨刻薄的讨嫌鬼……不然的话，说到身份地位，她好歹也是大燕血统高贵的金枝玉叶，大理皇帝赐婚送嫁的嫡妻，何止于混到今天这种地步？

    杜府上下人等，原本是最大的受益者，一方面可以享受着她的荒唐行为带来的传奇般的荣耀，另一方面，还可以理直气壮的以受害者自居，觉得怎么刻薄这位送上门来的公主都是应该。

    可惜，这一切已经结束了。洛妍心里冷笑，因为很快他们就会知道，这个公主其实不是自甘下贱的花痴，而是根本就是一个可怜的情蛊受害者——在传说的各种蛊术里，情蛊是最让人痛恨的，因为据说它不像别的蛊一样必须精通蛊术者才能使用，而是类似于一种长期有效的迷药，可以高价买到，下的时候只要弹进中意者的茶水饮食里，然后立刻凑上去讲两句话，成为第一个给对方留下深刻印象的异性，就可以让对方神魂颠倒，誓死跟随。

    人心是一种最古怪的东西，除了少数逻辑清晰、心志坚定的人，大多数人其实更愿意相信一些离奇的事情，大燕公主微服出游，在酒楼上一眼看中了游街的状元郎，固然浪漫，但显然不如洛妍如今写下的这个改编版——好歹也写了那么多年社会新闻，洛妍对群众喜欢哪一口还是相当有把握的。

    相信现在杜府已经有很多人恍然大悟的明白了“真相”：原来当年这位公主不是花痴，而是因为无知，抛头露面地在酒楼吃饭（咱们大理哪有姑娘敢这么干的），结果中了情蛊。只是下蛊的人还没来得及搭讪，楼下游街的二爷就夺去了她的注意，好好的公主花就此迷了心智，才会那么不顾一切的要嫁他，没想到三年后，一块天龙寺的玉佛让蛊虫离体，公主居然完全忘记了这三年来的事情……有著名的主角，有可怕的情蛊，有卑鄙的小人，有无辜的受害者，有法力无边的佛器，有阴谋有转折，这才符合人民群众茶余饭后消磨时间的需要嘛！

    更重要的是，因为洛妍适时的送上了“失忆”的台阶，一方面，杜夫人肯定已不好意思公然封锁落云院、断绝消息传递，另一方面，情蛊事件因为有一个明显不靠谱的“官方说法”也将得到更迅速有效的传播——下人们最爱传的消息，不就是主子们尽量想掩盖的事实么？相信以后洛妍在杜府下人们那里，将迎来广泛而真挚的同情：你说好好的一个金枝玉叶这几年过的是啥日子哟！

    至于杜府的主子们，相信会为难一阵子了，自己送上门来的找虐者，自然可以理直气壮的鄙之、虐之、漠视之，但若是一个觉醒了的无辜受害者呢，大燕公主的出身，皇帝赐婚的嫡妻……自己掂量着办吧！

    这不，杜夫人已经放下关心下属的高傲身段，一口一个“妍儿”了。原因无它，不过是她的心理优势已荡然无存而已：这个“醒”了的公主根本就不记得她儿子了，更不可能兴趣讨好她，对杜府大概还有一腔怒气，再跟这位高傲，不是逼着撕破脸么？身为诗书世家，还有什么比“脸”更重要？

    反正现在自己也已经表明不愿撕破脸的立场，只是不知道，接下来，这个杜夫人，又会用什么办法来安抚她？

    思来想去之间，老太医已经诊完离开。跟着杜夫人的妈妈出去又回来了，天珠拉起帐子，洛妍便对青青使了个眼色，她立即会意的走到门边竖起耳朵，一会儿快步走过来，凑在她耳边低声说：“太医说您的脉象就像变了个人，原来一直是肝气郁结，现在居然一点事都没有了，一直追问您吃了什么奇药；又说你伤了头记不起一些事情的症状他曾经遇见过，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看以后慢慢能不能记起来一些，说是不能强求的，若是记不起来身体才好，说不定忘掉更好。”

    洛妍的嘴角不禁挂起一丝微笑，这太医还真是个妙人儿，“脉象像是变了个人”，这话倒是帮了她一个大忙，以后有机会了定要谢谢他才好。至于吃了什么药……洛妍的笑意更深了点，这叫重生大福利，二班的人我也不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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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传说中的负心薄情郎

杜夫人静静的坐在椅子上，手里一杯茶已经被她拨凉，却一口都没喝。她满脑子都是今天发生的事情，桂华信誓旦旦的“我看清楚了，一寸多长的鲜红色蜈蚣，不是情蛊是什么”，郑妈妈面带惊恐的“太医说，公主的脉象像是变了一个人”，还有洛妍起身送自己时那表情淡淡的“我自然会保重身体，就像您说的，以前的事情已无法改变，以后的路却还长”……

    以后的路的确还长，可如今该怎么走呢？杜夫人烦躁的放下茶杯，看了看身边，只有郑妈妈在低眉敛目的站在一边，丫头们大概已经都被她打发出去了，果然，还是她最明白自己。

    “说吧，今儿这事，你怎么看？”

    郑妈妈小心的答道：“我也琢磨不准，蛊术这东西如今常听人说，但我们这样的人家是从没有过的，怎么可巧就闹出来了？但若说是假的，一则假装不记得事情了容易，脉象却不是假得了的，那高太医给我们家看了这么多年，是信得过的人；二则公主是大燕人，身边那四个也都是，我们都不明白的事情她们哪里知道？说吐的是蛊的，说要烧了的，偏偏又是桂华——她是夫人指到那院里的，又是家生子，难道不要老子娘的命了，搞这种鬼？再有就是……”

    杜夫人皱眉道：“又没有外人，你有什么不敢说的？”

    郑妈妈斟酌了一下，才答道：“我觉得公主这个人，真的不一样了，那股金枝玉叶的气势，竟是这几年从没见过，奴婢见识浅，猛然间有个念头不知对也不对——说起来那大燕公主，原本该是这样！”

    杜夫人倏然一惊，突然想起了两年前家宴后姐姐曾经说过的话：“我看你家那公主儿媳真像是中了邪，想当初她刚来我们大理，在皇后的晚宴上吹笛赋诗，是何等张扬高傲的人物，皇后还开玩笑说，跟她一比，我们大理的公主都像是宫女假扮的。怎么转眼间成了这副鬼样子？”公主刚来大理是什么样子，自己不曾见过，但姐姐是相国夫人，平日是最严谨的，连她都说是“中邪”……

    郑妈妈看她脸色不对，忙开解道：“我是胡思乱想的，夫人莫往心里去，公主自己都说了，是受伤得了失魂症，我们便相信是失魂症好了，兰叶桂华都是妥当人，又已经都说过绝对不能泄露出去的。要不，我们今晚就把她们都送到庄子上去，或者是……”

    杜夫人眼神一冷，想了想还是摇头：“今天这事儿那院子里若没传开，我们什么都不做也能慢慢掩下，不急着这一时，若是已经传开，难不成能把整个院子的人都送庄子上去？现在大家都知道公主身子好了，就算砸了些东西烧了两张画，又能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总不能把那院给封了吧？”

    郑妈妈忙笑道：“可不是，还是夫人虑得长远，其实您也不用忧心，她虽说是大燕的公主，却是以平民礼嫁进来的，身边除了四个丫头再没什么人，外院的大燕护卫如今也只剩五六个，只拨在一个院子里当闲人养着，那大燕王室那年不说就是把她除名了的么？这几年也再没联系过，她能翻出什么花来？还能说和离了回大燕去不成？”

    杜夫人冷笑道：“我倒巴不得她回大燕去才好，二郎好好的状元，我们杜家偌大的名声，难道是靠她这个除名的大燕公主不成？只怕如论如何也和离不成，那她便终究是宇儿的嫡妻。以前她痴痴傻傻的就知道缠着宇儿，最多也就找找袁氏的麻烦，又不敢真做出什么事情来，宇儿心里有气，怎么跟她闹，我不理也就罢了，反正到最后宇儿说东她绝不敢往西的。可现在她什么都忘了，我只怕她对宇儿也没了念想，那宇儿这屋里的事情谁说了算？袁氏肚子里的孩子，我们杜家的长孙，难道就只能做个庶子了？偏她这个身份，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

    郑妈妈眼神一闪，自然明白了杜夫人的意思，想了想道：“现下自然是不能，以后却难说，不如等等看，另外，她到底对二爷如何，是不是也该看看？”

    杜夫人点头：“这话不错，宇儿今儿没有回来晚膳，说是同僚有宴请，你告诉门房一声，他若回来得早，便让他过来一次，若是过了亥时还没回来……罢了，明儿是休沐，早上我自会找他说。”

    杜宇辰果然回来得晚，但这一夜，直到四更，杜夫人也没能睡去，三年来的事情不停的在脑子里翻滚，早起时便有点头晕乏力，想到要跟儿子交代的事情，又不得不勉强打起精神来。

    洛妍这时候心情却是极好，昨天晚饭的时候，她便特意交代了小蒙，挑了个院里最爱多嘴的小丫头拿钱到厨房里多要了个烤羊肉，那丫头足去了一个时辰才拿了食盒回来，到了早上，厨房送来的早点便比平日多了两样肉菜——虽然这里的羊肉实在太难吃，烤的都没法入嘴，别说冷盘。但想到这两盘肉菜背后的意义，洛妍简直要笑出声来：不论到了什么朝代，八卦的力量总是无穷的！

    因此，当太阳刚刚升到秋千高度，杜宇辰眉头紧锁的走进的院子的时候，坐在紫藤架下和青青小蒙闲聊的洛妍，却先是饶有兴趣打量了他一番：原来杜锋最适合的是古装造型啊，难怪说杜二郎是“江南美玉”，明明是熟悉的眉眼，可换上这清爽的束发，这飘逸的长衫，就像奥兰多·布鲁姆打扮成了精灵王子，生生从普通帅哥变成了祸水……不过，本姑娘现在也是有王霸之气的人啦，虽然不指望我虎躯一震，你纳头就拜，但想捏软柿子玩儿，下下辈子吧！

    只见杜宇辰习惯性还在往正屋走，跟在他身后的红樱似乎也没有往这边看，洛妍只好转头吩咐：“小蒙，再去端杯茶来，没看见杜二爷来了么？”自己先喝了一口——待会儿大概要说很多话，润润嗓子先。

    茶杯放下的时候，杜宇辰已走到跟前，离她大概有三、四步远便停了下来，一脸嫌恶的冷冷道：“慕容洛妍，你跟夫人讲你忘记这三年的事情了，你又想做什么？”

    洛妍坐在椅子上，一动也没动，扬起头来眯着眼睛沿着鼻梁上上下下的看了他半响，杜宇辰脸色更沉了，怒道：“我在问你话，你听不见么？”

    洛妍似乎是看够了，垂下眼睛，淡淡的道：“忘记就是忘记了，大概是这次摔到了头吧，听太医说是离魂症，我能有什么意思？二爷的话我听不明白。”

    杜宇辰冷笑道：“我劝你还是收起你的鬼把戏，这几年你出的花样还不够多么？夫人会相信你的鬼话，我却是不会的！”

    洛妍心里大喜，面上却淡淡一笑：“二爷的意思是，夫人不如你聪明？”

    杜宇辰语气一结，顿了顿才道：“你胡说什么？夫人是心善！”

    洛妍点点头：“明白了，原来二爷的意思是你比夫人恶毒。”

    杜宇辰脸色涨红，忍不住指着洛妍骂道：“你这个牙尖嘴利的贱人。”

    洛妍心中已大怒，面上却越发风轻云淡起来：“嗯，原来在二爷眼中，皇上赐婚给杜家的正妻是个贱人，皇上眼光果然好得紧，杜家门楣果然果然高贵得紧。”

    杜宇辰张口结舌，红樱忙抢上一步赔笑道：“公主误会了，二爷只是一时失口，没那个意识。”

    “那你说，二爷失口说什么了？我又误会什么了？”洛妍微笑着看着这个丫头，心道：“小丫头，若能被你掰过话来，我这几年当记者嘴皮子也就白练了！”

    红樱一时语结，忙转过话头道：“夫人是担心公主身体，才让二爷来看您。”

    洛妍眨了眨眼，奇道：“你是说，是夫人让二爷来骂我贱人的？”

    红樱大惊，见杜宇辰脸又涨紫了，忙向他使了个眼色，又向洛妍赔笑道：“夫人怎么会有这个意思？二爷只是一时气急失口了而已，也绝没有藐视皇上的意思。”

    洛妍点点头，长出了一口气：“喔，原来不是夫人的意思，而且二爷骂的是我，不是怪皇上没有眼光，对不对？”眼见杜宇辰和红樱的脸色都缓和了下来，她才不紧不慢道：“不过，我就糊涂了，姐姐不妨教教我，如果我这个正妻都是贱人，那这府里的侧室啊小妾啊又算什么？贱人里的贱人？她们生的孩子呢，贱人生的贱人？”——小样儿，我就不信气不疯你！

    杜宇辰果然再也忍耐不住，破口大骂：“你才是贱人里的贱人！装傻充愣，满口胡话，给敏儿提鞋都不配，还正妻，我就算死也不会当你是我的正妻！不管你耍什么花招，你这辈子也休想我碰你一下！”

    洛妍冷笑道：“这位姐姐，二爷的话你也听见了吧，我可误会什么了？”又冷冷看了杜宇辰一眼道：“二爷说得痛快，不过正妻不正妻的，这话跟我说却没用，不如跟你们大理的文帝万岁商量一下？你若觉得这样不敬，听说赐婚的时候文帝万岁也给过我一个什么封号，品级虽然不太高，但也是可以上题本的。不如我上个本，请皇上做主给我们和离了？只是要烦二爷转交一下，就不知二爷敢不敢帮这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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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传说中的斗智斗勇

洛妍所住的北五东边那间便是书房，墙上原来的字画虽然都已经被烧了，但书桌上那些一看就很有品味很有实力的正宗端砚、徽墨、笔洗等等，却让颇练过几年书法的她实在下不去手。不过，当时最令她惊喜的还是看到了前身留下的几卷手抄佛经——笔迹居然跟她现在的相差不大，虽不完全一样，但只要留意写得棱角锋锐夸张一些，就很能混得过去了——现在可不就用上场了？

    青青飞快的磨好了墨，眼见洛妍提笔就要写，跟进来的红樱便上去想拦，却被小蒙拖住：“红樱姐姐，公主最恨有人打扰她写字，不如您去劝劝二爷？”

    红樱苦笑，她怎么能知道公主变得嘴有这么利，几句话一问，二爷已经快被气疯了，她哪里劝得动？只盼着兰叶快点去把夫人请来，千万别让这两个祖宗把事情真闹到皇上那里去了，只怕头一个她就会被夫人扒了皮。

    这边洛妍的题本已经一挥而就，盖上印章，吹干墨迹，便让青青拿着走了出去。杜宇辰依旧铁青着脸笔直地站在紫藤架下，接过洛妍的题本，冷眼一扫，只见上面只有两行字：“三年孽缘，误人误已，唯和离是求，愿陛下矜悯。”而笔力刚劲，更是全然不符题本之例。

    他刚想冷笑，却听洛妍道：“洛妍自知不文，但字字皆为心声，请二爷代转文帝万岁，若心愿得成，洛妍旧日的荒唐，今日的冒犯，在此一并向二爷告罪了。”说着，竟正式行了一礼。

    杜宇辰嘴边的讥诮之词一时被堵在了胸口，只见洛妍神情肃然，眼神清澈，竟是从未见过的认真模样，心底忍不住一动：“难道她真的得了失魂症？竟是真的想和离？”

    念头一动，他才注意到，洛妍身上穿的，竟不是日常的宽袖短衫、落地长裙，而是红色的翻领箭袖，白色收口长裤，标准的燕地女子装束，穿在她的身上便有一股罕见的明艳爽利——这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慕容洛妍？

    洛妍见他神色阴晴不定的打量着自己，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大大方方的一笑：“洛妍所奏，相信也是二爷所愿，二爷现在可否就帮洛妍走这一趟？”心里默默念：快走，快走，如果走得快，说不定今天我的计划就能成功一半！

    杜宇辰一怔，冷哼一声，转身便要走，红樱忙上去拦：“二爷三思，这么大的事，至少也告诉禀告夫人一声。”杜宇辰冷冷喝道：“你让开！”红樱却扑通跪下，拉住他的衣角：“二爷您不能去！”

    正乱着，却听院门口传来杜夫人的一声怒喝：“宇儿，你在闹什么？”洛妍心里不由长叹了一声：早知道这位二爷这样经不得激，刚才就应该让青青封了院门不让人出去报信，果然还是棋差一步。

    只见杜夫人扶着绿蕉气喘吁吁的走了进来，脸色苍白，额角见汗，神色也是分外恼怒，杜宇辰怔了一下，忙上去搀扶：“母亲先歇歇。”

    杜夫人怒道：“歇歇？我再歇一歇，只怕你们就要闹上天了！”劈手就夺过了他手里的题本，展开一看，脸色越发阴沉。

    洛妍不紧不慢走了上去，微微行了一礼。杜夫人皱眉道：“公主气性也太大了，两口子吵几句嘴，也值得闹到皇上那里去？”

    洛妍淡然一笑：“夫人误会了，洛妍原是不敢求什么，只是怕耽误了二爷，辱没了杜府，才不得不恳陛下开恩。”

    杜夫人道：“你这孩子就是多心，二郎气性大，说错一句半句你多担待些就好了，夫妻本是一体，说什么气话呢！”

    洛妍忙摇头：“这话洛妍可不敢受，二爷说了，我这样的贱人原是给敏儿提鞋也不配，他就是死也不会当我是他妻子，这话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夫人不妨问问二爷，我可胡编了一个字？”

    杜夫人眉毛一竖，对杜宇辰怒喝道：“孽障，你胡说什么？还不去向你媳妇赔罪！”

    杜宇辰倔劲顿时发作，头一扭，一言不发。洛妍走上两步，笑道：“夫人莫生气，哪里需要二爷赔罪？”却身子一转，对着杜宇辰道：“二爷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请你当着夫人说一句，刚才你说的，可都是真心，绝不更改？”

    杜夫人忙喝道：“宇儿……”杜宇辰却已冷冷道：“那是自然！”

    杜夫人已撑不住怒喝：“你还不给我跪下！”她虽然并不怕洛妍，也没想好以后该如何做，却知道现在绝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更别说闹到皇上那里去——总得做些准备，有了万全之策才好。

    杜宇辰走到杜夫人身前，扑通跪下，仍然是满脸的倔强。杜夫人心里恼怒，举起手就来想给他劈头盖脸两下，但这唯一的儿子却如何舍得？洛妍快步上去，拉住了她的手：“夫人息怒。”

    杜夫人忙拉了她：“我就知道，妍儿最是大量的。”又骂杜宇辰：“公主如此宽宏，你还不赔罪？”一面又把题本塞给洛妍：“这东西还是赶紧拿回去烧了的好。”

    洛妍却立刻退后两步，既不接题本，也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杜夫人。

    杜夫人一怔，微一沉吟便笑道：“妍儿今天气色却好，可见心宽是最要紧的。不知你这院子还缺什么，不如就罚他给你弄来，算是赔罪可好？”说着便把杜宇辰拉了起来，推他去赔罪——秋天地气已经转凉了，若跪久了受了寒气可怎么好？

    杜宇辰仍然倔着头，洛妍却恍若未见般笑得越发清淡：“多谢夫人关心，夫人一直待我亲厚，哪里能缺什么，只有一件……”脸上便带出了为难的样子。

    杜夫人便笑道：“你先说说看，能办到的谅他也不敢不办。”

    洛妍叹了口气，脸色也沉重起来：“说起来当年原是我不孝，父皇怎样发作我都是应该，如今我也不敢求什么，只是如今又快到我母妃的冥寿，她生我一场，我却……”想起两世为人，却都落得父母缘薄，洛妍眼睛倒是真红了，半响才接着道：“我这里只有几卷自己亲手抄的《地藏菩萨本愿经》，想着要托人送到我母妃陵前请高僧念诵回向，算是我现在唯一能尽的一点子孝心。”说着便泪如雨下——这话却不是谎话，前身那样一笔一划的抄着佛经，又是专挑了这卷，想来就是这个用途。

    杜夫人自己也是做母亲的，不由得也红了眼，半响才道：“这却是你的孝心，只一件，这事儿说大不大，但找什么人送去大燕才合适？”

    洛妍拭泪道：“这却不用麻烦夫人费心了，听天珠说，我们外院里还有几个大燕的护卫，都是在宫里就拨给我的稳妥人，青青与他们最熟，夫人派个妥当人带她去院里把东西交给他们就成，他们自然知道怎么做。”

    杜夫人心里微微一紧，却见青青已红着眼睛从屋里捧出一个木盒，双手捧着交到她手里，略略一翻，里面果然都是佛经，端端正正一字不错的簪花小楷，眼见是下了大功夫的。一边站着的杜宇辰也吃了一惊，忍不住又上下看了洛妍两眼，只见她眼泪簌簌而下，却紧紧的咬着嘴唇——这三年，她在眼前只怕哭过上百次，但这次看着却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略翻了翻佛经，杜夫人又想了想，便道：“公主的一片孝心，我自然应该成全，不如回头我就打发管事婆子送去外院？”

    洛妍心里明白她还是有些猜忌，便摇头道：“夫人有所不知，那几个护卫都是宫里出来的，最认死理，若不是认识的人亲手交的，怎么肯送到大燕的皇陵里去？就请夫人多派两个妥当人跟着青青去，送了东西就回来，我也怕她胡说贪玩的。”看了看杜夫人的脸色，又加了一句：“等经文送出去，我便在这屋子里安心为母妃祈福，没事再不出门。”

    杜夫人心里微微有些不安，却也觉得无从拒绝，看了看身边的儿子，想想总不能让他镇日为后院的事情烦心，便点了点头道：“红樱，你带如翠去找杜福家的和杜新家的，吩咐她们好好带着如翠去外院送东西，那地方有点远，车要用新的，先让闲杂人等回避了，仔细别委屈了如翠。”

    洛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多谢夫人成全。”眼见红樱领着青青走了，心里忍不住小小的雀跃起来，却怕脸上露出来，忙提起另一个话头道：“有个事情还应禀告夫人一声，这些天因要祈福，大燕的规矩和这里不大一样，这院子里原有个小厨房的，我想便开了火，也不用添人，只让梅子这丫头去大厨房按日拿了我的分例，给我做做就好。”

    杜夫人便笑道：“这有什么？就依了你。”

    杜宇辰站在一边，只见这个平日目光总是胶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如今却当真是眼角都不瞟自己，只是跟母亲客客气气说着话，言辞虽然恭谨，但态度里却有种掩饰不住的疏离，不知为什么，这态度让他心里隐隐的不舒服起来，便插话道：“母亲，儿子还有些事情，就先告退了。”

    杜夫人点点头，杜宇辰并不看洛妍，转头正欲往外走，却见一个纤腰云鬓的熟悉身影落入眼帘，忍不住奇道：“敏儿，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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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传说中的心机美女

云纹滚边窄袖纱衫，只能看出一点点淡淡的藕荷色，素净的白绫百褶长裙，浅粉缂丝的褙子，却系着一条雪青的软烟罗，让眼前的美人儿愈发显得肌肤晶莹如雪，腰肢盈盈一握。

    洛妍便在心里叹了一声：“原来这就是名词解释——‘我见犹怜’。”

    美人儿向着杜宇辰嫣然一笑，眼波温柔得几乎能滴下水来，轻声道：“二爷。”杜宇辰已抢上两步，扶住了她，皱眉道：“穿太少了，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杜夫人也转头去看，那美人便盈盈的一福：“夫人万安。”又怯怯的看着洛妍低声道：“见过公主。”

    杜夫人用余光扫了下洛妍的脸色，便道：“你身子弱，又是刚从佛堂里出来，怎么不在自己屋里多歇会儿？”

    杜宇辰的眉毛便立了起来，狠狠的瞪了洛妍一眼，却见她脸上笑嘻嘻的，兴致盎然的打量着敏儿，眼光十分古怪——若是男人，那叫惊艳，但女人这样看女人……杜宇辰顿觉一拳打在了浆糊里，不但力气落了空，更有种前所未有的古怪感。

    袁敏儿也被洛妍的肆无忌惮的眼光看得身上发毛，心里忍不住便想：“柳思听到的那个古怪传言莫不是真的？她看起来怎么这般奇怪。”这才发现，不知是因为换了燕人的装束，还是“那个”原因，明明是平日熟悉的眉眼，眼前的这个女子身上却焕发出一种前所未见的明艳光彩。心下一震，便去看杜宇辰，只见二郎也在看她，只是眼里却不见了平日的嫌恶，顿时就警惕起来。

    洛妍如今眼神却是极好，袁敏儿神色变化虽然轻微，她却看得清楚，心里暗暗的叹息：“好一个水做的美人儿，可惜却是个有心机的对头。”想到这里，也就虚伪的笑了笑，一时却想不出该怎么称呼这个心机美女好，只能胡乱点点头“你莫多礼。”

    袁敏儿便忙回答杜夫人的话：“是二爷忘记带他的扇子的，我便让木桃拿去夫人那里，她听如霜姐姐说二爷来了公主这儿，赶过来时二爷却好像在发脾气，那丫头胆小，便赶紧回来告诉我，我想着公主身子刚好些，担心之下就赶过来了，还好没事，看公主的气色，竟是大好了。”

    杜夫人眼光微暗：这丫头也不是个省心的，二郎多久能来这院子里一次？也不知道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便笑了笑道：“你这孩子是个细心的，不过你是双身子的人了，这早晚已经凉了，还是多在屋里休息的好。只是你既然有了身子，二郎在你院子里，却得找妥当人照顾好才是。”

    袁敏儿脸色微微一白，这却是明显在警告她不能多事了，若说之前进佛堂，原是二郎手重了，她得顶这个缸，现在看这样子，夫人待这个公主竟是和往常大不一样了！当下却不敢多说什么，好在找人伺候二郎这事情她原也想过的，只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上，便柔顺的笑道：“夫人说的是，我想着一定要摸样好，性子也好的，挑了挑去，不能委屈了二爷，便定了琼瑶，您看可还……”

    一语未了，只听洛妍突然狂咳了起来，抬眼一看，只见她扭着脸捂着嘴咳得十分厉害，好容易停了下来，转过来的脸上居然类似于忍笑的古怪神色……见三个人都奇怪的看着她，洛妍忙拼命控制住脸上的肌肉，笑了笑道：“不小心岔着气了。”心里却大骂：“你个没出息的，有木桃自然有琼瑶，你脑子里没事浮现出一幅琼瑶阿姨搂着杜二郎调戏的猥琐画面做什么？”

    那三个人一头雾水，只见洛妍已经垂目敛息，一副“你们继续，我不存在”的样子，只得又各自回过神来，却觉得说什么都似乎都有点无味。杜夫人便点头：“你看中的人自然妥当，这里已经没什么事了，你还是回屋休息的好。”袁敏儿应了声是，杜宇辰便欲扶了她一起走，却听杜夫人道：“二郎，你和我一起回去，我还有事情跟你说。”

    杜宇辰一怔，忙应了声，又低声叮嘱了袁敏儿几句，杜夫人则回头跟洛妍道：“你身子刚刚好，我那里你这些天都不用去了，多多休息。”只见洛妍一楞，随即才露出恍然的神色，微笑应是，心里顿时明白：原来她根本就没想过早晚要去定省，心里顿时又是一沉，第二十次心道“原来真是不一样了”，面上却笑了笑，带着杜宇辰走了。

    杜宇辰临走的时候，眼光却忍不住往洛妍身上一扫，只见她已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愉悦表情，心里也是莫名其妙的一沉，面上却冷哼了一声，转头就走。

    洛妍此时却哪有心神理会这对母子的脆弱的小心灵？青青那边能不能顺利才是要紧！正想转身，突然发现门边的茶树底下，似乎落了条白色的手帕，便轻轻咳了一声，给小蒙递了个眼色，低声道：看看，别动。小蒙会意，往门口转了一圈，回来时低声跟洛妍道：“只绣了枝兰花，看样子不是下人能用的。”

    洛妍忍不住苦笑：原来那一对最拿手的却是落东西，这个落扇子那个落帕子，也得让她长长记性才好——虽然现在的她没有半分兴趣跟袁敏儿抢人玩儿，但听丫头们的话也知道，前身三年来过得越来越惨，自己固然有原因，但跟这袁敏儿的手段心机也大有关系。

    “想办法让兰叶拣了那帕子，”洛妍低声对小蒙道，又吩咐了几句，方慢悠悠的踱回了屋子。

    过了大概一个多时辰，洛妍心里记挂着青青，做什么都不安宁，索性便练起字来，刚刚练完几张，便听院子里小蒙清脆的声音：“袁姨娘来了，姨娘小心，地上刚洒扫过，桂华，快去搀姨娘一把。”

    洛妍便丢下笔，快步走到了院里，袁敏儿带着一个丫头已走到院子中间，桂华殷勤的在一边伺候，依然是弱柳扶风的摸样，但被小蒙一句一个脆生生的“姨娘”叫着——杜府的人都是称洛妍为公主、称她为奶奶的——自然脸色就不大好看。看见洛妍了，勉强笑了一下，正要行礼，洛妍便道：“桂华，快扶好了。”

    见她果然福不下去，洛妍才淡淡的道：“可有什么事情？”

    袁敏儿怯怯的道：“我回到屋里才发现，有条帕子丢了，原也不敢来麻烦公主的，只是，那是二爷前儿特特从杭州带的，那兰花又是他亲手画了让我绣的……丢了，只怕二爷怪罪我，又怕丫头冲撞了公主，这才来问姐姐一声。”

    说着，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就看洛妍。洛妍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只皱眉问桂华：“刚才院子里可有人拣到手帕了？”桂华忙道：“是有一条，兰叶看了说是不像我们的，便给夫人送过去了。”

    袁敏儿只觉得一口气顿时堵在胸口上不来——她丢帕子的时候，便算计清楚了种种可能和应对，必要让这慕容洛妍在二郎面前狼狈一番，却没想到这帕子居然会这么快就去夫人那里，夫人本来就有些恼了的，这下……

    心头一闷，她的脸色又白了两分。洛妍忙道：“你脸色这么突然这么差，小蒙，你快去找夫人，请找太医来看看。”袁敏儿一听“夫人”，忙不迭就叫：“我没事儿，不敢惊动夫人，可能是走急了，我歇歇就好。”说着便站在那里轻轻喘息了一会，要走却不甘心，心里算算时间，杜宇辰应该是快到院门口了，便上前欲往洛妍身边走。

    谁知洛妍却突然咳嗽起来，一面紧着退了好几步，“我大概是着凉了，万不能过了病气给你。”又道：“夫人刚说了，你要多在屋子里养着，桂华，快扶了她回去，好生看着路。”

    桂华扶起袁敏儿欲往外走，袁敏儿忙道：“公主，我还有话……”

    洛妍捂着嘴挥手：“有什么事情你告诉桂华，她是最妥当的，我要回去捂汗了，不送。”转身便进屋闭了门。

    于是，当杜宇辰听说袁敏儿又来了落云院，气喘吁吁赶到时，只见桂华一边扶着她往外走一边道：“公主说得对，奶奶双身子的人最怕病气的，还是赶紧回去休息的好。”袁敏儿脸色却不大好，不由心中一紧，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袁敏儿开口，桂华最是快嘴惯了的，便抢着答：“二爷来的好，您劝劝奶奶吧，她刚才有条帕子掉在我们院里了，兰叶姐姐看见觉得像是夫人的，便送了过去，奶奶说还有事跟公主说，但公主正伤风咳嗽，哪好走得太近？有什么事情比身子要紧？”

    杜宇辰脸色便沉了下来：“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不过是条帕子！有什么事情派个丫头跟我跟夫人说不就行了，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袁敏儿心里暗暗叫苦，却见兰叶从杜宇辰背后走了过来，看见袁敏儿，嘴角露出一丝微妙的笑容，口中说：“奶奶却在这里，让我好找。我刚拣了个帕子，夫人看过，说定是你的，夫人说了，这帕子她一看就喜欢，让奶奶没事的事情多绣十条八条的，夫人等着要呢。”说着便把手里的帕子交给了袁敏儿身边脸色僵硬的雨霏。

    杜宇辰一楞，急道：“夫人糊涂，敏儿有身子的人怎么能干这个？我找她去！”

    袁敏儿忙一把拉住他道：“二爷千万别去，能给夫人做点事情，我喜欢还来不及呢。”杜宇辰看看她焦急的脸，又看看兰叶古怪的微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郁闷，一跺脚，转身便走。袁敏儿心里又苦又气又要强撑着不能落泪，心里实在不明白：今天有哪里做错了么？从前万试万灵的法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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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传说中的神圣处女

杜宇辰大步走向院外，心里憋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火气。刚才母亲神色慎重的告诉他，“慕容洛妍的失魂症太医是诊过了的，多半做不了假，看今天这情形，她说不定是真心想和离——杜府固然不怕和离，但她真上了折子，皇上过问起来，只怕得理的却是她，就一条，你三年没在她那里过夜就说不过去！”

    最让他恼火的是，看杜夫人的意思，居然是让他要洛妍“好”些！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心里“呸！”了一声：“就算她是真的失魂了，但现在这样子竟比往日更可恶几分！回头还是多劝劝敏儿离她远点，敏儿也真是小心眼，自己如何待她她不知道？偏要试来试去，白白惹得母亲不快？”

    正想着，只见前面脚步轻盈的走来一个丫头，杜宇辰眼角一扫便是一怔：正是先前去外院给大燕侍卫送佛经的那个丫头，这丫头似乎是有身手的，前两年他跟慕容洛妍发火，都是她上来护着，往往是不知怎么地自己就摔了出去，后来说是被狠罚了几次才不敢逾越了。可眼下……只见秋日的阳光照在这个瘦小丫头的脸上，虽说看起来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眼里却分明闪烁着一种令人惊心的明亮异彩！

    青青这时也看见杜宇辰了，微微一怔，眼中光芒掩去，神色漠然的行了个礼，转身换了条路便走远了，杜宇辰只觉心口发闷：这丫头先头眼中的光彩，后来神色中漠然，跟今天的慕容洛妍太过神似！难道一朝不记得前事了，她们主仆眼里就完全没有他这个二爷了么？

    杜宇辰生平第一次为被女人漠视而纠结的时候，杜夫人却正在细细的询问跟着青青去外院的两个婆子。那杜福家的便回禀：“夫人放心，我们按吩咐一步也没离开如翠姑娘，直接让小厮赶了马车到了外院的顶西北角，那院子虽旧却收拾得很干净，五个大燕护卫都在，如翠姑娘把匣子给了领头的，只说是公主给先王妃抄的，请务必送到上京在王妃陵前回向了。”

    杜夫人便追问了一句：“再没说别的？”杜福家的摇头：“回夫人，如翠姑娘是个话少的，跟大燕护卫只说了这两句，路上跟奴婢们更是一句话没有。”

    杜新家的心里却一动，想起一件小事：刚才她们才要从护卫院子里出来，不知怎么地，杜福家的脚下一滑，却撞到了院子里做粗活的一个小厮，打翻了他拿的食盒。那小厮脏兮兮的一脸傻相，似乎连官话也不会说，拉着杜福家的不放，满口都是含含糊糊的蛮子话，杜福家的便给了他一下，他竟满地打滚的撒起泼来！正不知怎么办，还是那如翠姑娘上去轻言细语的讲了几句蛮子话，小厮只是指着地上的饭菜不依，如翠才叹了口气，自己拿了小小一个银角出来，又指着她们两个说了两句，那小厮突然便哭了，又瞪了她们一眼，才接了钱欢天喜地的去了。这原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其实院子里那个大燕公主送佛经也是个平常事情，不知道夫人为何如此紧张？今早倒是听厨房里柳家的说了个古怪事情，看样子竟像是真的……

    这里杜新家的念头还没转完，杜夫人已疲倦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叹道：“你们也辛苦了。”红樱便上来，一人给了她们一个小小的荷包，杜新家的掂了掂，里面是两颗银豆子，也值个几十钱，便把话咽了回去——夫人眼见是累着了，这样的小事，说起来又是她们自己不对，何必说出来让夫人烦心呢？只是夫人对公主这态度的确十分古怪，回头要好好问问柳家的那事儿才好！这府里风向说不定会有变！

    杜新家的自然不知道，此时落云院的上房中已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欢呼，洛妍双眼闪闪发亮——从杜夫人同意青青出去送东西时起，她便知道事情能成，但听到一切如此顺利，还是忍不住在自己心中大叫了一声“耶！”

    杜夫人固然小心，还派了两个心腹婆子跟去，但她怎么会明白：有的事情，业余的和专业的完全就是天上地下！

    大燕留下的人虽然不多，但有两个却是和青青一道受过专门训练的护卫。青青进门便和其中一个对了暗号，有紧急情况要回报。而另一个护卫——就是那个脏兮兮的小厮，立刻便去厨房端了刚做好的食盒，又故意让杜福家撞到他身上，他叫骂的是鲜卑语，大意是他们和大燕金陵城里暗哨联系并无中断，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立刻回报，要人摸进杜府也可以想办法。青青安慰的几句话却是洛妍早就想好的：公主是受了奸人的暗算，前天才吐出脏东西来恢复了神智，如今处境不妙，请务必转告给二殿下和三殿下，要救公主回大燕，另外要请教一下文敬王妃，她的玉佩是否真有除蛊之用，如何才能防止有人继续害公主？杜府最好能立刻安排自己人进来。至于给钱时的最后两句，洛妍也是想了很久才决定要告知大燕王室的：蒙佛祖和天神保佑，公主虽然三年来迷失了神智，但却依然是冰清玉洁的处子，没有辜负天师的厚爱。

    现下看来，这句话却是顶要紧的，据青青说，那护卫本是最冷静的一个人，听这句，呆了一呆竟哭了——洛妍自己听着都吓了一跳，回头一想，也对，大燕虽然佛教昌盛，但古老的天师地位却更尊贵，而她慕容洛妍正是得到天师祝福的公主，据说是和几十年前的“飞公主”一样能给大燕带来吉祥的处女使者。也正因如此，当三年前她突然一意孤行嫁到了大理，才会令皇室如此震怒。

    想到三年前，大燕居然没有派人来杀了自己，洛妍只觉得有点后怕。不过现在好了，危险已经过去，相信大燕很快就会做出反应，接自己回国。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接受自己的说辞，并帮助自己向天下人证实它。

    洛妍对此信心十足，前世她采访时就发现，无论是多么聪明多成功的人，照样摆脱不了人性的弱点——让屁股决定脑袋！情蛊之说再荒谬，难道会离谱过德意志民族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犹太人都应该被毁灭？理智冷静如现代德国人，都能相信这种鬼话，原因也不过是，他们愿意相信。而但凡是大燕人，谁不愿意相信自己敬爱的公主不是自甘下贱的要嫁给大理书生，而是被小人所害？谁不高兴听到天神保佑之下，她虽然失了三年神智却没有让人玷污自己的清白？看看天珠几个天天跟在自己身边的人，都毫不犹豫、欢天喜地的接受了自己“醒来”的事实，更别说有大把想像空间的那些人了！

    不过古人对这层膜，看得还真是重！洛妍想到这里，简直忍不住感谢起杜宇辰来了：纯爷们啊这位，连儿子都快有了，可说不碰她就不碰，太有原则了！不过，他大概是不愿意接受情蛊之说的少数人之一，因为这否定了他的魅力呀！只是考虑到能给他那心上人正妻之位，给他们的孩子嫡子嫡女的身份，这位大概也能接受洛妍的“恢复神智”吧？倒是杜夫人那里要麻烦一些，如果如果面对皇帝和外人的追究，多半会引出名门之秀杜二爷宠妾灭妻的事情……只是真到那一步，杜夫人的意志已经不可能改变事情的发展——那将是重大的外交事件，杜家所有人高兴不高兴都是浮云！

    只是在这之前一定要稳住，洛妍暗暗的警告自己：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低调再低调，谨慎再谨慎，直到可以安全高调出场的时候！至于情蛊，她并不担心自己一低调，谣言就会被扼杀在杜府里——谣言，那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生命力的东西！

    心情舒畅之下，洛妍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这都“过来”十来天了，她其实还没弄明白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有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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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传说中的万能穿越者

抱着一匣子的大燕银票、看着满满一屋子的箱笼，洛妍结结实实的体会到了一把“我是有钱人”的幸福感。

    箱笼是大理皇帝给的：那色彩纯正的苏锦、云锦、缂丝……那雕工精致的玉器、瓷器、金银器……都是钱呐！

    银票是大燕皇帝给的：一百两的五十张，一千两的也有十张……巨款啊！据说也就是来大理前一次性给的零花钱而已。

    洛妍幸福的眯着眼睛，突然念头一动：这时代银票花起来不知是否方便？便问了句：“这些银票是哪家钱庄的？”

    “钱庄？钱庄是什么东西？”小蒙奇道，觉得公主今天的样子似乎又点像犯了花痴，可对象却变成了这一屋子东西。

    洛妍一怔，心道，既然有了银票，自然是有钱庄的，便指了指匣子：“就是把这些银票换成铜钱的地方。

    小蒙恍然大悟，笑道：“公主自然是从来没有去取过钱的，难怪不知道取钱的地方，哪里是什么钱庄，自然是银行！”

    洛妍只觉得一条偌粗的黑线从脑门一直划到了嘴角：她好歹也是学古典文学出身的，却不知道古代的钱庄原来也叫银行？但，随即小蒙的下句话就把她彻底轰焦了：“金陵这里却不像我们大燕，我们那里就是小镇上也有工商银行，听说这城里只有我们开的一家花旗银行……”

    老天爷，你雷死我好了！要不就劈死前面穿越过来的那位——让你丫恶搞！

    洛妍此刻只能无语凝噎：其实从看到安娜苏镜子那一刻，我就应该有心理准备的不是吗？

    定了定神，她连数钱的兴趣都没有了，回头就往书房走，小蒙忙追上来问：公主可要找什么？洛妍挎着脸道：“我要找书看！”她这些天一定是脑子进水后遗症没好利落，身为资深记者却居然光记着数钱，却忘记了：信息才是财富！

    慕容洛妍的书房不小，书也不少，与大燕相关的尤其多，也不知是她自己带的，还是杜府的人随手搜来放这里的，估计可能是后者，因为她很快便从上面找到了一本大燕圣皇的传记——还是当年南唐的人写的。

    之后的几天，慕容洛妍开始了不动声色的恶补——她前身的记忆虽然有，但毕竟并不关心政事杂务，很多事情只知道一鳞半爪，而因为从小就习惯了，所吃所用的那些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在她看来也是毫不稀奇，所以，如今反而只能从各种杂书里面，将这个时代的真相慢慢拼凑起来。

    足足花了七天，洛妍才把书房里各类杂书或粗或细的各自看了一遍，心情也渐渐从密集的强雷爆天气变成了如今的麻木。

    她所处的时代，时间上相当于原来世界的宋代——大概就是所谓的平行空间吧。这里的历史是从五代末年开始改变的，按史书上的说法就是，一代雄主燕太祖慕容晖横空出世，先是辅助西夏李氏平定西北，后受禅让为王，随即在一统北方后称帝，定都上京（洛妍特意找了本有地图的书来看了看，确定那就是北京），却没有挥兵南下，而是与南唐隔长江而治，声称“江南令人骨软，制之则可，辖之反为害。”又说：“春花秋月可惜也。”

    这位燕太祖雄才大略，天下罕见，扫定天下之时，就制造出了火药、强弓等利器；登基后又设立工商局，专营肥皂、牙刷、玻璃镜等新巧之物，获利无数，又推行新农具、新作物，开科举、武举，劝商事、善事，短短二十年，便将大燕治理得铁桶一般，万国来朝，端是盛世。太祖又最恨贵介子弟耽于玩乐，登基之始就设了黄埔军校，贵族子弟务必从该校毕业，方有承爵的资格……故两三代下来，大燕武风亦丝毫不坠。

    他武功虽隆，文才亦盛，动辄写出惊世华章，让南唐文人也倾倒无比，在传记后面特意列出了大燕太宗诗文集——看得洛妍险些没吐了三升血，从“大江东去”“生当做人杰”到“北国风光”竟抄了个全，最可气的，好些还没抄对！但也足够他骗到当时上至南唐公主（用的还是那首李煜没来得及写出来的“春花秋月”！）下至青楼花魁的无数芳心——他自然都笑纳了。看到这里，洛妍默默地仰天长叹：原来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自己为了保命耍的那点小滑头算个P啊！

    至于大理的发展，倒是正常一些，这个大理便是历史上那个云南的大理国，三十年前，南唐君臣昏庸，国力日微，大理名臣高升泰便废了一力依附讨好南唐的明帝，拥保正帝登基。南唐发兵来讨，却被高升泰打败，并乘势北上，占据了长江以南的半壁江山，高升泰监国二十年，甚有手段，与大燕也隐隐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十年前，保正帝便将皇位禅让给了他，但高升泰即位仅两年即病逝，临死却把皇位还给了段家，也就是如今的文安帝。

    洛妍越看越觉得眼熟，悄悄找来天珠一问，果然，保定帝的名讳为段正明，而文安帝的名讳则是上正下淳，大名鼎鼎的段王爷段正淳是也！至于当今的太子便叫段誉！一时间，洛妍只觉得脑门上天雷滚滚，经久不息……

    好吧，她知道段正淳和段誉都是历史上确有其人，奈何金大大的小说影响实在太过强大，以至于她在清醒过来之前已经不由自主追问了一句：“太子妃可是王语嫣？”换来了天珠无比纳闷的目光：“太子妃怎会姓王？自然是高相国家的大小姐！”

    洛妍大囧。因此，当后来她发现太祖的旁系孙女，也是自己前身最崇拜的那位“飞公主”显然也为穿越同仁时，心里已经波澜不惊了——天师不也说过自己会像她么？

    当然比起拉风型万能穿越者燕太宗来说，这“飞公主”走的显然是低调华丽的路线，先是创立了一些连锁的甜点铺、酒楼、茶馆、女子俱乐部等高利润企业，然后又发明了一些新婚内衣、双色眉笔、不脱色胭脂之类的奢侈品，总之，在为大燕大把搂钱的同时，也极大的改善和丰富了广大古代妇女群众的精神物质生活：就拿那不脱色胭脂来说吧，若不是它，洛妍如何能把那条从花园泥地里找到的千足虫，染出那么触目惊心的鲜红色来？只是，作为天命所归的穿越接班人，这两位前辈把能干的大事都已经做完了，她还能做什么？

    洛妍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中，连梅子连着两天做了她最爱吃的酸菜豆腐羹，也没让她缓过气来——慕容晖那个不要脸的，居然连“东坡肘子”和“水煮鱼”都发明出来了，还让不让人活了？天珠几个面面相觑，生怕公主又开始犯迷糊了，却见过了一天，她已神清气爽的起床，立时逼着青青教她强身防身的本领来。

    众人心里自然纳罕，但连最稳重的天珠也有些被洛妍前两天的颓废吓到了，只觉得有兴趣学强身之术总比发呆好，青青便从最简单的呼吸之法和体术开始教，不知怎地，原先一直怕苦怕累的公主这次却毅力惊人，一声也不哼的便练了下去。青青便带着天珠和小蒙每天给她按摩筋骨，又让梅子从箱笼里找了一些滋补之物，每天按时炖汤补身。

    洛妍心里却十分畅快：她前世便有一个武侠梦，好容易有机会学功夫了，当然要痛并快乐着。练了几天，才突然想起了安排内应入杜府的事情。青青却答，她早已准备，去外院过后三天就找来院里管事的媳妇说，公主觉得府里的膳食不甚可口，梅子会做的也有限，希望自己拿钱再买一个擅做大燕口味厨妇、一个打下手的小丫头，把小厨房彻底管起来。那媳妇前几天回话说，会做大燕菜的厨娘不好找，估计要多等些时日。

    这一天早起，洛妍先在屋里做完一套五禽戏，然后照例打水擦洗换了衣服，头发刚刚梳好，就听院子里有人报：“夫人来了。”

    洛妍一怔，最近这半个多月，她忙着看书、练武，一步也不曾出过自己的小院，听小蒙说，这些天各处的下人们来落云院串门的比以前只怕多了十倍，主子们却和从前一样并不露面，这一次，杜夫人来却又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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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传说中的各逞心机

杜夫人最近很有些心烦：那天先是失眠后来又强撑着处理了一堆事情，过后竟病倒了。且一病就拖了个十余日。袁敏儿因有身孕，自己便叫她不必过来，女儿飞霜身子自来就弱，哪里做得了侍疾这样的事情？若是原来，慕容洛妍自会一天八遍的来看她，让人觉得不胜其烦。可现在，这位居然真就自己躲在院子里了，一步不出，一句不问了，杜夫人又觉得隐隐的失落，因此当落云院的媳妇子来报，说慕容洛妍想自己买个厨娘的时候，她想了不想便使了个“拖”字。

    便是杜宇辰，这十多天都没在上房看见慕容洛妍，也忍不住问了一句，得知她如今是不出落云院一步，脸色也不好看起来；过了两天，又问：她还没来看母亲？杜夫人见他脸色一沉，自己心里虽然同样不舒服，但衡量之下，觉得还是相安无事的好，忙道：“她不来，我还清净些，你可千万别生事。”

    到了前两天早上，女儿飞霜却一脸好奇的把丫头都支了出去，悄悄的问她：“母亲，那个慕容洛妍难道真是中了情蛊？”杜夫人顿时大怒：“你在哪里听到的胡话？一个没出阁的姑娘，这也是能胡说的？”便要让郑妈妈查，看谁把这话传到了小姐耳朵里。

    杜飞霜自小哪里被这样呵斥过，眼睛便红了，也赌气道：“不用找别人，我自己在花园里无意中听小丫头们闲聊才知道的，回去一问如丝，才知道全府上下已经没有人不知道了！母亲哄着我一个有什么用？”

    杜夫人气得仰倒，她这一病，原是有许多事情没做周全，但万没料到这情蛊的事情会流传开去，叫郑妈妈下去悄悄访了一圈，竟然真如飞霜所说，没人不知道了！可还没等她想出什么对策来，昨天夜里姐姐高夫人打发心腹婆子传话，相府下人里人人都在传大燕公主中情蛊的事情，相爷都听说了，只怕宫里也有了消息，让她心里一定要有准备。

    这一夜，杜夫人辗转难眠，暗暗下了决心，先还是要把慕容洛妍拢住，最好能说服她继续好好做杜家的儿媳，万一皇上召见，才不至于胡乱告状，如果她不知好歹，说不得也就别怪她心狠——让一个人告不了状的办法，总是有几种的。

    想着心里的计划，杜夫人面上的笑容越发温暖，刚刚走进正房，只见洛妍已微笑着迎了上来，才半月不见，她的气色竟又鲜润了不少，身上一件半旧的石青色素面的褙子，脸上一点脂粉未施，头上更是珠花皆无，只耳上一点米粒大的耳塞，却越发显得肌肤雪白，双颊粉艳，犹如明珠生晕、寒梅映雪一般，杜夫人不由就呆了一呆。

    洛妍就笑道：“夫人好早，有什么事情让红樱姐姐来吩咐一声就罢了，怎么敢劳动您？”神色之间，丝毫不见上次的冷傲。

    杜夫人忙笑道：“哪里有什么事情，只是多日不见，想看看你身子如何了。”又点头叹道：“公主气色越发好了，石青色都被你穿得这样好看，难怪道是大燕第一美人儿，都说敏儿和飞霞是美人，我看哪里能及得上你？”

    洛妍心里警惕，面上却淡淡的笑：“夫人真会打趣人。”请杜夫人在正座坐下，又陪她说了几句闲话，杜夫人拿眼睛往周围一看，洛妍会意，便打发几个丫头端茶倒水折枝，一时打发了干净，郑妈妈便走到门外守住了房门。

    杜夫人才叹道：“我这些天原是病了，想起以前种种事情来，二郎任性，敏儿骄纵，我又是常年病着，管不过来，以前终究是太过怠慢公主。公主想和离出去，也是情理中的，我也想过了，既然如此，不如上次那题本，还是想法让交给圣上，也好还公主一个自由身，到时我再送公主两个庄子，算是我们杜府对公主赔罪。”

    洛妍心中警铃大作，她可不相信杜夫人这样的心机深沉的后宅女人，会有散买卖不散交情的认识，她能这样做当然好，可对杜府没有一点好处的事情，她怎么肯？念头一转，就笑了一笑：“夫人这样体谅，洛妍感激不尽，只是……”她低头叹了一声：“我这些天也想明白了，三年来的总总，也不能怪二爷和袁姑娘，只能说是我自作孽，我这几天又读了大燕圣皇的书，他说过一句话，‘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觉得便如醍醐灌顶一般。想我洛妍，前事尽忘，可不就像死了一回？如今能在杜府过安稳的日子，已经是福气，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又有什么意思？难道多闹一闹，就能重新当回大燕的公主不成？至于和离，那原是和二爷话赶话的一时赌气，别说圣上未必肯，就是肯了，难道我这样的名声还能嫁进比杜府更好的人家不成？”

    说着便凄然一笑：“夫人以后万万莫再叫我公主，叫我的名字就好，我如今已是大燕的罪人，再也不是那金枝玉叶的公主了。”

    杜夫人心下一松，“几天没见，她倒是知道自己的份量了，不过这话还要多看看她怎么做才知道是不是真心。”于是便道：“我的儿，你能这样想是最好，只是我听说，你这半月都没出院子，还是要多出来走动走动才好。”

    洛妍心里微微一沉，这意思，却是要她晨昏定省了？也罢，大燕那边收到消息，再到有所行动，只怕最少也要一两个月，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拖上一段时间再说。拿定主意便笑了笑：“我是听说以前自己经常惹得夫人和二爷生气，索性就禁足在院子里，也不让这几个丫头出去，院外的事情一律不问。如果夫人不嫌我烦的话，少不得以后要天天去腻歪夫人——只的，我那天便发誓为母妃念诵一个月的经，这才半个月……”

    杜夫人倒是知道，洛妍这些天常茹素（此时的大理以羊肉为主，洛妍是嘴刁的，南方的羊肉如何吃得？索性改成了吃素，因怕缺蛋白质，每天多吃些蛋羹、豆粥也就罢了），又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兰叶桂华已是进不得她的屋子，却也知道正屋里一天要叫三回热水——听说燕人平日不爱洗澡，只念佛时格外注意洁净，可见念经这话倒是不虚。杜夫人要的只是洛妍的态度，又不急这时间，于是便点点头：“我原是怕你闷坏了，若是念经，再念半个月有什么打紧？你这样有孝心的好孩子，如今可是少见了。”

    洛妍自然不知道自己的歪打正着，看杜夫人表情，知道自己已经过关，便微微一笑：“多谢夫人。”杜夫人却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事，就是二郎……其实二郎是个长情的孩子，只是性子太倔，以前你又没摸准他的脾气，生了几次气便越发生分起来，我如今是老了，真不想看你们好好的夫妻这样赌气下去。他以前是不知道你的好，我回去好好说她，妍儿你也莫生他的气才好。”

    洛妍身子一僵，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我靠”，心思急转之下，半响才道：“以前如何，我却是不记得了，我现在看着好多人，都是陌生的。夫人每次都待我亲厚，我便敢放肆一些，但二爷那次见我却十分不高兴，我虽然不敢生气，却也不知该如何待他，不如夫人教教我？”

    杜夫人心中微微不悦，但想想这事情也不能逼她——儿子每次看见慕容洛妍那表情自己又不是没见过，也罢，看来这事首先还要从二郎那里着手。如果两人真的好了，就算有什么传言，便都不攻自破。想到这里，便拍了拍洛妍的手：“好孩子，都是他不对，母亲帮你教训他，可有一条，他若知错了，你也要给他改过的机会才好。”

    洛妍身上忍不住发麻，心里狠狠道：“放心，我自然有办法让你家二郎没心情来改这个过！”面上却不好意思的一笑，偏过了头去。

    杜夫人呵呵一笑，又道：“听你院里的管事媳妇说，你想自己花钱买个厨娘，我一直帮你留意着呢，你放心，定给你挑个好的。”说着便起身慢慢往外走，洛妍忙站了起来，一直送到落云院外才罢。

    这次杜夫人却没有食言，没过两天，杜繁家的就带了个厨娘过来，说是夫人好容易在人牙子那里找到了会做大燕饭食的厨娘，以前做过酒楼的，手艺再好不过。洛妍没做声，不动声色的看了看青青，只见她的眼里蓦地闪过一道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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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传说中的古代地下工作者

院子里低眉顺眼的站着一个中年妇人，相貌平常，粗手大脚，却收拾得十分干净，洛妍仔细看了两眼，如论如何也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的。但见青青已微微的点头，便点了点道：“多谢夫人费心。”

    青青便上去问了她的名字、年纪，哪几样菜式拿手，带她去了厨房。回头到正屋放下门帘，脸上已是禁不住的兴奋。梅子便忙拿了个帕子，坐在门外廊上绣了起来，天珠和小蒙也退到了外屋。

    洛妍也按捺不住，低声问青青：“真是我们的人？”青青点头：“不但是我们的人，还是高手！”

    洛妍眨着眼睛使劲回想，那掉人堆里找不出来的平常妇人，真就是传说中的古代地下工作者，还是高手？青青见她满脸好奇，自己撑不住也笑了：“公主自然看不出来，我刚才跟她去厨房的时候，特意试了试，她的身手只怕比我要高出十倍。就一条，我这样的，会功夫的人留神都能看出我练过，她竟可以做到外面一点不露！不愧是灰鸽！”

    “什么灰鸽？”洛妍更好奇了。青青就笑：“我们这些护卫都叫暗卫，其实还分两种，一种是混在侍卫丫头们里随身保护皇室大臣的，一种却是暗地里潜在各处，平常什么人都有，有紧急情况了才会出手，他们才是暗卫里的精华；太宗皇帝原来给两拨人都起了个怪名字，叫什么克格勃、摩萨德，后来才改成黑鹰和灰鸽，我算是黑鹰的人，这方大娘就是灰鸽，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灰鸽里的人！”

    克格勃？摩萨德？洛妍默默在心里问候了一句慕容晖的祖母，隐隐又觉得有些不对头，想了想才问：“听你的意思，灰鸽平常只插手大事，不会随身保护人？”青青一怔，半响才道：“的确是这么说的，不过以前我也没见过他们的人，原来说安排进来人，我想着多半是普通的鹞子，最多也是黑鹰，刚那方大娘做出手势的时候，我都惊着了。按说她其实不必表明灰鸽身份的，只是她说情况特殊，以后的事情我们必须听她安排，所以一上来就告诉我了。”

    洛妍皱眉：“可说了是什么事情没有？”青青摇头。洛妍沉默了一会，方问道：“那谁有权利调动灰鸽？”

    青青微一思索，脸上突然露出了狂喜的神色：“公主想得不错！只怕是陛下！我记得教头曾经说过一句，灰鸽只听陛下和局长大人的！”

    局长？中情局？国安局？算了，先别管它！重要的是：难道说她的皇帝老爸已经原谅她，着手安排了？洛妍一边心头雀跃，一边又觉得有些不大可能：从上次递出消息到现在也就十几天，快马十天内自然可以从金陵到上京跑一个来回，但不还要安排策划行动的时间么？忍不住就道：“不可能这么快吧？”

    青青便笑：“我们用的蓝鸽，从金陵到上京只要两天。”洛妍心里忍不住涌上一阵激动，问道：“那你快帮我问问，这是不是父皇的意思？”青青却摇了摇头：“公主有所不知，这样的问题她不说，我是绝对不能问的，就算是您去问，她也不会回答。”

    洛妍顿时颓了下去，叹了两声，又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心里又喜，又怕是空欢喜，半天才想起来问：“既然说我们都要听她，那她有什么安排没有？”青青摇头：“她说暂时没有什么事情，我们就按原来说的呆在这院子里就好，外面的事情都交给她。”

    交给她？好大的口气，她不过是杜府新进来的厨娘而已，还是这无人问津的落云院小厨房的，她能做什么？

    却见这方大娘来了之后，每天大部分时间都不言不语的在厨房里做饭，但不知怎么地，没过三天，院子里的小丫头们便都喜欢向她讨教几句饮食上的学问忌讳，连兰叶桂华都爱去厨房里转上两圈——每次出来总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到了七八天上，她竟和大厨房的管事柳家的认上了亲戚，又教了那里厨娘几手大燕的名菜。等到半个月结束，慕容洛妍不得不出门的时候，全府上下已经没有方大娘不认识的人了，连杜飞霜都特意遣了丫头过来，请这方大娘给她也做一道炭烤羊腿——但人人偏都觉得，这方大娘什么都好，手也格外的巧，就是太过老实了些！

    洛妍看在眼里，惊叹之余恨不得把这个方大娘打包放在身边，以后到哪里都要带着走才好——人才啊！功夫上，青青虽然一天到晚赞她进步神速，她却知道自己还差得远，更别说去看出方大娘的境界；但就这手交际的功夫，洛妍两辈子加起来活了也快50年了，绝没有见过任何可与之相比的人物！

    更别说这方大娘在厨艺上的确出色，简单的素食也做得美型美味、花样翻新，又指点了小蒙几招药膳，调了几样外用的药膏香脂，十多天用下来，洛妍都觉得精神越发好了，肤色也似乎更晶莹。青青便悄悄告诉她，方大娘说她的底子是极好的，就最近这两三年亏损得厉害，但如今学的调息和体术都很合适，只要坚持用她的药膳和香膏，三个月后，气血精神便会比从前还要好得多。

    到了请安前的这天晚上，洛妍便叫方大娘进来给她调些香膏，青青守在外屋，方大娘一边用香油在她背上按摩，一边便轻声将府里这一个月来的情况，各屋的议论、反映都说了一遍，最后只简洁的道：“别人都不打紧，公主要多当心夫人和袁敏儿。如有需要，我可以让她们都病上一病。”

    洛妍摇头，现在大燕那边明面上的消息还是一点没有，她在杜府里一味的躲也不是办法，少不得兵来将敌水来土堰，她当记者的时候，刻薄古怪的人又不是没有见过，宅斗的网络小说更是存了无数本在胸中——实战经验、理论知识都有，她怕这群古代的家庭妇女做什么？

    第二日，洛妍起了一个大早，练完一趟洗了澡，只见天珠拿了配好的衣服过来，一件素面的白绫袄，淡绿色绣竹枝长裙，配一件湖色蔷薇花暗纹褙子。洛妍穿上照了一照，果然整个人便柔和了许多，小蒙却嘟囔道：“公主还是穿红才好看。”便给洛妍挽的纂儿上插了一支红宝石的赤金簪子，那宝石颗颗都有莲子大小，天珠却笑了笑，还是上去换了一支珍珠的。洛妍便点点头，把梅子准备的一碟点心都吃了下去，又喝了茶漱了口，这才不紧不慢的由天珠和青青两个伺候着向杜夫人的荣禧院走去。

    第一次走出落云院，洛妍一面走，一面便到处打量，才发现自己果然目光短浅：看见落云院有假山有花木就满足得不行，却见这杜府占地广阔，处处回廊庭院，细水环流，花木隐映，当真是移步换景，犹如图画——不过如果不当做自家住处而是当景致看，洛妍那一世里北京故宫、苏州园林，乃至凡尔赛宫，哪里没去过？不说远的，就拿拙政园来比，杜府却显然还要差上两三个档次。

    洛妍一路胡思乱想，自然没有注意到，路边洒扫来往的丫头媳妇们看见她们三个人，都恭敬的让路行礼，一面又都好奇拿眼角往她身上乱飞，有的太过，便被青青瞪了回去。走了足有一两里地，就见前面是一处极为齐整的院落，从门口厅房转进去，沿着游廊往南才是五间正房，青瓦粉墙，十分雅致。就有丫鬟上来打了帘子，笑道：“公主来得好早，夫人还在梳洗，请到这间屋里略等一等。”

    洛妍微笑点头，刚要进去，就听后面有人道：“二爷早、奶奶早。”回头一看，那相携而来的，可不正是杜宇辰与袁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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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传说中的古代家庭早餐会

袁敏儿却与那天的打扮大不相同，一件艳丽华贵的玫瑰色织金锦缎的长褙子，缂丝的白色小袄，底下竟是一条大红牡丹花的裙子，头上一支明晃晃的红宝石赤金凤钗，比洛妍换下的那支还要华丽三分，脸上显见也仔细妆扮过，越发娇艳动人。杜宇辰却是一件清清爽爽月白色长袍，脸上容光焕发，两人看起来当真是一对郎才女貌的神仙眷属。

    洛妍心里就先赞了一声：她本是一个不可救药的颜控，而且更偏爱看美女一些，眼前两人虽然和自己都不大对付，但有美色可赏，还是先看了再说。

    那两人也看见了洛妍，脸色却都是微微一变，在杜宇辰眼里，不远处回眸微笑的女子一身清爽打扮，看起来新鲜得就如荷叶上的一颗露珠，一双眸子更比露珠更清亮上几分，不由得就有点恍然：记忆里的慕容洛妍不是嚣张粗鲁，就是哀怨痴缠，后来更是时时处处邯郸学步般学着敏儿的模样，虽然颜色不恶，但看起来却让人生厌，转眼才几十天不见，怎么完全换了一种气度，竟显得如此……动人？

    袁敏儿心里却暗叫失策，她听说今天慕容洛妍要来请安，便特意打扮得格外高贵华丽，必要压她一头，谁知道她会穿得如此简单清爽，倒把自己衬得华贵太过了，夫人多半会不喜。更古怪的是，这个女人不过一个月没露面，气色精神怎么能好成这个样子？那肌肤，那气度，只怕就算穿上件丫头的衣服，也掩不住那份自然的华光。她眼角一瞟，心里更是狠狠的沉了一沉，杜宇辰目光落在慕容洛妍的脸上，那神色几乎就是一种欣赏！

    心思略转了转，袁敏儿正想开口说话，却见洛妍向他们笑了一笑，竟是转身便进了正屋，不由微微错愕，杜宇辰心里也隐隐不快：这个慕容洛妍先是一个月完全不露面，突然露面了，看见他的眼神虽然大方温和，态度却还是那般陌生疏离，似乎完全没兴趣跟他说话——她这一失忆，人倒是变顺眼了，可举止却实在让人生气！

    屋里，洛妍先四处打量了一番陈设，只见这屋里正面两把酸枝木椅，搭着金底撒花椅袱，左右又各是一溜椅子，洛妍便走到右首第一张椅子上坐下。杜宇辰与袁敏儿也走了进来。袁敏儿瞟了内室一眼，便快走两步向洛妍深深一福，又笑道：“姐姐果然大安了。”洛妍心里叹了口气，心道：“躲了半天，还是躲不开跟您做姐妹，真是晦气。”面上微笑点头：“快起来，妹妹客气。”因见杜宇辰已面色不善的走了过来，只好起身中规中矩的也给他行了一礼。

    杜宇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看她坐在右手，便拉了袁敏儿坐在了左边。袁敏儿却笑盈盈的道：“姐姐今日气色真好，原来就听说落云院的厨娘十分能干，原来竟是真的。”洛妍便微笑：“都是夫人体贴。”袁敏儿笑道：“可不是，看现在姐姐的气色，谁能相信姐姐原来身子不好？”洛妍心思微微一转，便笑道：“小厨房东西虽然不及大厨房的丰盛，难得可以合着自己心意随身做，妹妹身子往后越发该重起来了，都说有身子的人容易饿，倒是自己开火方便。”

    袁敏儿一怔，倒想不到洛妍会说出这番话来，虽然开小厨房正合自己心意——她在杜府，任什么也不能比慕容洛妍差——可她怎么这么好说话起来？杜宇辰便看了洛妍两眼，才发现她脸上竟是脂粉未施，晶莹的肌肤，嫣红的唇色，当真是施朱太红，傅粉过白的天然好颜色，难得眸光清正，言笑盈盈，又多了几分温柔可亲。恍惚间突然发现袁敏儿正在看他，才胡乱点头道：“若是这样，不如我等下跟夫人说说，你那里也开个小厨房吧。”

    说话间，帘子一挑，原来是杜老爷的二姨娘窦氏和三姨娘康氏联袂而来，洛妍便猜前面那个年纪大些，眉目温顺清秀的是窦氏——她的年纪只怕比杜夫人还大些，看着也老得多，原是杜老爷从小身边伺候的丫头，后来待杜夫人生下二子后，她才有了三爷，却依然做小伏低，连儿子都死活求到杜夫人养在身边，最是谨慎的一个人；后面那个康氏三十许岁的年纪，样貌十分美艳，只是眼角已有细细的皱纹——在这样的大宅子里面，三十多岁却没有孩子的女人，昔日再惊人的美丽，也不过注定将在未来漫长的寂寞里化为流水飞尘。

    洛妍心里叹息，对着她们的眼光不免加倍的温和，窦氏与康氏相视一眼，心里不免讶异：她们自然早就听说了情蛊的事情，想起往日里慕容洛妍那般尊贵的身份，却是那副痴缠的模样，不由信了七八分，却又有点疑惑：莫不是这公主争宠不过，想出来的新花样？现在见了她，只觉得她整个人是前所未有清爽，颜色鲜妍，气度高华，而往常粘在二爷身上的那双痴痴的眸子也变得清亮无比，看自己的神情更是格外温和亲切……两人心底对情蛊一说不由就信到了十分：这才是金枝玉叶该有的大气得体，可惜了！

    还未等窦氏两人坐稳，杜夫人已经从内室里走了出来，端端正正落座在正中右边的椅子上，各人行礼问好不提。杜夫人眼光早将洛妍上下看了一遍，见她打扮低调，举止从容，气色也越发鲜润，心里忍不住也赞了一声，转头看见袁敏儿，不禁皱起了眉头，她往日只是灵巧好强，怎么最近越发不稳重了？那大红的裙子也是她能穿的？还未想好要说什么，就听一个清脆的声音笑道：“哎呀我又来晚了，母亲可不要罚我。”

    洛妍一抬眼，只见门外笑盈盈的走来一个少女，大约十三四岁年纪，穿着鹅黄的长褙子，天水碧的裙子，杏黄色的罗带把腰系得只有一束，那雪白的小圆脸略略还有点婴儿肥，却已经娇美得如同刚刚盛开的迎春花——自然是杜家唯一的小姐杜飞霜。

    杜飞霜却也看见了洛妍，咦了一声，便上上下下的看了她好几眼，目光中先是好奇，后来便有了几分惊异，洛妍心里便忍不住苦笑：“果然是杜家娇养的小姐——真是，天真得可耻。”也就向她微微一笑。杜飞霜却立刻转开眼光，走到杜夫人面前撒娇：“母亲真偏心，公主嫂嫂哪里是生病了？”

    洛妍心里暗叹了一声，早就听说杜家小姐并不喜欢自己，看来她就算相信了情蛊的事情，但对自己的态度却没有改变多少。

    杜夫人就揉了飞霜一把，笑道：“我哪里偏心了？她是病刚好，可不就过来了么？”

    旁边的红樱就凑趣笑道：“夫人莫要不认账，也就是在我们家，媳妇倒比女儿更要娇养些，我都替小姐不平呢。”飞霜便道：“就是，我也要开小厨房，我也要开小厨房！”

    杜夫人一怔，随即笑道：“原来你不是吃醋，竟就是好吃！这也不难，学你嫂嫂，先拿三十贯钱来我好给你买个厨娘，然后每月交两贯的柴米钱，我就给你院里也开一个。”杜飞霜一楞，看了洛妍一眼，撅起了嘴：她一个月月钱也不过四贯，哪里能出起？洛妍也是微微一楞，她何尝出过这些钱？想想也就释然了：杜夫人总得有个说法好堵众人的嘴。

    杜夫人见飞霜耷拉下了脸，便笑道：“我却还没罚你迟到。”杜飞霜眼珠一转，便叫道：“我只是略来晚了一点点，还有比我更晚的，怎么办？”

    杜夫人看看门口，笑道：“那就罚三郎今天早上不许吃肉，可好？”飞霜拍手叫好，帘外就有人叹气说：“我就知道妹妹不会放过我。”

    洛妍眼尖，早看见有人已在帘外站着，这时门帘一挑，走进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脸上还略有稚气，身量却比杜宇辰还要高些，肩宽臂长，眉宇清朗，正是杜家不爱儒装爱武装的三郎杜浩辰。

    看见洛妍在座，他的脸色也露出一丝意外，随即便上前向杜夫人请安，又和飞霜斗起嘴来，杜夫人笑望着他，眼里竟有几分真心疼爱。洛妍心里不由有些意外，以杜夫人的手段，原以为府里这唯一的庶子不是恨她，也要怕她，所谓在身边养大也不过是种控制的手段，没想到竟然是一幅其乐融融的和谐景象，洛妍对古代大妇不由多了一份佩服：换了自己，能这样对待老公跟小老婆养的孩子？哪怕是面上也不能。

