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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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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蚊灾

    谁也想不到不需要核弹洗地，核平世界。

    人类的社会也在某一日走到了濒临崩溃的地步。

    工厂停工，学校停课，公司无人上班，商店紧闭不开，空荡荡的街道只有风声喧嚣，世界各地曾满载人类生活气息的地方大多都进入了这样的一个诡异状态。

    除了少数终年寒冷的国家，生活在阳光下的人类做梦也想象不到终有一日他们会靠着政府补助的生存物质，封闭了门窗，于黑暗中惊惶苟且。

    而这一切的造成仅仅只因为蚊子。

    李至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托着下巴，眉头紧皱似在思考，倒不是他深沉，而是面前的笔记本电脑里学校老师正在在线教学，蚊灾祸乱，但丝毫不影响教育部抓教育的决心。

    近几年人类一直生活在蚊灾的阴影下，面对蚊灾适应力强大的人类重新制定了生存秩序，天气寒冷蚊虫冬眠时人类社会照常运转，气候炎热蚊灾肆虐时就领取国家补助的生存物资密封房间不再轻易出门。

    每年四月中旬，春寒过去，蚊灾就有抬头的趋势，所以一般五月份左右在华国人们是一定已经做好避难准备，有些胆小的更早就封闭房间不再出门。

    蚊灾一般持续到十月份天气真正寒冷才会结束，所以除非收到政府在十月份正式通知无蚊灾活动迹象的公告前，学校会一直处于无限期停课状态，但芸芸学子在最好的年纪就应该坐在课堂里接受知识的灌溉。

    奈何条件不允许，五个多月的时间学生们要远离课堂，如果学生们不去学习那社会怎么进步，薪火怎么相承，于是教育部开展了网络课堂的教育方式，只要学生们学习有路，那么再艰苦的环境文明退步无门。

    李至保持着思考者的姿势，他无心学习甚至想切换页面去网上冲浪，可是在线教学平台上课期间锁死了电脑界面，让他非盯着看不可还没办法不看，因为摄像头实时抓捕学生影像，检测到无人像或不匹配就会扣一次出勤，出勤关系着每个月蚊虫防控部门上门检查时发放的生存物资。

    当月满出勤下个月就能多领十个自选罐头，要是出勤率评定不合格那就惨了接下来一个月的伙食都是压缩饼干。

    好不容易熬到四点三十放学，李至叉掉教学平台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新闻网，一天天的闷在房间里，他对外界的信息无比向往。

    李至想着隔壁小美早上发来的微信，“听说东湖路出现新种蚊子，个个有香辣小龙虾那么大，我要去看看，胆小鬼你来不来。”

    小美跟他年岁一般大，比邻而居，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友，外表温柔娴静的小美，骨子里是疯狂的冒险家，她拒绝规矩，不屑礼法，一心只爱要自由。

    蚊灾的现世更是让她有了自由的理由，她每天穿着自己用十几件雨衣改装的战斗服，戴着粉红色的安全头盔游荡在无人的城市里，天知道门外近四十度的高温闷热封闭的雨衣里她是怎么没有脱水而亡的。

    浏览了一圈热点实事，李至并有看到大如龙虾的蚊子新闻，想了一下，他又跑到了杭城本地的东湖区论坛，这次他看到了有人上传的蚊子照片，标题差不多都是惊现巨大蚊子，翻了几楼又找到几张，日期都是六月十七日的，也就是今天。

    几张照片都没有发现PS的痕迹，因为隔得远看起来的很模糊，而且几张都是在墙体阴影里的场景，没有参照物比较李至很难看出差异，直到看到一张拍摄的是蚊子站在门把手上的照片，他毛骨悚然惊出了一后背冷汗。

    五年前二零四四的夏天，那年的蚊子比往年都多了许多，但也只是多了点，无人太在意只是多了几声抱怨，李至那年十三岁刚上初中，蚊灾的爆发他印象很深，它早有预兆，但势不可挡。

    那段日子李至时常听到大人们在讨论蚊香喷虫剂蚊虫效果甚微，指责黑心厂家，新闻里也经常相关报道蚊香蚊子的内容，周边也不知何时起多了很多义工，他们白口罩，背着农药喷洒机，四处防治，那个夏天的空气中飘散着一种紧张的气味。

    后来先是出现小股聚散如黑烟的蚊子滚滚行于城市，120在路上尖啸着驶过成了一种常态，炎热的天气大街上再也看不见清凉的装扮，每个人身上都多了一丝阴霾，再后来越发多的蚊虫出现，它们如雾似霭，将城市笼罩着密不透风。

    震耳的振翅声在门外响彻，李至跟着家人躲在房间里不敢出声，他也偶尔趴在窗台向外张望，黑压压的蚊子遮天蔽日阳光都失了颜色，电视里每天都在轮播各地的物资领取点，但又自相矛盾的叫民众尽量不要外出。

    但不出去就要挨饿，李至看着老爸拆了卫生间的门，又拿着斧头劈开了家具，老妈在一旁帮衬，他们在家里又搭建了一扇连接外出防盗门的门，两扇门之间有半米的密封通道，洗澡用的蓬蓬头连接在通道里，它会在防盗门打开的时候洒水。

    老爸又把骑摩托车用的头盔改装进两根从洗衣机上拆下截断的长管，老妈在里面装进了过滤用的材料。

    最后老爸穿着冬天的大衣，戴着手套袖口缝死，衣服外还还缝了几张装米面的塑料袋子，帽子也带上，连接的脖子的地方也缝死，为了一家子快饿死的大小，全身密封的老爸拖着两根鼻子闯进了天灾的中心。

    第一年的蚊灾在老爸的努力下安然渡过，虽然那天他并没有找到电视里播放的物资领取点，但最后他还是从超市里带回一大包食物，关上防盗门，他站在厕所门之间的通道，乌泱泱的蚊子围绕着他，但幸好有蓬蓬头淋下的热水，蚊子很快被打湿烫死，一切有惊无险。

    这时已经是秋老虎的尾巴，蚊灾持续了两周左右，天气冷起来它们就都消失了，就和它们从哪里来的一样，消失的时候去了哪里成了迷，只有厚厚积满路面的蚊子尸体成为了它们存在过的证据。

    获救的人们走上街头相拥而泣，政府及时发送来了救灾食物，身穿影视剧里生化服样式的人员，开着车从大街小巷里搜救出一个又一个的幸存者，或是拖出一具具干瘪冰凉的尸体。

    那一年李至十三岁，他看到了末日。

    也看到脱下装备的老爸，浑身煮熟般通红，晕厥在自己面前。

    此后的数年蚊灾不曾消停，有的人移民到寒冷地带，但更多的人适应着蚊灾的存在，夹缝生存。

    看着照片中门把手大的蚊子，在蚊灾洗礼中成长到十八岁的李至，自以为内心坚韧的他此时不禁对未来充满了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