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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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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妖精附身

    “灿灿，别想了，兴许只是场噩梦呢。”

    姚氏关切的声音响在耳边，虞灿睁开眼，小脸上带着病态苍白，额头布满细密汗珠。她揉揉额角，虚弱的声音中带着焦急。

    “爹，娘，我真的看到了好多事，可现在都记不起来了。不过我记得真真的，我和桃枝被关在木笼子里，有两个婆子说要买我们！我保证这不是梦，像亲身经历一样真呢！”

    姚氏的心突突直跳，寒意顺着背脊蔓延至全身，关在木笼子里任人挑选，那必是人市无疑。哪怕只是听一听，她都觉得无比难受。

    且不论真假，这梦实在让人不寒而栗。再想到女儿说她失了忆，还能听到贴身丫鬟桃枝说的心里话，姚氏一颗心忍不住揪紧。

    怕不是昨夜喝多酒摔的那一下，把脑子给摔傻了吧？

    “娘！我没摔傻！”

    娇软的少女声音带着幼年时期才有的撒娇意味，姚氏听到她这话，眉心一跳。“灿灿，你，你真听到了？”

    虞灿瘪着小嘴点点头。

    姚氏身边的虞志远神情严肃，年近不惑的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许多，为显老成，还故意蓄着一把短须。他抚须不语，让人摸不清在想什么。

    “爹干嘛说我哭得丑？”虞灿本在喝茶，结果听到她爹说她哭得丑，一双眼都瞪圆了。

    虞志远看到女儿炸毛，赶紧解释起来。

    “爹故意的。我先是在心里想，灿灿聪明又漂亮，可这话你没听见吧？我接着又想了几句不真心的坏话，你也没听见。这么看来，你只能听见别人悄悄说你坏话，还需是真心的坏话？”

    虞灿的注意力全被真心二字吸引，炸毛炸得更厉害了：“好哇，所以爹是真觉得我哭得丑！”

    “咳，我茶呢？”虞志远摸了摸鼻子，顺手捞起姚氏的杯子，麻溜转移了话题，“既是真能听见，那么你所做的那些梦，难不成......真不仅仅是梦？”

    虞灿听他终于有了相信的意思，心中小委屈一下子散了，回想起今早发生的一切，仍是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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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醒来时天还没亮，伸手懒懒揉了揉眼，忽觉有些不对劲，借着烛光看到自己的手，纤长白皙，手背上的肉窝窝一个都不见了。

    在外疯跑晒黑的皮肤变得白皙娇嫩，贪吃甜食长的一身小肉肉，不知怎的全都消失了。她噌地翻身坐起，喊了声桃枝，结果发现声音也有变化。

    不似一贯的绵软童音，却是带着少女特有的娇软，好像一夜就长大了。虞灿呆兮兮看看四周，床还是那床，屋子里陈设没变，只是她睡时，床前帘子是嫩绿，这会儿竟成了鹅黄。

    桃枝走进来时，手上捧着件簇新衣裳，布料看上去死贵死贵的，她还想莫不是她娘卖了什么首饰给她添置的？结果一问，得到的回答让她彻底懵了。

    “上个月您和夫人一起选的料子、定的款式，您忘啦？姑娘，后脑是不是还疼？”

    听到桃枝的话，虞灿后知后觉发现后脑的确有些痛，她发现脑子里还多出了一些奇怪画面。说是梦，显得太真实，说是记忆，她又确定自己没有经历过。

    “这是怎么回事？”

    “您昨晚缠着大公子要酒喝，喝醉后不小心摔了，当时看着好好的，还爬起来冲二公子和二姑娘傻乐来着。哎呀，我还是让人请秦大夫来看看吧！”桃枝说着就要扶她睡下，完全没注意到她脸上的错愕。

    二公子？二姑娘？可是她家明明只有大哥和她两个，总不可能是京城虞府来人了吧？

    虞灿心知不大可能，那些不大清晰的画面让她心里发慌，她一慌，便想找娘。“等等，你刚刚说我和‘夫人’一起挑的料子？咱家哪来的夫人？”

    “姑娘您可别吓我！”桃枝声音都开始颤抖，“大公子在弥国之战立了大功，皇上破例给太太封了四品诰命，可不就是夫人吗？”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虞灿呆滞片刻，脑子里的画面消停了下来，仿佛埋进了更深处。

    她顾不得后脑疼痛，就着桃枝的手匆匆穿好新衣裳，登上一双她从未见过的精美绣鞋，冲到平日里最稀罕的大镜子前。

    这一瞧，就给她瞧得愣住了。镜中人小脸只巴掌大，眼若秋水，波光粼粼，琼鼻秀挺，樱红的唇小巧又饱满。

    一马平川的小胸脯居然拱起了不小的软包包，再往下，是盈盈一握的细腰，露出的手腕如牛乳般白皙。若不是五官没有太大变化，她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

    看着虞灿呆呆傻傻的样子，桃枝都快愁死了，生怕她是摔伤了头，仔细打量一下，又觉得傻气程度和平时差不多，没有增加或减少。

    “桃枝，你干嘛说我傻？”虞灿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吓得身后的桃枝差点跪地。

    “我我我，我可没说您傻呀！”桃枝瞪着眼摆手，坚决不承认，打死不承认！

    “咦？”虞灿丢下帕子回过头，“我明明听见你说，‘傻气程度和平时差不多，没增加没减少’，难道是我听错啦？”

    桃枝这回真吓得不轻，脚一软，噗通一声坐在地上：“那，那是奴婢在心里想的呀！”

    虞灿闻言瞪着圆圆的眼，惊讶道：“怎么可能！你肯定不小心说出口了！”

    桃枝使劲儿摇着头，眼看都快哭出来了。

    虞灿见状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桃，桃枝，这事你别往外说呀！”

    “嗯嗯！打死我都不说，姑娘也千万别告诉外人！”桃枝吓得连连点头，鼓起勇气拉着她道，“我们赶紧去见夫人！”

    踏着晨光来到主院，桃枝请伺候姚氏的姚嬷嬷、琥珀出了内室，留下母女俩单独在内。

    虞灿想到还记得的两个画面，忍不住哇一声哭出来，扑在姚氏怀里道：“娘，我被妖精附身了！”

    姚氏忍不住想笑，将她揽在怀里顺毛捋。“这世上哪有什么妖精，有也让你吓跑了。”

    虞灿生怕眼泪掉在新衣裳上，伸手在脸上胡乱抹掉，颤着声音道：“是真的！妖精收走了我的记忆，让我能听到人家心里话，还让我看到......看到爹和哥哥戴着木枷脚镣，被两个凶巴巴的狱卒押着往刑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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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本文架得很空，非常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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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画面

    姚氏闻言一愣，没有立刻相信，心里却有些发毛。

    见女儿神色不对劲，忽想到昨夜听姚嬷嬷说大姑娘回去路上摔了一跤。“灿灿，头还疼不疼了？”她摸了摸虞灿的后脑，没鼓包，没破皮，一切正常。

    “你仔细跟娘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虞灿性子大条，打小跟着大哥虞烁下河摸鱼、上山掏鸟窝，连马蜂窝都捅过，找遍整个玉州都找不出她这么皮实的小女娃。

    等到渐渐缓过气来，又因有娘在身边，便不那么害怕了。哭腔一消失，恢复了少女清脆的嗓音，有条有理将早上发现的事说了一遍。

    姚氏认真听着，心中惊疑不定。失去记忆固然令人担忧，可好歹能慢慢养，看能不能找回来。

    可是能听到人家心里话、看到那些可怖的画面，实在是闻所未闻的怪事。“除了桃枝，你可还听到其他人心里想什么？还有那些画面，是断断续续，凑不成完整的事么？”

    虞灿先是摇了摇头：“来的路上我试着听婆子们想什么，可是没法听见。那些画面......”她话还没说出口，外面忽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听到姚嬷嬷喊了一句。

    “老爷来了，夫人和大姑娘在里面说话呢。”

    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虞志远迈着大步从外面走来，脸上带着贯有的浅笑。

    他走上近前，见虞灿红着眼，揉了揉她脑袋调侃道：“爱讨酒喝的兔子来啦！夫人，快快把酒藏好，省得又被两个小兔崽子偷了！”

    “爹！”虞灿摸了摸被揉乱的头发，看到比“昨天”老了几岁的爹只觉亲切无比。

    “你让烁儿回屋了吗？”姚氏问了一句，虞烁因给虞灿酒喝，昨夜被罚睡祠堂，虞志远正是去让他回院子的。问完后，姚氏没等虞志远回应又急慌慌道，“算了不管他，先坐下，我有事跟你说。”

    虞志远这才看到两人神情都不大对，立即意识到女儿不是来撒娇逃避惩罚。“出了什么事？”

    姚氏将刚刚虞灿的话说了一遍，只见虞志远神情渐渐凝重，声音也有些发沉：“灿灿，你再仔细想想，那画面里可还有别的什么大事？”

    于是虞灿闭上眼，费尽力气想了很久，直到头痛欲裂，脸色惨白，都只看到了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直到姚氏出声阻止，她也没能再拼凑出完整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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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志远将信将疑的话音落下，内室里又安静了好一阵。

    虞灿小口小口喝着茶，说了一早上的话，她口干舌燥，脑子里更是乱乱的。放凉的绿茶入口带着些苦涩，仔细回味，却又有种淡雅清香。

    虞志远见女儿脸色红润了些，咬牙忍住心疼轻声道：“灿灿，你能不能再集中精力想想，闪过的画面里，可有爹和你大哥此次回京后的官职？”

    虞灿乖巧点头，再次闭上眼凝神回忆，脑子里一下闪过数不清的画面，让她后脑隐隐作痛。为了让爹娘相信自己，她咬牙忍痛继续想，终于把要找的东西给揪了出来。

    “想起来了！”虞灿一双眼亮得惊人，“爹，这次回京，您成了大理寺少卿，哥哥封了四品明威将军！”

    虞志远如今是从四品下州刺史，近日就将启程回京述职，确实有望往上升一升。

    他听到女儿的话并无喜意，伸出大手安抚般摸了摸她的头，冷静下来转眼看向姚氏：“只要进京面见过皇上，就能知晓灿灿‘看’到的这些事究竟是真是假。”

    作为疼爱女儿的父亲，虞志远本能想要相信她所说的一切，可是作为一个冷静的朝廷命官，他还是决定等到求证后再下决断。

    姚氏把虞灿搂在怀里，语气担忧道：“那现在怎么办？”

    虞志远神色一凛，将虞灿从她怀里拉出来，语气忽严肃起来：“灿灿，此事可还有人知晓？”

    虞灿看到他神情，咬着唇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桃枝。

    她爹看上去人畜无害，但这无害只是对自家人，连京城虞家都不包括在内。

    这回事情严重，虞灿怕他会打杀了桃枝，哪怕桃枝只知晓一半，她都不敢轻易告诉爹娘。

    姚氏刚刚看到过桃枝神情，想想便知这丫鬟肯定是知道的，忙伸手点了点虞灿额头道：“你这孩子，桃枝究竟知晓多少，你倒是给个准话啊。她是咱们看着长大的，难不成我们还会吃了她？”

    虞志远也缓了声音以示安抚：“灿灿，爹是想问你，院里还有没有别的人知道。”

    虞灿看到父母关切的神情，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没人知道。今早发现的时候，桃枝声音小小的，还叮嘱我别往外说。况且她只知我失忆和听到人心里话，剩下那事她都不知道呢。”

    虞志远和姚氏闻言放了心。桃枝从小就跟在虞灿身边，像个小姐姐一般陪伴着虞灿长大，情感上不可能产生背叛之心。由于签的是死契，与虞家一荣俱荣，从利益上来说，更没可能把事外传。

    况且桃枝不知道最关键的一点，这是让虞志远夫妇最安心的一点。

    大燕朝廷最恨这些妖异之事，要是让有心人知道了捅出去，别说他们一家人，就连伺候过他们的下人们全都要遭殃。

    虞志远冷静下来，很快想起即将回京的事，见女儿一派懵懂模样，十分心疼她失了记忆，还要经受这样的怪事折磨。

    “灿灿，你哥这回立了大功，即将启程回京领差，我也正好该回京述职，我们一家此去多半要长居京中。这些本已告诉过你，可你现在都忘了吧？”

    虞灿听到这话，顿觉有一万匹马从心上奔腾踏过。“啊？那我们岂不是要回虞府住？”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顿时又乱了。

    她八岁前一直住在虞府，哪怕记忆渐淡，她仍是清清楚楚记得，虞老夫人总是趁着没有人注意，带着阴测测的笑容将她揽在怀里，暗中掐她腰上软肉。

    那钻心的痛，还有老夫人脸上的阴笑，以及无法对人言说的憋屈，给小小的虞灿造成了很大心理阴影。

    记忆中的虞府就像个阴森森的牢笼，她一点儿都不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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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丢失的三年

    京城虞府曾经烜赫一时，如今早就跌出勋贵圈，成了别人口中的破落户。

    只是虞老太爷仍担着个宁安伯的虚名，爵位还能往下再传一代，虽说是降等为子爵，好歹还是个爵位。

    按说虞志远是原配嫡子，该是正儿八经的继承人，可惜他年幼丧母，继母李氏将他当作眼中钉肉中刺。连小命都恨不得给他夺了，哪里会甘愿把爵位交给他？

    当年长房一家还住在虞府时，李氏很少磋磨两个亲儿媳，对姚氏却极尽刁难。虞老伯爷万事不管，只爱遛鸟斗鸡玩蛐蛐，府里全是李氏说了算。

    若非姚氏自己立得起来，长房上到主子下到奴仆怕是连哭都没处哭。

    虞志远很清楚虞府只会走下坡路，留在府中为鸡毛蒜皮争来争去实在糟心，更不用说还会让妻子儿女跟着受磋磨。

    他想尽千方百计梳通关系，调任至距离京城较远的玉州任刺史。

    这里地势偏远，没有拿得出手的特产，没有文人追捧的美景，连富户都没有几家，是实实在在的三无地段。

    再加上他为官清廉，从不往家捞银子，这些年一家人过得很清贫。

    尽管如此，虞灿还是想一直待在这片小天地。闲时和邻居宋姐姐聊聊天、爬爬山，夏日还能去郊外溪边摸鱼。

    可她明白，爹和哥哥都是有抱负的人，不可能永远留在这方寸之地。

    她娘离开这样久，必然想念京中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哪怕单只为弄清楚脑袋里那些画面，并加以防备，他们一家都必须回去。

    想到这里，虞灿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只要和亲人在一起，哪里不是家呢？她还是打起精神来面对吧。

    姚氏见她兴致不高，使了个眼色让虞志远别提这些不开心的事。“好灿灿，你最喜欢和烨儿，灵儿一起玩，现在是不是都忘了？”

    听到姚氏的话，虞灿这才想起自己多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娘，他们几岁啦？我究竟忘了几年的事？”

    姚氏看到骤然回到小少女模样的女儿，心疼得紧紧搂住她。“你这一‘睡’，少说丢了三四年啊！”

    三人仔细比对了一下记得的不记得的事，最终得出结论，虞灿丢失了近四年记忆，思绪停留在了刚满十一岁的时候。

    在虞灿的认知里，“昨天”她还缠着大她四岁的哥哥跑去街上玩，看街口老大爷做糖画看得津津有味。

    虞烁看到她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如惯常把全副身家——二十个铜板全取了出来，给她买了两个最大的糖画。

    一个威风赫赫的大老虎，一个活灵活现的美人像。虞灿欢喜得不行，一路盘算着要把糖画分成几块，分别给爹娘和哥哥留哪一块。

    虞烁揉着她脑袋说以后赚多了银子，就给她请一个老大爷回家做糖画，想做多少做多少！

    结果走到半路，二人看到一个昏倒的老和尚，衣衫褴褛，瘦得一把骨头，看上去可怜极了。

    虞灿想到话本上那些行侠仗义的侠女总有好报，纠结片刻，还是决定把大老虎掰下来塞到和尚口中。谁知他猛地醒过来，一把夺过美人像也给吃了。

    虞灿急得直跳脚，她是想留一个回家吃的好吗！

    她气鼓鼓地把老和尚的破木碗拿走，对他说这世上东西都该是拿一样换一样，老和尚吃了她的糖，就该还她一个碗。

    老和尚呵呵笑着爬起来，用一双干净得令人诧异的手抚了抚虞灿的头，念着一些听不懂的经文走远。

    虞烁看得好笑，见虞灿手中的碗破旧不说还脏得不行，劝了一路好歹是让她给丢掉了。

    睡前她还在懊恼没守住另外一个糖人，谁知一睡醒，距离那件事都过了这样久。

    哥哥不再是十五岁的少年郎，弃笔投戎，跑去参战还立了功。爹的政绩让人报回了京中，很可能要升官。娘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如今刚还不满三岁，道是一个塞一个的机灵。

    而她自己即将及笄，抽条了，变白了，据说近两年礼仪亦学得不错。可是现在，她半点都记不得学过的规矩。

    “眼看要回京，灿灿这样子可怎么办？”见虞灿懵懵懂懂，眼中满是天真，姚氏心中揪紧。

    “好不容易把野性子收了些，要是少说话还挺有闺秀模样，可眼下这......”这是又回到了上房揭瓦还一团傻气的阶段啊！

    虞志远对此倒不以为然。“灿灿只是思绪回到十一岁，又不是不懂事的顽童，失忆一事并不古怪，我们不必刻意隐瞒，只将该瞒的藏着即可。

    “至于规矩，夫人不必着急。还有半月才启程，这段时日稍加练习，在人前混得过去就行。京中对女子并不苛刻，活泼爱玩的贵女那么多，不必太拘着灿灿。”

    姚氏点点头，她并非是怕虞灿丢人，而是担心李氏借立规矩为由体罚虞灿，还担心虞灿在外交际时受京城贵女嘲笑。

    可转念一想，她家女儿又不是真傻，礼仪总比虞府那几个强。再说了，她女儿不可能任人欺负不吭声，想通这一点，姚氏又放了心。

    姚氏觉得她能把女儿教成器一回，就能再教出第二回。“灿灿，这半个月你就跟在我身边，把规矩捡起来学一学，好不好？”

    “娘，就让我再玩儿一天嘛！求您啦，明天一早我就起来学规矩！”虞灿如今是孩子心性，哪怕害怕被嘲笑，却仍想小小耍一下赖，哪怕只躲过今天一天也好。

    她想去看弟弟妹妹，想和大哥说说这件奇异的事，还想去看看隔壁宋姐姐变成什么样了。

    “成成成，拿你没招！”姚氏嗔了她一句，自然是同意了。

    “走吧，先用早膳，你大哥也该收拾好过来了。”虞志远话音未落，外面就传来丫鬟们向虞烁问安的声音。

    “哥哥！”虞灿噌地跳起来，提着新裙子小步跑出去，跨出内室门，就见一个高大挺拔、英气勃勃的少年站在外面，正一脸无奈地瞧着她。

    她发现，一向比她白的大哥变黑了许多，个子窜得可快，她明明都长高了却还只到他胸膛。从前大哥脸上还有些稚气，现在褪去青涩，和爹更像了！

    轮廓分明的脸，越来越好看的眉眼五官，还有如画上战神一样的气势，都让虞灿觉得新鲜又好奇。

    虞烁见妹妹瞪大双眼睛盯着自己看，摸了摸脸颊，道：“干嘛，该不是又想变着法说我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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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血人

    虞灿听到大哥与她说话的语气还与往常一样，没有太大变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亲近，忍不住傻笑着直摇头。

    她迈开腿噔噔扑腾过去，扯住他袖子将他拉到一边。“哥，我给你说个事。”

    虞灿垫着脚，虞烁弯着腰，听她嘀嘀咕咕说完，脸上惊疑不定，缓了好半晌才在爹娘的催促下入了座。

    虞志远亲自关上房门，坐回到摆好早膳的长桌跪坐着，道：“烁儿，你在弥国打仗，可听说过这等异事？”

    虞烁担忧地看着虞灿，见她没心没肺还在挑喜欢的菜吃，心中不禁一松，只要妹妹自个儿不害怕，他又有什么好怕。

    听到虞志远问话，他回过神来道：“不曾。弥国所谓的巫蛊都是不入流的小伎俩，要是弥人真有传闻那般神妙，景小将军哪怕再强悍，也不可能只身钻入敌营收割一麻袋人头回来吧。”

    “你这孩子，怎么句句离不了你那景小将军！”姚氏瞪他一眼，将两碗汤分别放到儿子和女儿手边。

    虞志远颔首，心觉应该走一步看一步，这事究竟是好是坏都未可知呢。况且就算弥国人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有解决的办法，他也不敢去通敌啊。

    想到这些，虞志远觉得眼下还有更紧要的事，那便是叮嘱一向心大的女儿别露馅。“灿灿，你要答应爹两件事。”

    虞灿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他。

    “第一，无论谁在心中议论你，你都不可露出异色。有时候，外人心里难免会想些不好听的话，可你能听到这些话的事，千万不能让外人知晓。”

    “第二，”虞志远神情严肃，比之刚刚还要认真，“不管你又‘看’到了什么画面，只要与我们家人无关，你都不可去提醒别人。你明白爹的意思么？”

    虞灿想了想，道：“爹是说，就算看到有人会被砍头，我都不能提前告诉人家？”

    “对！这件事，只能我们一家四口知道，绝不可外传！”在虞志远心里家人最重要，为了保住家人，他宁肯闭上眼不看其他人死活。

    虞灿点点头，保证自己绝不往外说，她可不想让人当成妖怪烧死。

    饭毕，虞灿听到下人说弟妹已醒来，赶紧拉着大哥一起去看。进了侧屋，就见一双白嫩绵软的团子坐在榻上等待投喂。

    一见她来，两人都伸出手来，奶声奶气冲她喊：“姐姐抱。”

    两个一模一样的团子，脑袋上都顶着两个小鬏鬏，虞灿愣住了。“哥，他们谁是弟弟谁是妹妹啊？”

    由于是龙凤胎，两人五官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为了方便分辨，大一些的虞烨便时常着蓝色，小片刻的妹妹虞灵便时常着绿色。

    姚氏爱将两人打扮得一模一样，带去外边时好让人猜谁是谁。虞烨顶着两个小鬏鬏，还系着与衣裳同色的绸带，看着像个乖巧女娃，乍看上去像是对双生姐妹。

    虞烨、虞灵奶声奶气，一个比一个爱说话，咿咿呀呀活像两只小雏鸟。

    他们对刚回家不久的虞烁不特别亲近，只紧紧贴着虞灿不松手。两个雪人般的娃娃“姐姐”“姐姐”地叫，虞灿心都快化了。

    虞灵：“我昨晚梦到姐姐给我买小糖人！”

    虞灿冒着星星眼：“买买买，姐姐给你买！”

    虞烨：“我梦到姐姐给我买小木剑！”

    虞灿冒着星星眼：“买买买，姐姐给你买！”

    虞烁坐在一旁，端着茶一脸期待道：“妹妹，我昨夜梦到你给我做了双鞋。”

    虞灿转过头，双眼微微眯起：“哥，梦都是反的。”

    虞烁：“......”