    一时无话，那边已摆桌开饭，众人依次走去，洛妍早有准备，静静的立在了杜夫人的后面，袁敏儿便立在杜宇辰的后面——往日自然只是做做样子，杜夫人很快就会让她坐下，但今天夫人却一言未发。杜宇辰虽然心疼袁敏儿，却也知道绝对没有慕容洛妍站着她却坐着的道理，只好闷闷的。桌上照常是两样粥，四样糕点，八样小菜，又有四碟冷盘，其实洛妍也就是做个伺候的样子出来，杜夫人的饭食自有窦姨娘和康姨娘来布置，她只布了双筷子递了杯漱口的茶，便插不下手去。一时鸦雀无闻的毕了饭，又喝茶漱口，杜宇辰第一个便要急急的站了起来，被杜夫人一眼瞟过来，才强自按捺。

    杜夫人见他坐下了，才闲闲的道：“红樱，我看袁姨娘脸色不大好，你去扶她坐下休息。”袁敏儿脸色本来还好，这句“袁姨娘”一叫，倒真就白了——杜夫人往日里都是叫她“敏儿”的，刚才杜夫人看她裙子时，她就已经知道不好，却没想到夫人会等到现在才发作。杜宇辰脸色也变了，叫了句：“娘……”

    杜夫人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知道，我是老了，杜府这几年规矩乱七八糟，我也管不了！管了便有人嫌弃！”杜宇辰一惊，只得低了头，回头去看袁敏儿，只见她脸色苍白的被扶了下去，心里不由一痛，脸色也白了几分。

    杜夫人心里也略略发苦：她何尝不想继续打太极，好让一家人和和气气的过日子。但姐姐前两天又派人传了信来，皇后已经向她问起慕容洛妍的事，又说皇帝也很关心，要皇后找个机会宣洛妍进宫来看看，这时节，怎么还能让事情这么糊涂着拖下去？杜夫人站了起来，声音越发冷冽：“大家都散了吧，二郎、洛妍，你们跟我进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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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传说中的守宫砂

自打杜夫人嘴里吐出“袁姨娘”三个字，洛妍就低眉敛目的开始装雕像，谁知依然没躲掉，只好心里一声长叹，垂头丧气的跟在了两个气压明显很低的人后面走进内室。

    杜夫人在炕上坐定，挥手让红樱出去，便盯着杜宇辰道：“洛妍之前是身子不好，她现在也大好了，我想过了，再不能让你任性下去，回头我就让人把你的东西送到落云院，从今天起，你就宿在那里！”

    洛妍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震惊的盯着杜夫人那一张一合的嘴，只觉得满脑袋头发根都要被这道晴天霹雳给雷焦了，杜宇辰也震惊的抬起头，随即忍不住看了洛妍一眼，却正迎上一对震惊、茫然，还隐隐透着恐惧的眸子，心里莫名的就涌上一股怒气，脱口道：“我不去！”耳中却听见身边那人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那股怒气不由拱得更旺。

    杜夫人看着两人的表情，心里微微发凉：杜宇辰的反应原是意料中的，没想到慕容洛妍看起来竟也不甚情愿。看来这事更要赶紧办好，不然不定能出什么乱子。半响，方冷冷道：“你不去也行，我明天就搬到庵里去，不然这府里姨娘可以穿红戴金，爷们可以三年不进正妻屋子，你有脸当杜家的二爷，我却没脸见杜家的祖宗！”

    杜宇辰扑通就跪下了，低头道：“母亲这话儿子受不起，儿子错了。”慕容洛妍也无可奈何的在他身后跪下，心里明白杜宇辰这是抗不住了，不由脑中一片混乱：要不要回去收拾了细软跑路？或者干脆让方大娘把杜宇辰给做了？她愿意来跟这些女人打交道，可不愿意把自己奉献出来！

    想着洛妍不由自主便摸了摸自己的右臂——那上面有一朵鲜艳欲滴的红梅，传说中守宫砂是也，不过她的格外漂亮，来历也尊贵：8岁的时候天师亲手画下的，本来应该在婚礼上重新画过……可惜，她跑大理来了，于是这朵梅花也就成了她三年笑话般婚姻生活的最佳见证，却也是她以后回归大燕公主身份的最佳保障。

    无论如何，决不能让杜夫人或者杜宇辰毁了自己的计划！洛妍下了决心，便抬头笑道：“夫人息怒，二爷也是一时太过意外，不如您给二爷点时间，让他好好想想？”

    杜夫人和杜宇辰的目光同时盯到了她的身上，洛妍忙端正了脸色，情真意切的道：“袁妹妹今天原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了，她是有身子的人了，这又是头三个月，最是娇柔，经不得伤心气恼。夫人说的这事，不如过一个月再说？那时袁妹妹身子也稳了，二爷就算去我那里，也不用太牵挂她。”不是说古人最重子嗣么？这个理由总是足够光明正大吧，再等一个月，大燕那边说不定就有消息，实在不行，我也能做好跑路的准备！

    杜夫人脸色一沉道：“洛妍你胡说什么？如果爷们去正妻房子里，当妾的都能伤心气恼，这府里还有什么规矩可言？二郎已经胡闹了三年，我断不容他再胡闹下去！”

    杜宇辰看见洛妍一点一点挎下去的那张小脸，心里忍不住已经咬牙切齿：你倒嫌弃起我来了！冷哼了一声，便对杜夫人道：“母亲教训的是，儿子今天就去落云院。”

    洛妍顿时觉得头顶上又响起一声霹雳，心里一声哭喊：“你好歹是个爷们，怎么能屈服于封建家长的淫威呢？”这下，自己却是一句话也没法说出来了……杜夫人脸色转晴，又絮絮的交代了一些夫妻要和睦相处，丈夫要尊重妻子、妻子要全心全意辅助丈夫的大道理，洛妍只得恭恭敬敬听了，心里已经乱成一团。

    好不容易杜夫人下课了，洛妍强撑着神色镇定的告退，走到外面，一把扶住青青，忍不住手上就是一使劲，青青一惊，反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洛妍一言不发便往外走，天珠也忙跟了上去。杜宇辰看着她的背影，半响也沉着脸自去衙门不提。

    走到花园里，青青见左右无人，忙问：“公主，出什么事了？”洛妍面沉如水，冷冷道：“杜夫人让杜宇辰今天就住到落云院来！”

    青青和天珠相视大惊，天珠问：“公主准备怎么办？”洛妍便看了青青一眼：“等下回去，你到厨房里帮我要一碟绿豆糕。”青青会意，忙点了点头。

    三个人步履匆匆的回到院里，洛妍进屋换了衣服，便拿了本书在手上，却无论如何也看不进去，坐立不安的过了好大一阵工夫，心里慢慢下了决心。只见青青却捧了一碟点心进来，一面笑道：“方大娘新做的桂花糕，请公主尝尝看喜欢不喜欢。”到了里屋才放下碟子，低声道：“方大娘让公主宽心，说这事儿不难，不过要先问问公主的主意。”

    洛妍点头道：“你跟她说，今天之内，不管用什么手段，让杜宇辰或是受伤或是生病，至少要休养一个月才好。但不能让杜夫人怀疑到我头上来。”想了想又补充：“杜宇辰那里分寸要把握好，太轻了没用，太重了……引来外人注目也不太好。”心里忍不住道：对不起啦杜锋，让你生场不大不小的病，以后你才能踏踏实实跟你的心上人双宿双飞，咱们各走各道，下辈子我也不用你还债，咱们做普通朋友就好。

    青青点头，回头出门便跟台阶下等着的方大娘道：“公主很喜欢，让我再去拿一碟来。”一面便和她一道进了厨房。洛妍心中略松快了些，依青青对灰鸽的描述，她提的这个事儿应该还是可以办到的吧？只是，现在离晚上不过三个时辰，时间的确有点紧……

    不多时，青青就回报说，小厨房的桂花糖已经用完了，方大娘要去大厨房取一些，说着便向洛妍眨眨眼睛，一脸笑意。洛妍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过了一会儿，有大厨房小丫头子跑来回报说，大厨房的桂花糖也没有了，要重新买，方大娘怕买错，去找采买交代，最早也要下响才有了。洛妍便让青青给了小丫头几十个铜钱，小丫头笑眯眯的去了。洛妍长出一口气，回屋哼着小曲看起闲书来，连杜夫人打发人送来杜宇辰的东西，也丝毫没影响到她的心情，只是不得不装出副含羞带喜的样子，未免觉得自己的表情有点恶心。

    果然到了晚饭前，大厨房就送来了新的桂花糖，洛妍心情愉快地吩咐方大娘多做一些，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尝个鲜，过了不多时，满院子便都是桂花糖的甜香，小丫头们一个个盼得眼睛都直了。

    这边桂花糕刚刚出锅，小丫头们一人手里托着小小一碟，正一边笑一边吹气一边往嘴里放。却见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丫头，一边跑一边叫：“不好了，二爷摔坏了，夫人让公主赶紧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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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传说中的侍疾

洛妍呆呆的坐在屋子里，看着一屋子丫鬟忙来忙去，心情十分复杂：原本首先是高兴自己阴谋得逞——杜宇辰是从衙门回来的路上马突然受惊才摔伤的，恰好附近有医馆便抬了进去，一诊竟是膝盖摔坏了，好在那家便是金陵最有名的外伤圣手，当时便正骨上药，说是只要休养得好，以后行动不会有碍，只是至少要卧床静养一个月，之后什么时候下地，还要再看看。

    听杜夫人哽咽着说到这里的时候，洛妍对灰鸽佩服得简直五体投地——什么叫专业人士啊！不但做得自然，而且后招都备好了：到时候若大燕还没有消息，说不得还得委屈二爷多躺躺，谁叫他“恢复得不好”呢？

    不过，看着杜宇辰紧闭的双眼、苍白的脸色，杜夫人、袁敏儿哭得泪人似的脸，老实说，洛妍心里不由有点不大好受：怎么说，这事儿也算是损人利己吧？她前世里可是公认的模范志愿者！

    但接下来杜夫人的一番话，又将她的羞愧化为了恼火。杜夫人收泪之后，便看着用袖子上事先准备的生姜水“催泪”成功的洛妍语重心长的说：“洛妍，大夫说二郎只要静养就不要紧，我这些天也一直病着，敏儿又是有身子的人，二郎这个月也只能住在落云院里了，我会多拨两个丫头过去，你看可好？”

    洛妍虽然震惊，但此时自然知道不能说不好，忙表了决心，袁敏儿哭得越发伤心了，却不能说身子不要紧，而杜宇辰还昏睡着无法反对——洛妍很想一把把他掐醒，可惜人太多没法下手——于是，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

    现在，她的房子是杜宇辰住着，她的床是杜宇辰躺着，她的丫头都在围着杜宇辰转……洛妍只能自我安慰：就让这小子把这里当医院好了，总比让他当妓院强——啊呸，这不是在骂自己么！在心里叹完第三百八十二口气后，她才不得不以小强式的乐观精神接受要当一个月护工的现实——就算是为了明天的自由而付出的代价好了！

    略定了定神，看屋里实在有些乱，洛妍也只好站起来开始忙碌：一面指挥小丫头把书房里的软榻挪到这边窗下，又在床前另设一小榻；一面让天珠把接下来丫头们值夜的次序安排好，以后便总管这些人事；又让青青把医馆开出的外用内服的药一样一样弄清楚，以后便负责上药敷药；让梅子负责以后二爷在这里的饮食，先去记熟医馆写下的饮食忌讳，再去打听好二爷的口味爱好；杜夫人指来的如潇和如湘就轮班贴身伺候二爷……种种事情一一分配完毕，洛妍见屋子里渐渐有了条理，才觉出饿来，忙又让小丫头去大厨房取饭，自己也随便吃了一点。

    一夜无话，惟洛妍是个认床的，那软榻虽然还算舒服，终究不及大床，更别说同一间屋子里还有另外两个生人。大概是服了药，杜宇辰这一夜睡得很安稳，而洛妍却直到四更才朦胧了一会儿。

    似乎刚刚入睡，就听见有人道：“二爷你醒了？”洛妍一激灵便爬了起来，只见窗外已投入早晨的清光，杜宇辰一脸茫然的睁着眼睛，看着似乎比平常要小上几岁，半天才道：“如潇？怎么是你？”转眼又看见了洛妍，倒没有露出平常的厌恶神色，只是越发茫然了。洛妍就想伸出两个手指头问他：“这是几？”——好容易才忍住了。

    如潇便含泪笑道：“二爷不知道，昨天医馆的人把您送回来您就是睡着的，说是因正骨太疼，特地让你多睡会儿，夫人身子不好，便把你挪到了公主这里让公主照顾您，大夫说你的腿没事，只是要静养一个月，衙门里也已经打发人去告假了。”

    洛妍只好配合的露出了个贤惠的笑容，就是心里有点没谱：这脸都没洗，万一眼角还有眼屎，会不会影响到这个好容易做出贤妻造型效果？结果却似乎是白担心了，因为杜宇辰眼神慢慢清明，显然已经认出她来，却依然没有挂上那招牌般的鄙视神情，只微微叹了口气：“你让人回报夫人一声，说我已经醒了，没什么不好的，让她莫担心。”

    洛妍很想指着自己问一声：“你是在跟我说话？”想想还是罢了，人之生病，其言也善，反正要朝夕相对这个月，他肯平心静气的说话总是好的，不然自己辛苦伺候着还要看他的那张臭脸，她可没有把握不会冲动之下恶向胆边生，干脆让方大娘把他做掉拉倒。

    洛妍却不知道，她昨天生姜水用得有点多，眼睛至今还是肿的，加上一夜没睡好，便显得脸色憔悴、云鬓蓬松，看起来可不就是个为丈夫担心了一夜的楚楚可怜的小妻子？杜宇辰便想：原来看着只以为她满心不乐意伺候我，没想到我这一病，她还是担心的，这一夜真熬得可怜！心里便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这时外间的小丫头们也听到动静进来了两个，洛妍便随口吩咐道：“你们分别到夫人和袁姨娘那里去一趟，她们若起来了，就把二爷已经醒了，感觉还好，只怕她们担心的话转告了，再问问她们那里有什么东西要给二爷没有。”

    杜宇辰听她自作主张的加上了袁敏儿——这原是他想说又不大好出口的——心里越发便是一软，对洛妍更是生出了一丝歉疚。

    洛妍自然没有注意他的表情，她虽然一直都在算计人心，却偏偏忘记了一件事情，拿张爱玲大大的比喻来说就是：一支红玫瑰，强买强卖的硬塞死缠着人，立时便自动变成蚊子血；可该蚊子血突然甩手不干要走人了，说不定又会让人看成玫瑰花；玫瑰花要是再若即若离、让人患得患失一把，或许还会慢慢变成心口的朱砂痣——此乃人心本贱的生动例证是也。

    洛妍此时完全没有争取当好一颗朱砂痣的自觉，见小蒙梅子端了自己的洗漱用品进来，便自去里间洗漱，如潇和另几个丫头服侍杜宇辰净面净手。杜宇辰只是外伤，一夜好睡之后，精神便好了很多，只是膝盖处颇有些酸麻痛楚，亦非十分难耐，坐起略加洗漱之后，便又恢复了六七分神采。洛妍这边也用冷水好好的敷了脸，天珠又拿了藕荷色的小袄，粉紫色的素面褙子来换上，脸色顿时被衬得明亮了许多。

    待出得屋来，杜宇辰见她已是面色粉润，双眸闪亮，就如早上带着露水的荷花一般，一呆之下忙移开目光。洛妍便问：“二爷早上可想吃点什么？”杜宇辰道：“你看着安排就好。”洛妍想了想说：“还是清淡些的好，我昨夜让小厨房多做两样粥，早些开火熬着，想必现在已经好了，不如先用小厨房的粥垫垫，再看大厨房有什么好的。”杜宇辰听她安排得细致，也就点头不语，嘴角不觉微微带了点笑容。

    待袁敏儿双目红肿的走进这屋里时，看到的正是洛妍站在床边，与杜宇辰微笑往答的这幅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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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传说中的相敬如宾

洛妍一眼看到袁敏儿那震惊中带着怨恨、酸楚里含着凄凉的眼光，不由顿时有了种做第三者被抓了个现行的心虚，往后退了一步，尴尬的笑了笑：“嗨，你来了？吃过饭了没？”问出来才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傻了啊你，你又不准备跟她抢男人，心虚你个头啊？

    袁敏儿略一怔，眼中的神色已不着痕迹的换成了哀怨，只看着杜宇辰盈盈欲泣。杜宇辰心里也有些发虚，看见袁敏儿苍白的小脸，桃子般的两只眼睛，又有些心疼，便道：“我不打发人告诉你我没事了么？早上还冷，你怎么不当心身子？”

    袁敏儿便向着洛妍深深一福：“姐姐辛苦。”才回头对杜宇辰道：“我是在路上遇见送信的小丫头的，你的话虽这么说，可我不看一眼，哪里能心安？昨天晚上若不是夫人不许，我定是要守着你的！”说着，两行泪水又流了下来，凄凄噎噎，好不动人，一步步挨到床前，杜宇辰就拉住了她的手。

    洛妍脚下便往外溜——她可不要当个二百五十瓦的大灯泡。直接走出正房，呼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忍不住又点发愁：运动计划看样子这个月都要泡汤了，唉，她的武侠梦啊！这软榻睡了一夜，腰酸背疼的，以后可怎么是好？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见小梅已带着两个小丫头拎了食盒过来，洛妍知道里面是新熬好的粥，看这丫头脸色发黄，自然也是没有睡好，想了想便道：“如潇在外间，还是让她进去伺候二爷吃饭吧，你去小厨房帮我拿些早点，一碗粥，两样小菜，昨天的桂花糕还有就热两块，千万别往我的粥里面加劳什子羊肉！”

    梅子脸色越发不好，埋怨的看了她一眼，恳切的道：“公主怎么这么不爱惜身体？平日也就罢了，现在这样辛苦，不吃点肉，哪里有精神熬？”

    洛妍嘿嘿一笑，心里也有点不好意思：这个时代，猪肉还是穷人家才吃的，牛又严禁屠宰，所以日常都是羊肉，而她最恨羊肉的腥臊之气——北方苦寒之地的羊还好，这南方的羊肉实在太难吃，她是宁可吃素也不要吃那玩意儿。偏梅子最信羊肉补身，每每劝她吃不果，又偷偷在她的粥里、菜里，甚至药里加下几片羊肉去。奈何洛妍鼻子太好，无论什么重味的东西，里面加了羊肉一闻便觉得恶心……就为这个，她跟梅子不知道打了多少官司，搞得都有了心理阴影：一看见梅子，就觉得鼻子里闻见了羊臊味！

    梅子看她这表情，知道根本没听进劝，嘟了嘴便转身去了小厨房。直到洛妍乖乖的把她拿来的早点吃了个干净，脸色也没好多少。天珠看着不像样，便把她拉到一边劝道：“公主如今不吃羊肉就不吃罢，你给脸色要给多少才够？到底是谁在赌气！要是担心公主身子，找些鸡鸭炖了不也一样？”梅子闷闷的点头，收拾出去不提。洛妍便拉了天珠笑：“还是你对我好！”

    昨夜没睡好，洛妍见眼前无事便想松泛会儿，正跟天珠说在书房里再设一个正经的床榻，白天也好偷空休息。却见如潇收拾了食具从里屋出来，看见洛妍便道：“二爷请公主进去，有事情跟您商量。”洛妍脸立时挎了，低头给自己做了番心理建设：“他受伤也算是你害的，不消停就不消停点，就当伺候他还了债。”这才叹口气，抬头换上和煦的表情往里去了。

    却见袁敏儿紧挨着杜宇辰坐在床边，脸上泪水未干，嘴角却噙着微笑，杜宇辰也神色温柔，只是看见她进来，脸上却露出一丝古怪的愧疚神色。洛妍心里嘀咕，便笑了笑道：“二爷有事？”袁敏儿忙站了起来，笑道：“二爷刚才说，这边有些事儿丫头做不方便，我那边琼瑶正是没事儿，我想让她过来，晚上也好守夜伺候二爷，为姐姐分忧。”

    洛妍好容易憋住了自己的笑容，眼睛却不由已是弯弯的：“琼瑶么？好啊，太好了！”看见那两人多少有些错愕的眼神，忙掩饰的咳了一声：“妹妹所虑甚是，你看这窗下软榻便是我平日用的，回头让移到床边来，让……琼瑶夜里便睡这个，又舒服，又便利，丫头的小榻便放窗下，这外屋如今每天也有两个丫头守夜，有事使唤起来都方便。”

    袁敏儿看着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昨夜就开始担心洛妍乘机接近了杜宇辰去，没想到早上赶来一看，竟是成了真！刚才思来想去：自己白天可以多来几次，却不能守在这里，如今只能让琼瑶过来，虽然也不愿让她得了乖，但到底是自己的丫头，总比让洛妍得手了强。谁知跟杜宇辰一说，他却有些犹疑，好容易说得他点头了，想着跟洛妍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打叠了百般说辞要让她不得不同意，结果洛妍却是一副正中下怀的欢喜模样！见鬼了么这是？还是她心里又有什么别的毒计？

    杜宇辰心里却是一沉：“她莫不是不知道琼瑶是通房？怎么一副巴不得让她来伺候我的样子？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袁敏儿心思百转，想着无论如何事不宜迟，得先回去跟琼瑶好好交代，让她尽快搬过来才是，便笑道：“那就麻烦姐姐费心了。”回头跟杜宇辰柔声道：“二郎，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午后我再来看你。”杜宇辰点了点头，心里却依然郁闷难解。洛妍笑微微的与袁敏儿道别，又转头找了个杜夫人打发来的丫头送袁敏儿出去，回头看见杜宇辰脸色不大好看，想想自己的任务就是哄这位爷开心，便道：“二爷坐着也闷，不如找本书来看？”

    如湘却忙道：“使不得，二爷现在受着伤，看书只怕太费眼劳神。”洛妍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是摔了腿养伤，又不是生了孩子要坐月子，怕费什么眼！”这话却无法说，只好道：“那不如我去找本闲书，念来给二爷听听？”只见这爷脸色果然缓了一些，便一边自叹命苦，一边去书房找了本地理游记的杂书，慢慢念给他听。

    那书文字极浅，写的是大燕北方的种种风物，洛妍一边念着，眼前便仿佛出现了无际的草原、横亘的雪山、奔腾的野马……她声音清亮，声调舒缓，念的内容又十分新奇，一时间，一屋子人包括几个丫鬟，都听得入了迷，连院子里远远的一声“夫人来了”，以及打帘子声、脚步声，统统都没听见。

    杜夫人来到门口，只见儿子脸色白净，散着一头黑发倚在堆得厚厚靠枕上，半闭着眼睛，屋子三四个丫头也呆头鹅似的坐在那里，却听洛妍缓缓念到：“正是月朗星稀，天如穹盖，草如被席，及半夜时分，却听远远的几声狼嚎，马顿时嘶叫起来……”心里忍不住便有些纳罕，问道：“洛妍，你读的是什么？”

    一屋子人这才回过神来，齐齐给杜夫人请安，几个丫头更是吓得变了颜色，洛妍心里也略有些忐忑，回了句：“是《漠北游记》”。杜夫人便笑道：“这书却有趣，我都听入了神。”回头便问，“二郎，你感觉可好些了？”

    杜宇辰忙道：“儿子不孝，劳母亲担忧了，现在却是好多了。”如湘便道：“回夫人，昨夜是公主和奴婢守的夜，二爷一直睡得安稳，早上公主便特意安排小厨房做了红枣黑米粥和碎菜莲子粥，二爷连用了三碗。”

    杜夫人眯着眼睛笑道：“好，好，这我就放心了，二郎，我就说洛妍是好的，就你平日像个乌眼鸡，没想到摔了这一下倒是开了窍，我看你们这相敬如宾的样子，比什么都高兴！”

    洛妍只觉得头皮一麻，却发作不得，不由就红了脸，杜宇辰眼睛一撇，只见她双颊飞红，低头站在那里的扭捏样子，嘴角不由便翘了起来。杜夫人又细细的问了一番，却见屋子里外丫头们各司其职，事事都安排得极为周到妥当，连连点头，心道：“原先竟看不出，这洛妍真是个心细会照顾人，又能安排事的，倒是做主母的人才。”又想，“原以为二郎这一跤摔得太不是时候，但现在这样，却也好，只怕等这伤好了，不用我扭，这瓜儿就能自己长一块儿去了！”

    杜夫人正想得入港，只见正屋里门帘卷处，一个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俏生生的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个抱着铺盖的小丫头，不由就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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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传说中的百毒不侵

看到来人，洛妍略一怔，便猜到这定是那位“琼瑶”了，只见她不过十七八岁，花朵般的年纪，肌肤也犹如花朵般娇嫩，看那水汪汪的杏核眼，尖尖的小下巴，颇有几分袁敏儿的格调，只是输却一段风流，但身材凹凸有致，若拿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却比袁敏儿要性感得多。

    洛妍眯着眼睛打量得正欢实，却听杜夫人颇为不悦的道：“谁让你来的？怎么还拿了铺盖？”

    话说琼瑶适才听了袁敏儿的吩咐，自然正中下怀：这是抓住二爷的最好机会！那傻公主有什么好怕？一路上算计得十分欢乐，没想到进屋却迎头遇见了杜夫人这一大棒，不由有点呆了，支吾着正不知道说什么。洛妍已笑着上去扶住了杜夫人：“这是我的主意，夫人您看，我这屋里丫鬟虽然多，但二爷面皮薄，难免会觉得有些事不大方便让她们来伺候，再者，便是伺候也未必伺候得好，我想着不能委屈了二爷，袁妹妹又有身子，就想起她房里还有个琼瑶，才求了她让琼瑶过来，好随时贴身伺候着。”——开玩笑，好容易有个心甘情愿又名正言顺的苦力来了，她是断然不能放走的！

    眼见杜夫人神色里似还有不愉，洛妍忙暗地里使劲掐了自己一把，顿时憋得脸也红了，眼睛也泛水光了，可怜巴巴的拉着杜夫人的衣袖，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道：“夫人的心思我明白，但二爷养伤要紧，我也想多伺候二爷，但有些事……有些事……”杜夫人看她又羞又窘都快哭出来了的样子，心里便了信了八九分：无论如何，这慕容洛妍还是黄花闺女，又到底是尊贵着长大的，若是让她给儿子拿夜壶擦身什么的，如今的确还做不出来，若让别的丫头去做，还不如过了明路的琼瑶，这倒是周全的办法。

    杜夫人便叹了口气，拍了拍洛妍的手：“你说的是，是我想岔了。”又端正了脸色对琼瑶道：“二奶奶信任你，是你的体面，这些天你就尽管住在这里，好好的伺候二爷，伺候二奶奶，伺候得好自然有赏，但若有什么冲撞之处，我绝不饶你！”琼瑶灰着脸，忙不迭的答应了。

    杜宇辰虽然没有听见洛妍对杜夫人后来说的话，但看那表情也就猜了八九不离十，这才顿时“明白”了她的难处，想到自己这三年来对她如此冷落，她又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但现在还能这样体贴周到，心里不由就酸酸软软的，一时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洛妍却被杜夫人那两个“二奶奶”雷得里焦外嫩，刚憋出来的眼泪也全吓了回去，心里碎碎念：我不是王熙凤，我不是王熙凤……

    有了琼瑶这个不知疲倦的护工劳模，洛妍的日子顿时便好过得多，琼瑶似是生怕她多做了一点事情，杜宇辰的贴身伺候之事必要自己动手，每日袁敏儿又要过来三回五趟的，她自然每次都远远的躲开去，除了要费心迎接一下杜夫人的工作视察，每天就有了大把时间——可惜现在这屋里人多眼杂，自己的事情却无论如何做不成了。

    只是不论多忙，每天晚上那方大娘依然会亲自调出一盒香膏来，让青青就热给洛妍涂抹，汤药亦是不间断。洛妍觉得太过麻烦，青青便私下悄悄跟洛妍道，方大娘反复交代过，这药膏药汁必要连续用一个月的，虽然不能像杜宇辰受伤搬过来前那样一天三次的用，但一日一次，用足三十日，不但身体余毒会清干净，以后对大部分毒物也害不了她。

    洛妍顿时老老实实每天按时喝药做SPA，开玩笑，三十天后就是传说中百毒不侵的境界啊，让她拿药当饭吃都行！

    洛妍原就是个闲不住的人，闲呆了两天，便开始变着法子打发时间：总是念书自然太枯燥，听说杜宇辰也是会玩的，便把杜府的围棋、象棋都找了出来，可惜她自己正是个什么都是半吊子的伪玩乐专家，下了几次，杜宇辰也懒得带她这个臭棋篓子玩，她就开始教杜宇辰下五子棋——偏偏这杜宇辰实在颇有下棋的天赋，不过半天多，五子棋便也下得比她强了。

    幸亏这时候天珠却拿出了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的最佳道具：扑克——自然是那位万能的燕太宗发明的，这下不但洛妍如获至宝，连丫头们也沾了光，从拖拉机、斗地主到争上游、拱猪，洛妍玩得花样百出，杜宇辰固然觉得新奇，连前来探病的杜飞霜没几次也爱上了这些玩意儿，常赖在这里不肯走，看得杜浩辰好生羡慕——可惜他是成年的男丁一枚，实在不好意思留在嫂子的院子里厮混。最后，洛妍更突发奇想，找了副马吊准备来过过瘾，奈何动静太大，杜宇辰也不喜欢，只得讪讪做罢。

    因现在杜宇辰在这院里养伤，大厨房一天三遍的来问要吃什么，洛妍乐得有机会不用吃羊肉又可以过荤菜瘾，便今天萝卜丝鲫鱼汤、明天老鸭粉丝煲的要了个欢，有的菜厨房里不会做，她索性便让他们把食材拉到小厨房来，指挥着梅子和方大娘做，一般最多两次，就可以做得相当地道。

    洛妍又想着多晒太阳才能补钙，天气好的时候，便指挥着院里有把子力气的婆子媳妇们把杜宇辰用放上便榻抬到院子里晒太阳，自己在一边或是念书，或是拉了小丫头子们一起玩投壶斗花的游戏，要么就随口讲些自己以前草原上的经历。有一次讲着讲着突然想起自己那时笛子吹得很好，又找了笛子出来，果然这身体自然留着对乐器的触感，几次之后便重新上手，试着把什么《菊花台》《红豆吟》都改成了笛子曲，悠悠荡荡，好不新鲜。

    十几天过下来，别说杜宇辰眼花缭乱之下，只觉得生平从没体验过这样悠闲又有趣的日子，便是飞霜、浩辰也恨不得一天来三回，看看这个公主嫂嫂又玩出了什么新花样。小丫头们更个个恨不得长在这院子里——天天有的玩，吃得好，还有赏钱拿，到哪里去找这样的好事情？

    琼瑶便慢慢觉得原来自己竟是个苦力：二爷贴身的事情的确是都抢在自己手里，奈何二爷的心却显然越来越滑向那个一根手指头都不沾二爷身子、尽会天天变着法子引着满院子人玩的女人！

    杜夫人虽然听说这院子里热闹得有点不像，但想着儿子既然养伤，自然心情愉快最要紧，又听说洛妍饮食上十分尽心，亲力亲为，也就没什么不满，反觉得这媳妇原来生性如此聪慧活泼——可见以前都是那“情蛊”给害的。

    惟有袁敏儿一人，看着杜宇辰日益明亮的笑容眼神，心里渐渐便如刀割似的，有心想扮柔弱哀怨，但哪个因伤下不得床的病人爱看这个？有心要在慕容洛妍身边摔个跤动个胎气，可这个慕容洛妍却似乎当她是瘟神，绝不会容她近身三步之内，自己若要走过去，她不是立刻就叫上丫头赶紧扶自己，就是突然嚷嚷一句“哎呀，粥快糊了”拔腿就跑——她就不能在后面追吧？但若再什么都不做，那二郎的眼睛里，就快只剩下她了！

    这样日夜煎熬着，不到半个月光景的时候，她却真病了，杜夫人忙请了太医来看，说是忧思太过，再这样下去恐会伤了胎气。杜夫人心里明白，便令她静卧养胎，她自己也怕了，收敛了心思不敢出门，每天只打发丫头们去看杜宇辰。杜宇辰听说她病了，也着了急，每天也打发丫头来问候不提。

    一场秋雨一场寒，转眼便是深秋季节。这一日，早起便见外面阴沉沉的，午后果然就开始下雨，凉风入窗，寒意竟似可以入骨。方大娘便去大厨房要了炭，准备做火锅来吃，先跟青青商量了几句用什么食材，青青便道：“我去问问公主。”

    洛妍正找了一本讲各地吃食的杂书，津津有味的读给杜宇辰听，边上的丫头们便在商量，哪几样可以自己试着做，读到一半，却见青青满脸笑容的过来问她火锅的事情，眼风微微一扫，洛妍就笑道：“这却是赶巧了，我正想吃这个。”便叫如潇：“你来接着读，我去厨房里好好挑些好东西，晚上沾二爷的光，咱们一起吃个围炉！”说完，强按住心里的激动，带着青青快步走到厨房。

    此时厨房正一个外人没有，青青拣了筐白蘑菇，在门口对着天光挑挑拣拣，方大娘一面高声笑道：“公主怎么自己来了？”一面便低声道：“大燕已经有消息传来了，二王子殿下会亲自带人来接公主，这个月底就到。二王子有句口信要我转交公主：静待来日，一切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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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传说中的晴天霹雳

洛妍呆呆的看着方大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天她虽然在疯玩疯闹，内心何尝不煎熬，白天她借着玩闹麻痹自己，晚上却天天搬着指头数日子：距离她发出求救的消息眼见就快两个月，连方大娘都已经来了一个多月，大燕那边若是不关心自己死活，为何这么快就安排了方大娘这样的高手过来？若是真想救自己回去，又为何迟迟没有正式的行动，哪怕是有开始采取正确行动的消息？杜宇辰的腿再过十余日，就该好了，便是拖，又能拖多久？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乐观，大燕那边已经决定放弃她了，派人来也不过是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而已，若是如此，她以后的生活，或许就会在杜府继续下去！她已经在刻意交好飞霜浩辰、善待众位丫头——若情况真到了那一步，她也必须为好好活下去做打算。

    这几天她常常会不由自主的看着杜宇辰发呆：是不是，真的这辈子注定要跟他过下去了？那么也不是很坏，毕竟他喜欢自己也好，不喜欢自己也好，终究不会让自己太过在意。但随即，心底就会浮现出另一张几乎已经是刻在骨髓里的冷峻面孔，自己原想着，这世里，她叫慕容洛妍，他叫澹台扬飞，这世里，他们真的也许有机会开始，可到最后，难道竟还会是一场空？

    而现在，她就能回大燕了！二哥就会来接她回大燕了！洛妍只觉得自己应该无比狂喜才是，却不由自主的捂住嘴，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方大娘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一股奇异的热气从背脊上传来，让她五脏六腑都变得暖洋洋的，似乎连那些冰冷的悲伤、怀疑、压抑都在随之被驱走。正感觉好一些，却听青青已扬声叫道：“如潇姐姐，你怎么来了？”

    洛妍迅速站起，眼睛一扫，伸手便抓了个样东西在手里，两手用力揉搓，一边便高声道：“青青你快拦着如潇姐姐，我这样子怎么见得人？”

    方大娘嘴角就忍不住扬了起来：换成她，也未必能更快想出这样的办法——何况还是刚才那般心情激荡的情况下。于是也笑道：“我就劝公主不要动这东西，最辣眼睛鼻子的？现在千万别用手揉，我给你打点水来洗洗。”

    如潇走进来时，便见洛妍站在厨房空地里，手上抓着半个大蒜，满手都是蒜汁，脸上也是一片狼狈，眼睛鼻子都是通红的，不由又好气又好笑：“二爷让我来问，你找到什么好吃的了，半天没回去，原来竟是来偷蒜吃了！”便忙拿出自己身上的干净帕子来，帮着青青与方大娘给洛妍净手敷脸，收拾半响才罢。洛妍却自觉样子丢人，不肯出厨房，又把如潇推出去，发狠说，“这罪不能白受，我一定要整治出一锅最好吃的围炉来，你和二爷且等着！”

    如潇笑着去了，方大娘才又借机低声道：“二王子还让我通知公主，此次澹台扬飞将军也会和他一道过来。”洛妍腾地转过身来，瞪视着方大娘，张张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很多年之后，方大娘还清晰的记得这一幕：那少女依然红肿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种无以伦比的璀璨光芒，这种光芒，在她阅尽世间百态的一生中从未见过，也永难忘怀——她如果知道后来的事情，当时会不会就多提醒这个姑娘一句呢？

    但此刻，方大娘在震惊之余，想的却是赶紧要说出更重要的事情：“不过大燕那边的情况十分复杂，公主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从今天起，除了青青亲手送给你的东西，什么都不要吃，茶水也一样，尽量不要出这个院门，万一不得不出去，一定要有青青陪伴！”

    洛妍心思恍惚的看着她，满脑子都是：“他要来了，他要来了……”方大娘眉头一皱，低声喝道：“公主听清楚没有？”声音虽低，却似乎可以直入人心，洛妍这才一惊，点头道：“不吃青青以外的人给的东西，不出远门，要出去只能带天珠和青青……”心中突然恍如闪电划过，惊道：“为什么？不可能！”

    方大娘心中轻叹，只能道：“待你回到大燕，自然知道为什么，但目前这几天，却最是危险，天珠几个，毕竟不似青青那般警醒，未必防得了那些手段。”

    洛妍茫然点头，心里的狂喜已被不知名的恐惧所代替：大燕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人不想我回去？为什么不让我回去？他们会做什么？

    静了半响，洛妍突然抬起来头来一笑：“我相信你，也相信我二哥，你放心，我一定注意，绝对不会让那些恨我害我的人得逞！”无论如何，她终于有机会回去了！这一刻，慕容洛妍心里已涌上了无穷的斗志，脑子也转得格外的快，略想想便说出了个主意来。

    方大娘眼里流露出无法掩饰的错愕，她原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又觉得似乎太过谨慎，也太委屈公主，此时便不由道：“这主意原是最妥当的，但公主却是要吃苦头的。”洛妍却只是一笑，“妥当就好，能有多苦？大娘尽管安排，今天却先乐了这一顿再说！”说着竟真的专心致志的商量起围炉的做法，挑选起种种材料来。

    方大娘心里忍不住感叹：公主的这份心智、胆气和自控，就是灰鸽千万百计找到的那些天才孩子里，也绝对是不多见的。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金枝玉叶，要吃过多少苦头，才能磨练出这样的心性？

    洛妍心里其实却远不如表面上那般镇定，只是她的性子向来有点极端：平日情绪外露，但真到极端震惊、愤怒或悲痛的时候，反而会面无表情；平日里心思多变，遇事容易矛盾，但真到危机关头，却能立即杀伐决断；平日怕疼怕苦怕累怕死，但真到无路可走，自会迸发出一股爱谁谁的狠劲——用她的心理师的话说，她是严重的双重人格，且有人格分裂的危险。洛妍自然对之嗤之以鼻：“现在出来行走江湖的女人，谁没两副面具？难道还各个都性格分裂了？”

    更要紧的，其实还是方大娘难得情绪外露的脸上流露出的那丝赞赏之色，大大的膨胀了洛妍的虚荣心，就算在狠劲过后就有点心虚，却越发要打起精神来不肯让这个专业人士瞧轻了去——而镇静这种情绪，装着装着，也就有了几分真。

    到了晚上吃围炉的时候，众人果然很有些惊喜：锅底是小厨房里熬得浓浓的黄豆鸡汤，配着脆生生的白莲藕，绿油油的小青菜、黄澄澄的老油条、白嫩嫩的鲜豆腐，颜色味道无一不勾人食欲。洛妍爱热闹，便硬按着几个大丫头和她与杜宇辰、琼瑶吃一锅，十几个小丫头们自在外屋又围了一桌。一时间，屋里欢声笑语好不热闹，洛妍却忍不住有些凄凉：这大概是她在杜府吃的最后一顿热闹饭了，明儿开始，她就要随时随地的提防着不知道会从哪里射出来的暗枪冷箭，最关键的是，她还不明白这是为神马啊为神马——真是人品问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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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岸观火的传说部分结束，女主要开始在真正的考验中成长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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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

夜渐渐深了，雨却还没用住，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棂上，琼瑶的呼吸早已渐渐变得沉重起来，但杜宇辰却望着屋角那豆大的一点烛光，久久无法入眠。

    不知为什么，晚上看到的那一幕总是在他眼前晃动：洛妍变戏法般突然拿出了一瓶玫瑰露，得意洋洋的托在手上，如潇笑着叫：“这好东西你也找得到！”说着便抢了过来，当下除了杜宇辰还要忌口，众人都拿了干净小碗一人分了一点喝，又笑又闹，杜宇辰却突然发现，洛妍只静静坐在一边，脸上虽然微笑，但眼神却突然变得寂寥如雪，仿佛她离所有的人已经很远，且永远也不可能走近。杜宇辰当时便觉得心中像被重锤砸中了一般。

    不可否认，自己一直很讨厌慕容洛妍——与其说是因为喜欢袁敏儿，不如说因为厌恶一个女人以那样死乞白赖的方式，强势的介入自己的生活——她凭什么？袁敏儿的委屈和眼泪，更加重了这种厌恶。可直到最近，他才似乎真正看清这个自己讨厌了三年的女人：她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她干净利落的处事方式，但越离得近，看得越多，他就越看不明白：她对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总能把他逗得开心畅怀，却从来没有碰过他一根手指头；她看起来无忧无虑，爱玩爱笑，但却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难以言述的落寞迷茫……

    直到今天晚上，杜宇辰觉得自己才恍然明白，她那总藏在开心爽朗背后的脆弱，其实想想，就拿和袁敏儿来比，袁敏儿有强大的娘家和族人，有杜府上下的尊重和承认，有他的呵护与疼爱，而这个他一直认为很强势很霸道的慕容洛妍，却是真正的一无所有——而且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听着外面沥沥的雨声，杜宇辰慢慢下定决心：从明天起，要开始把慕容洛妍真正当成自己的妻子，好好待的她，让她再也不用露出那样凄凉的表情。想着明天要说的，要做的，他心里变得暖烘烘的……

    第二天一早，杜宇辰起了个大早，如常梳洗一番，平日定会过来的慕容洛妍却不见人影，杜宇辰忍了半日还没想好应该问谁，就见天珠脸色慌乱的过来道：“如潇，你赶紧去禀告夫人一声，我家公主早上一直不见起身，刚刚我去摸了一下，额头竟是烧得烫手，叫她也清醒不过来。”

    如潇大惊，杜宇辰也“腾”地就俯身向前，差点没摔下床去，琼瑶赶紧便把他扶住。如潇忙叫了个腿脚最快的小丫头去荣禧院报信，自己快步来到洛妍最近日常起居的书房，只见她烧得满脸通红，双目紧闭，看起来甚是不好，青青守在床边，脸色沉重。

    这边杜夫人得了信，也吓了一跳，便忙打发人去请高太医，恰好这日正是杜宇辰换药的日子，那回春堂的穆老大夫却比平日到得早些，杜夫人便让人去问，他是否能看伤寒发热之类的病症，穆大夫却笑了笑说，他以外伤为主，伤寒之类的急病自然也看过，却不能说拿手。杜夫人得了这话，便请让他先去看看慕容洛妍。

    这边杜宇辰知道了，也是是一叠声的催大夫先给洛妍看，穆大夫诊了半天脉，出来便沉吟道：“毒邪犯肺，竟像是近日小儿多发的麻疹——以夫人的年纪不像，以前可曾发过疹子？近日可是格外劳心劳力？”

    青青便道：“不曾得过。”众人又想着近日洛妍的辛苦，脸都瘦了一圈，自然是劳累的。老大夫便道，这病不要紧，先吃药将烧退下，出了疹子就没事了。就一件，出疹之后病人最怕风，要闭门静养才好，病弱之人最好也不要接触，免得过了病气——以前得过的人却是不怕的。

    杜夫人听得“不要紧”便放了一半的心，想想二郎可不是也养着伤的，于是也顾不得他一脸不乐意，不由分说先让人将他挪回上房，自己守着才罢。

    洛妍这边，一问院里伺候的人谁以前得过，天珠青青便道得过，方大娘也道得过，小蒙站在那里苦思冥想，却记不起来了——这时众人才发现梅子并未露面，敲她的门进去一看，竟是也发起了烧来。顿时院子里的丫头们就有些慌乱起来，杜夫人便想着要不要把梅子挪出去，小蒙忙道：“我来照顾梅子就好，别的人一概不用进那房间，自然过不了人去。”

    青青立刻也道，公主那边，她和天珠在屋子里守着就好，吃食药饮都由方大娘送，想来便也无碍。倒是近日在这院里伺候的几个才留头的小丫头嚷嚷着要伺候公主，青青却冷冷的道：“大夫刚才说了，这病最容易过给小孩子，你们赶紧都远着些，不然病了更麻烦。”只一个新近入府做洒扫粗活的小丫头豆儿道，她是去年才出过疹子的。方大娘便点头道：“有这个丫头打杂，厨房里的事不用别人也尽够管起来了。”

    一时商量完毕，高太医才紧赶慢赶的到了，进去诊了脉，也说是毒邪犯肺，听说回春堂的老穆大夫刚诊过说怕是出疹子，又看了药方，便摇头：“邪气入肺是不错的，今日时气不好，听说民间小儿多有出疹的，但公主年纪又不是很小了，怎么轻易会得上这个？这药倒还中正平和，就是宣泄太过了些。”郑妈妈听了半日，仗着跟高太医熟稔，便笑道：“您别跟我掉书袋，就一样，到底是不是疹子？药可吃的？”

    高太医摸着胡子，思索了一会儿才道：“穆大夫倒是有名的，他既然这么说，公主身体娇贵，若是最近劳心太过，也未必不会染邪出疹。也罢，先按这药吃三天便知道了，就算不是疹子，这药也出不了什么问题，倒比按平常治法万一却是疹子强。公主这病看着急，却还顺，让人妥当照看着，多喝些水，不用太过担心，我过两日再来看。”郑妈妈得了这准信，便让人去抓药煎药不提。

    这边杜夫人心里挂念杜宇辰，叮嘱了天珠一番便回了上房，上房有现成的暖阁，杜宇辰早已挪了进去，如潇如湘琼瑶以及诸多丫头依旧伺候。那穆大夫也过来给他看伤换药，却笑道：“恭喜二公子，你这伤竟好得快，看样子今天便不用上护板，可以自己先动动，若是无事，过两天天便能试着下地了，只是莫心急，循序渐进，到月底保你走路和以前一样。”

    杜宇辰大喜，郑妈妈便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先前不说至少要躺一月么？”穆大夫笑道：“二公子骨头并没有事，只是膝盖筋络受损了，这病却最不好说，我原看着二公子是读书人，只怕是身子弱的，没想到府上照顾精心，二公子又是好筋骨，才二十天便大好了，却是我先前看错了。”

    杜宇辰也是大喜，果然便慢慢试着动了动——膝盖酸软僵硬，十分难受。穆大夫微笑道：“公子可是觉得僵？慢慢就好了，汤药已不必吃，我留一瓶药油，等下让人温热了，慢慢揉进去，再过片刻，就不会那么硬了。每天擦两回，等全无僵硬之感了才能下地。”杜夫人那边听到回报，心情亦是大悦，让人厚厚的封上一包诊金，又打发妥当人送穆大夫出门不提。

    杜宇辰便问郑妈妈：“公主那边，大夫说要不要紧？”郑妈妈道：“二爷放心，两个大夫都说不要紧，只是怕会出疹子，要多养几天，已经去抓药了。”

    如潇这些天跟洛妍处得极好，便道：“我家弟弟也出过疹子，看着高热，却不打紧的，如今一点疤没留下。我刚听那回春堂的大夫说，公主这病是过于劳累引起的呢。”杜宇辰皱眉不语。琼瑶暗地里白了如潇一眼，忙拿了那瓶药油过来，笑道：“二爷担心也无用，还是自己赶紧好了，夫人奶奶们才能不两头挂记。”

    郑妈妈就回去跟杜夫人笑道：“我看二爷那样，竟是真的挂心上公主了，刚才琼瑶给他揉药，他也是呆呆的只出神！”杜夫人叹道：“他养这半个多月的伤，果然是开了窍，别说他，便是我们不也觉得稀罕？那孩子竟是个周全人，细心周到是一个，难得自己尊重，也不好妒，如潇她们都说，敏儿一来，她便会避开，琼瑶那样霸着不让别人插手，她也客客气气的。就是小丫头们子，伺候病人原是最累不讨好的事情，可我拨过去这些丫头，哪个不说她好？这一点却比袁敏儿强得多。”

    郑妈妈点头：“原先大小姐总说原来这公主在大燕诺大的名声，最是尊贵聪慧不过的一个人，我们看着她的样子，只当那是北人自己编的大话，没想到却是那个道理，如今这两个月看下来竟不是夸张了，可惜那三年了。要是她先前就是这样，只怕跟二爷的孩子都有了。”

    杜夫人笑道：“你这话却糊涂，若不是那事，她怎么会嫁到我们家来。我原来只觉得这事儿只是面上好看，里子里却是通乱账，又看不惯她的样子，想着供起来看着也就罢了，现在来看，这才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呢。”

    主仆两个正在说笑，转眼间便到了午食时分，突然如月便上来禀告：“相国夫人打发孔嬷嬷来看夫人了。”杜夫人和郑妈妈就相视一愣：又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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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云外谁寄锦书来

大理金陵城的皇宫，是修在城中的冶山上，冶山传说是吴王夫差冶炼兵器之所，唐代有太清宫，五代时吴王杨溥又修了座极宏丽的紫极宫，时虽不远，战火却几度波及，昔日紫极宫早已残破。只是大理历来尚白，取冶山的金气，皇宫便依旧设在这里。大理前相国高升泰夺下金陵后，在紫极宫旧址上修了新的金华宫，十余年来陆续修整，虽不十分奢华，却也自有一番庄严肃穆的皇城气象。

    不过，若说到金陵城中最华美的园林，却不是皇宫，而是皇宫往西约五里，莫愁湖东岸的一处府邸，相国府。

    自大理龙兴于云南时起，高家便世代把持大理相国之位，前代家主高升泰更是一手打下如今的江山，却又不贪权位，还位与文安帝。如今的相国是高升泰之子高泰明，文安帝好佛，不甚过问国事，高泰明却将大理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君臣相得，几近奇迹。

    今日朝中无事，高泰明下朝回府，照例便在书房里召见幕僚，突然间，房外有人报：“相爷，有飞鸽密信。”只见一位青衣卫士送上了一卷小小的纸条上，封皮上三道红痕。高泰明心里便一惊，打开一看，半响不语，脸上阴暗不定。

    这屋里都是高泰明最信任的心腹，跟随高家多年，见到相爷脸上流露的神情，不由相视愕然——相爷平日是最喜怒不形于色的，这却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却听高泰明却把外面的小厮叫来：“立即去跟夫人说，明天办家宴，请杜巡抚家的杜夫人带二郎夫妻来聚，让夫人打发妥当人去，杜家女眷，特别是那位公主，一定要请到。”又叫进一个青衣卫士：“去将杜府最近一月发生之事打探清楚，与那位大燕公主相关的无论什么都要报来。”

    几位幕僚更是惊异，待小厮退下后，年纪最大的何世珍便问道：“相爷可是为前段时间的流言烦恼。”高泰明略略点头，随即便摇头道：“我原以为也不过是市井的流言，如今看来，却是大事！大燕皇帝已命二王子慕容谦与安王世子澹台扬飞带使团来我朝，说是为祝太后寿，其实是要接回那位公主。”

    何世珍眉头一皱：“这位公主不是说除名了的么？这莫不是个幌子？慕容谦与澹台扬飞都是何等人物，怎么会两个人不远千里来接一个公主，还是除名的？”

    高泰明眉头更紧：“你们都知道燕太宗和飞公主？”众人自然点头，高升泰叹了口气道：“大燕近百年，原只有这两个有资格进入大燕天师的重阳宫，但据刚才的消息，那个已经除名的公主一旦回到大燕，就将是第三个。”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半响，一个铿锵的声音道：“那，就绝不能让她回去！”正是幕僚里最喜杀伐的王如志。大理与大燕近年来虽然交好，但双雄并立，彼涨自然此消，又焉能让大燕再出一个燕太宗或飞公主那样惊采绝艳的人物？

    高泰明冷笑道：“这是自然，只是慕容谦与澹台扬飞已在路上，大概七日就到。他们一旦入金陵，提的又是这样看着无关紧要的要求，谁又能驳了他们？怎么驳？”王如志便点头道：“其实以我们和杜府的关系，安插人进去不难，属下自有办法解决，却比出面把他们接到相爷府来好。”

    高泰明一笑：“谁说一定要杀人？据说慕容谦最疼爱这个妹妹，真要让他看到一具尸体，以他的手段，不用两国开战，只怕大理自有无数人为这位公主陪葬。”

    王如志忍不住用力一握拳，“嘿”了一声放道：“不知他此次带来的人可多，若是能把他给留下……”抬头一看，只见众人都面带嗤笑，忍不住道：“我也知道这事儿难做，但好容易有这个机会。你们不知道，就这两年，我们在大燕的人手竟被这个笑面王折去了大半！”

    何世珍却道：“我倒觉得这件事情十分古怪，想来那天师的话如此要紧，如今知道的人定然极少，怎么会就传到我们手中？我倒担心，这莫不是哪一位的借刀杀人之计！相爷请三思。说起来，这位公主不过是闺阁，自然无法成为燕太宗那等人物，就算她是飞公主第二，也不过是为大燕多赚些银两，何尝能改变天下大局？神佛之事飘渺，可慕容谦、澹台扬飞都是棘手之极的人物，为了日后可能出现的威胁，当下就树立两个难缠的劲敌，似非明智之举。”

    高泰明点头：“何老所虑甚是，的确是借刀杀人之计，只是……我自有分寸，只是，我原也不准备激怒那二人，要想让一个女人心甘情愿留在大理，明火执仗的霹雳手段，岂不落了下乘？”

    王如志见高泰明眼睛瞟向自己，带着微微的笑意，不由红了脸，笑道：“相爷教训的是。”

    一时议事已毕，高相国只将两个幕僚留在书房，筹划家宴上的安排。只是刚过午后，众人却又被请到了书房。

    只见高泰明站在书桌后面，脸色甚是不好，开口便道：“杜府有消息，那个公主今天早上突然病了，高烧不退，竟说是要出疹子。我已差人去问过看病的太医，也是这个说法。这个时候，又是这个病，倒是好手段！”

    何世珍却通医理，点头道：“要装出疹并不算太难，只是人会受些罪，这也罢了，只是这样一来，在大燕使团到前，这个公主必然一步不会出房门，也不会让旁人进去，我们却该如何是好？”

    王如志也点头：“事情既然这么巧，说明这个公主只怕接到消息比我们还要早一步，身边必有高手，就算我们要安排人进去，她也必能找出理由来打发掉，可能从药材、食水上下功夫？”

    高泰明冷冷道：“若病是假的，药自然是倒掉，至于食水，难道能下毒把那一院子人毒翻？”想来想去，不由狠狠一掌拍在桌子上，沉声道：“把欧翁婆请到书房里来！”

    听到这个名字，几个幕僚脸色都是微变，王如志便强笑道：“我们可是要回避一下？”高泰明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也好。”未等王如志松出那口气来，又道：“你一个人留下。”王如志顿时面如苦瓜。

    不大功夫，书房门一开，一个苗人打扮的女子无声无息的走了进来，她皮肤颇白，年纪四十许岁，收拾得极为干净。高泰明也不与她客套，便将手里的一张纸递给她道：“你看看，这上面说的，可有什么问题。”

    那欧翁婆一目十行将纸上的内容扫过，冷笑道：“这个大燕女人倒会做戏。”

    高泰明问道：“依你所见，情蛊是假的，那她拿出的佛像可有防蛊之用？”

    欧翁婆冷冷道：“我们蛊苗里自然是有情蛊，但绝不是传说的那样，桃花蛊是性命相关、最怕反噬的东西，怎么可能随便买卖？所谓红色虫子，不过是一些汉人拿来骗钱的障眼法！她这也就是借着这些年情蛊害人的谣传，骗骗不懂蛊的外人。至于佛像，本身并没有驱蛊的效力，只是我们蛊苗不愿意招惹和尚，所以一般不会对戴了那种开光玉佛的人下手而已。”

    高泰明叹道：“这倒也好。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杜二郎不过是一介书生，当年她为何非嫁不可？如今为何又要做这场戏？”

    欧翁婆淡淡道：“迷人心窍，何必要蛊，何止于蛊，看这个大燕公主三年举止悖乱，或有另情，这却不是表面上能看出来的了。”

    高泰明点点头：“欧翁先生，我知道你轻易不肯出手，那公主身边如今又有高人，怕也不好下手，只是她关系大燕国运，必要让她心甘情愿留在大理才好，你可愿意帮老夫这一次忙？”

    欧翁婆静静看着手里的纸，半响点了点头：“我需要回去准备一天，后天请相爷安排我在她的房里呆上两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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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笑问客来因底事

这雨已经下到第四天了，怎么还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洛阳半倚在床头，心情郁闷的看着窗口，窗上糊的原是新换的淡秋香色窗纱，晴日里显得柔和淡雅，此刻却被阴沉的天光称得分外陈旧，屋里的光线看起来也格外压抑。

    洛妍心里忍不住便道：难怪那林黛玉要写《秋窗风雨夕》，这生病的人儿看着凄凉的景儿，心里可不是容易不好受——如果有玻璃也许能好点？

    这是她“病倒”的第三天。她虽然并不是真的烧疹子了，却不比烧疹子好受多少——高烧总是装不得假的，何况脉象也必须有病象才好。所以，头天清晨那包药粉一下去，她的确是一会儿就烧得昏昏沉沉了，直到当天后半夜里才慢慢好了。但那高太医今日还要来，所以午前又把药粉吃了下去。两天这么烧下来，人便没了多少力气。

    三天来，房门洛妍是半步都没出去过，各房里这次倒都派人来问候过，倒是杜宇辰派人来得最勤，一天至少两回。听说她这一病，袁敏儿的病倒立时就好了，现在天天腻在上房，算他还有点良心没忘了过问自己——看来前段时间倒是没白伺候了他。

    不过，这些人自然进不了洛妍的屋子，她见得最多的人也就是青青和豆儿这两个闷嘴葫芦，连天珠都进来得少，小蒙又要照顾烧得更厉害的梅子，这下她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也只好这么一边发着烧一边胡思乱想打发时间。

    好容易熬到午后，那叫豆儿的小丫头按时拿了熬好的药进来，见屋后无人，便一碗全倒到了后窗墙根下，一面低声道：“刚才有消息传进来，今日高太医不过来了，相国府的夫人荐了一个女大夫过来。”

    洛妍一怔，便问青青：“这三年那相国府可和我有过交道？”青青摇头。洛妍低头沉思：前天就听豆儿说相国府午饭前打发过人来，想必是那时候知道我得病的事情，可他们怎么从前没这么热心过？再说了，有什么好大夫当时却又不荐，过了一天才荐了来？

    才想了一想，头便疼了起来，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便道：“找个借口让方大娘进来，我有话要问她。”

    不大会儿，方大娘便端了碗粥进来，洛妍便问：“前天相国府来人，可查出是什么事情？”方大娘点了点头：“听说是来请杜家去家宴的，因二爷还不能下地，你又病着，才作罢。”洛妍凝眉，半响道：“相国府……方大娘，你帮我好好想想，大燕若有人不想我回去，他们在金陵这边可有足够的人手？”

    “在大燕不好说，但若只是金陵，如论如何也比不了我们暗卫。但，他们势大，无论是派出顶级的杀手，还是用金陵的人脉借刀杀人，都是容易的。”

    洛妍心里一动，对“他们”是谁隐隐有了些猜想，但此时却没时间追究这个，叹了口气道：“的确难说，不过，方大娘你只告诉我，如果你是那不想让我回去的人，你负责安排这次活动，会如何做？”

    方大娘不假思索道：“首先自然是借刀杀人，消息总比人来得快，只要把你对大燕的重要放出去，大理自然有人要阻挡你——没错，如果是我，定会找高相国！”心里不由已暗暗佩服，她是灰鸽里的老手，经验、手段都是一流，但毕竟平日只是奉命行动，并不习惯从大的角度来考虑问题，这两天，她殚精竭虑都在细节上着手，务求把洛妍身边安排得风雨不透，却没有从这个方面想过。

    洛妍点点头，有气无力的道，“那你再想想，如果你是高相国，知道我这个人大概会对大燕还有点用，二哥已经来接我，你若不想我回去，会怎么做？”

    方大娘低头想了一会儿，才道：“最好自然是让公主重新回到以前那种任人摆布的状态，药物，针灸，还有一些迷人心魂的邪术，大概都能做到。公主现在体弱，却正是容易乘虚而入的时候。”

    洛妍忍不住苦笑：不病不行，看来病了也不行。想了想道，“有没有办法让我精神立刻好起来？”方大娘点了点头：“这个容易，一点阿片就成。”想了想又劝道：“公主何必犯险？不如还是用那个法子……”

    洛妍断然摇头：“不行，我绝不能用梅子来替我冒这样的险。”——在四个丫头里，平日她其实最不愿意让梅子跟着，就怕她唠叨羊肉，但这却不是梅子的错，这次害得她也“陪病”就够抱歉了，哪里还忍心让她代替自己去受人暗算？

    方大娘叹了口气，转身出去，回来时手里托着一个小小的盒子，里面黑沉沉的一点膏片。洛妍心里发毛，忍不住问：“这是什么？”方大娘安慰道：“这东西也是药材，是从西域来的，说是从什么阿芙蓉花的果子液烘干的，知道的人不多，略吃这一点就成，用烟混烧了吸效果更好，只是现在来不及，千万莫吃多，却是有毒的。”

    洛妍看着那小盒子，默默无语两眼泪：在穿越大军和重生部队里，还能找到比她更悲催的倒霉蛋么？一天欺男霸女的好日子没过不说，现在刚K完自我摧残的发烧粉，接着还要正经吸毒——这东西可不就是就是古代鸦片膏！

    但事已至此，却也由不得她去考虑什么“珍惜生命，远离毒品”，只见方大娘将挑了点“阿片”放入水中化去，索性闭上眼一口便喝了——苦苦的倒也没什么特别滋味。但过得一阵子，便有一股麻麻暖暖的感觉渐渐升起，发烧的不适竟便消退了大半，头脑也立即清明起来。洛妍便忍不住碎碎念：“下不为例啊下不为例！”

    方大娘又在一旁叮嘱青青和豆儿两个，待会儿如果来人，应该如何注意云云，计议刚定，果然便有小丫头来报：“相国府荐的女大夫来了。”

    方大娘忙出去站在阶下，只见郑妈妈陪着一个年纪略大的妇人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背药箱的中年女仆，郑妈妈眼睛不由一眯，前面那女人也就罢了，后面背药箱的那位，分明身上就是有高明功夫的！

    方大娘向豆儿使了个眼色，豆儿便跟在天珠后面去迎了大夫。那女大夫自称姓张，进门略打量了翻便笑道：“这屋里却没有什么病气药味，对病人是极好的。”一面便往里屋走，后面那女仆刚要跟上，豆儿已不着痕迹的挡在了门口，笑道：“公主病中心情不好，不喜见外人呢。”

    女仆一怔，前面的女大夫就道：“我的东西都是她背的，到时只怕要用。”豆儿立刻伸出手去，“我来帮这位妈妈拿可好？”女仆脚下一滑便闪开了去，抬腿便要往里走，青青已走了过来，冷冷道：“便是太医来给我们公主看病，也是一个人！”洛妍听到动静，便哑着嗓子大声道：“不相干的人都出去！”

    女大夫与那女仆对视一眼，女大夫便道：“你在外面等着，有需要我再叫你。”女仆眼里露出一丝愤怒，随即默默退到一边。豆儿立刻站在了她身边，方大娘也不远不近的站在一旁。

    女大夫迈步走了进来，先在屋里打量了一圈，才慢慢走到床前，却见纱帐低垂，洛妍只伸了只手出来，上面还搭着帕子，不由就一楞，笑道：“我是女子，却不用这样的。”青青冷着脸道：“我们公主就喜欢这样。你莫不是不能看？”

    女大夫怔了一下，摇头笑道：“遵命。”又低头想了一会儿，慢慢坐下，果然便隔着纱帐诊了起来，过了足足快一刻钟，又换了只手。半响才抬起头来一笑：“公主这病不打紧，过两天就好了。”说着站起转身便要走，洛妍却突然道：“慢着。”

    女大夫一楞，却见洛妍已坐了起来，用极轻的声音问道：“你既然不是大夫，那么，到底是来给我下毒的，还是来给我下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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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雨锁黄昏深闭门

瞪大的眼睛，扬起的眉毛……直到洛妍在心里默默的数到三，女大夫的惊容才换成了怒意，声音平板的道：“公主真会开玩笑！”

    洛妍懒懒的往后一靠，挥手道：“我没有开玩笑，带上你的东西走吧。”

    女大夫的脸上突然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张纸上被抹掉了所有字迹，青青心中一凛，一步就走到她与洛妍之间。洛妍却淡淡的道：“没事了，青青，好生送这位婆婆出门。”女大夫默然转身，顿了顿，迈步就往外走。

    门外的中年女仆已变了脸色，也不知怎地脚下一动便越过了豆儿，半只脚刚迈进门槛，一只手已搭上了她的肩头：“您走错地方了。”笑眯眯的正是方大娘。

    洛妍扬声道：“相爷的好意我会转告家兄。也请您转告相爷，洛妍不过一介女流，以前的事情已经全部忘记，以后也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请他放心。”

    郑妈妈原本正站在一边跟天珠说话，突然听见洛妍的话，不由回过头来，只觉眼前的一切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眼见相国府荐来的这大夫面无表情的出来，她身边跟的女仆更是一脸官司的模样，忍不住赶上去问：“张大夫，公主的病可要紧？”

    女大夫默然半响，方道：“不要紧。”不知为何，郑妈妈却觉得身上有点发寒，看看天色，心里忍不住埋怨：“这鬼天气，雨要下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眼见郑妈妈已陪着那两人走远，方大娘这才一步抢进屋里，低声问：“公主可好？刚才那……真是放蛊的？公主怎么看出来的？”

    洛妍沉默半响，淡淡的道：“我猜的。那个女人给我诊脉时指劲不对，呼吸节奏也不对，自然不是真的大夫，而且她一进门就在拖时间，直到最后才突然放松下来，我就猜她大概只是需要时间放毒或放蛊，索性便直接问了一问，结果她一回答，我便知道猜中了，等我让她带上她的东西走，她那表情不就是告诉我，我全说对了么？”

    青青和方大娘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困惑之色：什么叫呼吸节奏不对？那个女大夫的回答她们也听见了，公主为何断定自己就猜中了？

    洛妍看见她们的神色，心里微微苦笑，却也无法再解释下去：难道要对她们说，她曾在一千年以后看了部美剧叫《别对我说谎》，里面说了，真正惊讶的表情持续不会超过一秒钟；扬起眉毛其实是是表示恐惧；人在紧张时会下意识屏住呼吸……而她当年身为记者，已经在采访实践中把这套理论用得很熟？

    方大娘想了想，终究还是不放心：“我原也听说，下蛊之人若当场被说破，便不会动手，不过，这事到底还要谨慎……”

    洛妍想了想道：“这倒容易，那你去厨房给我拿把黑豆来，嚼一嚼就知道了。另外今天的事情消息务必要传给我二哥，高相国那边或许不会再有什么动静，但也很可能索性来硬的……我们人手终究不够！方大娘，我倒有个想法，你看这样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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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申时刚过，天珠便亲自去了趟荣禧院给杜夫人报信：公主的疹子已经出来，烧也退了，疹子并不重，估计再养几天就能大好。杜夫人便念了句佛，杜宇辰听到动静，忙把天珠叫进去，细细的问了一遍，脸上不禁也露出笑容。袁敏儿正在床边，看了这笑容，心里便酸酸的，便忍不住道：“公主可要好好养着，莫落下什么疤才好。”

    杜宇辰看了她一眼，脸色便有些不好看起来，袁敏儿忙回转道：“我听说这出疹之后的养护第一要紧，姐姐皮肤又细嫩，丫头们更要当心。”杜宇辰脸色这才和缓，不禁又想起前几日住在落云院里时，自己躺在院里晒太阳，洛妍和小丫头们子都花儿玩，他那时才发现，洛妍的肌肤真是好到令人惊异，莫说满院的丫头，就是她们手里的花瓣，也不及她的雪白娇嫩……

    想到此处，嘴角不由勾上一丝温柔的笑容。却把袁敏儿心里差点浸出一缸醋来，眼珠一转，忙道：“二郎，你知道孩子多大，才能感觉到他踢人么？”杜宇辰这才回过神来，伸手轻轻抚摸着袁敏儿尚不明显的腹部，笑道：“我还从没感觉到过呢，莫不是这小子像你，是个懒的？”袁敏儿娇嗔了他一眼，杜宇辰心里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以后洛妍有了孩子，看她那样，孩子也定是个淘的。这念头一冒，自己忍不住也吓了一跳。

    杜夫人便打发了郑妈妈去落云院里，给院子里十几个丫头都发了个三等的赏钱封儿，青青几个则是二等，又说，等公主大好了，一并还有赏。人人欢喜不提。小厨房里方大娘却熬了一大锅羊汤，说是公主请大家加餐的，这几日辛苦了。刚过黄昏，落云院便闭紧了院门，丫头们一人捧了一碗羊汤回屋去喝。不多会儿，院子里便静悄悄的，只两边游廊上略有几个人影闪过，片刻也就没了动静。

    半宿无话，到了下半夜时，杜府守夜的婆子刚刚打完了两圈牌，领头的便道：“这都四更了，好歹也转一圈再好回去休息。”几个人便勉强打起精神，刚走到最北角的落云院，却看见里面似有火光闪动，这一惊非同小可，忙不迭打起锣来，一面便奔了过去。却见院门紧闭，拍门叫人时，一会工夫，一个刚留头的小丫头才慌慌张张开了门，求饶道：“嬷嬷们莫大声，昨天我们这里熬了羊汤，还有些油剩下，刚才在小厨房里熬呢，不小心点着了两根柴火，早一盆水浇灭了，什么也没烧着。这要惊了主子，大家都要挨板子的。”

    守夜的婆子往里一看，果然已经是漆黑一片，烟味倒是还有，院子里的丫头们却都没惊起来，可见不是什么大事，想起自己偷懒摸牌的事情又是心虚，忍不住就抱怨：“怎么不小心些？”

    好在这落云院偏僻，跟别的院子都离得远，刚才几声锣倒也没有惊起别人。守夜婆子还想抱怨，只见那方大娘便扎着两只湿漉漉的手过来了，陪着笑道：“都是我不对，惊着各位了，明天一定请你们喝酒赔罪，还望莫惊动了上面才好。”悄悄的就把一个银角子塞到了领头的婆子手里。那婆子掂了掂，只怕有近半两重，心下也就欢喜起来，又数落了几句便带着几个人走了。

    院门一关，豆儿长出了一口气，只觉浑身发软，忍不住便靠在门板上。方大娘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抬头望着夜空：这一夜，终于算是过去了！公主担心居然成了真，那相国府居然暗算不成，真就开始了明攻，今夜来的那五个人中，居然有三个身手一流，而有一个人却明显功夫不行——只怕就是用药甚至邪术的高手。他们能进来，在杜府外安排的暗卫自然都已被拖住，而她手边只有青青、豆儿两个雏儿……

    好在公主突发奇想，居然直接就睡到了丫头们的房里——拿她的话来说，“如果想藏起一粒米，就把它丢到米缸里去。”果然，这些人到上房扑了个空，黑夜之中又根本就不可能从院里七八间房、十几个不会武功的熟睡之人中找到谁是公主！无奈之下，就在小厨房放了把火，不过那些丫头都喝了加料的羊汤，自然不会醒来，她和青青、豆儿也按计划并不采取任何行动——大不了烧掉小厨房就是了，那些人总不能真把落云院都烧掉，不然何必派用药的高手来？可见还是想乘机让公主或病或迷，无法回大燕而已。等到当守夜的婆子锣声一响，他们灭火的速度居然比放火还快，转眼就全都退了。

    只是，今夜情形已是如此，明天还能这么简单就把人打发不成？看来公主所虑竟是真的，方大娘苦笑着想，大燕使团，最快也要三天之后才能到，这三天，却要怎样才能撑得过去？而公主的那个计划，比今夜这个却还要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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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惊闻伊人心似海

四更时分，杜宇辰是在一阵迷乱的悸动中惊醒过来的，大概是因为卧床的这个月没有近过女色，他适才居然……好在如今走路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他略定定神，便轻轻叫了声“琼瑶”，出口之后才想起：自从自己搬来上房第二天，敏儿便道，他既然可以下地，就无须琼瑶贴身伺候，让她回去歇息了，可现在……