    两大两小坐在屋里，叽叽喳喳聊了会儿互相都不大理解的天，外面便传来小丫鬟通报，说是秦大夫来给她看脑袋了。

    虞灿将两只小团子揉了又揉，才依依不舍跟在虞烁身后出了屋。等两人来到主屋时，秦大夫已经喝了一盏茶，听姚氏说了说虞灿失忆的情况。

    把了把脉，又问了几句头疼不疼、身体有没有别的不适，秦大夫很快断定道：“脉象正常，没什么大事。虞姑娘这种病症有治好的，也有治不好的，用药没有太大作用，全看运气。”

    虞志远和姚氏都认为，比起那两桩怪事，失忆确实算不得什么。只要脉象没问题，那他们就放心了。

    秦大夫开了个方子，药材都是家中常备，只当是熬个寻常安神汤。

    一家人亲自送秦大夫出门，虞灿拖拖拉拉跟在后面，低声拉着虞烁不满道：“秦大夫在心里偷偷说我是皮猴，还说我比男孩子还野呢！”

    见她不服气，虞烁想到昨夜她撺掇自己偷酒的模样，忍不住好笑。他刚回来时还觉得妹妹长大了，懂事了，还挺会端着闺秀架子，没多久就发现那全是假象。

    “门房家的二小子看到你就躲，生怕你揪着他下河，难道秦大夫说得不对？”

    虞灿哼了一声，偏过头不再理他。一家人将秦大夫送到门前，刚让门房把门打开，一个血淋淋的男人砰地一声从外面砸进来。

    “哎哟！”姚氏吓得惊叫，拉住虞灿往后退，还不忘遮住她眼睛。

    虞志远和大夫也吓得不轻，倒抽一口冷气，好歹稳住身形没后退，但也没胆上前。虞烁是上过战场的人，早看惯了类似场面，缺胳膊断腿还能蹦跶的都没少见。

    他带着谨慎走上前，俯身将人翻了过来，当看清蒙在血污后的脸，惊得双眼大瞪。

    “爹！快让人安排客房！”虞烁三两步走到门口，朝外扫了一眼，见四下无人，连忙把门关紧，一把捞起地上的人扛在肩上。

    “你认识？”虞志远见他只点头不说话，心中隐有所觉，此人身份怕是不便说出口。他转头看向惊异不定的秦大夫，拱手请道，“要劳你再留一会儿。”

    秦大夫头发花白，在这小城行了几十年医，平时治的都是些头疼脑热屁股痛，还从未见过伤成这副模样的人。

    背上数十道刀剑伤，腿骨和左手似乎还断了骨头，气若游丝，一副随时都可能死掉的模样。

    他见虞志远父子神情复杂，觉出这事不大简单。可医者仁心，踌躇片刻还是点了头。“走吧，先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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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偷听

    被姚氏捂住眼睛的虞灿一直竖着耳朵听，趁姚氏不备，从她怀里窜出来，伸头瞧了瞧被哥哥扛向客院的人。

    那人穿着半毁的黑色劲装，个子高大，身形瘦削，看背影分不清是什么年纪。

    “哎呀，他还在流血呢！”虞灿看到那人双脚还有血滴下，淌了一地，只觉又刺激又害怕，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得是什么仇什么怨才能把人伤成这样。

    姚氏眉头紧皱，神色忧虑，将她往院子方向轻轻一推：“先回去喝药，今天在家老实待着，不许往外跑了。”她说完自去了另一边，叫了两个婆子过来，和惊得站不起来的门房一起清扫血迹。

    虞灿被姚氏赶走，拖着步子回到院里，心头还满是好奇。

    “姑娘，这是怎么啦？”桃枝领到方子就去找了药，这会儿已经熬煮开，院子里咕噜噜冒着热气。一见虞灿神情不对，连忙找个借口把小丫鬟们支了出去。

    虞灿搬了个小板凳坐到桃枝身边，绘声绘色地跟她说了刚刚的事。

    “我的老天爷，那还能活？”桃枝连自家姑娘身上的异事都差点忘了，放低声音道，“这人到底是谁呀，光天化日，居然被伤成那样？”

    “哥哥没说，还挺神秘。”越是如此，虞灿心中越是好奇，“桃枝，药好了吗？好了我们去客院看看！”

    桃枝一向听她的话，闻言将药倒出一碗凉在旁边，跟在虞灿身后绕道去了客院。

    虞家在玉州的家本就不大，两人轻手轻脚，很快摸到了客房后墙根，蹲在窗户底下偷听里面的对话。

    “见骨伤痕共有三处，比起这三处，别的都只能算是皮外伤，只是失血过多，实在是虚弱啊。

    “除了外伤，他的肋骨、腿骨、腕骨都有断裂征兆，依我看，应是从高处或疾驰的马上摔下来。好在骨伤不是很重，养个半年一年能好个七七八八。”

    虞灿捂着嘴，心中满是惊讶。伤成这样居然还能喘气，看来是个身残志坚的人啊！

    “老秦，这段时间你先暂住下来，你看怎么样？”

    秦大夫满脸写着我看不怎么样，可是眼前的事显然需要保密，他只好垂着肩点了点头，被一名小厮领着出去安顿。

    秦大夫一走，虞志远立刻询问道：“烁儿，这人到底是谁？”

    “爹，我不是常常提起景小将军么？”

    “难道......”

    咔嚓——

    虞志远话还没说完，窗外忽传来疑似树枝被踩断的声音。虞烁将他护在身后，让他站在原地等待，自己抽出随身带着的尖利匕首缓步上前，眼神厉得如同搜索食物的鹰。

    床上的人既然来到虞家，那追杀他的人也有可能悄悄钻进来。虞烁一想到此反而更加镇定，在战场的历练让他遇事不惊，毫无声息地来到了窗边。

    虞烁伸出手触到窗沿，猛地往外一推，匕首正要击出，却见两双熟悉眼睛惊恐地朝他看来。

    “大，大哥，我什么都没听到！”

    “好汉......不不不！大公子饶命！”

    虞烁杀意顿收，气得笑了。“你们在这儿作甚？”

    谁知虞灿倏地跳起来，瞪着眼，压低声音不满道：“哥，不许悄悄说我嫁不出去！”

    虞烁正尴尬偷说她小话被她听见，虞志远已经闻声走到窗边，一脸沉肃道：“桃枝，带姑娘回去。”说完转头看向女儿，见她还一脸好奇地往里瞧，笑眯眯地威胁起来。

    “灿灿，你要是再来瞎掺和，回京就让你跟老夫人学规矩。”

    虞灿从小最怕的便是虞老夫人李氏，她阴森可怖，像个吃小孩的熊婆子。

    听到虞志远的威胁，她虽知可能性不大，但还是条件反射般消停下来。在老父亲和老大哥双重凝视下，虞灿缩着脖子带着桃枝匆匆离开客院。

    “桃枝，刚刚我哥是打算说，那人是什么景小将军吧？”回房后，虞灿喝下一碗安神汤，躺在摇椅上晃着，“景小将军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哥哥在军中的好友？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不会死吧？”

    桃枝回想起从前，虞灿和外面的夫人姑娘们一样，听到景小将军的名号就腿肚子打颤。现在失忆了，倒是又不怕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没把那些骇人的事告诉姑娘，只挑了好话说。

    “景小将军是大燕的功臣，这回和弥国打仗，就数他立的功最多，攻下了好多城池，还活擒了弥国嫡出的九皇子呢！”

    虞灿对这场记忆中不存在的仗来了兴趣。“你跟我讲讲，弥国怎么跟咱们打起来啦？”

    桃枝娓娓道来，声音温和，说得十分仔细，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找回虞灿丢失的记忆。

    弥国与燕国相邻，中间隔着一片草原，两边为争夺草原上游牧民族的势力，常年都有小打小闹。

    只是盛传弥国人擅长巫蛊之术，能以一当百，还能给人下咒，迷惑心智。燕国一直深有忌讳，哪怕兵马强壮亦不曾挑起大战。

    可三年前，弥国忽然主动向燕国宣战，铁蹄铮铮踏过草原，闯入和平安宁的大好河山。燕国忌讳巫蛊，却不可能任其宰割。

    各地大好儿郎自愿报名参军，洒热血抛头颅，终是反败为胜，灭了弥国，也了解到弥人根本没有那些神妙手段。

    虞烁正是在那时与同窗一起上了战场，跟在景家军麾下，去时同窗二十九人，归来却只三人。

    他们跟随的景家军结局更惨。这支由镇国公景风扬带领的军队，原是大燕最强悍的精兵，在战时全须全尾活了下来，却在回朝途中遭遇偷袭。

    “这都是一年前的事了，据说弥人杀红了眼，比在战时还厉害，本就疲惫不堪的景家军没能招架住。”

    景风扬与两个弟弟战死，他们的儿子都死在了逃亡路上，唯一活下来的，是独自带着人马押送弥国九皇子的景砚。

    景砚是景风扬最小的儿子，亦是如今景家唯一一个男丁。可他失踪一年，至今还未带着俘虏归京，应是四处躲避着追杀，还不能轻易露面。

    “大公子在战时跟着景小将军，不管外面如何......反正大公子很敬佩他！”

    桃枝看到姑娘敬畏的眼神，更不愿告诉她这位景小将军凶名在外，杀人如砍瓜切菜，每次攻城都要屠得一干二净，连人家的鸡鸭鱼猪都不放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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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被迫出发

    虞灿又打听了一些这几年发生的事，再次想起躺在客院的血人，觉得命运实在是不公平。“原来是大英雄啊，居然被人伤成这样，追杀他的该不会是弥人余孽吧？”

    桃枝一愣，抿着唇有些担忧。“弥人心狠手辣，要真是他们，会不会追到咱家来？”

    话本上都写，被仇家追杀的主角不管跑去哪里都不会死，死的全是收留他的人。虞灿打了个激灵，她不想被劈成血淋淋的样子啊，她好不容易才变得这么白净好看！

    虞灿拍着起伏不定的小胸脯道：“应该不会吧，爹好歹是朝廷官员，哥哥现在还那么厉害！”

    她话还没说完，院门忽地被人打开，吓得她差点摔下椅子。待看清来人，虞灿才迈着软绵绵的腿迎了过去。“娘，怎么啦？”

    “灿灿，快去收拾细软，捡要紧的值钱的拿，咱们要立刻离开玉州。”

    虞灿呆滞了片刻，立马反应过来：“是不是景小将军的仇家追来了？”

    姚氏顾不得跟她解释，急急催促道：“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先去收拾吧，带着东西到后门等着。”她说完匆匆离开，背影迅速消失在两人视线中。

    姚氏刚走，桃枝就进屋打包收拾，收了几套换洗衣裳，将本就不多的首饰塞进匣子里。两人一人带着一个小包袱出了院门，余下一个小箱子让小厮去拖。

    “我们走了，景小将军和秦大夫怎么办啊？”

    走到后门等了一阵，虞灿越想越忧心。总不能把英雄丢下等死吧？还有秦大夫，虽在心里说她是个皮猴，但平日对她还是很好的，有时候还会给她山楂丸吃呢。

    要是桃枝知道她内心活动，肯定会说那是因为你吃多了好吗？可惜桃枝听不见她心里话，只跟着叹了口气：“唉，不知道啊。不过照老爷夫人和大公子的性子，说不定会把人给带上呢。”

    两人看着箱子一个个装上车，其中一个大得不像是要轻装出行，虞灿正想凑近看看，却见那辆马车边上站着一个她们从没见过的人。

    那人一双黑眸深邃望不到底，鼻梁挺拔，轮廓分明，似是精雕细琢过，无一处不好看。

    尽管再好看，虞灿和桃枝都只瞥了一眼就匆匆低下头，哪怕他身穿毫不起眼的深灰布衣，浑身气势都令人难以直视。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踏过时沾染的血煞气，如同杀神从天而降。

    他没有凶巴巴地冷着脸，而是似笑非笑地站在那里，但仍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那是谁？虞灿垂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微微侧头看向桃枝，用眼神询问着。

    不知道！桃枝老老实实摇头，生怕惊动了不远处的男人，摇头的弧度轻得可以忽略。

    “灿灿，快上马车，我们要出发了。”

    姚氏焦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手上抱着不明所以的虞灵，粉嘟嘟的团子一脸兴奋，以为是要全家出动去逛街。虞烨被姚嬷嬷抱着跟在后面，不住挥着小手表示开心。

    虞志远神情沉重，秦大夫更是一脸生无可恋，两人正轻声说着什么，顾不得与家人打招呼，径直上了后方一辆马车。

    虞烁最后一个走出来，过来轻拍了拍虞灿的头，缓声道：“灿灿，快上去吧。”

    “嗳，这就走。”虞灿被桃枝扶上车，忍不住回头四处望了一眼，哪里还有那个气势不同寻常的男人？整条街道都安静得有些诡异。“哥，刚刚你看到一个穿深灰色衣裳的人了么？”

    虞烁眼神微闪，没有正面看向妹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没有，你别是看花眼了。”

    虞灿只好揣着疑惑掀帘进了马车，桃枝匆匆走向后方，与姚氏身边的姚嬷嬷、琥珀坐在同一辆马车上。

    “娘，”虞灿揽住弟弟妹妹圈在怀里，捏着两只小手看向姚氏，“我和桃枝看到一个约莫二十上下的公子，他......”虞灿绞尽脑汁都想不出形容词来，只好皱着眉道，“他凶巴巴的，像要吃人！”

    姚氏忧虑地瞥她一眼，心道这孩子脑袋没事，莫不是眼睛摔出毛病了？正这么想着，忽就见她眼神幽怨起来。

    姚氏嘴角微抽，赶紧解释道：“娘就是随便想想，不是说你坏话。”

    虞灿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大度原谅了母亲。她暗道，能听见人家心里话真不好，随时都在被嫌弃似的。不过见娘没看见那人，她哥又是一副奇怪的样子，虞灿便没有再揪着这件事不放。

    只是那人肯定神出鬼没，又是那样一副气势......虞灿小脑瓜子一转，心中倏地一惊，那人该不是来追杀景小将军的弥人吧？若真是，那他们现在岂不是有危险？

    虞灿生怕有人会和话本写的那样，偷偷躲在马车下面，于是含含糊糊道：“娘，那位客人呢？是不是已经走啦？我们现在是往哪去？”

    姚氏心中装着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灿灿别担心这事，你爹和你哥他们心中有数，现在啊，咱们往京城走。”

    听到姚氏的话虞灿稍微放了心，她爹和她哥既然敢救人，肯定就有安排。可是他们现在居然要进京？虞灿想到，她还没看到宋姐姐呢！

    “娘，我能跟宋姐姐告个别么？我保证不磨蹭。”

    “傻孩子，你宋姐姐年初嫁到了离京城不远的宁州，等咱们落稳脚，再让你哥带你去看她。”

    虞灿从今早醒来到现在，心绪一直起起伏伏，闻言只是叹了口气。她知道世界都变了，周围所有人都往前走了好长一段，她却还在原地大声呼喊着他们。

    本来还有时间找回记忆补上这段空白，还能趁回京前仔细回忆那些极似预言的画面，以便能安全避开。可是救了被人追杀的景小将军，现在不得不卷包袱跑路，她的事只能慢慢来了。

    安神汤的药效上来，虞灿靠在车壁闭上了眼，车轮滚滚向前，车厢摇摇晃晃，她不知不觉就和弟弟妹妹一起睡了过去。

    梦里，一双幽深黑眸死死盯着她不放，就像凶兽瞧中了猎物一般。

    醒来时已是黄昏，马车停在了驿站门口，虞灿擦了擦额上密密的细汗，敲了敲脑袋，想把梦中那双可怕的眼睛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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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预见遇袭

    驿站接待官员的房间宽敞明亮，干净整洁，还有种淡淡的薰香味。内室摆着一张红木床，床上躺着的年轻男子紧闭着眼，神情有些痛苦。

    他脸色苍白，身上散发着浓重药味，正是秦大夫在慌乱中勉强调制出来的创伤药。

    外间长桌边坐着虞志远父子以及秦大夫，三人神情都有些疲倦。

    “老秦，拖累你了。我待会儿借辆马车，你从这里绕远路回玉州吧。”

    秦大夫回头看了看内室毫无动静的人，摇了摇头。

    “我儿参军死得尸都找不到，老婆子怄得咽了气，治了这位神神秘秘的病人，我回去说不定是死路一条。虞大人可否捎带老夫一程？老夫一路帮里面那位吊着气，以后也进京谋生得了。”

    虞志远闻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颔首道：“自然可以，都是我连累了你。”

    虞烁一直没说话，看着房门发呆，不多会儿就见外面有道熟悉的影子闪动。他起身走过去开了门，果然见虞灿站在门口。“灿灿，怎么了？”

    由于赶路劳累，哪怕睡了一觉，虞灿脸上仍带着疲倦。“哥，娘让我来问问，今夜是歇在这里，还是吃过饭休息一阵就趁夜赶路？”

    虞烁和虞志远早就商量过此事，闻言便道：“我们不好久留，可能半夜就要赶路。你和娘好生休息，这段时间要委屈你们受苦了。”

    虞灿站在门口，余光瞥到内室床上躺着个人，想起上马车前看到的那个巨大箱子，现在看来里面肯定装的定是这位景小将军了。

    她抿了抿唇，想到之前的担忧，不由蹙起眉头对虞烁道：“大哥，我和桃枝真的看到了一个很危险的人。他会不会是跟踪我们，想杀......里面那个客人？”

    谁知虞烁听了这话非但不紧张，反而冲她笑了笑。

    “妹妹放心，他是来保护客人的，只是不便露面。我们之所以走得急，是怕玉州偏僻之地容易出事，如今上了官道，又在驿站留了行踪，以后就安全了。”

    虞灿很想问那为什么还要急着赶路，慢慢走不是还能让伤患好好养伤么？可她见哥哥有些心不在焉，便懂事的没有再多问。

    “那你们也好好休息，我这就去让人端饭菜过来。”

    虞灿没有再往里瞧，转身朝着自己和娘住的那屋去，走到半路，她后脑忽然一阵刺痛，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段凌乱的画面。

    刀剑冷光划破黑暗，带着腥味的热血飞溅，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脸上还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这场景，分明就发生在驿站外面！

    虞灿双脚发软，头疼加上恐惧，让她捂着头快要站立不住。忽然，脑海里传来两个陌生男人的心声。

    【这丫头竟是官家姑娘？呆呆傻傻哪像个闺秀！】

    【小地方来的粗野村姑，不知道站一边，非得在这中间碍手碍脚！】

    两人闷闷的声音一响起，可怕的画面一下子消失了。虞灿回过神，只见点头哈腰的驿丞带着一个满脸谄媚的打杂，一口一个姑娘安好，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虞灿自不可能和他们计较，白着一张脸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屋里，趁姚嬷嬷和琥珀不在，跑到姚氏身边说了刚刚看到的画面。

    “娘，万一真会发生怎么办？”

    “灿灿别急，我们先去告诉你爹。”

    姚氏听她说得真，心中自是一团乱麻。她揪着袖口站起身，强自镇定下来，不管这血光之灾是不是预言，既然听到了，谨慎起见都该避一避才对。

    姚氏带着虞灿来到虞志远父子屋中，把女儿脑海里闪过的情景说了一遍，话音刚落，还未等到父子俩回应，外面就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虞烁神情一肃，站在窗边推开一个缝隙望了望，回到爹娘和妹妹身边压低声音道：“来了两队车马，在外面吵起来了，看样子有些古怪。爹，娘，你们赶紧带人往地窖去。”

    原本以驿站的安全程度，虞烁不至于如此紧张，可是听到妹妹脑中闪过了那样惨烈的画面，他不得不有所防备。

    这里毗邻两个藩王的地盘，距离边境也不远，无论来者是铁了心要乱杀一气的弥人，还是两个藩王的人马，他们都有可能卷进一场麻烦。

    特别是身边还带着被追杀的重要人物，虞烁半点不敢掉以轻心。

    虞志远叮嘱儿子千万要小心，趁那两支车队的人还未进门，他赶紧吩咐驿丞将他们带到了地窖。

    驿丞正忙活着，闻言有些不满，表面虽恭敬，语气却是掩饰不住鄙夷。“我说大人，外面不过是吵嘴，以大人的身份何至于这样紧张？”

    虞志远坐在大箱子上方，喘了口气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你若不嫌弃，便与我们挤一挤吧。”

    驿丞略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道：“哎哟，小的岂敢！您几位慢慢歇着吧。待架吵完，小的再来请你们。”

    【一家窝囊废，怪道养出个小家子气女儿！】

    虞灿脑海里响起驿丞的声音，与正常说话不同，心里话总像是隔了一堵墙，听起来闷闷的。她不高兴地嘟了嘟嘴，把脑袋埋进了姚氏怀里。

    等驿丞走了，姚嬷嬷别上地窖的门，和琥珀一起抱着睡熟的虞烨和虞灵，带领一干下人坐在地窖另一边。

    虞志远将大箱子打开透气，虞灿早就好奇不已，趁机朝里面瞥了一眼，只觉这人长得比她哥哥和爹还要好看。

    她正想着，这辈子好像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可脑子又浮现出另一双黑暗幽深的眼眸。

    在虞灿走神之际，秦大夫忍不住问道：“虞大人，外面来的是什么人？我们为何要如此顾忌？”

    虞志远没法明说，只好抱歉道：“老秦，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好。”

    秦大夫闻言一楞，转念一想确实如此，检查了一下伤患情况，便自行到另一边的角落眯眼养神。

    一家人劳累了一天，谁都没心思开口说话，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外面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地窖回荡，让众人的心突突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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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预言成真

    敲门声持续了十余息，在众人心中却似有一辈子那么长。

    “是烁儿！”虞志远听了一阵总算放了心，这是虞烁小时候最爱玩的暗号，别人不可能学了去。

    他起身走到门口亲自开了门，却见儿子浑身浴血，惊得他心神剧震，一时说不出话来。

    “烁儿！”姚氏看清了虞烁的模样，忍不住惊呼出声。

    “我没事，这都是别人的血。”虞烁喘了口气对众人解释道，“外面一支是弥人假扮的官员，还有一支是回京述职的青州刺史一家。”

    两队车马撞上，双方互不相让，吵了几句之后，弥人干脆动了手。

    “陈大人及家眷可有受伤？”虞志远自然知晓青州刺史，闻言忙关切了一句。

    虞烁摇摇头：“只是受了惊吓。我和另一位客人联手，再有陈大人家的家丁相助，终是将弥人解决了。只不过，”他叹了口气，遗憾道，“驿丞和几个杂役离得太近，我们没来得及救。”

    扶着姚氏的虞灿，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没想到刚刚还鲜活得能说她坏话的人，居然就这么没了？她不至于为了几个有些讨厌的陌生人伤心，可是难免有些唏嘘。

    “外面还有些惨不忍睹，爹娘还是在这里等一等吧。”虞烁报过平安又转身离去，亲自去外面收拾残局去了。

    虞志远与姚氏坐回到原位时，忍不住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还在唏嘘的虞灿。他们这回是彻底相信，女儿脑海里的画面是真实的未来，是预言，是上天赐给她的警示。

    一想到虞灿曾说，看到父子俩被押到了法场，她与桃枝会流落人市，还有提都不曾提到的姚氏，那多半已经......

    “夫人，”虞志远心里一揪，紧握住姚氏的手，“我们定会无事。”

    姚氏知道他说的不是现在，而是将来。转头温柔一笑，笑中带着全心的信任。“一定会。”

    出地窖时已是凌晨，虞灿困得眼皮直打架，却一直绷着精神不敢上楼睡觉。外面的血迹没有完全清理干净，被水冲刷过的地面仍散发着腥味，哪怕看不到一具尸体，仍是让她不寒而栗。

    “是虞家妹妹么？”

    虞灿正站在大堂伸着脖子往外瞅，身后忽传来一道少女声。她转头一看，站在楼梯上的是个十七八的少女。

    虞灿想到，这位可能就是青州刺史陈家的姑娘。

    “陈姐姐好。”

    “妹妹好。”陈姑娘柔声道，“妹妹可是吓到了？不若去我房里互相做伴吧。”

    见陈姑娘温柔和善，虞灿正想点头答应，脑中突然响起对方闷闷的声音。

    【小小年纪竟如此狐媚，定不是什么好货色！】

    虞灿一愣，才见了一面就确定她狐媚且不是好货色，难道这陈姑娘是看相的出身，还是看不准的那种？

    虞灿忍气垂下眼帘，干巴巴地道：“我有些困，就不陪陈姑娘说话了。”

    陈姑娘有一瞬间错愕，她明明看到对方是要答应，怎么一眨眼又拒绝了？而且刚刚不是还叫陈姐姐的吗？

    看到虞灿从她身边路过，礼貌疏离地行了个礼就匆匆上了楼，陈姑娘忍不住皱眉。

    【连与人交际都不会，真是没见过世面。】

    虞灿脚步一顿，想说她不是没见过世面，而是今天见的世面太多，让她大开眼界。带着满心烦恼匆匆回了屋，一头栽进软绵绵的被窝里，连姚氏都不理了。

    “灿灿，怎么了？”姚氏坐到床边，把她从被子里拎了出来。“屋里炭火烧得旺，别捂坏出一身汗来，仔细生病了。”

    虞灿闷声把刚刚的事说了，就听姚氏幽幽一叹。

    “唉，那陈姑娘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等到了京城，你还得见到多少对你有怨的人。要是你一一计较，迟早把身子给气坏了。”

    姚氏心疼女儿，可是又不得不硬起心肠来让她成长。

    “要知道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们一样宠着你，哪怕是爹娘，还有你哥，不还偶尔会在心里想偏了你么？”

    “那不一样！”虞灿的脸捂得红彤彤的，急急帮爹娘和哥哥辩解，“你们就算不小心想到那些话，我也不真生气！”

    姚氏抱着她，缓和了声音道：“灿灿，真正爱你的人不会把你想得那么坏。只有对你有抱有恶意的人才会那样。可这样的人本就不相干，何必理会呢？”

    虞灿听她一劝，确实想明白不少。驿丞和杂役，还有陈姑娘，本来就是陌生人。他们心里怎么想是人家自己的事，谁都阻止不了。

    人家面上客气礼貌，要换作是从前，她肯定欣然接受这些“好意”，像个傻子一样被表面现象所蒙蔽。现在好了，什么牛鬼蛇神都骗不了她。

    想到此，虞灿又欢喜起来：“娘说得对，我以后再不理会他们。”

    姚氏知道自家女儿一向是个心大的，顶多气上一阵就能想通。“这就好。不早了，赶紧眯会儿吧，一会儿又该赶路了。”

    -

    虞灿迷迷糊糊被姚氏叫醒时，晃眼看到窗外还黑着，口中嘟囔着不想起。直到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她才倏地坐起身来，老老实实穿好衣裳任由琥珀给她梳妆。

    洗漱后匆匆用过早膳，一家人带着仆婢和箱笼出了驿站。

    陈大人和女眷虽未看到血淋淋的场面，却也受了点惊吓，考虑到路上安全，决定和虞家搭伴同行。

    虞灿在心里翻着白眼，压住残留的一丝不爽和陈姑娘正式见了礼。

    陈姑娘名素玉，年芳十七，由于陈夫人不愿她低嫁在青州，是以一直不曾议亲。

    大燕的姑娘议亲议得早，嫁人却不一定早，京城贵女到二十出嫁的也有。陈大人有望升官，自然想为女儿寻门更好的亲事。

    下人们备车马时，姚氏与陈夫人在一旁闲聊家长里短，虞灿和陈素玉聊了会儿昨夜的事，残余的惊吓很快在白日里消散，话题也随之歪了。

    “虞姑娘，你们玉州比青州小吧，那地方有什么好玩的么？”

    “是挺小，好玩的么......”虞灿假装没听出陈素玉的轻视，想说找蜂蜜和摸鱼好玩，可一想到人家平时喜欢作诗画画，又给咽了回去，“没什么好玩的。”

    【果真是没见识的穷酸货】

    虞灿抬眼见陈素玉笑脸盈盈，左手紧按住右手，抑制住了想挠她一爪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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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京城不是个好地方