    杜宇辰感受着中衣上的粘湿冷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敏儿心里是怎么想的，他自然也不难猜到，只是自己对她还要如何呢？原先的两个通房因她不喜，都打发了出去，洛妍更是三年来沾都不曾沾过。如今她有了身子，虽让他收了琼瑶，但看来心底里还是容不得她！就是洛妍，本就是因为伺候他太辛苦才病倒的，可自己若是打发人去问候时被敏儿知道了，每次不都得给明里暗里挑上几句才罢休？也不想想，她病着时，洛妍待她却是何等的大方！

    想到此处，梦里旖旎的一幕不由又浮现在他脑海中，别的倒记不得，但那人，似乎，似乎竟是洛妍……杜宇辰脸上不由一热，见暖阁外的丫鬟似乎并未被他的动静惊醒，他便悄悄起了身，拿了件干净中衣换上，待躺下时，才突然惊觉：刚才走路时一点异样的感觉也没有，腿竟是大好了！

    杜宇辰心里欢喜，躺在床上，又想，若是还在落云院多好，早上待那洛妍进来，自己定要走到她面前，吓她一跳才好！可惜她却还在病中，听说倒是退烧了，过几天便能大好，脸上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吧？左思右想中，直到天色将明，一点晨光中窗棂中透入，这才沉沉睡去。待到再次醒来时，却是天光大亮，一问才知道，竟是辰时都已过了！夫人和敏儿早上都来看过他一遍，见他睡得香甜才悄悄走的。

    杜宇辰便忙起床洗漱，又在床上吃过了早点，就想：“母亲为我操心了这么多天，待会儿我便一个人自己走到她面前，给她个惊喜才是！”一面用茶漱口，一面便问如潇：“夫人如今在哪儿呢？”

    如潇笑道：“相国夫人刚来，正和夫人在里间说话呢！”杜宇辰不由吃了一惊，看看钟，不过巳时两刻，姨母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说来自己倒是多日没见过姨母了，倒亏她近日已经打发两次人来问他。

    杜宇辰有心卖弄，便披上外衣，自己站了起来往外就走，屋里的如潇和另一个丫头都赶上来扶他：“二爷小心！”杜宇辰就悄悄笑道：“我夜里就自己起来过，一点事儿没有，别做声，我自己去母亲那里，让她看看才好！”两个丫头捂着嘴笑了起来，只觉得二爷这一病，竟变淘气了！杜宇辰略掸掸衣角，悄悄的便往杜夫人的里屋去。

    说来也巧，这路上竟一个丫头也没有，待到了正屋，看见郑妈妈倒是在，却是站在门口背对他看着外面的，杜宇辰便轻轻走到里间的门口，正欲迈腿进去，就听见母亲惊呼了一声：“什么？大燕竟打发了使团来接洛妍回去？”

    杜宇辰一惊，脚像钉子般钉在地上，一步也挪不开了。就听里间姨母的声音道：“还不止如此，你道使团领头的是谁？是现在大燕的邺王，还有一个定王世子，相爷说，这一文一武都是大燕年轻一辈里最出色的人物，便是大燕皇帝巡疆，带着这两个也足够了！可见这次来，是必要把慕容洛妍接回大燕的。”

    杜宇辰只觉得胸口发涩，口中发干，一时竟是痴了。恍惚中似乎听见母亲道：“这可如何是好？若是以前也就罢了，现在，我正觉得这孩子不错，二郎和她也才见亲密了些，若就这样让她回去，我们杜府岂不成了笑话？”

    高夫人的声音却更是低了下去：“相爷说，这事不光关系着你们的颜面，也关系着我们大理的颜面，必不能让她回去，所以一得了这信儿，便大早打发我来找你，说明厉害，这事儿，再不能拖！如今只有两个办法，一是今日便让二郎与她圆房，生米做成熟饭，她自然舍不得走；二则，你现在带我去她那院里，我便带她回相府，相爷已有打算，必能说服她留下。”

    “这却是不妥，”杜夫人道，“二郎腿才好些，她又病着，如何圆得了房？她昨天才发的疹子，只怕也不好挪地方。”

    就听高夫人冷笑了一声：“她这病果然是时候，等她病好，大燕的使团自然就到了，你莫不是就等着看你杜家嫡子的正妻突然就又被大燕带走了？而且还是处子之身！皇上的脸却往哪里搁？”

    杜夫人惊道：“你的意思，她这病竟是装的？”

    高夫人冷冷道：“自然是装的！换做是你，你是愿意在异国当个没根基不受宠的挂名正妻，还是回大燕过金尊玉贵的生活，重新挑一个拿捏得住的如意郎君？”

    杜宇辰只觉得血往上涌，耳中听见血管嘭嘭直跳，心里只有一个声音：“难怪她不肯碰我一个手指头，难怪她对敏儿琼瑶都和颜悦色，原来，原来，她想的竟然是……那她又为何要对我如此体贴？”一时间，愤怒、酸楚、伤心种种滋味交织在心头，里面再说什么，竟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正恍惚间，突然就听耳边有人惊叫一声：“二郎，你怎么在这？”心中一震，才发现杜夫人与高夫人不知何时已出了里间，正眼神古怪的看着自己，嘴角便挤出一丝笑容道：“姨母好，母亲好，儿子腿已经好了，想过来让您俩看看。”郑妈妈脸色发白，上来便给杜夫人跪下了：“奴婢该死。”

    杜夫人挥手道：“这不怪你，你先起来。”又看着杜宇辰的眼睛，一字字问道：“刚才你都听见了？”杜宇辰心中苦涩，点了点头。

    高夫人就道：“二郎，我们都是为你好。你虽然不喜欢她，但杜家脸面要紧，皇上脸面要紧！你若觉得这府里不方便，今天我便将你和公主都接到相国府，相爷亲自为你们安排圆房可好？”

    杜宇辰苦笑一声，扑通便跪倒在地：“姨母恕罪，二郎不能从命。”

    杜夫人忙不迭就拉他起来：“有话好好说，你这膝盖刚好，你是要急死我么？”郑妈妈也上来就搀。杜宇辰慢慢站起，涩声道：“姨母的意思我明白，只是她既然想走，何必难为她？我又不是缺这个妻子！就是皇上那里，我自去领罪也就罢了，皇上最是仁慈，定然不会把我怎样。”

    高夫人跺脚道：“你怎么这般糊涂！皇上再仁慈，怎能容你这样藐视他的旨意？就是相爷知道公主还是处子，都气得不得了，何况是亲自指婚又出了嫁妆的皇上！你不怕治罪，也要为你父亲母亲想想！”

    杜夫人也劝：“我看你近日也不厌弃洛妍了，就此圆房成了夫妻，又留下了她，又不冒犯皇上，她本就痴慕你，你以后对她好些就是了，不是皆大欢喜？”

    但无论两位夫人怎么说，杜宇辰咬牙就是不肯。高夫人最后冷笑道：“你不肯也就罢了，但今天人我是定要带走的！”说完迈步就往外走，杜夫人忙也追了上去，杜宇辰怔怔的站了半天，一跺脚，也跟了上去。

    只见高夫人带着四五个侍卫、七八个婆子，后面跟着两顶轿子，一路风一般就卷到了落云院，惊倒了无数仆从。而落云院里洒扫的丫头子刚迎上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人捂嘴拖到一边，那几个婆子就闯进了上房，只见两个丫头守在屋里，果然有个妙龄女子躺在床上，头上却掩着双层面纱，隐隐能看出双颊上有些红红的疹子。

    婆子们道声得罪，两个人上去架起那公主就往外走，屋子的两个丫头忙去拦，却哪里拦得住分毫？

    院子里已落了两顶蓝布小轿，婆子们架着那公主便往其中一顶上送，不知怎地，拉扯中她脸上的面纱却突然扯下了一角，刚刚赶到院子中的杜夫人就惊叫了一声：“怎么是你！公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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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风雨声中故人来

只见那女子气息奄奄，眼睛半睁半闭，圆圆的脸蛋上还发着红疹，不是洛妍身边那个梅子又是哪个？

    高夫人一听杜夫人的声音，心头一惊，立刻喝道：“给我搜！”几个侍卫、婆子直向院子里各个屋子里冲去，不一会儿所有的人都被赶到了院中，高夫人去看杜夫人，见她只是摇头，便厉声道：“这个院管事的媳妇出来，看看你们院里还少了谁？”

    杜繁家的惊魂未定，慌手慌脚的跑了出来，眼睛忙忙乱乱在院中诸人脸上扫了两圈，才道：“禀告夫人，公主身边的青青姑娘，还有厨娘不见了！”

    高夫人冷哼一声，便命侍卫：“出去跟府外的人交代一声，就说公主和她身边的人都不见了。”又命身边的婆子：“去见杜家大门、二门、后门的管事，问问早上可有人出去！”

    杜夫人看着这阵仗，早已目瞪口呆，杜宇辰扶着一个丫头，也慢慢走了进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杜夫人怒道：“你笑什么？”

    杜宇辰笑了半天，才收住声音：“我笑你们这一闹，倒真像我要求着那慕容洛妍做我妻子一般，这不太可笑了么！我难道真是找不到媳妇了，竟要把人逼得逃跑？你们找吧，找回来，我也绝不要她！”忍不住又冷笑起来。

    高夫人冷冷看了他一眼，也不搭理，只见不大工夫，去找门房的婆子已经快步跑了回来道：“禀夫人，后门上的人说，今天天刚亮，就有外面的一个丫头来找这厨娘，说是家里出了急事，因说得可怜，门房便传了信，那厨娘便带了个丫头急急忙忙的走了。只是前脚刚走，又有丫头拿了公主这院里的牌子追了出来，说是厨娘走的时候正在煎药，等她走了才发现公主的药方不见了，定要追回来才好。门房就忙让她出去追人了，还指点了方向，那丫头就追了下去，可再也没有回转。我问门房看清两个丫头的样子没有，门房说后来那个是个黑黒瘦瘦的，但厨娘出来时正是外面采办送菜的时候，门口又乱，天光又还没全亮，她身边丫头兜着披风，又躲在阴影里，并没有看清样貌。”

    高夫人脸色阴沉，又等了好大一会儿功夫，去外院的侍卫也回转了过来，却道：“各个路口的人都问过了，都说从昨天到现在并没有看见年轻女子离开杜府周围。”

    杜夫人心里便是一震：难道昨夜起相爷就把杜府周围都安排上人马了？不由皱眉看了自己长姐一眼，却见她脸沉如水，冷冷道：“把这院子里剩下几个大燕来的丫头都带上，我们回杜府！”

    小蒙第一个绷不住，便大声哭了起来，冲上去拉住杜宇辰的衣角叫道：“二爷救救我们！”杜宇辰皱眉拦住过来的婆子，问道：“姨母这是什么道理？”高夫人怒道：“你让开！”

    正乱着，突然就跌跌撞撞的跑进了一个婆子，一面气喘吁吁道：“夫人不好了，有一个大燕的将军，带着一队人已经到我们府门口来了，说是，说是什么大燕的安王世子！奉命来看望公主的！”

    高夫人忍不住就一呆，心道：“相爷不是说大燕使团要三天后才能到的么？”杜夫人脸色也变了。正面面相觑，一个相国府的侍卫也飞一般的奔了过来：“相爷让夫人不用找人了，现在就回府。”

    高夫人脸色又是一变，上去拉扯小蒙的两个婆子也讪讪的住了手。高夫人望了一片狼藉的院子一眼，深深吸了口气，断然道：“我们走！”杜夫人也猛地清醒过来，厉声叫道：“你们还不把院子弄干净！”又瞪了杜宇辰一眼：“你还不赶紧换套衣服，赶紧去外院接待那个什么世子，先尽量拖着他，就说公主病了，请他改日再来，我就打发人出去找公主去！”

    杜宇辰冷冷道：“姨父姨母都找不到人，我们上哪里找去？我们府里又没亏待她，她自己要跑，我为什么要扯这个谎？”

    杜夫人一楞，怒道：“你现在犯什么倔？能拖一拖说不定就有转机，不然你去说公主刚刚跑了，谁信？”看见杜宇辰仍然是那副冷冰冰仰首望天的样子，气得就捶自己的胸口：“我辛辛苦苦是为了谁？你这样子是做给谁看？”杜宇辰这才低了头，杜夫人恨了两声，想想终究是不放心，便道：“我跟你一起去外院接待这个大燕的小王爷，你除了见礼一个字不许说！”

    两人一前一后照旧先是回了上房，杜夫人先吩咐外面让大管家先小心陪着，自己换上见客的大衣裳，又逼着杜宇辰也换了一套，扶着郑妈妈，带着红樱几个便走到了外院，刚转过走廊，已看见院里鸦雀无声立着两队燕人妆扮的护卫，人数虽然不多，但似有一股煞气冲天而起，杜夫人不由心头就是一紧，定了定神，这才走到屋前。

    只见客位的首座，大马金刀的坐着一个年轻人，一身黑色胡服，一头乌漆漆的头发，大管家杜福陪在一边，额头上不知为什么已尽是汗珠。那年轻人正低头喝茶，听见有人进来，却依旧慢慢喝完了那口茶才抬起头来。杜夫人还没看清这人长得什么摸样，就觉得有一道冰冷的眼神扫了上来，面上似被利刃刮过一般。她脚下一顿，死死攥住了郑妈妈的胳膊，才勉强镇定着走到主位坐下。杜宇辰也跟着进来，那年轻人眼睛微微一眯，向杜宇辰上下扫过几眼，杜宇辰脸色也渐渐有些白了。

    杜夫人忙道：“我和犬子来迟，怠慢贵客了。”

    年轻人垂下眼睑，却见他也就二十五六岁摸样，微长的面孔，五官深邃，皮肤比一般中原人更白，称着黑如墨裁的眉眼头发，却显得越发冷峻，左颊有两处浅浅的伤痕，却也不损这张面孔的气度——这张脸似乎已很难用美丑来形容。他只淡淡的一笑：“杜夫人客气，在下澹台扬飞，不过是大燕的一介武夫。我来得太过仓促，实在失礼，只是我大燕陛下甚是思念公主，命我前来向公主请安，又带来了些许礼品，都是陛下和敬妃娘娘的心意，不知现在可方便交给公主？”

    杜夫人却料不到这个叫澹台扬飞年轻人竟是开门见山，心里虽然早就打迭好了词句，但跟他锐利的眼神一对，却有些难以开口，好容易咽了口唾沫，方开口道：“按说既然是贵国陛下的意思，应该立刻让洛妍来见的，只是不巧得很，这孩子三天前却突然得了风寒，竟烧起疹子来，如今高烧退了，却见不得风，您看过两日，我再带她来拜见将军可好？”

    澹台扬飞脸色一寒：“公主病了？”微微沉声道：“雪明，带李妈妈上来。”

    却见院里的护卫里，突然转出一个劲装打扮的年轻女子，扶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妈妈走了上来，先按礼问候了杜夫人。澹台扬飞道：“杜夫人，这位妈妈是公主的乳母，雪明姑娘是公主在大燕时的侍卫队长，麻烦您将这两位带到后院，公主从小就是她们服侍的，想来公主见到她们，病也会好上三分。”

    杜夫人只觉得嘴上发苦，既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顿时就楞在了那里。杜宇辰自从进了这厅，坐在澹台扬飞对面起，不知为何就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咳了一声才道：“澹台将军有所不知……”

    突然间就听屋外有一个清朗的声音道：“公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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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金风玉露乱相逢

屋子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杜夫人与杜宇辰固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澹台扬飞冷峻如刀锋的面容也仿佛瞬间落下石头的深潭，从幽暗里晃出一丝耀眼的光芒。

    只见门外走进两个人，一人皮肤微黑，一身青色的普通丫鬟装束，是青青；另外一人也是简单的石青色褙子，白色长裙，外面却罩着一件火焰般鲜红的披风，苍白的脸上，一双眸子流光溢彩，正是本该一早就已“逃离”的慕容洛妍。

    澹台扬飞霍地站起，脸上依然毫无表情，眼神却已完全凝固在洛妍的脸上，右手握拳，忍不住已是微微颤抖。

    洛妍也静静的看着他，脑中瞬间变得一片空白：真的是他吗？明明是记忆中的那张脸，但分明又不一样了。前世的傅刚虽然性格沉默严肃，但绝对没有眼前这个人那岩石般刚毅的棱角——更重要的是，他也绝对不会用这种眼光看着她，就像看到了一样失去多年的珍宝，就像看到了自己最美好的梦……

    杜宇辰本来也站了起来，但看着这两人对视的目光，一颗心却似乎慢慢沉到了冰冷的水里，心里反复只有一句话：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整个屋子依然死一般的安静，不知为什么，有一种气场似乎震慑着每一个人，让他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杜夫人是最早清醒过来的人，心里虽然依然乱成一团，却知道决不能让这两人就这样看下去，用力咳了一声方道：“洛妍，你怎么不在屋里躺着，到这里来了？”

    洛妍一怔，微微垂眸，镇定了一下才道：“劳夫人牵挂，我一早去了敏儿妹妹的院里看花，刚听说澹台将军来了，就赶了过来。”眼光一扫，突然看见两个记忆里多次出现的身影，不由就呆了：“李妈妈，雪明，你们怎么来了？”

    李妈妈早已老泪纵横，雪明眼角也湿了，过来才要见礼，洛妍一把扶住了她们，嘴角微笑着，眼睛却慢慢湿了，李妈妈忍不住一把把她搂进了怀里，洛妍本来强撑着，但瞬间便被一种熟悉的味道打败，抱住李妈妈，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澹台扬飞迈出一步，一握拳又退了回来，目光在洛妍消瘦的背影上停留片刻，再往杜夫人和杜宇辰身上扫时，寒意竟是更盛。连杜夫人身边的郑妈妈忍不住都寒战了一下。

    杜宇辰低着头，什么也看不见，心里只苦涩的想：“难道她就有这么委屈？难道她就只有委屈？”最令人难堪的是，仔细想想，似乎还真就是如此。

    杜夫人却是被洛妍刚才的话惊到了：难道早上她竟根本没有出去，只是使了个障眼法，反而是躲到袁敏儿院子里去了？自己的大姐，还有相爷的那么多侍卫，竟被她耍得团团转！若不是这个澹台将军来了，她只怕会静悄悄的在这府里没人的角落里呆上几天，却让人到哪里找她去？不知道相爷为什么要找她，她又为什么这样处心积虑的要躲开，现在燕人都已经到了，相爷会怎样？皇上会怎样？在洛妍的哽咽声中，她只觉得倍加的心乱如麻。

    足足有一盏茶功夫，洛妍才咬牙收了泪，倒不是为了礼仪，而是突然想到：糟了！好不容易才见到了他，自己却连一身跑路时的丫鬟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幸亏还有这件双面的绒披风可以遮下那身旧衣，可转眼又哭得这么难看，一点也不楚楚动人……顿时便满脸都刻上了一个“囧”字，恨不得身上的双面披风立刻变成哈利·波特那件，把自己整个隐身起来才好。眼见青青就在身边，轻声道：“帮我问问他，他怎么这么快？”

    青青心里纳闷，不知道为什么公主自己不问——哪里想得到自家公主是嫌自己哭得不够好看，死也不敢转过身去。略怔了怔就向澹台扬飞行了一礼：“澹台将军，请问您怎么过来的？二王子殿下是否还好？”

    澹台扬飞一怔，也不明白洛妍为什么不自己来问——难道是气自己来得太慢？难道自己刚才眼光冒犯她了？一面心乱着，一面简单的道：“二王子腿脚不便，大概还要五六天才到，我是带着人快马先赶到的，为二王子打前站，并保护公主。”

    洛妍这几天脑子想得最多的，除了澹台扬飞，就是那个记忆里斯文睿智的二哥，二哥虽然不像三哥那样变着法子的宠她，但对自己也是再好不过——虽然这些只是前身的记忆，但这身体灵魂慢慢契合，渐渐也就觉得跟自己的记忆并没有什么区别。猛然听到“腿脚不便”四个字，再顾不得什么，忙转过身来问：“二哥的腿怎么了？”

    澹台扬飞却见她眼睛红红的，头发乱乱的，又睁着迷惑的大眼睛，就像只迷路的小兔子般，耳边便觉得轰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更别说答话。

    雪明看在眼里，心里苦笑：从小这位澹台将军就是冰雕似的，可一见公主就会变成呆头鹅，没想到现在还是！亏他都已经是……只好代答道：“二王子受了点伤。”

    洛妍忙追问：“可要紧？”雪明微微沉吟了一下，才道：“邺王殿下是两年之前在吐蕃意外遇到雪崩，腿被冻坏了，殿下福大，遇到了疗伤圣手，这两年已经好多了，只是目前还骑不得马。”

    洛妍不禁就呆了：记忆里的二哥身形修长，气度潇洒，一身青衣，一根横笛，是神仙般的风流人物，怎么现在竟然连马都骑不得了？自己前世里当什么记者，怎么就没学个医呢？

    怔忪间，听见澹台扬飞低沉的声音：“放心，阿谦迟早能好起来的。”洛妍抬头对上他关切浓烈的眼光，脸不由就红了，慢慢垂下头去。她的脸色本来有些过于苍白，神情又是一贯落落大方，但此刻双颊晕如红霞，竟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小女儿情态。杜宇辰再也看不下去，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杜夫人心里也忍不住气恼，沉声道：“澹台将军不知还有什么事情要转告公主？”

    澹台扬飞神情一凝，目光扫向杜夫人，立刻又恢复了冷峻，淡淡的道：“公主既是身子不好，今天就不打扰了，我带来的侍卫中有一半女卫是原先的公主府旧人，会留下伺候公主，另一半男卫驻在府外，听公主随时调遣。今天是澹台冒昧，在此谢过，改日再正式拜访！”站起一躬身，便行了个礼。

    杜夫人忙侧身还了半礼：她虽然是长辈，但这澹台毕竟是大燕的安王世子，身份高贵。想要出口反对，却见澹台已站直了身子，标枪一般立在那里，眼神锐利如刀锋，一个“不妥吧”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杜夫人正犹疑间，澹台微一躬身，转身便往外走，到了洛妍身边时却顿了一顿，轻声道：“你放心，万事有我！”随即大步离去。

    洛妍微怔，品着这几个字，心底不由暖融融的就要化了一般。只见院中一半卫士一起转身跟在澹台扬飞身后走了出去，另一队约二十来人则同时转身，面对洛妍齐声道：“见过公主千岁！”

    洛妍目光一扫——果然都是熟悉的英气面孔，心里也忍不住微微的激动，低声对雪明道：“我在杜府的院子只怕住不下这么多人。”

    雪明微微一笑：“交给我安排吧。”突然啪的又给洛妍行了一礼：“请公主回去休息。”洛妍心中依然恍惚，漫不经心的摆了摆手，众人这才站起。洛妍便对杜夫人微微颌首：“夫人，洛妍身体不适，先告退了。”

    杜夫人看着眼前的一切，几乎有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自己真的认识这个气度淡漠高华的公主么？她和以前那个哀怨痴缠的慕容洛妍，后来那个温顺隐忍的慕容洛妍，真的是同一个人？

    眼见洛妍带着那李妈妈和青青悠然离开，火红的一抹背影已消失在门口，杜夫人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只觉得刚才这一两个时辰之峰回路转、惊心动魄竟是一生从未经历过的，一时不由也就呆了。

    杜宇辰也脸色苍白的坐在椅子上出神，刚才从头到尾，那女人竟是根本就没有看见自己！心里忍不住一阵刺痛，却又忍不住为这刺痛而痛恨自己：你疯了么？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不过是一个你讨厌了三年的女人而已！

    一片静默中，突然响起雪明的声音：“大燕女卫二十四人这几日应安排在贵府何处，请杜夫人示下。”

    杜夫人一惊，恍惚中还没来及想好该如何回答，从后院突然又跑来一个小丫头子，气喘吁吁道：“不好了！二奶奶刚才受惊了，动了胎气，请夫人和二爷赶紧回去看看。”屋里的人不由都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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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机关算计终如意？

袁敏儿躺在床上，脸色发白，双目微闭，被子里的一只手紧紧攥住帕子，心里有些惊，有些疑，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狂喜：天可怜见，不知那个女人发什么疯，却终于让她找到了机会！

    柳思为袁敏儿拢了拢被子，又将她的发丝散开了些，仔细看看，转身从桌上妆盒里拿出一个不起眼的盒子，略沾了点白色细膏，过来抹在了袁敏儿唇上——唇色顿时更淡了几分。满头散开的青丝，衬着一张毫无血色的小脸，越发娇弱动人。

    袁敏儿眼睛张开，向柳思微微点头：这丫头总是最懂自己的心思！

    却听门口的丫头轻轻扣了两声门，柳思忙拿起帕子一揉，眼泪滚滚而下，哭道：“姑娘，姑娘，你别吓我！”

    门帘一动，杜宇辰已大步跨了进来，看见袁敏儿苍白的脸，柳思哭红的眼睛，心里不由一紧，急道：“这是怎么回事，早上不还好好的么？”抢到床前，紧紧握住了袁敏儿的一只手，只觉这小手还算温暖，心里略略放心了点，可唤了几声“敏儿”，看着她双目紧闭毫无知觉的模样，又焦虑了起来。

    不多一会儿，杜夫人扶着郑妈妈也出现在门口，旁边除了红樱绿蕉，却还有两个陌生的戎装女子，其中一个就走上两步，轻声道：“这位就是那二奶奶，可否让在下诊上一二？”

    杜夫人一阵尴尬，刚才杜宇辰听见回报就冲了出去，她一面打发人去请太医，回头却不得不教训那小丫头：“胡乱嚷嚷什么？袁姨娘什么时候就成了二奶奶，还不掌嘴！”谁知那叫雪明的女子却笑微微道：“夫人莫动怒，子嗣要紧，若是那二奶奶不好，我这里倒有位军中的女大夫，医术还说得过去，愿为夫人分忧。”

    杜夫人到底关心袁敏儿的肚子——里面说不定就是如今她唯一的孙子！正在发愁太医来得慢，一听这话，客气几句便带了雪明和这位叫胡缨的女大夫过来了。这雪明年纪虽轻，却言谈稳健，礼数周到，只是一路无论她如何解释，这两位却一口只管袁敏儿叫“二奶奶”——意思不言自明。杜夫人联想起适才堂上那一幕，心里只觉事情已无法挽回，一时觉得气恼，一时又暗自计较：既然如此，不如就顺了她们的意，也落个好聚好散。

    柳思见这女子打扮古怪，不是大夫打扮，忍不住奇道：“这是……”郑妈妈便道：“是大燕皇上刚刚给公主送来的侍卫，有名的军中女大夫。”

    柳思尖叫一声，就拦在了床前，袁敏儿手微微一颤，也慢慢睁开眼睛，看见杜宇辰，泪水盈盈道：“二郎……”

    杜夫人眉头一皱，怒道：“柳思，你发什么疯？”

    柳思扑通跪下，哭道：“夫人明察，我家奶奶刚才就是被公主害的！怎能让大燕人再来给奶奶看病！”

    袁敏儿有气无力的斥道：“柳思你胡说什么，公主，公主不过是跟我玩儿。”

    柳思哭道：“什么叫玩？先是一大早躲在我们后院的夏天花匠住的破房子里，还打扮成那鬼样子，又叫个小丫头子故意在奶奶面前跑，引得奶奶走过去，偏偏等奶奶走到门近前了，才一头撞出来，这是玩么？别说奶奶是双身子的人，当场就昏过去了！就是我，不也被吓了个半死？”

    袁敏儿长叹一声，眼泪就滚了下来，正等着杜宇辰勃然大怒，却听他冷笑一声：“原来却是场无妄之灾。”便拍了拍袁敏儿的手：“你莫多想，让这位大夫先给你看看，你放心，她如今是绝对不会有心思害你的。”声音里却有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浓浓苦涩。

    袁敏儿眼睛不由自由便睁大了，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柳思也呆在了地上，胡缨便走上两步，轻轻扣住了袁敏儿的手腕，待她想起要挣脱时，却见杜宇辰紧紧按住了她的手，对她微微摇头，心里顿时七上八下起来：她早上看见洛妍兜头围着个披风和青青从那屋子里冲出来，的确吓得不轻，但病却一大半是装的，如今又是洛妍的人在给她看病……不怕，万一她要说自己是装的，自己什么都不说，只哭就好。

    心中计议已定，却听那个戎装女子笑道：“夫人请放心，二奶奶果然是吓着了，好在胎像还稳，等下请太医开个定神安胎的方子吃两副药就好了。”袁敏儿这一惊，却比什么都厉害，洛妍的人居然叫她“二奶奶”，而且还这样为她说话……今天怎么什么都乱套了？

    偷眼去看杜宇辰，却见他呆呆的盯着一处，神思不属，早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心里不由一阵酸楚：自打他从落云院挪出来，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一天到晚经常如此，她是女人，怎么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都怪那该死的女人，听琼瑶说，她倒根本没近过二郎的身子，但就那一天到晚的鬼主意，也不知怎么的竟就勾住了他的魂！她心里一阵发酸，一阵发恨，连杜夫人什么时候出去的都没留意。

    杜宇辰回过神来，看见袁敏儿泪汪汪的眼睛，心里不由有丝内疚：这几天却是冷落她了，其实自己早就可以挪到这院里来，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却宁肯在上房呆着，只怕一挪到这里，就不好提去落云院……想到那名字，心里不由又是一疼，好容易收住心思，轻轻搂着袁敏儿，赌咒般道：“你放心，你是我唯一的妻子，我会一心一意对你，对我们孩子好的。”袁敏儿听了这话，泪水不由滚珠般落了下来。

    这一天，杜宇辰果然就守在她身边，千方百计逗她开心，袁敏儿也就按住心头疑惑，一心一意与他温存，直到杜夫人打发人来叫他去晚饭，见他走得远了，才回头道：“今天那院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柳思忙把木桃叫了进来，木桃便将上午在落云院的事情细细回了一遍，又道：“公主回来没多久，那院子里所有的丫头就都被送了出去，只留了几个洒扫上的小丫头，也没让住那院子里，现在那院子里住的都是大燕过来的女侍卫，还住不下，又把旁边一个没人住的空院子收拾了出来，住了另一半人和做粗活的丫头。连杜繁家的都没留，说是让大燕过来的公主奶娘管着那院子的事儿。又搬进了无数的箱笼，说是大燕皇帝和敬妃送给公主的礼物，还说咱们府外还有另外一半的男侍卫，随时听候公主调遣……”

    袁敏儿心头烦躁，一个茶杯便扔了出去：“公主、公主，她是你哪门子公主？”

    木桃吓了一跳，自己也纳闷，平日里从来都叫“那个大燕女人”，今天怎么找着由头看了半日那进进出出的肃穆气象，心里居然就生出敬畏来……忙跪下不语。

    袁敏儿好容易咽下火气，才问：“看来这个女人从我们这里跑出去，就是去前院见那些大燕人去了，他们在外院的情形，可打听出来了？”

    木桃道：“夫人只带了四个丫头出去，奴婢私下问过如湘，她不肯多说，只说有个大燕的什么世子年纪轻轻，却一身杀气，好不吓人，而且言辞十分不客气，说改日还要来拜访，她想想要再见他都害怕。我看如湘说话的样子，似乎还有什么隐情，只是问不出来。只漏了句，见客的时候，二爷很不高兴。”

    袁敏儿扭着帕子，左思右想没个头绪，正纠结万分时，柳思却面色古怪的跑了进来：“姑娘，我们府里打发嬷嬷来看你来了。”

    袁敏儿正寻思着要不要问问娘家人，这大燕和相国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听了这话不由大喜，立时便下了地，只见雨霏低头陪着两位嬷嬷进来，前面一个是自己认识的，刚要说话，却见后面那嬷嬷已脱下了罩头的帽子，袁敏儿顿时便呆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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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回首方知来路险

洛妍趴在软软的大床上，天珠在帮她擦干头发，胡缨在用香膏为她按摩，那力道大小合适，舒服得她直想叹气，回想起几个时辰前的狼狈，只觉得恍然如梦。

    昨天夜里躲进丫头们的房间前，她就想过，最坏的情况是什么，答案是：阳谋。阴谋可以用阴谋化解，但只要她还在这府里，一旦相国府撕破脸明着带人来拿她，她便如论如何也躲不过。因此，她必须做好两手准备，一方面让梅子戴着面纱躺到她的床上扮自己，而自己则悄悄躲到一个他们想不到的地方去——无数武侠小说已经教育过她，“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这才有了早上那一出：她们三个明着逃出府去，转头便又跳墙回来，在方大娘的带领下直奔早就看好的偏僻房子，方大娘去安排去其他事情，她和青青则做好准备当三天野人……没想到躲了不到两个时辰豆儿就飞奔来报信：大燕来人了，澹台扬飞带着几十个侍卫来杜府了！转眼间，她就光明正大的回了落云院，眼见院子三五下便被雪明整治得铁桶一般，她简直想仰天长笑一声：小强我又回来了！

    是啊，回来的感觉太好了——又有热饭吃，又有热水泡，还能接着练体术、做SPA；他不是说了么，万事有他！她自己么，就负责赶紧养得美美的出现在他面前就好。想到这里，洛妍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小母狐狸。

    “公主啊，你笑什么呢？笑得这般奇怪？”小蒙耳朵尖，放下刚刚沏好的茶，好奇的问。

    洛妍捂住嘴：“没笑什么，就是想到终于不用好几天不洗澡了，高兴！”

    小蒙撅起了嘴，“还说呢，我们都快被你吓死了，又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原本以为让梅子装装你蒙下杜府的丫头们就算了，谁知道居然惹来了那么大一群母大虫，要不是澹台将军来得快，我和天珠姐姐、梅子姐姐都得被她们抓走！下次公主可不能再这样什么都瞒着我们，最后丢下我们跑了！”说着，眼圈儿就红了。

    天珠便道：“小蒙你胡说什么！事关公主的安危，你怎么一点轻重没有？”

    洛妍心里抱歉，原来商定计划的时候，想着就算有人来抓她，见是梅子也就算了，没想到相国府那个夫人居然是疯的，丫头也抓！天珠三个受了惊不说，最近这几天，方大娘又不让她们三个参与自己的事情，她们心里自然有别的难受，将心比心，洛妍不由软了声音：“是我不对，方大娘也说过，你们知道越多越不安全，以后有雪明在我们身边，再不会出这样的事。”

    小蒙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雪明姐姐算什么，我看还是澹台将军最有本事保护公主，对不对？”说着就向洛妍眨眼睛。从回来到现在，公主起码问了八百遍澹台将军，雪明却偏偏什么都不肯说，看公主那样子，当我小蒙是傻的么？以前怎么从没见过公主对那个冰人这么上心？英雄救美这招效果就是不一般！

    洛妍脸顿时红了，支吾了半天，忙找了个话题：“对了，小梅怎么样了？”提到小梅，她心里不由也有点纳闷：都是发烧粉，怎么她只是头晕无力了两三天，梅子却会烧成那样，难道是药物过敏？

    小蒙笑道：“还是胡缨姐姐本事，一剂药下去，梅子姐姐下午就不烧了，晚上喝了两碗粥呢，我看现在除了脸色差点，别的都好了，就是刚才听我说了公主的事情，脸又被吓白了。”

    洛妍笑道：“胡缨你本事又长了，这几年跟谁学的？还有这按摩的力道，就是那些盲人……咳咳，就是那个大忙人方大娘，都比不上你。”心里暗叫好险，差点把盲人按摩师都说出来了……

    胡缨只微笑道：“公主就是会哄人喜欢。”心里也微微有些奇怪：梅子的脉象十分古怪，分明不是吃了普通的发烧粉，倒像是还吃了迷药之类的东西，才会烧得人事不知，可别人给这丫头吃迷药做什么？

    小蒙笑道：“胡缨姐姐，我看公主这话是真心的呢，梅子现在没事人似的，听说我们带了大燕的肉干过来，跟吃了仙丹似的，正在小厨房里忙乎，说要做一锅红油肉干，给大家过过瘾呢。”

    一屋子人便都笑了起来。果然，洛妍刚做完按摩，换上睡觉的中衣，梅子便端着一小盘热腾腾的红油羊肉干进了屋，一边笑道：“今儿这夜宵如何？公主直嚷南方的羊肉没法吃，今天这可是正宗的西北小母羊肉呢！”

    洛妍不由食指大动，伸手要自己撕，梅子却身子一转，让开了她的手，笑道：“这肉还烫，我来帮你们签。”说着就挑了最嫩的几条，亲手签了，交到洛妍手中，一边便道：“厨房里还有好些，待会儿我去拿一大盘来，好分了吃。”

    这羊肉果然又鲜美又有嚼头，虽然似乎还有些微腥臊之气，但被红油的鲜辣味儿一盖，也就不甚明显了，吃得洛妍眉开眼笑，刚想再吃，天珠却道：“公主素了这么多天，还是少吃点的好。”

    洛妍哪里肯依，梅子也说，本来就一小盆，她不敢多拿的。天珠这才作罢。等洛妍快吃完了，梅子又出去拿了一大盆进来，几个人都吃了个淋漓尽致。洛妍就道：“好梅子，你才好一点儿就想着给大家做好吃的，谁娶了你这样贤惠的娘子，才是三生修来的福气！”梅子窘得脸都红了。

    洛妍又打趣她：“你放心，等我回了大燕，一定给你挑个最好的郎君！”梅子脸皮薄，被大家一通笑，丢下她们便跑了。洛妍更是笑得打跌。

    也不知是乐极生悲，还是久素之后不能过荤，过了一会儿，天珠小蒙刚服侍着洛妍洗漱完毕要睡下，洛妍却突然觉得腹中绞痛，竟大吐特吐起来，腹中的食物吐了个干干净净不说，最后连黄胆水都吐了出来。

    胡缨赶紧过来诊脉之后，便拿了一大杯淡盐水让着她喝下去，当场又全吐了出来，这样折腾了两遍，才拿出银针扎穴，止住了呕吐，又熬了药来让她喝下。这一通折腾，洛妍直到三更多才睡下，浑身一点力气也无，早上更是微微发起低烧来，喝了点药，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待到再次睁眼时，却见床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双深如幽潭的眼睛正凝视着自己，眼里满是担心。洛妍一呆，忍不住就掐了自己一把，用的力却有点大了，顿时疼得龇牙咧嘴。澹台扬飞忙道：“怎么了？洛洛，又不舒服了？”

    洛妍傻笑了一声，支吾道：“没有，就是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澹台扬飞道：“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能不来？你怎么还是这么不当心？”

    洛妍只能又笑了笑，越发自觉像个白痴——杜府的明枪暗箭、相国府的天罗地网都逃出来了，却当晚就栽倒在嘴馋上，他心里一定也觉得我太可笑了吧？不由小心的看了看他的神色，倒没发现嘲笑，只是浓浓的担心，心里这才安稳一些，半响才讪讪的道：“你别怪梅子，是我自己嘴馋。”

    澹台扬飞神色一动，深深叹了口气，却不做声。洛妍担心起来，忙问：“梅子现在人呢？你没把她怎么着吧？”

    澹台眼望窗外，脸色有些漠然道：“她昨天也是又病了，比你还厉害些，我已经把她带到大燕的驻馆里。”

    洛妍奇道：“为什么要带到你那里去，我这里不是……”却见澹台扬飞转眼看着自己，眼神满是无奈，心里不由一动，忍不住一下坐了起来，叫道：“不可能！”

    澹台扬飞只深深的看着她，半响才道：“方大娘跟我说过，你体内有迷心散的余毒，迷心散是一种奇药，发作很慢，但累积到一定分量，就会让人情绪失控心智昏聩，但若隔上一段时间不吃，就会慢慢失效，只是会忘记中毒时发生的事情。”

    洛妍默然躺下，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又听澹台扬飞缓缓道：“迷心散可混入食水，唯一的缺点就是略有腥臊之气，所以入羊肉最佳。你传回来的信里说，你是被人暗害的，后来又一口不肯吃羊肉，我们还以为你已经怀疑她了，方大娘又说，已经给梅子下了足够分量的迷药，让她这几天都不会清醒，所以我也没有来得及交代雪明，没想到你竟然是蒙在鼓里！幸亏方大娘这些天给你用了足够的排毒膏，遇到迷药毒药就会自行呕吐，不然……”

    难怪她始终记不起这三年的事情！难怪这三年的那个她会那么疯疯傻傻的招人厌烦！难怪梅子总是那么热心的劝着她吃羊肉……这种感觉就叫做恍然大悟、如释重负吧？洛妍想对自己冷笑三声，却忍不住流下泪来。屋里一片安静，这抽泣的声音听到洛妍自己耳朵里只觉得大得吓人，隔着被子，她似乎也能感觉到澹台扬飞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半天才强自按捺住情绪，闷闷的道：“你不要杀了她，我一定要问问她为什么……”

    “洛洛，你这个傻丫头，你让我怎么放心……”轻如叹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随即消失。

    洛妍拉下被子，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郁闷得想去死——明明想好了那么多话要跟他说，可为什么每次真的见面了，她都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加白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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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文立101119的鼓励……有人喜欢看这个故事，是我写下去的最大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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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一招棋错满盘输

温润细腻的白色羊脂玉，把一只卧羊的毛色神态，雕刻得分外逼真，那半开半合的眼睛里似乎都有神光流转。大约是被摩挲得太多，这玉羊的棱角都显得有些过分圆润。而此刻，它就被拿在主人的手中，无限珍爱似的被轻轻抚摸着……

    书房里站着的七八个人都噤若寒蝉，他们都知道，每当高相爷拿着这卧羊镇纸在手里玩拂的时候，往往都是有重大事情思索难决。这一次，毫无疑问，还是因为那个大燕公主！

    “她居然就躲在杜府，还躲在那个小妾对头的院子里，好！很好！”相爷昨天的怒声似乎还在书房里回荡，每个人心里都有种无力感：他们的确都被一个女人耍了，可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居然能对欧翁婆笑嘻嘻的问：“请问您是来下毒的，还是来下蛊的？”逼得这神婆把已经放出去的蛊又收了回来，想到那天欧翁婆发青的那张脸，连自认最是胆大的王如志对这个大燕女人都忍不住有点佩服，更别说她当夜就躲进了丫头们的房里睡觉，让带着三个顶尖高手去动手的药王方岩无从下手——总不能把全院十几号人都搞疯吧？相爷也没说可以搞那么大动静啊！结果放了火还得自己动手灭，方岩回来的时候脸比欧翁婆还青！等到相爷真的下决心明着来了，她却又提前一步玩了个金蝉脱壳外加回马枪……若对方不是个女人，王如志真的很想建议相爷：此人，不能用之，则必杀之！

    不过，更让众人忐忑的还是相爷今天的古怪态度——本来因连着收到的大燕密信，相爷在欧翁婆失手回来后反而更是下了决心，招招紧逼，势在必得。就是那位澹台扬飞昨日到了金陵后，相爷也依然在谋划。不曾想，今日午后，那澹台扬飞送来一封邺王慕容谦的手书，相爷看完立时便命令所有人回撤，然后便攥着他的宝贝镇纸一直出神。

    “也罢！”高泰明闭上眼睛，断然道，“来人，给澹台将军和杜府下帖子，请将军和杜府的众位主子明天来府里，相国府要设宴为澹台将军接风！”众人一惊，一位瘦长脸的幕僚便道：“相爷请三思，所谓一不做二不休，如今停手，他们也未必领情，而且那边许诺的……”高泰明脸色一沉，瞥了说话的这个叫华子玉的幕僚一眼，他顿时噤口，只是本来就瘦长的脸越发的长了几分。

    王如志便瞪大眼睛道：“相爷莫不是要瓮中捉鳖？”

    高泰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不错，明日你在院里伏下二百刀斧手，我摔杯为号，你们把那安王世子和公主剁成肉泥！我大理和大燕自会开战，你便是现成的先锋官！”王如志不由张大了嘴，一个字说不出。高泰明冷哼了一声，不再看他，脸色却和缓了几分，屋里沉凝的气氛也顿时松快了些。

    何世珍拈须微笑，心道，王如志这活宝，有时还真比十个聪明人还管用。见高泰明脸色已缓，才问道：“依相爷所见，澹台扬飞和那公主可会赴约？”

    高泰明瞥了桌上那薄薄的信笺一眼，淡淡道：“慕容谦告诉了我当年燕太祖和飞公主的一段秘辛，若他所言不虚，这次我们竟真真是给人当了一回刀！慕容谦让澹台扬飞送信来，澹台自然也知道其中曲折，未必不肯与我一晤，只是本相恐怕尚需付出些诚意，毕竟此事我们理亏在前，太过急进……”

    想到如今这引火烧身的尴尬局面，想到那个隔岸点火的阴险之人，高泰明胸中忍不住又郁又怒：说到底，还是自己这次托大了，先是为小人所算，后又为女子所戏，一步错，步步错……

    华子玉却问道：“如今袁家那步暗棋又如何是好？”

    高泰明摆了摆手，“袁家那边就罢了，消息原就是曲折透出的，如今又如何回转？好在查不到我们身上，就算事发也不过是内宅之事，何况如今看来，她家那个女儿，还能真的谋了那大燕公主去？”王如志忍不住大力点头：开玩笑，这种女人被一个后宅小妾就收拾了，他们这些人的脸往哪里搁？

    ………………

    此刻，相国府众人口中的那个“袁家的女儿”正急得又砸了一个茶杯。袁敏儿没法不着急——自那天袁家老祖宗身边最得力的周嬷嬷亲自来告诉她那个消息后，两天内，袁家已借着帮她安胎为名送进两拨人了，到现在事情却依然一点进展没有！

    那落云院如今当真便如铁桶一般，闲人一个不得进，所用食米肉蔬都是直接在外采买，连留下的几个洒扫丫头，也根本没有机会与外人说话。刚才说是袁家千方百计请来的道婆，只到那院外远远看了一眼，就吓得什么似的，说那院子里的侍卫虽然都是女人，却是真正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煞气冲天，如今早就是座军营——世上所有巫祝蛊毒之术都是阴术，这样的地方躲都躲不及的！不然以苗蛊的手段，历来中原区剿杀的官兵不早都死在大山里了？

    可是，如果真就这样无计可施，三天之后那女人的二哥带着大燕使团真的到了，只怕就像周嬷嬷说的那样“这次大燕人就是来为她撑腰，向皇上问罪的，到时追究起这几年的事情来，她若真对二爷断了念想，怎能饶得了他？若是还有念想，又如何能容下你和你肚中的孩子？”

    想起这几天二郎格外的温存和那隐隐的歉疚，袁敏儿只觉得胸口如同压了块巨石——二郎只怕早就知道了！二郎和孩子，都是比她的命还要紧的东西，无论如何，她也绝不能让那个贱人得逞！母亲不早就教导过她，这后宅之中，容不得心慈手软，她若早听了母亲的斩草除根，又怎么会有今日之祸？何况，老祖宗还找到了那种奇药，未必就能查到她的头上！

    袁敏儿慢慢站起身来，寒声道：“把方婆婆师徒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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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他朝两忘江湖上

酉正已过，因是伤好之后第一次去翰林院，杜宇辰依然未归。袁敏儿便带着两个丫头先去了荣禧院。杜夫人一见，自然嗔着她不多休养，重这些虚礼做甚。又看了一眼她身边那脸生的丫头：样貌甚是平常，虽然还算清秀，但跟袁敏儿身边柳思、雨霏等人却无法相比。

    那丫头便上来请了一个安：“奴婢紫荆，因略懂些药膳，袁夫人特意遣奴婢来给小姐使唤。”袁敏儿笑着解释：“紫荆却不算我的丫头，只是我娘借我用几天。”杜夫人点点头，这两天袁家似乎听到了什么风声，打发了三次人来，又说敏儿身边丫头都不懂事，特特送了几个丫头婆子，以袁杜两家的交情，杜夫人自然不能说什么——可怜天下父母心。

    袁敏儿又含笑道：“敏儿这次又让夫人和二郎担心了，因今天身子真的大好了，一来过来给母亲看看，二来也想跟姐姐请个罪，那天却是我误会她了，柳思更是出言不逊，无论如何要给姐姐敬杯茶，请她原谅才是。”

    杜夫人摇头道：“罢罢罢！她这些天身子还没好利落，却是不会来我这里的。”

    袁敏儿叹了口气道：“这可如何是好？如此一来，敏儿就只能去她那院里请罪了，不然姐姐就算不见怪，我却怎么能安心！”

    杜夫人想了想，这两天无论她怎么说，二郎也不肯去找洛妍——她原想着这两人不说和好，便是二郎先去认个错，他日论起来，也好让她少些怨恨，没想到二郎竟又犯了倔了！敏儿若是能去伏个低，大概也是好的。想毕点了点头，“难得你有这个心，你就走这一趟，也跟公主说一声，我也牵挂着她，只不好打扰她养病，让她缺什么尽管打发人来跟我说。”

    袁敏儿从荣禧院出来，扶着柳思、紫荆慢慢就往落云院去。到了那落云院，只见门口标枪般站着两个女侍卫，见了她们却先简单行了一礼：“这位奶奶可是有事找我们公主？请容我们通传一声。”

    柳思忙道：“我家姨娘因那日冲撞了公主，特地前来请罪。”一个女侍卫转身进去，不多会儿便出来道：“公主有请。”

    进得门来，只见这院子布置依旧，就是树影回廊之上，多了好些戎装的侍卫，见人过来亦目不斜视，端的是煞气惊人，袁敏儿脚下不由就有点发软。到了正房门口，亦是两位侍卫，见袁敏儿过来，面无表情的打起帘子，她略定定神，方强自镇静的走了进去。

    就见这正房依旧是往日布置，但几张椅子上都铺上了厚厚的狐皮褥子，墙上挂了一张大弓。慕容洛妍只穿着家常的白绫裙袄，外面一件八成新的玫瑰色褙子，表情淡漠的坐在主座上，看见袁敏儿进来也不做声，只上下打量她。袁敏儿心头发紧，便福了一福，轻声道：“给姐姐请安。”

    洛妍微微颌首：“请坐。”

    袁敏儿坐下，天珠便端上一杯茶，如意云纹的秘色瓷盏，瓷色清透，竟比袁敏儿那里最好的一套还胜三分，抬头又看见洛妍身边的茶桌上还有一套秘色瓷凤首壶荷叶杯的茶具，心里便说不出什么滋味，低了头，等着洛妍问话，也好顺便说出那套精心准备的说辞来，谁知洛妍却默然不语，只静静的看着她。袁敏儿渐渐便觉背后浸出汗来，忙一推柳思道：“还不向姐姐赔罪！”

    柳思却比袁敏儿还要紧张三分，一听这话“扑通”就跪下了：“柳思那天冲撞了公主，望公主恕罪。”

    洛妍淡淡的一笑：“这话就奇了，我怎么不知道你冲撞过我？”

    柳思微一抬头，只觉得洛妍淡漠的眼光便似能将自己看穿一般，顿时说不出话来。袁敏儿心里暗急，只得自己站起来道：“那天姐姐匆忙从我的院子里出来，我一时眼拙没看清，便吓了一跳，谁知这丫头就慌慌忙忙的找人把夫人和二爷找来了，又说了些对姐姐不敬的话，多亏姐姐身边的大夫还帮我看了病，我自好了知道这事之后就日夜不安的，定要带着这丫头来向姐姐赔罪才是。以前敏儿糊涂，多次冲撞过姐姐，也请姐姐一并原谅敏儿。”

    洛妍笑道：“你太多心了，都是小事，哪里值得请罪？”

    袁敏儿含泪道：“敏儿自知这几年骄纵无礼，姐姐却从不计较，我以前只当您心里另有别论，这次我误会了姐姐，姐姐却还让人来给我看病，可见我之前全是小人之心。敏儿羞愧无地，请姐姐恕罪。”

    说着就走到茶桌边，娇怯怯的抬起那茶壶就要倒茶，她身边的紫荆忙抢上一步，牢牢扶稳了茶杯。待满满倒了一杯热茶，袁敏儿便端起茶杯来，走到洛妍面前跪下，端端正正举过头顶。

    也不知等了多久，似乎只是一瞬，似乎又过了很长时间，她只觉手上一轻，那茶已被洛妍接过，抬头看时，只见洛妍举杯到了唇边，心中不由一阵狂跳，忍不住低下头去，却听洛妍又把杯子放下了。

    袁敏儿忙道：“姐姐可是不能原谅敏儿。”泪水便盈盈欲滴。洛妍微笑道：“说哪里话，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我这些天在吃药，大夫说，不能喝茶。”

    袁敏儿心中一震，刚欲说话，却听门外女卫回道：“禀公主，杜二爷来了。”

    来得好巧！洛妍心里微微一动，便道：“倒是稀客，还是迎一迎的好。”说着便看了青青一眼，又笑问袁敏儿，“妹妹一起去？”

    袁敏儿呆呆的跪在那儿，洛妍便指着紫荆道：“还不扶起你家姑娘。”待紫荆过来将她扶起，洛妍不由分说便搀起了袁敏儿的另一只胳膊，和她一起往外走。

    袁敏儿心乱如麻，不由自主便抓紧了紫荆的胳膊，脚不点地般被搀到门口，只见杜宇辰眉头紧锁，大步走来，一眼看见笑微微的洛妍居然与泪盈盈的袁敏儿并肩站在台阶上迎他，脚下不由一顿。洛妍已笑道：“二爷请放心，我并没有委屈袁妹妹，屋里请吧。”

    这几天来，洛妍还是第一次对杜宇辰说话，他心里不由百味交陈，又看了魂不守舍般的袁敏儿一眼，一言不发便走进了屋内，看见屋内的陈设，不由又是一怔。

    这边杜宇辰刚刚坐定，天珠便又倒了杯茶，洛妍笑道：“这却是我们大燕的炒茶，味道和一般的不同，二爷不妨尝尝。袁妹妹也请尝尝看。”杜宇辰闻言便端起来喝了一口，似乎茶香的确更加浓郁而清亮，但以他此时的心绪，又如何能细细品这一口。

    袁敏儿微微扫了一眼，她给洛妍上的那茶似乎已不知去向，心里顿时乱麻一般，抬眼便想看紫荆，却见青青已将她拉到一边，也不知在说什么，心里越发乱了，听洛妍又在让她，便也端起茶胡乱也尝了一口。

    杜宇辰略定了定神，才道：“我听母亲说，敏儿来你这里请罪，那天的确是柳思言语不周，请……公主原谅则个。”洛妍便笑：“这是袁妹妹太客气了，丫头们胡说也值得什么，巴巴的来请罪，还亲手端了茶来……咦，茶呢？”

    袁敏儿一惊，也抬起头来，却见洛妍指着她的杯子叫道：“哎呀，哪个丫头粗心，怎么把你端的茶又放你桌子上了？”

    袁敏儿低头一看，手上哪里还是原来的云纹茶盏，分明就是自己刚才倒茶的那荷叶杯！这一惊直是魂飞魄散，顿时就尖叫一声，奔到屋角，伸手就扣嗓子，竭力呕吐起来，紫荆回头一看，忙想过来，青青却伸手扣住了她的脉门，微笑道：“这位姐姐好眼生，不知以前是做什么的？”

    杜宇辰也吓得站起来，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洛妍笑盈盈的转着手里的一杯茶，眼皮也不抬：“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袁妹妹刚才说了半车的话，请我一定要喝她敬的茶，我刚要喝二爷就来了，不过是丫鬟们粗心把她敬的那杯又端给她喝了，袁妹妹不知吐个什么。”回头突然又一笑：“哎呀，原来不是丫头粗心，却是我粗心，袁妹妹那杯茶不还在那儿么。”

    天珠便上来道：“公主恕罪，刚才我看茶都冷了，所以便给二奶奶又换了杯热的，她敬您那一杯茶就放在花瓶后面，并没有端错。”

    袁敏儿颤巍巍的站起来，脸色惨白如纸，突然哇的一声，掩面就跑了出去。紫荆呆若木鸡，柳思则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已经浑身瘫软。杜宇辰只觉得手脚冰凉，不由自主便紧咬牙关，却仍然无法克制的牙齿相撞，发出“格格”之声。

    却见门帘一卷，两位女侍卫一左一右架着袁敏儿又走了进来，将她往座位上一放，转身又走了出去。洛妍叹了口气：“何苦呢？我又不想把你如何！”

    袁敏儿脸如死灰，突然冷笑道：“慕容洛妍，你也不用惺惺作态，没的让人恶心。”杜宇辰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只觉得一生从未如此失败、如此失望过，不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贱人！”

    袁敏儿一怔，望着杜宇辰铁青的脸，只觉心如刀绞，万念俱灰。恍惚间上次见过的那个女大夫进门来给自己把了脉，依稀说了些什么忧思太过，情绪激动，要好生静养之类的话，全未往心里去，反反复复只是想：“她怎么知道那茶里有毒，她怎么知道？”

    洛妍看着袁敏儿的脸色，心里渐渐有些不忍。她不是圣母，三年来这女人给自己下了无数绊子使了无数阴招不算，如今居然来下起毒来，如何能不生气！但若要从头论起，想当初，却是袁敏儿和杜宇辰好好的一对儿，被自己硬插进来，袁敏儿还落了个妾位，换了谁能不怨恨？三年来袁敏儿所作所为，虽然阴了点狠了点，说到底，也不过是使尽浑身解数，不让自己的男人眼里心里容下别的女人……或许，自己恼怒之下当着杜宇辰使这一招来，还真是有点过了……

    想了半天，洛妍长叹一声道：“袁敏儿，今天的事情，我不想追究。三年前，是我行事任性，对不住你。过几天，我会向皇上自请下堂，还你这笔旧债。今日我所作所为，也算是报答了你这几年对我的‘照顾’。此后，你自和你的二郎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自回我的大燕，咱们从此扯平，各不相干，只愿日后相忘江湖，永不再见。”

    袁敏儿一怔，一双眼睛慢慢射出神采。洛妍便对青青道：“你把二奶奶好好送出门去。”

    青青这才松手，紫荆神色却还有几分镇定，走过来，一把拽起柳思，又过来扶住袁敏儿，轻声道：“姑娘，我们走。”

    袁敏儿忍不住就去看杜宇辰，只见杜宇辰目光沉痛的看着她，眼里尽是失望，心里一颤，泪盈于睫。洛妍忍不住摇摇头，心道：男人这种动物真是难懂，有人爱你爱到肯去下毒，难道不是很荣幸的事情么？算了，我今天就发扬一下风格，照顾孕妇，把好事做到底算了！

    洛妍便道：“二爷也莫怪袁姑娘，她不过是受人挑拨胁迫，说不定就是拿你和你们的孩子在威吓她，毕竟此事复杂，那些人手段又高明，连你姨母都那样失态的来拿过我，袁姑娘又怎么抵得住那些手段？”

    袁敏儿泪水再也忍耐不住，滚滚而下。

    杜宇辰神色变幻，看着袁敏儿的眼神却渐渐减去了几分冷厉，半响道：“敏儿，你先回去。”

    袁敏儿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难过又有些担心，却也不敢留下，扶住紫荆往外慢慢往外走，心里仍是飘飘荡荡的没个着落。柳思双腿哆嗦的跟在后面。

    “相忘江湖，永不再见”杜宇辰心里慢慢咀嚼着这八个字，心里没来由的苦涩不已。半响才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帖子，淡淡的道：“相爷请你我明天过府赴宴，他要为……为大燕的那位将军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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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每天两更，早上十点前一章，晚上八点前第二章。上周一般是三更，有点扛不住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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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为谁梳妆为谁忙

洛妍愁眉苦脸的靠在榻上，再一次陷入了对自己的深深鄙视之中：她早知道自己有时候不太靠谱，但没想到能不靠谱到这个地步——当杜宇辰说出“赴宴”两个字，而且还是特意为澹台接风的晚宴时，她居然脱口而出问了一句话：“哎呀！那我应该穿什么衣服才好？”

    杜宇辰当时那表情就好像从来不认识她一样……好吧，洛妍也反应过来了，这样问，的确有点俗。但是杜二郎同学你也是结婚三年快有孩子的人了，难道不知道对于女人来说，在宴会上应该穿什么衣服，是生死攸关的大问题么？用得着奇怪成这样？

    然后，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杜宇辰怔了半响，脸居然慢慢红了，最后慌乱的说了句“你好好准备吧”就落荒而逃——就好像她慕容洛妍问的不是穿衣服的问题，而是脱衣服的问题一样！

    慕容洛妍睁大眼睛，用她能做到的最无辜的表情看着屋里的天珠和小蒙，谁知天珠和小蒙也是一脸尴尬，小蒙还嘟囔了一句：“公主，你问他这个做什么？”

    怎么？不能问吗？洛妍这次是真的吃惊的瞪大了眼睛。还是天珠心地仁慈，看她半响，才低声道：“公主可能疏忽了，穿什么衣服这样的问题……这个……嗯……一般只有新娘子不知姑婆喜好，才会问郎君。”

    洛妍顿时差点就从椅子上掉下来！不是“不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么，怎么还有这一出？难道穿个啥衣服，在这时代，竟是最亲密加私密的问题，就像那句“画眉深浅入时无”？

    等醒过味来，她只能含泪望苍天，无语凝噎：这就是代沟啊！这就是宽度长达一千年的文化大代沟！而她，显然悲惨地砸沟里了。亏她自打重生以来，时时小心处处留意，严格学习林黛玉同学“不肯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的安全第一精神，可这才稍微，稍微放松了一点，就丢脸丢到了姥姥家。杜二郎，那可怜的娃儿，就这样被调戏了……

    洛妍自怨自艾足足有一刻钟时间，才突然想起另一个问题：杜宇辰刚才说的好像是相国府！对，就是相国府！相国府怎么想起设宴来了，莫不是什么阴谋？

    想到这里，洛妍再也坐不住，立刻让小蒙去请雪明进来，跟她说起这晚宴的事情，却见雪明笑嘻嘻的道：“公主多虑了，澹台将军刚才已打发人过来，说他接到了相国府的帖子，因想着必定还要邀请你，所以让转告一声，公主放心去赴宴就是，不用做任何准备。”

    “这样啊……”洛妍心里只觉得甜丝丝的，不过默念最后那句“不用做任何准备”时，不期然就又想起了杜宇辰的“你好好准备”，不由又是一囧。

    第二天一早，因天珠说，大理这边规矩若是赴晚宴，必是申时出发，想到终于可以出门，想到晚上能见到澹台扬飞，洛妍一起来便打了鸡血般的兴奋不已，香汤沐浴，香膏SPA，香脂敷面，把每根汗毛都收拾得芳香四溢，这才梳头、上妆，拿出挑选的衣服首饰更是铺满了一床一地，一屋子人都折腾得人仰马翻，洛妍再三揽镜自顾，才渐渐有了些底气。

    镜子里是个看起来熟悉又陌生的美人儿，修长的个子，又梳了个高高的回鹘髻，髻上压一顶累丝双凤的桃形金冠，身上一件真红穿花凤的大红蜀锦翻领紧身箭袖，束着窄窄的白犀皮镶玛瑙革带，还挂了七把一指长短的银弯刀。下面是白底织金锦边的细纹百褶长裤，裤口收在一双带饰云头花纹的小小白色羊皮靴里。天然的雪肤朱唇，只薄薄的施了层脂粉，又贴了几个细细的黛色花钿在右眼眼角。

    洛妍只觉得从没有穿得这么像有钱人过，但看着镜子里那个明丽高挑的身影，又不得不承认，这般奢华耀眼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不觉招摇，只觉得高华——这就是所谓的王霸之气？

    小蒙就拍手笑道：“公主早该这么打扮！这大理看谁还能盖过你去！”天珠也笑道：“这套衣服真称公主，那花钿原来还可以这么贴，真美！”洛妍就去看青青，只见她眼睛发亮，用力点头道：“好看！”

    只李妈妈最是夸张——她是坐着马车日夜不停被澹台拉到金陵的，毕竟上了年纪，看见洛妍的那股心气一过去，立刻就撑不住，被洛妍按在床上足足歇了两三日，今天才跟着忙里忙外的帮着挑选衣服——看着打扮好的洛妍，眼睛先就湿了，点头不迭。

    洛妍长出一口气，坐了下来，看看时间还有半个多时辰，忙道：“你们三个都去好好打扮，再去催催雪明、胡缨换身衣服，一起跟我去。”小蒙得令一声便蹿了出去，天珠也忙跟在了后面，青青却是一副“我穿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被洛妍撵了出去。又让李妈妈去换衣服，李妈妈却摇头不肯：“都走了，谁看房子？”

    洛妍笑指着外面：“二十个人还不够看房子的？”李妈妈死活还是不去，洛妍只好由她。

    待到出发时，却见天珠几个都穿了月白色素罗袄，雨过天青的松竹梅绫裙，只外面褙子的颜色各不相同，小蒙是鹅黄，青青是湖色，天珠则穿了银灰，一色的素面平绸，只襟领处绣了细细的芝草花纹，看起来倒是精致淡雅。雪明和胡缨却都穿了石蓝色的箭袖配黛色细纹长裤，英气勃勃。

    五个人拥簇着洛妍到了上房，只见飞霜与浩辰都已等在堂上，浩辰先过来见了一礼，又上下打量了洛妍几眼，眼神未免有几分惊诧。飞霜今天也刻意装扮过，穿了件浅粉色蔷薇提花的云锦褙子，深碧色六幅提花细罗的百褶裙，衬着粉嘟嘟的一张小脸。一见洛妍，不由就怔住了。杜宇辰在落云院养伤的那二十来天，洛妍与飞霜的关系大有好转，虽然还谈不上多亲密，却已能言笑甚欢，便先笑道：“好秀雅的裙子，飞霜倒像个大姑娘了。”

    飞霜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暼了眼洛妍，脸色就有些郁闷。洛妍知道小姑娘多半动了小心眼儿，不过今时不比往日，她慕容洛妍也是有人撑腰的主儿了，当下只笑着回了浩辰一礼就坐下，端一杯茶在手里，自行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去也。

    不多时，杜夫人盛装出来，一眼看见洛妍，也自呆了一呆，才笑道：“洛妍这样打扮倒是好看。”洛妍也笑着回：“出门做客总不能丢了面子。”杜飞霜便哼了一声，上去挽了杜夫人的手道：“母亲，今天我要和你一车。”

    杜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带着三人就往外走，却见二门上早已停着几辆马车，一身青色领袍的杜宇辰已等在车边。洛妍遇见这被自己流氓言辞骚扰的“受害人”不由便有些心虚，低头悄悄往杜夫人身后躲了一躲，奈何越走越近，却是藏无可藏。

    杜夫人道：“我和飞霜坐一车，二郎和洛妍坐一车，浩辰自己坐一车，丫头们四人一辆，坐在后面的三辆车上。”洛妍便觉头顶发紧，却听杜宇辰淡淡的道：“我骑马。”浩辰立刻也嚷着要骑马。最后却是杜夫人与飞霜坐头一辆，洛妍由天珠服侍着坐第二辆，丫头们三个四个的挤在后面的马车上，雪明和胡缨却也骑了马，跟随在洛妍的车旁。洛妍这惊觉，自己带的丫头，竟比杜夫人还多一个，随即又安慰自己：“有两个是侍卫，不能算数。”

    杜宇辰远远就看见了一身火焰般红色胡服的洛妍，衬着雪白的脸，乌黑的眼，明艳不可方物，走得左顾右盼，好不开心，没想到一见着他，却立刻扭手扭脚的躲到了后面——哪里躲得住？忍不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想起她那句“我穿什么衣服好？”心里又有些酸甜，自己昨天就想了一夜，敏儿为何会这样做？洛妍又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刚说完“相忘江湖”，却又问自己那个问题？难道是，她虽然想回大燕，但心里对我到底还是有几分情意？

    他骑马自是跟在杜夫人车边，耳朵却不由自由关注着后面那辆车的动静，只觉得不时便有一两声轻轻的笑声传来，猜测她定是忙着贪看路边的景色，想到洛妍那做什么都兴致勃勃的样子，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杜府就建在石头山下，往西不过六、七里地，就是莫愁湖，一路所经，都是金陵最繁华的地段，行人如织，商铺林立，宽阔的石条路足以让两队马车平行。

    洛妍挑着车窗的帘子往外看，只觉得眼睛不够用，一时感叹：这大理把金陵整治得好生繁华；一时惊讶：路上的行人之中，女子并不少见，而且大多也没有戴围兜锥帽之类的劳什子，可见这时代的民风，却是比同期的宋代要开放不少——大理本兴于云南，受礼教影响较轻。至于杜府规矩森严，多半还是因为本是诗书世家的缘故。

    不多时，车马徐徐停下，却听见胡缨悄悄笑道：“那不是澹台将军的人马么？他把时辰倒真掐算得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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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花好月圆心机夜

杜宇辰刚刚跳下马，相国府的下人已有人过来牵马，又开了左边的侧门，好让女眷的马车进去。抬眼却看见了渐渐走近的那队人马，领头的正是那日见过的澹台扬飞，只见他依然是一身玄色胡服，神情漠然，目光锐利，眼光微微在自己脸上一转，依然是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杜宇辰脑中不由自由便又浮现出那天他与洛妍无言对视的情形，心里一阵发堵，好容易按捺住种种情绪，向澹台微微致意。澹台一勒缰绳，跳下马来，亦是漠然还了一礼。这时大门中开，高泰明带着二弟高泰运、长子高明顺已在门内迎候。澹台丢下马缰，几步走到门内，宾主相见之后，杜宇辰、杜浩辰这才上去各自行礼不提。

    高泰明欲引着澹台往府里走，澹台扬飞却道：“且慢，我还要先向公主问好。”高泰明一怔，忙笑道：“是我疏忽。”杜府马车这时已进了正门，雪明、胡缨立在洛妍的车前，见澹台过来便行了军礼。澹台便走到车边，轻声道：“洛洛，你还好吧？”只见车帘一挑，惊鸿一瞥般露出一张明艳的脸孔，却只看了澹台一眼，说了句：“我很好。”便又忙不迭放下了帘子。

    澹台怔了一怔，心中怅然若失——他打发人守着杜府高府两处，就是为了算好时间，在进府时能看她一眼，没想到她却好像……只得强自收拢情绪，向雪明、胡缨两个点点头，随即走到高泰明身边，宾主寒暄着往里便走，自去外院正房不提。

    洛妍等几辆马车又向前行了走了一箭多地，高夫人早已带着儿媳、婆子们立在二门的门口迎接杜府女眷。马车一停，早有婆子送上踏凳，后面的丫鬟也下车赶了过来，杜夫人和飞霜扶着丫鬟们的手便先下了车，看见高府众人不由大吃了一惊，却见她们只过来略打个招呼，回头看时，第二辆马车的天珠已挑起门帘，雪明便上前伸手，洛妍轻轻搭着她的手，轻轻跳下马车。

    高夫人这才带了两个儿媳王氏、白氏迎了上来，高夫人亲切的笑道：“自打三年前宫中一晤，竟是再没缘见到公主，公主出落得越发光彩照人了。”白氏便掩着嘴笑：“怪道姨母老是把公主藏起来不见人，公主竟是这样的人才！”一面便细细的打量她，目光中真真假假尽是惊艳。

    洛妍刚才放下帘子，就后悔得想给自己来一巴掌——明明听到他的声音便心跳如鼓，盼着能见一面，真挑开帘子，见到那张脸，却慌乱的不知说什么好，也不敢多看一眼！这一路过来，好容易镇定了情绪，终于能跳下车来透口气，却立时遇上这样的阵仗，不由心里一声哀嚎。

    听高夫人那话说得虚伪，洛妍只能同样虚伪地含笑见礼，高夫人便上来拉了她的手夸赞，欢喜得犹如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

    洛妍心里一边腹诽，一边便也打量高府众人，只见这高夫人看上去不过四十许岁，保养得宜，和杜夫人的秀丽眉目颇为相似，只是隐隐更具威仪。那说话的白氏却是高府二公子的正妻，细长的眼睛，俏生生的面孔，看起来伶俐讨喜，长媳王氏却是在一旁含笑不语，端丽大气的一张脸，神情温和稳重，俨然是未来主母的风范。

    高府诸人拥着洛妍往里走，只有白氏过来招呼杜夫人与飞霜，杜夫人心里越发添了忧虑，面上倒也与白氏说说笑笑，只飞霜沉了脸，一言不发。杜夫人眼见不像，寻个空便捏了她的手，低声道：“她是今晚的主客，便是你姨父也要卖她三分颜面，你却不过是两家相熟的小辈，记住你的身份，莫丢了杜家的颜面！”

    飞霜从小是被众人凤凰般捧着长大的，杜夫人极少对她说过重话，心里越发委屈，却知道高府不比杜府，不是自己可以任性的地方，面上便努力挤出笑容来。白氏只做不知，只殷勤问候，又说了些近日的新闻儿，飞霜听她说得有趣，慢慢也就你来我往的跟白氏说上了。

    杜夫人心里感叹：姐姐的这两个媳妇真是各有各的好处，自己家怎么就这般不省心？挑眼去看，洛妍虽然被众星捧月般拥着，却并不矜持，落落大方的与众人说笑，正是夕阳时分，斜斜的阳光照着她晶莹的脸孔，乌黑的眸子似有珠光流转。杜夫人不由就叹了口气。

    一时众人转过垂花门，来到正房坐下，刚喝了口茶，却见门帘一挑，有丫头笑道：“二小姐来了！”

    只见婷婷袅袅进来的这位年轻小姐，不过二八年纪，一张秀丽如画的心形面孔，柳眉淡淡，凤目盈盈，白袄白裙，雪青色的素面褙子，清淡高雅，犹如不沾人间烟火一般。如霜一见，立刻笑盈盈的过来跑拉住了她的手道：“林月姐姐，你怎么才来？”

    高林月对如霜微微一笑，便上来见礼，高夫人笑道：“这是我家二丫头，因身子素来弱，不大见外客，倒让公主见笑了。”

    洛妍本爱看美人，见了这高林月，心里已赞了句“这不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么？忙也起身与她见礼，却见她眼神清清冷冷，果然有几分目无下尘，眼光在洛妍身上一转，隐隐却似有些不屑，洛妍心里纳闷：“果然是穿得太暴发户了么？”

    众人重新落座，洛妍打点精神与高夫人应酬，高夫人笑问：“公主在家喜欢做些什么？”洛妍想了想，自己喜欢做的有：睡觉、洗澡、打扑克、发呆……这些却不好说，只能道：“也就是看看书，写写字。”杜飞霜背着她便撇嘴：她在落云院里那么多回，每次见她都是变着花样的玩儿，哪里写过字，看过书？

    高林月就轻声问：“不知公主爱看什么书？”洛妍一怔，老老实实回答：“也就是野史、游记、杂文，解闷而已。”高林月抿着嘴儿一笑，眼神更是冷淡了几分，洛妍心下发虚：“难道我看的书都显得很没文化？”

    高夫人忙笑道：“公主倒是有闲的，像我原先也是姐妹们一块儿读着书长大，如今却连字也快认不得了！”白氏笑得眼儿弯弯，却故意嗔道：“母亲是在打趣我么？”高林月就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洛妍就想起今天SPA的时候，胡缨跟自己略说过一些这高府的人事：高夫人和杜夫人一样，出自嘉兴张家，幼有才名，却是高相国的续室，如今高家大小姐太子妃与世子高明顺，都是前面那位夫人所处，只二小姐一个是张氏亲生的。白氏却是大理当地的望族，说不认识字自然是玩笑，不过要论诗书才气，当是无法跟江南闺秀相比。看高林月那眼光，倒像是觉得自己和白氏一样，都是蛮子。

    白氏又道：“我也只爱看游记儿，看书上说的那些西域北国，大漠高山，就像自己去过了一般。公主是北国长大的，那里可真如书上所说，冬天滴水成冰?”