    明明只与陈素玉打过两次照面，虞灿却觉自己的耐心都被磨练出来了。

    她在心里像和尚念经、道士念咒似的默念：莫生气莫生气，为了小事发脾气，回头想想又何必，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只有这样，她才能忍住不用小拳拳去锤陈素玉的胸口，这陈素玉，心理活动实在太多了！

    “你以前在京城也住过吧？我十二岁才去青州，根本不习惯呢！那里的‘雅玉轩’、‘金凤楼’里卖的全是不时兴的旧款，一点都不好看！”

    陈素玉仍在自顾自说着话，还故意抚了抚头上的簪子，又打量了一眼虞灿头上，这一看倒让她有些惊讶。

    虞灿今日梳着双螺髻，发髻两边分别戴了两颗又大又圆的珍珠，光泽柔和，品相极好，比起世家贵女们用的都丝毫不差。

    这是虞烁从战利品里特意给她挑出来的，她与姚氏一人一双。

    虞灿平日喜欢到处疯跑，又因从前家里不富裕，并没有什么珍贵繁重的首饰。这两颗珠子简单又不碍事，再配上新做的小珠花，看上去活泼又不显寒酸。

    再则她脸本就生得好，珠子衬得她更加白皙了几分，五官虽还未完全长开，但已十分引人注目。

    陈素玉说这话，本是想炫耀今日戴的双蝶流苏簪，两对蝴蝶精致得不像话，蝶翼还一颤一颤的，很是好看。

    可这簪子虽精细贵重，却并非时下小姑娘流行的新款式，而是陈夫人刚成亲那阵戴的，她一个妙龄少女戴着有些老成。

    陈素玉神色未变，只是紧紧抿了抿嘴，语气不由自主带了点酸意。“虞姑娘这对珠子可真好看，玉州那种小地方，竟有店铺藏着这样的好东西？”

    “这是我哥给我带回来的。”虞灿老老实实答了，抬眼却看到陈素玉脸上露出了做作的惊恐。

    “哎呀，你哥是不是上过战场？那这珠子......还怪吓人呢！”

    虞灿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珠子有什么吓人的，我看你才吓人呢！

    她乍一听这话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暗道莫不是陈素玉觉得他哥上过战场，身上有杀气？

    【死人戴过的都往头上插，真是破落户！】

    听到这闷闷的声音，虞灿终于明白了。原来陈素玉以为，这珠子是从死掉的弥人头上扒拉下来的。

    她哥哪会把那样的东西捎回家，肯定是早早换成银子嘛。

    他带回来的都是弥国皇宫藏品，将领们分了一些，余下的分给他们这些有功者。可是虞灿打定主意不要和陈素玉亲近，这话她就懒得说出口。

    正不知该如何结束这段尴尬闲聊，姚氏就如救星般朝她喊道：“灿灿，上车了。”

    虞灿赶紧道了个礼匆匆离去，上了马车还忍不住跟姚氏说这事，并不解道：“娘，我真不懂，明明刚认识不久，她干嘛总在心里挤兑我。既然不喜欢，为什么非要跟我说话？”

    姚氏想起和陈夫人闲聊时明里暗里听出的意思，决定将话给女儿说透，省得她太懵懂，在京城吃亏。

    “你爹和陈大人眼下是竞争关系，你又比陈姑娘小不了几岁，到了京城必要在同一圈子里交际，这之间难免又有个比较。”

    比交际手腕，比家世背景，比才貌人品，说不定以后还要比议亲对象。

    姚氏揽着她柔声道：“灿灿别担心，只要行端坐正，就不怕人家跟咱比。娘从来不求你事事领先，只愿你一世顺遂，平安喜乐。”

    虞灿在她怀里蹭了蹭脑袋，长长叹了口气：“唉，比来比去有什么意思，京城真不是个好地方！”

    -

    京城的繁盛，别处无可比。这座在历史洪潮中屹立不倒的城池，是大燕最热闹、最浮华之地。

    这里每日都要上演无数场喜怒哀乐，从后宫前朝到官员府邸，再到家家户户的百姓，各自有着说不尽的愁。

    宁安伯虞府的正院正如笼罩着一层阴云，屋外明明是艳阳高照，繁花似锦，内室里却蔓延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凉意。

    老夫人李氏眼神阴鸷，常年下垂的嘴角边有两道深深的纹路，让本就不善的面容显得更加刻薄。她一板着脸不出声，坐在下面的两个儿媳都噤若寒蝉，垂着头静静等待她宣泄心中怒火。

    哗啦啦——

    瓷壶瓷杯摔了一地，听到这声音，二太太周氏与三太太吴氏反倒松了口气。很好，开始摔东西就说明要发作，早点发作完她们也好离开。

    “让你们送启烽、启焕去军中参战，你们偏偏护犊子不肯，这下好了？眼睁睁看小兔崽子立下大功，如今都能向皇上讨封赏了！”

    周氏与吴氏没吭气，忍不住悄悄腹诽，明明是老夫人自己阻拦两个孩子去军中，还讥讽长房的虞烁肯定会死在战场上，现在看人家得了好就想把锅往她们身上扔，真是一贯的爱颠倒是非！

    “那几口人眼看要回京，你们心里到底有没有数？”

    二太太周氏管理虞府中馈，听到这话眼珠滴溜溜一转。

    宁安伯府是个空架子，掌管中馈听着好听，实际是个苦差事，在李氏明里暗里的逼迫下，她从嫁妆里补贴了不少进去。结果如同石子丢进大海，连个响都没听见。

    长房回府，对她来说倒不全是坏事，手里滚烫的山芋至少能丢出去。

    想到此，周氏圆盘脸上露出笑意。“母亲，待大哥大嫂回府，我就将对牌交给他们。大嫂一贯是个能干的，定能经营得比我好。”

    三太太吴氏和周氏关系不好，闻言忍不住刺道：“哟，二嫂巴不得甩开这差事，莫不是嫌我们用多了银子？”

    吴氏自认为自己很精明，其实是她自己误解了，连半大孩子都能读懂她脸上神情。她藏不住心思，说出口的话时常让人心中发堵。

    可这次李氏没恼她，反而不悦地看向周氏：“让你管家还委屈你了！”

    周氏心里憋着气，脸上的肉忍不住颤了颤，她是委屈啊，她满脸都写着委屈呢！

    李氏没等她开口，接着说道：“你们辛苦这么多年，是该好好休息。等姚氏回来，外面的铺子庄子一并交给她打理吧。”

    周氏闻言眼前一亮，忍不住露出喜意，那些亏损已久的烂摊子，终于有人来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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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娘笑了，有人要吃亏了

    陆路颠簸，接连赶路近一个月，虞陈两家的女眷都有些吃不消。陈大人提出走水路直达京郊运河，既能节约时间，又能让女眷们稍微轻松一些。

    虞志远本无所谓走哪条路，只是他们带的客人身上多骨伤，陈大夫说他不宜受潮，一时间有些犹豫。

    此刻，他正坐在驿站房间内和虞烁相商，秦大夫带着伤者在另一间入住，两间只相隔一扇薄薄的墙，两人说话不得不放低声音。

    “要是换水路，起码在船上渡过半个月。舱房逼仄潮湿，说不定会让他留下暗伤。可要是走陆路至少还需一个半月，伤势耽误不得，且他的身份不宜在外停留太久。”

    虞志远说着叹了口气。

    他不后悔救人，既是栽倒在自家门口，哪能眼睁睁看他去死？

    只是一想到他棘手的身份，还有这段时间一直跟在暗处的“客人”，他心里仍有些不安。这两位是目前大燕最危险的人物，偏偏凑到了一起，还和他们家绑成了麻花。

    想到麻花，虞志远觉得有些饿了。

    虞烁见父亲走神，站起来道：“爹先歇着，我去问问。”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三声很轻的敲门声，虞烁问了是谁，回应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是我。”

    “小将军来了！”听到熟悉的声音，虞烁松了口气，赶紧把门打开将人引进屋中。

    来人约莫二十上下，长眉星眸，气势非凡，正是那日守在马车外保护伤患，还被虞灿误以为是弥人的景砚。

    “我正要去找你！”虞烁跟景砚很熟，哪怕官职和地位相差甚远，相处却不似寻常上下级那般拘谨。

    “为换路的事？”景砚与虞志远相互拱了拱手打过招呼，兀自坐到长桌一边，一举一动透着闲适。

    他身上除了令人不敢直视的气势，还有种远超同龄人的云淡风轻。

    作为镇国公景风扬与惠阳长公主之子，他从小受到的关注实在太多，自是能够自若面对任何一种目光，是以虞志远三番五次的打量都没让他在意。

    虞志远平日相交的都是文绉绉的读书人，很少与武将打交道。虞烁虽上过战场，身上却也没有那么强的气势，坐在景砚身边，他竟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难免多看了几眼。

    “我们到底走哪条路，你给个准话吧。”

    虞烁考虑到景砚听不懂委婉暗示，说话从来不跟他绕弯子，两人在战场互相救过不少次命，算来算去都算不清了。

    虞烁常在外吹嘘景砚全大燕第一，像个小迷弟，可真待在一处时，他绝不会做出狂热崇拜者的样子来。当然，主要是怕被嫌弃。

    “走水路，尽快进京。”景砚早有决定，来这里正是为了告诉他们一声，喝了半盏茶，说了一小会儿话，他便起身告辞。

    “不去隔壁看看？”虞烁将他送出门，好奇地睨他一眼。

    “看他作甚。”景砚眼都没转一下。

    “他是你表弟啊。虽说是弥国皇子，可太后那边不是......”虞烁低声说着，越说声音越小。

    景砚目光深远，沉默半晌后忽问道：“那日，你们怎知驿站会出事？”

    “啊？”虞烁没想到他会问这事，调动全部智商扯了个谎，“我妹妹说，话本上写到兵马相争必出大事，非要让大家躲起来。我妹妹娇弱胆小，娘和爹都宠她......”

    听到这么奇葩的理由，景砚脚步一顿，脑中划过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那天见了他连头都不敢抬，枉他还顾着礼节硬挤出一个得体笑容。胆子确实是很小！他没再追问，快步匆匆朝隐蔽处行去。

    -

    “娘，码头好多人，好热闹！”

    自打决定走水路，虞家和陈家就分乘了两艘船，听不到陈素玉在心里叽叽歪歪，虞灿兴奋得像只百灵鸟。

    这会儿船即将靠岸，看到码头一副热闹场景，虞灿全忘了自己对京城的意见，只想着肯定很好玩。

    听到她的喊声，姚氏忍不住想笑，女儿心性回到十一岁，简直幼稚得不像话。

    “姑娘慢些走！桃枝，别让她跑远啦！哎哟，我去前面看看！”姚嬷嬷见虞灿要上岸，赶紧把姚氏交给琥珀，自己踮着脚朝前跑去。

    姚嬷嬷追上去，发现虞灿并没乱跑，带着桃枝站在码头人少处，面前站着个皮笑肉不笑的婆子。

    待她看清那婆子面容，忍不住嘴角下沉，眼神一冷，走过去把虞灿拉到了身后。

    “哟，姚姐姐！”婆子眼珠子滴溜溜转，见姚嬷嬷头上银钗重量不轻，身上衣裙面料不差，脸上笑容就深了许多。“多年不见，您还是这么年轻。”

    姚嬷嬷还没开口，后面忽传来姚氏带着冷意的声音：“竟让你这管恭桶的大忙人来接船，老夫人还真是抬举我们。”

    姚氏声音不仅冷，还透着点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那婆子脸上笑容僵住，讪讪退到一边不敢说话。

    虞志远和虞烁最后上岸，听到这话都没有表现出意外，只是心里有些暗恼。他们两个自不会和婆子说话，看都未看她一眼，径直走到姚氏和虞灿身边，

    队伍里还藏着人，一家人决定兵分两路。虞烁与暗处的景砚进宫面圣，虞志远携家人和秦大夫回虞府。

    与陈家告别坐上马车，姚氏一直沉着脸，虞烨虞灵察觉不对劲，双双眨巴着大眼睛，拼了小命卖萌卖乖。

    虞灿胆大心大，直愣愣地道：“老夫人干嘛不等我们回府再添堵？码头人这么多，要是让人看了笑话，虞府上下不都得丢脸么？”

    姚氏冷哼一声，道：“怕是有事求我们，不好当面折腾，才趁这点空当来添堵。”想到虞府的烂摊子，姚氏心觉讽刺。自打他们一家离开，虞府是愈加破罐子破摔了。

    虞灿见她娘忽然翘起嘴角露出要整人的笑容，故意打了个寒噤夸张道：“哎呀，娘这样笑，定是有人要吃亏咯！”

    “吃亏咯！”

    “吃亏咯！”

    两只团子跟着姐姐起哄，以为“亏”是什么好吃的，竟馋得口水都流了出来。姚氏见状噗嗤笑出声，之前那点不愉快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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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看你们还不如看鸟

    宁安伯虞府正院大堂，虞老伯爷心不在焉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三颗黑亮泛光的核桃，滴溜溜地转啊转。

    他眼神没有落到屋内任何人身上，而是飘向了窗外一棵树，树枝上停着一只皮毛漂亮的鸟，叽叽喳喳唱着，比屋里的人声好听多了。

    “老大家的，你们赶路也累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歇上一两天再接手中馈和外面的生意，不着急。”

    李氏笑得很勉强，长房一家回来的时候，竟没有将她派去的张婆子捎带回来。一问之下，说是马车不够坐，将人给留在了码头上！

    她当时派张婆子去，正是存着恶心长房的心思，为了达到目的，她还暗示张婆子别换衣裳，并吩咐车夫把人送去码头后立马回府，为的就是让张婆子挤上长房的马车。

    哪怕是跟长房的奴仆挤一车，那都足够她笑上一场。

    可谁知姚氏这般不客气，将人扔在码头不往回带。要知道从码头到虞府，最快都得一个半时辰车程，张婆子身上没带钱，不知道要几时才能走回来。

    张婆子走不回来，今天府里的恭桶谁刷？李氏越想心里就越是堵得慌。

    众人看她脸色就知道，老夫人快按捺不住心中怒火。

    这才只是个开头呢！姚氏暗自好笑，清了清嗓子，微垂下头做出一副恭顺模样：“老夫人，还是请弟妹继续管吧，我娇生惯养的，哪知道伯府这偌大家业该如何管理？”

    李氏一听，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从前伯府还有些进账，李氏明中哭闹耍泼，暗中手脚频出，硬是把中馈从姚氏手里挖出来给了亲儿媳周氏。当时她对姚氏说的正是一句“你娇生惯养的，哪知道伯府这偌大家业该如何管理”。

    如今伯府彻底亏空，成了花花架子，就想把烂摊子重新丢回姚氏头上。李氏算盘打得啪啪响，却忘了姚氏历来不是个好糊弄的。

    宁安伯内部一团糟，因爵位继承人至今没定下来，哪一房管家都算不得名正言顺。

    按说李氏还精神，她作为伯夫人管家正合适。可她一不愿往府里搭银子，二不愿操劳，自然不会接手。

    李氏这半天功夫被接连堵了两回心，当着众人有些下不来台，语气不由得冷硬起来。“你二弟妹这些年为虞府操劳，不知补贴了多少嫁妆进去，这都是在替你做功呢。”

    “说到嫁妆，”姚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露出一副为难的模样道，“父亲，老夫人，先婆母的嫁妆是时候点一点了吧？”

    李氏闻言一噎，她说的是儿媳妇的嫁妆，怎么扯到那个死人身上去了？她以前好不容易求伯爷让她“暂管”，怎么可能现在就交出去！

    要是交出去，她两个儿子以后需要银钱铺路可怎么办？

    被大儿媳点到名的老伯爷终于把视线收回，没什么精神地扫了屋内一眼，摆摆手道：“找人清点吧，是该还给你们。”

    听到这话，坐在一旁不吭气的周氏和吴氏都有些吃惊，没想到万事不理的老太爷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

    这些年，李氏没少动用这笔嫁妆补贴他们两房，哪怕只是私下给她们夫君，但好歹是沾了些光不是？得知这光很快就要沾不着，两人心里都有些不舒服。

    可仔细一想，两人也知道这份财物打不得主意，于是皆垂着头继续不吭气。反正又不用她们补漏，纯粹白占一场便宜罢了。

    李氏却不似两个儿媳般想得通，她早就把这笔嫁妆当作己有，要她拿出去，简直是从心上挖肉！

    “姚氏，你不是不想打理家务吗？我让老二家的替你一并打理，你又不愿意，我看你是一回来就故意跟我做对！伯爷，我辛苦持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哇......”

    眼看她就要干嚎出来，姚氏立马放高了声音道：“老夫人，我哪敢和您做对呢？我们家灿灿眼看要议亲，这不是想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上么？何况弟妹管家已经够辛苦，我多多少少也该分担一些嘛！”

    见她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李氏气得差点要吐血。

    再看一边打过招呼就没再开口，一直坐在旁边喝茶的虞志远，李氏心里的气更大，忍不住脱口而出：“就你女儿要议亲，府里还有四个适龄姑娘，要准备也该公平些！”

    这蠢话一出，连万事不理的虞老伯爷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岑氏的嫁妆跟老二老三家的有什么干系？整天为点屁事吵吵嚷嚷，看你们还不如看只鸟！还杵这儿做什么？都给我滚出去！”

    老太爷难得发回火，一发作起来，仍如往常一般有用。坐在下首的儿子媳妇们连忙起身，行了个礼匆匆离去。

    -

    另一边的屋子里，虞灿和四个堂妹你瞪我，我瞪你，许久都不知道该聊什么，气氛有些尴尬。

    虞府连虞灿、虞灵在内共六个姑娘，虞灿是长房长姐。二房和三房各是一嫡一庶两个姑娘，众人年岁相差不大，都是十三四的年纪。

    二房嫡出的虞明烟，与三房嫡出的虞明燚互相看不对眼，能安静如鸡坐在一起，都是因为周氏、吴氏一早耳提面命，不许她们在虞灿这个“土包子”面前丢脸。

    至于二房的虞贞与三房的虞敏，既是妹妹又是庶出，姐姐们不说话，她们就更不会轻易开口了。

    “几位妹妹平时都喜欢玩什么？”虞灿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这种谜一样的沉默让她如坐针毡，忍不住默默祈祷父母快来解救她。

    听到她的问话，虞明烟抢先一步炫耀道：“我平日爱与好友相约骑马踏青，若是有幸，还能沾到荣嘉郡主的光去马场打球呢！”

    虞灿对骑马打球挺有兴趣，正想忽略她炫耀的语气多问几句，就听得一旁的虞明燚轻咳了一声。

    “二姐姐少吹牛，那不都是你蹭过去的么？郡主可是让你离她远些，丢人不丢人。”

    “你！”被拆穿的虞明烟脸色骤冷，没好气道，“那总好过有人被东安郡王拒绝！”

    两人互相揭短，虞灿默默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几个妹妹都出落成了名门淑女，现在看来都是她想多了，大家半斤八两，她表面功夫还略胜一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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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揭短

    虞灿听了不多会儿，大概摸清了虞明烟与虞明燚的性子。

    虞明烟像个炮仗，一点就炸，说话不太会拐弯抹角；虞明燚说话时有些阴阳怪气，尖牙利齿，和吴氏十分相像。

    比起虞灿记忆中的她们，变化都不算大。

    李氏以前总爱说虞灿没规矩，还老是为此责罚她，离开京城这么久，她想象中的妹妹们知书达理，说话多半都是细声细气的。

    没想到今天一见，让她心中小人骄傲叉腰，这俩还不如自个儿呢！

    两人吵架所说出话信息量巨大，让虞灿心中八卦之火持续燃烧，听的是津津有味。

    虞明烟常觍着脸巴结高门贵女，屡挫屡败，永不言弃；虞明燚心仪京城第一美男东安郡王，人家去踏青她就去踏青，人家去拜佛她就去拜佛，不断创造偶遇机会。

    活脱脱两个跟踪狂！虞灿垂眼，默默喝了口茶，神情一凛，又悄无声息吐了回去。这茶不知道放了多久，年头都快赶上角落里的大花瓶了。

    “三妹妹偷看东安郡王，踩着裙子当街绊倒，还为这事被祖母罚跪祠堂，丢人不丢人？”

    “哼，二姐姐给荣嘉郡主硬塞生辰礼，却偷拿二婶的簪子，荣嘉郡主不喜不说，还讨了二婶一顿好打，这比我摔倒可丢人多了！”

    虞明烟和虞明燚一吵起来就不顾场合，必须要战个两败俱伤才会歇下，虞灿放下茶杯，趁机打量两个庶出的堂妹，只见这两个也正打量她。

    虞贞长得柔弱，胆子更是小得可怜，虞灿记得她从不和大家一起玩，总躲在屋子里不出来。此刻见她视线一撞上自己，就似受了莫大惊吓般转开，就知她还是和从前一样胆小。

    虞敏倒是变了不少。从前这个五妹妹总喜欢跟在嫡姐虞明燚身后，不论虞明燚说什么，她都要在旁帮腔，像个讨人厌的学舌鹦鹉。今日吵了这么久，虞敏半句话都没说，看样子是早就不当小帮手了。

    见虞灿瞧她，虞敏大大方方笑了笑，还颇有示好的意味。虞灿愣了愣，抿着唇回了个笑，忽然反应过来，打从进门到现在，她还没听到这位五妹妹偷说她坏话呢！

    虞明烟、虞明燚都如料想般暗骂了她几句，不过用词比起陈素玉来客气了许多，她近日习惯了这事，是以完全没有上心。

    虞贞胆子小，心里没想法很正常，倒是虞敏让她有些意外。

    她记得小时候，虞敏最讨厌她了。她有父母宠爱，有哥哥撑腰，哪怕老夫人经常找茬，回到院子始终有人哄着宠着。

    虞敏姨娘早逝，嫡母吴氏嘴利手狠，稍有不爽就要掐她揍她，发泄怒火。

    虞灿每次受了老夫人磋磨，第二天又是一条活蹦乱跳的好汉，虞敏却不得不时刻提着心，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劲，又招来一顿好揍。

    虞敏羡慕虞灿有爹娘和哥哥护持，什么委屈都过不了夜，一比较就难免生出妒意，有了不满，在一起玩耍就容易起争执。

    换作从前，虞敏怎么都要把战火引到虞灿身上，让她们三人使劲掐。可现如今，她不仅面上带笑，心里还没有任何不满，可见是真的有变化。

    虞灿正想着，外面就传来姚嬷嬷熟悉的声音：“大姑娘，夫人叫您先回去收拾箱笼，等弄好了再找姑娘们玩。”

    “嗳这就来！”虞灿起身的速度奇快无比，像是屁股底下刺了根针，“各位妹妹，你们先吵......先聊着，我回院子里收拾好了再请你们喝茶。”

    她说完拔腿就走，大步出了门，掀开帘子冲桃枝扬扬下巴，主仆俩飞快离开了厢房。

    虞明烟、虞明燚停下争执，眼中战意还没彻底褪去，像是两只意犹未尽的斗鸡。两人看到晃悠悠的帘子才暗自后悔，着实不该在土包子面前丢人，光顾着吵架，连人家是个什么性子都没摸清呢！

    -

    松鹤院是长房曾经住过的院子，从前虞烁、虞灿都是小豆丁，在这不大不小的院里还算凑合，现如今多了虞烨和虞灵，屋子便有些不够用。

    哪怕虞烁要搬去外院，仍是显得有些逼仄。

    虞志远无心为此与继母争执，只是觉得这做法让人着恼。

    他刻意提前写信告知，会带两双儿女及家仆归府长居，李氏偏要如此相待，实在是小家子气。宁安伯府日渐消沉，难说没她一份功劳。

    “夫人，委屈你了。”他见姚氏神色疲惫，忍不住轻轻一叹。饶是他千般算计、百般努力，孝字仍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继母千错万错，分家一事都是万万不敢提起。

    姚氏哪能不明白他，闻言露出一个笑，道：“我可没受委屈！只不过赶路有些累了，略歇一歇就好。”

    想到刚刚自家夫人还有心为他讨要生母嫁妆，虞志远心中一暖，嘴上却道：“钱财不过身外物，老夫人不善经营，如今又拿得出多少？夫人莫要为此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哼，册上有多少她就得吐出来多少！你别管这些琐事，老二老三还在等你去喝酒呢！”姚氏不乐意他去，可她知道这事逃不开。

    虞志远同样不想去，这俩货和他关系又不好，哪是真心为他接风洗尘？他们是想让他命虞烁去军中打声招呼，把他们两房的宝贵儿子弄去军中谋份差。

    他满心郁郁走出屋，正好看到虞灿领着桃枝，一路嘀嘀咕咕从院门口走来。

    “灿灿，和妹妹们见面了？”

    “嗯嗯。”

    “好玩吗？”

    “还成！爹去哪儿？”

    “去给你哥当盾牌！”虞志远看到女儿，心情好了许多，摸了摸她的头，大步走出院子。

    一头雾水的虞灿目送他离去后，转身进了屋，把刚刚的事和姚氏说了一遍。

    姚氏觉得好笑，却不好以长辈身份笑话两个侄女，只对女儿道：“你五妹妹有心跟你相处，你多与她来往便是。她在嫡母手下讨生活不易，显见是明白事理了，不会跟着明燚胡闹。”

    虞灿乖巧点头，正想问问她们请安离开后，祖母有没有为难母亲，外面忽传来琥珀略显急促的声音。

    “夫人，姑娘，姑太太回来了，带着一车马的行李，眼下在正院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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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三朵奇葩

    宁安伯虞府有三朵奇葩。

    第一朵是从一十六岁纨绔到六十一岁还死性不改的虞老太爷，这位说来也是草包中的一股清流、纨绔界别人家的孩子。

    他不喜纳妾蓄婢，从不打架闹事，多年来只专注于买鸟斗鸡看蛐蛐，至今还顶着一头白发混在年轻人的队伍中，整夜整夜看热闹不回家。以年纪最大、玩乐资历最老，常年占据京城纨绔榜榜首。

    第二朵是热爱跟踪荣嘉郡主却屡遭呵斥的虞明烟。比起虞明燚追捧东安郡王不同，虞明烟的行为更被大家引以为奇。

    毕竟东安郡王容貌极盛，每年都有那么十来个小姑娘追着捧着，被他拒绝了也不稀奇。

    而虞明烟作为一个正当妙龄的小姑娘，不去追逐美男偏要跟踪同为女子的荣嘉郡主，实在是令人浮想联翩。

    某次荣嘉郡主在温泉庄子泡澡，居然还惨遭虞明烟偷窥。哪怕虞明烟解释是被谁谁谁算计了，以为郡主召她前去，可是大家还是喜欢自己脑补出来的大戏，并不在乎事实真相。

    但这两朵奇葩只是在纨绔圈和贵女圈被人津津乐道，在各自的领域出着名，俱都比不上虞府第三朵奇葩。

    李氏的小女儿虞心怡，一位敢于榜下捉婿、三日回门就闹着要和离的奇女子。

    当年虞心怡不喜李氏为她议的亲事，嫌弃对方门楣不高，且无上进心思，顶多混个差事勉强度日，给不了她想要的风光，于是便学话本来了个榜下捉婿。

    当然，没捉中才高八斗的状元郎，也没捉中才貌双绝的探花郎，甚至没捉中面相成熟的榜眼郎。只和一个面皮白净、看似风度翩翩的青年看对了眼。

    这白净青年姓赵名峰，进士及第，前途大好，唯一不好的是家中已有原配夫人。不过据说病重难治，随时可能断气。

    虞心怡不顾虞老伯爷强烈反对，以死相逼都要嫁过去。赵峰也是一副不娶不罢休的模样，两人的“狗血真爱”还在京城九流勋贵圈引起好一阵轰动。

    虞老太爷本就懒得理事，见阻拦不住，挥手随她去了。李氏拿这个女儿没法，又见青年出身虽低，看上去确实像个有前途的，于是等到那原配病逝就将女儿嫁了过去。

    谁知虞心怡嫁进门才知道，赵峰上有猛如虎的泼妇母亲，中有两个不成器的哥哥，下有一双鼻涕虫儿子。他本人在那方面，还有些雄风不振。

    于是乎，三日回门之时，虞心怡哭着喊着要和离，被斗鸡输了钱气不打一处来的虞老太爷骂回了赵家。

    八年来，虞心怡每月都有那么几天要回娘家哭诉，次次都要被心情不好的虞老太爷赶走。

    虞府的人只要听到“姑太太”三个字，除了李氏之外，谁都忍不住要翻个大大的白眼。

    姚氏听到琥珀的禀告，愣了半天才道：“等她先哭闹一阵，安静下来再让灿灿去见礼。”

    姑姑归家，做晚辈的自然要去拜见，虞灿知道逃不过这一劫，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小姑从来就不喜欢她，以前掐她胖脸蛋的时候掐得可疼了。

    不过转念一想，小姑也不喜欢虞明烟和虞明燚，至于府里两个庶出姑娘，人家是瞧都不屑于瞧上一眼。

    “打没打听到姑太太上门所为何事？是来了就走，还是又要住上一段？”姚氏想的比虞灿多，他们前脚刚回府，虞心怡后脚就上了门，她总觉得不纯粹是巧合。

    琥珀摇摇头，道：“以前的老人都被老夫人撵了，我打听不到。”

    姚氏没有意外，轻声吩咐道：“那再重新挑几个机灵懂事的。”

    “是，我这就去外面转转。”琥珀得令后出了门，屋中只留下姚嬷嬷伺候。

    看到虞灿眼中还有懵懂，姚氏跟她讲了讲后宅里的弯弯绕绕，以免她日后吃亏。

    虞灿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她娘亲在路上就知道，老夫人会试图把府里的烂摊子丢过来，想到了办法拒绝不说，还把祖母的嫁妆给要到手啦。“娘可真厉害！”

    虞灿狗腿地讨好着，还想再磨蹭一阵再去正院，却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一个陌生丫鬟的声音。

    “大夫人，大姑娘，老夫人请您二位去正院和姑太太见礼。”

    姚氏嗤笑一声，看了看姚嬷嬷，轻声道：“你瞧瞧，于私她是做妹妹的，于公我是四品夫人，她偏偏还要让我去见礼，真说得出口。”

    姚嬷嬷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嘴，道：“夫人何须前去，让大姑娘去打个招呼，全了晚辈礼数即可。”

    姚氏大伯父乃国子祭酒，官至正三品。父亲虽不比伯父，却也是从六品的国子助教，姚家规矩礼仪可想而知。

    自打进到这虞府，姚氏和姚嬷嬷都是大开眼界，从而明白了一点，跟虞家的某些人不能只讲规矩。

    “灿灿去吧，别担心，她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回来跟娘说，看娘怎么收拾她！”

    “嗯嗯！”

    虞灿想到府中姐妹都怕小姑，大家境况都差不多，其实心里就没那么怵了。

    她迈开小细腿儿，带着桃枝雄赳赳气昂昂出了屋，老夫人派来的丫鬟还没来得及问大夫人怎不去，她俩就已窜出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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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灿走到门口时，四个堂妹都在屋外站成了一排，看到她到来，虞明烟和虞明燚只瞥了一眼，虞贞怯生生喊了“大姐姐”，虞敏小声打过招呼后还提醒道：“小姑正在里面哭呢。”

    虞灿在虞敏身边站定，就听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啕。

    “......我这是走投无路了，娘，您要帮我啊！大侄儿立了大功，给姚氏挣了个诰命，怎就不能做我靠山，替我去向赵家提和离？”

    哭嚎化作抽噎，李氏带着焦心的声音响起。

    “赵峰那小畜生真是反了天了，他竟敢动手打你，这是欺负虞家没人？你先别哭了，你大侄儿眼下还在宫里，等他回来再说。赶紧进去洗洗，你侄女们还在外面等着呢。”

    里面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多时，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掀开帘子，将虞灿五人请了进去。

    见姚氏没来，李氏脸色一沉，厉声斥道：“姚氏呢？她腿断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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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放飞自我

    虞灿还没来得及见礼，就听到老夫人这么一声呵斥，干脆做出个呆楞样子站在那里，连膝都懒得屈了。

    明明想让她哥沾染那些谁都不愿沾染的麻烦，偏还要在这里骂骂咧咧，对于这个不慈的继祖母，虞灿是生不出半点尊敬。

    【废物东西，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看着就糟心！】

    听到李氏闷闷的声音，虞灿垂低了头。

    她并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格，在玉州好歹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孩子王，可是一回到京城，一对上孝道二字，就实在是没了招，只能忍下一时之气从别的地方找回来。

    譬如她现在就在幻想，她娘亲拿着一个小本本，颐指气使地让主院的人搬嫁妆......

    “娘你小点声，看把灿灿给吓得。来来来，到小姑这里来坐。好些年不见，我们灿灿真是越来越漂亮，瞧瞧这身段，这脸蛋，比府里这几个强多了！”

    听到她的话，虞灿忍不住腹诽，要是夸人都这么难听，骂人不知道得多难入耳。

    什么身段脸蛋？她又不是花楼的姑娘，还比府里几个强多了？这是生怕她和几个妹妹关系不够差，还要继续挑拨呢。

    【瞧着就是个做妾的坯子！】

    再听到这句心里话，虞灿觉得自己头上说不定已经在冒烟，好在她气得再狠，始终记得不能暴露自己身上的秘事。

    脑中念头一转，细声细气对老夫人道：“劳老夫人关心，我娘腿没事。只是为免日后生乱，还在清点祖母的嫁妆单子，让我过来给小姑见礼，她明日一早再来向您请安。”

    李氏本就有气，听到这话心中再次一堵，可虞灿说的又没什么失礼之处，反而绵里藏针刺得她心口子疼。

    虞灿说着就像虞心怡见了个礼，仿若什么都不知一般问道：“小姑，姑父和小侄子小侄女呢？”

    虞心怡：“......”

    【死丫头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虞心怡嫁去赵家八年，一直没有诞下子嗣，关键赵峰先头原配留下了两个儿子，问题明显是出在她自己身上。

    在场众人听到虞灿的话，包括李氏在内，全都倒抽一口凉气。婚姻和子女是虞心怡最大的两个痛处，虞灿简直一戳就是两个血洞啊。

    虞明烟：【真是生猛得像条汉子。】

    虞明燚：【这二楞货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虞贞和虞敏把头垂得低低的，默默闭上眼等待虞心怡砸杯子。

    然而预料中的惊天动地没有发生。

    “灿灿真是懂事。你姑父这次没来，家里两个孩子又顽劣，怕带来了惹你们不喜。”

    虞心怡硬是忍下了这口气，装出来的柔声黏腻得不行。“你哥哥去宫里多久了？估摸着也该回来了吧？”

    虞灿眨巴眨巴眼，小小试探了一下虞心怡底线，看来这位小姑为了讨好她哥，真是什么都能忍。

    她并不擅长耍嘴皮子，玉州地势偏远，民风彪悍，大家都是能动手绝不动口。

    这种拐弯抹角戳人心窝子的说话方式，她还是在陈素玉身上练出来的。

    虞灿来时还想，等进了京定要做个乖巧有礼的淑女，可一看虞府这架势，她决定还是放飞自我算了。

    “小姑寻哥哥有事么？要不让姑父去宫里打听打听，要是有急事就让哥哥快点回来。”

    虞心怡闻言眼角微抽，看到虞灿一派天真的神情，一时分不清她是在讥讽还是真不懂。

    且不说她回府是瞒着赵峰，就说赵峰一个七品芝麻官，哪找得到门路进宫打听？

    虞烁是去面圣又不是去逛大街，岂是她说叫回来就回来？她又不是嫌脑袋太沉不想要了！

    李氏心里一阵塞一阵的堵，可是见眼高于顶的女儿都放低了身段，就知道虞烁立下的功怕是不一般，连带着虞灿身价都不一样了。

    “你这孩子，烁儿是进宫见皇上，这是求不来的幸事，我们巴不得他多见一会儿呢。”李氏没有再故意摆架子，而是诱骗道，“可你姑姑确实有事想和烁儿商量，你倒是让你娘去打听打听消息。”

    虞灿和姐妹几个已经坐在了虞心怡对面，她好奇地追问道：“小姑有什么事啊？”

    虞心怡见她有心询问，不仅不恼她多事，反而觉得有戏，硬是挤出两行泪来。

    “小姑命苦，嫁了个坏心肠的人，瞧他打得小姑这一身伤......灿灿，你可得跟你哥说，让他帮小姑一把啊！”

    小姑娘家家的最容易心软，瞧瞧虞明烟、虞明燚，还有虞贞、虞敏，都是一脸震惊，眼中还带着同情。

    虞灿打量了一下她露出来的青乌手臂，脱口就道：“不是说小姑和姑父情投意合，不顾世人目光，不理世俗礼仪，不惧父母阻拦都要在一起么？”

    虞心怡差点白眼一翻晕厥过去，她是看出来了，这丫头不是懵懂无知，而是故意来气她的！

    听到她这么一说，本来生出一丝同情的四个姑娘，全都想起小姑闹出的大动静。

    外面还有传言，说是她故意跑去赵家耀武扬威，将赵峰病重的原配活生生气死......如今弄成这幅样子不是自作孽吗？

    李氏和虞心怡母女都明白过来，长房这丫头装傻充愣有一整套，开口完全不给人留情面。

    不管她们怎么放低身段，这死丫头跟姚氏一样，说不接茬就不接茬，转移话题比谁都快。与其从她这里下手，还不如用孝道压虞烁来得简单。

    知晓这丫头不好糊弄，李氏再次端起架子来：“我和你们小姑还有事要说，都回去吧。”说完再不多看虞灿一眼，伸手抚上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狠狠揉了揉。

    -

    虞灿告别四个对她刮目相看的堂妹，带着桃枝回到松鹤院。

    刚一进门，就听到母亲和哥哥正轻声说着什么。“哥，你回来啦！”虞灿匆匆进门，蹦跶到姚氏身边坐下。

    “可有人为难你？”虞烁看到她欢快的样子，知道此去肯定没吃亏，不过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在姚氏和虞烁关切的目光中，虞灿说了虞心怡来意，就听到她娘忍不住发笑。

    “主院的事我暂且摸不清，外面的事难道我也打听不着？她虞心怡为什么挨揍，不到明日都要传遍京城了，竟还有脸让烁儿去提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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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好事

    虞灿刚刚去了正院，姚氏立马让人去外面打听了一圈。

    赵峰的家离虞府算不得远，前去打听消息的婆子不过转了几个小食摊，就听说了赵家最近发生的事。

    赵母说好听点是个生龙活虎的老太太，说难听点就是个泼妇，确实算不得什么慈和婆母。近些年仗着儿子做了个芝麻小官，时常在外耀武扬威，左邻右舍都很是讨厌她。

    出身伯府的虞心怡当然瞧不上乡下来的赵母，从进门就对她反感至极。而赵母，对这装模作样的儿媳更是厌恶到了极点。

    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赵家经常传出两人唱大戏似的对骂声，婆媳俩关系不好早就不是新鲜事。

    “前段时间，赵老太太生了场小病，你们小姑从外面请了个道姑，又是跳大神又是烧符纸，给那赵老太太灌了好几次符水。这一折腾，小病弄成大病，把老太太弄昏过去，到现在都没见醒。”

    赵峰前段时间在外公干，一回来就见家里乱成一团。

    母亲不省人事却无正经大夫看病，两个十岁的儿子只知道放声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而虞心怡，居然歪在主屋的美人榻上，优哉游哉地吩咐丫鬟再去请道姑来看看。赵峰怒火中烧，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何况他脾气本就不那么好。

    “据街里街坊说，赵峰抡起一条笤帚，将你们小姑从院子打到了院外，又从院外追回了家里。你们小姑哭着喊着要去死，今天邻居就见她带着行李和丫鬟回了虞府。”

    兄妹俩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没挤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虞灿才道：“小姑活蹦乱跳，中气十足，我瞧着她还委屈得不行呢！”

    差点弄死婆母，居然还跑回娘家喊冤，彪悍的玉州人都不敢这么干，虞灿觉得京城太大，果然是无奇不有。

    虞烁皱了皱眉，道：“发生这样的事，老夫人不备厚礼不请大夫，竟还想让我去帮小姑提和离？”

    姚氏嗤笑了一声：“她们母女糊涂，我们不能跟着糊涂。”

    这可是在外撇清干系的好机会，姚氏可不会轻易错过。“姚嬷嬷，从烁儿带回来的药品里挑根上好的参，再让秦大夫去一趟赵家。”

    姚嬷嬷精明能干，一下就明白了姚氏的意思。“嗳，我这就去。”

    “娘，为什么小姑犯错，我们要帮着收烂摊子？”虞灿噘着嘴有些不乐意，小姑在心里说她难听的话，她一点都不想沾染小姑的事。

    “傻孩子，你小姑在外丢了脸，我们若和老夫人一样不理会，外人岂不是会将我们与她们当做一路人？”

    姚氏这样一说，虞灿有些明白了。

    虞府的矛盾一直都只在内部，没有闹到明面上去，李氏没有在人前表现出不慈，虞志远更没有表现出不孝。

    正因为如此，虞府在外人看来仍是一个整体，虞心怡闹出这等丑事，难免会连累长房名声。

    为了避免此事，姚氏必须想方设法撇清和老夫人、虞心怡的干系，摆明姿态，不跟这俩货同流合污。

    “我们端端正正做人，不掺和府里那些糟污事，明眼人便会知道，长房和虞府其实是不一样的。世人皆知你祖母是继室，久而久之，外面就会将我们和他们分开来看待。”

    见母亲一回京就要操劳这些烦心事，虞烁眉头紧紧拧起，心中很是不忿。

    “娘，能不能想个法子分府不分家？妹妹要是被她们拖累了名声，以后如何是好？”

    姚氏何尝不知道这点，虞府的四个姑娘，可是至今都无人问津呢！只是老太爷尚在，莫说是她，就连虞志远都不敢提。

    除非李氏把事做得太绝，让老太爷都看不下去。想到这里，姚氏挑了挑眉，照李氏的性子，做出傻事倒也不是不可能......

    “分府的事暂时别提，省得你爹为难，走一步看一步吧。”

    姚氏没把话挑明，这些事她不想让儿女操心，她只希望儿子能实现抱负，女儿能开心顺遂。

    “再说了，有我在，谁都败坏不了灿灿的名声。”

    虞烁对自家娘亲的后宅生存能力很放心，他自己倒是不大懂，闻言不再插嘴。见天色不早，他起身打算回外院休息。

    “娘，灿灿，明天一早有好事发生，你们可得早些起来。”

    姚氏一听就猜出了大概，脸上一喜，却故意卖着关子不告诉虞灿。

    虞烁走后，虞灿还缠着姚氏磨了许久，直到呵欠一个接一个，姚氏都没告诉她究竟有什么好事。

    *

    第二天一大早，一双喜鹊立在枝头喳喳叫个不停，让刚从睡梦中醒来的虞灿想到了那件“好事”，连忙洗漱完毕去了主屋。

    前脚一踏进门槛，后面就有个婆子急匆匆地跑进来，几乎是擦着她手臂冲进里屋，满脸惊喜地喊道：“老爷！夫人！皇上，皇上派人来了虞府，还抬着好几口箱子呢！”

    虞灿眼睛一亮，终于知道哥哥说的好事是什么了。

    她往屋里一瞧，她爹娘早有准备，俩人穿着官服、诰命服，十分有模有样，见她来了，齐刷刷冲她咧嘴笑。

    虞府从上一代起就没见过皇上赏赐，虞老太爷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好久才让人去叫李氏。

    李氏听到消息时，正和虞心怡一起用早膳，闻言手中筷子都落了地，想到这赏赐不是她亲孙儿所挣，嫉恨得眼泪都差点掉出来。

    虞心怡连忙劝了又劝，才让她冷静下来换了衣裳去谢恩。

    听到虞烁被正式受封为四品明威将军，再看到五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箱子，跪在前厅的众人心思各异，面上却要做出受宠若惊的模样。

    直到传旨太监带着人离去，众人才露出了真实情绪。

    李氏紧咬着牙，差点没把掌心掐出血；二房、三房两家脸上的笑容亦十分勉强；唯有虞老太爷很快恢复正常，拍拍膝盖上的灰，淡定出门买鸟去了。

    长房一家四口不似众人想象般狂喜，虞烁的官职又一次印证了虞灿的预言，让他们不由得生出忧虑。

    正在虞志远心不在焉和两个弟弟客套时，虞灿忽然捂头闷哼一声，抬起头来，脸上表情颇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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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好汉见谅

    看到虞灿的神情，李氏头一个瘪嘴，终是没忍住心里的不待见。“这大喜的日子，大丫头怎不高兴？莫不是嫌你哥挣得少？”

    她的心思实在太过明显，话又说得不上台面，连一向沉得住气的虞二老爷虞志松，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娘，灿灿前段时间摔了头，刚刚定是头疼。您这话要是传出去，人家岂不是认为我们虞家对皇上的赏赐不满？”

    胖乎乎的虞三老爷虞志林一向不着调，原原本本遗传到虞老太爷的纨绔本性，见这里没他什么事，忙带着酸溜溜的吴氏离开了。

    李氏被最疼爱的二儿子反驳，心气不顺，脸一黑转身就朝正院走。虞志松连忙带着不情不愿的周氏跟上去，显见是要去安抚一番。

    人都走后，虞志远和姚氏才敢露出忧心神色，带着儿女匆匆往松鹤院走。

    散了下人，关上房门，屋里只余下一家四口。

    虞灿不等询问就急急地道：“我看到刚刚的公公又到家里来，将赏赐全都收走了。说是小姑借哥哥风头去赵家闹事，赵姑父告了御状，说虞府仗功欺人！”

    “混账！”姚氏气得眉心直跳，心口都隐隐作痛，“她自己是个不成器的搅屎棍，偏还要四处挥舞，生怕那脏污甩不到别人身上！”

    虞烁同样气不打一处来，本就嫌小姑拖累妹妹名声，现在居然还打起借势的主意。

    他自己都没敢嘚瑟，在外事事小心，处处谨慎，就怕被人说年轻气盛，仗着有功便不稳重。

    没想到这面都没见过几回的小姑，竟想扯他这纸老虎皮去吓人！

    “夫人，灿灿，你们安心用早膳，我领烁儿去赵家一趟。”虞志远很镇定，气恼归气恼，但他更想尽快把这件事扼杀在萌芽状态。

    “你去作甚？”姚氏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子都无法正常运转，若非这事还没发生，她都想冲去正院掐死虞心怡。

    “我和烁儿带些好礼，亲自向赵老太太赔罪。”虞志远说这话时毫无不忿，含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们再和赵妹夫好好谈谈，既然虞心怡不想过，想来赵妹夫也不会死缠不放。”

    姚氏眨了眨眼，放低声音道：“你是说......让赵峰主动休了她？”

    虞志远也眨了眨眼，一本正经道：“我可没说，我只是去赔礼道歉，顺便聊聊家常。”他起身拖着虞烁的袖子，将他拉出了门。

    待两人走后，虞灿长长舒了口气。

    她刚刚头疼时，“看”到同一位公公带着截然不同的神情，来到虞府斥责她哥仗势欺人，也斥她祖父与父亲治家不严。

    起源正是虞心怡跑去了赵家，许是话说得难听，也许是做了更过分的事，总之惹急了对方，逼得赵峰走上这条两败俱伤的路。

    公公们带走了那几口大箱子，还给了虞府好大一个没脸。

    他们走后，老夫人没责罚虞心怡，反倒阴阳怪气讥讽长房失了圣心，还说父亲和哥哥没本事就少在外面出风头，省得给虞府招祸。

    看到姚氏的脸色，虞灿没敢告诉她这些后续。

    “娘，别气了，爹和哥哥去了赵家，这件事就不会再发生了。”

    姚氏点点头，搂着女儿轻声道：“要是灿灿‘看’不到这些事，这回真是要被她害惨了。”

    这样偷偷摸摸的算计，谁敢保证每次都能防住？想到虞心怡多半要回府长住，姚氏心中一沉，一个老夫人就够不省心，凑成一双简直是恶心人。

    用罢早膳，姚氏带着先婆母的嫁妆单子去了正院，虞灿和桃枝打算出去逛一逛，买些时兴的糕点和花茶，用来正式招待几个堂妹。

    昨天她拿话怼了小姑，虞明烟和虞明燚看她的眼神如同看勇士，两人都不再说她小话，顶多嘀咕她生猛彪悍。

    虞灿没有太在意一开始的别扭，注定是姐妹，和和气气的当然最好。何况她还挺想和虞贞、虞敏玩，这俩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她半点不好呢。

    “姑娘，大家都说八方街上的东西又多又好，有便宜实惠的，也有精致上档次的。”

    “那我们就去八方街！”

    虞灿带着桃枝上了马车，除了马夫，跟着的还有一个强壮的婆子，一个中年家丁，两人能帮忙拿东西，还能起个保护作用。

    长房的下人确实有点少，只是姚氏不愿在玉州买人，眼下又刚刚安顿下来，还顾不得请人牙子上门。

    虞灿倒不觉得有什么，以前在玉州，出门都只她跟桃枝两个，也没见出过什么差错。

    两人坐在车上，忍不住撩开一线帘子往外看，一路叽叽喳喳欢实得像两只小雀。

    来到八方街，一下车，两人就被道上的小摊吸引，恨不得每个摊位都尝个遍买个遍。

    “姑娘，去店里面看吧，摊子上的东西我们自己尝尝还成，招待几位姑娘就不合适了。”

    桃枝还算冷静，兴奋了一阵就劝虞灿干正事。她知道自家姑娘现在是孩子心性，不得不多提点着些。

    虞灿只好跟她一起离开了小摊，看向摊主们的小眼神都带着留恋。

    “就是这家，我问过好几个小丫鬟，都说八方街属这家最好。”桃枝指着前方一家门脸较别家更好的店，上方挂着白记的牌子。

    虞灿领她走过去，脑袋还不住往后面街上瞧，想一次把热闹看个够。结果刚迈过门槛，脑袋就撞上一块硬邦邦的板子，抬眼一瞧，居然是个男人的胸膛！

    “嘶......”虞灿捂着额角倒抽凉气，这位好汉的胸膛真是比门板还硬，幸好她不是正面撞上，否则非把牙给磕掉。

    “姑娘没事吧？”桃枝赶紧扶着她，正想替她跟人道个歉，结果一抬头，吓得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虞灿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只见自己撞上的，竟是离开玉州那日站在她家门口的可怕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还有一身的气势，都让人心惊胆战。

    她一下子想起哥哥曾说，那日遇上的弥人有大半都是这位客人所杀......