    洛妍笑道：“可不是滴水成冰！我三哥的封地在北边，小时候跟着他去过一次大兴安岭，那雪足足有半人厚，呵出口气去到毛领子上便成了冰渣！”众人啧啧称奇，白氏却似真的来了兴趣，只挑着自己在书上见过的北国见闻来问洛妍，洛妍便把草原放鹰，雪地猎狼，种种有趣之事说了一些，连飞霜都听得呆了，高林月神往之余，却感叹道：“这些若写下来，倒也真是好文章……”

    一时暮色渐合，有管事的媳妇就来回报：“望澜阁上都已经摆好桌了，请夫人小姐们都过去。”众人便起身，丫头媳妇们拥簇着往外走。

    只见这院里入夜之后，廊上檐下都亮起了灯，便是院中的花木枝桠上也挂着小小的灯笼，刚才洛妍进来时略看过一眼，见高府花园里湖石嶙峋、清流环绕，奇花异木郁郁葱葱，已暗自赞叹。如今火树银花，又别是一番风流富贵。

    众人穿过一道长长的抄手游廊里，足足走了一盏茶功夫，远远看见一片碧波，自然是到了莫愁湖畔，又进了一处颇具规模庭院，才见一间清朗的双层大阁楼，洛妍走进厅内，才发现这楼竟是三面临湖，迎着湖面都是一排雕花窗棂的大窗子，从左手的窗口望出去，距离约十几米处还有一栋规格相同的临湖楼阁，两边窗上都挽着轻罗窗纱，随风微微飘动。时虽深秋，但金陵气候温和，这两日又放晴，湖面上却也并无太重的寒意，只觉清朗宜人。

    屋中已放好一张檀木大桌，众人便按主客落座，王氏与白氏都站在高夫人背后，杜夫人坐了左首，洛妍挨着杜夫人坐下。刚刚坐定，便听那边楼里也响起人声，远远看去，正是男人们说说笑笑在那边落座。

    洛妍微微一暼，便看见了那个一身黑衣的身影。心中忍不住失落：她怎么忘记了古人的“男女七岁不同席”？还以为还有机会和他坐在一起吃饭不成？早知如此，今天打扮了一天，却为何来？想起，刚进府时那一幕，越发的痛恨起自己来：“别人穿越都附带各种强化功能，你怎么越穿越窝囊了？”

    不多时，各色冷盘果点已流水般上来，不过是海路水鲜，天下各种珍奇之物，卖相倒真是精美，洛妍正随意看着，突然听见那边楼里有人大声说了句什么，只见窗外不远不近的湖水之中，突然亮起了灯笼，一艘小小的画舫轮廓渐渐被灯光勾勒出来，幽幽的箫声便从画舫上传来，在湖水夜风之中，显得分外悠远。

    洛妍心旷神怡，不禁听住了。一曲声歇，众人这才纷纷回过神来，男人那边早开始交杯换盏，谈笑风生。女眷这边自然安静得多，换了两回菜，只听那边便响起了琵琶丝竹的声音，放眼一望，不知何时已多了几个花红柳绿的身影，笑语盈盈，隐约可闻。

    洛妍心中便大奇：“这莫不便是吃花酒？还吃到自己家里，老婆们面前？”正在纳闷，却听高林月跟飞霜道：“如此良辰美景，我们也寻个什么来玩才好。”声音虽轻，大家却都听到了，飞霜忙点头称好，洛妍心中忍不住就“靠！”了一声：说了一下午废话，好容易能坐下安静吃饭了，看这样子，莫不是还要作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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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良辰美景断情天

高夫人抬头看了洛妍一眼，转头才笑道：“你们俩个孩子想玩什么自己玩去，我们却不陪你们疯。”洛妍这才心下一松，头一次觉得高夫人虽然很是善于选择性失忆，但终究是个体贴人——洛妍原是学中文出身，虽然慕容晖那个没脸没皮的家伙把宋代后的名诗名词抄了个遍，连飞公主都留下过几首“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之类的“名作”，但她若真要对付，肚里还是有些存货的。只是抄袭这东西，技术难度不高，心理压力太大啊！

    一时饭毕，洛妍一直竖着耳朵听着那边的动静，想到那些女人就是后来的秦淮名妓的祖师，不由又有些好奇，又有些担心——万一她们调戏了澹台那块石头怎么办？他可是今天的主客！说不定还能捞到一行首花魁坐大腿上，想着想着，不由心里默默的浸出一缸醋来。

    眼见重新上了茶，飞霜和林月坐到窗边说起了悄悄话，高夫人与杜夫人也在交头接耳，一时无人注意她，洛妍便站了起来，想到外面走走——省得那边的歌声笑声不断传到耳边，听得她只想杀过去把那个男人拎出来！

    杜府的丫头们此时却多在另外一屋，洛妍身边只跟了一个天珠，两人便不声不响的出了门，洛妍找了条石子路，慢慢走到院外湖边的一个小亭子里，亭旁还有个假山，恰恰遮住了那边的景色，隐隐只有些丝竹之声传来。洛妍心中烦闷，忍不住问道：“你说男人是不是都爱这左拥右抱、喝小酒听小曲的调调？”

    天珠还未搭言，却听假山后有人答：“谁说男人都喜欢？我就不喜欢！”洛妍不由吓了一跳，天珠也走上来两步，只见假山后转出一人，青袍缓带，正是杜宇辰。灯光之下看去，愈显得面如冠玉，剑眉朱唇，只是眼神微微迷离，却是有些醉了。

    洛妍拍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笑道：“不喜欢就不喜欢，说那么大声做什么？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么？”

    杜宇辰慢慢走上亭子，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洛妍，洛妍刚放到肚子里的心不由又悬了起来，勉强笑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脸上可是长出了朵花？”

    杜宇辰呵呵一笑，随便坐在亭中的石凳上，一手微微扶头，却依然眯着眼睛看着洛妍，那姿态倒真有种说不出的风流潇洒。洛妍心中便忍不住赞了一声：好风骚的POSE！却听杜宇辰轻轻笑道：“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才能忘记不想记得的事？”

    洛妍一怔，想了想，不由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天珠默默的退到了亭外。

    杜宇辰闭上眼睛，叹道：“那你为什么可以把这三年的事情，说忘记就全忘记了？”

    洛妍只觉得这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幽怨，顿时全身发毛，好容易才想起这事儿的“官方说法”，只能呵呵傻笑两声：“二爷莫开玩笑，我、我不过是摔到了头。”

    杜宇辰也低头呵呵的笑：“那你也让我摔一跤可好，让我把这两个月的事情都忘掉，这样我也不必去想，如果我早点做些什么会不会就不一样？你会不会就能留下……”

    洛妍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一直以来，她都当杜宇辰是别人家男人，虽然美色可餐，却跟她没有一毛钱关系……他不是一直很爱袁敏儿么？为什么会说这话？他是喝醉了，还是……被杜锋穿越附体了？她忍不住走上两步，想摸摸这醉美男是不是在发烧，想想又赶紧收回了手，半响才蹑手蹑脚转身就想离开。

    刚刚走出一步，她只觉手腕一紧，却是被杜宇辰一把攥住，洛妍忙道：“二爷您松手，您抓错人了。”

    杜宇辰却坐直了身子，盯着洛妍道：“我没有抓错人，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是真的忘记这几年的事情了？还是恨我以前待你不好？”

    洛妍挣了挣，没挣开他的手指。看着杜宇辰的眼睛，慢慢意识到他可能并不是说醉话，不由板起脸道：“你放开，我就告诉你。”

    杜宇辰慢慢松开手，眼神也渐渐清明。洛妍退远一步，认真的看着他，心里忍不住升起熟悉的感慨：多好看的一个男人啊，可惜却不是我那杯茶。而且这一世的他还更麻烦，都有老婆有孩子了……只是，他怎么会看上我？是什么时候看上的？难道真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我现在就是他摸不到的那一个了，所以显得比较可惜？

    思量半响，洛妍才把那点虚荣心得到满足的飘然压了下去——有美男倾心的感觉当然不错，但自由可贵，何必惹这麻烦？还是实话实说的好，于是正色道：“二爷，不管你信不信，我的确不记得这三年的事情了，要说到怨恨，刚刚听到天珠她们说起这三年的经历时的确有一点，但如今，我却只有感激。”

    杜宇辰疑惑的皱起了眉头。洛妍只好继续解释：“我这三年就像是得了失心疯。二爷你是性情中人，不喜欢我就是不喜欢我，并没有……没有去过我那里；所以今日，我才有机会回到大燕去，重新开始。”

    杜宇辰忍不住掩面惨笑，世上最讽刺之事大概莫过于此，他反复思量、鼓足勇气才能确定，自己的确已经喜欢上了这位妻子，她却跟他说，我谢谢你，因为你没有碰过我，所以我还可以嫁给别人！

    只是既然如此，他索性抬起头一笑：“多谢你告诉我实情，只是我还想知道，三年之前，你向皇上请求之时，就已如此？就从不曾真心悦我？如果这三年我对你好一些，你清醒之后，是不是更会怀恨？”

    洛妍沉默良久，长叹了一声：“我不知道。或许这世上的确曾经有一个叫慕容洛妍的女子，悦你恋你，思你慕你，但那个慕容洛妍已经死了，她不是我。说到若是你对我好些，我醒来之日，已真的成了你的妻子，后半生再也出不了杜府那个天地，只能与别的女人一起伺奉你，我想我也能活下去，只是，大概永远不会快活罢了。”

    杜宇辰惨然一笑，点了点头：“是我妄想了，你若还是以前那样子，我自然依旧嫌弃你；你变成这样之后……却又看不上我了！”

    洛妍看着他惨然的神情，心里也不忍起来，便摇头正色道：“我不是看不上你，你是江南美玉，才华气度天下无双，又是真君子；只是，你已经有你的娘子、孩子，我慕容洛妍是最小气自私不过的女人，又怎么会去要别人的东西！二爷当知，各人自有缘法，袁敏儿与你琴瑟和谐，对你又是痴心一片，与其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杜宇辰怔怔的看着洛妍，半响，喃喃念道：“不如怜取眼前人，不如怜取眼前人……”突然淡淡一笑：“我现在相信，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说着，摇摇晃晃起身，慢慢走出亭子。

    洛妍长出一口气，走到另外一只石凳上坐下，天珠走了进来，轻声问：“我们该回去了。”洛妍摆手道：“让我再一个人坐一会儿。”她现在心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只是想：男人真的就喜欢到不了手的女人？那澹台扬飞他以前待那个骄纵任性的我那么好，是不是也是因为那时的我不喜欢他？我若对他好了，他会不会反而就不会把我放在心里了？

    思来想来，不由愁肠百结，只觉得一颗心空落落的没个着处，洛妍忍不住往石桌上一伏，把头埋在了胳膊里。却突然听到一个声音道：“夜深石寒，你身子刚好，当心些。”

    洛妍蓦地抬头，澹台扬飞不知何时已坐在石桌对面，就是刚才杜宇辰坐过的地方，熟悉的冷峻面孔上，却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忧伤。洛妍顿时觉得自己衣服有些皱了，头发又有点乱，表情说不定还很傻，半响，才磕磕巴巴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澹台扬飞目光转向亭外，淡淡的道：“比他略晚一点吧。”

    就是说，刚才的话他都听见了？洛妍心里迅速把刚才的对话回想了一遍，发现似乎没有什么太过不妥的地方，不由松了口气：还好够理智，没让虚荣心和报复心作祟，当老实人果然是对的！

    亭檐下的灯光照在澹台扬飞的脸上，勾勒出岩石般刚毅的棱角，洛妍不禁呆呆的看着他，刚才同样有一个人，就这样坐在她面前，人人大概都觉得那张脸更俊秀更完美，可她喜欢看的，却永远还是眼前不那么完美不那么俊秀的这一张。

    澹台却依然没有看她，却突然轻声道：“我记得，你小的时候最喜欢一个碧色琉璃碗，天天只肯拿它喝水，那时候兰亭……宇文兰亭，和你最好，她要什么你都给，可有一次她拿了那碗喝了口水，你看见之后，却一言不发抢过碗就砸碎在了地上……”

    自己居然干过这样幼稚霸道的事情？洛妍只觉得一滴冷汗滑落额角，澹台收回目光，静静的凝视着她，洛妍忍不住脸红心跳，低头不敢看他，却听他轻声道：“三年不见，你还是那个洛洛，我很高兴。”

    他很高兴？洛妍茫然的抬头，眼前却已空无一人，洛妍不由恨恨的捶了下桌子：澹台扬飞你个臭石头，说话能不能说明白点？轻功好很了不起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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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书到抄时方恨少

洛妍是被白氏一阵风般卷回厅里的，“相爷刚交了苦差给人，你却躲在这里清静，叫我一通好找！”她一面笑，一面便叽叽喳喳说了个不停。洛妍心头恍惚：原来只觉得这白氏能说会笑，现在怎么觉得像有两三百只乌鸦围着自己飞来飞去？

    回到厅中时，果见饭桌已撤，中间是一张长条桌，却放上了笔墨纸砚——难道真是要当堂赋诗了？还嫌这饭吃得不够无聊？洛妍心中恼火，打定主意就是一个“不会”，却听白氏道：“刚才那边的花行首弹了几曲，相爷却说惜无新词，让大家都填上两阙呢。”

    洛妍刚要张嘴，却听高夫人笑道：“你可算回来了，再晚一些，相爷的砚台和澹台将军的笔可要偏了别人去。”洛妍不由就一怔，白氏笑道：“可不是，相爷的砚台二爷打了多少主意到不得手，今日竟拿出来当了彩头，澹台将军那笔就更了不得，竟是他亲手射杀的一只白狼王，统共便做了一套笔，今日却不知谁能得了去。都说公主当年在大燕是有名的才女，大家都等着看您的大作呢。”

    洛妍顿时拿定主意：不就是词么？不就是抄么？谁怕谁啊！澹台的笔，怎么也不能让别人得了去！只是但愿他们出的词曲名，不是什么这个时空冒出来的新东东才好……

    却见高林月已轻轻吹干了手上的薛涛笺，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转手把纸交给了一个丫鬟，那丫鬟便立刻送到那边去了。洛妍压住心头的火气，走到桌前一看，却见写着三个词牌名，分别是“梦江南”“减字木兰花”和“采桑子”，一颗心顿时就放进了肚子里，转而搜肠刮肚思索：自己的记忆里，哪首词足够出色，又肯定还没有被抄过呢？

    此时不由开始后悔：以前真该再多背些诗词在肚子里，更应该把那劳什子的燕太祖文集、飞公主列传多读两遍，千万莫把他们抄过的又抄一遍，那乐子就大了……

    飞霜这时也已写罢，如释重负的出了口气，看着洛妍正在出神，就笑道：“这些年还真没见过公主动笔呢，不知会写出何等样的绝妙好词来？也好让大家都品鉴品鉴！”

    洛妍看了看那张明显等着幸灾乐祸的小脸，心里不由又好气又好笑：抄袭固然可耻，但你仗着从小学习的文化优势，欺负咱不大懂诗词歌赋的少数民族女同胞就不可耻么？有本事你倒跟我比比骑马射箭看？

    说起来，来大理前慕容洛妍还真跟着敬妃读过几本词集，也会写诗词，虽然不见得特别好，倒也不算坏——看来这砚台，这笔，原来就是给自己准备的，大概自己不论写个什么，都会被评为第一，这大理的风气倒不忌讳什么闺阁笔墨外传，也算难得。问题是，若写得不够好，虽然东西能得，只怕会被这两个拿鼻孔看人的小姑娘轻视了去……

    一时拿定主意，洛妍索性也没有动那叠薛涛笺，直接用了张雪白的宣纸，提笔一气呵成就写了两首，等在一旁的丫头忙帮着吹干墨迹，叠好送了过去。

    只听过了一会儿，那边轰然几声叫好，又过了一阵子，有小丫头笑着回道：“相爷那边说，公主两首都是第一，砚台和笔都归公主了。”高夫人便笑道：“公主才情果然不凡。”白氏也笑：“今儿我算开了眼界，可把我们金陵的两大才女都比下去了！”洛妍微笑不语，林月、飞霜却都变了脸色。

    未等林月开口，众人只觉一阵香风扑面，一个轻带罗裙、抱着琵琶的女子已袅袅走了过来，看她不过双十年纪，眉目艳丽也就罢了，难得当真是风情流曳，淹然百媚，比得这厅里所有别的女人立刻都成了木头，洛妍不由看呆了。白氏就笑道：“这不是花行首么，怎么你舍得过来给我们弹曲了？”

    花行首嫣然一笑道：“我是来谢恩的，公主这两首词一出，我这曲子立刻就要传遍金陵。如何能不过来拜谢？”眼波便在洛妍身上一转，笑道：“这就是公主殿下吧，刚看见您的佳作，就觉得世间怎能有这样的女子，如今一看，却和我想像的全然不一样。”

    洛妍不由一怔，花行首接着道：“公主字字清丽，我只当词如其人，公主定也是个空谷幽兰般的绝代佳人。如今一看……”掩嘴却又是一笑道：“公主不但比我想像的更美，而且竟是我从未见过明艳高华，这英爽气度，却不是我等江南小女子所能梦见的。”

    洛妍自觉脸皮不薄，此时不由也红了脸，心里叹服：什么叫专业，这就是专业！拍个马屁都能一波三折引人入胜，偏偏还让人觉得她是发自真心！秦淮河上的烟花行首，水平当真不是盖的！

    高夫人与白氏等自然大笑，一面便打趣起那花行首来，林月却是冷冷的一笑，飞霜忍不住道：“你说她的词那般的好，不如唱来给我们听听！”

    花行首笑道：“自然是要唱的，这原也是词会的例。”随即对身后的侍女道：“还不都送给公主？”那侍女忙上来，双手奉上两个木盒，天珠上前接在手里，洛妍便有些手痒，想看看那套狼毫笔的模样，好容易才忍住。

    就听琵琶声动，那花行首已坐在一张圆凳上，十指轻拂，一阵玉珠滚盘般的乐声后，就听她曼声唱道：“昏鸦尽，小立因恨谁？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唱了两遍，低头弄弦，声调一转，又唱道：“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她声音柔曼而清，一字一字都极为清楚，屋里一片寂静，不但林月、飞霜只觉不敢置信，连高夫人都微微变了脸色，一曲终了，只有白氏依然笑得没心没肺，拍手道：“我是不懂什么词不词，也觉得真是好听，花行首，你可还要好好谢谢公主才是，莫丢下个曲子就凑数。”

    花行首站了起来，笑道：“奶奶说笑了，我除了这把嗓子，却还有什么能拿到公主面前卖弄的？”杜飞霜咬唇不语，高林月却眼睛闪亮，轻声道：“你们大燕女子，平日也作词？”

    洛妍微微一笑，心道：幸亏那两位只抄唐诗宋词，我毕业论文却恰恰写的是纳兰性德，他这两首词虽然比不得“人生若只如初见”那么有名，但拿出来震震小丫头片子，显然富富有余！嘴上却只能道：“大燕女子从小亦习骑射，平日多爱豪放之作，我是在敬妃娘娘面前学了三年，才略得了她的一些皮毛，却蒙大家谬赞了。”

    高林月叹了口气，目中流露出一丝惘然：“你说的是安然公主，她自然才高，但我也读过她当年的词作，却不曾见过比得今日这两首的。”

    高林月生在相府，是父母最珍爱的幼女，生得又美，自幼聪慧，因此才养成了孤傲的性子，平日唯一所佩服，却是大燕那位传奇的飞公主——她之所行，虽是商贾之事，但奇思妙想，品味高绝，又有那样几首宛如天成的绝妙词作流传，可见真真是个天下无双的才女。

    她今日来见洛妍，原就存了几分轻蔑：都是大燕公主，她的出身比飞公主还要高出十倍，却跑到大理做出那样厚颜求嫁的事来，好好的表哥被她扰得不胜其烦，没的辱没了飞公主的清名！今日一见之下，见她虽然生得美艳，却打扮豪奢，言谈平庸，更是又添了轻视，没想到……她这一出手，才气竟不下于飞公主，难道她也是那种嬉笑红尘、深藏不露的兰心蕙质人物？再转眼去打量洛妍，她的眼里，不禁就多了几分探究之色。

    洛妍只当不觉，心里暗暗琢磨：慕容洛妍同学，你还能再俗点吗？装失忆、抄诗词、泡美男，嗯，穿越女的几大必做功课里，你就差唱流行歌曲了。要不要立马教这位古代职业女性代表一首《枉凝眉》震场子？相国府跟大理皇室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你要是表现好了，说不定还能引来几个王子爱慕，对了，就包括大名鼎鼎的段誉……YY到欢乐处，洛妍忙低头喝茶，掩饰掉嘴边已不禁露出的傻笑。

    高林月却走了过来，轻声道：“公主才情过人，以前自然也有佳作，可否再抄几首给我？也好流传下去，莫埋没了公主的才名。”洛妍一口茶水刚刚到嗓子眼，顿时全部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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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鼎元亨同学的打赏！这是我在起点第一次收到读者的打赏，激动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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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斛盏交错间，杜宇辰成了望澜阁里第一个倒下的人，倒下的时候，嘴里还喃喃的念着“人生若只如初见”……去扶他的高明顺心里顿时就明白了几分。

    刚才，那边又传来了几张词稿，却是林月死活求了那公主写的，果然都和先前两首一般惊采绝艳，其中一首《木兰花令》开头便是这一句。杜二郎本来今日就喝急了，见了这首词，呆了半响，又直直的灌下三杯，顿时就滑到了座位下面。

    都道二郎待公主无情，看来却并非如此啊！也是，那公主这等才情，花儿刚才也悄悄的跟他说，这公主不但词美，人也美，难得是人与词却是完全不同的美，二郎真真艳福齐天——她自然不知道，过几天，这公主却是要回大燕了！他听了都觉可惜，何况二郎？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又看了那澹台扬飞一眼，这个大燕将军听说是大燕军中一等一的人才，看他年纪轻轻，却不苟言笑，气度沉稳，神色并不见得冷傲，但自有一股煞气让觉得难以亲近。饭前澹台跟父亲进书房密谈过两盏茶功夫，出来的时候，他便发现，父亲的脚步显得轻松了很多。这件事情，看来还要找机会与父亲谈一谈，这天下，能影响父亲情绪的人，实在已是不多。

    高明顺刚刚打发了稳妥人把二郎送到最近的客房休息，沉默少言了一晚上的澹台扬飞却主动找他开口了：“大公子，我有一事烦劳。”高明顺不由一怔，笑道：“将军尽管吩咐。”心里却有些忐忑。却听澹台扬飞道：“烦您找人把我家公主的词作抄录下来，她的手书却不好留在外面。”高明顺心中顿时一松，点头应承下来，心里微微奇怪：这澹台扬飞，对他家公主倒是忠心。

    此等宴会自有精通笔墨的下人伺候，不多时，几首词便抄录完毕，却见澹台扬飞小心翼翼将大燕公主写的那几张纸叠了起来，却没有交给身边的人，而是揣进了自己怀里，那小心珍重的神态，倒像是揣进了几十万两银票！高明顺却是心里一动，隐隐觉得有几分恍然……忍不住又往那边厅里看了一眼，轻纱拂动间，一个红色的高挑身影似乎正倚在窗边，看着湖水出神。

    洛妍此时其实并不是出神，而是在发愁，高林月对她的态度突然间转了一百八十度，言笑晏晏，软语相求——她真抗不住了！她已经快把自己记得的纳兰词都要写光了，连“人生如之如初见”都咬牙写了出来。以后这“才女”的名头创下了，“才”却没了，可还怎么混？

    唯一庆幸的，自己大概就快回大燕了，记得那边的聚会倒是不流行写诗填词的……记忆里十几岁的时候，洛妍曾天天跟着敬妃，之所以学上了写诗填词，也不过是因为敬妃实在有些寂寞。不知道记忆里那个花为容貌雪做肌肤的温柔女子，如今却过得如何？

    望着烟波渺渺的莫愁湖面，洛妍的心里第一次涌出浓浓的乡愁——江南虽好，可惜，不是我喜欢的。

    正惆怅间，却听有人走了过来，回头看时，竟是杜夫人，洛妍还未开口，她已先道：“二郎喝醉了，高夫人留我们都住下，洛妍，你可愿与我同住一院？”

    这是……什么意思？

    杜夫人笑了笑道：“那院离这里不远，房间也多，连这些丫头婆子都能住下。飞霜要去与林月挤，林月问你去不去，我已帮你推了。待会儿去了那院里，你若还有精神，睡前可否来我的房间一会儿？”

    洛妍心下明白，只得点了点头，暗暗却也松口气，阿弥陀佛，杜夫人虽然不好对付，总比林月要强些，若是再被她拉着谈上一晚上诗……洛妍哆嗦了一下。

    林月却显然不作如是想，被飞霜拉着去休息时还幽怨的看了洛妍一眼，让洛妍又哆嗦了一下，忙老老实实的跟在了杜夫人身边。临走却忍不住回头一望，见那边依然是丝竹笑语，人影晃动，却看不清那个一身黑衣的人。

    洛妍便心不在焉的跟着杜夫人与王氏往外走，沿着石径往西，不过半盏茶功夫，便是一个院落，比刚才的观澜阁略小，却似乎更精致，沿着抄手游廊到了上房，王氏就笑道：“姨母与公主今夜就在此休息了，东西都是新的，若缺什么，就去找这院里原来伺候的丫头。”又指了两个丫鬟分别伺候杜夫人与洛妍，吩咐道：“你们便在外屋听候吩咐，小心伺候着！”

    那两个丫头都是十六七岁年纪，都是一副俏丽讨喜的相貌，身上穿得不比红樱、天珠等差，规规矩矩听了吩咐，便过来笑着问好，一举一动甚有章法。洛妍不由暗暗点头。

    待王氏离去后，洛妍道：“我先去换了衣裳，便过来和夫人说话。”杜夫人含笑道了个好字。洛妍便让那高府的丫头带路，带着天珠几个去了自己的房间，却是东边的厢房，那丫头将屋里用具一一指明，便退到了外面。却见这屋里清一色的酸枝木家具，芙蓉帐轻，鸳鸯被暖，端的是精致舒适。

    天珠心细，早就在带的包裹里预备洛妍的两身衣裳，和小蒙、青青三个手脚麻利的帮洛妍卸下发冠簪钗，挽了个简单的圆髻，又换上月白色的家常通袖，洛妍这才觉得手脚酸软——应酬果然也是个体力活儿。想想还有杜夫人的谈心会等着她，少不得又强撑着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待到了杜夫人房中，只见她也换成了家常的打扮，正坐在里屋，看见洛妍似是松了口气，笑着招手：“过来坐。”洛妍也不推辞，就坐在了她旁边，郑妈妈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杜夫人端详着洛妍微微出神，洛妍微笑道：“夫人找我来，必是有事，请直言就好。”

    杜夫人料不到她如此直接，怔了怔便笑道：“也罢，果然让你姨母猜对了，她适才就跟我说，你是个爽快孩子，她也有句爽快话想告诉你，以前多有误会，得罪之处请你不要记在心上，你若有什么心愿，她必竭力帮你达成。”

    洛妍静静的看着面前的桌子，半响也抬头微笑道：“以前有什么事我都不记得了。如今我却的确有所求，我入杜府三年无所出，愿自请下堂，希望高相国及夫人能在陛下面前为我周旋，成全我这个心愿。”

    杜夫人不由呆住。今天高夫人已私下告诉她，慕容洛妍回大燕已势在必行，唯一可虑者，是这三年来杜家对她并无恩义，与其让她含怨而去，不如现在就尽力补偿，无论她提什么要求，在杜府高府能力范围之内都可答应。她问出这话前，原以做好了各种准备，连让袁敏儿回家都想过一遍，没想到她不但没有狮子大开口，反而给杜家找了这样一个台阶下……难道我与姐姐都看错了她，她竟真是个心地纯良的孩子，或者是怀恨太深，不肯原谅？

    她越想却越是有些害怕起来，目光惊疑不定。洛妍心里叹气：做个好人，咋就这么难呢？只得诚恳道：“夫人放心，我所言全是真心。在杜府三年，于洛妍而言并不愉快，我也不敢欺瞒夫人说，我对贵府感激涕零。只是，人生之因果循环，终不能把过错都算在别人头上。人不自重，焉能得敬重于他人？二郎厌我，敏儿恨我，不过是人之常情，我自种苦因，自食苦果，好容易一朝梦醒，若不珍惜眼前时光，反去追究梦里谁对谁错，岂不可笑？我之所愿，不过爽快离去，莫再浪费光阴。”——你要相信我，你家二郎啥的，对我来说都是浮云！

    杜夫人沉默不语，洛妍的话并不好听——在杜府呆着对她来说是浪费时间，报复别人对她来说是浪费光阴，豁达背后是怎样的傲气！但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的确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明爽，让她无法怀疑她的诚意——也许从她“醒”来那一天，等的就是这一刻吧！记得三年前第一次在新房见到她，那急切讨好的眼神……

    想到此处，她心里不由五味杂陈，点头叹息：“公主请放心，相爷对此事早有安排。其实公主从不曾嫁入杜府，只是命中有劫，需借红喜以避世，杜府三年，您都是带发修行，独居祈福；如今劫数已过，自然应该重归大燕。”

    这样也可以？！洛妍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她原觉得自己编的那个“情蛊”就够离谱了，没想到高相国居然想得出“应劫”这种借口来！不过若要对比一下，显然这个版本其实对自己更有利，而且是你好我好大家好，除了那个该死的劫数，故事里的所有角色都是忍辱负重的好人！高明啊！这才是政治家级别的谎言！

    相通其中关节，洛妍忍不住嫣然一笑：“多谢相国明察！”

    杜夫人亦点头微笑，如释重负。

    直到在床上数到第一千八百只绵羊，洛妍还会想起杜夫人的这个笑容，以及自己当时那种同样发自肺腑的轻松。回想起设计袁敏儿得手的那次，短暂的快感之后便是不安与难受，洛妍再次确定，放手的确是比报复更好的选择……

    一片寂静之中，窗外突然传来低而清晰的敲击声“得，得得，得，得得”，洛妍一惊，立刻坐了起来，月华淡淡，窗纱上分明映着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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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犹恐相逢是梦中

自打身体好了之后，洛妍便没让丫头在自己房里守过夜，最多也就是在外间留个人，今夜因是住的厢房，连外间也没有。独睡客房，突然竟有人夜半敲窗，洛妍心里自然一紧，只是那敲打的节奏听起来怎么如此熟悉……

    一些久远的记忆浮上心头，洛妍恍然大悟，想也没想便下床飞奔过去打开了窗子：“扬飞哥哥！”窗外的年轻男子微笑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眼神，那动作，跟记忆里还是一摸一样！

    洛妍仰起脸向他微笑——小时候，每年夏天他们都会去木兰行宫避暑，每次头两天洛妍都因为认床而无法入睡，这时候他和三哥总会这样悄悄来找她，然后带着她溜到外面疯玩，采花逗狗偷酒无所不为，那是她关于大燕所有记忆里最美好的一段！

    而现在，他依然记得她择床的毛病，依然会悄悄的来陪她玩……

    洛妍眼睛亮亮的看着她，心里的温暖和喜悦装得太满，只能溢成低低的一声：“扬飞哥哥！”

    澹台扬飞微笑看着她，目光是毫不掩饰的宠爱，静静的伸出一只手，洛妍一手握住这只手，另一只手一撑窗台，微一用力便跳出了窗子。

    澹台另一只手轻轻一抖，一件轻柔温暖的外袍已披在了洛妍的身上，顺手便揽住她的腰肢，轻轻一带，洛妍便觉得腾云驾雾一般落到院中，穿过院墙，几个起伏，却是来到不知哪处院落的一架秋千旁。

    洛妍梦游般走了过去，轻轻坐在秋千上，澹台扬飞站在她身后一下一下的将秋千推起，洛妍只觉得一颗心飘飘荡荡的，宛如梦中，只是却分不清那个年少的公主入了她的梦，还是她不小心落入了小公主的梦中……不过有什么关系呢，她们本来就是一个人，而她现在爱的，也不仅是千年时空之后的那个傅刚，更是身边这个沉默刚毅犹如山岩，却会对她露出温柔目光的男人！

    洛妍回头去看澹台扬飞，他看着她微微的笑，但不知为什么，洛妍却觉得，那双幽黑的眼神里似乎有着说不出的忧郁。这个感觉让她心里一颤，不由自主便跳下秋千，静静的站在他的面前，然后伸手握住了他放在秋千上的那只手。

    记忆里，澹台扬飞的手总是那么温暖而稳定，此刻，却分明在轻轻的颤抖。洛妍仰脸看着他，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不可抑制的渴望和悲伤。洛妍只觉得心里似乎有根弦“冬”的一响，忍不住伸手抚上了他的眼睛——她不要看见他露出这种悲伤的眼神。

    下一秒，她已被一双铁钳般的手臂紧紧揽进了一个火热颤抖的怀抱里，她毫不犹豫的伸手搂住他的背，却听见他在自己的耳边几乎是狂乱的低声叫着她的名字“洛洛！洛洛！洛洛！”

    这个拥抱是如此狂热有力，洛妍只觉得胸口渐渐透不过气来，却舍不得推开他一点，他的气息好闻得不像话，洛妍闭着眼，紧紧的抱着他——就这样在他的怀里窒息而死，大概也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吧？

    不过她急促的呼吸显然惊醒了澹台扬飞，他忙不迭的放松了力道，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脸，有些粗糙的手指笨拙的拨开被揉乱的头发：“疼不疼？”洛妍向他粲然微笑，澹台闭上眼睛，将她的笑脸轻轻揉入胸口，发出了一声几乎是用整个身体发出的叹息。

    洛妍微微一怔，脑子略略清醒了一点——他好像不对劲，“扬飞哥哥，你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

    澹台扬飞默默无语，只是依旧紧紧，却是小心的抱着洛妍，半响才慢慢松开手，哑着嗓子低声问：“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洛妍只觉世事之荒谬莫过于此，忍不住摸了摸澹台扬飞的额头：没发烧啊！心里浮出难以抑制的困惑，还夹杂着丝丝委屈，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你到底在想什么？”

    澹台扬飞伸手抓住了洛妍的手，凝视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点乞求，洛妍只觉胸口那个气球就像顿时被扎了个口，再也无法恼他，只好低头不语。

    半响，澹台才低声道：“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就像在做梦，不如你掐我一下？”

    洛妍又好气又好笑，嗔道：“你自己为什么不掐？”

    “我，舍不得，我怕会醒……”

    洛妍一怔，抬头对上他的一双眼睛，那眼里有着太过深切的忧伤与不舍，洛妍只觉得一颗心都要化成了水，不由掂起脚来，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咬，才微笑着问：“可醒了没用？”

    却见澹台扬飞眼里完全是一种做梦般不敢置信的神色，洛妍的脸不由就红了，一股夺去了纯洁少年初吻的得意与羞愧油然而生——天知道两辈子加起来她也就和杜锋接过一次吻，那感觉实在糟糕得……

    容不得洛妍再胡思乱想，一只手已经迅速抬起她的下巴，然后就是一个几乎要掠去她所有思维和空气的吻，生疏，霸道，狂热……嘴里没有记忆里那种黏糊糊的感觉，而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一种味道，无法形容的甜蜜味道，他的味道！洛妍只觉得自己似乎突然分身成了两个人，一个沉醉在这种从未体验过的幸福和迷狂里，另一个却在静静的感受着他指尖的粗糙，发丝的粗硬，肌肉的硬实，还有下巴上胡须茬带来的微微刺痛。

    突然间，小腹上似乎被某样东西顶得一疼，洛妍一怔之后，顿时脸红耳赤，用力把澹台扬飞往外推。在他的怀里，她的那点力气直如蚂蚁撼树般微不足道，但澹台却慢慢停止了唇舌的掠夺，先是怔怔的看着她，随即恍然大悟的松开了手，狼狈的退后了一步。半响才沙着嗓子喃喃道：“我、我……”

    洛妍一面不可抑制的继续脸红，一面又鄙视自己：“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亏你两辈子加起来都活了快五十岁了，还被一个生理反应吓成这样！”

    这时大概说什么都是不对的吧？她抬头一笑：“扬飞哥哥，我还没有在屋顶上看过月亮呢。”

    澹台扬飞怔怔的看着她，慢慢也笑了起来，洛妍脑子里顿时浮现出很久以前在温瑞安《四大名捕》看到的一句话，“他这一笑，就像春风吹化了寒冰……”澹台的五官十分深邃，神情却总是太过冷峻，但这一笑，真的就像春风破冰，大地回春，好看的几乎让人目眩。

    “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多这么笑一笑好不好？不过……只准笑给我看！”

    澹台扬飞深深的看着她，点头：“好。”

    洛妍顿觉心满意足，澹台带着她轻轻一纵，便坐到了院子里厢房的屋顶上，今夜天有薄云，月只半圆，洛妍却觉得生平从未见过这么美的月亮，轻轻靠着澹台的肩头，只恨不得时间永远也不要流逝，脑子里只能想起一些最没有营养的废话，澹台却也有耐心一一作答。

    “这三年你过得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不开心。”

    “你想过我没有。”

    “每天。”

    “我清醒过来之后，每天也都会想你，想你不知道是胖了还是瘦了，想你会不会生我的气，想我们以后见面会是什么样的情形，你不知道那天我看见你有多高兴……对了，你的脸上怎么多了两道……”

    一个吻堵住了她所有的絮絮叨叨，这个吻温柔而悠长，似乎直可到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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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试问归期可有期

洛妍是四更天后才被澹台扬飞送回来的，澹台说，阿谦就要来了，他这两天有很多事情要做，恐怕没有时间看她。两人隔着窗子握着手默然相对良久，最后想起他要面对的忙碌辛苦，洛妍才狠下决心抽手关上了窗子，轻声道：“你快回去休息一会儿。”

    澹台扬飞却半天才道：“洛洛，不管以后你怎么想，对我来说，有今天晚上，就够我心满意足的活完这辈子了……”

    洛妍微微一怔，心里又是甜蜜又是忧伤，想说点什么，窗外只有低低的一声叹息，人影瞬息不见。

    洛妍回到床边坐下，恍恍惚惚的躺下。此后的时间里，她看一切事情都似乎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她也能神情自若的起床，穿衣，梳妆，按部就班的去杜夫人那里请安，向高夫人告别，然后坐上马车，随后中饭、晚饭……但是，眼中所见，耳中所闻，似乎都发生在极远极远的地方，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说话时隐隐传来的回声。

    最初，除了天珠发现了一件不知何时多出来的袍子又赶紧悄悄收了起来，没有人觉得事情有什么两样。但洛妍却知道，这世上的一切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她好像突然活进了一个小小的世界里，这个世界只有她，而此外的一切，都是外面世界的事情，她可以看到听到，却完全无法触及她的内心。

    那天午睡，她是睁着眼睛度过的，夜里似乎也没有睡着多久，但到了第二天早上，在镜子里看见自己嫣红的双颊和明亮的眼睛时，她突然觉得自己大概可以不吃不睡却神采奕奕的活上很久……有个名字已被她深深的藏在心里，一个人慢慢品尝，那就是她的食物与睡眠。

    到了第三天的上午，连神经最粗的青青也觉得洛妍有些不对头了：她总是一个人发呆，默默的微笑，眼睛里闪烁着明亮夺目的神采，经常去书房坐着，却不看书也不写字，只对着新得的几只笔出神……她把天珠拉到一边悄悄问：“我怎么觉得公主这样，让我害怕呢？好像和以前什么时候也有过这么一次。”

    天珠叹了口气道：“别胡思乱想，公主是想着能回大燕了，高兴呢。”那件袍子她仔细看过了，是男人的袍子，而且是大燕的样式，用脚趾头她也能猜出是谁的，公主小时候就经常和他与三殿下半夜跑出去疯，可现在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至于公主这样子，三年前不就有过一回么，从醉仙楼回来的那一次……还好，这次是他，他对公主从小就好得不像话，绝不会伤了公主的心。

    可是，可是如果这一切三年前就发生，那该多好！她们就不用莫名其妙的在这个地方过上那么憋屈的三年，梅子也就不会无缘无故的失踪……天珠只觉得心里莫名忧伤。

    青青虽然还有几分蹊跷，但很快就丢到了一边。小蒙却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公主公主，袁敏儿那里又出新鲜事儿啦。”洛妍抬头望着她，神情恍惚的微笑，小蒙才道：“刚才我去院外面，才听说她昨天又不好了呢，请了好几拨大夫，可二爷还是没去看她！”洛妍点点头，继续转身看着窗外发呆。

    小蒙不由如泄气的皮球一般嘟嘟囔囔的走了。过不多久又重新冲了回来：“公主公主，二殿下到金陵了！”

    仿佛一根针头扎破了某层隔离的薄膜，洛妍“腾”的站了起来。

    小蒙高兴的上前，嘻嘻笑道：“雪明姐姐说，殿下最晚下午就会来杜府呢，让我们先好好给公主梳妆，总要精精神神去见殿下才好。”

    洛妍点头，二哥终于来了，不知道他的腿如今到底怎么样了，问过雪明胡缨，雪明却说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二殿下了，这次也是澹台直接调来跟着他快马南下的，胡缨却说二殿下身边的文大夫她曾见过，医术比自己高明十倍，想来二殿下一定能被治好。

    洛妍虽知她们多半是在安慰自己，却也无可奈何，如今听到很快能见到二哥本人了，一时激动一时忐忑，突然便想到，这两天他原是为二哥而忙，那么，今天说不定会和二哥一起来。

    这个念头一起，再也坐不住，一叠声的让人找衣服、梳头。李妈妈自然把她这几天的怪异处早看在眼里，却只以为是要回大燕了心情激动复杂，看她突然来了精神，心中也欢喜，立刻也张罗起来，顿时屋里便一片欢腾忙乱。

    洛妍挑了半天，却选了件白色素缎银丝掐口的箭袖，象牙白暗纹长裤，只在外面束了件窄窄的杏黄色比甲，头上也只挽了个半翻髻，插了一支简简单单的碧玉钗，李妈妈就点头叹道：“看着倒是又乖巧又清爽，只是素了些。”小蒙便道：“见二殿下倒不用太华丽，这样挺好。”

    刚刚坐定，正想着不知要等多久，雪明却笑着进来道：“公主赶紧到前面去，二殿下已经到了！”

    洛妍站起来便往外跑，天珠小蒙快步在后面追，雪明倒是轻轻松松的就跟在一边，洛妍心里一动，问她：“二哥怎么这么快？只有他一人来过么？”

    雪明道：“二殿下只去礼部递了个文书就直接来杜府，他自然不是一人来的。嗯，还有文大夫。”眼角瞥见洛妍神情不对，才笑道：“澹台将军大概是有事情，没有跟着过来。”

    洛妍只觉得心里一沉，要见到二哥的轻快心情都散掉了一半，他有什么事情这么忙？连陪二哥来看她都抽不出时间么？他难道是故意躲着自己？还是觉得没必要特意腾出时间来看她？

    胡思乱想中，突然听见身边雪明道了声“二爷好”，这才发现自己竟已快走到前院，杜宇辰却站在路口，一身石青色的长袍，脸上有几分苍白憔悴，看见她，只淡淡道：“夫人让我来陪你见客，她已经在前厅等你。”

    洛妍这两天全然没有想起那夜杜宇辰的一番醉话，此刻见了他本人，才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心虚，忙微笑行了个半礼：“劳烦夫人和二爷了。”

    杜宇辰看了她一眼，只觉她虽然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但三日未见，却显然是愈发的容光焕发了，忍不住心里自嘲：杜二郎，你当她也和你一样伤别离么？只怕是恨不得越早走越好！果然是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洛妍跟在杜宇辰身后一步，见他不紧不慢，心不在焉，却也无法着急，只能压住步子，却觉得手心慢慢濡湿起来。

    好容易转过回廊，来到厅前，突然听见里面一个醇厚的声音道：“大理的茶果然别有风味……”顿时再也忍不住，一步抢了进去，却见一个清瘦的熟悉身影落入眼帘，而最刺眼的是，他身下坐的分明就是一个轮椅！

    洛妍只觉眼眶一热，眼前一片模糊，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走到了那轮椅前面，伸手摸着那轮椅的扶手，不由就蹲了下来，恨不得放声痛哭，却不得不拼命忍住，把头埋进了袖子里。

    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傻丫头，伤心什么，二哥又不是不能走路了，只是这一路有点累，过两天就好了。”

    洛妍立刻抬起头来，惊喜道：“真的？”

    慕容谦微笑看着她，认真的点了点头，洛妍满脸都是眼泪，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在慕容谦眼里，眼前这张小花脸和小时候分明还是一模一样，忍不住眼睛微热，却加深了笑意道：“小花猫！”

    天珠忙过来搀起洛妍，又给了她一方帕子，洛妍脸不由发热：真的哭得脸都花了？忍不住嗔道：“还不是被二哥你吓的！”

    慕容谦点头，正色道：“自然都是我不对。”洛妍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又笑了起来。忙转过身去把脸上擦了一把，轻轻碰了碰天珠：“还花吗？”天珠忙自己也擦了眼泪，仔细看了看，还好，今日洛妍脸上只涂了一层香脂，唇上略用了点胭脂，因此哭完脸上倒没有什么痕迹，便点点头：“不打紧，今天没用粉。”

    洛妍心里长出一口气，又有些庆幸，澹台扬飞没来也好，不然每次见他都是一副狼狈模样，那可太丢人。

    这才转过身，向杜夫人见了礼，又向慕容谦深深一福。慕容谦向杜夫人笑道：“我这妹妹幼稚任性，这三年烦劳夫人照顾，又帮她担了那虚名，本王不胜感激。”

    洛妍心里微微一动：原来这就用上那套“官方说法”了！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二哥，只见他比三年前果然瘦了些，面孔越发白净，眉目也更显俊逸，气色倒还好，只是以前那股潇洒里带着的精悍之气已全然不见，那双和自己一样的凤眼此刻正盛满了亲切温和的笑意，似乎对杜夫人真有无限感激，心里忍不住又是伤感又是好笑：居然当着这么多人叫我小花猫，我看你这只二狐狸才是真正修成精了！

    却听杜夫人笑道：“殿下客气了，杜府哪里当得起？公主娇憨活泼，天生贵气，能在我们府里修行，真真是我们的福气。再说，这也是我们万岁交代下来的事情，只是幸不辱命罢了。只是……”她顿了顿才问道，“这次公主归国，日程上是如何安排的？好教我们也做个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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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嫣然玉人似旧识

洛妍抬头看着慕容谦，心里忍不住有些微的紧张，听他笑道：“这事说来原该尽快，我这次来就是想与夫人商量，洛妍麻烦府上已久，我想明日便让她搬回大燕的使馆驻地，待向文帝陛下辞行后，就会择个最近的吉日离开金陵。”

    洛妍脸上不由自由便露出了笑容，却听慕容谦又道：“明晚本王还会在使馆设宴，请府上二位公子务必光临，也好让本王与洛妍略表一些谢意。”

    杜夫人一怔，料不到这个文质彬彬的邺王做起事来居然比那个杀气腾腾的将军还要干脆利落，转念一想，既然事情都已敲定，快刀斩乱麻，却也省得麻烦，嘴上自然道：“这也太仓促了些吧，我还真舍不得公主。”

    慕容谦笑得越发诚恳：“夫人对舍妹一片慈心，本王感激不尽，但父皇日夜都在盼着她归去，本王实在不敢拖延，若非如此，本王还想与二郎多亲近亲近，感谢他对舍妹的礼待。”

    洛妍心里不由替杜宇辰打了个寒战，杜夫人也微微变了脸色，只杜宇辰却只是脸色苍白的坐在那里出神，不知想着些什么。

    洛妍忙问道：“父皇身体可好？”

    慕容谦看了她一眼，才道：“除了想你，倒也没什么不好！”

    洛妍眼圈不由就红了：回想起来，那个大燕的父皇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平日宠得什么似的，最好的东西从来都是她先挑过了，才轮到自己的哥哥和**嫔妃们，三年前那番所作所为，自然伤了他的心……

    慕容谦看着她的泪眼不由叹了口气，转了个话题：“听说你在杜府三年并没有出去逛过，不如过两日，你带我去金陵城里转两圈，咱们多买些特产，回去也是一份心意。”眼见洛妍脸色转哀为喜，忍不住心里又笑了句：“小花猫！”

    洛妍见他脸上神情古怪，顿时便猜到了他刚才却是看自己内疚难过，故意又逗她开心，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慕容谦不再理她，自和杜夫人说些冠冕堂皇的废话，洛妍这才注意到，他的轮椅之后站着的居然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看上去大概二十余岁，略偏瘦高的个子，打扮低调，一张素净的脸，初一看时并不起眼，只觉五官虽然端正，但眼睛似乎略小了些，嘴又略大了些，下巴还略方了些，但不知为什么看了第一眼后，却忍不住会去看她第二眼，然后越看便越觉得她眉目温柔清淡，神情沉稳优雅，浑身散发出一种难描难画的韵味。

    洛妍心中惊艳，不禁上上下下看了个不停，那女子也看见了她的目光，却只是眼睛微眯，嘴角微扬，笑意温柔如水，却又醇美如酒，洛妍心里一声惊叹：“这才是传说中的第二眼尤物吧？二哥却是从哪里找来的，莫不是我未来的二嫂？”

    慕容谦眼角早把洛妍的神情收在眼底，目光往她脸上一扫，微微带了几分得意，洛妍心中越发好奇起来，也顾不得什么，乘他和杜夫人说话略歇，便问：“二哥，你后面那位姐姐，我怎么从未见过？”

    那女子落落大方走了过来，轻轻一福：“文清远见过公主。”慕容谦便淡然道：“清远是我的大夫，若不是她，我只怕现在还躺在床上。”

    这个大美女就是胡缨口中的那个疗伤圣手！洛妍心中越发惊叹，忙起身还礼，认认真真道：“文大夫，谢谢你。”

    文清远也不扭捏，依然只是一笑便走回到轮椅后面，洛妍目光停在她身上，只觉得她身上有种极为熟悉的感觉，想了半日才想起来，她似乎很像自己原来认识的一个医科女博士，表面上极为温柔沉静，实际上意志坚定、骄傲洒脱，是她最佩服的人之一。难道这竟是天才女医生们的共通品质？

    正想得入神，却听慕容谦道：“洛洛，你觉得如何？”

    洛妍一怔，瞪大眼睛看着他，慕容谦微微摇头，叹道：“刚才杜夫人提到，杜府那位姓袁的奶奶竟是很不好，想请清远帮着看看。”

    袁敏儿很不好？对喔，好像是有谁也提过这么一句，袁敏儿也就算了，可她肚里还有个娃儿……洛妍忙向文清远道：“清远姐姐，我知道你刚到金陵一定很累，不过若是可以的话，能不能麻烦你去看一眼，她怀孕刚刚三个多月，正是要紧的时候。”话音未落，就觉得侧面的杜宇辰投来了一道极为古怪的目光，似惊似喜似忧似怒，待她去看时，他却撇过了头去。

    文清远微笑道：“这几天我都是坐船，倒不累，不如现在就过去看看吧。”

    杜宇辰站了起来，向慕容谦行了一礼：“多谢王爷和公主，在下这就带文大夫过去，请恕失陪。”慕容谦冷冷的看着他，点头道：“这是公主的意思，你不必跟我客气！”

    杜宇辰沉默的向洛妍施了一礼，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和郑妈妈、红樱一道带着文清远往后院而去。慕容谦看了看洛妍，只见她的脸上只是微有些困惑，心中的怒气这才散了些：洛洛都不介意，自己又有什么好介意的。看来洛洛对这个杜二郎本心里真的无甚情义，却可怜被害得……心底对那人不由更是增添了几分深深的愤怒。

    洛妍见文清远走了，便开始对慕容谦捉狭的笑：“二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二嫂？”

    慕容谦淡淡道：“如今我这个样子，怎么好耽误人家好女孩儿。”洛妍心里咯噔一下，再也不敢提这个话题，只好讪讪的低了头。好在杜夫人和慕容谦却都是交际应酬的高手，笑语风生，毫不冷场。

    一时，杜夫人又把三郎浩辰叫了出来见客。浩辰自见过澹台扬飞，心里一直很有些仰慕，听说大燕又来了亲王，忙收拾得精神抖擞的出来了。却见是一位斯文清俊男子，还坐在轮椅上，看上去只怕比二郎还文弱些，不由有些失望。待见他言谈风趣、气度高华，这才转了念头，却仍是忍不住问：“那位澹台将军为何今日没来。”一语未了，洛妍的一颗心先扑通扑通乱跳起来，低下头只装作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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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心非石木岂无感

慕容谦微微一怔，打量了浩辰一眼，只见他身材高大，眉目开朗，眼睛里的热切神情，却与那些崇拜澹台扬飞的大燕少年并无二致，这才微笑道：“能者多劳，我今日刚到，人又疏懒，所有使馆整理、人员派备、礼仪打点，都是澹台将军的事情，忙得正不可开交。明日三公子去我们那里赴宴，自然见得到他。”

    洛妍觉得又是有些心疼，又有些甜蜜，又担心他这几天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睡不好吃不下的……手里拨着茶叶，一颗心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又听浩辰道：“澹台将军看着冷峻，居然还能做这些细务，倒让人意外。”

    慕容谦笑道：“其实行军打仗，不但最要大胆，也最要细致，澹台将军是我大燕年轻一辈里的头号将才，自是能粗能细。”浩辰最爱谈的原就是这个话题，立刻兴兴头头的问了下去，慕容谦自然含笑作答，洛妍坐在那里，出神的听着他们聊天，耳中捕捉着每一次提到的那个名字，心里只觉平安喜乐，莫过于此。

    正听得入神，文清远却已从后院转回来，杜夫人自然关心，忙问：“有劳大夫了，情况如何？”

    文清远微行一礼：“那位奶奶只是心气郁结过甚，与其吃药，不如让二爷好好陪着，自然一切安好。”杜夫人放下心来，忍不住又有些不快，这袁敏儿心思太细，又太过好妒，好好的身子不保养，偏闹出这么多幺蛾子来，若不是她霸得牢固，二郎何至于子嗣如此艰难？

    洛妍忍不住摇头微笑，袁敏儿一定没有听过狼来了的故事！

    眼见已近午时，杜夫人自然殷勤留饭，慕容谦却道还有事务等着处理，再三辞了，却对洛妍道：“回去便好好收拾，明日一早扬飞来接你。”

    洛妍心中狂跳，忙点头应是，慕容谦只觉得她眼睛里似乎突然有光芒闪过，细看却没发现什么古怪，点点头便告辞离去了。

    待洛妍回到落云院时，里面早已是一片热火朝天景象，原来小蒙听到慕容谦说出个“明日就搬”的话来，便悄悄儿退了出来，撒腿一口气跑到院里宣布了这个消息，李妈妈立刻便指挥人收拾起来，雪明手下二十多个侍卫各个都忙了个不亦乐乎。天珠立马又出去要了几个人，带着她们收拾洛妍的贴身之物。只剩洛妍一人无事可做，接着对着那几支狼毫笔发呆。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大早，大燕使馆便派了十几辆马车过来，这边女卫们络绎搬箱笼上车，洛妍起床换了套轻便的石蓝色胡服，只把那套狼毫笔抱在怀里，眼见被褥镜台也被陆续装进箱笼，不多时屋里已空空荡荡，地上只见凌乱的脚印灰迹，自有一种凄凉气象，就像一只失去了主人的宠物。

    洛妍走出房门，院子里由人来人往渐渐变得清净，明明花木依旧，但似乎也变得冷清寂寞起来。那紫藤架下还摆放着桌椅等物，但以后漫漫的时光里，却不知是否还会有人坐在那里喝茶聊天斗花打牌？或许过不了多久，这偏僻的院子就能迎来新的主人，却不知这紫藤，这竹子，是否还能如今日般模样？

    洛妍知道自己并不喜欢这院子里的生活，记忆里在这里做的一切，无非就是筹备怎样离开，却没想到真正要离去了，心里竟没有想像中欢喜——无论如何，这是她重生后第一个留下痕迹的地方，而这段日子将随着时光一去不返……天珠轻轻道：“公主，我们也该走了。”洛妍点头，看看天珠，眼中似乎亦有伤感，不由笑了笑：“咱们应该高兴才是。”

    天珠点头，洛妍最后回望了屋子一眼，长长出了一口气，往外便走，刚到院中，却见门口一个修长的人影——竟是杜宇辰，依然是玉树临风般的身段，只是脸色太白，眼下又发青，显见精神不好。

    见洛妍望了过来，杜宇辰脸上露出淡淡的苦笑：“恭喜公主终于得成心愿，公主可能不稀罕，但我无论如何还是要说一声抱歉。祝公主回程一路顺风，日后万事如愿。”

    洛妍只得笑了称谢，也道：“也祝你和袁姑娘早得贵子，百年好合。”杜宇辰摇头呵呵一笑：“借你吉言，只是人生多变，人心多变，但愿这世上真能有百年好合……”洛妍见他神色惨淡，心里忍不住也有些同情：袁敏儿这样折腾，只怕把他的心也折腾凉了吧？只愿以后那位能收敛，这位能体谅，不然……唉。

    只是此事从此与她再无关系，洛妍脚下不过略顿，便走了出去。杜宇辰望着她头也不回的走远，终于再也看不见，院子里又抬出些东西，走出些人，便空荡荡的再无一丝活力。惟紫藤架下，那桌椅茶几，似乎还可见证就在不久之前，他就曾在这里整日厮混，看着身边一个火焰般的女子说笑玩闹，却在没留意间，让那把火烧进了心里。如今火焰飘远，而他的心里，也终于只剩一堆灰烬。

    ………………

    洛妍是在二门前直接坐上马车离开杜府的，马车行的很稳，洛妍却觉得心神不宁，终于听到马车旁有马蹄声响，忙拉开车厢的小窗帘，却正迎上一双熟悉的深邃眼睛。洛妍只觉全身发热，一时也想不出要说什么，只能向他微笑，半天才道：“你这几天过得好不好？”

    澹台扬飞点头，眼中浮现几丝笑意，“还好。”

    马蹄声声，车轮辘辘，洛妍一直撩着窗帘，舍不得眨眼般看着车边的身影，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些最无聊的问题，“晚上睡得可好？”“忙不忙？”澹台话不多，却也耐心的答了，脸上不时露出淡淡的笑容——他自然不会注意到，旁边那些跟了他数年的亲兵，看着他的笑脸，人人脸上都是一副“我眼睛花了么”的痴呆表情。

    仿佛只是一眨眼，马车就到了大燕使馆驻地，却是金陵城西北角的一大片宅院，占地虽然不及高府，却比杜府要大上两三倍。马车从正门进去，直到二门才停，已经在车里装了一路隐形人的天珠赶紧先下了车，洛妍一掀帘子，轻轻巧巧跳到了地上。澹台扬飞早下了马，站在车旁，两人相视微笑，久久不语，天珠只觉得背后已经湿了一片，这才听见澹台扬飞道：“你先去住的地方休息一会儿。”洛妍只觉心中恋恋不舍，刚说了个“那你……”，他已道：“我下午去找你。”

    洛妍这才转忧为喜，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澹台扬飞眼神微微一暗，却只笑了笑，便转身离开。

    天珠抹掉额头的冷汗，上去搀了洛妍：“公主，我们进去吧。”洛妍不声不响乖乖的跟着她走了进去，却有婆子抬了肩舆上来，洛妍也就恍恍惚惚的坐上，一路往里大概又行了两箭地，才是一处精致的院子，里面两进的房间，自有个带假山流水的小花园，花园的花丛里分明还有架秋千。

    待进了正房，天珠才发现，这里家具摆设早已一应俱全，床上是崭新的粉色被褥，花瓶里是一支开得正盛的晚桂花，整个屋子里都是一股甜蜜的桂花香味。最奇的是，梳妆台上竟还放着一只拳头大的猫儿泥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生动得几乎会立刻就跳下来。洛妍立刻便走了过去，轻轻抚摸着那个小泥塑，脸上露出这几天大家已经看惯了的傻得冒泡的笑容。

    天珠不由想起几个殿下和澹台将军小时候互相称呼的外号“二狐狸”“三豹子”“大石头”“小花猫”，不由一滴冷汗又流了下来。青青、小蒙此时也神色古怪——只要不是瞎子，自然能看出公主跟澹台将军之间好像……好吧，我们都是透明人，几个丫头相视一眼，各自默默的干起活来。

    张妈妈坐在后面的车上，人老走得又慢，半响才走进这院子，到处看了一遍就啧啧称奇起来：“好齐整的院子！”看了屋子，又道：“怎么都是合着公主心意布置的。”小蒙忍不住向青青做了个鬼脸。

    这一忙，直到中午才算消停，吃过午饭，天珠等先服侍洛妍睡下，再各自回房收拾一番。洛妍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躺了半响又爬了起来，自己穿上衣服，慢慢走出房门，天珠守在外屋，忙要跟了上来，洛妍却摆了摆手，自己踱到花园之中，在秋千坐下，慢慢摇荡。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一股温暖的气息传来，“你怎么坐在这儿，想什么呢？”洛妍回眸微笑：“想你。”

    阳光照进洛妍身后那双幽深的眸子里，似有极强的光芒闪过，瞬间又消失不见。澹台扬飞沉默了很久，才道：“我来是想带你，去看看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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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好梦由来最易醒

梅子“住”的地方很偏僻，是驻馆最把角的一处院子里，院子外面守备森严，院落里也有侍卫值守，不过到了最里面的一个小院子，却一个人也看不见了，偌大的院子种着两排银杏树，却只有小小的一排房间，普通的青瓦屋檐木头门窗，看去并不阴森。

    澹台径直推开了中间那个小房间的门，洛妍紧紧拉着他手跟了进去。屋里的光线不太好，但也不算阴暗，洛妍略眯了会眼便适应了，这才看见着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床角里缩着一个人。

    澹台扬飞淡淡的说了声：“过来吧。”那人慢慢直起身子，下床，笔直的坐在了一张椅子上。

    这一刻，洛妍几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人应该是梅子，但她已经完全无法认出她来了——曾经粉白娇嫩的圆脸已变成纯粹的皮包骨头，两只眼睛便显得分外的大，只是里面没有任何光彩，就像两只已经废弃的灯泡。

    洛妍猛的退后一步，澹台伸手紧紧揽住她的肩头，她回头看着澹台，想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澹台知道她是被吓着了，忍不住叹了口气，手上又紧了紧，才道：“其实她也没有吃多大苦头，不过是饿了几天。她是自己把自己吓成了这样。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她，她会说的。”

    他当然不会告诉洛妍，所谓的饿了几天，是关在一间完全没有光线也没有声音的特制石屋里，三天之后再把她带到一桌刚刚做好的香喷喷的饭菜面前，却让她正好只差一点就能够着，每次饭菜一凉，又立刻换上更香更热的佳肴，这个丫头还算是能忍的，换到第三次才抗不住了，什么都说了出来……

    洛妍看看他，又看看面前毫无表情的梅子，心里知道绝对不会这么简单，但那又怎么样呢？她把梅子带在身边已有十年，也就比天珠、青青晚一点儿，自问平常对她从没有刻薄过，她却转身就在自己身上下了那样的药！

    只是此刻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的怨恨不由慢慢散去，洛妍走上一步，坐在梅子对面的椅子上，望着她的眼睛问：“梅子，你为什么要给我吃迷心散，是谁让你这样做的？”

    梅子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根本没认出她是谁，只是木然道：“是太子殿下的命令，我的爹娘弟弟都在她手里，他说，只有公主永远不能回大燕，他们才能活命。”

    足足有好几秒钟，洛妍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太子，怎么可能是太子！那个不苟言笑，但对她总是很温厚的大哥？除了大理皇帝晚宴的那次，他从来没有对她发过火……他竟然会害她！他为什么要害她？

    洛妍茫然的回头看着澹台扬飞，他蹲下来，用力搂着她的肩膀，低声道：“不一定是太子，只是给她下命令的人，是太子身边的人而已。”

    有区别吗？更重要的是……她回头把自己深深的埋进了他的怀里，闷闷的问：“为什么？”

    “不知道，阿谦还在查，可能是因为你和三殿下太要好，也可能是……总之，我们会查出来的，我和阿谦、阿峻都会好好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人伤到你。”澹台扬飞默默的吞下了“因为我”三个字。

    和三哥要好，这算什么理由？洛妍还是觉得太荒谬，连这个保证，哪怕是从澹台嘴里说出来的，听起来都显得那么空洞，因为那个人，不是杜夫人，不是高相国，而是她那个做了三十年太子的大哥，大燕国未来的皇帝！

    只是梅子……洛妍回头看着这个几乎已失去原形的的女孩，一边是主子的神智，一边是亲人的性命，换成她，她也会毫不犹豫的下毒，“把她放了吧。”

    “放了她，她也没有地方可去，阿谦已经让人查过，她的爹娘弟弟早就都死了。”

    这句话似乎梅子听懂了，她突然捂着脸放声大哭，哭得喘不过气来，倒在地上抽搐成小小的一团。洛妍不敢再呆在这间房子里，快步奔了出去，但就算她已经跑到这个院子最远的那个角落里，耳边依然回荡着梅子那绝望的哭声……一双大手已经紧紧的把她揽在了怀里，“洛洛，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怎么可能没事呢？梅子永远都不会是那个圆脸爱笑的小姑娘了，还有她的家人，都再也不会活过来……洛妍只觉得胸口透不过气来。

    “我知道你会吓着，可是阿谦说，必须让你知道回去后可能面临的危险，不然他怕保护不了你。你放心，等我们回了大燕，就算是太子你也不用怕，你有皇上，有阿谦和阿峻，还有我，我们都会好好保护你……”

    听着澹台有力的心跳，还有从胸腔里发出的带有嗡嗡回声般的声音，洛妍的混乱和恐惧慢慢退去了一点，只是眼泪忍不住还是流了下来，把他胸口的衣襟慢慢的濡湿了一片。澹台心里一痛，伸手捧起那张泪水斑斑的脸，低头轻轻吻去那些泪水，那味道又咸又苦，深深的刻在了他的心口上。

    这一刻，洛妍已无法思考，她只是凭本能掂起脚，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将唇凑了上去，主动挑开他的双唇，汲取他的味道，他的舌立刻缠绕了上来，很快，他的气息就占据了她的每一寸思维，让她不用再去考虑任何事情。

    深秋的空气已变得有几分冷冽，一阵风吹过，银杏树金黄色的树叶纷纷飘落，有的就落在了两人的头上，衣襟上。良久之后，洛妍轻轻往后仰了仰头，抖落了两片树叶，看见澹台的头发上也沾了一片，伸手便将那树叶掂在手里，澹台却像一个还没有吃够糖果的孩子，有些粗鲁用一只大手扣住她的后脑，贪婪的吻了下来，先是眼角，双唇，然后一路向下，轻轻的噬咬着她的脖子，洛妍的头不得不高高仰起，天空是一种透明的蔚蓝色，最后的秋日的阳光从银杏树金黄的叶子里照进来，美得令人炫目……

    直到很多年之后，洛妍都会想：如果自己能在那一刻就死去，该是何等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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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天意自古高难问

“噔、噔、噔”手指敲击木头的声音在院子里突然响起。洛妍一惊，回头去看，只见院门不知何时已经开了，慕容谦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洛妍吓了一大跳，慌忙跳开，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一时只觉臊得脚后跟都要红了。但随即就发现，慕容谦的目光根本没有看她，而是完全凝固在澹台扬飞的身上，眼神里全是冰冷的愤怒。澹台扬飞也看着他，脸色变得苍白。

    这情形，怎么诡异得……“二哥，你怎么来了？”洛妍鼓足勇气，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真够没用的！洛妍定了定神，开始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没关系！大燕风气开放，宛如盛唐，贵族男女把男欢女爱都看得很正常，像她和澹台扬飞的亲热还根本没到限制级，值得害怕成这样？

    不过，慕容谦显然还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却只是瞟了她一眼，目光中似乎有点恨铁不成钢的痛惜，洛妍心里刚刚鼓起的勇气顿时全无，不由小小的哆嗦了一下。

    “来之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现在，是你说，还是我说？”慕容谦眼睛依然盯着澹台扬飞，一字字冷冷的道。

    澹台扬飞的神色已经慢慢镇定下来，只微微闭了闭眼便道：“我自己说。”随即转过身来看着洛妍。洛妍清清楚楚的看见了他眼神中近乎绝望的痛楚，只觉全身毛孔都寒栗起来，心里突然划过一个无厘头的念头：难道他要跟我说，他其实和二哥是一对？

    “洛洛，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就是，两年前我就已经成亲，你认识的，宇文兰心；去年秋天她因为难产去了，两个月前，我娶了兰亭做继室。”

    他一定是在开玩笑！他已经成亲，而且刚刚娶了第二个，而且娶的还是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他还真能编！洛妍微笑着摇头，转头去看慕容谦，却发现他的眼里全是沉痛和郁怒……

    似乎有一根小小的弦“嘣”的断了，洛妍看着眼前脸上已失去所有表情，眼睛一片死黑色的澹台扬飞，还有坐在门边正在磨牙的慕容谦，渐渐相信这一切不是玩笑。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上辈子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特别容易祸不单行，比如那次，刚刚听到傅刚说他一看见自己就只能觉得讨厌，当晚主编就给她打电话，说她的头版特别报道被毙掉了，要连夜重写……没想到重生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居然还是这样：先是知道自己的亲大哥，未来的大老板，居然根本不想让自己回家；转头就是，自己朝思暮想了两辈子好容易才有机会在一起的他，其实是好朋友的老公！对了，他说的是“两个月前”——也就是，自己刚刚重生的时候，老天，你有没搞错？

    人品，一定是人品问题！慕容洛妍很想笑出声来，又有点害怕这样会吓到这两个男人，想了想，只能微笑着对澹台扬飞道：“是兰亭啊，那恭喜你，祝你们早生贵子，百年好合。”——呃，这词好像很耳熟，难道刚刚有人跟我说过这个？是谁呢？什么时候？

    洛妍苦恼的想着这个问题，慢慢转身就往外走，经过慕容谦的时候对他也笑了一笑，看到他的眼睛里不可置信的惊诧与担忧，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开玩笑，来这个世界前，我好歹也是一枚职业女性，泰山崩于前不变色，打落牙齿和血吞，是行走江湖的基本功！只是，只是，这老天，也太能开玩笑了吧？什么叫重新开始？原来是重新的一无所有，什么都没有，而且，也不会再有……