    恍惚间，虞灿仿佛听到他说了句什么，可她已经吓得脖颈发凉，忍不住颤声道：“好汉见谅！我不是故意的，以后我会小心走路！桃枝，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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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夫人威武

    景砚一向起得早，去正院给惠阳长公主请安时，见她唉声叹气无心用膳，且颇有念叨亲事的苗头，干脆转身出了门到她喜欢的白记点心铺，买几份刚出炉的糕点。

    他心里存着事，提着点心大步朝外走，正好又听见身后小厮常喜唤他，转头往后看时竟让个小姑娘撞了满怀。

    景砚蹙了蹙眉，正欲避到一边，余光就见小姑娘发髻上别着两颗硕大的珍珠，很像虞烁从他战利品中强行讨去的那对。

    再观察几眼，他就认了出来，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属于虞烁的妹妹。

    想到虞烁说他妹妹胆子小，再看一旁的丫鬟吓得话都不敢说，景砚缓和了神色，没再冷着脸，以自认为和蔼的声音问道：“你可有事？”

    谁知道面前的小姑娘不知听成了什么，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摆手冲他喊道：“好汉见谅！我不是故意的，以后我会小心走路！”

    她说完拎起小丫鬟的衣领，喊了一句“桃枝快走”，绝路逃生似的窜进了店内。

    景砚身后的小厮常喜似是习惯了这样的事，脸上毫无意外之色，凑上前来道：“爷，咱走吧，您看外面的客人都绕去别家了。”

    景砚一看，好几个人明明打算进白记，看到他站在门口，硬是转了道弯去了隔壁。身后掌柜幽怨的目光落在他背上，像是无声送客。

    他睨了常喜一眼，将手中点心扔给他，负手扬长而去。

    -

    “我的娘诶，心都快跳出来了！姑娘，你听没听见他还问，‘可是有事’？”桃枝夸张地压低嗓子，粗声粗气学着男人腔调。

    “我的天，这分明是在威胁我们啊！要是您敢说有事，我怀疑他会，咔嚓！”桃枝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自个儿吓到了自个儿，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虞灿的小心脏砰砰直跳，两次见到这人都被吓得不轻，虽说人家确实什么都没做，可是就那么一站，眼神往人身上那么一扫，就能吓得人抬不起头来。

    【姑娘胆子比我还小，吓得都说不出话啦，活像只小老鼠！】

    “桃枝，”虞灿无语地扫了她一眼，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你就不能想我点儿好？”还小老鼠，就不能说她像小兔子嘛？

    “......”又忘了姑娘能听到了！桃枝尴尬讪笑，转过眼不看她，假装看到各类糕点很开心的样子。“哎呀您看这些糕点做的多精致，姑娘，我们一样来点儿吧！”

    两人互相一打岔，刚刚受惊的事全都抛在了脑后，白记的小糕点确实精致可爱，很快吸引了她们全部注意力。

    由于刚丢失了不少客人，掌柜对没被吓跑的主仆俩格外热情，见她们选的东西不少，还给了个大大的优惠。亲自把两人送出门不说，还让个打杂的小厮帮忙把东西送去马车。

    虞灿见荷包快见底，忍住了想再逛逛的冲动。八方街上散发着各种各样的诱人香味，要是再逛下去，说不定都得让她爹来赎人了。

    “咦，姑娘您瞧，那是不是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桃枝刚把虞灿扶上车，余光就见一个熟悉身影钻出街角，朝一家生意不温不火的铺子走去。

    虞灿仔细一看，确实是李嬷嬷。“岑记？该不会是祖母的嫁妆铺子吧？”她口中的祖母，自是虞志远亲娘岑氏。

    岑氏是南方人，喜好精致点心，当年远嫁京城，很有可能置办糕点铺子。

    虞灿想到她娘正在清点祖母嫁妆，这其中肯定包括店铺的帐，老夫人本就不情愿，说不定会派李嬷嬷去搞鬼。

    “走，我们去看看！”虞灿把东西放在车上，让婆子家丁守着，自己领着桃枝朝岑记走去。

    两人走到门边上，侧头往里一瞧，正好看到李嬷嬷掀开一扇帘子走了进去。

    虞灿进了店，假装挑选东西，一步步蹭到帘子边，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里面的人说话很小声，她只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

    “......老夫人对你们不薄......要是让大夫人知道......何况只是让你假装辞工带人走，她不敢不留。掌柜的意下如何？”

    “是是是，都听您的。”

    听到李嬷嬷起身带动椅子响，虞灿赶紧拉着桃枝溜出门，踏出门槛时脑海里还响起守店小二的抱怨。

    【穷酸货，不买跑来看个屁！】

    可不就是看个屁么！虞灿十分幼稚地在心里回怼了一句，匆匆走出岑记。

    上了马车，主仆俩掀开帘子，看到李嬷嬷沿着来时路钻到了街角，应是准备回府。

    “我们也回去，车比人快，肯定能比她先到！”

    车轮悠悠，回到虞府时，李嬷嬷果然还未归来。虞灿打听到姚氏还在主院，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过去。

    主院正屋门口，堆着十来口落灰的大箱子，有几口敞开来的，露出里面破碎得不成形的布匹，还有一堆不知道怎么碎掉的瓷器。

    姚氏一脸为难，站在脸色铁青的李氏身边，正悠悠说道：“不是我要母亲赔，可这毕竟是先婆母的嫁妆，这让我如何跟夫君交代呢？”

    她说完就见虞灿站在不远处朝她挤眼，捋了捋袖子，不顾李氏怒视，径直走了过来。

    “灿灿，怎么啦？”

    见李氏转身冲进了里屋，虞灿才压低声音道：“娘，我刚刚撞到李嬷嬷跑去祖母的嫁妆铺子，威胁掌柜带人辞工闹事。”

    姚氏问道：“那掌柜可应下了？”

    “嗯嗯！”虞灿气愤点头。

    “那就让他辞，不忠心的人，要来何用？”

    姚氏不似虞灿想的那般生气。

    “本想着是你祖母从南边带来的老人，若是好的，自然要给他们几分脸面。不过人家投了新主，我还耽误人家前程作甚？”

    姚氏笑眯眯地捏捏虞灿的脸，哄孩子似的对她道：“去跟你弟弟妹妹玩，娘在这儿还有事呢。”

    虞灿见她在这里派不上用场，老老实实回了松鹤院。

    刚接过投喂妹妹的任务，就听到屋里的小丫鬟说，她娘给她寻了个小院子，紧挨着松鹤院，眼下正派了人打扫，一会儿就能搬过去住。

    桃枝闻言悄声道：“这样看来，分不分府什么的都无所谓了。夫人威武，不管谁动小手脚，我们不会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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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傻表叔

    桃枝其实还想说，这才回来不到两天，夫人就给老夫人好几场气受，长期以往说不定会把她气出个好歹来。

    只是这话她不敢说出口，她不是家生子，但打小就在长房伺候，受姚嬷嬷教导培养，该知道的规矩礼仪都不会差。

    只不过最近几年被虞灿带歪，主仆俩在放飞自我的路上走得风生水起，她也比旁的丫鬟胆大许多。见老夫人如此作态，难免私下嘀咕几句。

    回京前明明给府里来过信，老夫人还只让人把松鹤院收拾出来，别的空院子竟还让人给封上，说是影响风水。

    宁安伯府立在京城这么多年，还真没听说哪个院子风水不好，此举明显是要给长房添堵。

    不仅如此，府里的下人还都被敲打过，只要是长房的人吩咐他们做事时，就是一副懒懒不爱理会的模样。非得拿出银子砸，这些人的双腿才会动起来。

    姚氏要清点嫁妆单子，一时腾不出手来收拾这些人，只让姚嬷嬷从矮子里挑高子，选了几个机灵的收拾隔壁院子。

    “等娘忙完，那些收银子办事的指定要完。”虞灿拿着小银勺，挖起一勺黄澄澄的鸡蛋羹，给吃得小嘴油亮亮的虞灵喂了进去。

    虞烨见姐姐只喂妹妹，哼哼唧唧躲开嬷嬷伸来的勺子，奶声奶气争起宠来：“姐姐，我好饿！”

    虞灿觉得好笑，故意问道：“你不是正在吃吗？”

    “我的不好吃，妹妹的好吃！”虞烨身为一只团子，爬动速度倒是奇快，趁大家不注意，从榻的一头迅速爬到虞灵身边，嗷呜一口吃掉了一勺鸡蛋羹。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到了嘴的食物居然被抢，虞灵气得鼓起脸颊，凶巴巴地扬了扬小胖爪：“明明是一样的，哥哥坏！”

    虞灿看到两只都凑到面前，干脆让嬷嬷把手里的碗给她，换着勺子一人一下，省得虞烨再虎口夺食。

    两只小的很快吃完，吵着要出去蹦跶。

    想到虞府现在都是老夫人的人，虞灿可不想弟弟妹妹四处窜来窜去。“我们就在院子里玩捉迷藏，好不好？你们躲，我来找，谁出院子就算谁犯规！”

    听到能玩捉迷藏，两只都在地上蹦高高，至于规定，当然是姐姐说了算啦！

    一大两小很快在松鹤院跑开，嬷嬷丫鬟都跟得很紧，盯着两双小短腿不敢错眼。不多时，虞灿就累得气喘吁吁，把找人重任交给桃枝，自己去了里屋喝茶。

    刚歇了一会儿，额头上的细汗都还没散，就听外面传来嬷嬷惊惶的声音：“快放下！你是谁！快来人啊！”

    嬷嬷声音还未落下，虞烨嚎啕大哭的声音就从外面传进来，吓得虞灿丢下茶杯就往外跑。

    “烨儿！”虞灿冲出去，看到院子里的画面，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是谁？快放下我弟弟！”

    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傻大个背着众人，双手紧紧捏着虞烨手臂，硬是将他从地面给举了起来。

    虞烨本来就沉，两条小胖腿又在空中死命蹬，摇摇晃晃像是要掉下来。

    听到大家都在喊叫，那傻大个似乎受了惊吓，赶紧把虞烨放到了地上。

    虞烨本就在蹬腿，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胖团子朝地上一滚，扯开嗓子呜呜哇哇大哭起来。

    虞灵一见哥哥哭，冲上去对着傻大个大喊：“不许你欺负我哥哥！坏人！”

    “灵灵，回来！”虞灿怕妹妹也被提溜起来，赶紧朝她招手，另一手搂住委屈巴巴的虞烨轻轻拍着。她这才看清了来人的脸。

    傻大个五官端正，甚至算得上好看，只是神情呆傻，眼神懵懂如稚童，因被大家呵斥，双手不由自主贴在身侧，露出一副知错认罚的模样。

    “安表叔？”虞灿一愣，认出来人是老夫人娘家哥哥的儿子，李平安。虞烨身边的嬷嬷、丫鬟都是玉州买的人，自是不认得他，

    这位安表叔幼时生了一场大病，烧坏了脑袋，意识停留在了四五岁。十年前，他父母双双离世，被李家的族人送到京城投靠老夫人，就此在虞府住了下来。

    小时候，虞灿和堂妹们经常和他一起玩，他像个大孩子，爱冲人傻笑，喜欢和小娃娃一起玩，倒是没什么坏心眼。

    他时常到处乱跑，这处院子平时没人住，估计是他听见有孩子玩耍的声音，就想来凑热闹。

    “你是谁？为什么叫我表叔？”李平安听到虞灿喊他，瞪大双眼，似是想把她瞧个仔细。

    “我是虞灿。您忘啦，以前我还带您去捉蚯蚓来着！”

    虞灿看到是他就放了心，李平安虽是老夫人侄儿，但半点都不亲近老夫人，反而一直很喜欢她爹娘。以前总缠她爹带他上街玩，为此还遭老夫人打骂过。

    李平安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来，见虞灿是个大姑娘，没什么意思，又见两个孩子不愿理他，嘴里嘟囔着什么转身就走。

    “安大爷明明不是翻墙进来的，外面怎么连个通报声都没有！”桃枝不满地嘀咕了一句，正要拉着虞灿往屋里走，就见她又捂住了额头。

    虞灿又看到了未来的画面了。

    虞府后花园一片荒芜，久未打理的水池边倒着一个人，上半身栽进水里，只余两条腿还在岸上。那人显然是没气了，一动不动。

    “姑娘！”桃枝见她脸色发白，低呼一声，赶紧扶着她进屋坐下，同时吩咐一旁担忧的小丫鬟，“快去熬碗安神汤，姑娘又犯头疼了。”

    虞灿并不觉得头疼，完全是被吓的，那一幕太诡异，比驿站看到的血腥画面还可怕。

    那人是谁？为什么会死在后花园里？那场景一看就知不是意外，可是谁会在府里动手杀人？一个个疑问浮现心间，让她忍不住攥紧衣袖。

    虞灿不欲在桃枝面前表现出不妥，闭上眼试图甩开那画面，她胆子并不小，加上有过经验，很快就抛开恐惧平静下来。

    待小丫鬟端来热气腾腾的安神汤，虞灿已经说服自己，能看到这些画面是幸事，至少能避开许多灾难。

    不管那人是谁，她都要和父母哥哥一起查清楚，暗中阻止这事发生！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禀道：“大姑娘，正院那边吵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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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被休

    待虞灿领着桃枝匆匆赶到主院，二房和三房的人都已经到了许久。

    虞明烟和虞明燚都坐在外间竖着耳朵偷听，虞贞和虞敏老老实实垂着头，其实也将里面的话一字不落听到了耳中。

    虞灿走过去坐在姐妹们边上，小声问道：“到底怎么啦？”她见到这副场面，就知绝对不是她娘和老夫人吵起来，而是有更大的事。

    虞明烟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虞明燚本着一贯的阴阳怪气，只是这一回并非针对虞灿：“小姑被人家休啦，这下可好，全家脸面都让她丢尽了。”

    虞明燚的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摔杯声，紧接着是姚氏不轻不重的声音：“老夫人息怒，您这砸的还是先婆母嫁妆，摔坏了可怎么清点呢？”

    虞明烟和虞明燚齐刷刷扫了虞灿一眼，她们可算是看出来了，这母女俩说话完全是同一风格，气死人不偿命那种。

    与外屋的安静整洁不同，紧闭着门的内室里一片狼藉，勉强能从碎片看出，李氏摔了一个花瓶和两套茶具。

    她黑着脸坐在上首，本就阴沉的面容更显刻薄。

    下首左侧正是姚氏，她右手边坐着周氏吴氏，妯娌三人对面是满脸不可置信的虞心怡，手里捏着一张休书，不住颤抖。

    “他怎么敢！娘，他凭什么休我！我要去找他好好说道说道！”

    听到虞心怡的话，周氏和吴氏都忍不住想翻白眼，更不要说一直憋着气的姚氏。

    “怎么敢？你毒害赵峰母亲，虐待他孩儿，若非你大哥带着烁儿登门赔礼致歉，人家都打算报官来虞府捉你了！”

    姚氏不能冲着老夫人咆哮，但却能以长嫂身份斥责虞心怡。

    “你大哥和烁儿好劝歹劝，又是赠礼又是请他去天香楼吃酒，这才岔开报官这一茬。人家不追究你责任，你竟还想去闹事？你不是不想过么，这下正好，接了这休书你就不必再伺候赵家人！”

    虞心怡是想借虞烁的风头去闹事，眼下已经借不了，对姚氏的态度立马变了。“就算我不想过，那也得是和离！被休与和离能一样吗？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当然是站着说话，我又没做那等丢人现眼的事。”姚氏嗤笑一声，完全不在乎李氏和虞心怡要吃人的眼神。

    她此刻并不是拿没发生的预言画面吓唬虞心怡，而是刚刚接到虞志远传回来的口信，赵峰确实有报官的心思。

    父子俩在赵家劝了好一阵，赵峰才看在两人势头正盛的份上打消这念头。

    姚氏听后好一阵心惊。赵峰只是个七品官，而虞府长房正是走上坡路的时候，这案子指不定会让见风使舵的人压下来。

    赵峰憋屈之下再被虞心怡一闹，当然会选择告御状，正好应和虞灿看到的画面。

    若非父子俩一大早就去拜访，赵峰说不定都已经去报官了。哪怕日后打消他告御状的念头，今天报官的事迟早会爆出来，到时候仍会让长房受牵连。

    一想起这些，姚氏就恨不得让人将虞心怡倒提起来，看能不能把她脑子里的水倒出来。

    “你觉得我们做得不够好，那我这就把人喊回来，至于赵峰报不报官抓你，我们一家可就管不着了。”

    李氏一听这话，脸色黑如锅底，终是没忍住摆起了婆婆架子。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都是一家人，什么叫你们一家管不着？心怡是志远的妹妹，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赵峰把她休回家来？”

    “赵峰说了，要么休书一封，要么公堂对峙。”姚氏扫了虞心怡一眼，道，“人家将你请的道姑都找到了，你要是这般有底气，死活不愿被休，那就上公堂吧。”

    虞心怡心中发虚，没敢再开口。李氏看她那副样子，就知道她肯定跟那道姑说过不该说的话。

    母女俩愣了神，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要是继续闹吧，又怕真的因为谋杀婆母被打入大狱；要是不闹吧，又确实不甘心被赵峰休回来。

    “你大哥和侄儿把该做的都做了，至于怎么选，全看你自己的意思。”

    姚氏不慌不忙站起身，冲李氏福了一福。

    “忙活了一上午，老夫人也累了，我明天再来清点嫁妆，您老先和心怡好好商量吧。”

    姚氏又与周氏、吴氏打了声招呼，自顾自出了门，朝坐在外屋的虞灿使了个眼色，带着她一同离开了主院。

    -

    天香楼是京城近年最火的酒楼之一，汇聚南北名厨，菜品精致可口，价格自然不会低到哪里去。

    乙字号的雅室里，正坐着虞志远父子与赵峰三人。

    赵峰如今身宽体胖，不似往年白净好看，一笑起来横肉抖动，略显油腻。

    他其实早就消了气，那位到家来医治的秦大夫说，他母亲主要是被气的，不是身体出了大毛病。

    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为受气昏倒后一直没人给喂饭，这才一天比一天虚弱。

    赵峰听到母亲身体无恙，又见虞家父子态度和气，于是顺着台阶往下走，应了一起出来吃饭的邀约。

    “大舅哥，贤侄，你们特意登门，我本该放下此事与她好好过日子。可她所作所为罄竹难书，我赵家不敢再让她祸害下去！”

    赵峰是个机灵人，他一早就知道，虞家父子本意就是让他休妻，让他以此出口恶气，打消报官的念头，只是大家明面上都不会说出口罢了。

    “我之所以不报官只休妻，全是因为大舅哥与贤侄登门致歉，为我母亲请来绝世名医，屡次三番送上顶珍贵的药品。而反观那毒妇，还有我那岳母......啧啧啧......”

    赵峰夸张地摇起头，抿了口酒，没有再往下说。

    他以前就知道虞家长房和老夫人一脉不合，只是来往不多，了解不深。今天确定了他们不合的程度，他又有心讨好虞志远父子，自是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

    虞志远和虞烁见他如此，当下放了心。

    只要他肯配合，对外说出真实情况，那这桩丑事就影响不了长房，反会助他们与老夫人一脉拉开关系。

    三人合作愉快，气氛自然轻松，酒过三巡，那些个不愉快的事全都被抛在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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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老夫人有请

    回京的第五天，虞灿搬出松鹤院，来到隔壁的行云院单住。这短短几天工夫，姚氏已将先头岑氏的嫁妆全都要到了手。

    那些个“丢失”的、“不小心摔坏”的，姚氏也不直接管李氏要，只让人报给虞老太爷知晓，每天去个三五趟，弄得他烦不胜烦。

    这些本就是长房该要的东西，虞老太爷一个大老爷们不好意思斥责儿媳，憋怒之下将李氏骂了个狗血淋头，责令她用私房银子补上漏洞。

    李氏在小辈面前再嚣张，都不敢和虞老太爷对着干。归还岑氏嫁妆本就是从心头挖肉，取出私房银子来补漏，更是痛得她呼吸不畅。

    李氏本指望铺子里的管事们倚老卖老，跑到虞府来跟姚氏唱对台戏，谁知一场戏唱完，管事和小二的饭碗全都丢了，又跑到她这里哭哭啼啼求活路。

    再有虞心怡成日晃在眼前又哭又骂，李氏终于活活憋出病来，汤药喝了一碗又一碗都不见好，每天歪在床上直叫头疼。

    姚氏听后，热情主动地跑去主院侍疾，结果李氏看到她的脸就喘不上气，只好换了周氏和吴氏前去。

    两个妯娌都要侍疾，府里人事暂时交给了姚氏打理，她顺手将该换的换了个遍，该整治的更是没手软，短短两天功夫就把一众下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姚氏趁机寻了人牙子来，给长房挑了好些个机灵能干的下人，虞灿身边也多了个叫梨梢的贴身丫鬟，跟桃枝一样都是十六。

    梨梢长着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笑起来还有一双虎牙，看着很是喜庆。她手脚麻利，又懂事听话，帮桃枝分担了不少杂事。

    这日一早，虞灿领着两个丫鬟一起去隔壁松鹤院请安。

    昨夜听父兄说，今天会在府里休息一日，她打算抽个方便的时候，把后花园会有人溺亡的事情说一说。

    这两天，她娘忙着整治虞府的事，爹和哥哥都在外面应酬交际，几乎没有四人相聚的时候。好在今天大家都在，一顿早膳吃得和乐融融。

    “灿灿，京中正月十六有花会和灯会，到时候你和几个妹妹一起去玩好不好？”姚氏见她在府里待着没事，就想劝她出去结交同龄好友。

    “嗯，那我一会儿去跟妹妹们说。”

    虞灿一口应下，她本就爱玩，只是最近被身上发生的怪事岔开了心思，听到有热闹，当然欢喜得很。

    虞志远和虞烁正聊着朝廷的事，两人近日在外联络上往日旧友，打听不少消息。

    “灿灿看到的事应是又要应验了，”虞志远道，“我听说大理寺卿与一名少卿扯上一起贪墨案，这两个位置定要空出来。照灿灿所言，我应是会担任少卿一职无疑。”

    “那爹可打听到谁会当上大理寺卿？”虞烁眯了眯眼，道，“该不会是与我们同行的陈大人吧？”

    陈大人曾是中州刺史，官职资历都比虞志远稍高一层，虞志远闻言点点头，道：“若是不出意外，多半是他了。”

    虞志远有些怅然，他任下州刺史六年有余，兢兢业业，政绩有目共睹，大理寺卿一职也不是没资格争。

    只是一来虞府在京名声确实不好，二来他女儿的“预言”便是如此，他只能认命。

    姚氏最了解他，一见他表情就知他在想什么。

    给他夹了一只水晶虾饺，委婉安抚道：“如今比从前阔绰多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烁儿争气，灿灿也听话懂事，还有什么不好的呢？”

    虞志远一听，开怀笑了：“哈哈，夫人说的极是，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前几天皇上封赏虞烁的事早传开了，虞志远在外行走倍有面子，近日听得最多的话便是：我家那兔崽子有你家那个一半出息就好了。

    皇上赐了两箱上好料子，两箱珍贵摆件，还有一箱子是满满当当的雪花银。

    虞烁与父母斟酌着挑出来一些，孝敬虞老太爷和老夫人，又给二房三房各赠了两匹料子和两件小摆件。

    虞烁把银子全交给了姚氏，又道要将料子和摆件分成两份，给虞灿和虞灵做嫁妆。

    得了这许多赏赐，长房的日子确实好过多了，如今只待任命下来，一家人即可安安心心留在京中过日子。

    只是一想到那些赏赐是儿子用命换来，虞志远仍有些后怕，每思及此，他都无比感激救过儿子性命的景砚。

    “我听说皇上有意让景小将军袭镇国公之位？”

    “好像是，不过又说太后娘娘执意劝阻，说他年纪轻轻，位高权重不是好事。”虞烁最近没见着景砚本人，这些事都是道听途说。“这事牵扯太多，不到定下，谁都说不准。”

    当今皇上和嫁入景家的惠阳长公主乃一母同胞，生母却并非如今的戚太后。

    戚太后乃先帝继后，育有一子一女，儿子诚王居于京城，女儿景阳公主远嫁弥国，死在了国破之日。

    “唔，确实如此。”虞志远私心里认为，景家世代忠良，这一代男丁除景砚之外全都战死，不将镇国公之位传给他都说不过去。

    可事关太后与皇上斗法，外面又有传言道，景砚暴戾成性、德不配位，事到如今谁都不敢多言。

    虞灿不爱听朝上的事，又不愿大清早说那桩可怕预言。

    听到他们提及那个气若游丝的大英雄，忍不住问道：“爹，哥哥，景小将军伤好了吗？我那天去买糕点还碰上他的侍卫了！”

    虞志远闻言一愣，虞烁也差点没反应过来。

    想了想才明白，他们一路上忌讳颇多，提及这两人时都是含含糊糊，只以“客人”二字代称，虞灿肯定是把人给认错了。

    正想给她解释一二，门外忽传来琥珀禀告。

    “老爷，夫人，老夫人派人来请。”

    姚氏听到这话，眉头一挑：“说没说是什么事？”

    琥珀没进门，在外脆生生应道：“没说，只让快些过去，想来是有要紧事。”

    虞志远与姚氏对视一眼，皆是无奈。

    “烁儿，灿灿，你们也一道去，反正用完膳也该去请安了。”

    听到姚氏的话，虞灿对景小将军那一丝好奇散得干干净净，小脸皱成一团。她每天去请安都要听老夫人在心里说她坏话，简直是魔音灌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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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算计