    太阳已经西斜了，风越发的冷，这大概是今年最后的秋日了吧，洛妍伸手接住了一片落叶，无限珍爱的把它放进了怀里。

    慕容谦担忧的摇动轮椅，跟在洛妍的身后，却惊奇的看见，这个平常在家里都会迷路的妹子，居然一条岔路没走就直接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不多会儿，房间里就传出了她说笑的声音，那笑声并不夸张，和平日没有两样，就好像刚才他亲眼所见的她和澹台拥吻的那一幕，完全是自己在做梦！

    慕容谦很想进去看看她，不知道为什么又没有这个勇气，一直默默跟在他后面的文清远轻轻的叹息，心里也充满忧虑，却更多是为了慕容谦，她自然知道这个妹妹对他来说有多重要，而此刻，她和他，都帮不上任何忙。

    “清远，你帮我去看着她好不好？”半响，慕容谦回头恳切的看着文清远。文清远却摇了摇头：“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打扰她的好，公主殿下是个很要强的人，如果让她觉得有人怜悯她，只怕会伤她更深。”

    慕容谦叹了口气，随即忍不住切齿：“澹台扬飞这个混蛋，来之前我就警告不许招惹洛洛，结果他竟然敢……”

    文清远将手轻轻的按上他已变得僵硬的肩头，轻声道：“我记得你说过，澹台将军就小就喜欢公主，若不是公主的事情，他也不会这三年一直呆在西北军营里拼命，你和他一起长大的，自然知道他的性子，我想这一次，他大概也只是情不自禁……也许他自己都没想到，公主会喜欢他。”

    想到澹台扬飞这几年不曾露出笑容的冷脸，身上那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疤痕，慕容谦只觉得心里那股怒火不由自主熄灭了大半。自己当年何尝不深深恼怒过洛妍的糊涂，所以才没想到要派人来好好查看一下她的情形，还是洛妍自己发信求救，才渐渐察觉到其中的阴谋，如果他心思再细密点，冷静点，哪怕早一点发现不对，也许洛妍和扬飞如今就都能得偿所愿了……慕容谦闭上眼睛，心头涌上深深的无力感。

    “所谓天意弄人，有些事情不是我们努力就能够解决的。公主聪慧坚韧，异于常人，与其为她担心，还不如尽力安排好她回大燕之后的事情，毕竟无论动手的是谁，手段既然已被识破，只怕在公主进重阳宫之前，处境会更危险。”文清远的声音依然是那样温和平静，慕容谦拍了拍肩头那只温暖的手，心情慢慢平复下来。是啊，比起回大燕后的复杂局面来，洛妍和澹台之间这笔乱账，也许只能算是小事了。

    “走，推我回去。”时候已经很不早了，晚上还要请杜家和高家的子弟喝酒，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洛妍站在窗纱后，看着慕容谦坐着轮椅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假山之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随即便觉得这口气似乎带走了全身上下的所有力气，脚下一软，手明明抓住了窗棂，却完全使不出力来，身子还是慢慢的靠着桌子滑了下来，直接坐到了地上。

    天珠青青几个本来以为公主不过是躲在窗口想跟二王子开个玩笑，见状不由都是大惊，忙上来扶起她，把她搀到床上坐下，小蒙就往外飞奔。洛妍却厉声道：“不许叫人！”

    小蒙一怔，洛妍低头淡淡道：“我刚才只是站久了头晕，休息一下就好，不必惊动别人，更加不许去告诉二哥。我想一个人好好躺躺，你们都出去吧。”

    天珠与青青对视一眼，默默的退了下去。过了片刻，天珠到底有些不放心，便掀起门帘的一条小缝往里看，只见轻纱帐里，一个人影在床角缩成一团，似乎还在轻轻的颤抖。

    天珠心里一紧，向青青打了个手势，让她守在门口注意动静，自己悄悄的便走了出去，打定主意要找澹台将军或二王子问一声。午后时她明明看见是澹台将军把公主带走的，公主怎么会一个人回来？二王子怎么会跟着过来又不进门？还有刚才公主说话时的眼睛，那种空洞荒寂，就好像大火烧过后的空房子……

    “天珠！”有人突然叫了她一声，天珠不由吓了一跳。只见路边站着的正是她想找的澹台，一眼看上去神情似乎也有点不对，她心里焦急，忍不住便问：“澹台将军，刚才你带公主出去之后出什么事情了？”

    澹台怔怔的看了她半响，才答非所问道：“她还好吗？”

    天珠没好气道：“当然不好，刚刚好好的站着，就摔到地上了，想让胡缨来看一下，公主又不让，现在把我们都打发出去了，一个人缩在床上哭！这到底是怎么了？你们刚才可跟公主说了什么？”

    就好像一个面具砰然破裂，天珠看见澹台扬飞的脸突然剧烈的扭曲起来，随即退后一步，捂住了自己的脸。天珠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忍不住茫然的向四周看了一眼，满心希望再来一个人，这个男人扭曲的脸孔太让人害怕。她想拨腿就跑，却又没这个勇气。

    半响，他似乎才终于控制住自己，低声道：“刚才的事情，你去问雪明就会明白，你，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过几天，她就会好的，很快就会……”似乎只是一阵风吹过，天珠发现眼前黑色的身影已消失在树丛之间。她站在那里，再次揉了揉眼睛，自己刚才真的不是做梦？

    茫然的站了好大一会儿，天珠才想起要去找雪明，待回到院中一问女侍卫，才知道她刚才被二王子叫走了。想了一想，天珠决定还是先悄悄找胡缨说一声，毕竟她是大夫，公主身子要不要紧还是要她多看着才好。

    胡缨却正在自己的房间看医书，见天珠来了忙让座，天珠也不客气，便把下午公主突然摔倒的事情的说了，见胡缨皱眉，又问：“你可知道澹台将军这几年有什么事情？”胡缨心里一震，刚想开口，却听小蒙大呼小叫的狂奔了进来：“胡缨姐姐你快来，公主吐得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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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等闲变却故人心

洛妍躺在床上，默默的苦笑，什么叫人品啊，别人失恋，会娇美的晕倒过去，会凄美的吐出口血，她倒好，急性肠胃炎！吐得满地都是！还有比这更恶心更没诗意的失恋症候群吗？

    吐到昨天总算吐无可吐——因为连着三天吃什么吐什么，肚子大概也的确什么都没有了，嗯，用文艺腔点方式来表达就是：只剩下一颗破碎的心。但这话她自己念着都恶心。

    心碎了吗？洛妍按着胸口，不管有多么疼痛，这颗心脏显然很有生命力，一点要破碎的迹象都没有，真没劲！印象里，吐多了好像也是能够吐死人的，比如那个拥有丝绒般嗓音的卡朋特。不过，洛妍确定自己不大可能呕吐而死，第一传出去名声太坏，她做鬼都没面子，第二，她是谁？她可不仅仅是那个温室里的小公主，她还是一个砸不碎蒸不烂打不死的记者小强啊！

    不就是失恋么？上辈子她都失恋了整整十几年，压根就没恋上过，有什么好稀奇的！只是，从来没有得到的痛，和这种得到了再失去的痛比起来，的确还是后者更难忍受一些……眼前不期然又浮现出澹台扬飞的面孔，那眼睛里深切的痛苦，就算在最沉醉的时候都不曾消失，她真傻，居然没有想过是为什么！

    想起他的时候，总会觉得冷，那是盖再多被子把自己缩得再紧都挡不住的冷，还有痛，几乎要张开口才能呼吸的痛，但再痛，一切都结束了，世界上最无耻的事情是什么？是惦记别人的老公，唯一比这个更可耻的，是惦记自己好朋友的老公！

    这世上，哪有谁离了谁活不下去的？郝思嘉不是说过么，明天，会是新的一天。洛妍看着窗外渐渐透进来的早晨的清光，微笑着想：失恋假结束，小强，开工吧！

    这天早上，当慕容谦忧心忡忡的来到洛妍的凤仪居时，却惊讶的看见，洛妍正在喝粥，虽然苍白的一张小脸已瘦到不到巴掌大，但神情镇定，目光平静，看见他进来，微笑着打完招呼之后，又接着端起了那碗，一口一口，缓慢而坚定的往嘴里咽。喝了足足半碗多才放下，一屋子人都紧张的看着她，她却笑了笑：“放心，不会再吐了。”

    慕容谦就听见身后的清远长长的出了口气，心里却仍然忍不住有些紧张。果然，等了半响，洛妍都是神情自若的样子，这才把一颗心放到肚子里，依旧吩咐了她几句，刚想走，洛妍却道：“二哥，我有个事儿跟你商量。”只见她神情淡然，语气却几乎是不容商量：“我想把我这院里的侍卫长雪明，跟你那里的雪清对调一下，越快越好。”

    慕容谦一怔，立时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他前两天就问过雪明，为什么没把澹台的事情告诉洛妍。雪明说是澹台将军的命令。澹台扬飞是御林卫的指挥，是雪明的长官，算来雪明只是奉命行事，但洛妍大概不能容忍身边的人欺瞒自己吧，尤其是经过那个丫头的事情之后。

    慕容谦心情复杂，点了点头便摇着轮椅离开，刚出院门，却见那个他恨不得揍一顿的家伙，依然站在院子外面——三天来他好像一直都站在那里，姿势似乎都没动过，搞得他有时候都很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变成了一块石头。看着澹台扬飞那张没有什么表情，却明显黑瘦了的脸，慕容谦心里却忍不住也是一声叹息，只得冷哼一声道：“洛洛已经好多了，没有再吐，刚才喝了半碗粥，以后你也不用站在这里，离她越远越好。”

    澹台扬飞神情未动，只慢慢垂下眼睛，默默转身离去，第一步时还有些踉跄，但一步一步的便走稳了，那沉稳的节奏，似乎不可能被世上任何东西打破。

    凤仪居里，青青悄无声息的从阁楼上下来，对着天珠比了个手势，天珠点了点头，心里微微放松了一点：三天来一直矗在院子外面当石雕的那个家伙终于走了，不然她真不敢让公主出这个院子。

    这个混蛋，天珠在心里咬牙切齿的骂，居然成亲了，居然娶的还是那个宇文兰亭，居然还敢瞒着她们来招惹公主！公主可是刚刚离开杜府那个鬼地方啊，结果就……虽然这几天，公主除了莫名其妙的呕吐，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伤痛之色，她却总觉得，这次公主心里的伤，恐怕比三年前那道更深。

    还好就要回去了，但愿公主能慢慢开心起来。天珠叹口气，走回里屋，洛妍正在梳妆台前，小蒙给她挽了个柔美的堕马髻，又找了件粉色的比甲，脸上大概还略用了点脂粉，看起来已经比早上好多了。天珠快步走过去，又在首饰盒里找了一支镶南珠的银发梳，别在了那乌鸦鸦的头发上。

    洛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了一下，还好，肌肉没有扭曲，看起来还是个蛮像样的笑容，“把胡缨叫来吧。”——有些事情，不能逃避，必须解决。

    没过一会儿，胡缨已走进屋子，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惶然之色——雪明和雪清会对调的消息是刚刚传来的，雪明在御林卫的前程恐怕已经到头，她本人倒是一脸坦然的样子，胡缨却无法不感到忐忑。雪明被调的原因，她也明白，可这事儿要说起来，她也有份，公主会怎么看她？她从小就是军中长大，却不像雪明那样有本事可以上前线，除了当女卫，她根本不知道还可以怎么生活……

    洛妍看着胡缨，心里也颇有点五味杂陈，澹台的事情，胡缨也是瞒了她的，但回想起来，每次她提到澹台，胡缨都是一副低头不语的沉默，和雪明那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完全不一样。澹台是她们的长官，她难道不是？作为一个职场人，洛妍能理解当两个老板要求不一致时，当夹心下属的为难，但绝不能容忍有人成心就是要看她笑话！

    “麻烦你帮我看看脉吧。”沉默良久，直到胡缨额角见汗，洛妍才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胡缨一怔，不敢置信的看了洛妍一眼，见她脸色平和，这才上前搭住洛妍的手腕，渐渐变得平心静气，认真诊起脉来。洛妍心里微微点头。

    “脉象平稳多了，只是身体太过虚弱，还要静养几天。”

    “那，如果我想出门呢？”

    胡缨诧异的看着洛妍，洛妍微笑道：“说实话就好了，我也知道，为医者，有如为士、为臣，并不是所有话都能说，可有所瞒，并非有所欺。胡缨，我不敢说待你与雪明如姐妹，但自信也绝不会比别的王孙难伺候，我只问你，你便是对一个同袍，就算不能说实话，可会轻她、欺她，故意等着她犯错？”

    胡缨身子一震，心里说不出是苦还是酸，慢慢跪了下来：“胡缨不敢。”

    洛妍叹了口气：“你不是不敢，你是不忍，所以我不会怪你，你这样就很好。我这些日子，才算明白什么叫世事无常，人心易变，看到你还是老样子，我其实很高兴，因为我能相信的人，实在已经不多……”

    胡缨看着洛妍闭起的眼角滚落的泪水，想起几年来相处的情分、这几天她吐得昏天黑地的虚弱、那段时间雪明眼里淡淡的嘲讽，不由心中大恸，两行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胡缨以后再不敢有事瞒着公主。”

    洛妍伸手拉起她，勉强笑了笑：“你哭什么，我又不是拉你来陪我哭的，我只想问你一件事情……”胡缨扑通又跪下了，含泪道：“胡缨发誓，以后绝不敢有任何事情欺瞒公主，若违此誓，日后教我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洛妍头疼的扶着额角，半响才道：“我其实只是想问你——我什么时候，能上街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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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东宁殿里香风暖

洛妍曾经很想知道：拥有一张无限制的信用卡，血拼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现在她想她已经知道了——虽然银票的数目不可能没有上限，但在这个一万两银子可以买下三千亩好地的时代，她带着五万两银票去逛街，好像比拿了一张无限制信用卡还要夸张。

    大理上承南唐，并不禁庶民入住都城，故金陵人烟稠密，商业繁华，各种店面应有尽有，而民风远较宋朝开放，大街上仕女贵妇随眼可见，那些精品店铺里更是衣香杂糅，环佩叮咚，唯一麻烦的是，虽然也收银票，但大理此时通用的还是铜钱，一张银票花出去，很可能找回一箩筐铜钱来，让人黑线。

    买到第三天的时候，洛妍确信，自己大概是没本事把这钱花完了——除非去买字画古董，可惜她对此既不懂，也无爱。相反，倒是这个时代的那些小手工艺品，从泥人、竹雕到漆器、瓷人儿，都让她爱不释手，还有各种上好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珠宝头面……假如她自己来穿戴的话，估计这几天买的够她十年不用重样。

    当然还有瓷器，景德镇的瓷器在这个时代已经出名了，她就买了一个青白瓷釉里藏花的小口瓶，全无花样的形制，几乎透明的光泽，她在手里把玩了半日，便顺手用来插了枝红叶。此外还有什么哥窑的裂纹四方碗、汝窑的天青瓷杯……望着被天珠几个小心翼翼打了几层包的那箱瓷器，洛妍不无得意的想：这要能埋好了传到一千年后，绝对够让国家为它专修个博物馆！

    慕容谦对洛妍的购物行为没有任何异议，只问过一句：“银子够花么？”顺手又塞给她五万两赞助费。

    如果是在前世，她大概会笑醒吧？洛妍望着已经堆满了一个房间的“战利品”苦笑，下意识的伸手按住了胸口——那里有一个洞，无论用多少东西都填不满，瓷器玉雕不能，云锦香脂也不能。

    到了第四天，她终于失去了上街的兴趣，不过好在慕容谦却带来了一个消息：晚上要去金华宫，向文帝陛下辞行。

    段正淳……洛妍脑子里顿时天人交战，一会儿是电视剧里那个风度翩翩的美型大叔，一会儿是几年前见过的那个圆圆胖胖的和蔼老头儿。交战半天，还是现实取得了胜利。她即将见到的，当然不是那枚著名**——呃，情种。

    和上次去高府一样，这次打扮足足花了半天的时间，只是洛妍心里却怎样都找不到期待和喜悦这两种心情，只是顺从的任由李妈妈、天珠几个摆布。热水沐浴依然可以让她感到放松，修眉时依然也会觉得疼痛，只是那些感觉依然好像总是隔着什么东西，到达不了情绪深处……

    试衣服的时候，李妈妈偷偷抹了两次眼泪：前几天还刚刚好的那些新衣裳，居然都变得很有些大了，洛妍在镜子里看见了她眼里的泪光，心里也好生抱歉：这几天，她已经很努力的在多睡觉，多吃东西了，可惜每天早上四更天准时会醒，而胃里除了流食什么都消化不了，所以也一直没法子胖回来。

    胡缨很简洁的告诉她，“忧伤脾”——自打谈过那一次，她现在什么都会直接跟洛妍说，这当然也是洛妍的愿望。在找胡缨之前她就想得很清楚，胡缨和雪明性格不同，雪明性格刚强骄傲，要折服她，大概只能比她更强大；而胡缨善良温和，富有同情心，只要让她觉得感激加内疚，就足以得到她的忠诚……只是，忠诚也不用酱紫直接吧：“公主必须放宽心情，不然就是文大夫也治不了你。”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已经妆扮好了，还是一身火焰般胡服，不过在洛妍的要求下，选择了纹饰简洁明快的一套，束带高靴又都选了大燕皇室偏爱的黑色，比上次便少了些华丽张扬，多了些深沉稳重。头上只有一支萱草花样的金簪——簪子是洛妍新买的，萱草，就是忘忧草，她喜欢这个名字。如今戴在高髻之上，倒别有一番古雅韵味。发髻下那张脸看起来似乎有些陌生，往日圆润的下颌线条变得锐利，五官轮廓越发分明，连眼角都似乎挑得更高了，似乎一夜之间，这张脸就褪去了所有少女的柔和，变得冷峻而硬朗。

    洛妍叹了口气，心里微微放松了些：虽然瘦得夸张，但打扮出来倒还能看，几乎有一种类似冷艳的感觉。

    李妈妈又开始抹眼角了：“公主当真长大了，今天这一身，冷一眼看着竟和容娘娘是一个模样……”

    容娘娘，那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母妃？传说中宠冠**的著名美人？洛妍茫然的摸了摸自己这张脸，苦笑，自己若真有母妃那样的美丽……大概，还是什么也改变不了吧？别的男人她不知道，但他，自己大概再美点或丑点，他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会有什么区别。

    胸口窒息般的刺痛如期而至，洛妍屏住呼吸绷直了身体，面无表情的等待着这股痛楚过去——在以后的日子里，她必须学会和这种感觉和平共处，直到时间把它慢慢稀释。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再深的痛苦都会过去。洛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扬起嘴角。

    ………………

    马车是在金华宫的东门停下的，下车换了一乘小轿，行了不大功夫便到了内宫的宫门，刚刚下轿，却有华服的女官与太监笑迎来上来，只道皇后正在盼着公主，知道公主身子不大好，特意派了自己的凤舆来接——洛妍略感意外，但也只郑重一谢，便坐了上去。

    金华宫并不算大，占地远不如大燕的紫禁城，然而倚山而建，花木葱郁，湖石精雅，却比紫禁城要美上许多，在凤舆上坐了不过一刻钟，便到了一处白玉为阶、雕梁画栋的宫殿，正是皇后的东宁宫。那女官赶上几步，扶了洛妍下辇，一路便带着直接进了正门，略走几步，到了后面的正殿偏檐下，等待皇后通传，却还未等洛妍坐热凳子，那华服的女官已快步进来，笑嘻嘻道：“皇后和几位夫人都在等着公主呢。”

    洛妍微笑点头，跟在这女官身后，越过正殿偏殿，却是直接进了东边的暖阁里。这暖阁比一般人家的略宽阔些，正中是一张高背软椅，铺着雪白的垫褥，上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贵妇，白色金丝掐边的常服，衬着雪白微圆的一张脸，笑得亲切温和，正是三年前见过一次的皇后。下面座椅上颇坐了几位贵妇仕女，一小半倒是熟人，高夫人独有一座，设在皇后左手略下方一点，与她相对的是一位三十来岁的美貌妇人，也是白色常服，正是太子妃高氏，杜夫人、飞霜、林月等依次坐在下面。

    皇后见了洛妍便招手：“公主快过来，今儿外边可是有些冷了。”洛妍见无人送上拜垫，便也就是大大方方屈膝行了一礼，“谢皇后娘娘关怀。”便被女官引着坐到了高夫人边上。

    高夫人与杜夫人交换了一个惊诧的眼神：才几日不见，洛妍竟瘦了一大圈，容色中也全无从前的灵动娇美，而是一种略带漠然的冷峻，艳则艳矣，未免寒意太盛。高夫人便关切道：“前次就听邺王殿下说公主玉体不和，才几日工夫，公主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洛妍淡淡的笑：“不过是贪凉着了风寒。”飞霜便抿嘴儿，倒是林月目光中满是关切，轻声问：“那如今可好些了？”

    洛妍心中微暖，笑道：“正是大好了，这秋风秋雨原是生病的好时候，也省得为赋新词强说愁。”林月眼睛便是一弯。飞霜身边一个圆脸大眼睛的少女笑道：“公主的那几首词现在都传遍金陵了，今日见了，才知道公主果然是出口成章呢。”

    洛妍便看着林月，林月笑道：“是我二嫂家的小妹子薇薇。”洛妍恍然，白家的小女儿，不就是浩辰未过门的妻子么？看她娇憨天真，和三郎那直爽的性子正是一对儿。不由便望着这女孩儿微笑，那白薇薇略一怔，脸就慢慢红了。

    皇后就笑道：“公主和这几个丫头倒是投缘。”洛妍笑答：“飞霜和林月都不必说，便是白家的妹妹，我也是久闻芳名了的，今日一见才知道，果然是个水晶般心肠的美人儿。”

    众人便大笑，白薇薇越发不好意思起来，扭着林月的衣角便不依：“你也笑我！”

    洛妍看着她那张苹果般甜美天真的面孔，心里不由羡慕，便是飞霜那略略撅起的小圆嘴，落入眼中也只是可爱——还能为这点子小事儿不高兴，多好啊。

    一时高夫人又将在座几位洛妍不认识的夫人小姐一一引见了，都是几家与高府杜府相熟的高门大家的女眷，看洛妍的眼神却无一例外的带着些探究或好奇。洛妍只做不觉，只礼数周全的与人寒暄，偶然说笑几句，心里却慢慢的疲惫起来。好在大理立国不算太久，简朴之风犹在，皇宫规矩比不尚繁文缛节的大燕竟还要松些，这些女眷大约又都是常来常往惯了的，因此对着皇后亦是有说有笑，打趣斗嘴，不多时屋里便又热闹非凡起来。

    洛妍抽空便打量了那太子妃几眼，她从前对这太子妃并未留意过，此刻细看，只见段誉殿下的这位正妃虽然不如小说中王语嫣那般美貌绝伦，但也十分端庄秀丽——只是若与大燕的太子妃宇文兰珠比较起来，却似少了些威仪，多了些亲和。

    这一坐却足坐了个多时辰，洛妍正在思量，这晚上的宴席会设在东华宫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却见一位太监快步走了过来，高声道：“宴席已备，请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公主殿下与诸位夫人小姐移步碧波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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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碧波园外残月寒

从东宁宫出来，一路往西，多是蜿蜒往下的青石台阶，大约走上一盏茶功夫，便能看见一处建在山凹处的院落。院里足有一半是一顷碧波荡漾的湖水，湖边林木环绕，掩映着一座极宽阔敞亮的平殿，白玉铺地，白柱挑梁，正是金华宫里举行便宴的场所。

    待到一行人走到院里，天色已有些微暗，院里早已处处烛笼高挑，灯光映入湖水，别有一番流丽景象。

    洛妍一见这园子，便突然想起，这就是她第一次进大理皇宫参加接风晚宴的地方，记得当时是男东女西而坐，并不相避……不由心头狂跳，手心濡湿。

    待进得殿来，果然东边所设的那一溜长长的案几之后，已坐了个半满，洛妍目不斜视的走了进去，紧挨着高夫人在西边坐下。眼角余光瞟到对面并无那个黑色身影，这才放松下来，随即又是莫名失落。

    却觉得对面似乎有数道目光已射了过来，挑眼一看，却看见三郎浩辰正笑嘻嘻的向她点头，依旧是一副没心没肺的快活模样，洛妍忍不住也微笑起来，却故意拿眼去看坐在自己下首的白薇薇，再看浩辰，他已经老老实实坐在那里看面前的案板了。

    洛妍忍住笑，又随意扫了对面一眼，落座的似乎都是些年轻人，却见上首第一个座位，与太子妃相对而坐的，是一个白袍男子。洛妍不由眼睛一亮：段誉！忙仔细打量，只见他三十出头，眉目清爽，神情儒雅，见洛妍目光望来，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微微欠了欠身，洛妍也微笑点头回礼，心道：这位还算对得起这名字，比他家老爷子可帅多啦！

    正努力回想文帝段正淳的相貌，只听后殿脚步声响，洛妍抬眼看时，以一个白袍胖老头儿为首，走进了七八个男子，大多都是中年以上年纪，其中竟有一身玄色长袍、微笑而立的二哥！

    二哥居然真的可以自己走路！洛妍顿时大喜过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上上下下的看，却见他慢慢走到段誉下首坐下，行动间并无异常，洛妍心中喜悦，恨不得冲过去把他揪起来再细看两眼，好容易才按捺住了，却见二哥也看了过来，冲她眨了眨眼睛。

    那边杜浩辰眼见众人依次坐好，却依然没看到了那个澹台将军，心中纳闷。高泰明也发现澹台扬飞并不在东宫带来的客人中，不由随口问道：“邺王殿下，澹台将军缘何未至？”慕容谦微笑答道：“因我们船队后日便启程，澹台将军去安排相关事宜了。”

    他们声音虽然不大，但一字字都落入了洛妍耳中，尤其是那个名字，竟似带有电流般的高频，洛妍不由紧紧握住了拳头。耳听那边还在絮叨什么“澹台将军真是一片忠心，可惜不能在宴会上与他把酒言欢”“澹台将军也很仰慕相国，希望来日有机会一醉”，连那段誉都掺和进来了“澹台将军好大名气，可惜这次竟无缘一唔”，洛妍恨不能捂上耳朵才好。

    慕容谦瞟了对面一眼，只见洛妍脸色已经发白，心里一沉，便转了话题，“相爷，世子为何也未到？”“太后宣了他和二郎两对小夫妻，稍后就来……”

    洛妍这才慢慢放松下来，只觉得手心刺痛，低头一看，竟是不知不觉被指甲刺出了血，眼见血珠一颗颗慢慢浸出来，洛妍心中不由苦笑：你还能再没出息点吗？

    她随手拿了条帕子握在手里，心中却忍不住思量，是二哥不让他来的？还是他也想躲着自己？想到后面这个可能，胸口不由更是酸涨难言。神思恍惚间，文帝似乎说了些什么，二哥似乎又答谢了几句，酒菜便陆陆续续被送了上来，无非都是些漂亮而无味的东西，洛妍也没有胃口，便拈了一块小点心，慢慢嚼碎，用茶送下。

    突然间只听有人大声笑道：“世子爷，二郎，你们怎么都来迟了，莫不是陪夫人去御花园里赏花？一定要罚上三杯才好！”

    洛妍微怔，抬头一看，却是高明顺与杜宇辰走了进来，身边各自带着王氏与袁敏儿，杜宇辰看去还是往日的倜傥摸样，袁敏儿却是穿了大红洒金的通袖，金灿灿的头面，端的华丽无比，笔直的站在杜宇辰身边，目光正扫在自己脸上。

    洛妍漫不经心的向她点点头，低头继续攻克那块点心，心里微微一转：以他们的身份却迟到出席，莫不是皇室故意安排？这样既请他们出席了，又不用与自己和二哥有什么接触，免得拆了高相国那番“官方解释”的台……

    却听身边那桌的林月道：“咦，敏儿可是扶了正？”高夫人看了洛妍一眼，看她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才小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公主在杜家只是修行。前日杜家就发帖子摆宴席，袁敏儿穿着红衣出来见了各位夫人一圈就罢了。”林月忍不住也看了看洛妍。

    洛妍此时并无兴趣与人搭话，奈何身边的林月却好容易逮到这个机会，自然不肯放过她这位“才女”，另一边的白薇薇又是活泼开朗的性子，上过几道菜，便跃跃欲试的想叫洛妍写诗，洛妍哪里招架得住，只好寻个空子便遁了出去。

    只见殿外也是人来人往，多是太监宫女之流，走得离殿十几丈外，才清净了一些。碧波园说大不大，却也颇有几处亭台，洛妍不愿往人多的地方走，也不敢走得太偏，放眼看了看，似乎湖的南岸有处亭子，并无人影，示意身后的小宫女不必跟上，自己迈步便往那里去了。

    此时已是秋末冬初，金陵虽然尚未到天时大寒的地步，但湖边有风，自然不会太暖和，只是想到殿中那两个货真价实的才女，自己这西贝货也不敢抱怨，只能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随意找个地方坐下，只盼着时间快点过。

    正出神时，突然间只觉得背后似有一阵香风袭来，洛妍一回头，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那身穿大红衣裳走进亭子的，不是袁敏儿是哪个？这女人怎么越来越笨了？却听袁敏儿冷哼一声道：“才女当真是才女，大冷天的宁可到这亭子里吹风，也懒得跟我们这些俗人应酬。”

    洛妍连反驳的兴趣也无，漠然转头看着湖水，袁敏儿见她恍如未闻，心里不由怒气更盛：“公主当真好手段，对谁都说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如今又要风风光光回大燕，却不知一首‘人生若只如初见’留给谁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洛妍心里不耐烦，淡淡道：“留给谁看，与你何干？”

    袁敏儿冷笑道：“自然与我没有关系，我只是不解，为何有人一面潇潇洒洒做着要走的模样，一面却哀哀怨怨写下那些东西来，若是舍不得二郎，直说不就是了，何必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洛妍怒气渐生，冷然道：“难怪俗话会说什么疑心生暗鬼，什么以己度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原是杜二奶奶的拿手好戏，我不敢领受。至于你心里舍不得的那宝贝，我也毫无兴趣。”

    袁敏儿气得说不出话来，半响道：“你不当宝，那你当年……”

    洛妍腾的站了起来，冷冷道：“话莫乱讲，当年的事情，文帝陛下已经解释过，你若不信，不妨去问问陛下！”

    袁敏儿咬牙点头：“好，好，翻手为云是你，覆手为雨是你，你真当天下人都是你的玩物，我只可惜二郎怎么没看清你的真面目！”

    洛妍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他认清你的真面目不就够了？”

    这话直直的戳到了袁敏儿的心坎子上，她顿时双手发抖，脸色惨白，洛妍也不想再说下去，转身便走。刚刚出了亭子，却听袁敏儿叫道：“你别走！”

    洛妍忍了忍气，回身道：“杜二奶奶，我早说过，只愿我们相忘江湖，永不再见，我这一生都未必再来大理，你又何苦？”

    袁敏儿苍白着脸，惨然一笑：“相忘江湖，我倒想忘，可有人忘不了！我就不明白，我哪点儿比不上你！”

    洛妍心里微动，明白了袁敏儿的恨怒从何来，不由叹了口气，指着湖面上的灯光道：“你看同样是灯，那湖面上的影子，比岸上挂的，看上去就要美丽十倍。但凡世人眼里，总是镜花水月才是最好。你若要跟那湖里的影子比个高下，气的恨的怨的，不过是你自己。我只劝你最后一句，好自为之，莫要自寻烦恼！”

    只见袁敏儿木然坐在木椅之上，喃喃的不知在说些什么，洛妍摇了摇头，转身便想离去，突然眼角瞥见路边树荫之中，站着一个有几分眼熟的修长身影，脚下微微一顿，便视若无睹的快步走远了——她可没心情上演什么三角情怨！不知为什么，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若是日后回了大燕，大概这样的聚会少不了，自然也会遇见宇文兰亭，却不知……念头一起，顿时便觉得胸口胀痛，忍不住按住胸口闭眼站了好大一会儿，才慢慢缓过这口气来。

    宇文兰亭，是自己前身幼时最好的朋友。更重要的是，袁敏儿说什么做什么，她完全可以不在意，说到底，是心里无愧。但换了宇文兰亭来责怪她与……光想一想，便教人无可解释，亦不愿解释，难道去跟兰亭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你老公勾引我？”——不，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她都不愿意把责任推到他身上去。

    她舍不得，她，办不到。

    不知不觉间，洛妍已走到殿门口，一边是灯火辉煌的大殿，一边是摇曳的湖色灯影，天边一轮明月刚刚升起，却是不再圆满的一轮残月。洛妍走到门口，一时却仍不想进去，索性又走了几步，站在大门另一侧的高柱旁，抬头看了半响月亮，正欲转身进殿，却见通向大殿的石径上有人急急的提了灯笼奔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影，洛妍瞟了一眼，突然间只觉得心头剧震，脚下一步也无法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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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风雨飘摇离别日

远处大步而来的人影，虽然在灯光月色中并不清晰，但洛妍却一眼便认出了是谁！她全身一僵，顿时便只觉得呼吸困难，想立刻走开，却挪不动步。

    眼见他越走越近，洛妍心头莫名的惶急，不知从哪里迸出一股力气，往后一退，就躲到了柱子的黑影背后。

    洛妍所在的地方恰好大殿靠内的角落，背后便是院墙，不会有送酒菜的太监宫女经过，想来进出的人也不会瞟上一眼。洛妍刚略感放心，却听脚步声响，匆匆而来的两人却是恰恰到了跟前。洛妍一惊，听见他低声吩咐领路的太监：“快去把邺王殿下请到门口来，莫惊动了别人。”洛妍躲在柱子后，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却清清楚楚的听见了澹台扬飞呼吸的声音，不知不觉中，脸上一片冰凉。

    似乎过了无穷长的时间，又似乎只是片刻，便听见二哥略微急促的声音：“发生什么事情了？”

    “刚才侍卫们从驻馆的一名粗使婆子身上发现了传信的密管，管子是空的。”他的声音好像有点哑，是走急了么？还是感冒了？

    似乎是先微微吸了口冷气，二哥才问：“可查清了这婆子的行踪？”

    “这婆子打扫的范围，包括凤仪居。”

    “怎么能让人混到那里去！”

    “她在驻馆里已经做了十年。”

    “哼！”二哥声音带着怒气，“你先走，我随后就会带洛妍回去。”

    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只有脚步声在片刻后走远。洛妍慢慢的吐出憋在胸腔的那口长气，却立刻听见了二哥严峻的声音：“谁在那里？”

    洛妍低头从柱后转了出来，慕容谦一楞，忍不住一声长叹，半响才道：“你都听见了？不过是些鬼蜮伎俩，你放心，我会安排好。”

    洛妍怔了一会儿，刚才的对话又在脑子里流过一遍，才顿时明白其中的意思。心里微微一沉：她的身边，竟还有那些人安的钉子！

    慕容谦想了想又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先进去向陛下辞行，回去之后，记住凡事都要带上青青，夜里也让她在你房中值守，等我们回大燕了，我再给你调几个可靠的丫鬟。”

    洛妍心里一凉：难道天珠、小蒙竟然也不可信？慕容谦却似看穿了她的心思：“那两个丫头没有问题，但她俩的身手只怕还不如你，真有什么事情，能抵什么用？”

    洛妍想了一想，脑子里突然蹦出个人影来，脱口道：“能不能让方大娘以后跟着我？”

    慕容谦看了她一眼，嘴角忍不住露出丝笑意：“你倒是好眼光！”也未置可否，便转身欲走。洛妍这才想起，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都忘记问你了，你的腿……”

    慕容谦淡然道：“只要施针就可以走，只是之后要疼上两天。”

    洛妍顿时一窒，看着他消瘦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想着刚才的一幕，明明应该恐惧、应该悲伤，但此刻站在前一刻他就站过的地方，她的心里却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苍茫。殿里似乎有人在笑，有人在闹，有人在敬酒，有人在致辞，她却什么听不清，什么都想不起来。

    直到和慕容谦一起坐进特制的大马车，等在车厢里文清远立即拿出银针给慕容谦扎上，又拿了些药油细致按摩，洛妍才慢慢回过神来，忍不住问：“清远姐姐，二哥这两天会很难受吗？”

    文清远一边按摩，一边叹气道：“他的关节还未痊愈，能走路只是暂时封住了痛感，相当于骨折未愈却强撑着走路，这个劲一过自然会加倍痛回来。”

    洛妍不由倒吸口凉气，急道：“二哥你疯了，不过是场宴会，不去有什么要紧？”

    慕容谦看了她一眼，却未开口。文清远却道：“这个宴会是为你辞行，礼数上你不能不参加，他若不参加……”洛妍顿时恍然，二哥若不参加，身份只有澹台扬飞才有资格，二哥又怎么肯！

    看着慕容谦渐渐发白的脸色，洛妍只觉得一口气闷在胸口，眼睛发涨，只能将头埋进膝盖，任由眼泪奔涌。

    慕容谦叹道：“你别听清远的，我你向文帝陛下辞行的事情，别人岂能代替？我又不是第一次让清远施针止痛了，哪里有那么严重！”

    眼见洛妍肩头颤抖得越发厉害，慕容谦不由乱了手脚，急得叹气：“洛洛，好了，我没事，你别哭了……”文清远却低声道：“让她哭出来比憋着好。”

    慕容谦只得闭目不理，听着洛妍拼命压抑的哽咽，想起澹台扬飞隐忍的石雕般的脸孔，心里百味交陈：打小澹台扬飞对洛妍就不一般，但洛妍对他却似乎只是玩闹的情分，没想到看现在这样，她竟是情难自已，若真是如此，就此让他们分开，也不知……

    心思百转之下，听着洛妍已渐渐平静，慕容谦突然道：“其实，有件事情也许你应该知道……”洛妍不由就抬起了头。慕容谦却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重新开口：“澹台扬飞他，一直没有娶正妃。宇文姐妹，都是侧妃。”

    这，是什么意思？洛妍迷茫的看着慕容谦。慕容谦心里叹气，却不得不把话说下去：“我朝皇室婚嫁不比汉人讲究，前朝就有公主嫁异姓王和王世子的旧例，只要是正妃便不违制。”

    洛妍慢慢咀嚼着这话，忍不住摇头苦笑：二哥的意思竟是，她其实还是可以嫁给澹台扬飞的，只不过和昔日的好友共侍一夫就行。若是以前的洛妍，大概也是一个选择吧，可现在，她……怎么做得出来？当了三年杜宇辰和袁敏儿的第三者还没当过瘾么？还要抢自己发小的老公？

    慕容谦看着洛妍惨然的脸色，忍不住叹了口气，却听身边的文清远也是低低的叹息了一声，转眼去看时，却见她凝视着自己，目光古怪之极，碰见他的视线，才低下了眼睑。不知为什么，神色间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慕容谦不由心中一紧，心中回想：刚才难道哪句话说错了？想了一遍也不得其解。

    这一路，三个人各怀心思，再未开口。一到驻馆，慕容谦却立刻到了书房与澹台扬飞议事，又将洛妍身边的女侍卫换了大半，更把雪清叫去叮嘱了半夜。

    第二日一早，天气便阴沉了下来，午后更是飘起了潇潇冷雨，北风从窗隙、帘底钻进屋里，竟似寒可浸骨。

    风雨虽寒，大燕驻馆却是一片忙碌火热，车如流水般先将大部分行李物品搬运上船，洛妍这边因从杜府运出的大部分箱笼并未动用，三天购物的所得大多又都是立刻就打包入箱了，只需直接运走，故此倒不比上次忙碌。只李妈妈和天珠指挥着侍卫将洛妍屋里一些可以先打包的物品及路上所需装好，由小蒙带人运到船上先将房间稍加布置整理。

    洛妍却是无心去管这些，只拿了本书靠在软榻上发呆，身边一步不离的守着个青青。直到晚间，看着变得有些空空荡荡的屋子，她才渐渐有了点真实感：这是自己在大理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摸着空荡荡的梳妆台确认这一点后，洛妍微微的苦笑：自己曾多热切的盼望这一天的到来啊！但现在，这一天又意味着什么呢？不过是自己将面对比杜府那点小打小闹严酷百倍的局面：可以不择手段对付自己的太子大哥；不知道从哪里会射出来的冷枪暗箭；在无数场合无法逃避会见到的他和他的妻子……谁能告诉她，她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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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黑云压城回乡时

大理定都金陵后，都城规制上沿袭南唐旧制，因长江西移，昔日“门泊东吴万里船”的石头城码头早已废弃，而金陵西墙便是靠着秦淮河而建，从城墙跨河之处出城，便是下水门码头。其时秦淮河并非日后风流窈窕的身段，而是宽逾百米，水深波缓的一条大河，正是南北往来船只的天然航道，下水门码头自然船舶如织、桅杆林立，好一副繁华胜景。

    这日正是黄历上注明“宜远行”的好日子，码头原该比平常更热闹几分，只是从昨日起竟被封了一半，眼见一艘长达二十丈的三层巨型车船停靠在码头之上，附近却是被布帷围住，惟有马车穿梭，穿甲持戈之士往来奔驰，一早更来了两队兵士肃清码头，平民一律不许靠近窥视，依稀只能见到有马车辘辘而来。

    有人便抱怨，这样的排场，莫不是皇子大臣出巡？一边的船家呵呵笑道：“亏你也常在码头来往的，连这也不知？看那车船的个头，如今只有大燕才有，原是水战之用，我们大理却哪里有这样大的车船？看这架势，自然是大燕使团接了那公主归国！却是好大的一桩新闻。”

    船家这么一说，立刻便有一个老汉搭言：“这我却是听说了，这公主原说是嫁给那杜家状元郎的，不知怎地，却是掩人耳目，说是身上有劫数必须如此，求我们陛下赐婚演了那场戏，如今劫数已过，便归国去了。”

    又有个闲汉嗤笑道：“这你们却也信？告诉你们，我家恰恰有亲戚的侄女儿就在那杜家帮厨，你道怎着？那公主哪里是避祸，原来她当年求嫁，竟是因为被人下了蛊！两三个月前突然吐出好大一条血蜈蚣，这才变了个人一般，以前的事情一概不记得，只闹着要回去的。这情蛊如何说得，才编了这番话来！”

    众人刚刚啧啧称奇，却有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一声冷笑，众人拿眼看他，他才道：“果然是道听途说！”那闲汉便道：“那你却知道实情？”年轻人冷冷道：“家兄就在袁家做账房，亲耳听袁家少爷说过，那公主刁蛮，杜二郎三年也不曾碰她。她便终于后悔了这婚事，又怕恼了陛下，才编出这番鬼话来。”

    那闲汉立时哈哈大笑起来道：“我道你是哪里来的消息，袁家，不就是杜二郎那小妾的娘家么？你这话也信的？”青年人见众人都是一副不信的面孔，顿时脖子上便爆起了青筋……

    此时，码头上众人争论中的那大燕公主慕容洛妍，却已静静的坐在船舱的窗前。从窗口望去，金陵城墙高耸，背后隐隐一带苍翠山影，映着压得极低的满城黑云，分外有种超现实的感觉，洛妍便觉得，假如此刻云层一分，里面飞出一头巨龙来，她大约也不会过于吃惊。然而坐了半响，黑云依然只是缓缓的移动，而船身一颤，却是起缆开船了。

    眼见江水滔滔，巍峨的金陵城终于渐渐远去，唯有黑云依旧压抑着视野。洛妍虽然并没有去国离乡之思，却也觉得人生之苍凉，世事之难测，莫过于此。

    她所住的船舱，大约是这船上最好的一间，宽阔敞亮，竟还分了里外两进。此刻这船舱里只有她与李妈妈、天珠等五人，却自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尤其是小蒙，走来走去，惊叹不休，这时又在惊叫“我们这船怎么比别的船都快！”青青便笑道：“这是我们大燕圣皇做的车船，除却风帆外，船两侧还有可以联动的木叶车轮，士兵轮番踩踏，比常船何止快了一倍！”

    洛妍心里不由微微一动，奇道：“这莫非是战船？”青青点头：“自然！这样一船，至少也要数百水兵。”洛妍低头思量半响，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心里计议半响，洛妍便招手对小蒙道：“你去看看二殿下在做什么，跟他说，若是有空，请来我这里一趟，我有些事情不大明白。”

    小蒙得令一声，笑嘻嘻的便跑了出去——这船虽快，行得却甚稳，一杯茶放在桌上也滴水不溅。不多时，小蒙便蹿了进来，笑道：“殿下这会儿还在忙，说是忙完了就来。”

    洛妍点点头，围着这间舱房踱了一圈才道：“天珠，你把这屋子仔细理上一遍，青青，你去查下床上床下，船上潮湿，莫钻了什么爬虫。小蒙，你出去把这船上各层的布置大致弄个清楚，李妈妈，你陪我到门口站站。”

    青青和天珠相视一眼，小蒙却因为又可以出去逛，而且是整条船的逛，不由大喜，道了声好便飞也似去了，李妈妈却道：“船上风大，要看什么这窗口不也一样？”

    洛妍却取了件披风披在了身上，李妈妈忙上来给她又拢了拢，自己也在门后摘下件披风，这才陪着洛妍一起出了舱门。

    外面果然江风冷冽，洛妍不禁微微就是一哆嗦，却听有人道：“公主有何吩咐？”转头一看，竟是雪清。

    雪清原是慕容谦的侍卫女队队长——在大燕，身份尊贵的王子公主十余岁起就有自己的侍卫队，公主全是女卫，而王子则除男卫外，亦有女卫一队，以便日后护卫后院。这次洛妍要了雪清来，不过是权宜之计。但雪清稳重细致，这几日早已和洛妍这边的女卫打成一片，对洛妍也关怀备至。

    此刻看着雪清被冻得微微发红的脸，洛妍惊讶之余不免感动：以她队长的身份却在自己的舱外值守，真是难为她了。便微笑道：“我只是出来看看。”

    雪清笑道：“李妈妈年纪大了，船上又是不惯的，不如我陪公主到处走走？除了最下面去不得，上面两层却是都可以看的。”洛妍正要点头，舱门一开，青青已冲了出来，口中道：“公主你也真是善忘，我也糊涂了，床什么时候理不得？二殿下待会儿来看见我没在你身边，准是一顿好说！”

    洛妍怔了怔，心道：我是怕里面有些东西，天珠未必看得出来！这话却也不好当着雪清说，只得道：“那你拿件披风再出来！”青青笑道：“我哪有公主娇气，便是小蒙不也没穿披风到处跑么？”

    洛妍撑不住也笑了：“她但凡有的逛，便火烧屁股般坐不住，还要披风做什么？”

    雪清面带微笑退了几步，只道：“公主小心些，若有什么事情，门口日夜都有我们值守的。”

    洛妍点点头，她原也不打算多走，走是沿着船廊到前面甲板上看了一看，这船有三层，洛妍所在最上面一层长不到十丈，一路数来，也不过六个房门，自己的房间恰是第三间。往下看时，最下面那层估计超过二十丈，看得到甲板上戎装士兵来来往往，也看得见两侧巨大的轮片不断转动。

    在甲板上不过站了一会儿，洛妍便觉风越发大了，无意多看，又沿路走了回去，刚到第四间门口，却见舱门一开，文清远推着慕容谦走了出来，后面赫然跟着一个玄色戎装的高大身影，洛妍只觉得脑中嗡的一下顿时空白一片，不知怎地头也不敢抬，几步快行推门进了自己的船舱，随即“咣”的一声把门关得死死的，身子靠在门上，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天珠忙出来看，一见洛妍脸色苍白的模样，不由大吃了一惊：“公主，出什么事情了？”

    洛妍挥挥手，心里的混乱略略消退，不由苦笑起来，心道：什么事情也没有，只不过你家公主果然是孬种一个，自己也不大明白为啥会吓成这样。

    却听有人梆梆的敲门，李妈妈大声道：“公主，你怎么把我们关外面了？”洛妍一怔，不由红了脸，快步走向内室，一边对天珠道：“你去开门，就说我觉得有点恶心……”

    一阵门开低语的声音后，立刻响起了李妈妈的惊叫：“怎么又恶心了？莫不是吹风吹的！”几步跑过来看了看洛妍的脸色，果然有些苍白，不由又是摇头又是皱眉：“我就说不要去吹风，你偏不听？身子才好了几天……”

    听着这熟悉的唠叨，洛妍倒觉得一颗空荡荡的心慢慢的落了地，见她好容易说得告一段落，又要张口，忙软软的道：“是洛妍不对，下次再不出去了，都听妈妈的，可好？”

    李妈妈顿觉心满意足，一张脸都舒展开了，却还是唠叨了两句算是收尾。

    “梆梆”舱门又被敲响，洛妍一惊，却听见了二哥的声音：“洛洛，是我。”青青忙过去开了门，慕容谦摇动轮椅进来，背后竟是一人未带。洛妍忙起身，把他让到外间的茶桌边，一面自己动手倒了两杯茶，一面便道：“你们都去自己的舱里整理一下，这里先不用人伺候了。”

    不一会儿，关门声响起，一片寂静中，慕容谦神色复杂的抬起头来，看着洛妍道：“你想知道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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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世事茫茫难自料

“我想知道所有的事情。”洛妍直直的看着慕容谦的眼睛。慕容谦垂下眼睑，沉默不语。

    洛妍一声叹息，问道：“你觉得，我是得过且过、懵懂无知的回去面对那些事好，还是先看清自己的处境好？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就算我想当，你也想让我当，可别人呢？”

    慕容谦缓缓点头：“你说得没错，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洛妍断然道：“那就从头说起！三年前，太子他回京之后，我很奇怪，为什么以父皇的脾气，竟容我活到现在？”

    慕容谦惊异的抬头，却见洛妍面色平静，心里不由更是一阵难过，想了想才道：“这事我听说过，那时，父皇一怒之下是有这个想法，还是敬妃娘娘求情，说都是她的错，让你中了那些才子佳人的毒……父皇当时就用一个杯子砸破了她的头。但后来到底没再提这个事情，只是除去了你的公主封号和皇族身份。”

    洛妍心中不由一片惊涛骇浪，忙问：“敬妃娘娘后来怎么样了？”

    慕容谦道：“父皇有两个月没见她，好在吉祥那娃儿乖巧，父皇舍不得他，后来才慢慢的好了些。”

    洛妍心里难过，半响之后才能开口：“三年之中，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变化没有？太子他现在……如何？”

    慕容谦道：“父皇这两年渐渐不喜理事，动辄出游，太子监国，自然如日中天，朝中所谓**已近半壁，这次收到你的消息，我立刻就派了金陵唯一的灰鸽去保护你，但朝堂之上，太子一党都坚决反对让你回来，父皇也不好独断，只好去求教天师，天师倒是特意从重阳宫赶到了上都，亲口说，你的劫数已满，不但应该回来，而且可以去重阳宫静修三月……这下，朝堂之上也再无反对之声，我才带人过来了。”

    上重阳宫？洛妍不由惊呆了——如果记忆没错，大燕得到天师祝福的人虽然不多，也不算太少，但只有两人曾经被允许去那神秘莫测的重阳宫，就是太祖慕容晖和飞公主慕容飞雪，两人回来之后都做出了一番惊世骇俗的大事……她不过是个普通人，她又能做什么？慢着，刚才二哥说，方大娘是他派的……

    洛妍不由抬头看着慕容谦，问道：“二哥，你莫不是当了那什么局长？”

    慕容谦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般的笑容：“两年多前，我出了那意外，回来之后太医们就断定我再也不能走路。过了半年，原来的京兆牧，也就是情报局的严老便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接手……当时，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想我还是接手的好，去年夏天便向父皇还了封地，正式任了京兆牧。现在我那邺王府，已经成了上都最名不符实、门可罗雀的所在。倒是如了我的意。”

    洛妍自然知道，慕容谦外面温和，性子里却有几分孤傲，虽然最能谈笑风生、八面玲珑，心里却并不喜来往应酬，只是……一时却也不知说什么好，于是便转了个话题：“三哥他现在在做什么？”

    慕容谦神色微暗：“阿峻这两年也总是有些不顺，去年不知怎地惹怒了父皇，现在已经在自己的封地，无诏不得回京。”

    洛妍不由大惊，难怪问雪明三哥的情况，她只说“挺好的，眼下大概还在兴地”，自己还以为三哥不过和以前一样又去秋猎了，怎么能想到这样的事情？三哥为人豪迈聪敏，一直是父皇最心爱的皇子，便是前几年得了小吉祥这晚来子，也没有越过三哥的次序。因此，她从未担心过他的处境，怎么才三年功夫，三哥居然就落得如此！

    慕容谦看她脸色不好，忙道：“这也不是坏事，俗话都说山高皇帝远，这边有什么是非都牵扯不到他，东北那边又是他自幼经营的，阿峻的本事你也知道，我都插不进人去，莫说别人。现在他在那边过得只能比在京城惬意，就连儿子都生下了！”

    洛妍脱口道：“可是明珠姐姐的？”

    慕容谦点头：“自然是，阿峻又没疯，哪里敢让别人给他生儿子，不怕萧明珠拿剑砍了他的腿！”

    想起娇小的萧明珠发飙时的彪悍模样，兄妹俩不由相视而笑。

    洛妍曲起食指，轻轻扣着桌面，半响才道：“可我还是想不通。”慕容谦点头：“的确，我也不是很明白。”

    兄妹两人自然都知道：太子是先皇后难产而得，父皇自觉愧对早逝的皇后，在襁褓中就立了他为储君，在大燕中创了先例。虽然后来容妃得宠，生了慕容谦、慕容峻和慕容洛妍三个孩子，但父皇对他们三个的宠爱与对太子的严格截然不同。

    在权柄上，太子在东宫时就有精心选择的大臣辅佐，冠礼后便配备齐了班底。近年父皇虽然格外宠爱慕容峻，却也不过是为他找了些年纪相仿的武将，又发到军中历练了两回，慕容谦才名虽盛，但性喜文事，不领朝政。无论怎么看，父皇也没有换人的意思，为何太子会对他们兄弟如此不放心？这也罢了，洛妍不过是个公主，三年前更不过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骄纵女，害她又为何来？

    洛妍还记得，她才是总角娃儿时，太子就已经是稳重儒雅的少年东宫了，平日相处虽不多，但这个大哥对她从未表现过恶意，偶然还肯陪她胡闹，怎么转眼间，他就成了这样心机深沉毒辣的人？就算权力可以令人可以不择手段，但总要有个理由吧？

    “二哥，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洛妍盯住了慕容谦的双眼。

    慕容谦苦笑一声，才词斟句琢的道：“你大概并不知道，三年前，安王已经向父皇提出，要迎你为世子妃，如前朝旧例，公主单独开府，世子平日王府和公主府任意居住。父皇虽然没有当场同意，说是不能轻易就便宜了那呆头小子，私下里却已经开始准备你的婚事了。”

    洛妍先是一怔，随即心里就如倒了五味瓶，更伴随着一阵针刺般的疼痛——她曾经离他这么近么？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点……不知怎地，脑中突然浮现出几个名字：宇文兰珠，宇文兰心，宇文兰亭！难怪！太子不愿军中威望最盛的安王因她偏向二哥三哥，所以只能除了她，让太子妃的妹妹们变成那条缆绳！

    想明这一出，洛妍只觉口中又苦又涩，舌头都有些发麻，半响才道：“那么，这次来接我，是你让他来的，还是他自己要来？”

    慕容谦垂眸淡然道：“都有。这段时间，我发现军中似有些迹象不对，我来接你，虽然可以保证暗地里的力量不成威胁，但若真有人动用军队，却不是我手里的人可以对抗的。而以安王在军中的威望，加上扬飞这三年树立的名声，我们若一起行事，大概就没人敢有太大举动了。”

    洛妍轻轻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也不知嘴里是苦还是甜，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高相国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慕容谦淡淡道：“你不是猜出来了么？自然是有人告诉他，你会进重阳宫，大燕国力本来就强过大理，他怎么希望看见大燕再出经世之才？”

    “那后来他怎么变了态度？”洛妍皱起了眉头，高泰明是大理实际上的掌权人，性子狠稳，认准的事情怎么会轻易放弃？

    慕容谦微笑道：“这事却是我最近才知道的，顺便也就告诉了他。大理国只道圣皇当年雄才盖世，飞公主当年手段高明，却不知道他们从重阳宫出来后都做了同一件事情，就是阻止发兵南唐。”

    洛妍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秘闻，不由感兴趣的睁大了眼睛。慕容谦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圣皇所说，大家自然都已经知道。不过一般人却不知道，当年南唐来使愿意称臣，朝廷议论江南富裕，南唐国主昏聩，正因一举灭之，也让我朝可以早日修通运河，巩固北疆。飞公主却说，战争一起，所费巨大，以赋税平之，无五年十年不可；但若给她三年，不用朝廷出一兵，她行商所得，必不少于江南赋税。当时人人都觉得她异想天开，但因着天师的面子，不好太过驳斥她。便下诏许南唐称臣，且不得阻挡燕人行商。没想到三年之后，飞公主真的交上了巨额的金银，此后每年所入，的确超过了大唐年间的江南赋税。”

    洛妍低头默默的想：穿越的，果然都是好同志。原来飞公主行商，却还有维护和平的高尚动机——说起来，慕容晖那厮虽然抄诗的时候无耻了点，但他短短数年统一北方，比历史上五代时期恨不得两年换个皇帝、五年打场乱仗，却是强上了百倍。以戈止兵，何尝不是无上功德？

    唉，天师那神棍这次一定是搞错了，他俩一个是万能发明者外加军事政治天才，一个是放在21世纪也绝对罕见的商业奇人，至于我，不过是小记者一枚，就算我能在这个时代一个人办出份《人民日报》来，又能改变什么？

    正愁肠百结中，却听慕容谦突然道：“对了，还有一事，你也应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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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春愁黯黯不成眠

夜色早已深沉，房间里一片寂静，波浪轻拍船舷和风吹窗棂发出的声音便显得分外清晰，洛妍盯着屋角那点豆大的烛光，满心回想的都是白天二哥的那席话，尤其是，最后那几句。

    她，居然就要开府封地了！

    洛妍的公主头衔原就有个“平安”的封号，如今父皇又赐名“和孝”，就成了“平安和孝公主”——好吧，这么囧的一个名字她也忍了，可关键是，他居然还给了她开府设官的权力！连公主府都已经在修建，就用了当年飞公主留在京中的府邸！

    洛妍虽然不是学历史的，但也依稀记得历朝以来，公主设官干政，好像就那大名鼎鼎的太平公主还有她侄女儿干过这么一出，结果两个都被咔嚓了……显然，她很有可能就是第三个！

    她的皇帝老爹疯了么？先是不闻不问，回头就把她架到火上烤！可怜她一学中文的准剩女，连新闻联播都不爱看的，除了当年考大学政治考分高点，当记者时因为意外临时顶岗跑过一次两会，就再没干过任何与政治沾边的事情，现在居然要开始招兵买马与未来的皇帝斗智斗勇……她还没有疯到那地步吧？要不，还是乘着没回家跑路算了？

    二哥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回响：“我也不明白父皇在想什么，这两年他做事越来越出人意料，他这旨意一下，朝臣就算不是太子一党的，也多是反对，但他竟是一反常态的大发雷霆，说你是她唯一的爱女，又因命中的劫数受了三年之难，连天师都说了你将是大燕的吉祥使者，怎么就不能开府设官了？再有人反对，他便命直接拉下去廷杖，这样一来，旨意才算顺利的下了。”

    当时她只能可怜巴巴的看着二哥，可睿智的二哥也是一脸莫可奈何：“开府封地也就罢了，这设官，你回去能辞掉还是辞掉的好，你从小就不耐烦这些事情，朝政连听都不要听，怎么能陷到这里面去！”洛妍顿时连连点头。

    刚刚放下一点心，二哥却又来了一句：“只是开府已然势在必行，你宫里的旧人这几年已是七零八落，若用新手，却要当心，就是一个扫地的婆子，也是能坏事的！”

    洛妍自然想起了驻馆里那扫地婆子的无头公案，顿时一个头有三个大。没想到，二哥还轻描淡写般加上了一根稻草：“你回去之后，对太子妃和宇文兰亭最好都远点。”

    太子妃？她从来就没有近过好不好？至于宇文兰亭，她躲还来不及呢！只是二哥的神情里似乎有些别的古怪，洛妍却没有勇气去问。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一只鸵鸟，澹台扬飞，是她已经不能去爱的人，也是她没办法去恨的人，那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开，躲开一切与他有关的东西，能躲多远有多远，能躲多久就多久，就像白天那次一样……就算这样做很丢人，可穿越女也是人，也有当孬种的人权不是？

    算了，有些事情想破头大概也没有解决办法，二哥不是说了吗，她好歹还要先去重阳宫呆三个月，天师既然那么牛，断定她能护卫大燕，不如就让他教教自己怎么做好了！再不行，她就赖在那里不出来了！反正重阳宫那么神秘，从来没有人能够擅自闯入过，量她那太子大哥也没法来抓她！想到这里，洛妍觉得未来多少有了一点点保障……

    百无聊赖中，只听门外又传来侍卫的脚步声。洛妍默默数着她们来回巡视的次数，计算着频率，又在算她们一夜大概要走多少次，共计多少米，可以消耗多少卡路里……突然只觉得似乎有脚步声到了她的门口便停了下来，刚觉奇怪，却看见睡在不远处便榻上的青青腾的坐了起来。

    洛妍不由诧异道：“青青，你怎么起来了？”

    青青知道她择床的毛病，也不奇怪，便答道：“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感觉外面有人看我似的，就惊醒了。”

    洛妍这一惊非同小可，只觉得汗毛都要立起来了，忙道：“哪里有人？”

    青青的声音带了笑意：“我也说不清，是前段时间方大娘教了我个练习六感灵敏的法子，说是若是能有小成，便是睡觉时被人窥探也会惊醒，我也没试过到底是不是，刚才感觉了一下，又似乎没什么异样了。”

    洛妍道：“说不定真是有人窥探，我刚才也听见有脚步声停在我们门口。”

    青青道：“那就是了，也许殿下特意关注过侍卫，多注意我们屋里的动静，她们就多站着听了会儿，我便有了感应。”

    洛妍兴趣大起：“什么法子有这么神？若这还是小成，大成又是怎样？”

    青青却道：“这也不算什么，练武的人若是有几分天赋，练上几年，自然会有些感应，比如在战场上如果有人拿箭瞄你，身上被瞄的部位就会寒毛乍起。方大娘这法子却是专门就练这感应，所以即使没有杀气恶意，别人近处的关注或窥探，也能察觉到。若是练到大成，据说可以感知祸福，但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方大娘说，她自己也没摸到边。”

    洛妍忙道：“那你教我可好？”

    青青笑道：“这有何难，只是这功夫极为枯燥，方大娘说，像我这样一根肠子的，倒是适合，公主心思灵巧，只怕没毅力练这笨功夫。”

    洛妍自然不依，青青也就笑应了，把这门功夫的入门练法便教给了洛妍——竟是出奇的简单，就是放松身心，直到无欲无念的深度入定，再以意念聚集灵光灌洗眉心到耳根的几个部位，最后意守丹田……

    洛妍不由深深的叹了口气：以她最爱胡思乱想的性子，这第一步她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自己认识的人里，大概也就青青这个神经大条的丫头能做到吧？

    无奈之下，她只好找了个话题问：“青青，你说你的功夫不如方大娘，那么，跟雪清、雪明她们比起来又如何？”

    青青淡淡的道：“侍卫里，原本只有武功上天赋最好的才能成为黑鹰，雪清传说是女卫里的第一高手，但毕竟也是被黑鹰淘汰出来的，这几年，倒是雪明带着公主原来侍卫队上了西北战场，她们身上都有很重的杀戮气，若不是比武，而是战阵中的拼杀，只怕我和雪清都不是她的对手了。”

    也就是说，比武的话她都能稳胜？洛妍不由变成了星星眼：自己原以为青青也就是个二三流的身手，没想到居然可以打遍女卫无敌手！忍不住问道：“那身手像你这样的，在大燕有多少，我们大燕是不是也有什么武林第一高手？”

    青青沉默了很久才道：“大燕的黑鹰，一般都是一百多人，灰鸽，大概最多二三十个，此外皇上身边还有一批高人，只是不知具体如何。至于武林什么的我也不懂，但要说到第一高手，我们教头曾经说过，我们这一辈里，没有一个比得上澹台将军。”

    这名字就如一柄大锤般猝不及防的砸中了洛妍的胸口，在鲜血淋漓般的刺痛里，却又带着隐隐的骄傲与甜蜜——她只知道，他已是有名的将军，却不知道他原来竟是大燕年轻一辈里的第一高手呢！难怪他曾那么自信的说，他会保护她的……

    只是，如今……洛妍再也不想说一个字。青青似乎也知道她的心情，并没有再开口。

    失眠之夜，时间原是凝固般不肯往前走，但洛妍心里事情太多，翻来覆去想上几遍，再睁眼时，天色竟似已然微明，刚想起床，便听见门上响起了梆梆梆的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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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书友顺顺666的打赏和评价！谢谢你的鼓励！

    接下来几章是过渡，可能会显得平淡些，因为要埋的线比较多……女主从鸵鸟加菜鸟到投身水深火热的宫斗政斗（以后还会有家斗），也需要一个转变的过程。

    再次感谢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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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日出江花红似火

“公主，是我啦。”小蒙刻意压低，却依然快乐如小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青青立刻披衣起床去开了门，一阵冷风卷进了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洛妍刚想问一声，怎么来这么早。小蒙已经飞快的开了口：“公主肯定又是一夜没睡，昨天我听侍卫们说，这长江上看日出，景色极美，过了今日，船从扬州进了运河，便难看到这样的宽阔的水面了！我又问了船上的老手，说今日必是晴天。所以我一早跑到厨房里热了几个饼，咱们快吃了，正好到甲板上看日出去，然后偷偷回来，莫让李妈妈知道了，不然又是一顿好说！”

    洛妍不禁莞尔，便起身穿了外衣，青青也来了兴致，从暖壶里倒了三杯水，小蒙便从披风里拿出一个包了好几层的小包，里面是三个热腾腾的葱油面饼。洛妍微觉油腻，但看着这两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她，只好拿了一个在手里，咬了一口，慢慢嚼碎了，才用热茶送下。

    她开始吃了，那两个这才拿了饼一面笑一面吃了起来，洛妍刚咽下三口，觉得胃里微微翻滚，忙用茶压下了。她们却已经吃了干净，小蒙还问：“平日这饼不算什么，今日怎么分外香甜。莫不是这船上的厨子手艺格外好。”

    洛妍忍不住笑道：“和厨子有什么关系，分明是这摸黑偷着吃的滋味分外香罢了！”便把手中的饼放了下来：“我吃不下了，日出还要多久？”

    青青忙拿帕子拧了热水，让洛妍擦了手，自己和小蒙也擦了一把，又道：“我去看一眼。”也裹了件披风就跑了出去。一眨眼就跑了回来：“东边已经有了些云彩，看样子最多还要一刻钟光景。外面冷得厉害，我先找件厚些大氅。”不由分说，先点亮了蜡烛，又把这屋里放的两个箱笼依次打开，果然便找出一件大斗篷来。

    洛妍一看，竟是下雪天穿的大毛的披风，不由骇笑道：“大早上穿成这样，怕不被人当熊给打了？”小蒙已帮着找了双高腰的大毛靴子，一面按着洛妍穿上，一面道：“好公主，你就可怜可怜我，若不穿多些，万一着了凉，让李妈妈知道是我撺掇着你看日出冻的，我这条小命还要不要？”

    洛妍只得由她们把自己裹成了个毛茸茸的粽子，又让她和青青也一人围条厚裙子，外面再多罩上一件披风，三人这才蹑手蹑脚的开门走了出去，迎面便看见两个女侍卫，想是小蒙刚才已经跟她们说过，两人也未做声，只是微笑行礼。这主仆三人便鬼鬼祟祟、藏头露尾的去了甲板上。

    初冬早晨的江风果然厉害，好在洛妍穿得实在严实，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四面看时，果然江水滔滔，水面宽阔，北岸的树木看去便显得极小，东面江水奔腾而去之处，隐隐已有红色从云彩中透出，眼见那一片云彩颜色渐渐变幻，似乎有团颜料慢慢从地平线下浸染出来，染出一小片艳丽缤纷的天地，整片天幕也渐渐转为蓝色。只是那太阳却迟迟不肯露面，洛妍不由就想起了前世看演唱会的经历，那般千呼万唤不出来的期待，竟和此时有些相似。

    正几分恍惚时，突然小蒙便叫了声：“出来啦！”果然，云层之中已然露出了一点嫣红，眼见那嫣红由一点而变成一弯，由一弯变作一钩，渐渐的越来越圆，终于一跃而出！

    天际已经是一片壮丽的橙色，水天交汇处便如烧起来了一般。那轮红日渐渐升起，光芒由嫣红转为橙红，又转为金红，奔流的江水上也泛起了万点金鳞。洛妍只觉得一颗心似乎也渐渐变得光明辽阔。

    眼见下层甲板上也渐渐人声鼎沸，甚至有军士好奇的向上张望，青青道：“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然李妈妈该起来了。”洛妍与小蒙相视一笑，三人转身便往回走，却见迎面大步走来一人，却是数日未见的雪明。

    洛妍心里一沉，便想视而不见的走开，雪明却上来行了一礼：“公主好雅兴。”洛妍只觉得她眼里仍然有种若有若无的嘲讽之色，心里更是不快，胡乱点了点头就欲转身。雪明却直勾勾看着她道：“雪明有事想单独跟公主谈谈。”

    洛妍心中微微警惕，面上却只淡淡道：“二哥有吩咐，青青任何时候都不得离开我半步，你若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雪明仍直直的盯着她的双眼，嘴角一勾：“我想说的，与澹台将军有关。”洛妍一听这名字便觉得心里一缩，又不喜欢雪明说出这名字时的那神色，沉下脸道：“抱歉，将军的事情，请你回报二哥，与我无关！”说完一拉身边两人，快步便越过雪明，往自己的船舱去了。

    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洛妍不由心烦意乱，看日出的好心情也去了大半，小蒙显然也甚是不快，哼了一声道：“雪明莫不是疯了，哪有这样与公主说话的！”青青却不语，一直到进了船舱，脱掉披风，才淡淡的说了一句：“我听说，雪明在西北战场上就是在澹台将军麾下效力。”

    难怪二哥昨天说自己的人已经七零八落，澹台却直接调了一整队侍卫来，难怪她听从澹台的命令，超过对自己的忠诚！可是，她为什么看自己的眼光那样不善？莫非……

    洛妍只觉得心里乱麻一般说不上什么滋味，任由青青和小蒙把她的大衣裳都脱下、收好，又把那剩的大半块饼包好丢到窗外，刚刚准备倒掉那三杯水，却听李妈妈的声音伴着敲门声响起：“公主起身没有？小蒙是不是已经过来了？”

    小蒙做了个大大的鬼脸，才笑嘻嘻的去开了门，李妈妈一见她就责怪道：“你怎么一大早就来吵公主？”

    小蒙笑道：“妈妈又不是不知道公主换个地方一定睡不着，我担心公主闷，过来陪她说话呢，我们都喝了一杯茶了！”只见天珠从李妈妈身后转了出来，却拿眼睛瞟了瞟洛妍脚下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大毛靴子。

    小蒙一见李妈妈已转身去问洛妍，忙杀鸡抹脖子般冲天珠使眼色，天珠才笑道：“还算你明白，知道船上冷，倒找了这么双鞋来给公主暖脚。”小蒙这才放松下来，笑眯眯的给天珠作了一揖。

    李妈妈哪里知道几个丫头的鬼名堂，只拉着洛妍问寒问暖：床上被褥可够厚？晚上窗帘漏不漏风？洛妍只得打点起精神来一一应对。天珠和小蒙便去外面打了热水，服侍洛妍洗漱。一时又送上早点来，洛妍胃口仍是不好，只喝了一碗米粥便想放下，却被李妈妈逼着又吃下一块点心才罢。

    这一日，船却是要穿过长江，到达扬州，再转运河北上，扬州正是大燕地界，既是繁华之所，亦有重兵屯守，所以洛妍的车船虽然下响便到了扬州，却仍需在此休整一夜。自有当地的军政大员来船上拜见。洛妍自无兴趣理会这些事务，只是在窗口看着扬州城出神。

    古人都云，人生之最高理想莫过于“腰缠万贯，骑鹤下扬州”，她当年身为记者时，也来过扬州一次，逛完之后唯一的感觉就是：古人为啥这么想不开？但如今的记忆里，却多了一段：当日跟着太子来江南时，她也在扬州好好消磨了两天，又带了侍卫便装到市井里到处晃悠。古代扬州的确是繁华极盛的去处，店肆林立，酒坊飘香，连女子服饰都分外华丽繁复，街上还有不少黄头发蓝眼睛的波斯商人，都说金陵是十里珠帘，但若单论风流富贵气象，却似不如扬州。