    不管多不情愿，虞灿还是只能老实跟着去正院。

    虞志远与姚氏被请进正堂，虞烁和虞灿被引去花厅等候，进门时，只见二房三房的兄妹们都已坐在里面。

    虞烁是虞府大公子，如今又是四品将军，二房的虞启烽与三房的虞启焕赶紧起身，朝他拱手行礼。

    二房有一嫡一庶两个公子。

    庶出的虞启炽与虞贞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如今只三岁。

    嫡子虞启烽十八岁，文武艺皆不如何。得知虞烁得了皇上封赏，气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三房有一嫡两庶三个公子。

    庶出的启熔和启煜分别是马姨娘与刘姨娘所出，一个三岁，一个两岁。三房还有一位已故朱姨娘，只生了虞敏一个女儿。

    吴氏所出的虞启焕今年十七，和祖父、父亲一脉相传，是个不着调的纨绔。不过他倒是真心佩服虞烁，见过礼就凑到身边问起战场的事。

    虞灿和两个哥哥见过礼，跟妹妹们凑作堆悄声聊了起来。

    “我前天去雅玉轩时遇上了张二姑娘，”虞明烟沉着脸，声音里充满愤怒，“她本来就嘴碎，跟我又不对付，为着小姑的事给我好一顿没脸！”

    虞明燚撇撇嘴，条件反射般讥讽道：“我连院门都不敢出，生怕婆子丫鬟们笑话，二姐姐胆子倒大，居然还敢跑出门去。”

    虞明烟一听就炸，怒道：“你什么时候怕过婆子丫鬟？少装模作样！再说被休的又不是我，我凭什么不能出去？”

    两人照常小吵，虞灿和虞贞、虞敏都习惯了。不想两个吵着吵着，火竟烧到了虞灿身上。

    虞明烟本就心烦，见虞灿一副无甚所谓的样子，愤愤不平道：“你倒好，半点不受影响。大伯和大哥真过分，也不顺便帮我们给赵姑父道个歉。”

    虞明燚瞥她一眼，再次讽刺道：“大伯和大哥去道歉的时候，怎不见你劝二伯也去？每次见着好就想占便宜，天下哪有那么多便宜给你占？”

    虞灿从头到尾都没机会开口，两人又一次掐了起来。

    这几天，虞心怡被休的消息传遍京城，这朵奇葩再次闹出大事，上至各府女眷下到平头百姓都是喜闻乐见。

    无子，谋害婆母，虐待子嗣，哪一条都能让人名声尽毁，更不要提加在一起。

    赵峰确实乖觉，咂摸出虞志远父子的本意后，一番言辞是滴水不漏，在外表现得痛心疾首。连道若非虞志远父子连番苦苦相求，必要将毒妇告上公堂。

    与同僚邻里提及此事时，又着重宣扬虞家父子谦逊有礼，还不忘点明虞志远与虞心怡并非一母同胞，并感叹非亲生兄妹还如此有担当，偏那亲生兄弟连面都不露。

    “不管怎么说，大伯和大哥都该为我们想想！”虞明烟还是不服，“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做什么？小姑在外丢人，害我们名声扫地，对大姐姐又有什么好处？”

    虞明燚再次暴击：“你名声扫地是一两天的事？大罗神仙都挽不回你的名声，要知道你是跟祖父小姑齐名呢！”

    “......”虞明烟瞪圆了眼，气得再说不出半句话。

    小声吵闹一阵，正堂已说完正事，一群小辈在丫鬟带领下进了屋，纷纷给老夫人请安。

    虞灿难得没听见老夫人嘀咕她坏话，抬眼一瞧，只见她红光满面，不见病容，精神头十足。

    “启烽，启焕，我跟你们大伯大伯母说了，过几天在府中为你们大哥办场宴席，为他庆贺庆贺。”

    说是给虞烁庆贺，老夫人斜眼都没往他身上扫，一个劲儿瞧着虞启烽和虞启焕两个亲孙子，眉梢眼角都是得意。

    “贵客上门，你们两个要好生待客，特比是启焕，这几天可不许出去胡闹！”

    老夫人见两个孙儿应下，转头又吩咐起两个孙女。

    “明烟，明燚，你们比灿丫头熟悉京中情况，多帮衬她接待各府女眷。不要让......”老夫人话头一收，轻咳一声才接着道，“不要让她累着了。”

    【不要让这粗野丫头在外人面前丢脸！】

    虞灿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有些不服气。要说丢脸这件事，哪里轮得到她啊，前面还排着好些人呢！

    虞志远和姚氏老神在在饮茶，虞烁亦是毫无异色，看到一家人没有意见，老夫人露出了一个非常不隐秘的奸馋笑容。

    伴坐在她身边的虞心怡垂头不语，像是被拔了毛的鸟，一声不吭。但在场众人心思都不在她身上，毕竟虞府久不曾有过宴请，大家对此都有些期待。

    老夫人露出送客之意，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回到松鹤院，虞灿终于憋不住问道：“这时候办宴会不会遭笑话？小姑刚出了这种事，我们不该低调做人吗？”

    虞志远捋了捋短须，笑呵呵地道：“你祖母与小姑并不在意，你只管玩你的，无需担心。”

    虞烁知道这场宴会并非为他举办，只不过是想利用他请客，若换作寻常时期他倒是无所谓，反正让妹妹多认识人也是好事。

    只是如今这关头还要急吼吼大宴宾客，是生怕无法在唾沫海里畅游吗？

    虞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请人，总不能说我家小姑被休啦，请你们来家里小小庆贺一番吧？“爹，娘，你们怎么就同意了？”

    姚氏闻言，轻笑着解释道：“刚刚老夫人提及此事，你们二伯三伯竟都不知她有这心思。”

    虞烁和虞灿两脸不解，表示脑子有点不够用。

    “若只是为了让小辈交际，她必会先与二房三房商议。既然没说，为何会临时起意办宴？再看你们小姑那模样，老实过头，必有猫腻。”

    姚氏端着茶杯，细细掰扯给儿女听。

    “虞心怡的事没让我们受影响，反倒全了我们名声。你们想想，以她和老夫人的性子岂会善罢甘休？”

    兄妹俩终于明白，原来爹娘是怀疑老夫人她们会在宴上搞事，与其避开算计不如迎难直上，看看她们究竟要唱什么戏。

    “爹，娘，还有件事，”虞灿忧心忡忡，将之前看到的画面说了一遍，又道，“我们是不是该找人悄悄守着后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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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惠阳长公主

    听到府上会发生命案，姚氏蹙紧眉头，终于有了回京后的第一丝慌乱。

    自打一进虞府她就没有消停过片刻，后宅之事也就罢了，都是小打小闹，应付起来轻轻松松，谁曾想以后还会碰上这等事？

    “谁会在府里杀人呢？要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仇怨，寻个借口约出府去，不还能增加办案难度么？”姚氏实在不能理解。

    虞志远沉吟片刻，若有所思般道：“除了第一天醒来，灿灿之后每次看到未来，都是由当时的情景所引导。在驿站如此，领旨谢恩亦是。”

    虞烁如同开了窍，恍然大悟道：“灿灿在看到那画面前正好见过安表叔，那人会不会就是安表叔？”

    虞灿听到哥哥的话，仔细想了想那副场景，还是不能确定：“我只能看出是个男人，穿一双黑色布靴，看不出是不是安表叔。”

    不过她觉得爹的话有道理，每次看到未来画面之前，她总是会受相似场景的刺激，这一回说不定也是这样。否则为什么早不看到晚不看到，偏偏遇到安表叔就看到了？

    “可是谁会想杀平安呢？”姚氏更加困惑了，“那傻孩子最胆小，从来不招惹人，连个虫子都不敢拍，怎会引来杀身之祸？”

    李平安比虞志远和姚氏只小八九岁，他长得人高马大，初来投靠虞府时刚满二十，却比寻常男儿高出不少。

    因他是老夫人娘家亲戚，又是个总冲她儿女傻笑的大个子，姚氏一开始还有些防备，甚至是不待见。

    后来见他当真如稚童般单纯脆弱，又十分依赖自己和虞志远，姚氏才渐渐生出喜爱维护之心。

    直到李平安因与他们亲近被老夫人打骂，浑身没一处好肉，抹着眼泪跑来哭，姚氏心下不忍只好故意冷落了他。

    从那以后不再让虞志远带他上街玩耍，再后来他们离开京城，傻大个就渐渐淡出了记忆。

    这回归来，虞志远和姚氏顾忌着老夫人，一直都没有见过他。

    不仅姚氏不解，脑子一向转得快的虞志远都闹不明白。

    “不管是谁要动手，”虞志远脸有愠色，声音中带了一丝冷厉，“只要知道府中有人怀有杀人之心，那就不得不防。烁儿，你可否找几个靠得住的好手？”

    虞烁想了想，道：“有两个合适的，我一会儿就出去找他们喝酒。”

    “好，到时候你与他们一起，从今天开始值守。”

    虞府从老到小没一个身怀武艺，以虞烁他们在战场练出的本事，谁都不可能发现得了。只要有人出动，必会被捉个正着！

    -

    邻近年关，各府宴席颇多，虞府久无大事，多年不曾大宴宾客，帖子一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那些个高门大户自是婉拒，哪怕虞志远父子风头正劲，也敌不过虞府油炸臭豆腐般的名声。

    陈家。

    午膳时，陈素玉提起这帖子，脸上讥讽藏都藏不住。“娘可别应，外面都传遍了，虞府姑太太那般不堪，他们家竟还有脸办宴！”

    陈夫人跟着一笑，道：“我自不会应，帖子都烧了。”

    陈大人摇头叹气，一副颇为惋惜的模样。“唉，本以为虞大人是个可交之辈，若以后......我难免看顾他一二，可他府上的情况实在一言难尽。”

    陈素玉一听她爹的语气，尾巴都快翘上天。“爹！您以后会是虞大人上峰么？”

    陈大人瞪她一眼，却没有斥责的意思，明明是一副笃定的神情，嘴上却道：“可不能胡说，以后的事爹哪里说得准？”

    陈夫人嗔怪第看了女儿一眼，道：“在家就罢了，去外面可不许这样。”

    陈素玉吐了吐舌头，很快又恢复了闺秀模样。“是，女儿知道了。”

    她确信父亲能压过虞大人一头，以后虞灿见了她，定不敢像进京路上那般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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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会当日，竟是个冬季里难得的艳阳天。

    在稀稀拉拉的马车进府后，迎着朝阳金辉，没有回帖的惠阳长公主府与镇国公府的马车，稳稳当当停在了虞府正门前。

    姚氏领着周氏吴氏并五个姑娘在门口迎客，见这两辆异常华贵的马车徐徐驶来，齐刷刷变成呆头鹅。

    姚氏邀惠阳长公主实属无奈，虞烁与景砚救过彼此的命，交情不浅，她不能不给镇国公府下帖子。

    既请了镇国公府，总不能忽略隔壁连着的公主府，贵人来不来是一回事，可他们要是不请就是不知尊卑。

    姚氏当时还想，这帖指不定连公主府的二门都进不去。

    其实她连镇国公府也没抱希望，虞烁说近日不曾见过景砚，定是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有心思来赴宴？

    可谁知道这两户身份最尊贵、最不可能到场的，竟然都来了！

    姚氏屈膝行礼时还忍不住抬眼望天，恨不得拿司南出来指一指，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

    宝马香车华贵精美，帘子一掀开，两个俏生生的丫鬟下了车，扶下一位四十来岁的嬷嬷。

    那嬷嬷朝马车内低低唤了一声，才见一名气势非凡的中年美妇从里面走出，正是许久不曾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惠阳长公主。

    自去岁初接到镇国公战死的消息，惠阳长公主再未出过府，连戚太后召见都称病不去。当然，以前戚太后召见她也常常不去就是了。

    喜欢热闹的长公主如此消沉，正是因为景家覆灭，心底悲痛，据说这一年连新首饰都没打过一件！

    此时，堵在后面的女眷听说她到来，恨不得立马奔走相告，向全京城宣布她们见着长公主了，活的！

    周氏吴氏吓成鹅之后再说不出一句囫囵话，身后的虞明烟与虞明燚都比她俩冷静，毕竟是时常跟踪郡主郡王的人，也算是通过另类方式接触过贵人吧。

    虞灿的冷静完全是因为胆大，她悄悄打量着长公主，只觉她相貌绝美，年近半百却丝毫不老，犹如三十左右的年轻妇人。

    只是不知怎的，她总觉得长公主有些面熟。

    虞明烟的心思很快就不在长公主身上，只期待能看见誉王府上的荣嘉郡主，她却没想想，姚氏邀请长公主都是硬着头皮，哪里可能给毫无瓜葛的誉王府下帖。

    虞明燚在短暂惊艳后，又将视线转回到脚尖，心中有些暗喜。若虞府持续这般发展下去，迟早能请到东安郡王来做客，到时候嘿嘿嘿......

    众姑娘走神之际，惠阳长公主已主动抬手让他们起身，随后来到姚氏面前站定，在众人惊异目光中轻拍了拍她的手。

    “我儿多次受你家长子相救，实在感激不尽。”

    “公主言重了。”姚氏受宠若惊，连忙再次屈膝行礼。

    惠阳长公主没有多言，含笑颔首，让身旁嬷嬷扶着进入大门。姚氏连忙跟上，留下周氏吴氏并一群姑娘在外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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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宴会

    惠阳长公主进门后，国公府的马车上走下一个姑娘，十六七的年纪，亭亭玉立，柔弱动人。

    周氏连忙上前去迎。哪怕京中皆知景家这庶女不得长公主喜爱，回回赴宴，长公主都只勉强带她出席，从不与她走在一起。

    可人家身份在此，她们这些小门小户都不敢低瞧。

    景姑娘没有多瞧周氏一眼，走至正门，看到几个年纪相仿的姑娘，这才抬眼观察了一下。

    眼神一一扫过去，最后在虞灿脸上绕了一圈，微皱了皱眉，又默默收了回去。

    待她进府，虞明燚才在虞灿耳边轻声道：“这是景家大姑娘景薇，她姨娘是镇国公唯一的妾室。”

    景家一共三房，长房景风扬袭镇国公之位，迎娶惠阳公主，成婚时许下永不纳妾的诺言。

    他迎娶的是皇帝亲妹，哪怕不许这诺言，谁都不会认为他会冒犯公主纳妾。

    谁知后来，景风扬竟让个伺候笔墨的丫鬟怀了身孕，将其抬为姨娘，生下了庶女景薇。

    景薇年幼时，惠阳长公主还常忍着气带她外出交际，可随着她年岁渐长，长公主不知为何冷了心，再未给过她好脸。

    虞志远不纳妾，虞灿没有庶出兄弟姐妹，不过见二房三房的情况也知道，嫡母和庶子女之间总有扯不清的恩怨。

    “惠阳长公主与景姑娘都来了，那景小将军岂不是也要来？”虞明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连荣嘉郡主都给抛到了脑后。

    虞明燚难得没有出言讥讽，小心翼翼瞥了男宾那边一眼，没有见到杀气腾腾的人，这才低声道：“大姐姐，你听大哥说过么，景小将军是不是动不动就杀人？”

    虞灿想起那张惨无血色却极好看的脸，印象中明明很温和的样子嘛，再看四个妹妹惊悚的神情，完全不知她们在怕什么。

    “那是打仗，他不杀人，别人会杀他呀！”

    这话谁都没法反驳，虞明烟和虞明燚都没再开口。

    虞灿觉得她们是没见过真正可怕的人，景小将军的凶侍卫才叫吓人呢，她见了都抖得慌，要让她们看见，一准吓晕过去。

    来客一波接着一波，姐妹们再无闲暇说话，等迎完宾客，虞府众女眷才匆匆赶往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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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公主屈尊前来，虞府真是蓬荜生辉！”老夫人觍着脸，笑得好似盛开的菊花。“您尝尝这茶，老身亲手煮的水，一点没让闲杂丫鬟碰。”

    虞灿简直没眼看，很想装作不认识她。

    不仅是她，虞府一众长脑子的人都觉得不妥。

    长公主是贵人没错，可老夫人一个长辈，好歹还担着伯夫人的名头，何必做出如此低贱谄媚的姿态？这是要和那些拍马屁的下人抢饭碗吗？

    长公主意外到来，男宾都纷纷过来请安，大家看在眼里笑在心里，一走出门，那笑便蔓延到眉梢眼角，满是讥讽。

    姚氏主持见各府夫人也在偷笑，忍不住异想天开祈求老夫人是个泡沫，一戳就破......

    惠阳长公主倒是淡定，看都未看老夫人递来的茶，她身旁的嬷嬷眼疾手快顺手接去，只在手里捧了一瞬就轻轻放回桌上。

    “虞夫人，”长公主转头看向姚氏，眼神温和，“本宫是想亲自与你道声谢，顺便备了份薄礼，望你莫要嫌弃。”

    她话音落下，身后嬷嬷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木质的令牌。

    场上的女眷们都是低门小户，家中老爷顶多是从四品，以五六七品居多，看到这木牌都忍不住腹诽。

    长公主还真是耿直啊，说备的薄礼就当真很薄，可这是不是太薄了一点？

    “虞夫人，这是我年轻时闲来无事，亲手做的一块玄鸟令牌。”长公主笑意不变，缓声道，“今日赠与夫人，日后有任何要求，只管差人凭令来找我。”

    听到这话，屋内顿时鸦雀无声。原来长公主不是耿直，是很装逼啊！

    姚氏心下既惊又喜，可哪敢说接下就接下，连忙拒道：“臣妇不敢当长公主如此大礼！”

    长公主将令牌从嬷嬷手中接过，放在姚氏面前的桌上，缓缓起身，“本宫只余这一个儿子，他的命，什么都值得。”她说完不再逗留，带着刚坐下的景薇和一众仆妇丫鬟匆匆离开。

    大家可算是看出来了，长公主到虞府来只为两件事，一是给长房撑颜面，二是亲手送这块厚厚的“薄礼”。

    各府女眷看得心惊，她们只知虞府大公子有功在身，前程似锦，万万没想到他竟还救过景砚的命。

    宴席上总是不缺反应快到堪比武林高手的妇人，眼珠子一转，夸赞的话便似流水般涌了出来。

    “哎呀，虞夫人一双儿女真是出众啊，大公子年轻有为，大姑娘水灵得跟个小仙子似的，我看了就喜欢。”

    紧接着，强行套近乎的妇人也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虞夫人，你们一家去玉州多年，我这心里可是想念得紧，前些天做梦都还梦到了呢！”

    姚氏想了好片刻才想起，这妇人幼时不是总流着鼻涕跟她吵架吗？

    心中虽觉好笑，姚氏面上却应付自如，一时间，女眷这边热闹非常。

    大家捧着姚氏，不搭理老夫人和周氏吴氏，更是提也未提不曾到场的虞心怡。至于虞灿，早在长公主离去时，就与妹妹还有各府姑娘们聊开了。

    “一会儿我们去后花园玩吧，”虞明烟冷不丁提议，“那边有块空地，我们可以投壶。”

    虞明燚皱眉，十分不给面子：“那有什么好玩？后花园久未修整，荒僻得很，还不如在前院踢毽子。”

    来做客的各府姑娘都很了解这两人，见她们又要掐架，忍不住捂嘴笑。

    虞灿连忙劝架，顺着虞明烟的意思道：“我们人多，在前院玩不开。后花园花草虽乱，但胜在地方大，去玩一阵也无妨。”

    虞明燚一向只针对虞明烟，见虞灿这样说，自是没有了意见。

    虞灿说完，悄悄观察了一下虞明烟，只见她偷偷抬眼看了看老夫人，还与老夫人对了个眼神。

    想到昨夜哥哥发现的事，虞灿眼中似有火苗燃烧，好在发现得及时，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大姐姐，去用膳了。”虞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虞灿，将神游天际的她唤醒。

    “嗳，走吧走吧。”虞灿回过神来，拉着她的手，与姑娘们和长辈们一起，朝摆好宴席的大花园走去。

    当下男女之防并不严，男女宾客中间只有屏风与花卉隔开。

    虞灿余光从缝隙中瞥到，景小将军并未到来，倒是他的凶护卫正与哥哥坐在一起。这两尊大神如同自带隔离护罩，方圆两丈，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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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好戏开锣

    景砚正听虞烁汇报弥人余孽动向，忽觉一道视线扫在自己脸上。

    那道目光像在鱼池边来回试探的猫爪，一次次伸出来，又迅速收回去，似是生怕惊动池中的鱼。

    他一转眼，透过屏风缝隙看到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见他看过来，那眼睛倏地瞪大，一下子转开了。

    “你在看什么？”

    虞烁跟着看过去，只从缝隙里看到一群姑娘凑成堆。

    他嗤笑一声，不解道：“嘁，姑娘家有什么好看的？我跟你说，京郊所谓的‘匪患’很可能是弥人余孽，就算不是，那也该去剿上一剿！”

    景砚收回视线，听到他的话只微微点头，又似想起什么一般，问道：“你为何让孙龙与何虎住进虞府？”

    他语气一向没太大起伏，说话又直愣愣的不拐弯，乍一听很像是质问。再结合那副冷冰冰的神情，经常一句话吓得胆小的人跪地求饶，弄得他时常不知道要饶人家什么。

    虞烁对他算是了解至深，哪会不知他其实是在关心，闻言嘿嘿笑道：“本来有，现在又没有了。小将军等着瞧吧，今天我家有场好戏。”

    景砚没有再问，只认真思索着会是什么好戏。由于他思索时表情过于严肃，看上去更冷厉了些，身上那个并不存在的“隔离屏障”又扩大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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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姐姐，你在看什么？”虞敏凑个脑袋过来，顺着虞灿视线往前看，缝隙被一名公子挡住，她只看到一簇开得正艳的花。

    “大姐姐喜欢这花？灯会当天还有花会，应该有不少花卖呢！”

    虞灿捂住被吓得一抖的小心脏，连忙应道：“那我们早点去，多挑些回来装点院子！”

    本朝不兴食不言寝不语，一餐饭吃得热热闹闹，宾客尽欢。老夫人一直受到冷落，却始终挂着一抹笑容，让周氏和吴氏都看得心颤。

    “母亲，有什么好笑的事？”吴氏实在憋不住，轻声问了一句。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这位婆母的反常妖气更重。

    李氏的语气有些古怪：“今天是个大日子，我替老大一家高兴。”

    周氏吴氏皆没有再接话，因为这话实在是让人接不下去，比花园里堆的那堆假花儿还要假。

    要她们相信老夫人替长房高兴，还不如让她们相信母猪会上树。咳，至于为什么要联想到母猪，这个她们也说不好。

    用罢饭，各府女眷回到正厅闲话家常，姑娘们按约定前往后花园投壶。

    姑娘们一路叽叽喳喳，像是一群黄莺鸟飞向荒芜花园。

    “啊——”

    一声凄厉尖叫从虞明烟身边一名姑娘口中传出来，声音还未落下，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就已响彻后花园。

    “大姐姐，那是，那是......”虞敏指着水池边，那里倒着一个身高体壮穿黑靴的男人，一动不动，看上去像是没了气。

    虞灿紧绷着小脸，还不忘斜眼观察虞明烟，只见她神情愣怔，脸色惨白如纸，倒是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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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厅，姚氏正和各府女眷聊得热络，忽听得远处传来阵阵尖叫。

    众人面露疑惑，齐齐看向姚氏，姚氏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身旁沉默许久的老夫人迫不及待开了口。

    “赶紧去看看，是不是姑娘们出了什么事？这可了不得！”老夫人忙不迭起身，弄得周氏吴氏都紧张起来。

    姚氏不慌不忙，镇定自如地转身对一众夫人太太道：“应是姑娘们玩得兴起，诸位若不放心，我们一道去看看吧。”

    老夫人闻言眼神微闪，似高兴，又似有些不安。那不安一闪而逝，很快化作了狠绝。她脚步迈得飞快，赶在所有人前朝后花园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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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宾一边，虞志远正和来客闲聊。

    景砚年纪虽轻，却是在场身份最高者，他的座位在闭眼玩核桃的虞老伯爷身边。

    虞老伯爷倒是淡定，时不时转头问上一句：你可擅斗蛐蛐？你可会斗鸡？你可喜欢鸟？

    景砚亦十分淡定，一一应道：不擅，不会，不喜欢。

    看到自家老祖父一副“什么都不会你当什么将军”的嫌弃神情，有幸陪在长辈一桌的虞烁仿佛知道了什么叫窒息。

    正在此时，“什么声音？”一个耳尖的大人忽听到远处尖叫，皱眉转头看向外面。

    一名小厮小跑进来，慌里慌张禀告道：“老太爷，各位老爷，后花园出事了！”

    这小厮神情躲闪，看着有些心虚。虞志远仿若未觉，只对惊疑不定的众人道：“大白天能出什么事，许是孩子们玩得热闹。诸位，左右无事，不如一道去散散步吧。”

    众人当然不会拒绝，反应过来后，他们都从小厮的神情中看出，虞府定有热闹可看。

    景砚瞥了虞烁一眼，知道这定是他刚刚所言的“好戏”，两人迈着大步向前走，不多时就在一群人前头赶到了后花园。

    夫人太太们先一步抵达，老夫人正扯着嗓子坐在地上大喊：“我苦命的侄儿，你这是要了老身的命啊，你怎么就这么去了——”

    女眷们纷纷揽着自家姑娘，侧过头不敢看水池边。

    待景砚与虞烁走得近了，才发现这些女眷神情中还带着点古怪，顺着她们偶尔瞥去的目光一看，两人都有些发愣。

    隔着一段距离的水池边，除了躺着一个疑似断气的尸体，还有丝毫看不出恐惧的虞灿。

    “安表叔，快醒醒！”她拎小鸡崽似的拎着李平安衣领，个头不大，劲头不小，竟把人上半身给提溜起来不住摇晃。

    景砚深深看了虞烁一眼：“你妹妹胆小？”他还从没见过胆子小到敢拎尸体的姑娘，照如此，虞烁口中的胆大该是何等可怕？

    虞烁干咳一声，中气不足地解释道：“俗话说狗急跳......咳，只不过是情急，难免比平时多些勇气罢了。”

    “我命苦的侄儿啊，”老夫人还在后面唱，声音都有些嘶哑，偏偏是干嚎，没有一点哭腔，“你这是得罪了什么人啊——”

    老夫人这一嗓子让众人眼神微变，心中各有所思，齐齐看向虞志远与姚氏，却见两人神情平静得有些过头。

    “大姐姐别摇了，赶紧过来！”虞明燚吓得不轻，白着脸朝虞灿轻喊，虞敏也在她旁边不住招手，两人都快要吓哭出来。虞明烟和虞贞已经呆坐在地，腿软得站不起来。

    正在这时，李平安的“尸体”忽然动了，紧闭的眼缓缓睁开，皱眉看向后花园里神情各异的人们。他神情惊愕，嘴唇翕动，忍不住拿手揉了揉眼。

    老夫人的干嚎夏然而止，抽了口气，不知是吓的还是什么，竟往后一倒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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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毒计

    四天前，正院。

    虞心怡坐在李氏脚边，头埋在她膝盖上，呜呜咽咽低声哭个不停。

    李氏心烦意乱，看到女儿这副样子又颇为心疼，一腔怒火实在不知往哪里发泄。

    “好了，休书已下，你哭又有什么用？自己做完事不知道收尾，让人家逮住痛脚，还不是只能任人拿捏！”

    李氏不喜赵母一副村妇作态，每回见面都少不了互掐，虞心怡请来道姑整治赵母，她一直都觉得情有可原。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在外不比家里，做事要知道分寸。你看你，不知道多拿点银子打发道姑离开京城，还任她在各府继续找活！赵峰好歹是个官，怎么可能找不到她？”

    李氏训完，听她收了哭腔，接着又道：“你既打着和离的主意，怎就忍不了这一时？等赵峰回来你们好好谈，他总不可能不放你，偏你要折腾那老不死的！”

    虞心怡二十出嫁，如今不过二十八岁，一向骄横惯了，听到这话哪里肯服气。

    “是那老不死的先折腾我！整天嚷嚷生病，让我跪在房里侍疾，稍有不顺还摔茶杯在我身上，大冷的天，竟还给我烫伤好几处！”

    李氏一听又是心疼又是恼怒，什么都给抛到脑后，先是问道：“哪里烫着了？你怎不早说，要不要请个大夫再看看？”

    虞心怡见她如此，赶紧顺杆子往上爬，娇声娇气道：“都好多了，现在看又有什么用，早疼过了！娘要是真心疼我，就给我报仇！”

    李氏见她这副样子，就知道那烫伤必是夸张说辞，没好气道：“我能怎么给你报仇？总不能去赵家打那老不死的一顿？”

    虞心怡脸色一沉，毫不掩饰语气中的狠毒。

    “娘，赵家人是不要脸，可我名声是怎么败坏的？还不是长房踩着我给自己脸上贴金！要不是为了讨好虞志远，赵峰怎会这么张扬？”

    李氏听到长房两个字都来气，女儿这么一说，她顿时火冒三丈。

    “好哇，你不说我还没反应过来呢！那贼父子跑去道歉，我就觉得纳闷儿，这么一想，可不是借这事给他们攒名声么！”

    虞心怡眼珠子一转，低声道：“娘，我有个法子，能解决我们府里一个小麻烦，还能让长房吃个大苦头！”

    “你且说说。”李氏脸色仍不好看，可是见女儿忽然有了笑意，不免觉得好奇。

    “姚氏不肯管家，府里怕是很快就转不开了吧？我可是要久居家中，您总不能不管我。”虞心怡说着，觑了一眼李氏神情，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心下一喜。

    “娘，我们日子已是难过至极，哪里还有闲钱养个痴傻废物？他要吃要喝，身边要人伺候，哪一样不花钱？他如今三十而立，再不娶妻，传出去岂会不让人说道？”

    虞府对外一直在给李平安议亲，只是谁家姑娘会嫁个傻子？真愿意送上门来的，李氏又以各种理由给推掉，其实还是舍不得聘礼钱。

    李氏见她提起这糟心事，又是一阵气上心来。

    “好端端的说他干什么？”这是生怕她活得太久，想亲自气死她吗？李氏本有些不耐烦，忽又联想起女儿刚刚说的话，解决一个小麻烦......

    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不确定地道：“你是说把平安......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虞心怡看到她不是拒绝，而是犹豫，心中大定。

    “白养个傻子十年，您对李家是仁至义尽了。他李家族人怎不养活他？又不是没人了！单只看得到您嫁进了伯府，也不想想在伯府操持有多艰难！”

    李氏跟娘家关系本就一般，当初族人带李平安找上虞府，她纯粹是出于无奈，外加不着调的老太爷一口应下，这才收留了这个傻侄儿。

    听到虞心怡的话，李氏渐渐动了心。

    现在要养一个虞心怡，还说不好要养多少年，实在是雪上加霜。律法上是允许被休弃的妇人再嫁，可谁家愿意娶呢？

    府里如今是拆东墙补西墙，以前还有岑氏嫁妆铺子那点出息，现在全被长房收走了。

    姚氏是个一毛不拔的，不仅不接手家事，还嘴皮子一张，说是她念在孝字的份上，不追究这些年公中属于他们那一份。

    李氏知道再这么下去，真的要揭不开锅扯不起布了。

    若李平安没了，他身边的几口人都能发卖掉，还可省下一笔聘礼。最关键的是，李平安手上还有些小财傍身，最终不都是她这姑母的吗？

    李氏一颗苍老的心跳得很不安分，可还是忍不住犹豫道：“这事要让人发现可就完了。”

    虞心怡狠狠道：“那就别让人发现！”她降低声音凑到李氏耳边，“我去外面买副好药哄他吃下，迷晕了丢进后花园水池，再给他身上丢个虞烁的物件！”

    李氏忍不住嗤笑：“哼，说得简单。你上哪里拿虞烁的东西？再说他一个将军，不小心弄死个傻子，顶多是名声上出点小问题。要是来日再立点别的功，不是一样得圣宠么。”

    虞心怡翘起嘴角，笑容阴测测的，与李氏有了七八分相似。

    “话还不是人说的么？虞烁为什么弄死傻子？是因为傻子跑去长房院里祸害了他妹子，他故意谋杀！至于他的物件，嘿嘿，他不是给了我们吗？”

    李氏愣怔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心中一跳：“你疯啦！那是御赐之物！”

    “娘，这您就不懂了。”虞心怡语气轻巧，颇为得意。

    “眼下外人都知道我们关系不好，谁会相信他得了御赐之物，还要把好东西送给您？到时候扯起来，不还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李氏想骂女儿胆大包天，可是一想到这事能把长房一家子毁掉，心中就有止不住的激动。

    虞烁沾上故意杀人，再好的前程都要尽数毁去；虞灿被个傻子玷污，以后给人做贱妾都没人要！再有一条丢弃、玷污御赐之物，到时候连虞志远和姚氏都要受牵连！

    而她是受害者的亲姑母，还明摆着与长房不合，谁会怀疑上她呢？顶多只会让虞府名声再难听一点罢了。

    可话说回来，她还怕虞府的名声难听？三大奇葩的事她又不是不知道！

    李氏忍不住低声笑起来，用手指点了点虞心怡额头。“你要把心思用在赵家，至于有今天这事？”

    虞心怡捂着嘴角笑道：“这不是赵家没有个白吃白喝的废物嘛。”

    母女俩一阵窸窸窣窣，敲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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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我知道怎么救

    今天来虞府参加宴席的客人，都是看在虞志远和虞烁的面子上，打着与这父子俩来往一二，多少混个脸熟的主意。

    既没有真正的勋贵世族，也没有百年书香世家。

    虞烁年纪轻轻封了将军不假，可区区四品，还不值得真正的世家大族放在眼里。要知道在京城卖菜的大娘大爷，说不定都能和某府大官扯上点儿关系。

    虞烁不愿满足老夫人的小心思，故意跳过军中交好的哥们儿没请，唯一不能跳过的景砚，会现身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此刻站在虞府后花园的客人，都是京中底层官员与女眷，而这一批人，恰好最爱在外传个闲话、说个热闹。

    这一整场看下来，众人早就强行脑补了一场宅斗大戏，心中燃起熊熊八卦之火，恨不得能立马把今天的事闹个满城皆知。

    且不提惠阳长公主和景小将军亲自上门，就只说这一桩假人命官司，就值当他们点上一壶茶，摆上一碟瓜子，好好与人说上一场。

    “哎呀，既然府上无事，我这就安心了。我下午还有点事要忙，虞夫人抱歉，先走一步了。”

    “贵府老夫人身子不适，还得请大夫来看吧？我也不打扰了，告辞告辞。”

    “虞大人，过几日再聚！”

    “虞大公子，再会再会！”

    一群人迈着大步小步匆匆离去，带着自家媳妇孩子，生怕慢了一步，让别人抢占这处八卦源泉。

    不到一刻，客人走了九成九，只余下一个面无表情的景砚，仿若看不懂局面，老神在在站在虞烁旁边。

    “景小将军。”虞志远踌躇了片刻，还是开了口。他很不想亲自赶人，每次看到这小子，他都感觉是对着一头睨着眼的老虎。

    虽然不情愿承认，但读书人虞志远是真的很怕凶猛动物。

    想到景砚是出身金贵的皇亲国戚，直接赶人难免伤了人家面子，虞志远非常客气委婉地道：“府上出了事，怕是不大方便再备晚饭了。”

    所以你赶紧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谁知景砚表情未变，眼中竟还露出一丝宽容，冲虞志远点点头道：“无妨。”

    “？？？”虞志远差点原地摔倒，无妨？这是几个意思？难道要仗着身份高继续看热闹？他瞥了儿子一眼，用无声的注视示意他来说。

    虞烁正微张着嘴，看他声称娇弱胆小的妹子提溜起李平安，由于担心他呛水，还在他后背一顿猛拍。

    李平安本来没呛水，离池边都有一段距离，被她这么一拍，反倒咳得够厉害。

    感觉到老父亲无助慌乱的小眼神，虞烁猛地转过来，对景砚直言了当道：“小将军，我们走吧。”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一清二楚，景砚听不懂太委婉的话，他自己说话也从来不拐弯抹角，幼时还因此得罪过不少人。

    由于常年需要进宫，为避免把亲戚们气出好歹不好收场，惠阳长公主干脆将他养成了个少言寡语的性子。

    “无需帮忙？”景砚确实不是要留下看热闹，他没闲到那种地步，对看热闹这一类的事也没兴趣。

    只不过虞府的事有些异常，他见客人都走了，多半要把今天的事宣扬出去，就打算留下来看看，需不需要作个见证。

    虞烁咧嘴笑了笑，摇头道：“不用不用，俗话说，杀鸡焉用牛，咳，哪用得着麻烦你。走吧，我们先出去再说。”他说完转头冲虞志远喊了一声，“爹，我不回来吃饭了。”

    虞志远无所谓地摆摆手，心道管你回不回来吃饭，只要把大老虎，不，把景小将军带出府就好。

    景砚一走，虞府众人显见都松了口气。

    老夫人被下人抬回正院，三个儿媳带着儿女跟着去了。

    后花园里只余下虞志远兄弟三人，虞灿和满脸茫然的李平安，还有背靠大树持续转核桃的虞老太爷。

    二老爷虞志松心思敏锐，从那小厮来请到李氏当众干嚎，他就知道事有古怪，仔细一想就大致知晓了真相。

    可要是真出事也就罢了，现在弄得不上不下，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圆场。

    他知道长房定是先一步察觉到什么，故意将计就计才闹成这样。可光是想通又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当自己是二傻子，什么都不知道。

    “爹，大哥，我们先回正院看看母亲情况吧。”虞志松做出一副孝子模样，没理会一旁的李平安。

    倒是一向混不吝的虞志林嚷嚷道：“赶紧给傻子请个大夫吧，脑子本就不好使，别给整废了！”他说完拔腿就走，不是去正院，而是直接出了府。

    虞老太爷看了会儿热闹，故作高深地扫了两个儿子一眼，手一收，负在身后大步朝外走，边走还边念道：“雨飘红，风换翠，苦相催！人生行乐，且须痛饮莫辞杯......”

    虞志远一噎，想喝酒就去喝呗，突然酸个什么劲？谁不知道你老人家不着调嘛？

    “灿灿，跟我去正院。”虞志远招来个小厮，让他扶李平安回院子，秦大夫早就去了那荒僻院子附近转悠，只等人送回去就能看照着。

    虞灿把一脸惊惶的李平安交给小厮，细声安抚了几句，带着桃枝梨梢跟在虞志远身后朝正院行去。

    -

    李氏心里一团乱麻。

    她紧紧闭着眼装作昏迷，任谁来看，都是一副虚弱得要死的样子。

    常来虞府把脉的张大夫迟疑了好一阵，由于摸不准今天是个什么情况，只好委婉对众人道：“老夫人兴许是受了惊，只需好好休息，若是用药反而不好。”

    张大夫话虽委婉，但脸上分明写着“装晕”两个大字，众人都只好跟着装傻充愣，假装关切。

    唯有姚氏毫不客气地朝张大夫追问：“那我婆母为何迟迟不醒，这要如何是好？”

    “呃，这个......”张大夫扫了老夫人一眼，憋了好半天都没说出个办法来。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就算是神医也救不醒一个装晕的人啊！要是有谁能做到，他心甘情愿跪下叫一声高人！

    见张大夫神情尴尬，虞灿挺起小胸膛骄傲上前。“我知道怎么救！”她说完以一种心疼的眼神看向老夫人，轻声抚慰道，“祖母，您老人家忍一忍！”

    虞灿的话一出口，老夫人的心就是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笼罩住全身。

    果然，在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悠悠转醒时，一只细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靠近她唇部，指甲狠狠掐入了她的人中。

    “嗷——”老夫人一声惊叫，终于“清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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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挑明

    老夫人的嚎叫声落下时，屋内顿时鸦雀无声。

    张大夫和两个小药童愣在原地，说告辞吧，好像回避得太刻意，留着不走吧，他们又实在是尴尬。

    听到老夫人中气十足的惨叫，看到她嘴上几乎见血的指甲印，张大夫简直目瞪口呆，心中小人默默给跪了。

    虞府这位大姑娘可真是太生猛了，高，实在是高。

    虞志远和姚氏被女儿的动作折服，坐在一旁一人端着个茶杯，遮掩嘴角笑意。

    虞志松和周氏瞠目结舌，这世间竟还有如此荒唐的晚辈？就这么把人给掐醒了，老夫人还有什么脸面？

    在虞志松的示意下，周氏连忙上前给李氏顺气拍背。

    吴氏领着一嫡一庶两个女儿站在床边，一会儿看看长房，一会儿看看老夫人，打定主意不说话。

    “张大夫，劳烦你了。”虞志松看出长房不打算开口，只好自行上前，吩咐身边小厮领他们出府。长房不说话，三弟不在场，看病的银子就只有他们二房出了。

    周氏心头发堵，装什么不好偏要装病，怎么不直接装死呢？这下好了，她又得从嫁妆里补贴一笔问诊钱！

    心里如此做想，面上还要装作关切，一边轻拍着李氏的背，一边问道：“母亲可好些了？”

    李氏正在气头上，一肚子火不知道往哪里发。

    后花园事败，她自是不敢冲长房的人发泄，哪怕恨不得亲手把虞灿掐死，都不敢在这时候发作。

    周氏正好撞上前来，李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手那么重是想弄死我么？你娘家父母是怎么教你的？半点分寸都不懂，真是个不长眼的废物！”

    哪怕知道李氏是指桑骂槐，周氏还是觉得颜面扫地，心中委屈与怨恨交加。可是虞志松在旁不说话，她又哪敢当着夫君的面反驳婆母？

    正憋屈着，身后忽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少女声音，说的话却是大大咧咧得很。

    “哎呀，祖母怎么一醒就发这么大火，该不会是因为我下手太重，您心中不高兴吧？您若要怪罪就直接怪罪我吧，别骂二伯母啦！”

    虞灿英勇解围的神情气得李氏肝疼，正想趁机发作几句，就见姚氏忽然站起身来。

    “母亲既然醒了，瞧着还挺有精神，那我们便说说后花园的事吧。”

    听到这话，李氏刚生出的一股气劲倏地消失，软塌塌瘫在靠枕上装聋作哑。

    虞志松看到她这副模样，更是坚定了心中猜测，他心下一叹，还是只能做出一副无知的样子来。“大哥，大嫂，安表弟既然无碍，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看到他的神情，虞志远忍不住在心中给他打了满分，这演技可比老夫人强多了，要不怎么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不过今天的事，可没那么容易轻轻揭过。“二弟，这里又无外人，你何须如此？”

    虞志松还想接着装，结果就听姚氏忽然转过头，对身旁丫鬟厉声道：“琥珀，让姚嬷嬷将姑太太带上来。”

    听到这话，李氏惊坐起身：“姚氏！你竟敢让仆妇动手抓我儿？”

    虞志松看到姚氏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知道他母亲又让人给耍了。“娘！大嫂不过是让人请心怡来说话，您这是说什么胡话？”

    李氏一噎，这回是真的不敢再开口。

    到现在，就连脑子最不灵光的虞贞都察觉出，后花园的事必然与老夫人母女有关。

    沉默维持许久，在虞心怡战战兢兢到场时才被打破。她在屋里等了许久，只等到李平安无事的消息传来，此刻哪还会不知事情有变？

    看到屋里的情形，她脸色一阵白一阵红，闷声闷气装傻道：“这是怎么了？”

    姚氏亲手从袖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荷包，轻轻一抛，落在了虞心怡脚边。

    “大，大嫂，这是什么？”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荷包没封严实，撒漏出一些黑漆漆的残渣，虞心怡一看便知，这是她去外面买来的安神药药渣。

    这方子是她在赵家记下的，因赵母常年睡不着觉，服用后能一觉睡到天亮。为避免赵母早起折腾，她亲自问了好几个大夫，夸大赵母病情，让人改良了药方。

    若正常人服下，立刻就能打呵欠犯困，要不了片刻就会睡倒过去。

    虞心怡脑子里嗡嗡作响，呐呐道：“我......我怎么知......”

    “别急着辩解，”姚氏见她张口就要否认，先一步抢过话头，“你分别去过十九家药铺，每家我都问清楚了。安表弟身边的人都招了供，眼下正在偏院等候发落。

    “你让他们给安表弟灌药，又吩咐他们把人拖至后花园。他们走后，你亲自去了一趟，把安表弟上半身移至水池里，还在他身上藏了件东西。”

    姚氏说着，从腰间挂着的荷包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麒麟坠。玉质纯净通透，无一丝杂质，麒麟栩栩如生，连眼珠子都鲜活无比。

    “这可是御赐之物，你胆子真不小。”

    虞心怡身子一软，双眼发黑，只觉天旋地转。李氏想说话，肩却被虞志松重重一捏，疼得她没能反应过来。

    “你好糊涂！”虞志松猛地起身，伸手指向虞心怡，“你不喜欢安表弟，骂他几句就罢了，为何要如此作弄他？给我滚进祠堂好好反省反省！”

    “‘不喜欢’？‘作弄他’？”姚氏冷笑出声，“二弟打圆场的功夫真不赖！这事究竟是为了什么，你心里难道一点数都没有？”

    姚氏步步紧逼，虞志松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今天我就把话挑明了说吧。”姚氏将小麒麟收了回去，语气淡淡。

    “虞氏偷取玷污御赐之物，意图谋杀表弟陷害我们一家，这事若传出去，可是死罪。”

    姚氏的声音落下，室内再次变得死寂。

    在众人悬着心不知所措时，姚氏再次开了口：“不过，我们也不是不顾大局的人。”

    “只要将虞氏送入明月庵削发为尼，外人便只会知晓，虞府姑太太因被休弃神思不属，照顾表弟失责，思及此生只觉愧疚难当，决定就此出家，从此再不问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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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傻表叔的异状

    “你敢！”

    虞心怡凌厉的尖叫打破室内死寂，刺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她恨恨盯住姚氏的脸，一时忘记了自己究竟做过些什么，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姚氏的鼻子开骂。

    “好你个毒妇，虞家娶你这祸家精进门，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那傻子连根头发都没掉，你凭什么要我去当姑子？”

    她一阵骂骂咧咧，姚氏神情淡淡靠着椅背，连句嘴都不还，反倒衬得她像个粗野村妇，无知又无理。

    虞心怡见状憋屈得要死，一头扑到李氏怀里痛哭出声。

    “呜呜呜，娘，您要给我做主啊！我不去当姑子！明月庵是个什么地方，那是人待的么？要是送我去那儿出家，那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京郊的明月庵是出了名的清苦平静之地，京中各府出了事的姑娘太太，一旦被家人送去那里，必然会被改造得老老实实，一心向佛。

    明月庵不设客院，香客却络绎不绝，许多人宁肯当天去当天回，都要去那里拜拜佛，添点香火钱。

    一是因为明月庵的师太极得皇后娘娘信重，时常邀她去宫去为大燕祈福，为宫里贵人们讲经；

    二是因为在明月庵供奉的送子娘娘极灵，许多夫人太太都曾去求过子。

    正因如此，各府才敢放心将犯了错的女眷送去，若换作是乱糟糟的庵堂，谁敢让与自家有关联的女子沾染？

    姚氏提出将虞心怡送去明月庵，确实是经过仔细考量。

    若任由虞心怡留在府内，难说不会和李氏商量出更阴险恶毒的损招，若要时刻提心吊胆提防着她们，那姚氏一天到晚一年到头，都不要想做别的事情了。

    虞心怡被休的事满城皆知，不可能找到瞎了眼的人家娶她，就算给她找户远离京城的小门小户，她还不见得会乐意。

    姚氏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做不出暗中害死虞心怡的事，而且真要走到那一步，老夫人必然会大肆宣扬，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左思右想，姚氏觉得送她去明月庵最好。

    对外宣称姑太太愧对家人，不愿污名连累府上姑娘，自愿出家为尼，还能为虞府挽回几分颜面。

    特别是受她影响最深的二房三房，四个小姑娘以后外出才不会被人指点。

    “你们杀了我吧！”虞心怡嚎啕大哭，令人心烦意乱，“我不活了！在外受了委屈，回家还要遭你这毒妇迫害，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李氏听到要把女儿送去当姑子，火气压过了不安，噌地从床上翻身下地揽住虞心怡，指着姚氏呵斥起来。

    “若大丫头犯了点小错，你也要将她送到庵堂当姑子去？怡儿在外受尽磋磨，如今惨遭休弃，你们这些当兄嫂的不帮忙就罢了，还要如此作践她！”

    虞志松听到母亲和妹妹的强辩，太阳穴突突直跳，疼得他想摔桌。

    母亲和妹妹一不卖惨，二不认错，居然跳脚辱骂逮到她们错处的人，还说这件事是小错！

    那可是御赐之物啊！一想到长房可能会将这事传出去，虞志松恨不得能亲自跪地求情，要是有个玷污御赐物的胞妹，他这辈子就都毁了。

    看到母亲和妹妹撒泼的样子，虞志松突然觉得心好累。可是谁让他摊上了这样的队友，不帮忙又有什么办法？

    正想着要如何让长房消气，虞志松心中忽闪过一个念头。他垂下眼，默默坐到一旁椅子上，硬是吞下了求情的话。

    “母亲，”姚氏轻飘飘看向李氏，眼中含着讥讽，“您是不是忘了，御赐麒麟是烁儿孝敬您的东西？我只需对外那么一说，被问罪的可就不止她一人了。”

    李氏疼爱女儿，却更珍惜自己。

    一听到姚氏的威胁，她条件反射般将手移开，不再揽着虞心怡，仿佛生怕沾染到什么脏污。

    “怡儿，不如你先去明月庵礼礼佛，静静心，过几年娘再来接你还俗。”

    “娘！”虞心怡满眼不可置信，“您怎么能......”

    她看到李氏闪躲的眼神，声音夏然而止，脸上浮现出一抹讥笑，冷冷的眼扫过室内每一个人脸上。

    “想逼我出家？那就等着瞧！你们敢送我去明月庵，我就敢让你们出场大风头！”

    虞心怡说完甩袖冲出屋外，李氏讪讪喊了一声，自是无人回应。

    “母亲好好休息，我们也走了。”虞志松面色平静地向李氏行了礼，又转身向虞志远打过招呼，带着妻女头也不回地离去。

    虞志远和姚氏再无别的话要说，与吴氏先后脚离开了正院。

    当所有人离开，李氏一头栽倒在床上哭了起来，这回比在后花园里的干嚎有感情许多。

    -

    出了正院，虞灿见天色还早，和父母打过招呼，带着两个丫鬟朝李平安住的小院走。

    秦大夫的医馆还没开起来，暂时借住在虞府外院，这时正吩咐一个小厮熬着药。

    “大姑娘来了。”秦大夫看到虞灿，转头打了个招呼。

    “秦大夫，我表叔怎么样啦？”虞灿朝里屋瞅了一眼，里面很安静。“咦？该不是又昏倒了吧？”

    “我给他喝了碗安神药，”看到虞灿瞪大眼，秦大夫连忙摆手，“可不是你家小姑那种药！我这方子很温和。”

    “哦——”虞灿点点头，又问，“可是表叔刚醒，怎么又要给他安神啊？”

    “他昨夜被灌下猛药，头脑受过刺激，醒后一直喊叫些怪话。我见情形不对，只好让人按住他，给他扎了几针，又喂下一副药，这才安分下来。”

    虞灿觉得安表叔真是可怜，谢过秦大夫后轻手轻脚走入屋中，还没靠近内室，就听见里面传来几句自言自语。

    “这不是剧组......是真的......居然真的穿越了......”