    这一日，洛妍只去外面略吹了吹风，别一直呆在舱中，倒是找了副扑克出来，正好与天珠几个消磨时间，只小蒙却总是坐不住，玩上两手便让李妈妈代她，自己出去上蹿下跳，打探了无数消息回来：

    “扬州太守带着好多官员来了！把二层舱偌大的一个房间都挤了个满满当当。”

    “扬州盐道来了，好白胖的一个老头，我乍一看还以为他是滚着上楼的。”

    “来了一位老将军，挺威风的一把大胡子，还跟着几位将军摸样的人，只是……”说到这，小蒙突然打住话头，惊叫道：“李妈妈，你打错牌了！”

    洛妍只做不知，料定她的下半句话必然跟澹台扬飞有关，心口依旧隐隐痛楚，不由又想，不知道雪明到底要跟自己说什么呢？

    转眼间到了晚饭时分，慕容谦却打发人来，说是扬州盐道设了宴，洛妍可有什么有兴趣要他带回来的没有？洛妍道，只莫带回来一只醉猫就成。心里却暗暗纳闷，二哥怎么肯给那滚着走的家伙这么大的面子？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对着晚饭却没有胃口，只得让小蒙去船上的小厨房要一碗清淡的阳春面，倒是吃了半碗。

    不想小蒙送碗回去时，却足过了一刻多钟才回来，而且满脸的古怪。洛妍微觉诧异，故意让她和青青又陪自己在外面略晃了一晃。小蒙看看左右没人，才期期艾艾的道：“我刚才听小厨房的人说，这船上有个小舱有人日夜把守，只让送些食水进去。我就偷偷溜去看了一眼，结果被侍卫发现，我刚说了一句话，突然听见里面有人大叫了一声，声音好像，好像是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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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暮来江风刺骨寒

慕容谦从宴席上回到船上时已过了三更时分，宴席虽然不算散得晚，却十分累心。慕容谦慢慢扶着一位侍卫的肩头上了船，刚登上二层船舱，便看见了澹台扬飞的背影：他正站在楼梯口相对的甲板上，一身黑色披风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子却雕塑般一动也不动。

    慕容谦不由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以来，澹台扬飞越发的像个石头人，脸上完全看不出喜怒哀乐来，往往一站就是两三个时辰。另一个洛妍呢，倒是能说能笑的，却瘦得脸上只剩一双眼睛了——这两个人，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么？

    澹台扬飞似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略一点头，便漠然转身离开。慕容谦正微微出神，只见船上的一名侍卫快步走了过来，慕容谦认出他正是负责看守洛妍那个丫头的侍卫，不由一怔，只听那侍卫低声道：“启禀殿下，今天晚饭后，公主身边的一名侍女不知何故去了在下看守的地方，在下立刻让她离开，结果舱里的女犯似乎听出这侍女的声音，大声喊了一句，那侍女离开时神色慌张。”

    慕容谦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一张笑嘻嘻的面孔：这事再没别人，定是小蒙！洛妍身边的几个丫头他都认得，此次又重新调查了一番。这小蒙从小就是个惹祸精加包打听，就没有她不感兴趣的事情，在船上也要一天到处跑八遍……她回去定然会告诉洛妍，却不知洛妍会如何处理？

    来到了三层，经过洛妍舱门之时，慕容谦不由就多留心了一分：窗帘拉得很紧，但似乎有碎碎的声音传出，心里微觉奇怪，忍不住轻轻敲了敲舱门：“洛妍，你睡了没有？”

    一会儿，舱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了青青的脸，直梆梆的道：“公主刚躺下，殿下可有事吩咐？”慕容谦摆摆手：“我没事，你回去好好伺候着公主吧。”心里暗暗纳闷：这丫头一看就是个不会撒谎的，洛妍又在捣鼓什么事情？

    他这边刚刚离开，青青已赶紧关好了门，摸着心口后怕：撒谎这种事情以后还是交给小蒙好了，被二殿下那眼睛一扫，她好险没咬着自己舌头！

    小蒙此时却坐在洛妍床前的小几上，捂着嘴儿在笑，青青就瞪了她一眼，蹑手蹑脚的走回到自己的便榻前，挨着天珠坐下了。只听隔壁响起了开门关门的声音，三个人这才不约而同的长出了一口气，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洛妍脸上却没有太多笑意，只轻声道：“我让你们半夜过来，其实，是想跟你们说下梅子的事情。”

    眼见着笑意顿时凝固在眼前的三张脸上，洛妍叹了口气：“我想你们大概都在猜，为什么梅子一养病竟然就没有消息了，小蒙晚上没听错，那个舱里关着的人，应该就是梅子。我在驻馆就见过她了。”

    小蒙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天珠低头不语，只有青青还是一脸平静——想来她是三个里唯一早就知情的。

    洛妍斟酌了一下词句，才道：“那天，梅子亲口告诉我，三年来，她在我吃的羊肉里，一直在下一种迷魂药，因为太子身边的人告诉她，她的父母兄弟都在他们手里，如果我回了大燕，就把他们都杀了。”

    小蒙腾的站了起来，天珠惊愕的抬起头，连青青眼里都流露出震惊。洛妍看着她们，慢慢道：“不过二殿下已经调查过，梅子的家人早就都死了。”

    在三张脸上，或多或少的流露出呆滞和恐惧，只是不知道是对于梅子的遭遇，还是太子这两个字。洛妍只觉心里苦涩，却终于明白了二哥的心情——如果有可能，她真不愿意让她们这么快就看到这些血淋淋的事情！

    洛妍继续道：“我已经想清楚了，青青是黑鹰，走不了。只是天珠和小蒙，你们两个什么都不懂，也帮不了我什么。在回上都之前，我会让二哥给你们安排好落脚的地方和身份，我只希望你们能平平安安过完这辈子……”这个晚上，她一直都在想这件事情：自己想跑路大概是没戏了，不过身边这几个丫头，都是挺好的小姑娘，能逃走一个算一个，何必被自己连累当了炮灰？

    天珠慢慢站起来，走到洛妍的床前，双膝跪下，轻声道：“天珠从懂事的时候起，就在公主身边，除了侍候公主，再也做不好别的事情，我没有家人可被人威胁，也不怕死，请公主不要赶我走。天珠愚笨，的确帮不了公主什么，但也绝对不会连累公主。”

    小蒙这才惊醒过来般，也走过来跪下了，苦着脸道：“我和天珠姐姐的情况是一样的，我其实有点怕死，可是比起被送走，我觉得还是留下来，比较不害怕一点。”洛妍胸口涨满的酸痛，顿时被这句实话逗得消了大半。

    天珠见洛妍沉吟不语，又道：“我知道公主是为我们好，可是让我明明知道公主有危险却抛下您自己求生，还不如让我死了好！”

    看着天珠神色坚定的脸，小蒙似乎还有些懵懂却也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那眼神倒活像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洛妍不由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声：也许自己真的低估这个时代“忠”字的影响力，也许她们真的已经无法适应外面的生活……却突然听见青青低声道：“公主，我们跟着你，未必会死；出去，未必能平平安安活下来。”

    洛妍一怔，睁开眼睛，小蒙已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对啊公主，我都听说了，你一回去，就要进重阳宫呢，你是天师保佑的公主，谁也害不了你！”

    看着三双变得明亮、充满希望和信任的眼睛，洛妍不由手扶额头，无力的叹了口气：这事儿……怎么解释呢？

    好吧，这吉祥物的身份，她认了！看来无论如何也无法打发眼前这几个丫头跑路，那么……洛妍长长的出了口气，衣袖下面，一双手已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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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更新：以后一段时间，恐怕不会每天都双更了，具体原因请见作品相关里发的一个声明。是我糗了……不过绝对不会断更，也绝对不会低于3000字。我其实每天并没有偷懒。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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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书山有路勤为径

车船沿着运河一路北上，越走天气便越冷。好在慕容谦选中的这艘车船虽然是战船，却是按燕太祖设计的图纸特制的，建造精细，设备完善，上两层的船舱都有铁制的烟道直通厨房火灶，因此舱内不生炭盆也并不寒冷，只洛妍却分外怕冷一些，日日抱了个手炉在怀里。

    这几天，她大约是船上最忙的人，床上、桌上、地上都放着一本本的律法、史书，一叠叠的邸报，都是她让慕容谦给她找来的。而她除了吃饭睡觉，便是一页页认真翻看这些东西，谁劝她歇息都不听，李妈妈心疼得掉了两回眼泪，也完全没发挥到常规武器的作用。

    洛妍的举动，别说李妈妈和天珠几个不解，就是慕容谦也纳闷得不行：就算回去要开府，她也不用看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洛妍自然无法解释：她对古代政治斗争实在一窍不通，想要补课只能从最基础的做起，比如她起码得知道朝廷不同官职的责权利，制定朝政的程序规矩，以及近年来的人事变动，朝廷风向，以及政治斗争中有可能用上的各种手段……这些慕容谦是不可能有时间一一告诉她的，她也就只能从这些资料里自行学习、锻炼。

    作为记者，洛妍深深知道广泛占有资料的重要性——敏感不是天生的，而是比较出来的，当你的视野必须够宽广，胸中的资料足够丰富，你才能在某些事情到来之时，敏锐的提前发现线索。洛妍自认为没有搞政治的天才，唯一能做的，也就是下这些笨功夫了。毕竟，如今她背负的不是个人的生死，还有现在身边的这些人，以及未来公主府的那些人。

    虽然每当看着自己的这双杀鸡都杀不动的手，想到它未来要执掌的权柄，洛妍依然会觉得这事儿是如此之不靠谱——但是，她没有退路了。现在她只恨以前浪费了时间，又恨这条运河不能长到永远走不到头……

    只是这么看了几天，洛妍心里积的疑惑也是越来越多，律法与史书也就罢了，这三年的邸报线头虽多，却不是她理得清楚的。左思右想之下，只得去找慕容谦，却让小蒙先去隔壁通报了一声——自己的这屋子委实见不得人了。倒不是天珠几个懒惰，而是她不让收拾，毕竟资料太多，摊在地上还好找，别人收拾了就更是找不到。

    小蒙不一会儿回来，说是二殿下正好有空。洛妍便拿上了一叠自己画了问号的邸报带着青青去了隔壁。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这间屋，地方格局大小都与自己那间一样，也是里外两进，只是将茶桌挪进了里间，外间里好大一张案几，又摆放了七八张椅子，还格外多生了两个火盆。慕容谦便坐在案几的后面，几上放了一壶茶两个杯子。

    慕容洛妍也不多话，直接就坐了离他最近的一把椅子，又把邸报拿出他看：“我看来看去，这一条消息却怎么也看不懂。”

    慕容谦一看，却是东台监封还了兵部调太子右卫谷南兼左金吾卫郎将的命令，太子以监国批驳了东台监，双方争执不下，最后皇帝却让谷南兼了上京都尉。

    洛妍道，“按大燕律，太子右卫为从四品，金吾卫郎将却是五品，为什么不能兼呢？上京都尉却是正四品，若是五品都不行，父皇为何反而升调他为四品？”

    慕容谦一楞，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莫不是以为官品级越高，权柄就越大？太子右卫虽然是从四品，却是虚衔，按官制，东宫有十二卫，但东宫侍卫总共也不到一千人，十二卫又有什么用？那金吾卫郎将虽然只是五品，但掌管着三千精兵，而且就驻防京城内，是何等重要的位置？至于最后那上京都尉，倒是实职，可惜隶属上京军，上面有大都督，副都护，手中有兵，却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洛妍不由头疼的叹了口气，大燕律上虽然注明了官制、品级与权限，但实的虚的，能做主的不能做主的，哪里看得出道道来？

    慕容谦翻了翻洛妍带的那些邸报，大多是类似的问题，看来她虽然记熟了大燕律，这人事背后的东西却不是可以无师自通的，自己却又没那个时间，想了一想便道：“我手下有个掌书记，对政事十分通达，不如我找了他来，正好这三层还有间空舱房，倒是收拾得很干净，也有这样的大案几，他每天到那间房里给你讲解这些邸报如何？”

    洛妍眼睛顿时就亮了，忙点头。慕容谦见她这几天眼睛都熬红了，不由有些心疼，软言道：“这些事情其实不用急，接触多了自然便知道，今天你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就让姚书记来给你讲，比自己看要透彻百倍。”

    洛妍忍不住有些沮丧：自己一直自负背功了得，是书山题海里一路冲杀、大小考试攻无不克的高手，没想到学习政治斗争，却完全不像学政治课本，努力了这几天，看样子全做了无用功。

    慕容谦看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从前全不关心这些，如今才几天，就能在邸报里发现这些问题，已是很了不起了！再有人指点，必然事半功倍。”洛妍这才高高兴兴的喝了茶，转身回了自己舱房。

    第二天辰时不到，果然便有女卫来通报，姚书记已经在三层最顶头的房间里等她。洛妍带了李妈妈和青青两个过去。只见那舱房比慕容谦的只略小些，格局却是一样，高高的案几后面，站着一个白袍儒巾的年轻人，看去也就是二十多岁，容长白净的面孔，看起来神清骨秀，竟是不折不扣的美男子一枚，虽然风流不及杜宇辰，清贵不及慕容谦，但气度沉稳，神情从容，看起来十二分的顺眼。

    洛妍不由有些小小的惊喜——原以为精通政事的这“姚书记”必然是后世的师爷面孔，没想到该师爷竟是少年版的公孙策！

    见洛妍进来，这姚书记先施一礼道：“下官姚初凡见过公主。”

    洛妍忙道：“姚书记不必多礼，在这屋里，你是先生我是学生，还望姚书记多加指点。”

    姚初凡只微笑道了句：“不敢当先生二字，能与公主讨论，是下官的荣幸。”洛妍坐在案几前一张垫了皮褥的椅子上，又再三请姚初凡坐下。姚初凡遂也不再客气，与洛妍隔几而坐，洛妍便把邸报都给了他，请他一张张讲解。

    这姚初凡年纪虽轻，对政务人事却当真精通无比，律法赋税军务亦无阻碍，记性更是出众，邸报上一条条消息都给洛妍剖析得清清楚楚，又把上面涉及较多到的一些朝廷大员的背景、性格也介绍了一遍，偶尔也讲两个相关的笑话传闻，洛妍只听到两眼放光，就如醍醐灌顶了一般，几天来满脑子的浆糊顿时被变成了一份份码放齐整的资料……

    这一讲，便是近两个时辰，直到慕容谦过来请姚初凡一起去进午食，洛妍才惊觉一个上午已经过去，李妈妈已经熬得两眼无光，心下顿时歉疚，忙先向慕容谦道谢，又谢了姚初凡，才拉了李妈妈回房。

    下午，陪听的人就换了天珠和青青，只是讲到半个时辰，洛妍便会主动歇上一歇，让天珠去小厨房里拿些热茶点心来，随意聊上一刻，再让姚初凡接着讲解。

    洛妍本来就是开朗随和的性子，姚初凡亦是不拘小节，谈到朝政人事，两人态度又多契合，这样讲了三天，两人固然已经像是熟识多年的好友，连天珠与青青也随意起来，经常也问姚初凡一些自己不解的问题。青青多问的是军事，天珠却对赋税民生极为关注。

    姚初凡心里不免暗暗称奇：公主虽然一开始对政事几乎一窍不通，学起来却很能举一反三，有时候看问题还能直指根本，端的是聪敏过人；难得这两个丫头也是颇有见识。有时候见她们说笑，哪里像是主仆，倒像是姐妹。

    讲到第四天上，洛妍自己已经能把邸报背后的道道看得基本明白，便又开始询问朝中目前各省、部、监主事官员的背景与偏向，朝廷目前最关注的问题，军队的分布，京城内外的军事防务，以及武官权力、派系。

    姚初凡一面讲解，一面便思量：公主还是真是天生皇家人，这几个问题，分明已是政局的真正要害。只是讲到数月前调回京都任御林卫千骑大将军、如今正在船上的那位澹台扬飞时，公主突然便低头不语，姚初凡何等警醒的人物，立刻便看出那两个丫头脸上分明也有些古怪，忙把接下来的话都咽到了肚子里。

    洛妍自然也察觉了姚初凡立刻换了话题，心里不由苦笑：“我的表现真的有那么明显吗？”心里又有些疑惑，他之前在河西军中军功卓著，邸报上都提到过两回嘉奖，自己都越过不问了；但父皇为何突然把他调回到御林卫来？一般不是御林卫出来的到各军中任职么？只是舌头打结，无论如何也不能把那个名字说出口，只好作罢。

    刚刚又问了两个问题，却见舱门一开，竟是慕容谦摇着轮椅进来了，洛妍看看天时，似乎离午时还早，慕容谦却开门见山道：“午后船就会到长河，东永郡公在长河有好大座园子，我想在那里休整一天，后日再出发。”

    洛妍在记忆里搜索半天，不由一愣：东永郡公慕容冕，不是皇室里，乃至全大燕最著名顽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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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富贵从来惹人羡

比起扬州这种传统名城，靠着隋代大运河开通而兴盛起来的长河，只能算是一个年轻的新贵。不过，在燕太祖以下数代大燕皇帝的经营下，京杭大运河比往昔的那条河道更深广、航运更繁忙，而长河也就日益兴盛起来。

    洛妍坐在马车里，不时掀起帘子向外打量，这是她十余日来第一次下船，一沾地便觉得大地摇晃。好在东永郡公的马车甚是舒适，给她与二哥准备的两辆马车更是犹如两栋移动的房屋，车厢中部开门，踏着软几上车，只见车厢里铺着雪白的毛毯，四壁包着花色雅致的软垫，靠后是一张软榻，又设了一几两凳，几个垫子，并没有刻意的奢华，却舒适方便之极。洛妍本来只带了青青和李妈妈在身边，看了这规模，又招手叫了天珠、小蒙上来，仍觉宽敞。

    小蒙便啧啧称奇，一刻不停的往外面看。洛妍靠在软榻上，后面恰恰也有一面不大不小的后窗，拉开纱帘，便可以将外面的街市看个清楚。就听小蒙惊叫：“呀，那不就是米市！”“这么多马，莫不是到了马市边上？”

    洛妍本来只是随意看上几眼，突然看见一个招牌，顿时惊得坐了起来——那是一家红色匾牌的店面，上面写着“德州扒鸡”四个大字，居然还画了一个看起来很眼熟的老头……洛妍顿时指着那店面，说不出话来。小蒙忙凑过来看，一看之下，不由奇道：“不就是德州扒鸡么？这是圣皇爷留下的招牌，在大燕到处都有，有什么好稀奇的？据说长河就是这店的发源地。”

    洛妍问道：“那画的老头儿却是谁？”小蒙挠挠头，也不明所以，半天道：“我只知道他叫肯爷爷，具体却也不清楚。”洛妍不由扑倒在软榻上默默的磨牙。

    马车稳稳当当又走了半个时辰，穿过闹市，到了一片清静的街面，又转了几个弯，才到了一处粉墙青瓦的宅子，看着只觉干净雅致。朱红的大门洞开，一个清瘦的中年男子已带着几位男女老少，站在大门之外迎接，一干仆众，拿着扫帚等物恭恭敬敬的列了两队，洛妍心里不由称奇：这就是闲园？看这风格清雅、主仆持礼的样子，哪里像是著名的玩乐窝？

    洛妍前面的那辆马车一停，有仆人立刻送上了软凳，侍卫便去开了车门，慕容谦笑微微的扶着侍卫的手从车里迈出，随即有侍卫推来了轮椅。

    那中年人快步走了上来，行了一个常礼，笑道：“邺王殿下，可算把你盼来了。”

    慕容谦忙欠身示意：“王叔客气，小王不敢当。”

    只听脚步声响，一个玄色的身影也来到慕容谦背后，向中年男子行礼：“见过东永郡公！”慕容冕早已笑容满面：“久仰世子英名。”

    洛妍默默的看着这个身影，指甲已陷入掌心，心里却在不断提醒自己：“你要习惯看见他，你要习惯听见他……”眼见青青已去开门，心里知道，大燕不似大理，没有女子不得抛头露面的风俗，只得闭上眼默念了几句“镇定！镇定！”又理了理头发，好容易才走到门口，一咬牙扶着青青的手便跳到了车下。

    似乎坐船的错觉还没有过去，脚一沾地，洛妍更觉得地面晃动得厉害，脚下就是一软，好在青青眼快，一把就搀住了她。

    慕容冕已经走了过来，微笑道：“见过平安公主。”

    慕容洛妍忙还了个半礼：“打扰王叔了。”

    慕容冕不由哈哈大笑：“求之不得，只一条，公主必得给我这个闲院也留下一首好词才是。”

    洛妍这下脚是真的软了，死死抓住了青青的手才没摔倒。正混乱中，突然又觉得两道如有实质眼光落在自己身上，心里知道是谁，却更是头也不敢抬。

    好在一位四十来岁的夫人带着一位女孩儿已笑盈盈走了过来，彼此见礼，才知道是东永郡公的夫人李氏与小姐睿儿。那李氏相貌甚美，却又性子爽朗，睿儿论相貌似不及乃母，也是个大大方方的漂亮姑娘，两人亲热的带着洛妍往里走。洛妍乘着人多，鼓足勇气偷偷挑眼往那边看了看，却正遇上一双幽深的眼睛，似黑洞般深不可测，洛妍心里一颤，再也不敢抬头。

    天珠心思缜密，便赶上来对李氏道，公主坐船太久，如今沾地就头晕，想找个清静地方休息。李氏笑道：“也好，男人们说话我正不耐烦听，咱们去睿儿那里闹她去！”就打发了一个媳妇过去告诉东永郡公，慕容冕自然满口说好，洛妍却分明觉得，那边又投来了两道眼光……

    到了门里，却有三顶青色小轿抬了过来，洛妍自然上了头一顶，那轿子看着普通，坐起来却分外平稳，直过了一刻多钟才放下，却是直接到了一处精致的院落外，上书“听雨楼”。

    李氏过来亲自扶了洛妍，洛妍虽然不喜欢与陌生人如此亲近，但也只得回握住她的手，一起往院子里去。却见这院子也是平常的布局，外设小厅，越过后是两面回廊的院子，东西厢房，又有三间北房，院中一座小小的假山，每一块石头都古雅剔透，更奇的是，院子里的草木依然郁郁葱葱，几从不知名的异花居然还开得绚烂无比。

    洛妍不由就多打量了那些花木一眼，李氏笑道：“公主看出来了？因睿儿格外喜欢这些花花草草，所以修院子时，就特地把墙垒高了，又在院子下铺满了温泉的管道，温泉养不得花，但那热气却能让地气温暖，这院子的花木自然生得格外好些，便是南方的也能活。”

    居然给整个院子铺了天然地热！难怪一进这院子，便觉得似乎比外面暖和许多，洛妍顿时叹为观止。待进了正房，不觉又有点傻眼：这屋子极大，精致齐整固然不必说，屋子东角上竟用石块垒了一洼小小的泉眼，里面热气腾腾，泉眼边又种了丛竹子——这样的设计，若放在一千年后，自然不算什么，但此刻出现在眼前，端的是令人咂舌。

    李氏便笑道：“这也是睿儿的主意，说冬天就是用温泉当火龙，屋里毕竟干燥，不如直接引一眼在地面，屋子就常年湿润了。她那西屋套的暖阁里，还有一个不小的温泉池，池边还种了兰花，这丫头别的不爱，就喜欢这些。”

    洛妍不由暗暗打量了睿儿几眼，只见她笑得温和亲切，心里盘算：“莫不是穿越的同仁？”

    一行人到了东屋套的暖阁里，只见这屋子不似正房那边宽阔，却是没用粉墙石地，而是一色磨得水滑的原木，也不见软榻座椅，只有一个半米高的木台，上面搭着柔软的米色毛毯，并软垫等物。洛妍心中越发惊疑，李氏道：“这是仿着当年飞公主的样式坐的，睿儿只图这份松快，我也觉得比椅子坐着省力。”

    洛妍心里微微一动，东永郡公就是飞公主亲弟弟那一支传下来的，说起来也不过两三代，难怪他家的东西总让人觉得眼熟……

    回头一看，李妈妈、天珠几个站在地上，脸上都略有倦色，心里正在思量。睿儿已轻声道：“这位妈妈和几个姐姐一路疲乏，不如去我丫头的房里休息片刻？”这话正中洛妍下怀，忙逼着几个都下去休息了，只留青青一个在身边，又让她也坐下。青青见这府里的丫头婆子都端端正正站着，哪里肯坐？洛妍只得由她。

    一时上了茶点等物，无不精致新奇，连洛妍连日不大吃得下的，都吃了两个半块，李氏是极善谈笑的人，年轻时跟着慕容冕又到处玩乐过，金陵、扬州、上都自然都去过，洛妍也就与她说了些路上的见闻，聊的甚是热络。

    眼见日光西斜，有婆子来禀报说，晚宴设在玫瑰阁里。

    坐在轿上，洛妍心里思量，慕容冕不是外人，今日算是家宴，男女不避，可待会儿若坐在他对面……只觉得一颗心已经狂跳起来。

    不多时落了轿，青青上来扶她，洛妍暗暗咬了咬牙，面上镇定的和李氏、睿儿闲聊，脚下便往里走，却连这玫瑰阁到底是什么样子也没注意看，只是被指着看了院子里处处盛开的各色玫瑰——自然又是地热工程的杰作。到了正厅中，只见果然只有一张圆团团的大桌子，慕容冕、慕容谦，并两个年轻男子已落座，却不见澹台扬飞的身影。

    洛妍心里一阵茫然，才惊觉，自己虽然怕见他，却似乎还是想见他的，慕容冕自然站起来客气了几句，洛妍也答了两句，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靠着李氏就坐下了。慕容谦心里叹气，又觉得幸亏澹台扬飞找个借口便走了，不然这顿饭非吃出点意外来不可。

    直到桌面上陆续上了冷盘，洛妍心里才真正镇定下来，心知他定是托辞走了，一面按下心里乱纷纷的思绪，一面便注意这桌上的菜色——果然也是别出心裁，从拔丝苹果，到玫瑰酱鹅肝，样样漂亮新奇。洛妍便尝了一口鹅肝，竟是十分地道，柔滑浓香，如巧克力般入口即溶，还配着十分正宗的烤面包片。洛妍只满口都是一股无比亲切的味道，简直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李氏此刻却在暗暗称奇：鹅肝是闲园最出名的菜色之一，原因无他，天下独此一份耳，因为从鹅的喂养到烹饪的手法，都必须严格遵循飞公主留下的那套规矩。从前外面的酒楼虽然也有这道菜，但飞公主走后，她的那整套人马也渐渐散失，如今除了闲园，谁还有工夫为一道菜下如此力气？这几十年来，吃过鹅肝的人已极少，许多皇室贵人在闲园吃这道菜时也不知如何下嘴，这平安公主却显然吃得轻车熟路，而且表情欣赏……

    慕容冕笑道：“公主觉得这道菜如何？”洛妍点头，发自内心的道：“此味简直不应在此世间。”

    慕容冕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公主果然是我闲园的知音，我却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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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一曲金缕惊四座

看着厅里突然摆上的条几，又魔法般铺好了笔墨纸砚，洛妍只觉得欲哭无泪：为啥想清清静静吃顿饭，就这么难捏？难道抄袭这事儿，一旦开了头就真的打不住了么？她哪里去找那么多好诗好词来对付？

    眼见满桌殷切的眼神，洛妍只得认命的叹了口气，站到条几前，略想了一会儿，一首词突然跳进了脑海里，越想却越是贴切，又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相信不会有太大出入，这才提起笔来，一字字写下：

    “未得长无谓，竟须将，银河素挽，普天一洗。麟阁才教留粉本，大笑拂衣归矣。如斯者，古今能几？有限春光无限恨，没来由，短尽英雄气。暂觅个，柔乡避。东君轻薄知何意？尽年年，愁红惨绿，添人憔悴。两鬓飘摇容易白，错把韶光虚废。便决计，疏狂休悔。但有玉人常照眼，向名花、美酒拼沉醉。天下事，公等在。”

    正是纳兰性德的那首著名的《金缕曲》。

    慕容冕早已站在洛妍身后，一字字读着这词，只觉得越读越惊，到最后“天下事，公等在”一出，不由便痴了。见洛妍罢笔，伸手抢过这张纸，竟是双手都忍不住颤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忍不住高声念诵，念到最后，眼角已经微湿。

    慕容冕这一生，落地便是无边富贵，年轻时也曾有些抱负，却终不得展，索性便做了一个天下最爱玩、最会玩的富贵闲人，全心全意沉醉于游乐。但每每闲时，心中自然常有自嘲，也常有自傲，却从未想过，会有一首词，将他一生的心迹，写得如此透彻……念了两遍，只觉得既想哭又想笑，大步回到桌前，将满杯酒一口喝下，又连喝了两杯，这才慢慢抑住胸中的激动。

    始作俑者洛妍此时已坐回桌旁，眼观鼻鼻观心，碎碎念：“介，就是千古名篇的魅力，跟我无关，跟我无关。”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惊诧的目光，不由比在高府观澜阁里更觉坐立不安。

    却听慕容冕高声笑道：“以后我这里不叫闲园了，就叫柔乡！多谢公主赐名！”

    洛妍一张脸红得都要烧起来了，眼睛盯着脚下，直想找条缝好钻进去，可找了半天，呃，还是没找到……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听慕容谦笑道：“王叔太给平安面子了，她也就是学着别人胡乱诌了几句，恰好和了王叔的心意，你要再这样夸她，我看她就要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众人一看，洛妍果然低着头，却露了一对红通通的耳朵在外面，不由都笑了起来，李氏就拍着她的手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家郡公就是这急脾气。莫被他吓着了。”

    李氏是读过书的，自然也惊诧于洛妍的“才华”，但此刻见她羞窘，一副小女儿模样，不由又生了几分怜惜，忙插科打诨跟她说点闲话，那边慕容谦也极力扯开话头，洛妍这才慢慢自在了些。

    慕容冕自是找人将洛妍的字迹收好，见热菜已上齐，心里暗暗得意：有了这一首词，他的“闲园”，不对，他的“柔乡”自会留名千古！也算这辈子没有白白玩乐，对洛妍更是感激，不由笑道：“公主留词，我也无甚可以回报，只是在上都还有一座小小的园子，不如就送给公主吧。”

    洛妍大吃一惊，忙道：“不行，这如何使得？”慕容谦已接过话头笑道：“平安她倒是不缺园子，飞公主当年的小观园如今就已拨给她做公主府了，王叔既然有心，我还真要代她向您讨要点东西。”

    慕容冕忙道：“殿下尽管吩咐。”

    慕容谦微笑：“王叔想也知道，平安回京便要开府，因她三年前去了大理，原来使唤的旧人已经七零八落，要开府一时哪里去找那么多可靠的下人？我这一路过来，见这园里的人都进退有度，所以我也就厚着脸皮，替平安向王叔讨几个下人，也无须能干出众，只要踏实可靠就好，只是时间却有些紧，我想后日一早便跟我们一起上船才好。”

    慕容冕不由一惊，他虽是闲人，却不是笨人，脑子微微一转，便明白了慕容谦的意思：洛妍这一回去开府，自然要人，但若在京中买人，只怕无论如何都难得干净。若是从他这里带人回京，别的不说，起码可靠——他一个享乐的公爷，谁会闲到往他家安钉子？只是这样一来，却坐实了自己跟他们亲近，以后……也罢，“天下事，公等在”，他从来不沾朝政，送侄女儿几个下人也是平常，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就是有风险，自己又不是没有退路？冲今天这首词，这风险也值得一担！

    心中计议已定，笑道：“这有何难？殿下放心，明日我就会准备好！”

    慕容谦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他自打给慕容冕送信，说想来他的闲园一观，心里打的就是这主意，本来还担心这老滑头给他打马虎眼，没想到洛妍倒写出这样一首妙词，想来郡公准备下人时，更会多用心思。

    突然间，心里又是微微一动：洛妍一直求他找个地方把梅子放了，让她能平安过完下半辈子，这却又是最合适的地方！见慕容冕坐下，遂轻声道：“还有一件小事，公主身边有个丫头因生了病，不好继续服侍公主，公主又怜惜她，就想把她送到庄子上，王叔也知道，我们回京只怕凡事都不方便，就不知王叔这里可有合适的地方？这丫头只是得了病，眼下需要养一养，以后她若不乐意自己要走或嫁人，王叔都由她就是。”

    慕容冕先是皱眉，听到后来说是可以由那丫头自己走掉，大约是不打紧的人，这才笑道：“小事一桩耳，那丫头可是还在船上？明日一早，你派个侍卫带着我的下人上船接了她，一辆车直接送到乡下就是。”

    慕容谦听他说得如此上路，笑吟吟的敬了他一杯：“一切就有劳王叔了。”

    这一顿饭直吃得宾主尽兴，饭后，李氏便领着洛妍去了给她准备的住处，是一处极精致极舒适的小院，虽然不比听雨楼那般别出心裁，但论到陈设布置，却无论是洛妍自己的住处，还是相府的客院，都有所不及。最让洛妍喜欢的却还是暖阁里那个温泉池，等李氏走后，她立刻美美的泡了个温泉浴。

    出来擦干头发，胡缨就进来给她按摩，说是新配了一种香脂，有让人放松的助眠效果。洛妍躺在床上，有一搭无一搭的跟胡缨聊着给她们安排的住处可还舒服？怎么没看见雪清？也不知是温泉的特效，还是这香脂的功用，不知不觉间她竟睡了过去，醒来一看已是天色微明，不由暗暗吃惊，下定决心以后一定也要在自己府里搞个温泉来泡泡。

    这闲园的早饭是分了三个食盒拿进来的，一盒是各色的精致点心，一盒是两碗粥两碗汤，还有一盒是各色清爽小菜。洛妍一夜好梦，早上神清气爽，胃口竟也好了三分，喝了一碗粥，一份汤水，又吃了个银丝卷才罢。剩下的便让天珠几个分了吃。李妈妈自是老怀大慰，深觉以前公主胃口不好，都是因为厨子手艺太差！

    这边李妈妈正盘算着怎么去找个好厨子，突然门帘一挑，一个侍卫冲了进来：“殿下请公主赶紧去他那里一趟。”

    洛妍一惊，二哥还没有让人这么着急的来找过她，不敢耽误，带着青青便跟在侍卫后面跑了出去。

    一路急行，洛妍心里已想了七八个可能，越想越是害怕，好在慕容谦所住的地方也不甚远，没多久就进了他的院子，又被领进房中。

    只见慕容谦脸色肃穆，一见洛妍，也不多说，便将手里的一个香囊递给了她：“你看看是否认识这个东西？”

    洛妍刚接过香囊，便觉一股羊臊味扑鼻，忍不住皱眉，又仔细看了看这香囊，是一个极精致的墨绿底银丝绣梅花的香囊，看上去似乎已用了很久，里面略有些黄色的极细的粉末，却只剩了个底。看着眼熟无比，想了半日，才突然醒觉，这是她很久以前给身边几个丫头的东西，绣梅花的——是梅子的！那这粉末，自然就是那迷心散！梅子大概就是用这个香囊装着迷心散带在身上？难怪那时自己总觉得她身上都有一股羊味，只是，为什么……

    洛妍蓦地抬起头来：“梅子出什么事情了？”

    慕容谦眉头深锁，默然看着洛妍，洛妍心里隐隐猜到了答案，忍不住寒战了一下，终于还是咬牙问：“为什么？是谁？”

    慕容谦心里微微叹息，面上却只淡然道：“像是自己，用的是身上的汗巾子，侍卫也没有听到别的动静，只一样奇怪，她手里紧紧的攥着这个香囊。”

    洛妍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幕：因过年，自己特意让针线局做了四个香囊给她们，梅子接过香囊时那爱不释手的样子似乎就在眼前……没想到，她竟会用这个来装害自己的药，更没想到她死的时候会紧紧的握住这个香囊！不知道那一刻，她在想什么，可自己，的确从来没有想过要她死，她只想让梅子能找个地方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慕容谦淡淡的道：“我原是想带她回京城的，好歹也是个人证。但一来你求过我几次，二来以她的身份，作证只怕也无人肯信，所以前日我便让她给我写了份供词，不过是用来做个案底。她倒是写了好几张，我下船前去她那里收供词时，看她神色还平静；其实我昨天已求了王叔，一早就准备把她接到王叔乡下的庄子里，以后她或者务农或者嫁人或者自己找别的出路都可以，没想到打开门却看见……让人看过，就是今天早上，大概也就差了一两个时辰。”

    不知不觉中，洛妍已流下泪来，这就是命么？那么一个总是笑眯眯的爱做饭的小姑娘，跟在她身边十年了的小姑娘……突然听到身后也传来了哽咽的声音，回头一看，青青也已泪流满面。

    这一天，洛妍只觉得心神不属，李氏和睿儿都看出她有些恍惚，却以为大概是一路奔波累着了，也不敢多吵她，只留下一些新奇的玩意儿便告退了。洛妍自知有些失礼，却也无可解释。拿起她们留的东西看了一眼，不由哑然失笑：里面赫然有个魔方！

    洛妍拿了魔方摆弄了半日，却也没弄出名堂来——上辈子她就从来没玩会过这玩意儿！正无可奈何，突然门帘挑起，有侍卫急冲冲的前来传话，说是殿下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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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编辑通知说，明天开始会有青云榜的推荐，所以加更了。

    另外就是，看见有评论说，这文感情太纠结。好吧，目前是这样的，而且，以后会更纠结，嘿嘿！可能我就是比较变态？如果有兴趣可以看看我在作品相关里的关于纠结的一点想法，就不在这里啰嗦了。总之，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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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忽有骤变生肘腋

看着满满当当站了一院子的男女老少，洛妍不由回头去看慕容谦：这就是他向东永郡公要的“几个下人”？

    慕容一脸无辜的微笑：“我也没想到王叔会这么客气。”

    就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上来施了一礼：“小的是来福，郡公爷指给公主仆从一百零三人，小的是管事，这是名册，请公主过目。”便双手过顶，举上了一卷名册。

    洛妍听见“来福”二字撑不住便想笑，听见“一百零三”这个数字不由又吃惊，青青便接过了那名册，又问洛妍：“可要一一点名？”

    洛妍摇了摇头，对来福道：“你就告诉我，丫鬟、婆子、外院的仆从各有多少，分别能做什么，按照分类上来给我看一眼就好了。”

    来福点头，也不看名册，就站直身子大声道：“大门门房六名，迎客六名、二门婆子六名、门厅茶水四名……”下面便一拨一拨的上来叩头，最多的却是后院的洒扫婆子和小丫头子，每个人都收拾得干净齐整，静心屏气，进止有度，洛妍心里不由也十分满意。

    来福点完名，又低声回道：“禀公主，这里一百零三人一多半是家生子，都是成家拨来的，另外一些是没有家人又卖了死签的，也好安心为公主做事。您看这些人可否使得？”

    洛妍点头，慕容谦就转头对侍卫道：“去按人数拿封儿来。”过了片刻，那侍卫果然拿出一百多个封儿，来福却是单独的一个大封，众人一一上来领赏叩头。慕容谦便道：“大家都是东永郡公看重的人，才会让你们来跟着公主。平安公主是我大燕最尊贵的公主，此次回京开府，你们就是第一拨服侍公主的老人，以后公主府是什么规制也不难想像，只要你们认真做事，忠心事主，以后自然有大好前途。”

    只见下面虽然安静，不少人眼里却流露出热切的神色，慕容谦笑得越发温暖如春：“自然，如果你们想偷奸耍滑，或是起了那些不该起的念头，公主仁慈，我却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想试试大燕情报局的手段的人，不妨尽管试上一试，我必定不会让诸位失望。”

    偌大的院子顿时一片死寂，连来福四平八稳的表情都有些挂不住了。洛妍看着慕容谦的笑脸，暗自打了个寒战，忍不住偷骂：“死狐狸，又吓人了！”心里却也忍不住佩服他这套又哄又吓的话说得漂亮，忙暗自都记下了，回头一想，又有点丧气：二哥的话之所以能把大家吓成这样，还是“大燕情报局”五个字来得吓人，想来大概效果相当于“大明锦衣卫”或“德国盖世太保”——自己能说什么呢？要试试我“平安公主府”的手段？听起来完全不是那回事儿嘛！

    她这边一时儿喜一时儿愁的，那边慕容谦早已开始安排众位仆从上船的事情，不多时院子里已走得干干净净，待那来福也退下后，洛妍忍不住叹气：“二哥，你要是不帮我，我什么都不会怎么办？”

    慕容谦笑道：“这有什么难？路上有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我来帮你打点，到上都我那府里还有现成的管家，我派两个能干的来帮你。”洛妍顿时喜笑颜开，一时又愁道：“今天还要一起吃晚饭么？我怕王叔又让我写诗，就算不写，他老提这事儿，我也吃不痛快！”

    慕容谦见她嘟着嘴为难的样子，竟依然和小时候还是一个样，不由心都软了，什么要求不能答应？便点头道：“晚上我让王叔陪我们吃，女眷单独开席可好？”

    洛妍含笑点头，只是想到慕容谦话里那“我们”两字，心里不由又是黯然。

    晚上果然便是李氏与睿儿来陪她吃饭，就在洛妍院子里上了一桌精致的席面，三人说笑了一回，洛妍又细细品尝了两道这闲园的名菜：脆皮乳猪、松鼠鲑鱼，果然美味，那松鼠鲑鱼，竟比洛妍以前在苏州得月楼吃的还要美味三分。

    一时饭毕，洛妍留两人喝茶，她们喝了几口便要告辞，只让洛妍早些休息，明日一早还要登船。临走，李氏却又拿了一支镶金刚石的镯子塞到她手里，笑道：“这是我自己的一点心意。”

    洛妍一眼溜去，这镯子一圈镶着黄豆大的钻石，中间一颗粉钻更是有小指头大小，如何不知道这只怕都能买下好几个庄子了，忙想还给李氏：“这等重礼，洛妍如何承受得起？”李氏笑道：“今年冬天我们也未必能去京城，这个镯子就算我为公主添妆了，公主莫不是嫌不好？”

    添妆？谁说她要成亲了？洛妍大脑有点当机，李氏却已笑盈盈的走了。洛妍忙跟上去送她们到了门口，回屋时还是一头雾水，抬头却发现青青没在，一问天珠，才知道刚才慕容谦那边的侍卫来找她，说是殿下有事单独吩咐。

    洛妍不由暗自思量：二哥那边难道又出什么事了？正有些不安，门帘一卷，雪清大步走了进来，脸上略带了急色道：“刚才二殿下带了青青姑娘急急忙忙的去了外院，请公主也马上过去。”

    洛妍忙站起来往外走，天珠追上去给她加了件披风，想要跟上，洛妍想了一想，还是摆手让她回去，自己跟在雪清身后往院外走。

    洛妍在闲院住了一天，虽然也被领着看了几处景致，却出门就是坐轿，这时才觉得闲园甚大，假山飞瀑、花墙树廊，景致宜人，难得处处都烛笼高悬，越发显得流光溢彩。但往外越走，路竟是越偏，前面又是一片梅林，洛妍却微觉奇怪：好好的地方，为什么总有一丝异味飘荡？又见那林子黑黝黝的，忍不住问道：“还要走多久？”

    雪清脚下微微放慢，回头笑道：“出了这片梅林就到了。”她这一慢，那丝异味竟是更加明显，电闪火光之间，洛妍突然明白了这熟悉的味道是什么——迷心散！便觉得脑子轰然一响，全身毛孔都炸起了疙瘩，一些细碎的片段顿时在脑中穿成了一条线！眼见那梅林就在眼前，洛妍突然停步道：“哎呀，我忘了！”

    雪清回过身来，腰上的刀鞘微微一晃，笑吟吟道：“公主忘记什么了？”

    洛妍跺脚道：“今天早上，二哥给了我一个香囊，说说是我以前的丫头梅子留下来的，让我好好看看，我刚才吃饭前才发现那香囊的夹层里有两张薄薄的绢布，上面用血密密写满了东西，我晕血，看不得那玩意儿，只看清了供词两个字，正要拿给二哥看，你来得急，我就忘记了。青青也说，一定要给二哥看看呢。”

    雪清看着她，目光闪烁不定，洛妍忙道：“这路好远，要不，雪清，你去帮我取来吧？我放在……哎呀，是青青帮我放的，我只记得地方，说给天珠，她却未必找得到。看来还得我和你一起去取！”

    说着便嘟囔着抱怨两句，不情不愿的往回走，雪清微一迟疑，也跟了上来，紧紧挨着洛妍而行，一面道：“什么供词？”

    洛妍笑道：“我哪里知道，看了一眼就晕，要不待会儿你读给我听？不行，青青说，是极重要的东西，只能给二殿下看呢。”

    雪清道：“青青也古怪，一个香囊既然要殿下看，为何又要藏起来？怎么说还找不到？！”声音已微微尖锐。

    洛妍道：“这你就不知道了，那个香囊，我身边四个丫头原是一人一个，花色却都不一样，一看便知道是谁的，我其实也不是怕天珠找不到，只是她一看，必然便知道是谁的东西。她们几个丫头感情最要好，这梅子却……生了重病被送走了，若是让天珠看见我们藏起了梅子的东西，只怕会多想，没办法，只好自己走这一趟了。”说着便絮絮的跟雪清说当年那香囊是如何得来，有什么奇特之处。

    雪清默然不语，呼吸却似乎越来越沉重，洛妍心头越来越恐慌，脸上几乎已经绷不住那笑容了。刚过了一处转弯，突然间，只见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雪明！

    洛妍忍不住一阵狂喜，可仔细看时，只见雪明竟是一身常服，双手空空，心里不由狠狠的一沉，脑中只想起青青的那句“雪清传说是女卫中的第一高手”“上阵厮杀，我们怕都不是雪明的对手”，顿时心乱如麻。雪明也看见她了，淡淡的一笑，向她行了一礼，便站在路边，准备让她过去。

    洛妍只觉雪清在身后似乎挨得更近了些，自己背后的毛孔已不由自主的炸起，突然便想起青青说的那杀气的感应，心中颤栗，忍不住停住脚步对雪明道：“你那天跟我说的澹台将军的那件事情，我会认真考虑的。”

    雪明一怔，又看了雪清一眼，垂眸淡然道：“多谢公主。”

    洛妍点点头，不紧不慢的从雪明身边走过，只觉得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夜风一吹，双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刚刚越过雪明一步，突然间只觉得背后风声响动，就听雪明低声喝了个“跑！”随即便响起了刀剑出鞘的声音。洛妍再也顾不得别的，头也不回撒腿就跑，一面高声叫喊：“来人啊！有刺客！”才叫了一声，嗓子便哑了似的发不了力。

    当下也不辨道路，沿着这条小路一路狂奔，耳中似乎便听到背后有几句闷响，一声惨叫，似乎又有脚步声追了上来，只觉头发倒立、一颗心就要跳出腔子，猛然眼前一黑，已经被人整个的抱住，洛妍顿时尖叫起来，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是我，洛洛！是我！别怕，是我！”正是澹台扬飞的声音。

    洛妍伸手紧紧的抱住他，全身颤抖，想狂喜尖叫，又想放声大哭，突然想起身后，忙叫道：“雪明！雪明还在后面！”只听他闷闷的说了句“知道了”，身子似乎已被抱起，几下起伏，却突然一动也不动了。

    洛妍一怔，忙扭头去看，只见惨淡的月光下，雪清一脸血污的倒在地上，雪明却半坐半靠在一块石头上，右腹上部深深的插着一把尖刀，脸色雪白，此刻却抬头微笑道：“看来公主无恙，将军，雪明幸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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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

洛妍只觉得脑中顿时一片空白，不知怎么的，就挣开了澹台的双臂，冲到雪明面前，看那鲜血从她的腹部涌出，已经把她的衣服浸透，想帮她止血，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忍不住回头哭叫道：“快去叫人啊！叫大夫来！”

    澹台扬飞慢慢蹲下身子，默默的摇了摇头，洛妍心里一凉，看看雪明微笑的分明是了悟的脸，只觉得内疚就如一把尖刀般刺入了自己的心脏——她明明知道雪清功夫高，还带着武器，雪明却是空手，可是，那时自己太害怕了，只想给雪明一个暗示，想着她或许可以打雪清一个措手不及……但显然，雪明选择了同归于尽的惨烈方式。

    如果，如果自己在雪清来叫自己的时候就多想一想，而不是盲目跟着跑出去；如果自己能早点领悟到梅子临死前给自己发出的警示，闻出雪清身上的异味就是迷心散；如果自己能胆子再大一点，再多撑一会儿，往回多走几步，说不定就能遇见他了，他功夫那么好，一定不会像雪明这样被伤到……

    雪明却低声笑道：“公主还是那么聪明。”洛妍只觉得心如刀绞，不由自主已跪在雪明面前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雪明，你不能死！你一定不要死！”

    雪明笑着咳了几声，叹道：“不成了，我们上过战场的都知道，肝被戳中了神仙也活不了，公主别内疚，我出手不是因为你的那句话，而是感觉到雪清已经动了杀心，如果公主不警告我，她一样会先杀了我再杀你！说不定就得逞了。”

    澹台却轻声道：“雪明，你还有什么心愿没有？”

    雪明看了看澹台扬飞，眼中闪烁出奇异的光彩，微笑道：“将军，是你让我来保护公主的，为完成将军的任务而死，是我的荣幸。如果可以，能不能请你把当年救我用的那把刀放进我的棺木？雪明死而无憾。”

    洛妍微微一怔，随即心中更是绞痛：雪明原来和自己一样！不同的是，她还能看见这个男人，但雪明却只能和他的刀一起长眠地下……为了救她！只是为了救她！

    澹台沉声道：“雪明，你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部下，救你，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情。”

    雪明的脸上浮现出异样的红晕，默默看着澹台扬飞，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转向洛妍：“我其实一直只想问公主，为什么你可以主动跟别人一起嫁给那个大理人，可是对将军，却会因为他娶了侧妃就怨恨他？我想请求你，以后不要再怨恨将军，对他好一点，你不知道他心里有多苦！”

    洛妍眼前一片模糊，点头道：“雪明，我答应你，我不会怨恨他，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怨恨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相信我，我会对他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此刻，她只觉得胸口的疼痛已经无法忍受，恨不得就此晕过去，偏偏却又清醒无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澹台扬飞轻轻握住了雪明伸出来的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把她抱在怀里，眼睁睁的看着雪明开始抽搐，然后带着微笑，在他怀里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四周不知什么时候起已围上了好几个人，似乎有人在跟她说话，但她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只看着澹台慢慢合上雪明的眼睛，然后抬起头，深深的看进自己眼里。

    就好像胸口有什么东西突然断了，洛妍只觉得喉头一紧，一口热热的东西就吐了出来，随即便陷入一片黑暗。

    ………………

    洛妍梦见自己在奔跑，在一片密密麻麻的写字楼之间奔跑，她有个重要的会议要报道，可她却怎么也找不到开会的那栋楼，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会议开幕的时间就要到了，她绝望的抬头，却看见那些大楼轰然倒塌，无数碎片向她压来……

    洛妍一声惊叫，腾的坐了起来，突然看见床边有人也猛的抬起了头，是他！

    洛妍怔怔的看着他，一时以为自己还是在做梦，可看着他带着血丝的双眼，之前发生的事情一点一点的浮上脑海，只能轻声道：“雪明呢？”

    澹台扬飞久久的凝视着她，洛妍只觉得那点侥幸轰然碎成粉末，悲从中来，拉过被子捂着脸，泪水片刻就濡湿了一片。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如何能承受得起一条人命的牺牲？虽然梅子也因为她的事情而死，但那毕竟那是间接的，听说的，她有理由可以推卸责任的；可是雪明，却是为了保护她，为了她的那句话，就这样死在她的面前，而她之前，还那样毫不犹豫的就赶走了雪明，每次看见雪明都没有给过她一点好脸色，一心认为雪明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她曾经以为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自己爱的人根本不爱她，后来又觉得，最痛苦的应该是明明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谁知道居然还有一种心情，可以比绝望更让人痛，那就是悔恨，没有理由开脱，没有办法挽回的悔和恨！

    突然间，洛妍耳边响起了一个哭声：“都是我的错！公主你别哭了，你骂我吧！二殿下说了那么多次，要我寸步不离的跟着你，可我居然什么都没想就跟着一个侍卫跑了！如果不是路上遇见了澹台将军，我都根本没想过这事情有什么不对！如果我不是这么笨，雪明姐姐就绝对不会死！公主也不会这么伤心！都是我的错，我该死！我才该死！”

    这悲痛的哭声让洛妍不由慢慢止了泪，她拉开被子，只见青青跪在地上，一张小脸已经哭得肿了起来，一边说一边梆梆的磕头，眼见额头已经流血……洛妍惊叫一声，跳下床，一把拉起了青青，急道：“你干什么呀？这个事情怎么能怪你！”

    青青哭着抱住了她：“我是负责保护公主安全的人，不怪我怪谁？”洛妍搂着青青，两个人抱头痛哭。但这出声的痛哭似乎像打开了一个闸口，有什么东西也随着眼泪流了出去，让人渐渐觉得胸口不再那么透不过气来。

    “好了，青青你还不把你家公主扶回去！”是二哥的声音，洛妍不由一惊，赶紧自己爬上了床，钻进了被子。这才看见慕容谦又好气又好笑又有些难过的脸：“洛洛，你是不是想让二哥内疚死？”

    洛妍不由困惑的望着他，慕容谦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你二哥是做什么的，结果，我身边跟了十年的两个侍卫和侍卫队长，居然就是别人手里的刀！我真是无能透顶！雪明死了，我当然也很难过，但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不说我怎么有脸活下去，以父皇的脾气，只怕你的丫头，这些侍卫，都得殉葬！如今，雪明救了你，也就是救了我，救了大家，可你要还是这么想不开，那雪明就真真正正是白死了！”

    仿佛一盆冷水浇了下来，洛妍只觉得五内俱焚般痛苦渐渐冷却了下来，变成了一把横亘在心口的刀，尖锐而冰冷，提醒她：她一直在想“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其实并不仅仅是为雪明难过，更是没有办法承受让另一个人，特别还是自己讨厌过的人，为救自己而死的事实；却没有想过，她真的死了，会给多少人带来灭顶之灾！

    慕容谦看她已经慢慢冷静下来，才继续道：“雪清已经说不了话了，所以我一直很奇怪一件事情，按天珠的说法，你跟着雪清已经出去很久了，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遇见雪明？你出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洛妍定了定神，才把事情从香囊里的迷心散说起——梅子知道她对这个味道有多敏感；一直说到对雪明说出那句暗示——因为雪明会奇怪，她明明从来没让雪明把这个事情说出口过。说到这里，心头不由又是一阵难过，落下泪来。

    慕容谦和澹台扬飞对视了一眼，眼里全是后怕：幸亏洛妍敏感又有急智，幸亏雪明正好路过，不然……若发现的不是雪明倒在血泊里而是洛妍，这两个男人都完全不敢想像自己该怎样面对这一幕！

    梅子，没想到梅子死之前会留下这样的暗示，慕容谦长叹了一声：“我会好好安葬梅子和雪明的，她们都没有家人了，但东永郡公已经答应我，会每年帮我们去祭拜她们。洛妍你别多想了，清远说你一直心情郁结，又伤心过度，才会吐血，再不保重，真的会伤到根本了。你总不能……让害死梅子和雪明的那帮人称了心如了意！”

    洛妍凛然一惊：二哥说得对，说到底，雪明和梅子的死，她有责任，但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是那些人！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明明不想和谁争什么抢什么，权势也好，名声也好，包括她唯一能爱的这个男人，她都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跟人争。她已经太习惯当一只鸵鸟，只是想好好活下去。就算她开始疯狂学习那些政律人事，想的也不过是要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可是，为什么他们就偏偏不肯放过她，一次又一次要置她于死地，让她背负上这样沉重的人命！

    生平第一次，洛妍觉得有种叫仇恨的东西在自己心里慢慢拱动，终于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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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忽闻平地响惊雷

文清远从洛妍的房间里走出来，向慕容谦点点头道：“脉象稳一些了，公主其实就是忧虑太过，心结若能解开，自然就没事。”

    慕容谦闭上眼睛，吐出了一口气，却听身边的澹台扬飞突然开口道：“阿谦，我已经想过了，我回去就会向皇上请娶洛洛。”

    “你准备怎么娶？”慕容谦冷冷的望着澹台扬飞。是的，他得承认，他曾经一度心软了，昨天看见澹台几乎疯狂了的眼神时——天知道，他听说雪清居然把洛妍一个人带出去了的时候有多害怕！所以，当他发现天底下还有一个人比他更害怕的时候，他突然就心软了，可如果是让这块石头娶洛妍——也不知道洛妍看中他什么了！

    “要不要我帮你算算，你不是只有一个侧妃而已，还有两个孩子，还有两个妾室，后面这些，你告诉洛妍了吗？”慕容谦如愿以偿的看见了一张微微发白的脸，心里不无刻薄的得意。

    “阿谦，你知道当时的情况，我就没想着要从西北活着回来！”

    看着澹台扬飞眼睛里慢慢涌上的痛苦，慕容谦的快意不由消退了大半：是啊，洛妍在大理出嫁后，当时这块石头真的疯了，安王妃逼他娶亲，他就干脆娶了侧妃之后一口气又纳了两个妾，两个月后就头也不回的去了西北。安王爷那样英雄一世的人物，那段时间也白了头发。好在这小子命大，怎么也死不了，最疯狂的一次带着一个千人队深入大漠万里剿杀契丹王，居然带着七百人回来了，还有两个契丹王爷的头颅！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大概也不会对洛妍那么恼怒吧？

    慕容谦长叹一声：“我知道你对你那些妾都没什么感情，但孩子总归是你的，还有那个宇文兰亭，总不能像妾一样打发了吧。洛洛的脾气你知道，她看着刁蛮任性，其实心肠最软，一个雪明就能让她伤心成这样，你怎么忍心……”

    澹台扬飞沉默半响，才抬头毅然道：“我会处理好的。阿谦，你听我说，经过这事你也看得出，那些人是不会放过洛洛的，手段比对付你和阿峻更绝。皇上又铁了心要让她马上开府。你想想，这京城里，除了我，还有谁可以护她周全？我到现在，只要想到昨天晚上，只差一点……阿谦，你信我，若是局势能有平安的那一日，洛妍不想留在我身边，我绝不会拦她，但现在，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一定要娶她，守着她，不让任何人动她一根头发！”

    慕容谦闭上双眼，再也不想说什么。能说什么呢？他认识这石头都二十年了，他若下了决心的事情，只怕天塌下来也是干了再说。而且他说得对，他们这次竟动用埋在他身边十年的钉子，只为要洛妍的命！洛妍回去就要开府就要成亲，与其把她交给别人，倒还不如眼前这个家伙，起码他不会为了讨好太子而害洛妍，别人，但凡有本事有野心的，谁能抗得住储君的压力和诱惑？没本事没野心的，哪有能力护她？算了，由他们去吧！

    门外响起了天珠的声音：“启禀殿下，小厨房里送来了公主的午饭。”

    慕容谦瞥了澹台一眼，才道：“知道了，先让澹台将军进去说句话把，你们在外面守着就行了。”

    迎着澹台亮如星辰的眼睛，他冷冷的道：“你去跟洛妍说清楚，不过……你可不能……”

    澹台一怔，苦笑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慕容谦哼了一声，闷闷的转动轮椅往外走——把你当什么人？自然把你当做想把我妹妹吃干抹净的人！难道还冤了你小子了？

    ………………

    澹台扬飞走进屋子的时候，洛妍正呆呆的望着帐上绣的一枝梅花：自己第一次认识雪明，好像就是在御花园的梅林边上吧？那时她才十六岁，已经长得很高，很英气，自己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自己的这个侍卫……

    突然一抬眼，看见澹台扬飞走了进来，而且是他一个人走了进来，洛妍不由就呆住了，嗓子开始发紧，正不知道说什么，突然听见澹台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快速而清晰的说：“洛洛，我应该告诉你，其实除了宇文兰亭，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两个妾。”

    “你说什么？”洛妍目瞪口呆，下意识的掐了自己一把，胳膊上的疼痛，和眼前这男人肯定的眼神告诉她，她没有做梦。

    洛妍突然觉得滑稽无比——经过这一天一夜，大概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任何事情能吓到她了吧：近在咫尺的死神，眼睁睁消失的人命，然后，是这个男人告诉自己，他前后已经有了四个老婆两个孩子！好吧，就算自己从来就没有准备当第五个，但是……起码原来她还以为自己是爱上了一个乔峰，怎么仔细一看，却是成长版的韦小宝！还能有比这更吓人的事情吗？

    澹台扬飞坐在离床两尺多远的椅子上，头也不抬闷闷的说：“当时我要去西北，我母亲说她只有我这一个儿子，总不能让她没人养老送终，所以我一口气纳了三个……””

    “你说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洛妍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有疼，也有恼，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阿谦让我告诉你的。”

    “二哥？”洛妍越发觉得荒谬，二哥根本就不愿意他靠近自己，怎么又让他来说这个？

    “还有，我也不想娶宇文兰亭，是前几个月我被召回来，太子请我去喝酒，我喝得有点多，不知道怎么的就弄湿了衣服，太子让人带我去找换件衣服，没想到却撞见了她也在换衣服，我当时立刻就退了的，但不知怎的，这事就传了出去，所以……”

    洛妍微微一楞：很明显，这是太子给这傻瓜设了个套，只怕兰亭也是被设计了！兰亭，兰亭……印象里她好像还是那个一看见她就黏着她不放的小米团子，可一转眼，竟已经是，他的侧妃……

    想到这里，她闭上眼睛道：“我想休息了，请你出去吧。”

    澹台扬飞抬起头来，“洛洛，你听我说，等一回京城，我就向皇上求娶你。”

    洛妍盯着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男人不是刚刚告诉自己家里有三个老婆吗？他脑子是什么特殊材料做的？

    澹台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也没有表情。洛妍瞪着他，差点冲口而出的“你疯了”三个字被咽到了肚子里，雪明的雪白的脸孔似乎又清楚的出现在眼前，自己答应过她的，不要怨恨他……她长长的叹了口气：“我真的累了，你让我休息一会儿。”

    “你先把饭吃完再休息。”澹台扬飞认真的道，“文大夫说了，你要好好保养身体！不然，回京之后怎么开府成亲？”

    洛妍忍无可忍，抓起枕头就扔到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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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喜欢及批评这文的朋友。

    我真是菜鸟，刚刚才发现居然有评论分可以发，所以赶紧给所有针对内容的评论都发了分数，这个月的评论分差点就全浪费了，唉。最近，我经常和这个文的女主一样，发现自己有点傻，然后才发现其实是，相当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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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离乡日近情愈怯

从长河再往北，大运河便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车船本以速度见长，慕容谦见天时已寒，只怕一场大雪下来便会有冰封，更是让士兵加快速度。

    洛妍自打再次上船后，便是努力让自己多吃一点东西，那天的震惊虽然还没有完全退去，但想起时，却总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个荒唐到极点的梦：他走的时候，神情居然十分镇定，好像不过是进来说了句“你吃饭了吗”而已！

    只是，那个噩梦却不是如此轻易能够放到一边的，每当在甲板上看见那些侍卫的身影，洛妍都会觉得心里刺痛难忍，提醒她：曾经有一个最喜欢穿戎装的女子，再也不能出现在侍卫的队伍里。

    虽然邸报基本都已看完，她却每天还是会让姚初凡来给自己上半天的课，一日便询问起了大燕的交通、书业、印刷、教育、言论等事，这才知道，大燕风气的确开放，燕太祖曾定下祖制：不可以言杀人。后来虽然有被御史气疯了的皇帝破了这例两次，但太学、府学、县学里的学生平日便要讨论国策，酒楼茶肆，也常闻谈论国事。

    在交通上，燕太祖重修这条大运河外，最重视的工程，就是在全国千县修通邮路，又专设了邮车快马，朝廷消息一般四五日内就能到大部分州县，如今邮路也是商路，大燕商业繁荣，犹胜大理。太祖当年又发明了活字印刷，朝中专设新闻署管邸报印制，传说开国时一份邸报有厚厚的一叠，但长期下来所费太多，也不似邮路商路那般可为国库盈利，后来便慢慢变成了这样薄薄的一册。

    洛妍默默盘算，觉得这开支的确是大问题——就算现代，要养活一张报纸都谈何容易，就更别说在这没有广告、没有购买习惯，纸张印刷成本又高得出奇的古代！不然就得像燕太祖那般，有大把的钱往里砸。

    惆怅之余，她却渐渐发现，身边的人里除了青青变得更加沉默外，李妈妈看自己的眼光似乎也多了些什么古怪。

    青青和自己是一样的心结，洛妍没有勇气跟她谈，不过她还是打定主意要问问李妈妈——不能忽视身边任何异样，这是用了两条人命才让她学会的一课。

    这天午后，洛妍便支开了天珠和小蒙，让青青守在外间，坐在床上轻声问李妈妈：“妈妈，您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李妈妈支吾了半日才道：“我听说，你这一路上生病，是因为安王世子？”

    洛妍一怔：“谁说的？”

    李妈妈叹了口气：“你别管这个，你只告诉我，是还是不是就好。”

    洛妍沉默半响，点了点头。李妈妈却拍手叹道：“这可如何使得？这世子哪能做你的驸马？”

    洛妍诧异：李妈妈以前总是没口子的夸赞他，怎么现在这么说，不由脱口而出道：“怎么？您怕我招闲话？”

    “你是大燕的公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说这船上原就是些侍卫，是嘴巴最严的人，便有人说了又怎么样？谁还敢挑你不成？世子那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对他能有什么不满？只一件，安王府不是善地，你哪里对付得了那些女人？”

    洛妍苦笑着低了头：她什么时候想过要“对付”那些女人！却听李妈妈又道：“尤其是那安王妃，她从小就不喜欢你，你若对世子还是以前那样，我也不担心，你自开你的公主府，又不用伺候她，她也未必管得着你，可我才知道，你这次的病，竟是因为他！要知道两口子在一起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公主你从小就是个实心的孩子，对人好起来都是掏心掏肺的，我只怕你真做了世子妃，会被安王妃拿捏住！”

    洛妍震惊：安王妃，澹台扬飞的母亲，印象里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女人，她不喜欢自己？只听李妈妈叹气：“安王妃只有世子这一个儿子，跟王爷又是那种关系，能是个好婆婆？我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说，世子那些妻妾都没在她手里落着好，想那宇文兰心，是她亲侄女，尚且如此，她又怎么会待公主好？”

    洛妍想了想，记起安王妃的确与安王不和，传说似乎是安王在西北的时候找了个女人，后来带回京城做了外室，她便上门去将那女人打了个稀烂。后来因留下了个儿子，安王便找了那女人的妹妹来带孩子，却被安王妃知道，又打上了门去，这次安王却是留下了亲兵保护这宅子的，两下冲突，打了个热闹，曾是轰动京城的大新闻。这次之后，不知怎么地，安王就在外面另买了一个院子，索性搬到外面来住了。想来澹台扬飞从小竟是和冷面王妃一起，在那个很少看见男主人的王府里长大，难怪也老冷着脸……安王妃倒是有些现代女强人的气魄……

    见洛妍想得出神，李妈妈道：“因圣皇怜惜女儿，驸马出仕便可得优待，便是大家族也愿意尚主，公主你回了大燕，可选的青年才俊多得是，找个什么样的不行？何必要趟安王府那趟浑水？”

    洛妍淡淡的笑，低声道：“妈妈放心，我没想趟那趟浑水。”

    李妈妈忙道：“你莫哄我？”洛妍苦笑着摇了摇头：“妈妈说得对，我的确做不来他家的媳妇，怎么会讨这个苦吃？你放心就是了。”

    李妈妈疑惑的看了她几眼，觉得她不似作伪，这才放了心，不由又开始同情起澹台扬飞来——他对公主倒是一片真心，可惜家里太乱套，不然论出身，论人品，还真是驸马的好人选。

    这一天，车船是在天津码头下的锚，前面转入北运河，再走三百六十里便到终点通州码头，满打满算不过一天多的路程而已，慕容谦便开始着手准备到达之后的安排。

    洛妍却开始坐立不安，吃不下东西看不进书睡不着觉，又担心看起来精神不好，只能围着屋子一圈圈的走，无论是天珠的软言劝慰还是小蒙的插科打诨都不管用。

    慕容谦都被惊动了，过来看了两回，洛妍只能可怜兮兮的跟他说：“我害怕。”慕容谦无可奈何，让文清远过来给她施针，文清远手法果然高妙，用了回针，洛妍不久就睡着了。

    谁知洛妍睡到半夜，却自醒了过来，只觉船似仍在航行，一问青青才知道，慕容谦因怕明日到码头太晚，竟命船半夜起锚，上午便可到通州。洛妍便觉得一颗心似被吊了起来，只能披衣起来又转了两个圈，见青青也被搅得没法睡觉，心里歉疚，只好又回到床上。

    刚刚躺好，却听门上响起了两下的轻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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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情到深处生忧惧

门外有低低的声音：“是我。”

    听见澹台的声音，洛妍不由震惊：这大晚上的，他怎么来了？想到那天他莫名其妙的话，心里更是混乱一片，忙穿了衣服起来，站在门边问道：“你来做什么？”

    “你让青青开门，我只有一句话问你。”

    洛妍茫然退后一步，看了看青青，青青却似乎会错了意，过去便开了门，人影一闪已站在屋里，连冷风都没带进来多少。

    青青早已点亮了蜡烛，洛妍扭头看着窗口道：“有什么事？”心里隐隐猜到他要问的事情，不由心底里更是百味交集。澹台看着她轻声道：“我晚上来的时候，说你已经睡下了，明天事多，只怕又没有时间，我来是想问你……那天我说的事情，你想得怎么样了？”

    就像一根针扎破了洛妍胸口那个混乱的气球，洛妍叹了口气：“我想过了，我不能……”

    澹台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真听到她这一句，仍然禁不住从心口蔓延到全身的那股疼痛，半天才能开口：“为什么？”

    洛妍缓缓道：“你知道我从小就霸道，我真正喜欢的东西，是绝对不能让别人碰的。如果我嫁给你，就算宇文兰亭，我也绝对不能容忍她碰你。”

    澹台低头闷声道：“我自然不会碰！”

    洛妍苦笑一声：“我知道，所以我更不能答应，我总不能……抢了自己朋友的丈夫！”

    澹台抬眼看着洛妍，目光幽暗。洛妍只能低头道：“我嫁给你，就算能过得开心，可这开心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抢来的，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以前的妻子，我以前的朋友，可能正在伤心流泪！我不能做这样的事。你们男人不也说，朋友妻，不可戏么？若我是你同袍的妻子，你难道能撇开同袍来娶我？”

    澹台慢慢点头，“我明白了。”站了片刻，转身便往外走。洛妍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明明是讲出了应该讲的话，明明应该觉得轻松，可胸口却仿佛有一根冰锥在慢慢刺进去，疼得让人喘不上气来，想解释却无从开口，只能轻声道：“我知道你会明白，你以后，一定要过得好好的。”

    澹台猛的转过头来，盯着她的眼睛，冷冷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明白，是明白你终究还是把别人看得比我还重，而不是你那个狗屁比喻！我现在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只要你愿意嫁给我，别说你是我同袍的妻子，就算你是我亲兄弟的妻子，我也会毫不犹疑的把你抢过来。因为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让你高兴更重要！你这一回京城，自然可以嫁你真心喜欢的人去，但别说什么希望我过得好！”

    门“哐”的一声被关上了。洛妍瞪着关上的门，心头分不清是震惊还是茫然：他居然这么说我，他居然用那种冰冷而愤怒的眼神盯着我……慢慢坐在地上，她抱着双膝，忍不住流下泪来：他怎么能说她是要嫁给别的什么真心喜欢的人？

    一双瘦小而有力的手把她从地上搀起，洛妍突然用力抓住那双手，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青青，他为什么那么说我，我真的做错了吗？”青青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我觉得公主你做错了。”

    ………………

    早上天珠小蒙过来伺候洛妍洗漱的时候，洛妍还是满脑子昏昏噩噩，一时觉得自己没有错，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做人当然不应该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一时又觉得澹台扬飞指责得对，她之所以不能嫁他是因为没有他那样不顾一切的勇气和坚定。想到后来，头疼欲裂。

    天珠看见她苍白的脸色不由就吓了一跳，立刻打发小蒙去请文清远，不一会儿，慕容谦便和文清远一起到了，文清远给洛妍诊了脉不由就皱眉道：“公主应该静养，怎么又忧思过度了，昨夜不是睡了么？”

    洛妍只觉得无脸见人——这身体真要不得了，就吵个架失个眠都上升到要看病的地步，忙笑道：“就是睡早了，下半夜醒了没睡好而已，洗把脸就好。”

    慕容谦却淡淡道：“那我半夜听到那声门响是怎么回事？”洛妍低头不语，青青被慕容谦冷冷的目光一看，不由也低了头。

    慕容谦便道：“小蒙，去把澹台将军请来。”洛妍想也不想忙道：“不要！”慕容谦目光一扫，屋子里的人顿时便走了个干干净净，这才道：“怎么回事？”

    洛妍眼圈不由红了，半响才道：“他说想娶我，我没同意，他，就发火了。”慕容谦嘴角忍不住一扬——他居然会对洛妍发火，太新鲜了！忙又板着脸道：“他一介莽夫，哪里配得上你，居然就妄想要娶你，哼！你同意我也不会同意！让他收起那点痴心妄想。”

    洛妍不由急道：“不是这样，我只是，不想横刀夺爱，不想对不起兰亭。”

    慕容谦长长的出了口气，只觉得这妹妹越来越奇怪：若是嫌弃澹台扬飞那些乱七八糟的妻妾孩子也就罢了，宇文兰亭不过是个侧妃，澹台难不成还不能娶正妃了？这和对得起对不起有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那宇文兰亭还是太子妃的庶妹，是太子笼络澹台的棋子，洛妍怎么还能拿她当朋友！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道：“你不嫁就不嫁，又自己气闷做什么？”

    洛妍忍不住把头埋在枕头上哭出声来：“可是我明明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找一个什么别的真心喜欢的人，他怎么可以冤枉我？”

    慕容谦只觉得手足无措……正不知如何是好，只觉身后微风一卷，一双熟悉的手已搭在自己的轮椅上，一言不发就把他推了出去。慕容谦回头狠狠瞪了这家伙一眼，却也只能自己摇着轮椅离开。

    洛妍正越哭越伤心，突然觉得一只大手轻轻的拍打着自己的后背：“洛洛，别哭了，是我不对。”

    洛妍大吃一惊，抬头一把推开那只手：“你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你再推我，我就只能抱你了。”

    洛妍不由大怒：“你混蛋！你欺负我！”

    澹台扬飞看着她，淡淡的道：“我就是在欺负你，我以后会接着欺负你，你最好习惯我的欺负。”

    洛妍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却见他神色认真无比，一时不由说不出话来，半响才醒悟过来，怒道：“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过……”

    澹台打断道：“你说什么有什么关系，你是个小傻瓜！”

    洛妍恼怒的瞪着他：“你才是混蛋！”

    “是，我是混蛋。昨天我就在外面听你哭，却又不敢进来。这些天，我望着你的窗户不知道站了多少个晚上。直到今天早上，我才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情，你伤心，不是因为讨厌我，恨我，而是因为喜欢我。”

    “其实我一直都不敢相信，你真的会喜欢我。十年了，我一直在等，等你长大，等你喜欢上我，可等来等去等到自己都不相信了。我靠近你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做梦，你不理我了我虽然难过，却也觉得踏实。你的病，你的哭，都没有让我醒悟过来，所以我才会傻到让你来决定要不要嫁我。其实，这件事情，我决定就足够了！”

    洛妍忍不住呆了：“你决定什么了？”

    “我决定娶你。我已经跟阿谦说过，今天，我就会跟皇上说。你不要想那些有用没用的，只要记住一件事情就够了，我绝不会让你糊里糊涂嫁给别人。”澹台扬飞的语气平淡无比：“从现在，此刻起，你就是我澹台扬飞的妻子，唯一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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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很纠结的一章，抱歉。男主是从引子就设定好的，不会更改。女主遇到别的事情脑子都还清楚，一遇到感情就完蛋，也是从引子就设定好的，不会更改。她是现代人的时候就是个感情白痴，穿越不带治白痴这种病的，呵呵。原因当然有，而且跟因果报应无关，以后会慢慢展开。

    我看到有评论说不相信受过现代教育的女性会在感情上这么拎不清——我很困惑的说，为啥我的女友里就有不止一个呢？年纪比女主大，教育程度比女主高，事业比女主成功，可感情比她还白痴。或者举个更广为人知的例子，张爱玲，看《张爱玲传》的时候，我觉得她还是挺理智的，但看过她自己写的《小团圆》，才知道原来她一生都在爱胡兰成……这简直连我都接受不了！

    如果是喜欢女主冷情、理智、处理感情绝不拖泥带水，很抱歉这个文的女主做不到。

    不过，女主的感情戏到这一章的确就告一段落了，因为，大运河到头了，她将立刻投身于激烈而狗血的宫廷戏中。

    不足3000字，晚上还会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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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千年城楼百年身

通州码头。一艘巨型三层车船缓缓停靠在皇家码头，码头已被布帏遮了个严实，一早就有一列马车肃然等候，四周围着近百名御林卫。

    车队里最显眼的是第二辆马车：前头四匹通身乌黑没有半根杂毛的高头大马，车厢也玄色漆就，两面却用金箔贴出丹凤朝阳的图案，车帘是黑底的织金厚锦，右上角织了一个小小的“平”字。相较之下，第一辆马车虽然也是同样的颜色规格，但通体朴实无华，连赶车的车夫都显得面目模糊，素净到如此地步的马车，除了邺王乘架，京城里却也再没有第二辆。

    京城的贵人们自会认得，车队里的第二辆马车正是紫禁城里那位平安公主的乘架，却已消失三年了。如今重新招摇过市，直奔城外，不知道又意味着怎样的风云变幻。

    洛妍扶着青青的手，一步步走近马车。她只穿了一身简洁的玄色胡服，只袖口衣襟上绣着金丝凤纹，脸上施了薄薄的一层脂粉，看起来气色尚可，眼睛却还略显红肿。无论这码头，这车，还是这里的空气，都让她有一种熟悉亲切的感觉，只是心头千思万绪，却也没有心思多去细看。

    她自然能感觉到，身后有两道坚定的目光，却不敢回头去看——那个男人，好像在一夜之间突然完全变了一个人，以前他总是那样小心翼翼的温柔的待她，偶然失控的狂热里也总是夹杂着痛苦；可突然间，他变得那样从容不迫，神情坚定，言谈举止简直是……霸道！他甚至跟二哥说，“阿谦，我去布置兵士了，她先交给你一会儿。”就好像她真的已经是他的私人财产！

    下船的时候，她看见他在从容的指挥着岸上的侍卫布防，声音不大，也没有什么动作，但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气势，还有那些侍卫看他的眼光，就像看见了神一样！

    直到进了马车，洛妍才觉得背上的异样慢慢平息。看着与记忆里一摸一样的那些茶几小凳，她终于略有了些现实感，只听见身边的青青也长长的叹了一声。

    李妈妈天珠几个上了后面的马车，大约过了一刻钟，马鞭声响起，马车平稳的向前移动。青青已轻车熟路的从案几下拿出几碟小小的零嘴，又从右侧的暗箱里拿出暖壶倒了一杯温水出来。洛妍叹了口气，慢慢拉开了一侧的车帘，车帘后面是一扇特制的玻璃窗——只能从里面往外看，自然是某人的杰作。只见马车外树木不断后退，一列侍卫骑马肃然随车而行。

    真的回来了！洛妍低头握着双手，无声的苦笑：如果不是那个消息，自己现在应该会很激动，很不安吧。但现在，她却只有一种从几十层高楼往下看的晕眩感——难道自己真的要嫁给澹台扬飞？

    她真傻，居然以为自己还有很多选择，比如说不嫁人。可连那么疼她的二哥一听说她还不想嫁人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我不是告诉过你了，你一回去就会开府设官吗？”

    是啊，是告诉过，有什么问题吗？洛妍诧异。突然间，记忆里有个模糊的印象浮上心头，好像，开府这是……随即便听到了二哥的声音：“洛洛，你没糊涂吧？公主开府，我朝虽然只有那三两个，但也都是按着前朝的规矩，开府封地是大婚那天的第一道礼仪，父皇的意思自然是一回大燕就要为你指定驸马，你才能开府！”

    洛妍顿时觉得一道雷劈了下来。难怪他会在自己说不嫁他后气成那样，难怪他说不能让自己嫁给别人，还有那“添妆”的钻石镯子……原来大家都知道她一回大燕就会成亲——除了她自己！

    脑海中不由又回荡起二哥的话，“我原来也觉得澹台那小子家里弄得一团糟，你要嫁他自然委屈了你，可既然他们竟如此不肯放过你，朝局又是如此，有几个年轻才俊是不惧怕太子的？他再不好，至少还是全心护你。父皇这次许他来，只怕就有这个意思。你不妨想想，你若不嫁他，可有什么别的人选，若是合适，我必帮你去向父皇说项。”

    别的人选？洛妍莫名其妙的蹦出一个念头，杜宇辰行吗？起码他人在大理，离他的太子大哥比较远；再说杜家她也比较熟，比较有把握在那里活下来……呃？她真的是疯了。亏她背了半天律法，学了那些天的朝政人事，居然连这种最基本的常识都抛到一边了！除了抽自己一顿，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到京城了！”青青略带激动的声音响起，才把洛妍从万千思绪里惊醒。从窗口往外看，数十米宽的护城河后，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城楼，十几米高的城墙上是一栋大约有五六层搂高的巨大箭楼，依稀能看到“朝阳门”三个大字，重檐上挑，气势惊人——洛妍不由自主的屏住了气息，这是后来消失在历史里的老北京城墙吗？竟然壮观至此！生平第一次，她对那位燕太祖同志产生了深深的感激之情。

    马车并未停步，一路驶过朝阳门外的大桥，穿过城楼下长达二十多米的门洞，直奔紫禁城而去。洛妍看着车窗外似乎越来越眼熟的景物，不由自由紧紧的握住了双拳，明明从朝阳门到紫禁城还颇有段路，可似乎只是眨眼间，马车就到了紫禁城下，却没有从北边的玄武门直入内宫，而是绕了整整一圈才从西华门驶入，一直到乾清门前停下车来。

    洛妍心里禁不住翻滚，已照了两回镜子，整了三次衣襟，待马车停下，又暗自给自己鼓了两回劲，见青青早已挑下马车，深吸一口气，低头钻出车厢，却见一个华服的太监早已伸手相侯，洛妍不由一惊：“德公公，怎么是您？”

    那太监笑眯眯的仰起脸，正是大燕当今皇帝永年帝慕容昊身边最得力的大太监德胜。德胜笑道：“皇上知道公主今儿回来，早就打发我过来候着，刚才又派人来问过三回了。”

    洛妍这才扶了他的手下来，眼圈儿不由一红，德胜忙笑道：“今儿大喜的日子，公主可千万莫掉金豆儿，不然万岁爷定以为奴才伺候得不好，还不把我给剐了？您就怜惜怜惜奴才这把老骨头吧。”

    洛妍听他说得可怜，忍不住又有些好笑。已有侍卫推着慕容谦过来，德公公忙道：“邺王殿下辛苦了，皇上也惦记着您的身子呢，正在合安殿等着您和公主。咱们赶紧去吧。对了，世子呢？”洛妍听到“安合殿”心下正微觉意外，又听到“世子”两个字，手不由就是一哆嗦。

    就听那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皇上要见我？”洛妍不由自主握紧了德胜的手，德胜却恍若未觉，只仰头笑道：“皇上十分惦记世子。”洛妍不敢往那边看，目不斜视便扶着德公公的手往里走。

    安合殿正处于乾清宫与坤宁宫的中间，原是历代皇后举行各种庆典所用，因当今先皇后早逝，后来亦未再立，坤宁宫空设。所以**相关的重大典礼均在此处举办。

    洛妍一路往里走，路上遇见的太监宫女都老远便垂手侍立，几个从乾清宫出来的官员模样的人，也立刻让开了道路，洛妍一个不识，倒是慕容谦向其中两人点了点头。眼见离安合殿越来越近，洛妍心里紧张，手心不由微微出汗。

    德胜忙笑道：“公主你猜，还有谁在殿里等你？”洛妍摇头。德胜就笑道：“敬妃娘娘带着四皇子都在里面呢。”洛妍脑海中立刻就出现了一个肉嘟嘟的粉团儿，忍不住笑道：“吉祥儿也在么？他可是长大了不少吧？”德胜笑道：“四皇子都已经启蒙了，每天都要去书房，今日听说公主回来，死活求了皇上要等你来了再去。”洛妍脑海中不由都是以前天天抱着这小粉团儿玩耍的画面，眼眶一热，忙又拼命忍住了。

    刚刚走到那汉白玉的台阶下，已有太监跑来道：“皇上交代了，请公主和邺王直接去东殿，世子请稍待片刻。”洛妍不敢多想，咬了咬牙由德胜领着便上了台阶。那边两个侍卫上来扶住慕容谦，也一路走了上去。

    跨过侧门，走向偏殿，洛妍只觉得一颗心怦怦狂跳，手脚冰凉，好在德胜的手却始终稳定干燥，似有一股热力传来，洛妍感激的看了这老太监一眼，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却见半明半暗的殿里，一个玄衣金带的人影霍地站起，洛妍看着那张威严削瘦的熟悉面孔，不由自由鼻子一酸，几步快走过去，拉着他的衣角跪倒在地，哽咽道：“父皇，女儿回来了。”

    永年帝慕容昊看着抓住自己袍角的那只纤细瘦弱的手，手背上再也看不见记忆里的那几个小涡，心里不由自主便软了，一声到嘴边的“你还舍得回来”再也说不出来，长叹一声道：“回来就好。”想着地上凉，又对德胜道：“还不扶公主坐下？”

    这边德胜忙上来将洛妍扶到了边上早设好的一张小软凳上，洛妍一时收不住泪，哽咽不止，永年看着她那一抽一噎的熟悉摸样，还有那张瘦得尖尖的小脸，心里越发有些不忍，原想好的一篇教训不由转成了一声叹息：“吉祥儿，这就是你惦记的平安姐姐。”

    洛妍一抬眼，就见一个五六岁粉雕玉琢般的小人儿走到了自己面前，好奇的打量了自己几眼，却一板一眼的行了个礼道：“翔儿见过平安姐姐。”

    洛妍忍不住一把将他揽在怀里，嘴角带笑，眼泪却滚滚的下来了。那小人儿又香又软，身上还有着记忆里的淡淡奶香，被她抱住也不挣扎，反而道：“姐姐别伤心了，以后翔儿天天陪你玩。”洛妍只觉得一颗心都要化了。永年皇帝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半响，洛妍才擦干眼泪，放开小吉祥，从腰间拿了一个香囊塞到了他手中：“这是姐姐特意给你买的小玩意儿。”小吉祥眼中流露出好奇之色，却还是规规矩矩谢过了，才郑重放入了怀里。

    洛妍这才站起来，重新给永年皇帝行了大礼，又回头向坐在一边微笑不语的敬妃行了一礼，敬妃才拉了她的手，轻声道：“可是路上辛苦？怎么瘦成这样了？”语音一如往昔温柔如水，洛妍抬头看着她关切的眼神，想到她当年的求情，眼睛不由又红了。

    永年皇帝心里微微叹口气，略略问了慕容谦些一路上的事务，随即温言道：“敬妃，你带公主去你的长春宫休息一下。吉祥儿，你跟母妃、姐姐吃过饭后可要记得去书房。”

    几人施礼应了，洛妍跟着敬妃往外走，却听见身后传来永年皇帝威严的声音：“宣澹台扬飞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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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从安合殿出来往北到御花园再转向西边，便是紫禁城里西六宫中最秀美的长春宫，自洛妍十三岁时敬妃和亲到大燕来后，她便常年混在敬妃的长春宫里，有时不爱回去，便在长春宫的西配殿过夜。

    敬妃一面走，一面便轻声跟洛妍道：“你原先住的灵秀宫这两年荒废了，皇上说，反正你明年就要出去开府的，索性便把我那里的西配殿又重新布置了，你这段时间就住那里，你看可好？”

    洛妍听到“开府”只觉得心跳加速，又听她问这个，忙点头。在日光下，这位柔美如丁香的娘娘眼角眉梢已略见倦色，虽然肌肤细腻光洁如旧，却不复从前的容光焕发。想想她其实还不到二十五岁，洛妍心里不由难过：**最是捧高踩低之所，二哥说的虽然轻描淡写，但这两年滋味定不好受，是自己连累她了！

    敬妃却恍如不觉，只絮絮的跟她说着这几年宫里的变化：太子妃又得了一子，如今太子一女二子均为她出，她倒是独宠那大女儿一些；兴王也得了一个嫡长子，皇上虽然没说什么，却立刻起了个名字送去；只是邺王却还未纳正妃，他府里那个来自吐蕃的侧妃也一直没动静……

    洛妍原本惦记着安合殿里不知道父皇会跟澹台扬飞说什么，他难道真的会求婚？父皇不会不问她就答应了吧？但听着敬妃柔柔的声音，心里不由慢慢静了下来，听她提到二哥的婚事便想起了文清远，不由道：“二哥身边老带着的那文大夫，我看却是不错。”

    敬妃点头道：“可不是，文大夫的医术便是太医院的那些老太医们也没有不服气的，人又生得美，只是年纪却了大了些，今年竟是已经二十六了，唉，也不知严老怎么想的，一个干闺女，竟留到如今。”

    洛妍不由也微微吃惊，文清远看起来实在不像二十六岁，没想到比二哥也小不了多少，大燕因为燕太祖定下的祖制，贵族男女严禁早婚，男子满二十，女子满十八方能正式婚嫁，与大理女子十五便嫁人的风俗截然不同。只是，大燕男子有二十四五还未娶亲的，女子却一般都是十五六岁定下亲事，二十岁之前嫁人，除了女侍卫二十五岁才可成亲外，二十六的姑娘十分罕见，而且那情报局老局长严祯不是著名的孤家寡人么——“她是严老的干闺女？”

    敬妃点头：“我听说她跟了严老也有八九年了，原是因为治好了严老的风湿，到了三年前不知怎么的就认了干闺女，后来邺王在吐蕃出了意外，严老便让她一直待在邺王身边，不过文大夫性子也怪，治疗邺王固然尽心尽力，但别人却一律不治，连太子的面子都不给，太子妃都恼了，还是陛下发了话，说邺王身子要紧，文大夫谨守自己的职责就好，不必去诊别人。有人就说文大夫定是看上了邺王，传得沸沸扬扬的。我看着倒觉得不像，文大夫傲得很。”

    洛妍点头不语，心中却奇怪：她认识的文清远似乎极为随和，便是袁敏儿也肯去看，没想到在大燕这边竟然是这样的名声，里面莫非有什么古怪？

    两人一面说一面行，不知不觉就到了长春宫。洛妍抬头看了看那熟悉的匾牌，心里不由有点讶异：眼前这宫殿，似乎和记忆里那精致华美的长春宫有些出入。

    敬妃见她怔怔的样子，微笑道：“有些变样了吧？我这两年喜欢素净，把原来那些花哨的东西减了不少。”洛妍随她进了正殿，只见迎面干干净净的一面粉墙，只挂了一幅墨梅图，左右用弹墨纱帐隔开次间，放了些桌椅等物，却连一盆盆景也无，便是书房也少有这般冷清的。心里不由微微一酸。拉了敬妃道：“我记得这殿前有对铜鹤做得最是传神，怎么也不见了？”

    敬妃笑道：“自然是搬走了，你喜欢的那只铜龟倒是留在你的西殿里了，要不要去看看？”五岁的慕容翔本来一直大人般沉默稳重的跟在后面，这时也上来道：“姐姐的房间还放了我最喜欢的一幅画，来，咱们一起去看！”

    洛妍笑着拉了他的小手道：“好，小吉祥儿带姐姐去看。”一行人便又到了西殿，这长春宫的西殿名为“夕拾”，恰与东边的“朝花”是一对儿，一共三间房子。一进门，果然新粉的墙上赫然挂着一幅工笔的《狸猫戏春图》，娇嫩的牡丹花下，几只或花或白、粉团团的小猫直欲从墙上扑下来一般，洛妍笑道：“这就是小吉祥儿选的？”

    慕容翔骄傲地用力点了点头，洛妍便叹道：“小吉祥儿怎么知道姐姐最爱这小猫？真是选得太好了！”慕容翔的小胸脯更是高高的挺了起来，自豪道：“我自然知道，三哥那时候便常跟我说，姐姐是小花猫呢！”

    洛妍顿时接不上话来，心里暗骂，你个死豹子，没事儿跟小吉祥说什么不好？却说这个！转念又想到，三哥如今却人也见不到，便想找他出气只怕不知道要等到哪年哪月了。不由又是有些黯然。慕容翔却兴致勃勃的拉了她去书房看放在地上的那只积年的老铜龟，又去卧室看了一回他选的香炉和灯座，都是十分精巧新奇之物。

    洛妍心里感动，蹲下来轻声道：“小吉祥儿，你真能干，你是怎么选的？都是姐姐最喜欢的呢！”

    慕容翔眉飞色舞道：“母妃说，我两岁前你便住在这里，一天要抱我十遍八遍，我虽然不记得了这事儿了，但姐姐喜欢什么母妃也是常说到的，自然就知道了！”洛妍一怔，万万料不到敬妃竟是如此惦念着自己，忍不住抱住小吉祥，眼圈又红了。

    敬妃眼角也微湿，却笑道：“青青、天珠，你们这几个懒丫头，还不赶紧上来伺候你家公主梳洗，换身衣服。”又对洛妍道：“我在东屋等你，你赶紧换好衣服就过来，只怕皇上待会儿要过来吃饭的。”又指了两个宫女道：“佳熙，佳悦，你们这几个月便好好伺候公主，这屋里的小宫女若是出了错，我只找你们。”

    这也是两张熟面孔，都笑嘻嘻的行礼应了。见敬妃拉着小吉祥走了，便上来帮着天珠几个伺候洛妍更衣梳洗，又拿了一套崭新的衣服过来，洛妍见是一件大红夹棉的箭袖，红底锦条长裤，外面是件玄底银丝绞花的比甲，饰着雪白的狐狸毛，正是自己当年喜欢的颜色式样，心里感触。

    一时穿戴完毕，便被一群人拥簇着又往正殿去。敬妃正在东屋，指挥着人摆设桌椅，一面笑道：“皇上马上就过来了，还有邺王。”一面看了洛妍几眼，赞道：“洛妍还是穿红好看，只是太瘦，一定要多吃些。”慕容翔忙伸出一只白胖胖的小手示范道：“你看，我便是吃饭吃得好，才能长这么胖，姐姐应该跟我学才好。”洛妍不禁大笑，点头道：“正是正是！”

    只听院子里脚步声响，有太监高声道：“万岁驾到。”随即门口便响起了永年皇帝带笑的声音：“你们在说什么，院子里就听见洛洛在笑。”

    一屋人都笑着向皇帝行了礼，洛妍便道：“吉祥儿嫌我太瘦，让我好好学习他吃饭的本领呢。”永年上下打量了洛妍几眼，点点头道：“吉祥儿说得果然不错。你当真该向他学上一学。”回头又向跟进来的慕容谦道：“就算大理没什么好吃的，这一路上你怎么也没把这只猫喂胖点？”

    慕容谦笑着向敬妃微微欠了欠身，才道：“我怎么没想法子，只差没让清远拿着针逼她吃饭了，可她觉得坐船辛苦，任什么都不肯好好吃，我有什么法子？”

    永年便向敬妃道：“你这两年常吃素，不过洛妍住你这里却不能吃太素了，朕记得这院里有小厨房的，等下让德胜去拨几个好厨子过来，洛洛喜欢吃什么便专给她做了吃。”

    敬妃低头应了个是，又道：“我记得洛洛喜欢吃甜食，记得要找个好些的糕点师傅过来才是。”

    洛妍只觉自己似乎成了某种保护动物，被一群人讨论着她的饲养问题，不由满身不自在，好在不多时，便有宫女将一份份菜式传了上来。大燕皇宫规律是不尚奢华，因此即使是皇帝在座，也不过上了十六道热菜八个凉盘，永年也没让人伺候，五个人静静的吃了饭。

    洛妍心里比较：论吃食，皇宫果然不如东永郡公那“柔乡”远矣，大概也就和杜府的水准差不多，菜式最多也就是新鲜悦目，味道都是中规中矩，一色用的都是普通食材，除了一份老汤堪称鲜美，别的实在都是过口即忘。依稀记得这也是燕太祖留下的规矩，非大宴不得铺张，又不得不佩服此人。

    一时饭毕上了茶，永年皇帝喝了几口才道：“有件事情，洛洛你最好准备一下。”

    洛妍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再也顾不得什么，走过去跪下道：“父皇，我听说您让我回来就开府封地，女儿想恳请您收回成命。”

    永年皇帝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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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谁堪猜测帝王心

洛妍感受着面前的皇帝身上散发出的寒气，忍不住心里寒战，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女儿在外面三年未归，自知不孝，只想在父皇膝下再承欢两年，能稍稍弥补这几年的缺憾，请父皇成全女儿这点孝心。”

    永年冷冷道：“你还知道孝顺，还知道承欢？你难道不知道朕给你的封号和孝是什么意思？还是不知道这事情朕已经下了旨？你想让我朕收回旨意，再次因为你成为天下的笑柄吗？！”

    洛妍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恐惧向自己压来，再也无法说出一个字。自己真蠢啊，以为一个“孝”字就可以打动帝王的心，以为仗着他的宠爱就可以挑战他的权威，却忘记了，让皇帝颜面受损，就是这个时代最不可饶恕的罪过！

    慕容谦忙用力站起，挣扎着走了几步，跪了下来：“父皇息怒，洛妍她只是离家太久，舍不得父皇罢了，怎么敢故意违抗父皇的旨意？”

    永年指了太监道：“把邺王扶起来。”见慕容谦已坐下才道：“你莫不是不要你这双腿了？这么凉的天往地上跪！朕知道你宠洛妍，朕何尝不是这么宠过她的，结果如何？惯出这么无法无天、肆意妄为的性格，如果不是如此，又怎会中了人的暗算！如今朕再依着她，谁知道她还会说出什么做出什么来？”

    敬妃悄悄的推洛妍，洛妍心中一片冰凉，却也不敢再惹怒这个令她胆寒的皇帝，只能低声道：“父皇息怒，洛妍知错了。”

    永年看着这个女儿，冷冷的哼了一声：“真的知错了？”

    洛妍低下了头，永年淡然道：“适才安王世子向朕求娶你，朕已经应了，只等把你和他的八字交给天师相合，若无问题，他就是你未来的驸马。”

    洛妍不敢说不好，但心里憋闷，眼角不由就红了，想到将面临的婚姻，只觉得就像脚下裂开了一道黑不见底的巨大深渊。永年却冷冷的接着道：“别说父皇逼你，你若觉得朕给你选的驸马不好，不如朕还是把你的事情还是交给你太子大哥，他那里年轻俊杰最多，大概不会辱没了你。”

    洛妍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让太子给她选驸马，那等于是把自己脖子洗干净，再把刀交到仇人手上！这种冰凉的恐惧顿时战胜了如临深渊的未知恐惧，洛妍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低头道：“女儿没有异议。安王世子他……很好。”

    他当然很好，只是……她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婚姻？想到即将面对的一切，洛妍跪在地上，心里一片空茫茫的悲凉——他居然真的向父皇请求了，他明知道自己不能够接受，他怎么可以这样待她？他怎么可以这样欺负她？这就是这个男人的爱吗？这就是父皇的恩吗？这是她第一天回到的家吗？

    上一世里，她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童话般的家转眼破碎，那个曾经疼爱自己如眼珠子的父亲转眼就抱着他和后母的孩子，再也懒得看自己一眼……她以为重生到前世，大概终于可以拥有一个真正的家和宠爱自己的父亲，却没想到他的“宠爱”会是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洛妍突然想起那一天，方大娘跟她说大燕会接她回国的时候，她那完全无法控制的狂喜——真讽刺，原来自己的命运，不过是从一个小的绝境，转向一个更大的绝境！她简直想放声大哭一场，却不敢流露出半点委屈——这就是她的父皇啊！他的确是自己的父亲，可是首先，他是那个可以让她享尽荣华也可以让她立刻去死的皇帝！

    慕容谦也震惊的坐在那里，不是因为永年皇帝的指婚——这是他早就可以料到的事情，只是心里怎么也不愿意承认罢了，自己手心里捧大的妹妹，就要便宜那个混蛋小子了，而且还是一个屁股后面还拖着那么大堆乱账的混蛋小子。

    只是，父皇，他为什么会用太子来提醒洛妍必须服从他的安排？自己汇报时只简单的说了侍女下毒和三个侍卫的谋刺，父皇当时也只沉吟了片刻而已，他没敢提太子，因为深知这样反而会招来父皇的猜疑——毕竟，太子不是他的同胞兄弟，而且不和已深。

    难道父皇早就已经知道那些都是太子的动作？如果真是如此，他对洛妍的安排，是想把她架到火上烤，还是给她一条安王府的退路？

    永年皇帝依然面色漠然的站在那里，没有人能看出他的喜怒，只有地上那道不可动摇的影子被拖得很长，穿过整个房间，落在了洛妍的身上。

    ………………

    “你混账！”安王澹台明远“咣”的一声把手里的茶盏狠狠的掼到了地上，指着自己的儿子，气得双手哆嗦：他居然连问都没问自己一声，就向皇帝求娶了平安公主！他难道不知道太子和邺王、兴王的关系？不知道要开的那个公主府很可能是个炸药桶？他安王府虽然不至于被炸的粉碎，但何必自找这种麻烦？

    慕容扬飞跪在地上，不动声色的抬眼看着自己的父亲。父王的怒火，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已经习惯面对了，那时候他会害怕，会难过，会动摇。但现在，他不会了。

    安王已经站了起来，指着澹台扬飞喝道：“皇上怎么说？”

    澹台扬飞淡淡的道：“皇上已经同意，说先把我的八字送到嘉福寺让天师看看是否与公主相合。”

    安王气得已经说不出话来：皇上当然会同意，不然他怎么会偏偏派了这小子去大理接那平安公主？自己一直担心皇上跟自己提这个事情，已经想好了法子来推掉这门危险的婚事，连上官家那边都已经谈妥，但几次请见，皇帝却一直没召见，没想到今天皇上却是直接宣了这孽障，而这孽障竟真的就向皇上求了婚！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张看了几十年都看不懂的帝王面孔，安王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明悟：皇上是故意的，他知道自己不会同意，也知道如何让傻小子开口。永年皇帝，从来都是最能洞察一切、掌控人心的那俯视众生的帝王！太子近年来虽然手段老道狠辣，但若跟他了解的皇帝比，却还颇有不及——只是，皇上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安王紧紧的皱起了眉头：皇上不是最疼爱这个女儿吗？明知道太子的心结，为什么把兴王赶出了京，却把平安捧了起来？还铁了心就要把安王府拖到公主的船上？

    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了安王的思绪：“王爷，请您去让皇上收回成命，我们安王府，高攀不起这门亲事！”安王一抬头，正对上王妃穆氏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心里不由苦笑了一声：这是大概是十几年来她第二次和自己意见相同？可惜……

    安王叹了口气，按下情绪解释道：“皇上既然不问我而直接问了这孽障，只怕就是明白我不会同意。既然如此，我再跟皇上说什么都是枉然！都怪这孽障，这孽障太过糊涂！”

    安王妃冷笑一声：“婚姻原是父母之命，还能牛不喝水强按头不成？扬飞自有妻室子女，又怎么能尚了那公主去！”

    安王心里略有不耐，淡然道：“别人不能，皇上能，至于扬飞的那些妻室，莫说都不是正妻，就是为招驸马而赐死驸马的正妻，前朝又不是没做过！那也是权贵之家的子弟。”

    安王妃哑然，心里却更是不忿，看着地上跪着的儿子，怒气勃发：“天下女人都死绝了吗？我让你娶个正妃回来，你死活都不愿意，原来心里一直还妄想着等这个是不是？”

    澹台扬飞目光不闪不避，点头道：“是。”

    安王妃一杯茶水便泼了过去，怒指着他：“兰心兰亭有什么不好？你一个一个的丢到一边！那公主不过是个残花败柳的祸害，你却巴巴的要贴上去，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澹台扬飞眼中阴霾一闪，叩了一头：“请父亲母亲恕而儿子不孝，儿子告退。”说完起身便走，安王妃怒道：“你给我站住！”却见他头也不回的就走出了院子，这股怒气无处发泄，指着安王道：“都是你教的好儿子！”

    安王也站了起来，冷冷道：“这个儿子，好像是你教的时间比较长！”——他是听家将回报世子已经到京的消息，才回到这边府里来问问情况的，却不是送上门来好当她的出气筒！他必须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振振衣袖，安王淡淡的留下一句：“我走了。”也是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出门便上了肩舆——因为足疾，安王早已不再领兵，每到冬天，更是不能走快走远，常常要靠肩舆出行。安王妃将手里的空茶杯向他的背影掷去，却只听到了茶杯碎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这声音刺进安王妃的耳朵，突然将那一腔狂怒化成了悲哀：她做错了什么？当然放弃入宫嫁的这个丈夫，但他却是这样一个人，本来一个儿子还算贴心，没想到一遇到那个妖精公主的事情，他就会发疯。若让他真尚了那公主，只怕这儿子就不是自己的了！但自己一个妇人，怎么能让皇帝收回成命？

    安王妃怔怔的流下眼泪来。突然间，一个丫鬟怯怯的走了进来：“禀王妃，世子侧妃来向您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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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无路可寻旧日归

“二哥，你可知道，天师如今是在重阳宫，还是我们京城的嘉福寺？”洛妍慢慢拨着手中的一杯茶水，终于开了口。

    “眼下应当在嘉福寺，毕竟离冬至也没多少日子了。按理，天师当正在准备大祭。”慕容谦坐在她对面，从他右边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长春宫中那些在寒风中凋敝的树木，那景色无论如何跟“长春”两个字也不搭界。

    小吉祥儿已经到书房上课，永年皇帝去了乾清宫，临走却又跟慕容谦道：“你好好跟平安说说话！”的确，他有很多事需要跟洛妍说，慕容谦打发了天珠守在书房外面，又让青青在外面看着。但真的与洛妍对面坐下，却不知该从何说起——那些话太残忍。洛妍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在夕拾殿的东阁里已呆坐了一盏茶时间。结果她一开口，问的却是天师。

    “父皇说，我和他的八字会拿去让天师合看，能不能我在之前去天师那里一次？我既然已经回来，大祭的献帛或许就是我，按说也该去天师那里一次才是。”洛妍低下眼睑，试图遮掉眼里那热切的光芒。

    每年冬至的大祭，是大燕鲜卑六部最重要的仪式，历来是皇帝献爵，皇帝嫡长子献牲，皇室里最尊贵的处子献帛，自八岁起洛妍就是献帛的公主，以前她只觉得这份差事太过无聊，现在却是一个机会！

    慕容谦不禁好笑，这丫头想做什么？串通天师？别人献帛需要准备也就罢了，她都做了多少次了，还需要提前十几天去嘉福寺？父皇会让她耍这样的小花招？

    半天没等到回答，抬头却看见慕容谦眼中的嘲笑，洛妍丧气的低下头：“我只是不甘心，从小就是天师说我有福分，这次又是他说我劫数满了，可为什么我觉得我的劫数才刚开始呢？二哥你知道我不想嫁人，更不想嫁他，实在不成，就算二哥随便帮我指个驸马，在我那公主府里挂着个名，太子他们不就放心了吗？天师难道不能成全我这种小小的要求？”

    慕容谦不由叹气，他这个妹妹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忍不住道：“洛妍，你糊涂了么？天师是什么人，为什么他要成全你？退一步说，天师就算说你和扬飞八字不合，然后呢？你还是要开府，大燕公主虽说可以自己择婿，但从来选的都是望族或勋贵，你真以为现在还有哪家大族愿意站在太子对面，让自己的子弟来做你的驸马？你就真不怕父皇随便指了一个人，然后他转身就把你卖给了太子？再退一步来说，你今年不开府，明年呢，以后呢？你能在宫里住一辈子？”

    洛妍呆呆的望着眼前这杯茶水，忍不住苦笑起来：“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父皇是怎么回事，太子又是怎么回事，但是二哥，既然如此，我就算嫁了他又怎么样？太子是未来的皇帝啊！我就算能保此时的平安，未来不是反而害了他，害了安王府吗？”

    慕容谦淡淡的一笑：“你也太小看安王和他了，我大燕立国以来军政分治，军不领政，政不干军，所以军中勋贵与朝政无涉。大燕一百多年，军中勋贵若是不兵败或谋逆，皇上都不可能随意加罪，因为杀一容易，但安百就太难。将来就算太子登基，总不能随随便便就杀了你这个安王世子妃吧？再说，就算他不是安王世子，以他如今在军中的威望，也足以保你。”

    洛妍有些困惑，澹台扬飞，不就是一个五品的千骑大将军么？还有她看见的邸报里提到过他在西北战事里有过斩敌酋、擒伪王的功绩，这很了不起吗？

    慕容谦心中也奇怪——姚初凡没有跟她说过？只好解释：“扬飞在西北，两次受封，一次是以千骑万里追杀契丹王，结果只损了两百多人，却斩敌三千，杀了两个王爷；一次是与大军合击契丹主力，他的左军歼敌五万，自己在乱军中生擒了契丹的皇帝……父皇称他是我朝冠军侯。如果不是安王世子，早就封爵了。如今，他是御林卫千骑大将军，军阶只有五品，但这个位置历来是军中最负人望的才能担任，他是大燕立国以来最年轻的一位千骑大将军。”

    冠军侯？洛妍不由倏然而惊，难怪那些侍卫看他的眼神就像看见了神！他原来竟在西北立下了那样的不世奇功，成了霍去病一般的英雄人物！洛妍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没有新闻的时代是多么的可悲，那邸报多写几个字会死吗？“斩敌酋”“擒伪王”，鬼才能从这几个字里看出背后那惊天动地的军功！也许，她应该认真考虑办份报纸？

    “只是……”洛妍还是有些不甘，“既然如此，别的军中勋贵，像平北郡王独孤家，平南郡王上官家，就没有未婚的子弟了么？”

    慕容谦将目光看向窗外：“可以保你是一回事，愿意保你是另一回事。”

    洛妍苦涩的低下头：真蠢啊我，不但愚蠢，而且狂妄！真当自己是绝世大美女，一个眼风飞过去，全天下男人就抢着为自己去死？肯为他得罪未来的皇帝，除了两个哥哥和他，天下哪里还可能找得到另外一个！原来他肯问我，不过是给我面子，他肯娶我，我应该感激涕零！可这样的婚姻，为什么让我觉得这么难过，这么害怕？

    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洛妍抬起头尽可能平静的微笑：“二哥，我明白了，我不会再痴心妄想。我只是……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慕容谦心里堵得难受：自己的话太残忍了吧？但是，雪清的事情发生后他反复想了很久，才发现是自己错了：他太有自信保护洛妍，太想保护好她，结果却让她变得感情用事，软弱迟钝，如果此事发生在杜府或高府，以她那时的聪敏机警，未必就会如此轻信冲动……他微微闭了闭眼：父皇说得对，不能宠她了！

    再睁开眼时，慕容谦的眸子已是一片平静：“我倒觉得，你与其去想愿不愿意开府，愿不愿意成亲，驸马人选是不是中意，不如想一想，你和你身边的人，能不能平安活到开府的那时候！”

    洛妍一愣，心底里一片冰凉：没错，她如今，不但没有选择的权力，也没有难过悲哀的权力，因为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不但她要活下去，还有她身边这些乳娘丫头亲卫……

    “两年多前，我从吐蕃回来时，我也总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我可不可以躲开？后来才发现，我没有选择，身为皇家人，有些事情不是你放弃别人就能放过的，做官，可以退，带兵，可以退，但我们，一旦被卷进那种纷争，没有退路，只有死路。我只知道，我去争，虽然将来未必能赢，但我若退，则一定只有死，不但我会死，我身边的人也会死。”慕容谦静静的看向洛妍；“你应该知道，如今你也一样。”

    慕容谦展开自己洁白修长的双手：“至于所谓的朋友，我这双手上，就有当年朋友的血。洛妍，你记住一件事情，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只要一个人站到了你对面，他就永远不再是你的朋友。”

    “其实你应该庆幸，你还有安王府这样的退路，而我，你可想过，他日新皇登基，一个被帝王仇视的情报局长、暗卫首领，会是什么下场？”

    洛妍震惊的抬头看着他，对啊，二哥他现在的职位是……可是父皇难道不知道吗？二哥为什么不选择回他的封地去？

    “你肯定会想，我为什么不像阿峻干脆回封地，因为我不如他，阿峻天生聪明果敢，小小年纪就能在军中获得偌大名声，又能把自己的封地经营得无懈可击。而我前二十多年都用在了谈诗论文、四处游历。百无一用是书生！就算那时开始经营封地，只怕也远水救不了近火。何况我还有必须保护的人。严老给我的这条捷径，已经是我能选择的最好的路。所以，洛洛，你要懂事，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别让二哥天天为你提心吊胆了，好不好？也许有一天，二哥还要靠你来保命！”

    洛妍看着慕容谦，脸上像白纸般抹去了所有表情，半响，才突然微笑起来：“我明白了二哥，你放心。”

    低下头，洛妍慢慢的喝了一口茶，茶水早已凉透，这温度正好，刚刚好，足以浇灭她心里的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与侥幸，所有不负责任的依赖与逃避，还有那天真得可耻的道德洁癖。

    她回不去了。无论是那个天天起床先欠了报社一篇稿子的二十一世纪的记者生涯，还是三年前扬鞭纵马恣意妄为的大燕公主生活，她都回不去了。她也再没有资格做一个满怀正义感的现代女郎，或是纯洁天真的天之骄女。对于只有两个选择——努力活下去，或者赶紧去死——的人来说，居然想在宫廷这种最血腥黑暗的地方保持一颗干净纯洁的柔软的小心灵，这不是高尚，这是赤裸裸的愚蠢。这样的人生也许不值得活，她却连死的权力都没有。

    咽下杯里最后一口凉茶，洛妍抬起了头：“二哥，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忙，我手头能用的人太少。”

    慕容谦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怅然、一丝欣慰，点头道：“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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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脂粉阵中刀见笑

“宫宴定在景秀宫的春归殿里？”洛妍微微觉得意外。对于迎接她的这场宫宴，她自然有所准备，只是原以为会放在如今宫中份位最高的德妃宇文氏的承德宫里，怎么却是贤妃上官氏的景秀宫？而且还是春归殿——全紫禁城最温暖的殿，严冬时宴会多在那儿，但如今刚到十一月，近日天时又晴暖，却是有些早了。

    “公主，您看选什么衣服好？”谷雨轻声的问。这是一天前德胜特意带给她的三名宫女之一，擅长梳头打扮，洛妍便让她专管自己的衣裳首饰。另外一个韵儿擅长厨艺，自然就管了饮食，还有一个黛兰，专门留在书房伺候。当然，最让洛妍惊喜的，还是三个宫女旁边那个面目普通的专做点心的厨娘——更名换姓的方大娘是也——如今叫做袁大娘。洛妍顿时差点笑出声来。

    小蒙当时也差点叫出声，被青青狠狠的拽了下袖子，才立马换了副“今天天气很好啊”的表情。洛妍按捺住心里的欢喜，亲自拿了一个装了金豆的香囊谢了德胜，德胜笑嘻嘻道：“明儿宫里要为公主设宴，各宫娘娘都要去，后日还有世子妃的，公主可要好好准备。”

    洛妍点头称谢不提，回头便见青青眼睛亮得不同寻常，寻空一问，才知道，这三个宫女竟全是暗卫——洛妍顿时觉得生命安全有了些许保障。随即心里微动：既然人是德胜送过来的，那至少是父皇默许的，难道父皇知道自己的处境不妙？或许父皇其实什么都知道？那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自古最难猜测的，就是帝王心吧，尤其是父皇这种雄才伟略的皇帝。洛妍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位父皇显然希望她活着，大概最好还能扮演一个太平公主那样的角色——也许，只是为大燕未来的皇帝做一块磨刀石！而**的这几个月，将成为考验她这块磨刀石是否合格的第一道考验吧？

    春归宫？在**里，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意外安排！洛妍嘴角忍不住挂上一丝冷笑，眼睛在谷雨铺放在床上的几套衣服上溜了一圈，毫不犹豫的指向了最华贵的那套。

    站在永年前日特意赏来的六尺高的立地玻璃镜对面，洛妍沉默的看着那个变得有些陌生的女子：花鸟联珠团窠纹的明黄底花绫宽袖短襦，配着玄色缠枝暗纹撒大红重莲的六幅锦裙，腰中束着蝴蝶结的金丝长穗宫绦，高高的惊鹄髻上只插了一支金步摇，浑身便自然散发出一种冷峻的华美。脸型依然稍显瘦削，好在肌肤已经回复了几分光泽。谷雨并未给她傅粉，只薄薄施了三层不同的香脂，整张脸顿时透出一种晶莹的雪光，唇上敷了层透明的粉色胭脂，越发显得眉黛目清。

    洛妍微笑着看向谷雨：“想不到你还有如此巧手。”谷雨淡淡的笑：“我只是没辱没公主的天生丽质而已。”

    李妈妈原觉得赴宴岂能不施粉，这时也连连点头：“这样竟是更显颜色！”连敬妃一眼看见洛妍都微微吃惊，随即笑道：“原来只道你穿红好看，没想到换了黄色竟更好，我那里还有几匹黄色蜀锦，倒正好给你做两件大袖衫，定然是好的。”

    洛妍见敬妃只穿了平纹的湖色缂丝襦，系一条石蓝色瑞花纹的重绫裙，外面随意罩了件莲青色的长褂，竟然素净一如平日，不由也吃了一惊。敬妃便微笑：“我这几年越发不爱颜色衣裳，宫里也都见惯了。”

    洛妍拉住她的一只手，心里不由微微一酸：印象里的敬妃虽然也不爱穿红着绿，却是最会打扮的，一件月白色的素裙都能穿出月下嫦娥的飘逸来，不然当年自己也不会迷得七晕八素，天天黏牢了她，而如今，却已全然是心如止水的模样。

    敬妃顺手拿过谷雨手中的大红昭君套给洛妍穿上，一面笑道：“公主这几年竟然还长个儿了。”洛妍不由也笑了——哪里是长个儿？她原本在女子就算十分高挑，今日又穿了双厚底的小羊皮靴子，自然更是高了半寸。

    景秀宫与长春宫相隔本不算远，洛妍点了青青、谷雨与韵儿三人跟着，与敬妃一边闲聊着这三年宫里的人事变化，不多时便到了春归殿。此时天色并未全黑，春归殿里早已处处红烛高点，华灯低悬，加上烧得正旺的地龙，还未进门，便有一股暖气扑面。

    一身紫色华服的贤妃上官雨燕与玄色礼服打扮的德妃宇文芳菲携手迎了出来，一见洛妍，德妃便笑道：“三年不见，平安真是出落越发艳丽了！”贤妃上来拉了洛妍的手，也笑道：“自打听说你要回来，咱们就都盼着你，今儿好容易才见到真人了，因想着你这三年都在南边，不耐寒冷，德妃娘娘才特意借了我这地儿为公主设宴。公主这气色果然是好。”

    洛妍一面把身上的昭君套交在谷雨手里，一面便笑着给两位妃子行了个礼：“劳娘娘们惦记了，三年不见，娘娘们怎么越发年轻起来？倒让我不敢认了。”贤妃便拉着洛妍的袖子笑：“公主怎么也会说这话哄我们开心了？”又指着敬妃道：“妹妹还是如此清雅，却显得我们都俗了。”敬妃也不答话，只微笑着见了礼，洛妍忙笑着插了一句：“谁还能俗得过我，一身都是金子！”

    待进了春归殿，只见屋子当中放了一张足以坐下二三十人的大圆桌，正中留了永年的主位，已经到了十几位嫔妃婕妤美人也都迎了上来，各个都是一番争奇斗艳的打扮，乱纷纷的一通见礼，才又按着份位各自坐下。贤妃却拉了洛妍坐在了自己下首，又道：“今日是大喜，我想着就不按平日的俗套，也学外面人家坐个团圆桌儿，你看可好？”洛妍自然含笑点头：“贤妃娘娘果然好心思。”

    贤妃便拉着洛妍絮絮的问了一番，正说得热闹，却听一位二十许岁的红衫女子笑道：“公主三年都在大理，自然那南边的家常宴席是常经历的，却不知和我们大燕的有何不同？”洛妍看了一眼，只觉得眼生，身后的谷雨已低声道：“是德妃宫里的穆宝林。”

    洛妍轻轻一笑：“穆宝林说笑了，我在杜府天天抄经祈福，那大理的家常宴席统共也就参加过一次，还是临走前高相国夫人请的，别的宴席如何，我哪里知道？”

    穆宝林便掩着嘴儿笑：“哎呀，看我这记性！”另一位穿着粉色大袖衫的女子又忙道：“公主这一回来，可算是云开月明了！我倒听说，大理文风最盛，那杜家又最是诗书传家的，公主熏陶三年，竟成了大才女，如今金陵都在传唱公主的新词呢！”

    又来了！洛妍心里微微冷笑，面上却笑得温和：“哪里敢当才女二字？你们却不知道，敬妃娘娘在大理才是最出名的才女，那高家的小姐听说我是跟着敬妃娘娘读了两年书的，就说名师必出高徒，硬逼着我写那劳什子，我才硬着头皮写了，好在没有丢了敬妃娘娘的脸。”

    那穿粉衫的吴修媛便笑道：“原来竟是这样，我怎么不知道敬妃娘娘竟是才女，真是失敬得很！”敬妃柔声道：“什么才女，只是大理那边年轻女子互相吹捧的罢了，那些诗书我早丢了，难得平安却喜欢，她又聪明，那时跟我不过读了几本，就写得好工整的诗词，我那里还有她的旧作呢。”

    德妃宇文芳菲便皱眉道：“什么诗啊词的，我听着就头疼。”洛妍便笑着点头：“正是，这些东西哪里值得提！只是大理那些小姐，宴席上不写两首好像就吃不下饭，安安生生吃饭不好么？用了那么些曲里拐弯的心思也不怕积食？”有人便抿着嘴儿笑望穆宝林和吴修媛。

    德妃脸色位沉，看了看外面，却突然笑道：“说到南边，我最近倒是得了一味好茶，香味还别致，大家不妨尝尝。”说着一拍手，就见一位宫女低头捧了一套茶具走到殿角的矮几上现场烹茶，动作行云流水，十分漂亮。只那盛茶的杯子比后世的小茶杯却大了不少。足足煮了半刻多钟，才有宫女一杯杯热腾腾的捧了上来。到洛妍跟前时，青青却抢上一步接过，才放到洛妍面前。

    洛妍端起茶杯，略沾了沾唇便放下了，笑道：“果然有些别样的清香。”坐在洛妍右边的是一位三十许岁的昭仪，洛妍记得姓曹，喝了口却皱眉道：“我倒不惯这种清苦的味道。”说着掩唇便咳，不知怎地，咳得手一抖那茶杯便倒了，洛妍立刻便往后一让，没想到那茶还是泼湿了右边的一大片衣袖。

    曹昭仪自然一迭声道歉，贤妃忙道：“快拉起袖子来看看，可烫着没有？”又回头到：“快帮公主擦擦！”曹昭仪身后的两个宫女忙拿出帕子赶了上来，却被谷雨和青青挡住。韵儿上来伸手把洛妍那湿了半幅的袖子卷了起来，露出一截雪白晶莹犹如玉雕的小臂，靠肘的部位上俨然是一朵鲜红如血的小小梅花。

    德妃指了曹昭仪道：“你也帮帮忙，算是赔罪。”曹昭仪忙也拿出块帕子便要伸手过来，韵儿便微一横肘，恰恰挡住，洛妍却抬手便把那帕子抽到了自己手里，淡淡道：“不麻烦昭仪了。”帕子顺手放进了左边的袖子里，韵儿已拿出一条雪白的绢帕上来把洛妍的胳膊仔细擦干。一桌女人都呆呆的看着这朵梅花状的守宫砂，又有人下死眼看那擦过的白色绢帕上是否有颜色，发现还是洁白如旧，这才失望的吐出一口气来。

    曹昭仪脸色不由一变，正想说什么，突然外面便传来了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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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繁华盛处剑生风

未等德妃迎出去，一身常服的永年皇帝已大步走了进来，进门便是一摆手：“不必跪拜了。”已摆好了姿势的各位嫔妃自然只是盈盈一福便罢。

    永年径直坐到主位上，望了望眼前这大圆桌，点了点头：“这样坐倒也别致。”一眼瞥到洛妍站在那里，卷着袖子，露出半截胳膊，眉毛一挑笑道：“平安，还没喝酒，你怎么就热成这样了？”

    曹昭仪忙告罪：“适才是妾不小心弄湿了公主的衣袖。”

    永年眼角都没动一下，点头道：“湿得好！”

    曹昭仪脸色顿时便僵了，众人也面面相觑，眼神各自精彩。永年却理也不理，只对洛妍道：“再过十几天就是冬至，你可莫凉着了胳膊，到时抬不起来。”他身边的德妃一怔，眼神微暗，却笑道：“说起来，倒是三年没有看见洛妍献帛了呢。”贤妃也微微出神，又看了洛妍一眼。

    永年淡然道：“那今年可要好好看看，她也是最后一年献帛了，适才去嘉福寺的宗正寺少卿已经回报说，天师合过了洛妍与安王世子的八字，批了‘天作之合’四个字，竟是这几年都没有见过的上上批语。只等明年开春公主府修好，宫里就又要办喜事了。敬妃，公主住在你那里，你要多费些心思。”

    桌面上顿时响起了一片恭喜之声，洛妍低了头，不断提醒自己：你应该庆幸，你应该高兴……突然便听见德妃宇文芳菲笑道：“看来我还得提醒我那侄女儿一声，以后要好好伺候公主，才是为人妾室的本分。”

    这话犹如尖刺般直接扎进了洛妍的心里，但随即便是一种冷意划过，她微微一咬牙，索性抬起头来，挑眉笑道：“不敢当。”

    永年的嘴角带上一丝淡淡的笑意：“德妃今儿怎么也糊涂了。平安自住她的公主府，哪里轮得到妾室伺候，你那个侄女儿呆在王府伺候好安王妃就行！”

    德妃低头笑道：“可不是。我真糊涂。”

    说话间，谷雨已拿了一套新的襦衣过来，洛妍让谷雨和青青跟着到旁边的暖阁里换上衣服，洛妍便把袖子里的那块白帕子递给了她，“回去看看有什么古怪。”

    换完衣服再出来时，宫女们已经开始上菜。待洛妍坐下，德妃便举杯道：“今儿是庆祝公主回宫的好日子，本宫特意借了敬妃的地方，请来诸位姐妹小聚，大家吃顿团圆饭，一则向皇上道喜，二则也为公主接风。”言毕，先敬了永年。

    永年笑呵呵一杯喝净，洛妍便站起谢过德妃与贤妃，众人这才举杯，各自也不过沾唇便罢。

    永年参加这样的**聚会，历来不过是略意思意思，今日却谈兴甚高，又喝了两杯酒，足坐了小半个时辰才走。

    皇帝的身影才消失在院中，曹昭仪忙悄悄拉了洛妍笑道：“公主刚刚错收了我的帕子。”

    洛妍心里叹了口气：蠢女人，难怪当了炮灰，真不知道怎么在宫里活到今天的！一摸袖子，楞了楞才笑道：“这不放在刚才换下的衣服里了么？”回头便问谷雨，“你刚才送那衣服回去的时候，可看见袖子里有条帕子？”

    谷雨想了想，才笑道：“回公主，好像是有一条帕子，因怕茶水干了不好洗，连衣服带帕子都赶紧让小宫女交给浣衣局了。”曹昭仪强笑道：“这怎么好意思。”略坐了坐，便出去更了回衣。

    贤妃却跟洛妍悄悄笑道：“一条帕子也值得找来找去的，这宫里，也就是曹昭仪这么仔细，不愧是德妃娘娘一手教导出来的。”洛妍微笑不语，略坐了一坐，见对面的敬妃看了过来，便往外看了一眼。这边德妃正在问，宴后还准备了什么玩意儿。敬妃已站起来笑道：“时间不早了，平安该回去休息。她船上呆了半个多月，过几天又是献帛的大事，皇上吩咐这几天一定要养足精神的。”

    德妃便看了贤妃一眼，贤妃却只看着敬妃笑，德妃就笑道：“这哪成！专为她接风才聚的，别人都可以走，惟她不能。”

    洛妍站起来微笑道：“我也舍不得走，只是若让父皇知道了，定要责怪敬妃娘娘，说不定还要连累贤妃娘娘，平安不敢违了父皇的意思，给各位娘娘带来麻烦，这就告退了。”随即向德妃与贤妃施了一礼，又向各位嫔妃告罪一声，带着侍女便施施然走了出去。

    众位妃子看着那离去的高挑身影，有嘴角挂上冷笑的，有暗暗松了口气的，也有低头沉思不语的。德妃坐在上面不语，把众人的反映都看在眼里，面上微笑不变，却慢慢绞紧了手里的帕子。

    ………………

    “适才谷雨送回帕子，我便验过了，这帕子浸过药粉，遇水便会让水迹变红。”黛兰轻声道。

    洛妍对着梳妆镜，一面伸出右臂让青青帮忙卸掉那层厚厚的防水香脂，胳膊才褪去了那那玉雕般的光泽；一面又看了那帕子一眼，只见一角上已有明显的红痕，想来是刚才黛兰“实验”的结果。

    果然，特意挑了父皇马上要到的时候来这一手，也不枉她们把宴席选在那么温暖的春归殿——穿得厚了，怕水浇不透衣服！只是……

    “就这样了？”

    “也许还有别的药粉，奴婢暂时辨别不出来。”

    韵儿却又用指尖弹了点清水在帕子上，再用两根手指拈起帕子仔细闻了闻，才道：“这味道似乎和奴婢以前见过的一种慢性毒药有些相似，可以让中毒处的皮肤像烫伤一样很快起泡溃烂。不过公主手上的香脂实在涂得厚，不先拿油化了脂，这毒倒是一时渗不进去。”

    谷雨想了想也道：“今天抢着上来的那两个宫女都是有功夫的，而且身手不比奴婢几个差多少。“

    洛妍点头：这才对嘛，光让皇帝疑心那一会儿有什么用，自然要毁掉守宫砂才算完事——今天晚上她们每一步都算得很好，人手也安排得足够，只不过是没有预料到，除了青青外，自己身边会突然多出另外两个精英级的保镖而已。但这一点秘密，在今天之后必然荡然无存，洛妍心里叹气，又问黛兰——“我早间让你打听，敬妃和上官家最近可有什么变故，现在有消息回来没有？”

    “安王和平南郡王讨论过儿女亲事，只不过世子娶妃必须要皇上首肯，安王请见皇上又一直没有得召，这才拖了下来。”黛兰本来便是负责文书整理、消息传送，打听消息自然耳目灵通。

    洛妍苦笑：又是因为他！安王挑中的自然是那位上官家最宝贝的上官月泠，她可不是兰心、兰亭这样的庶女可比，当年在大燕贵女里，也就是自己能压她一头。她和澹台扬飞大概任谁看也是天作之合吧——打住！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再没有伤春悲秋胡思乱想的权力，而是先要活下去，而且要站着活下去，活得那些等着她倒下的人更好、更久。

    “这帕子，现在就送给德公公吧，顺便抱怨一下，宫里的宴请太多，只怕影响了大祭献帛。”洛妍对谷雨淡淡的吩咐道。

    第二日，永年吩咐下来说，今年是大祭格外隆重，洛妍要好好准备献帛，在屋里斋戒半月，各位嫔妃无事不要去扰她，敬妃就此便推掉了世子妃的宴请。第三日，宫里传来消息，曹昭仪因御前失仪，被贬为才人，又过了一日，德妃宫里的两个宫女又不知为何被赶出宫去。当日下午，贤妃就给洛妍送来了一斛南珠，说是给她添妆。

    洛妍轻轻拈起一颗莲子大的珍珠，对来人笑道：“贤妃娘娘太客气了，回去就说她的心意我明白，东西我实在欢喜，就厚颜谢谢她的赏赐了，我记得以前娘娘本来就是最疼我，这以后还要请她多多指点照顾才是。”

    之后几日，宫里风平浪静，只是韵儿从浣衣局送来的衣服上验出了一次毒粉，此后洛妍的衣服便由几个大宫女在院里手洗，又都晾在屋里；厨房里那袁大娘又在送来的食材里发现了吃过毒蘑菇的全鸡，以及数样精心搭配的相克之物，她不声不响都处理了，回头青青夜里就赶走了两拨在院墙处窥探的人物……唯一可欣慰者，就是这院里的人包括洒扫上的小宫女太监，都不曾有过异动。

    洛妍一边动笔写着自己的邸报改造策划书，一边重新开始自己的身体锻炼计划，一边应付着这层出不穷的招数，每天还要跟小吉祥儿玩耍一阵子，虽然足不出户，日子倒也充实。

    冬至前数日，天时突变，连着几日的寒风，又下了场雪，天地间已全是严冬的寒酷，小蒙回来就说，御花园的湖已经冻结实了，似乎有嫔妃商量着要在冰上打洞钓鱼玩儿。

    这一日，离祭天不过五日，适逢敬妃到佛堂礼佛上香的日子，洛妍每日功课完毕，想着已近小吉祥儿放学的时辰，便让小厨房里做了他最爱的茯苓糕，正抄起一本近日看了两遍的《旧唐书》随手翻阅，突然平日跟着小吉祥儿的小薛子一路尖叫着狂奔进来：“不好了，殿下，殿下掉湖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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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一夜血色肃宫闱

洛妍噌的站了起来，刚往外跑了几步，突然心头一凛，停下脚步——如此一幕，何其相似！转头冷冷喝道：“殿下身边的别人呢？”

    小薛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叫道：“小吕子也跳下去了，佳珏佳沅几个分头在叫人，一个过路的才人让我赶紧回来报信！娘娘呢？”

    洛妍心中更冷，沉声道：“青青、谷雨、黛兰抱上被子跟小路子去，殿下若上来了，脱下湿衣包在被子里，若是……昏厥，青青就先急救着，人醒了再往回带；若人多挡路，你们就说是奉德公公命，来找出谋害殿下、阻挡救治的逆贼！”见她们拎着小薛子飞也似的去了，又转头吩咐：“天珠，你快去佛堂找敬妃，小蒙去找德公公，韵儿你守住厨房！”

    分配已毕，洛妍便吩咐小宫女关上西殿门，让三四个在外面守着，自己带着佳悦佳熙到了敬妃的寝室，一面脑子里飞转着前世做志愿者时对于冻伤紧急救护的知识，一面便吩咐宫女们生上炭盆、多找被子、煮生姜红糖水，又命人叫厨房里的袁大娘赶紧切一盘薄薄的生姜片过来伺候。

    这边一切刚刚妥当，只见青青抱着一个被卷儿已冲了回来，往床上一放时，被卷里方露出一个头发濡湿、脸色青紫、双目紧闭的小吉祥。

    洛妍只觉得一颗心都不跳了，只听谷雨急促道：“殿下只是昏过去了！”洛妍心里略微一松，也管不得那么多，一把甩掉外衣跳上床便把这个小人儿紧紧抱在怀里，只觉得怀中冰凉，不知是冷还是怕，自己顿时也哆嗦了个不停。

    谷雨大惊，叫道：“公主你做什么？“洛妍哆嗦道：“他太小……只能，只能……用身体……温他。”

    青青已一言不发脱掉外衣上床，一把从洛妍怀里把小吉祥儿抱到自己怀中，随即钻进了被子里，低声道：“我有功夫，比公主合适暖殿下。”

    洛妍一愣，只好下床站到了地上，衣服却有些湿了。谷雨忙上来给她也裹上了一床被子，一面道：“殿下应该无事，我去时早就被捞了上来，水也吐了，就是冻得厉害。他身边的小吕子冻得更狠，却一直抱着殿下，另外几个不是跑去叫人，就是身上也湿了，还晕倒了两个。当时湖边的宫女太监一堆，都不动，我们去时，有人说没有主子来不能挪动四殿下，挡着我们，竟有好几个是有功夫的。我才说，是奉德公公命，听说有人谋害殿下，阻挡救治，要寻这该灭九族的逆贼和他的同伙，这才没人挡了。再有就是……”她压低声音在洛妍耳边道：“似乎还有好手隐在一边，见是我们，却没有出来。”

    洛妍点头，牙齿不禁已咬得格格作响：果然还是冲着她来的！可怜的小吉祥儿不过是个饵，能一箭双雕自然最好，不然也是先会除了她再说。幸亏小吉祥身边有得用的太监，也幸亏那些人大概并不想直接要了小吉祥的命……

    说话功夫，袁大娘默默拿起了切好的薄薄姜片，微微掀起被子一角儿，往小吉祥儿手心、脚心擦去，又分别按摩了几下，小吉祥儿睫毛颤抖，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疼！扎！”

    洛妍大喜，见袁大娘也松了口气般，又向她点点头，心里这才更是踏实了一些，身子的颤抖也慢慢停了下来。忙道：“黛兰，你回去看屋子，从里面锁上。”韵儿已亲手端了生姜红糖水过来，洛妍和青青都喝了几口，又哄着小吉祥儿喝，小吉祥儿只哭着要娘，不知袁大娘怎么喂了一下，倒是灌了两大口进去，辣得大哭。

    门口突然响起敬妃的哭叫声：“小吉祥！小吉祥！”抬眼一看，天珠和几个宫女架着浑身乱颤的敬妃进了屋，待听见小吉祥的哭声，她才突然有了力气，一把推开宫女，自己冲了过来，连被子抱着小吉祥便哭了起来，小吉祥自然越发哭得伤心，直叫：“辣！辣！”

    洛妍见小吉祥哭得脸色发红，心里倒是更踏实了两分，便上去轻轻拉了敬妃道：“娘娘，小吉祥儿还要擦些姜片才好。”敬妃端详了儿子几眼，流着泪略松开了手，袁大娘便把手伸进被子里，在前胸后背各个地方又按摩了几下，小吉祥儿一会叫疼一会叫热，后来便叫“痒痒”，倒笑了起来。他这一笑，满屋子人都念了声佛。

    只听嚯嚯靴响，未听通传，永年隐含怒火的声音已在屋里响起：“小吉祥儿怎么了？”迈步进来这屋时，一眼看见正裹在被子里格格笑的小吉祥，不由就愣住了。洛妍随着众人请安，起身时，身后两个太监驾着的太医这才出现在门口。那太医脸色苍白，也不顾那么多，上来便跪下诊脉，又看了看小吉祥的手脚各处。这才脸色略安稳些，回身道：“启禀陛下，四殿下是冻的，幸亏救治及时，脉络手脚问题都不大，再喝些驱寒的药就好，只是连惊带冻，怕会要烧两天，还要好生看护才是。”

    永年点头道：“你下去开方子。”太医应了，又道：“还是让太医院送两盒丸药来，先让殿下化开服下，若能睡一觉更好，起来再吃煎药不迟。”

    永年点头，转眼便看见洛妍还裹着被子，皱眉道：“你这是做什么？”洛妍心里难受，低头不语，谷雨忙跪下道：“启禀万岁，公主是看见殿下受寒急了，自己脱了衣服抱着殿下暖他。”

    永年看着洛妍，沉默不语，点了点头，半响才道：“让太医也给你诊诊，过几日就是冬至了，这时候万不能着了寒，你先回去换了衣服。”洛妍默默退下，刚换上一套衣服，那边太医果然便过来诊脉，说是略有湿寒，只留了一盒丸药便罢。李妈妈硬是把她按到床上，天珠几个来回打探消息，一时太医院又来了几位太医，有专门按摩拿穴的，袁大娘自然退下，青青便偷空裹上一件棉袍回来了。

    这时节各宫都得了消息，来看望打探的人络绎不绝，消息灵通的听说皇帝在这里，有悄悄退了的，也有妃子自己也忙带人跑了过来。永年冷下脸吩咐：四殿下受惊，所有外人一概不许进长春宫宫门。

    不多时，德胜赶了过来，向永年低声回报了些事情，永年眉头越锁越紧，最后冷笑了声道：“好，很好。”

    此时慕容翔已吃了丸药先睡下，永年走进内屋，看着小吉祥儿比平日苍白许多的小脸，眼角似乎还有泪痕，平素硬如钢铁的一颗心不由也是一阵怜惜一阵后怕，随即便是一片冰冷的狂怒：只怕有人认为自己是老糊涂了，老得不会杀人了吧！

    敬妃双目红肿的守在床边，永年静静的看着她，待敬妃抬头时，才平静的道：“你这些天就哪里都不要去了，好好守着吉祥儿，他身边有个小太监不错，我会让德胜再拨四个小太监过来，天天跟着吉祥儿，以后不会再出这种意外，你放心。”敬妃轻轻点头，却没有抬头多看皇帝一眼，永年又看了看她，心里一声叹息，转身便出了门。

    德胜依然守在门口，永年停下脚步，淡淡的吩咐道：“你去传旨拿人，今天在湖边围着看热闹的、堵着路不放、躲在一边图谋不轨的那些奴才，一个不许漏，全部杖毙。”

    长春宫里突然变得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最近这几年，永年皇帝从未下旨杀过人，太监宫女犯事最多就是杖责或驱逐，连有一次四殿下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病得危急，那拿错东西的宫女也只是赶出去而已。倒是德妃手段甚狠，哪一年都要杖毙几个宫女太监，以至于宫人现在怕德妃超过怕陛下，没想到陛下突然间会雷霆大怒，而且下的令竟然是“全部杖毙”！

    当夜，一直执掌六宫的德妃以管教疏失遭到训斥，令闭门思过，六宫事务交由贤妃上官氏打理，少顷，就在德妃的承德宫外，杖毙了二十三名太监宫女，包括东宫的四个。两名才人同时被赐死。

    消息传到洛妍耳中，她惊奇的发现，自己并没有想像的解气和轻松，她只默默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终于明白了二哥那天看着双手时眼神的含义——那是深深的无奈。似有淡淡的血腥味道从自己的手上传来，洛妍闭上眼，强迫自己吸了一口。

    第二天，东宫太子妃因御下不严请罪，也遭到了永年毫不客气的训斥。朝中一时哗然，但当从宫中流出“以钓鱼敲裂冰面诱皇子落水，围堵拖延救治，欲行不轨事”的消息时，所有的人都紧紧的闭上了嘴巴，只敢在暗中纳闷：永年帝三年来不问朝政，一心向佛，连邺王、兴王、平安公主接二连三的意外都是不闻不问，怎么突然会因为小皇子的落水而如此杀伐决断？而且就在大祭之前！

    在宫内宫外的一片沉寂中，皇帝正式戒斋三日，冬至大祭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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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不写宫斗了，非我所长也。所以全部打死拉倒……还是写写轻松愉快的事情好了。我发现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小说都写得很阴郁而且困难，真不爽，向大家抱歉！我会改正的。

    编辑通知十号上架，有些喜忧参半。忧的是现在好歹有两百多个朋友在看这个小说，上架之后还会有多少呢？没底。喜的是，上了架，就终于可以写H了。我的职业理想是当中文版《花花公子》的主编，如今当然破灭得一塌糊涂，也只能学习冯唐同学，写写那啥小说。

    上架前会多贴两章上来。感谢所有看这篇文的朋友，并欢迎提出宝贵意见……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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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一语道破来时身

冬至前一日。午时二刻，紫禁城午门上的钟鼓亭里突然钟鼓齐鸣。午门正门、左右侧门及两掖门明暗五门一起洞开，两队仪仗从中门肃穆出行，足足八十一对后，中门里徐徐驰出一辆金顶玄壁、四根雕龙金柱，又四面镶着云纹玉板的宫殿式马车，随即是规制不同的八十一辆副车从东西两门鱼贯而出，副车后又有各色的普通马车，终于形成一列浩浩荡荡的马车队伍，一直沿长街向西而去，两千御林卫骑马在两边奔驰护卫。

    中间那马车正是永年帝的龙辇，且是规格最高的玉络车，只有出巡或祭天时方能乘用。这一日便正是天子离京去嘉福寺举行冬至大祭的日子。因嘉福寺距离紫禁城足有一百多里地，故历来皇帝及皇室子弟、相关臣工都是提前一日中午便出发，鲜卑六部子弟在后跟随。

    从紫禁城到嘉福寺，修了极齐整的一条青石路，此时净水洒街，两边自有民众焚香叩首，皇帝车队到处，严禁抬头，故此低头一跪便是一个多时辰，却自有人年年愿意来跪这一遭。

    洛妍此刻就坐在一辆极不起眼的副车之中，若有所思的往车窗外张望，觉得眼前的一幕跟某部格格戏里的镜头颇有类似，但显然要肃穆得多。若是三年前的她，此时自然一身红衣，骑着高头黑马，跟在哥哥们身边跑前跑后，东张西望，哪里肯在马车里闷着？可此时，她却连自己的乘架都没用，就坐在皇帝龙辇后面的副车里，老老实实的头也不露。

    祭天仪式对她意味着什么，洛妍已经越来越清楚，若是她祭天未成身先死，大概会让某些人笑得泪满襟。所以，她只能悲催的缩在整支队伍防护最严密的地方，做一枚没种的小乌龟，以保证可以安全完成自己作为整个仪式上唯一的礼仪小姐的全套表演。

    两天前，慕容谦已经陪着礼亲王慕容冕到嘉福寺去做准备工作，洛妍想到今明两天多半能有机会与二哥说说话，心里又踏实了不少。

    车窗外时有侍卫奔驰而过，不过并没有那一道熟悉身影，洛妍微微出神，不知是心里翻腾的是轻松、期待还是失望，随即便拉下窗帘，强自按下胸口的情绪，与陪坐的青青、谷雨闲聊起别的事情来。车马声中，眼见已离开北京城往西而去，渐渐进了两侧多山的地区，偶然向外望去，除侍卫来回奔驰外，路边亦有京营的士兵把守。又走了一个多时辰，马车走上了盘山的石路，洛妍心里默念：“嘉福寺，我又来了！”

    好一阵工夫，车马到了一处宽阔的半山坪，整个车队停了下来。青青先掀开帘子下车，洛妍才扶了谷雨，慢慢走了出来。略松快了一下腿脚，便老老实实站到了同样刚刚下车的最高领导人身后。

    这片坪地，是如今嘉福寺前寺所在，老松虬伸，遮地成荫，在最奇崛的那棵古松下，一位白衣飘飘的光头中年人含笑而立，正是大燕国最受尊崇的当代天师。

    洛妍看着这个看起来很像中年版帅法海的白衣人，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就是这个人，预言和左右了她的命运，她应该感激涕零。可真见到这个头顶上似有光圈的神奇人物，她只觉得：太妖孽了吧？认识他也有十多年，可他怎么从来就没有变过样子呢？

    经过重生，洛妍对超自然力量的存在已经深信不疑，不过，这个含笑的中年人却给她一种亲切和安全的感觉，似乎很难生出敬畏之心——不像对着高深莫测的父皇，明明他是宠爱她的，她的第一感觉却始终是害怕，似乎是猎物见到猎手的那种本能的害怕……

    永年已快步走上前去，向天师双手合十，天师也迎上来行了一礼：“天神保佑吾皇。”洛妍从小看惯了的，自然不觉得古怪，但心里却突然一动：如果记忆没错的话，这天师并不是纯佛教系统的，倒像是鲜卑族信奉的古老的萨满教与中原佛教融合后的新流派，拿后世的眼光来看，大概只能称为不伦不类……

    洛妍静静站着，身后有人大步越过他，向前给天师行礼，洛妍看着他的背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里一字字道：太子大哥，三年不见，你好！

    待太子行完礼退下后，洛妍才走上前去，笑微微的向天师合十行礼，天师却伸出手来在洛妍头上轻轻一抚，才笑道：“平安公主，此后天神定会保佑你。”洛妍自然知道天师抚顶是极大的福气，忙跪下行了一礼，站起来笑道：“多谢天师赐福。”

    突然又觉得背后似有目光烁烁，洛妍退下侧身而立时便回头一瞟，正看见太子妃宇文兰珠深黑的眼睛，那眼神不知为何让洛妍心里微微一凛。太子妃已满面笑容的走了上来向天师行礼，天师照旧还了一礼，便引着众人往寺里而行。

    洛妍心里警觉，悄悄打量身边的宇文兰珠，只觉得她面色平静，随即似乎感应到了洛妍的目光，侧头一笑：“平安公主，好久不见。你回来后我一直想设宴请你，却正赶上你大祭戒斋。”

    洛妍点头微笑：“多谢太子妃惦记。”

    祭天前，所有皇室人员都穿玄色礼服，庄严而无趣，尤其走成一片时，看起来活像一大群乌鸦转世。但洛妍眼前的宇文兰珠，却似乎分外适合黑色，她本来五官端丽大气，眉宇清朗坚毅，配上一身黑色的礼服，更显艳光照人。

    嘉福寺前寺地方不小，但按照大祭的规定，侍卫宫女太监不得入寺，即使贵为天子，今夜在斋殿正殿斋戒时，也必须自己动手吃饭更衣，休息只能在后殿的简易木板床上，以生谦卑平等之心。洛妍与太子各住在斋殿东西两殿里，亦然如此。太子妃亲王等则住在殿外的厢房。这也是以前洛妍最恨的地方——她这一夜，根本就无法入睡，第二天却还要辛辛苦苦爬山献帛，每次回来的时候都恨不得大睡三天才好。

    走了约一刻钟，天师才将一行人引入斋殿，也不多话，待送永年入正殿后，又飘然向众人施了一礼便告退了。

    洛妍一直用眼角瞟着太子的影子，因为雪明，因为梅子，因为小吉祥儿，她以为此刻她会恨得咬牙，却惊讶的发现，心里竟还有另一种强烈的感觉：恐惧。此时在殿前相对，才发现太子始终眼睑低垂，根本就没有抬起眼来看过她一眼。洛妍咬牙走上一步行礼道：“平安见过太子。”随即抬头直视着他，心里默默的道：我不能躲开，我要看清楚他，我一定要有勇气面对这个人！

    太子慕容端面色平静，点头微笑：“平安近来可好？”眼光与洛妍一对，微微闪了一下，才看了过来。洛妍心里突然平静了许多，深深的看了他几眼，只觉得这个印象里眉目清俊温和的大哥身上，似乎的确多了些以前不曾见过的阴霾。但刚才一路来，心底那剧烈翻滚的情绪，此刻似乎竟在慢慢平息下去，她在心里向自己微笑，脸上的笑意便更深了些：“还好，都是托太子的福。”

    慕容端伸手按了按额角，拨开一缕头发，只笑了一笑，宇文兰珠却走到了他身边，向洛妍道：“平安真客气。”

    洛妍微笑着行礼告退，回身走向西殿，心里却有些惊疑不定——她不会记错的，扶额，是心里有愧的典型身体语言，难道太子会为她那句话感到惭愧？他可以那样心狠手辣多次想置她于死地，怎么会在面对她的时候感到惭愧？

    到了西殿，洛妍站在空荡荡的房间，半天心里也没有理出一个头绪来：也许正好那头发挡住了他眼睛，也许古人和现代人身体语言不一样？也许再冷酷的政客也有良心发现的时候？

    看了看四周，她无聊的叹了口气：和记忆里一样，这殿里连椅子也没有一张！她走到小小的神龛前上了一炷香，低声念叨：“借我借我一双慧眼吧，让我把这个纷扰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上完香，接下来依然无事可做，洛妍只能跪坐在蒲团上，从衣袖里摸出一本飞公主传，一页一页认真的翻看起来——她以前注意燕太祖比较多，但这次回大燕看了飞公主的一些传记后，才对发现她也是超级奇人一枚，商业才华固不必说，更做了很多泽及万民的事情，比如给贫户发的年米，开设孤儿院和免费蒙学；而她的身世更是传奇，从一个宗室远支的大龄剩女，到可以在朝廷决议政事，足以让洛妍这个正牌公主无地自容。身处其中她才知道，光靠天师的偏爱，是绝做不到这一点的。

    最有趣的是，在黛兰偶然找到的这本孤本传记上，洛妍还发现了一处奇闻：飞公主是“熙庆四年嫁宇文阳为妻”；隔了N页又有一句“熙庆八年，为冬至大祭献帛”。若不是她背历史背出了自动列年表的习惯，多半都注意不到这点——刚开始她还以为是写错了，特意找了别的传记来对，发现两个时间都没错，只是别的传记上提到飞公主第一次嫁人后不会提献帛，而提献帛者不会提嫁人之事，更别说写出“宇文”二字。很明显，她也和自己一样有一段有名无实、讳莫如深的婚姻！唯一的区别是，她是从重阳宫出来之后和离、献帛的。不知道在重阳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神奇的事情……

    正看得入神，却听见一声轻笑：“公主果然珍惜时光。”

    洛妍吃了一惊，抬眼一看就更吃惊了，忙想爬起来行礼，天师笑着摆了摆手，随随便便的坐在了洛妍对面的蒲团上，看着洛妍手里的书笑了笑：“公主可是在想，你什么时候可以去重阳宫？”

    洛妍不好意思的把书合上，点了点头。

    天师笑道：“四月。公主若决定上重阳宫，明年四月随时可以来这里找人带路。重阳宫地处西北，冬天难行，四月与九月是最省力的季节。”

    “省力？”洛妍不由困惑。

    天师点头，“每个去重阳宫的人必须在五日内徒步走过三百里的戈壁沙漠，才能到达地方。”

    五天，三百里，徒步？洛妍瞪着天师：搞什么啊？还要先玩一次定向越野？下意识脱口而出：“负重不负重？”

    天师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点头道：“公主果然也是来自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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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高处未必不胜寒

“公主果然也来自那里！”

    洛妍面无表情的瞪着天师，一时就如化身为神龛里的泥雕，想拔腿就跑，却一根小指头也动弹不得，瞬间转了千百个念头，突然索性笑了起来：“请问‘也’是什么意思？”

    天师微笑着点点头：“问得好。公主请放心，我并无恶意，你也并非妖孽，待四月我们在重阳宫见面时，你自然能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届时公主心里的疑团，我会尽量解答，唯有一件，日后我若有什么事情请教公主，公主可以不答，却绝不能虚言相欺，不知公主是否能同意？”

    洛妍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你可以不说真话，但绝对不能说假话’么？这正是她从业多年的职业守则之一啊，当然没问题！

    天师的微笑更深了一些：“公主是我遇见过的最爽快的合作者，相信几个月后我们能相谈愉快。”

    洛妍脑子一转，心道：废话！你以前遇见的一个是政治家，一个是商人，当然不可能爱说实话。心里又是一动，忙道：“我能不能先请教一个问题？”见天师点了点头，才道：“我真是护佑大燕的吉祥使者？是从前的我是，还是现在的我是？”

    天师几乎笑得露出了牙齿：“痴儿，没有从前，岂有现在！我说你是，自然因为你是。”

    洛妍头疼的揉了揉额头：高人，可不可以不要酱紫有哲理啊？半响才道：“可是，我该怎么做？”

    天师呵呵的笑出了声：“痴儿啊痴儿，你现在就像堵住了自己的耳朵，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却来问我，路在哪里？”

    看着眼前这张欢乐的脸，洛妍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低头思量半天，刚想再开口，天师已笑道：“你已经问了三个问题了，我只有一个问题问你，你所中的情蛊，是真还是假？”

    洛妍微微闭了闭眼，决定赌这一回：“假。是我做的假——事实上，是因为停服了一种迷药。”

    天师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洛妍不由更是纳闷：这并不是多么重要的问题，难道这么神秘神圣的天师，其实也是一个八卦爱好者？只见天师已经站了起来：“公主果然信人也。请好好休息，明日还有一天劳累。”

    洛妍用最无辜纯真的眼神抬头看着他：“再问一个问题好不好？”天师微笑道：“你问我？不如睁开眼睛，好好问问你自己。”说完一转身，便以最飘逸的姿态走了出去。

    洛妍默默的靠了一声，琢磨半天，似乎还是自己亏了，三个问题换一个，可是，自己是实话实说了，但天师，他压根就什么都没说嘛！

    想到几个月后可以问个痛快，洛妍心里忍不住有小小的兴奋，不但自己的命运她很困惑，天师身边也有无数谜团。就比如说这座庙，嘉福寺不让进任何侍卫，庙宇里也没有多少修徒，但这里却是大燕最安全的地方，就算在大燕历史上最动荡的时期里，也从未在嘉福寺出现过任何意外。这难道是信仰的力量就能做到的？

    再次拿起的那本飞公主的传记，洛妍却无论如何都再也看不进去，在安静得出奇的屋子里，似乎有个声音总在回响“睁开眼睛，好好问问你自己。”

    ………………

    卯正刚到，远处响起了钟声。洛妍一骨碌从木板床上爬了起来，就着殿里神龛前的烛光用昨夜打来的冷水洗漱了一遍，顿时清醒无比。床头是自己昨天亲手叠好的大红色宽袖礼袍和里面的半袖白色夹棉衣、夹棉长裤，她快手快脚的全部换好，把头发梳了一遍，用根红色丝带一绑便罢，却又扯断了若干根。心里却忍不住暗暗嘲笑自己：也不过是三个多月的米猪生活，就快把你养成一个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废物了！

    殿门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洛妍忙在礼服外罩上厚斗篷，快步过去开了门，只觉一股冷风扑面，不由哆嗦了一下。一位手拿灯笼的小修徒静静的向洛妍施礼，洛妍回了一礼，便无声的跟在了后面。殿前已站了一些人，都是大燕最尊贵的皇族子弟，洛妍眼睛一瞟，就看见了慕容谦，依然坐着轮椅，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修徒。洛妍向他点头微笑，换来了一个安慰的笑容。

    永年帝站在所有人的前面，一时众人到齐，几名修徒在前面提灯引路，一行人默默的沿着殿后的青石台阶向后庙走去。洛妍担心慕容谦，但只看了一眼，就惊了一跳：他身后那修徒上台阶时竟是连轮椅带人一起端起来，轻轻松松就往上走，慕容谦感受到了洛妍惊讶的目光，无奈的笑了一笑。

    大约爬了一刻多钟，洛妍已经微微气短，身边的人也大多有些喘息了，洛妍便忍不住羡慕二哥：还是坐人力电梯上来爽啊！

    好容易前面便到了一处小门，从门里鱼贯而上，便到达了只有冬至大祭才开放的后庙。洛妍自然知道，这后庙里很有些几百年的古树，但此时也无心去看，只是继续往前走，直到到达那高高的祭坛下面。

    洛妍站在了永年的身后，旁边是太子，身后脚步声越来越多，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从庙外驻地徒步上山的鲜卑六部子弟在渐渐到齐，不到一刻钟，再也没有脚步声，祭坛下静静的站满了人。

    此时已经到了辰时，漆黑一片的天空早已渐渐露出清晨的曙光。眼见天空慢慢转为一种清远的蓝色，永年帝从身旁的修徒手中捧起一爵清酒，一步步稳稳的向祭坛上走去，随着他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祭坛之上，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也正好从祭坛上照射下来，勾勒出一个天神般伟岸的背影。

    一身白衣的天师不知何时已飘然出现在祭坛之上，接过永年手中之酒，双手捧放在神位之前，然后退到一边，永年对着神位三拜九叩。太子端着装着三牲之心的牲盘也走上了台阶，献祭后在永年身后行大礼。

    洛妍深吸一口气，脱下斗篷，从修徒手中接过一条洁白的玉帛，双手将玉帛举到与眼平高，一步一步稳稳的向台阶上走去。那件宽大的礼袍衣袖早已滑落至肘，火红的衣袖与洁白的玉帛相互映衬，在晨风中轻轻飘荡，而她小臂上露出的那朵小小的红梅，也像一团小小的火焰般在雪白的肌肤上跳动。

    冬至时节，大概无论如何也不是穿露臂装的好天气吧？但洛妍只觉得心里一片温暖喜悦：她，终于在万众瞩目中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了。过去一切无法更改，未来如何无法预测，她只知道，此刻，是她的时间，那些阻碍这一刻到来的所有阴谋，已在她的脚下化为齑粉！

    在她的身后，有无数的目光汇集，热切的、羡慕的、愤怒的、仇恨的……而她只是静静的仰起头，一步一步向朝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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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世事从来自有因

比起后世的祭天大典来，大燕的冬至大祭，程序其实不算太复杂，待洛妍献帛完毕之后，永年帝在不同神位再行初献、亚献、终献之礼，之后便是送神。在祭台的青铜大鼎里，所有祭品在火光中化做烟云飘散。

    青烟袅绕中，洛妍低头跟随着永年皇帝走下祭台。

    祭台下无声无息的跪满了黑压压的人群。直到双脚踏上泥土，洛妍才觉得一颗心也慢慢落到了胸腔里。刚才那半个时辰，她似乎是在天上和人间转了一个小小的来回。这是她第一次对祭台上神秘的天神与祭台下虔诚的信仰，产生真正的敬畏之情，不过，也是她最后一次登上祭台。此刻，回望那似乎可以直通天界的神坛所在，洛妍的心里既有完成使命的踏实，更有一丝说不出的怅然。

    但无论如何，从今天起，她身为大燕护国公主的身份已奠定基础。

    永年大步的向山下走去，大祭完成，皇帝便是直接起驾回宫，洛妍跟随在太子身后，那背影让她本来明朗的心情又有些低沉起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祭坛上的天师早已不见踪影，他说过，明年四月自己就可以去重阳宫，一百多天而已！

    半山坪中，龙辇早已准备好，永年登上龙辇，仪仗引路，玉络车缓缓出发。洛妍眼尖，一眼就看到一辆副车前面，文清远默默的等在车边，不由快步走了过去：“清远姐姐。”

    文清远向她微笑点头，突然间神色微微变幻，低下了眼睑，洛妍脚步一顿，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太子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目光深远的看向这边，那眼神似乎有种令人惊心的东西，突然发现洛妍在回头看他，这才淡淡的转开了目光。

    洛妍心里疑惑，却也不好久站，依旧快步走到了车边，文清远的脸上已恢复了恬淡的神色，洛妍就笑道：“你可是在等二哥？”

    文清远笑着点点头：“这些副车都差不多，我不站在外面，只怕二殿下找不到我。这车上有我准备好的东西，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按摩施针了。”

    洛妍点头，心里了然：慕容谦作为王爷，要提前来嘉福寺准备大祭的东西，但文清远是汉人女子，根本连寺门都进不去，大概昨天是特意跟着六部的车马来的，就是为了早点给二哥康复腿脚。文清远，对二哥还真是不错。

    心里转着这念头，洛妍不由笑着又打量了文清远几眼，她依然是一身最简单的月白色襦袄，石青色裙子，一点脂粉未施，看起来比敬妃还要清淡几分，但那种清澈优美的神韵却是难描难画。洛妍本爱看美女，又是美人堆里长大的，但每次看见文清远，依然忍不住心折——这样的女子，哪个男人都很难不动心吧？

    想到这里，突然心里小小的触动了一下，忍不住回头去看，太子却已和太子妃并肩而立，太子似乎望着别处，倒是太子妃宇文兰珠的目光正直直的看向这里。洛妍与她目光交集，只能微微一福。

    宇文兰珠嘴角挂上一丝奇妙的笑容，慢慢走了过来，却是直接对文清远道：“文大夫，好久不见。”

    文清远淡淡的行了一礼：“见过太子妃。”

    宇文兰珠打量了文清远几眼，依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文大夫特意来接邺王，还真是一片忠心。”

    文清远笑得依然轻淡：“职责所在，不敢懈怠而已。”

    洛妍只觉得这氛围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眼见太子也望了过来，神色颇有些晦暗。宇文兰珠也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突然和煦的微笑起来：“平安和文大夫倒是投缘，听说这一路上平安身体不适，还多亏有文大夫这样的妙手照料。”

    洛妍只觉得身边的文清远突然绷紧了身子，心里微微一动，笑道：“我哪里请得动文大夫，不过是水土不服，让侍卫里的军医来看看就罢了。”

    宇文兰珠眉毛一挑：“是吗？文大夫，不知邺王的腿什么时候能大好，我也等着见识文大夫的妙手回春呢。”

    文清远已经放松下来，淡淡的道：“太子妃天生富贵，自然一生康健平安。”

    洛妍看看宇文兰珠，又看看文清远，只觉得内心深处那根八卦的神经已经兴奋得尖叫，突然听见二哥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洛妍的第一反应却是看向太子，只见他的脸半边在阳光，半边在阴影里，眼睛看着慕容谦，一时几乎有一种肃杀的冷意。

    慕容谦却恍若不觉，笑吟吟的向太子欠了欠身，一位侍卫已从那个高大的巨力神修徒手中接过轮椅，向这边推来。太子妃也转身迎向慕容谦，笑着道：“我是羡慕殿下有这样忠心不二的手下。”

    慕容谦立刻摇头：“文大夫怎么能算是我的手下，自然是我的恩人。”似乎被这话所触动，太子又向这边投来了意味深长的一眼，随即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架。太子妃又向慕容谦与洛妍说了几句话，才不紧不慢的上了车。

    这边青青与谷雨也找了过来，洛妍却没有跟她们同乘，而是挤上了慕容谦与文清远的马车，文清远立刻拿出药油银针，皱着眉给慕容谦按摩施针，慕容谦脸上颇有倦色，洛妍却兴致勃勃的坐在一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肚子问题，只是不知道从哪一个问起。

    慕容谦看着洛妍那亮晶晶的双眼，忍不住长叹了一声，颇觉有些头疼：这个妹妹，为什么在跟自己不相干的事情上，就能如此敏锐呢？

    洛妍却突然想到了太子刚才看二哥的目光，一颗心不由慢慢的沉了下去：这事情恐怕并不仅仅是八卦而已。再抬头看慕容谦，眼光里就有了深深的困扰。

    慕容谦只觉得越发头疼。文清远施针已毕，神色平静的抬起头来：“公主若有什么问题，不妨直接问我。”慕容谦刚想阻止，却见她目光坚决的对他摇了摇头：“有些事情，公主还是知道比较好。”

    洛妍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想了想才开口：“文大夫可是认识太子？”

    文清远的脸上挂上了一丝淡淡的苦笑：“我认识他已经十年了。”

    洛妍竭力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却见文清远的目光已望向她自己的左手：“我生在西北的医学世家，从小又喜欢这个，十六岁的时候，在当地就已经有了小小的名气。有一天，有士兵突然闯到我的药铺，把我拉到军营去治一个身负重伤的贵人。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太子。当时西北战事正紧，军营里伤员甚多，我觉得救人要紧，就留下来当了军医。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不得不逃了出去，又不敢回家，幸亏遇到了严老，才留在他身边做了情报局的大夫。这些年我一直很小心的不露面，没想到三年多前，还是被太子找到了，严老认我做了干女儿，后来邺王受伤，又让我到了邺王身边，直到今日。”

    这淡淡的叙述后面，隐藏着怎样的惊心动魄！洛妍简直难以想像：文清远十六岁时，正好是十年前，太子尚未大婚，但已经定下宇文兰珠为正妃。当年发生了什么，以至于逼得文清远亡命天涯，而太子追索十年？洛妍不敢追问。半天才叹了口气，轻声问：“太子发现你的时候，我，是不是还没有去大理？”

    文清远抬起头，正视着洛妍的眼睛，点了点头：“公主是三个月后去的大理。我记得当时太子让义父把我交给他，义父却断然拒绝。他走的时候只轻声跟我说了一句，说是总有一天，要让这天下没有人能护住我。”

    靠！洛妍差点骂出了声：她这位太子大哥，不论是作为哥哥，还是作为男人，真都够渣！难道就是从那天起，他就下定决心扫除通向皇帝宝座的一切障碍？可是，还是不对啊……别说二哥三哥并没有跟他争，当时她一个完全不知情公主，哪里碍着他的事了？再说，如果他要当皇帝，最大的障碍明明是……

    “这件事情，父皇难道不知道？”洛妍困惑的看向慕容谦。

    慕容谦深深的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有时候觉得父皇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又觉得他什么都知道了。”

    洛妍摇头：“我还是不明白……”父皇知道又怎么样？他能相信太子为了十年前的一个女人就要谋权篡位？然后就接二连三向弟弟妹妹下毒手？别说父皇不会信，连洛妍自己都不能相信。

    她突然觉得，在一片迷雾中，分明有一张巨大的网，可她现在却只拼上了这张网的小小一角。一定还有什么是她没有看到的！洛妍努力的把脑子里所有的片段快速浏览了一遍，东西太少，连不起来……但，一定，可以连起来！

    洛妍抬头看向慕容谦：“我需要太子从小到大所有的资料。”

    慕容谦皱起了眉头：“所有的？”

    洛妍点头：“对，所有的，尤其是十几岁以前的事情，包括他小时候喜欢看什么书，启蒙时写的每一篇文章，奶妈何人，父皇小时候对他是什么态度，全部都要！”脑子里突然有另一张面孔闪过，洛妍补充了一句：“如果可能，太子妃的也要同样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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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不到黄河心不死

慕容谦静静的看着洛妍，眼光中有审视也有困惑，但看着眼前这张小脸上，分明焕发出从未见过的信心与斗志，终于还是按下了所有的问题：“你要的东西，可能需要几个月。”

    洛妍点头：这个时代的情报，想来还不会关注到一个人小时候爱做什么，跟父母关系如何，即使是情报局，也不会有现成的资料。但以她拥有的心理学知识来看，要看清一个成年人，最好的办法是先了解他的童年经历——每个人的性格，大半那时候就已经决定了。多年的职业生涯让她坚信，一切不合理的现象背后，一定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而找到这个解释，才是她未来如何走下去的正确起点。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只要在……开府后能拿到就行。”洛妍有些艰难的从嘴里吐出了那两个字。在真正面对了太子之后，她能找到勇气和自信来面对未来的争斗；可是，开府，洛妍心里讥讽的笑了一下：记得《大话西游》里的紫霞说，她相信有一天会有一个盖世英雄架着五彩祥云来娶她；而现在，她的意中人，那个盖世英雄马上就会来娶自己了，可为啥她却如此害怕？

    慕容谦看着洛妍，心里摇头，他完全不明白这个妹妹在别扭什么。她有的时候聪敏得出奇，有时候又傻得可以。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她：“扬飞这次没有来参加大祭，因为安王妃病了。”

    洛妍不安的扭着手指头，难怪一直没有看见他，原来……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半天才问：“安王妃是什么病？不要紧吧？”

    慕容谦淡淡的垂下眼睛：“心病。”

    ………………

    安王掀起帘子，走进了安王府上房的西间。屋子里弥漫着浓厚的草药味道，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屋子里的丫头媳妇忙都跪下请安，安王摆了摆手，看见床前坐的儿子也抬起头来，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痕，不由哼了一声——这小子原是自找苦吃！

    安王妃睁开眼睛，目光冷淡的看着安王，嘴角挂上了一丝讥讽的微笑：“我还没死呢，怎么就劳动王爷的大驾了？”

    安王恍若未闻，摆手让请安的澹台扬飞站起，问他：“你母亲怎么样？”

    澹台扬飞苦笑着摇摇头：“太医来看过，说是老毛病，要好好养着少动气。”——他自然知道母亲在气什么，这两天为什么又动不动就晕，不就是不想让他参加冬至大祭么？今年，洛妍大概是最后一次献帛了吧？可惜，自己却没有看到。

    安王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床上的闭目不理会自己的王妃。半个多月不见，她倒真是瘦了一圈，眉宇间越发显得尖刻，眼角的皱纹似乎也更深了，不由又叹了口气：当年那个红衣似火、笑声如玲的女子，怎么慢慢的就变成这样了呢？这么多年，越来越变得让他觉得陌生，觉得害怕……想到今天皇帝特意把他叫上龙辇说的那番话，只能道：“只是老毛病就好，你赶紧养好身子，飞儿的婚事马上就要操办起来了。”

    澹台扬飞不由眼睛一亮，只听床上的安王妃厉声道：“我好不起来了！也操办不了这婚事！”

    看着儿子迅速黯淡下来的神情，安王只觉得心中的无奈更深：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想不通呢，一个女人再好，那迷恋怎么可能长久？想当年，自己为了求娶她，花了多少心思，只觉得能娶了她就是天下最幸运的事情。结果哪里是娶了一个妻子，明明是娶了一个祖宗！这世上，情情爱爱哪里靠得住？娶妻，还是该娶个温柔顺从的女子，两人和睦相处，而不是靠那一时的迷恋！只是，眼前这桩婚事显然已无法避免，既然如此，又何必惹来皇帝的不快？

    想到此处，他不由看着床上怒目圆睁的安王妃，放缓了语气道：“这个事情，我知道你不愿意，我其实也不情愿，但事已如此，无法挽回。这次大祭，是平安公主献帛，里面的意思你自然知道，皇上再宠女儿，也不会拿大祭来开玩笑的。虽然说这事情，娶媳妇自然要挑，尚公主却没有挑的份儿，但天下人都看在眼里，飞儿尚了这位公主，也不算辱没了他。”

    安王妃从牙齿里冷笑道：“就算她能献帛又怎么样？我只想给飞儿娶个媳妇，却不是把儿子送给皇家！”

    安王皱了皱眉，还是按住性子道：“你又不是没读过书，岂不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师的八字都合过了，这门亲事已经是天下皆知，你愿意不愿意又能改变什么？还能抗旨不成？”

    安王妃讥笑道：“我就不愿意又如何，难不成因为我不愿意，皇上他就能杀了我？他要杀，也得看六部的王爷将军们同意不同意！”

    安王胸中涌动着熟悉的怒火：他明明不想吵架，不想给她撂下重话，可为什么每次讲不到几句，她就能把自己惹得怒火中烧呢？冷冷道：“如果你真的这样明着抗旨，杀不得你还动不得你吗？事已至此，总说这些气话有什么意思？皇上今天已经跟我说了，希望明年三月就能开公主府。”

    安王妃冷冷道：“我这病整个冬天都好不了！”

    安王再也忍耐不住，冷笑了一声：“这事儿皇上也听说了，他跟我说，如果你身子实在不好，王府也该有个侧妃来帮忙理事了！还问了我有没有人选！”

    安王妃霍的坐了起来，死死盯着安王。安王的目光一闪：“我已经回了，你这病两三天就能好，过几天就就会送彩礼入宫。”——他已经尽力了，虽然这些年关系如此，他还是不希望真把小薛氏抬进府当侧妃，眼前这女人一生好强，这点颜面还是要留给她的。

    安王妃突然冷笑起来：“你怎么不乘机就答应了？多好的机会，你怎么就不帮她抓住呢，只怕她做梦也要笑醒吧！”

    安王没有说话，深深的吸了口气，不再看她。安王妃厉声突然道：“要是我病死了呢？”

    澹台扬飞不由大吃一惊，抬头叫道：“娘！”安王已淡淡的道：“这话皇上也说了，若是你不幸不治，便让他们百日内热孝成婚！他不会介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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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欲将素手挽舆情

冬至之后七日，便是一个上好的黄道吉日，永年在乾清宫颁发了指婚的圣旨，过了几日，安王府的纳彩之礼便从午门送入了长春宫。无非是按大燕时俗备下的嘉禾、干漆、宋苇、双石等九样彩礼，最难得的却是打头的那只大雁，看着格外健壮不说，竟是全身完好，毛都没掉几根。敬妃让身边的小太监找了半日才发现，原来是被射穿了眼睛！敬妃顿时笑了起来：“定是世子的手笔，大燕再没有别人。”

    自打慕容翔落水之后，洛妍一直就觉得愧疚，敬妃却待她始终如一，小吉祥底子好，发了一天烧后很快就好了，没几天又重新每天上课，只是身前身后又多了好些太监宫女。洛妍心里略安，每日却依然会尽量多抽点时间来陪敬妃说笑。只是一听说是安王府送的彩礼，她早返身就回到自己的屋里了，也不让人伺候，一个人进了书房，紧紧的闭上了门。敬妃只当她是害羞，一笑也罢。

    到了第二日，接手主持六宫事务的贤妃却特意来长春宫坐了一次，这些日子里，除了上次送了珍珠，她又不时会送些吃的玩的小玩意儿过来。此次来时也并未盛装，只穿着浅黄色云纹镶边的常服，一张脸却是容光焕发。一进门，贤妃便把洛妍从西殿请了过来，言笑晏晏的问她近日起居。闲聊了几句，敬妃说到头一日安王府的彩礼。洛妍心里发紧，却不好走开，只能安安静静的低了头。

    听敬妃说到安王府送来的彩礼如何格外的精致丰盛，贤妃便叹道：“安王妃原是有心人，她做事情历来是要么不做，要做便定要做到最好。”

    敬妃笑道：“安王妃我倒见过两次，最是严谨不苟言笑的人，果然是做事牢靠的。”

    贤妃却露出一丝怅然之色，叹了口气道：“现在谁不说安王妃是冷面冷心的冷性子，但当年认识她的人……我每次见她都觉得恍惚，怎么也不能把这冷面王妃和当年那火凤凰连到一起。”

    洛妍忍不住抬头困惑看着贤妃，贤妃便道：“安王妃是穆家的嫡女，我们这拨贵女里，当年就数她性子最是活泼，烈火般的脾气，偏又爱穿一身红衣，就有了火凤凰的诨名儿。人人都以为她是会进宫的，没想到安王竟是跑进宫里求了当时的太后，不知磨了多久，太后才遂了他的心意，安王还说永不立侧妃……”贤妃突然又笑道：“看我，说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听说这这次送的大雁是射了眼睛的，世子真是好箭法。”

    洛妍低着头，觉得一颗心越发冰凉：原来安王妃和安王还曾有过这样的佳话，难怪王妃后来竟变成这样，爱愈深，伤愈深！都说子女的婚姻是父母婚姻的重复，听起来，当年的安王妃和当初那个我何其相似，那么，安王妃的今日，会不会就是我的明天？如果真有那日，真不如嫁一个自己不喜欢的，无爱便无恨，就算在杜府那样熬下去，至少也能平平静静安安稳稳的过完这辈子……可惜，这一世里，她已完全没有选择的权力。

    洛妍看着自己的脚尖，竭力压下嘴边那丝苦涩，抬头灿烂的笑道：“贤妃娘娘，听说您宫里的梅花今年开得特别好，这养梅花可有什么诀窍没有？”

    贤妃和敬妃相视而笑，贤妃这才说起养梅的种种讲究，洛妍一直注意着她的眼神，发现她在自己开始说笑后，眼里不像失望，倒像是松了口气，心里思索：她真是随口说的，并无恶意？

    眼见赐宴、谢恩等一项项进行了下去，安王府又按规矩送来了各种箱笼，洛妍只觉得一颗心渐渐像火烧般的焦虑不安起来。这时节，她倒巴不得有点别的什么事情能分散分散注意力，偏偏这些日子来长春宫内外却再没有任何异动，似乎冬至前那血色的一夜，已经把宫里的大鬼小怪都吓了回去。天气温暖时，洛妍甚至会带上那几个贴身的宫女去御花园里走走，青青几个提心吊胆，可几日下来却是老鼠都没遇见过一只。

    如此平静的时光一日一日的过下去，洛妍在无可排遣的婚前焦虑外，心底里另一份不安也越来越深，她不相信那边会收手，只能一面外松内紧的小心戒备，一面便让黛兰多去打探宫外的消息。

    这一日，黛兰又从外面回来，脸色与平日略有不同。洛妍立刻把她叫到书房，关上门便问：“可有什么消息？”

    黛兰摇摇头道：“朝堂之上，并无异样。”洛妍刚微微松了口气，却看见黛兰已不安的咬了咬嘴唇。

    洛妍心中一凛，立刻追问：“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不管什么消息，你绝不能瞒我。”

    黛兰才呐呐道：“朝廷上的确无事，只是，有消息说，如今的学生士子中，有公主的笔墨流传，有人说，您是在大理求嫁不成，被夫君嫌弃，才不得不回了大燕的；又说，您之所以还是……完璧，便是因为求嫁太过厚颜，杜家无法抗命，却无法接纳您为媳。您那几首词，便是临行对杜家二郎的闺怨。如今便有议论，说我朝以大理弃妇为和孝公主，太失天朝体面，皇帝不应该国事家事不分。”

    洛妍坐在椅子上，心里慢慢的沉到了谷底：难怪宫里这么平静，原来工夫却是下到了这里，大燕言论开放的风气，却被用在了这上面，几乎是阳谋的手段，却当真可以杀人于无形！她所持仗的天师之威，对大燕下层平民或鲜卑六部子弟还算管用，但汉人的文人士子少有人信天师，而他们偏偏才是这个时代的真正舆论主导者，只怕过不了几天，便是御史弹劾，有了士林风向为后盾，再有太子推波助澜……越想便越觉得胸口便像压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沉默良久，洛妍才问：“这说法可是人人都信？”

    黛兰道：“也不全然，学生士子里也有惊叹公主才华，觉得杜家是瞎了眼的。正因看法不同，争议之下，倒是越穿越烈了……”

    洛妍点点头：八卦、争论，从来都是制造舆论热点的最佳手段，果然好手段。

    想到这里，突然间一股斗志从洛妍胸中迸发出来：别的不敢说，造舆论，我才是专业的啊！怎么能被古人的这点手段吓倒！想当年自己见识过多少炒作新闻的手法，多少操纵舆论的手段，怎么能因为自己成了丑闻主角就扰了心思，乱了阵脚？要是在这样的专业领域都输掉，她不是白活了两世！

    洛妍深深的吸了口气，摆手让黛兰退下，自己低头细细的思量了半日，又把她叫了进来，吩咐道：“请让邺王殿下尽快入宫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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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人心可畏亦可用

转眼已到了十二月，京城太学里照例已进行过年考，但成绩尚未张榜，正是学生们一年里最闲的时刻，前几日便有人提及的弃妇开府之事更是传得热烈。

    这太学原是燕太祖所设，地方就设在京城的北门里面，占地五百余亩，学生定制却每年不过收三百人，两百个名额分给各州，当年太祖将划分天下为一百州，按人口面积又分上中下三等，名额便按上州三名，中州两名，下州一名而定。另外一百个名额，京城学子为十个，朝廷官员推荐为八十，还有十个却是给了江南及外域子弟。

    太学院里又分了文学、算学、礼学、法学四院，每年年底大考，所有学生成绩及来历都要张榜公布，每榜头十名会有红状直送所在州府或官员家里，而连续两年垫底后十名的学生，所在州府或推荐官员，也要受到太学府博士的申斥。故此，虽然太学院毕业的学生前途颇有保障，却也没有州府官员敢过于滥用推荐之权。

    这一日中午，学生照例三五成群的来到了太学的食堂用中餐。太学院的食堂，亦是按照燕太祖时旧例而办，所有学生都可以凭学生名牌免费三餐，但严禁浪费。这食堂足以容得下七八百学生同时用餐，整整齐齐放着长条饭桌，学生可以相对而坐，侃侃而谈。而每日中、晚两餐也正是这些学生们最爱发议论的时候，有人便提起最近那话题，却听一个学生高声笑道：“那些妇人闺怨词有甚可说的，我这里却得了一首绝妙好词，才真真是令人三月不知肉味！”

    众人一看，认得是文学院的秦海松，平日便是极会玩乐、人缘最好的学生，顿时便开始起哄：“快念快念！”又有人笑：“你莫又是吹牛。”

    秦海松正色道：“这首词我若念出来，有一人能说不好，回头我请你们喝酒！”众人兴致顿时吊得更高，有捉狭的就悄悄道：“待会儿不论他念什么，都要说不好！”

    这边起哄声、议论声一起，顿时人就越聚越多，那秦海松吊足了大家胃口，才让人去最近的教室拿了一套笔墨纸砚，磨好浓墨，在雪白的宣纸上一字一字写了起来，正是一首《金缕曲》：“未得长无谓，竟须将，银河素挽，普天一洗。麟阁才教留粉本，大笑拂衣归矣。如斯者，古今能几……但有玉人常照眼，向名花、美酒拼沉醉。天下事，公等在。”

    写完水墨淋漓便往墙上一贴，大笑道：“如何？”

    下面一片雅雀无声，所有人都默默念诵，连打定主意要说不好的人都把那顿酒抛到了九霄云外。半响才有一人道：“好是好，只是后半段也太过颓废了些，却不是我等本色。”

    秦海松拍手笑道：“谁说不是？你猜这词我是从哪里得的？”眼见所有人都眼巴巴看着他了，才摇头叹道：“是东永郡公的闲园，如今已改名就叫柔乡了！”

    东永郡公？有人便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竟有这等才情抱负？可惜了！太可惜也！”

    秦海松却摇头道：“并非郡公手笔，是前几日我一位同乡去长河时在酒楼看到一个秀才写的，说是从闲园传出的好词，当时他就抄了下来，问那秀才可是郡公的大作，秀才却笑说不是，是我朝另一个大大有名的人物在柔乡宴席上当场所写，名字却不好说。因旅途匆忙，同乡也不好多问。诸位见多识广，可有人能知道我朝有哪位有名人物，能写出这等妙词来？”

    众人猜了半天，自然不得所以。秦海松便笑道：“我从昨日得了这词，就心心念念想知道是谁写的，既然是我朝有名的，自然能找出来。不如我就出一两银子，谁若是知道了这人是谁，我便请他好好出去吃上一顿，也免得我日夜惦记。我今日便将这词贴在墙上，能答出我所惑的人来揭榜找我就是。”众人轰然应了，有好事者、好才者、无聊者，自然到处打听去了。

    没想到到了晚上，一个学生刚刚从外面归来便到食堂一把揭掉了那张纸，众人顿时哄了起来，有人忙去叫秦海松，消息传开，又闻讯赶来了一大帮学生。

    那个叫郭康之的学生笑微微的坐在长条凳上，见了秦海松就挥手道：“快去买好酒来！”

    秦海松笑道：“这个是自然，不过，你先说出是谁再去买不迟！”郭康之点点头，一字字道：“平安公主。”

    屋里顿时大哗：这位公主的闺怨词正是几日来的热门话题，有人讥她厚颜无德，也有人叹她多情多才，正还没有争论出个结果，如今突然出来的这首词，怎么也是她写的？看这句子又是豪情又是风流，偏偏无半点闺阁气，怎么能是出自一个女子之手？

    秦海松立刻摇头笑道：“郭兄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

    郭康之笑道：“我跟你开什么玩笑？家兄本是闲园的常客，我下午才去问了他，他立刻便认出来了，说是平安公主就是一个多月前坐船经过长河，在闲园宴席上留下的笔墨，如今在长河的士子无人不知，我怎么会胡说？你莫赖账！”

    秦海松摇头只是不信，郭康之渐渐就急了：“你当我是什么人，贪你那两杯酒么？”

    秦海松却道：“古人云，诗为心声，想那平安公主，写写闺怨也就罢了，一个女人，还是弃妇，如何能写出这样大气潇洒的词作来？杀了我也不信！”

    郭康之冷笑道：“你信不信都好，这词决计是平安公主所做！”

    两人争执不下，索性便打赌起来，赌注却是秦海松提出的：输掉的人便要举着“我错了”的牌子围着书院跑上一圈。

    顿时有跟秦海松好的，或是不信女人能做这等词曲的，便力挺秦海松，又有与郭康之熟的，知道此人不会胡说，两拨人便争了个天翻地覆。正是无事也要生非的放假前时光，赌注又来得刺激，加入赌局的人也越来越多。

    接下来两日，两拨人便便天天争吵，消息灵通的学生自然四处打探消息，力求找到真相。最后还是有长河那边的学生拿到了长河会馆馆长的手书：此词的确是平安公主所做。

    太学里，争论赢的那边自然兴高采烈，输的免不了百思不得其解。但愿赌服输，于是当日中午，便有一百来个个学生，人人举了块“我错了”的牌子围着太学院跑了一圈，这场赌局顿时成了京城街头巷尾的大新闻，连带一首《金缕曲》转眼已无人不晓。

    当日晚餐时，秦海松便在食堂里大骂：“全怪传言误人，谁说平安公主是弃妇？若写了闺怨词就是弃妇？那写了金缕曲，她不得是个男人？”

    有一个算学院年长的学生叫赵明志的就叹道：“文才横溢者，本不必拘于自家一身，圣皇那等雄才，不也有‘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哀怨？哪里又对的上实情实景？前朝诗人，不也常有人以闺怨寄托不遇之思的，难道都是女人扮的不成？”

    这几日最爱闹着上书谏言朝廷停开公主府的却是礼学院的安斌，立时便反驳道：“就算闺怨词做不得数，若不是弃妇，哪有自己求嫁，又自己回来的？那些六部子弟信什么天师，难道我们也信？”

    赵明志便笑道：“我也不信天师，不过我倒相信我自己。应劫之说，你们都说荒唐，可我觉得弃妇之说只怕更荒唐，平安公主的才华不必说了，又被称为大燕第一美女，又是那样的身份，谁会因为她主动求嫁就三年不入其屋？大家都是男人，这话你想想去！”周围的男人们自然心领神会的笑了起来。

    安斌一时语塞，突然又嗤笑道：“莫不是那杜家二郎是银样镴枪头？”立刻便有从江南来的学生道：“这我倒是知道的，平安公主未走，杜家就扶了大了肚子的侧室为正，现在只怕孩子都生了。”又叹道：“我原就觉得你们大燕人奇怪，金陵那边，公主这词一流传，没有人不扼腕可惜的，家兄来信还叹，都道江南灵秀，为何天下灵气却集中了一个大燕女子身上！怎么你们自己却硬要把弃妇的名头往自己公主身上安？”

    赵明志便大声笑道：“看来杜家二郎不是银样镴枪头，只是有些银样镴枪头的人，却会相信有才貌双绝的美人求嫁，又娶回了家，却硬是可以碰也不碰！”

    自此之后，再有人谈论平安公主为弃妇时，便会有人不怀好意的笑：“你莫不是银样镴枪头？”便是安斌这样最是一腔激愤原来甚至要上书朝廷的士子，此时却也无话可说。没两天，这笑话在朝中一些年轻官员里也迅速传开。

    这日休沐，安斌从太学院回家时，心里难免便郁闷：他的一位从兄正是东宫的尚书坊录事，千叮万嘱让他多在太学院谈论平安公主为大理弃妇，不配开府的言论，前几日本来已是颇有些群情激奋，没想到一首《金缕曲》，情形竟急转直下到现在这样的地步！从兄许诺的向东宫推荐自然也泡了汤！

    安斌越想越是不甘，突然坐的驴车停了下来，探头一看，却是被米店前的队伍给挡了。安斌一问车夫才知道，因只有半个多月就是年关，京城的“飞”字号米店每年此时都要给京城贫户发年米，正是当年飞公主的遗泽。此景落在眼里，安斌心里不由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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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初试翻云覆雨手

休沐假后第二天，太学院依然照例开了年终的讨论课——因大考已过，此时各学院不再教授新科目，而是多选题目，由学生自由讨论，撰写策论。那礼学院博士的题目却是：论公主开府制度。

    礼学院学生原本就熟于各朝礼制，此题一出，立刻有人便历数了唐代公主制度的种种弊端，又联系本朝：大燕开府设官者，不过两位公主，一个是燕太祖的妹妹长公主北靖公主，也是当年的巾帼英雄，另一位就是飞公主，更是泽及万民，倒是择人得当。有学生随即提到：如今要第三个开府的那位平安公主，却有何德何能？如何也能轻易并列前贤？

    安斌却又道，休沐之日曾见飞公主当年留下的米店依然在为贫户分发年米，而各州的蒙学依然惠及万民，因此恳请博士上表求表彰飞公主，不彰贤何以明是非？

    两日后的小朝会，中书省官员便奏，礼学院博士递了奏章恳请表彰飞公主，又礼部有奏章，请重修飞公主祠堂，门下省的给事中亦有类似谏言。

    自两年前起，小朝会永年帝就不再参加，都是太子主持。听到这几条，慕容端沉吟片刻，便令门下省复议。次日便收到条陈，除了重修祠堂、明令褒奖后人之外，还有一小条，是印刷飞公主传纪，勿令世人遗忘其德。太子立刻批了条陈，交付尚书省。

    因已近年底，尚书省府衙近日分外繁忙，但见了太子批复的条陈，右相年若锦却不敢怠慢，立刻召见了户部侍郎霍乔，将门下省的陈条交与霍乔道：“此事虽非大政，但太子重视，则应尽快完成。”

    霍乔忙恭敬应下。回到户部，霍乔便召见了营造司、新闻司诸位主事吩咐了一番。别人也就罢了，那新闻司主事成化却按捺不住的兴奋起来：他所辖的新闻司在户部原是最闲的一个，除了日常邸报和一些嘉奖令外，平日无事可做，他这个主事也几乎成了户部的隐形人，如今得了这差事，若是办得好了，说不定就能让太子知道他的名字，越想越是高兴，顿时便如吃了红丸般。

    当日已过午时，成化却让人在库里翻出两本飞公主传，也不回家，直接驱车去了城外的官家印刷作坊。把来意与坊主一说，坊主不由皱眉：如今虽然有活字印刷技术，但重新排字制版，怎么能是几天内做好的？他身边的一个管事却眼前一亮，笑道：“这却巧了，我昨天整理库房，却正好看见了一套飞公主传记的旧版，本来还想拆了的，幸好还未动手！”

    成化忙问：“是新闻司批过的官版，还是坊间的私版？”管事笑道：“我们这里哪里来的私版书，自然都是官版，起码也有些年头了！”

    成化忙让人把那套旧版找出，试着印了首尾两页，果然都有官制的印章在。成化这一喜，直如得了嘉奖令一般，立刻吩咐停掉一切书籍，专印这套飞公主传。作坊日夜开工，两天便得了四百套。

    霍乔拿到书不由也大吃了一惊：哪里有这么快的？听成化回报了情况，又将书翻开了一遍，并无疏漏之处，比他见过的几个版本反而更为详实，不由也大喜，立刻让新闻司按条陈所列要求，分发到各处的会馆、书院里，印数再多一些时又随邸报发到了各州学。

    新印飞公主传发到太学那一日，正是学生年考成绩张榜的第二日，除了几家欢乐几家愁外，学生也开始收拾行囊，两日之后陆续离京返乡，也有一些家境贫寒的学子，便准备在京过年。这些飞公主传便成了太学里今年最后一个话题，多数学生在重温飞公主事迹之时，不由都觉得公主府开府事大，光有文才远远不够，若不是飞公主那般胸怀天下又不贪权柄之人，不可轻得此等殊荣。

    三日后是年前最后一次大朝，大燕的上朝制度源自前朝而略有变动，五日一小朝，而每月初一、十五，即朔望两日为大朝；小朝三省六部等实职文官参加，如今都是太子主持，大朝则所有文武官员均需参加，永年帝也会露面。

    便有中书省侍郎和宏文请奏，重言公主府不可轻开，不然不但只怕重启唐代公主之祸，也是对开国长公主与飞公主的不敬。太学院礼学院博士立刻附议，又列举了如今太学院的一些言论。

    永年帝面沉似水，一言不发，突然却有一位御史大声道：“若论对飞公主不敬，户部才是真真正正的大不敬！”

    众人大吃一惊，回头一看，却是御史台殿院的一位侍御史，名字叫做高风华，正是最爱挑剔、言辞犀利的一个。只见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本新制的飞公主传记，冷笑道：“户部这次印书神速，却太过疏忽，上面先言飞公主于熙庆四年嫁入宇文家，却又写，飞公主于熙庆八年在冬至大祭献帛，焉有是理！定是印制疏忽，如此重大错漏，户部在责难逃！”

    霍乔忙从高风华手里拿过新制的书翻开，果然看见了红笔勾勒的这两处，心里不由一个哆嗦：成化这次也印得太快，莫不是真出了漏子？这公主下嫁归来之后，还可以献帛的，有一个当今独宠的平安公主还不够？当年的飞公主不过旁支，怎么可能有此奇遇殊荣？何况飞公主事迹人人皆知，怎么从未有人提过这一段？莫不是故意有人下了套让自己钻？

    越想越是害怕，霍乔忙跪倒在殿前：“臣有失察之罪。”高风华便得意洋洋的看了一旁低头不语的中书舍人何雨一眼，心道：若不是今日上朝前偶然听到你拿出书来谈及此事，我如何能在殿上抓住这霍乔的痛脚！

    太子慕容端紧紧的皱起了眉头，今天本来想乘机再议开府之事，最好能让父皇迫于舆情收回成命，怎么突然又出了印错书这档子事？生生搅合了这一局！不由也恨恨的看了霍乔一眼。

    飞公主开府，已是六十多年前的往事，具体情况如何，朝堂之上已经是无人能知，但平西郡王宇文宽已变了脸色。他是宇文家当代家主，当年之事别人不知道，他却是听说过的，飞公主当年的确曾嫁入宇文家，且四年后被天师带入重阳宫后，出来便和离了，其时的确还是处子，这是宇文家的一大家丑，好容易才压住了，连提及此事的传记均被设法销版，自家子弟们都不知道，如今怎么又会翻了上来？

    永年皇帝目光深邃，突然便看向了坐在轮椅上出席大朝的慕容谦，只见他面带微笑，似乎有言要奏的模样，心里不由一动，缓缓道：“事关六部贵姓与天师，此事兹大，邺王，你掌京兆牧与情报局，御史之言，可有道理？”

    慕容谦微微欠身：“启禀陛下，儿臣近日听闻，关于公主开府京城传言甚多，争论甚多，故此特意查证过当年飞公主的一些材料。又曾请教过老局长，以目前情报局的资料来看，御史之言似乎不确，户部的飞公主传并无任何印错之处。”

    此言一出，朝堂上大部分人都微微变了脸色，却听慕容谦不紧不慢的道：

    “据资料所述，熙庆四年，宇文家嫡子宇文宽求娶飞公主慕容飞雪，其时慕容飞雪为宗室远支嫡长女，却无封号，因父母久病，家境贫困，飞公主又是长姊，故十六之后便行商养家，为父母送终并抚养弟妹，至二十三岁未嫁。

    “宇文宽当年偏宠小妾，故求娶飞公主后，婚前便约定飞公主继续行商，而宇文家不待以正室之礼。熙庆八年春，宇文宽欲毁约，后值天师请公主入重阳宫。七月，飞公主因献药有功，认当朝皇后为义母，得郡主封号，九月与宇文宽和离。熙庆八年冬至大祭，天师令飞公主献帛。次年黄河大泛，西北又起战事，飞公主倾家资资助朝廷，为彰其业绩，成帝特封飞公主之公主封号，并开府设官，是为我朝第二位开府设官的公主。”

    太子脸色已经微微发青——他苦心安排印书，原本是要动摇平安公主开府之事，没想到却牵出太子妃宇文家的一大丑闻！看着慕容谦那张笑吟吟的脸，他简直恨不得上去堵了他的嘴。

    尚书省右相年若锦沉吟道：“启禀陛下，此等陈年隐私旧事，只怕多是道听途说，以耸人听闻，邺王殿下所言，未必皆是事实。”

    慕容谦笑道：“右相所虑甚是，我也怕传言有虚，好在情报局最重实证，故此我所奏之事，每事皆有铁证，例如宇文宽约定不以正室待飞公主，便有飞公主与宇文两人签字的协议，又有两人后来所上奏章，可拿来比对字迹。右相若有兴致，我可立时让人取来材料，当庭验证字迹，您看如何？”

    年若锦顿时脸色发白，摇手道：“邺王言重，邺王言重。”

    慕容谦轻笑一声道：“我非御史，不敢风闻奏事，不过若论耸人听闻，”他微微挑起了眉毛：“资料里倒真有耸人听闻的消息，虽有数位证人签名，只是尚不足以确定为真，不敢启奏陛下。”

    永年目光一闪，淡淡道：“你姑且说之，朕姑且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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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大年之前，京城到处一片鸡飞狗跳，传言沸沸扬扬。原来年前最后一次大朝结束后，京兆尹突然派出了衙役，四处收缴前段时间分发的飞公主传，并发告文，发现私自藏有错版飞公主传者，罚钱三贯，主动交书者，赏钱一贯。

    饶是如此，那些飞公主传能收回者也不过半数，而该版的手抄本却已私下卖到了两贯一本的高价。现在整个京城里，便是不认识字的小贩们，也都知道了这桩事情，飞公主当年与宇文府的恩怨更是茶楼酒肆的第一热门话题，人人说得唾沫横飞，最后更是必定要提到从朝堂上流传出来的那个神秘诅咒：

    当年飞公主在皇后支持下与宇文宽和离，宇文家长房主母却出恶语，声称飞公主不守妇道，辜负宇文家的恩情，飞公主于是对天赌誓：若是她负宇文家，她必终生孤苦，不得好死；若是宇文家负她，夫人三世之内，必绝后裔——京城里，谁不知道如今的宇文府家主宇文宽，兄弟好几个却只活下来他这一个，而他却生了六个女儿，一个儿子也没有！先后过继了两个儿子竟也都意外死了，原来是祖上造孽……

    黛兰将近日的情况说到这里，简直是眉飞色舞。看着洛妍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崇拜的神色。

    洛妍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很好，她赌对了，无论什么时候，新闻传播的规律都是不会改变的，从打赌开始的吊人胃口、欲擒故纵，到查禁时的变相推波助澜，人类的好奇心、窥私欲、八卦热，永远在推动着新闻事业的蓬勃发展。

    整个计划里，唯一的意外就是太子那边突然也想到要用飞公主来做文章——大概是想对比突出她的不学无术，无德无行吧，结果让二哥从下而上倡议印飞公主传的计划都落了空，连伪造的旧年印版都差点没有赶制出来。好在一切都还在控制之中，太子的动作，把他自己完美的埋到了洛妍事先挖好的坑里——按照本来的计划，她以为这事怎么也得发生在新年之后了。没想到一个心有灵犀，竟让她的这份新春大礼，直接变成了新年大礼！也许，她的运气真还不错？

    是谁说过，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毕竟，我才是专业的！洛妍有些洋洋得意的想，这还是她回到大燕以来，第一次对自己有了坚定的信心。

    不过，在整个过程中，她自己最满意的地方，其实还是精心编造出来的那个诅咒——夹杂在一百句实话后面，这句谎话显得是多么耸人听闻又令人信服啊，将整个故事推向了一个令人激动的高潮！

    当然，二哥也很强，计划事情容易，执行好计划才是真正的硬骨头，大燕的情报局真是一头暗处的怪兽，居然可以把手脚伸到任何地方……不过也是，若是情报局没有这等实力，二哥两年来又怎么可能与监国的太子周旋至今。

    黛兰看着洛妍，忍不住问道：“公主，京城人原是一贯守法怕事的，您怎么知道，这次京兆尹收书的布告出了之后，书却一定会流传得更快更广？我记得圣皇开国时也曾悬赏收缴武器，很快就被收上来。”

    洛妍忍不住笑着指了指那盆炭火：“我若吩咐你不许去拿那炭盆，你可会遵命？”

    黛兰点头，洛妍沉默一会儿，突然轻声道：“不许看你的右手！”黛兰立刻下意识往右手上看了一眼，一怔之后才恍然大悟，行了一礼道：“谢公主指点。”

    洛妍微笑着摆摆手，接着问：“这几日平西郡王府上可有反应？”

    黛兰回道：“平西郡王大朝之后就病了，太子妃因回去侍疾，原定昨天的一场东宫宴会也未举行。”

    洛妍点头不语。平西郡王宇文宽是威严肃穆极好面子的一个人，却因为没有倒霉到让人难以置信的无子，而成为被广泛同情及幸灾乐祸的对象，自己的故事流传开来，的确就像往他的伤口上洒了一大把盐……只是，若让他女婿的舆论造成功，自己何尝不是一样的惨？

    想起这次制造舆论的那几个关键人物，洛妍心里一动，问黛兰：“那两个太学院的学生和印坊管事，可会有危险？”

    黛兰笑道：“不会。管事已经在年前离京回家，至于太学院的那两个学生结业之后出仕或有些障碍，但决计不会有别的危险。请公主相信邺王殿下。”

    洛妍想了一想，也哑然失笑：管事这样的小人物也就罢了，太学院学生已经算是预备役官员，就算已经暴露出是某方的棋子，也不是可以轻易动的，只怕这已是两个棋手的一种共识，不然，若论让一个人莫名其妙的消失的手段，太子还真不可能比得上二哥的情报局。只是越是如此，太子一旦登基，二哥的处境就越是危险，父皇他……

    洛妍头疼的放弃了继续思索，突然注意到黛兰似乎有点欲言又止，不由道：“还有什么事情？”

    黛兰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矛盾表情，半响才道：“在弃妇词的传言被扭转之后，飞公主传印制之前，大燕军校里也曾有一些传言，只是……”

    洛妍皱眉：“你直说。”

    黛兰这才道：“军校里的传言是，公主献帛多半是天师偏袒，一个下嫁过大理书生的女子，怎么配当澹台将军的正妻，而且不是下嫁，还是让澹台将军尚之？”

    洛妍沉默不语，半响才道：“为何没有尽快告诉我？”难道二哥是担心自己受不了这样的议论？太子的眼光精准，看看那些御林卫当初在码头上看他的眼神就知道，在军校的六部子弟眼中，只怕他的威望真的比天师还高！

    黛兰低头道：“这传言没两日就停了，因为……前几日澹台将军视察军校时，有学生提及这个话头，将军就当场把那个学生扔到了房顶上让他清醒清醒，还说，如果再让他听到这种辱及他未婚妻子的话，会让那人用脖子上的血来洗干净自己的舌头。”说完，忍不住偷眼看洛妍——她虽然伺候公主时间不长，也看得出公主对这门婚事似乎有些抵触，可是，澹台将军有什么不好呢？还这样维护公主！

    洛妍慢慢扭头看着窗外，自己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有甜蜜有苦涩有茫然，自打知道婚期已定在三月初二后，她越来越不敢去想未来，却没想到居然会听到他这样的一句话！那一天他就说过，自己是他的妻子……

    黛兰见洛妍神色不定，忙转了话题：“公主，过几天就是冬宴，您看可是现在就要开始准备？”

    洛妍微微一怔，摇摇头摆脱那些思绪，振作起了精神，想了一想道：“我想能先拿到冬宴的命妇名单和座位安排。对了，最好连前三年的都拿一份过来。”

    洛妍隐隐知道，中国历史上的“年”并不统一，例如秦代是以十月为新年之始，唐代则是“立春日”，大燕的规矩自然是定了每年正月初一，小年的风俗此时尚未流行。于宫廷而言，每年十二月二十八是年前最重要的日子，此日鲜卑六部贵重女眷及朝廷五品以上命妇要入宫，皇后率领**有份位的女子设宴款待，以辞寒冬旧岁，是名冬宴。而到了正月初一，各位贵妇命妇还要入宫贺岁一次。按礼都应在坤宁宫，但本朝后位空悬已久，冬宴就改为在安合宫正殿，是大燕最尊贵的那群女子上演相见欢的大舞台。

    第三日上午，洛妍果然便拿到四份冬宴的名单。慢慢浏览着上面那一行行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她心里微微的叹息。三年多没回来，这张名单悄然改变了多少？对比四年前的那份，除了六部的王妃侧妃基本未变，那些朝廷命妇的名字座次竟是变动了一半！难怪二哥说，朝廷之中已有大半为为太子羽翼。

    至于六部女眷，单看姓氏就知道跟前朝比其实也颇有不同。开国之后，燕太祖慕容晖延引鲜卑族“帝室十姓百世不通婚”的古训，令鲜卑六部互不通婚为制，力图搞优生优育，可时至今日，这一条早已松弛——永年皇帝还好，虽然纳了六部的妃子，却没让她们育有子嗣；到了太子，干脆娶了宇文家为太子妃，皇家如此，还能指望下面的王爷们都听从祖训？这大概也与六部与文官集团隔阂日深有关，王妃不能出身贫贱，既然文官那边不愿结亲，也只能内部解决……王妃们如今基本都出自六部，虽然仍以六部中的小姓居多，但长此以往，基因退化是个大问题啊……

    呃，好像想多了！洛妍忍不住轻轻的拍了自己一巴掌，认真看起内殿的座次安排来：今年的主位归了贤妃，自己被安排在敬妃座下，与德妃、太子妃正好坐了个对面，自己下面是刘昭媛，印象里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儿——那位曹昭仪如今是曹才人，扫了一遍没看见她的名字，大概是称病不参加了。

    再下面就是六部的贵重女眷。排第一的竟是宇文宽的王妃贺楼氏，洛妍心里不由一动：安王妃居然也称病了？看来她的心病……真的很难好。随意再往下扫了几眼，突然看到一个名字，洛妍只觉得心里一紧，呼吸都有些凝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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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唯一真正的女反角要出场了，撒花！另外就是，呃，明天就上架了……老实说，蛮忐忑的。好的一方面是，上架之后更新速度能更快，每天两更吧，而且，可以写得更大胆点——反正不喜欢的人也不会看，呵呵！但是，还会有多少人愿意看这个纠结的，而且会纠结得更言情更狗血的故事捏？

    算啦，写文，想太多了，就不容易写得高兴，老实说，为了写得高兴，我所有的朋友家人同学熟人半熟的人，没有一个知道我在写什么，一是怕他们的意见会影响到我，二么，作为一个资深码字工，我别的东西和这个小说实在太不搭了，我怕他们觉得我神经分裂……当然，作为一个双子，我本来就挺分裂的。

    不扯远了，总之，写文其实是件痛并H着的事，我自己么，痛的时候虽然很不少，但H应该还是主流，起码满足了我YY的梦想；希望大家也能看得开心，我只能保证，最后，这个故事，会有一个开心的结尾——当然会有很虐的过程，其实我写虐的时候也蛮H的，呵。我决定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写下去，就像我家老板说的那样，要坚持最初梦想……祝大家都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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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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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满殿笙歌满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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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狭路相逢狠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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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除夕夜观霓裳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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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元旦日剖金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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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人如秋鸿来有信

众人眼睛齐刷刷都看到了洛妍身上，洛妍心里微微一怔，众目睽睽下却只能含笑不语，敬妃便点头：“请她进来。”

    一时门帘挑起，一身侧妃礼服的宇文兰亭盈盈走了进来，先向敬妃和洛妍行了礼，又与众位夫人见过，才落了座。洛妍见她虽然装束虽然与冬宴那日相似，胭脂却施得极淡，眼圈微青，看起来颇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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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事如春梦去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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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凤鸾相对立梧桐（成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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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羞颜向壁未尝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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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展眉愿同尘与灰

不知什么时候身子又是一轻，洛妍张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放在了床上，不由微微一惊，刚想挣开，一只炙热的大手不知何时已探入她的衣襟，一把握住她胸口的丰盈轻轻揉动，又用指头捻动着那点樱红，洛妍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亲密，清晰的感到他指尖上似乎有一层薄茧，那种略略粗糙的质感刺激着她最敏感娇嫩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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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妆罢低眉问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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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未谙姑性先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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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人间冰火两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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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世事自古难两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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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未及离别已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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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狂人自需狂招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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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欢情从来薄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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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世间何尝有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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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樱花树下春日宴

“阿谦，我……”澹台扬飞看着脸色不善的慕容谦，心里忐忑中又微微有点别扭。

    自从那个该死的早上之后，他和洛妍这几天都相敬如冰，洛妍整个人似乎已经缩回一个坚硬冰冷的壳子里，无论他怎么努力，都不能把这个壳敲开一道缝，重新看到那个柔软而幸福的小女人。

    白天的时候，她若不处理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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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不知今夕是何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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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白日放歌须纵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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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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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来日风波生萍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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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为底心思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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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不堪对面即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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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世如烘炉心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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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瞬息千里

寺门关上的的那一刻，洛妍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己真的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里，安静、清凉，连那把一直在心底熊熊燃烧，逼得自己不断逃离，烧得灵魂都要干裂破碎的火，似乎也突然小了一些，不再那么灼热……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默默跟在两位修徒后面，一路向寺里走去。

    走了好一阵子，两位修徒将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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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前路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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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风雨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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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时间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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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破茧成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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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蓦然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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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千头万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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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难堪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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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章大修了！也许晚上才能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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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各自布局

仿佛一大盆凉水浇了进来，凝滞的沉默顿时变成了尖锐的寒冷。洛妍心头一震，回头看见澹台扬飞僵硬的脸色，不知为什么又觉得有些滑稽，忍不住淡淡的道：“你这个侧妃，还真是……贴心。”

    “不见！”澹台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宇文兰亭，如果说以前，这四个字只意味着一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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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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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正面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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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再见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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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玉人忽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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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稀客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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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麻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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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运筹帷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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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秋风乍起

眼见中秋就要到了，公主府别的一切如常，唯独大厨房却忙了个热火朝天，连小厨房的人和洒扫的丫头都拨了一半来帮忙，好在这大厨房的一间主厨便比平常人家的院子还要大一些，因此勉强还能容下这近百号人。其中一半是给院里的仆人和外面的属官做日常的饭菜，另一半却是忙着做“月饼”。

    “月饼”一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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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宴无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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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稚子何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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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来日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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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最囧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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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扪心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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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初试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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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诗中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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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腹黑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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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取舍之间

看着在秋日阳光下那个分外优美飘逸的身影，那双清澈悲悯的眼睛，洛妍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的，刚想转身就走，心远又长叹了一声，认真的问：“女人，是不是都爱听假话？”

    洛妍瞪着他，磨了磨后槽牙才道：“只要不是受虐狂，总喜欢听些顺耳的话，心远小天师智慧过人，难道连这种常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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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离间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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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旧伤难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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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揭开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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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炒作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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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当年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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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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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天下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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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愿者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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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以报杀人

十一月初一，是照例的朔日大朝。这一天，大燕的文武百官，包括六部王爷们，都会寅正（早上四点）就起床出门，为了同一个革命目的，从四面八方赶到紫禁城，在一天中最寒冷黑暗的时刻，借着微弱的路灯从宫门步行到太和殿前，参加大燕朝最隆重而无聊的会议。

    这一次大朝，许久不露面的永年皇帝却破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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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无愧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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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有问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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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料事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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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煽风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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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寺中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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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女祸之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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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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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真假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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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以力服人

澹台冷酷的声音回荡在校场之上，一片嗡嗡之声顿时响起，就连阅兵台上站着的诸军领队也都变了脸色，长孙承业第一个就忍不住想开口质问，只是此时的澹台扬飞即使没有回头，那背影也自然有一种压迫感，令一句“你什么意思”生生的吞了回去。

    待校场重新安静下来，澹台扬飞才再次开口，“所以现在，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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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雷霆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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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章 冬宴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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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冬去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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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王者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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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狂欢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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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大理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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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普天同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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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亡国之君

杜浩辰伸手护着太子段誉，额头已经冒出了汗。只见对面辽国使团的人依然不依不饶气势汹汹的往这边冲，嘴里不知骂着什么，心头火大，恨不得上去打一架，却又不敢丢下太子。

    因段誉不想惊动太多人，大理使团这次跟着他出来的也不过是七八个侍卫，谁知道会因为小小的摩擦便和辽国使团对上了。大理侍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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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盛世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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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太行围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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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京城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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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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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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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兵者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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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地狱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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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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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国仇家恨

崔凯军狠狠的挖了一铲土，扬到了壕沟的上面，才直起腰擦了把汗。一人多深七尺多宽的壕沟他已经已经挖到了将近三尺长，比其他士兵——确切的说，是其他被俘虏的士兵，要快很多。

    只是崔凯军的心里却没有一点自豪的感觉。虽然名字有个“军”字，他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士兵，而是成名已久的杀手，人称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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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我为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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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军心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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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诱之以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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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身为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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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生死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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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营啸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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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谁是刀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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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以及实体书的一些事儿（本章免费）

先说说我刚发现的令人郁闷的事情：

    和以前一样，在每一章的结尾，我都在“章节感言”里感谢了每一个投粉红票、评价票和打赏的朋友，也反复说了，有订阅有粉红票就很好啦，打赏么，还是蛮让我受之有愧的，尤其是像看风景DM这样老是打赏的朋友，或是飞越秋天这样一打赏就是999起点币的，我感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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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兵败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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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精忠报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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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漫长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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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兵不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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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棋高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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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覆手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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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金銮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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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沧海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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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人心大局

辰初时分（早上七点），正是平日里京城的贩夫走卒沿街叫卖之声渐起、大街小巷开始热闹的时刻，然而在九天的封城、特别是昨天一天的人喧马嘶之后，这一天的清晨却显得格外的安静。

    京城的老百姓向来是最有眼色的，这种非常时分，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闭，无事绝不往外多看一眼，但个个耳朵却竖的老高，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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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贵在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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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魔高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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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新人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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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冥冥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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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恢恢天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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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是非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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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生死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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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大旱之秋

永年三十二年的夏天来得格外闷热，天总是阴沉沉的，雨水却总是下不来。整个六月，京城就如在蒸屉中一般，到了七月立秋之后，便传出黄河以北大旱的消息。

    洛妍最怕闷热的天气，屋里放再多冰盆也不管用，可若是出门，没过两刻钟身上就粘腻腻的难受。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她几乎就没怎么去过公主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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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其利断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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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誓不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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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今日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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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后宫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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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忍无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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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家事难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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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帝王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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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医者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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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百口莫辩

自打认识小薛氏和澹台俊飞开始，这两个人在洛妍印象里便是温文可亲得有点假。不过，在安王别院住了一个多月后，洛妍对他们的感觉却好了一些：两个人的确都是聪明人，但似乎并不坏，至少并没听说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想来以他们的经历，心机深沉一些并不奇怪，对澹台扬飞和自己情绪复杂更不奇怪。此后，洛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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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梦幻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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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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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血溅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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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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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忠义难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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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杀人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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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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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破笼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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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巅峰对决

偌大的乾清宫里，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影。永年坐在西暖阁外面的软榻上，放下手里的书，听着外面的风声，出了一会儿神。明明所有的烛台都已经点燃，地龙也已经烧到最热，他却依然觉得有点冷。摇动的烛光照在他的脸上，看得出他双颊微陷，明显瘦了一圈，只是眼睛依然极亮。

    丽妃放下手里的小肚兜，笑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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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扭转乾坤（二合一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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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心伤难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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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华袍之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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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龙椅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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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风车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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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宿命之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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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生离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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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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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大漠烽烟  天涯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