    虞灿皱了皱眉，什么巨阻？什么穿月？难不成表叔异想天开竟想学嫦娥奔月？可他是男的啊！

    “谁？”里面的人听到她的脚步声，一下冲了出来。

    李平安本就端正的五官此刻有了神采，站得笔直，不再像个傻大个，倒真成了个大龄俊逸公子哥。

    “表叔，你该不会是......”

    李平安看着眼前娇嫩可爱的小姑娘，忍不住咧嘴嘿嘿笑，正想打个招呼，却又听到一句。

    “嗨呀，还以为表叔好起来了，看您这笑，还是傻乎乎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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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悬梁自尽

    虞灿摇了摇头，走上前拉了拉他袖子，用哄孩子的语气道：“表叔，您还是回里屋躺着休息吧。要是不听话，会有狼妈妈来叼走你哦——”

    李平安：？？？

    “不回去？真不回去？我可吹口哨叫狼妈妈来啦？”虞灿缓缓抬起右手，作势要放到嘴边，“我吹了啊，真吹了！”以前她这么一哄骗，李平安指定吓得窜逃。

    可是今天......

    【哇这小丫头还真是撒谎都不眨眼啊！】

    虞灿惊呆了。

    她这是听到了什么？安表叔居然在心里悄悄说她小话？而且还识破了一向害怕的谎言！她眨巴眨巴眼，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姑娘，你是我侄女？”李平安想到，刚刚确实是听到她叫他表叔。

    他吐词清晰，声音虽还是李平安的声音，但音调和语气简直是天壤之别。以前的李平安声音洪亮，像个刚学会说话不久的小孩。

    现在的李平安能够控制音量，听上去带着成年男子特有的磁性，总之是正常多了。

    虞灿听到他和正常大人一样说话，双眼一亮。“表叔，您真的好起来啦！”她高兴得蹦了蹦，转身小跑到门口喊道，“秦大夫！您快看看我表叔，他好像不傻了！”

    秦大夫连忙进门，看到神态举动和之前全然不同的李平安，快步上前为他把了把脉。

    “不浮不沉，和缓有力，非常健康。”抬头又让李平安伸出舌头来看，“舌苔正常，双眼有神，意识清醒，看上去是好了。”

    秦大夫觉得很是稀奇，他可听说虞府这位表亲傻了二十几年，怎么说好就好了呢？

    “阁下可觉得哪里不适？头疼不疼，晕不晕，双脚可有虚浮之感？记忆有没有遗失？”

    李平安垂下眼帘，做出一副小可怜模样：“不疼不晕，就是记不得以前的事情。”

    秦大夫让他先不要跑跳，吩咐了一些日常注意事项，转身出门查医书去了。

    他刚走出院门，李平安忽然倒抽一口冷气，捂着头似乎是剧痛无比。

    虞灿一惊，赶紧转身打算去叫秦大夫回来，结果刚迈步，就觉袖子被人扯住，转头一看正是李平安。

    他龇牙咧嘴揉着头，挤出一个苦笑：“嘿嘿，别喊别喊，我又好啦。你是长房的大侄女吧？”

    “表叔居然记起来啦？”虞灿惊喜不已，见他确实没再喊疼，心下一松，打算带他到松鹤院去，“您要是不想躺着，就跟我一起去找我爹娘！”

    李平安拧眉思索了片刻，似在回忆着什么，很快点头应了：“好，那走吧！”

    -

    松鹤院正堂，虞志远端坐着，打量着这个说不傻就不傻了的表弟，神情有些愣怔。

    “平安啊，你知不知道自己今年几岁啦？”坐在一旁的姚氏，还是忍不住如往常一样，以逗孩子般的语气和他说话。

    李平安没有嫌弃她幼稚，认真答道：“前段时间刚过三十，虚岁三十有一。”

    姚氏听他说话有条有理，喜得眉开眼笑。“真是大喜事啊，不知你对了哪路神仙的眼，抽个空跟我去寺庙道观，把菩萨道祖都拜个遍！”

    虞志远见李平安神情自若，双眼澄澈有神，落落大方，最后一缕担忧也消失不见。

    他考虑得比姚氏和虞灿更深一层，李平安是老夫人的亲侄儿，不是他亲表弟。若一明白事理就成了李家人那副模样，他是断不会再亲近。

    好在李平安怎么看怎么磊落，待他们仍与从前一样亲近，不像是那等阴险势利之辈。

    虞志远松了口气，捋着短须为他考虑起来。

    “平安，你既然好起来，就要为以后做打算。我看你身高体壮，应是个练武的料子，只是不知道晚不晚......”

    姚氏也跟着关切道：“还有这名字。平安是你家中为你取的乳名，盼着你能平平安安长大。以后要在外行走，还要取个正经名字。”

    李平安目露感激，冲两人抱了抱拳，看得两人一愣一愣。

    这是从哪个画本上学来的江湖礼节？瞧着还怪豪爽。想到他从未正经学过规矩，两人都没急着开口纠正。

    “表哥，表嫂，我如今如奇迹般痊愈，要不以后就叫李愈得了！”

    虞志远和姚氏当然是点头说好，李愈眼中划过一丝惆怅与茫然，非常短暂，很快消失无踪。

    他打起精神，笑眯眯地冲一家三口道：“多谢表哥表嫂和大侄女对我的照顾，我以后一定好好学文习武，报答你们的恩情！”

    “都是一家人，谈什么报不报答。”虞志远摆摆手，“以后跟你大侄子一起学武，至于念书嘛......”他瞥了虞灿一眼，道，“跟灿灿一起学，应是能跟得上。”

    虞灿听到念书就恨不得拔腿窜逃，她不耐烦练字，不喜欢看那些能绕晕人的书，要是让她看看话本子还差不多。

    “爹，我认字认得可多了，还要学什么啊？我又不考科举！”

    “不行。”虞志远在别的事情上都宠女儿，只这一桩不肯松口。“你哥最近是差事忙，否则我也要让他继续学。你们兄妹俩，总得有一个好好习文吧”

    “愈表叔习文，我以后就习武了！”虞灿还想再挣扎一下。

    虞志远被她这副无赖模样气得想笑，摇了摇头低声教导起来。

    “灿灿，女子无才并不是德。朝廷对女子的约束越少，女子中的能人就会越多。我不让你去争这些，只想你多读书，明事理，修身立德，正心明性。”

    虞灿听到父亲的话，又想到读书人好像是比普通人聪明能干，最近不是总有人在心里说她傻么？那她是不是真的该读点书了？

    “唉，好吧，以后我跟愈表叔一起读书。”虞灿看到父母皆露出笑意，立马顺杆子往上爬，“那习武骑马的时候也得叫上我！”

    “好好好，都叫你一起！”姚氏爽快应下，又请李愈留在这里用晚膳。

    一家三口和李愈聊了会儿闲天，和景砚一起出府的虞烁也回到家中。

    他带着轻微的酒气，脚步匆忙，神情慌张，进门后甚至没注意到傻表叔不傻了。

    “爹，娘！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听到正院那边有乱子，悄悄赶去听了一下。”

    虞烁说着，紧张地顿了顿才又接着道：“结果听说小姑在她院子里上吊自尽了，没能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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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到此为止

    虞烁的话让一向沉稳的虞志远都变了色，猛地站起身来，惊诧道：“是请哪家大夫看的？正院怎么没人来通知？”

    虞烁的酒意都醒了大半，连忙回道：“是请的府上常来的张大夫，之前估计是忙着救人，没来得及，应该很快就会有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外面果然就有小丫鬟通传。

    “老爷，夫人，姑太太没了，老夫人请您二位赶紧过去！”

    虞志远和姚氏已经起身出了门，本想让兄妹二人与李愈留在这里，想了想还是没有阻止他们前去。

    不管面上关系如何，也不提什么人死恩怨消，虞心怡始终是他们的亲人，作为晚辈实在不该不走这一趟。

    虞灿跟在父母和大哥身后，与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的李愈并排。

    “表叔，您还记得小姑吗？”

    “我怎么会不记得怡表妹？”

    不知为何，虞灿总觉得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讽刺，可是悄悄抬眼一看，黑暗中李愈的神情中并无讥讽，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伤感。

    虞灿以为是自己多心，毕竟小姑下令谋害表叔的事并没有让他本人知晓。

    据那些下人的口供来看，他们灌药时并未向表叔透露什么，而虞心怡领人拖着他到后花园时，他早就已经昏睡不醒。

    如今李愈刚刚恢复神智，谁都不敢轻易说出真相，万一又刺激到他就不好了。

    现在小姑突然死了，虞灿觉得依着父母的性子，多半会一直瞒着表叔，不让他一直活在仇恨的阴影中。

    “大侄女，你害怕吗？”李愈看到身边的小姑娘，眼中颇有怜惜。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就要经历这些涉及性命的明争暗斗，真是丧心病狂的年代。

    “怕什么？”虞灿一副英勇无畏的神情，捏着小拳头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我堂堂正正做人，响当当一条好......姑娘，为什么要害怕？”

    【这丫头原来是条女汉子，小小年纪路子很野嘛！】

    李愈：“大侄女果然乖巧懂事。”

    虞灿：“......”一恢复神智就这么口是心非真的好吗？

    -

    正院，李氏和仆妇丫鬟们呜呜咽咽的哭声，给寂静冬夜增添了几分阴冷。

    空气里弥漫着湿冷，仿佛是眼泪化作了雾气，荡开在这处充满悲痛的院子里。

    虞志松与周氏早带着儿女赶到，虞志林酒醉不醒，只有吴氏带着孩子站在一旁。

    李氏瘫软在宽大的椅子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你们还有脸来？！”

    长房一家人刚踏进门，一只瓷杯劈头盖脸砸来，险些丢到虞志远头上。

    “大哥！”虞志松积极起身，问长问短，“要不要紧？有没有伤到？母亲是一时激愤，请大哥千万不要与她计较！”

    虞志远嗤笑一声，不在意地扫他一眼：“她是母亲，我自不会与她计较。”

    虞志松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讪讪收回手，喉咙里咕隆一声，缓缓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虞灿站到姐妹们身边，默默观察着屋里每个人的神情。

    来的路上她仔细想了想，以小姑见不得人好的性子，再结合她在主院放下的狠话，会自尽才真的是怪事。

    她的死，肯定有猫腻。

    虞灿从前不爱把人往坏处想，可自从能听到人们心中对她的恶评，她就渐渐明白，很多面上带笑的人，内心其实十分阴毒。

    回京后经历的桩桩件件，更让她意识到人心险恶。

    “现在你们都满意了？怡儿死了，你们一家子怕是要吃酒庆贺吧？”李氏语气冰冷，眼神恶狠狠的，像是要吃人。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边上的李愈，一双眼都定死在虞志远脸上。

    虞志远没有跟李氏计较，拱手行了一礼道：“老夫人，此事有些古怪，不知是否需去报官，请仵作前来看上一看？”

    虞灿抬眼，只见李氏目光中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恨意，再次开口时，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咆哮。

    “畜生！她好歹与你有一半血缘，你竟要让那些腌臜东西来辱她尸身？”

    虞灿不在乎老夫人骂自己，可是听到她如此辱骂父亲，气得眼眶都有些发红。

    老夫人将错全都定在他们身上，完全忽略了她爹前面的一句话，这事的古怪之处，老夫人怕是一点都没看清。

    虞灿微微抬眼，正好觑见对面的二伯，她仿佛看到，他脸上闪过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虞志松若有所觉，收敛神情猛地抬眼，却见对面的女儿和侄女都低低垂着头，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他心下暗松了口气，刚刚被注视的感觉应当是错觉。

    虞灿被吓得浑身僵硬，却不是被虞心怡的死，而是被虞志松的笑，和他突然抬头观察的样子惊到。

    她觉得自己摸到了真相的边缘，可是二伯是小姑的亲兄长，他会做那样的事吗？为什么呢？

    虞灿实在无法理解，若换作是她犯下滔天大错，她哥肯定不会杀了她。

    “大哥一片苦心，我们是知道的，”虞志松对上虞志远，摇头叹道，“可小妹的名声本就不好，要是再请仵作来验尸，连最后一丝颜面都保不住啊！”

    周氏和吴氏都拿帕子掖着眼角，不过都没有眼泪。

    虞志远听到虞志松的话，静静注视着他，似乎是想用眼睛将他看穿。这样的眼神让虞志松十分不自在，不过，他很快恢复了决绝。

    “人死不能复生，母亲，这件事到此为止吧。不要再怨怪大哥大嫂，说到底他们也没有做错什么。

    “至于小妹的死，我们对外宣称她......她愧于家族，无颜面对亲人，为保全族人名声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虞志松一口气说完，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

    虞志远没有开口，他尽到了他该尽的义务，提出疑惑和解决办法，至于李氏愿不愿意听信可不关他的事。

    李氏听到虞志松的话，眼中满是惊疑，嘴唇一张一合，久久无法说出半个字来。

    她看了看自己寄予厚望的二儿子，终于明白了......她什么也没说，轻轻点了点头。“都散了吧。”

    虞灿把所有人的神情装进眼中，她几乎可以确定小姑就是二伯所杀，不仅是她和父母，就连老夫人都已经看出来了。

    只是......

    一个死去的女儿，终究比不上活着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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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我想买个房子

    虞心怡的死只在京城掀起小小波澜，被人闲话几句就如石子入海，没有了动静。

    不是她不够出名，而是最近被各府津津乐道的是另两件事。

    一是皇上终于下旨封景砚为镇国公，二是同时封了弥国九皇子贺羡羽为“谨宁郡王”。

    这两个封赏是皇上与太后博弈一场，双方各退一步做出的决定。

    太后心疼远嫁弥国和亲却惨死他乡的女儿，如今更是心疼嫡亲外孙。

    她称贺羡羽心向大燕，在两国交战时偏帮大燕，才会遭到弥人余孽追杀，平息了朝中非议。还保证贺羡羽痊愈后，会全力助大燕寻找贺氏王朝宝藏。

    据说贺氏秘藏是弥国秘密国库，金银宝物多到能闪瞎人眼，开出这样的条件换一个没实际用处的郡王之位，朝中渐渐没有了反对之声。

    皇上趁机提出让景砚袭爵，太后为免贺羡羽的事出变故，忍住不虞点头应下，不再让朝中亲信反对此事。

    太后在先帝时期极具野心，为儿子诚王谋划布置，母子俩在朝中势力不弱。要不是当今皇上同样有手腕，如今帝位是谁在坐都难说。

    大燕共有四位国公，除了镇国公景家，护国公付家，另外两府分别是太后与皇后的母族。

    当今安国公戚如诲，正是戚太后一母同胞的亲弟；宁国公玉常青，即当今皇后生父。

    玉常青是个富贵闲人，玉家行事低调，族人没有实权，他们自己也很满足现状。

    戚家却完全相反。戚如诲与戚太后一样，对权势看得极重，又是出了名的老狐狸，面上乐乐呵呵，内里一肚子弯弯绕绕。

    先帝时期，戚家就是当权者的心腹大患。然而这个家族如千年老树，势力盘根错节，若要连根拔除，必将动摇国本。

    正因如此，皇上和太后斗法一向是雷声大雨点小，两边都不敢大动干戈，一般都能达成某种微妙平衡，这次也不例外。

    景砚弱冠之龄袭爵，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镇国公，如今是满朝文武争相讨好的对象。

    前往国公府送礼的人络绎不绝，拜访的帖子快推成小山，但从封赏下来至今一月有余，还没听说谁进过景家大门。

    景砚没有刻意隐藏行踪，可他每次登场都是一副要杀人的表情，自是没有活得不耐烦的人敢拦他闲聊。于是，竟有人拐了十八道弯，打起讨好虞烁的主意。

    惠阳长公主亲自登门赠令牌，虞烁对景砚的救命之恩早就广为人知。

    这段时间，虞府门槛都快被人踏平，大家说吉利话还来不及，谁会不长眼提起“羞愧自尽”的虞心怡。

    天还未亮，虞志远和虞烁整装上朝，姚氏唤来紧张兮兮的虞灿一起用早膳。

    见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抿嘴，连平日喜欢的莲子百合甜汤都不喝，姚氏疑惑道：“灿灿怎么了？莫不是又看到了什么？”

    虞灿摇头，愁着小脸道：“我一想到爹和哥哥要见皇上，就忍不住想起那件事。”

    姚氏知道她说的是押送法场的预言，闻言无声一叹。他们竭尽全力改变了一些事，却不能就此放低防备，以为已经避开了那场劫数。

    姚氏摸了摸女儿的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现在一切都好呢，先别想那么多。”

    为了避免惹事上身，姚氏接待各府女眷的态度，都是客气而不亲近。看出虞府没有借景砚名头攀交权贵之意，上门拜访的人少了很多，这让姚氏松了口气。

    “娘，人家送的礼都还清了吧？没人说我们家不好吧？”虞灿还是不放心，最近总是唠唠叨叨，像个小老太太。

    姚氏看到她这副样子总忍不住想笑：“是，都还清了，没人说我们不好，虞大姑娘安心吃饭吧。”

    虞灿嘿嘿一笑，乌溜溜的眼弯成月牙状，她被姚氏一打趣，心头乌云散开，端起甜汤喝得满足无比。

    “娘，过几天就要过年啦，我想出去逛逛，给妹妹们挑些年节礼。”

    虞灿手上要么是珍贵的战利品，要么是从玉州买来不值钱的小玩意，她针线活见不得人，完全没有送出手的礼物。

    她最近学习认真，规矩学问都有长进，姚氏自然点头同意，只是让她后天再去。“你小姑明天才过五七，今明两天不好放你出去玩。”

    虞心怡死后，虞灿与父母哥哥说过自己对二伯的怀疑。一家人一致认为，李氏都决定装瞎不管，他们又何必做这个坏人去拆穿？于是默契闭口，没有再提。

    虞灿见姚氏今天好说话，如惯常得寸进尺：“我还想去天香楼吃翡翠白玉糕。”

    姚氏忍不住笑：“这才是你出门的主要目的吧？一听到有甜食就走不动道，去吧去吧，要不要让你哥带你一起？”

    “要要要，娘真好！”虞灿恨不得临时生出一根尾巴来摇一摇，有她哥在，她再不用担心小钱钱不够用啦。

    赖在姚氏面前撒了会儿娇，虞灿还是没能逃过练字读书的命运，只能灰溜溜去到虞志远的书房。

    虞志远腾出了一间空屋，让她和李愈一起看书学习。李愈刻苦认真，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受他影响，虞灿再不好意思蒙混。

    她一开始还偷带话本夹在书里悄悄看，后来见李愈进步神速，整个人气质大变，说出来的话经常让人听不懂，她突然有种被人赶超的紧迫感，不得不认真起来。

    “大侄女来啦。”李愈早就到了书房，手里拿着一本史书看得津津有味。听到推门声，他放下手中书，笑眯眯打招呼。

    “表叔。”虞灿有气无力，刻苦了一个月，原形都快隐藏不住了。

    “怎么啦，没睡好？”李愈见她精神不济，关切了一句。

    “不是，我想出去玩。”虞灿耸了耸鼻子，也不瞒他。

    见她噘着嘴苦着脸，一副小可怜样，李愈翘起嘴角问道：“不如我带你出去逛逛？”

    “小姑五七没过，我娘让我后天再出去。”虞灿趴在桌子上，伸出一根手指挑开一页书，打算接着昨天的往下看。

    “哦——”李愈敛目，想到李氏昨天找他说的话，有种吃了苍蝇的恶心感。他瞥了一眼开始用功的虞灿，忽然问道：“灿灿，你出去的时候叫上我行吗？”

    “行啊，愈表叔想买什么？发钗玉佩？还是笔墨纸砚？”

    “唔，我想买个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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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改变

    勤奋认真了一个上午，虞灿忍不住想叉腰嘚瑟。怎么办，现在她脑袋里装了好多知识，瘦小的肩膀都快承担不住这样的重量！

    本想回到松鹤院卖乖讨夸奖，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出姚嬷嬷和琥珀惊喜的声音。

    “恭喜老爷！”

    “老奴这就去备上好酒好菜！”

    虞灿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妨碍她先一步高兴起来，带着好奇跨进门，就见眉开眼笑的姚嬷嬷和琥珀从里面走出来。

    “大姑娘来啦，快进屋，老爷有好事呢！”姚嬷嬷说完匆匆走出去，和琥珀商量起庆贺的菜式。

    “爹，娘，有什么喜事？”虞灿提着裙子快步进了里屋，只见她爹面上含笑，矜持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坐在虞志远身旁的姚氏，一双眼亮得惊人，下首是乐得呵呵傻笑的虞烁，两人似是还没从惊喜中回过神来。

    “爹被擢升为正三品大理寺卿，灿灿，事情有些不一样了。”虞志远心绪激动，语气都难免有些颤抖。这不仅是为突如其来的任命，还有整个局面的变化。

    他在听到自己越过陈大人成为寺卿，而不是少卿时，脑子里一阵空白，差点忘了谢恩。哪怕现在坐在家中，仍有一丝不真实感。

    “爹，这是不是说明我们不会出事啦？”虞灿跟着扬起笑脸，加入了姚氏和虞烁傻乎乎的队伍中。

    看到三张充满期待的脸，虞志远很想安抚说再不会出事了，可他却知道，真正的暴风雨恐怕还没有到来。

    “现在说安全为时尚早。你看到我和你哥都在法场，这定不会是小罪。”虞志远很清楚，能牵连到全家老少一起遭殃，恐怕唯有造反。

    只是他弄不懂，当今皇上年富力强，几个皇子都还小，他为什么会卷进这种事情？他可不是个急吼吼站队的傻子。

    “可是在改变就是好事，对吧？”虞灿最近忧心忡忡，当听到父亲成为正三品官员，与她看到的画面不一样了，心中豁然开朗。

    这么大的事都会变，那场劫难也一定能扭转。

    只是虞灿不明白，为什么她爹能比画面中多升一级？不是她怀疑自家爹的能力，而是总怕有什么蹊跷。

    “爹，您是不是做了什么让皇上高兴的事啊？”

    虞志远在回家途中就把这件事想通，听到女儿好奇，又见妻子和儿子也满脸不解，清了清嗓子细细解释起来。

    “我们在途中遇袭，若是没有提前躲藏，结果会如何？”

    虞烁应道：“我们肯定会没事，但谨宁郡王会死。”

    “不错。”虞志远点点头，“那我们回京后，若未阻拦虞心怡去赵家闹事会如何？”

    姚氏应道：“赵峰先会去告官，被压下后便会告御状。”

    虞志远微微颔首，接着又道：“倘若虞心怡成功杀害表弟，这件事传出去又会如何？”

    虞灿呐呐道：“爹和哥哥的前程都会受到影响。”

    “可偏偏我们都逃开了。”虞志远双眼闪烁着喜悦光芒，“不仅无过，还有功劳在身。皇上听在耳中，记在心上，再结合吏部考核，我这位置便往上提了一提。”

    要是没有预见一切，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虞志远升到正四品怕都是到头了。说不定还是看在虞烁刚立下战功，又对景砚有救命之恩的份上。

    想到避开的一劫又一劫，虞志远心中充满感激。若不是老天赐予他女儿这样的本事，他们一家人最后该是何其凄惨。

    “灿灿说得对，在改变就是好事。”虞志远看到妻子儿女的笑颜，心中发热，“在改变，我们就能长长久久活着！”

    听到他笃定的话，虞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一家人和乐融融说着话，用完晚膳都还止不住心中喜悦。

    -

    三天后，虞灿起了个大早，让梨梢给她打扮梳妆，娇娇俏俏出了院门。

    天越来越冷，一向不畏寒的虞灿，都忍不住捧着个精致小巧的铜錾手炉，里面添了淡香，一路带着暖烘烘香喷喷的气息扑进松鹤院。

    “你哥一大早被镇国公叫走，没法陪着你，你跟你表叔一道去吧。”姚氏招呼她坐下吃早膳，桌上都是甜滋滋的小点，全是虞灿喜欢的食物。

    虞灿从不打听父亲和哥哥的公事，闻言点点头，乖巧坐过去，夹起一个流沙包咬了一小口，呼呼朝里面吹着气。

    “你表叔想在附近买个小院，择日搬出去住。”姚氏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老夫人竟让他与你小姑结成**，你说这叫什么事？”

    “噗——”虞灿差点把自己呛死，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可是表叔好不容易好起来，以后总要娶妻生子的呀！”

    “老夫人何曾管过旁人死活？”姚氏嗤笑摇头，“你帮你表叔好生挑选院子，悄悄记下价，他手头肯定紧，到时候我们帮衬一些。”

    “嗳，知道了。”虞灿应下，吃过早膳就带着桃枝梨梢出了门。李愈早等在马车旁，牵着一匹不怎么威风的大马，冲她招了招手。

    两人一路优哉游哉，逛小摊，看小店，东一下西一下，买了一堆小玩意。

    一上午时间晃过去，两人在摊子上吃得很饱，都不想专门去吃饭。虞灿打算留着肚子晚上去天香楼，提议下午就去看看出售的院子。

    看了两三处，李愈都不是很满意，主要是价格太高，地方太大，他一个人带着几个奴仆住着不大像。

    “不早了，先去天香楼吧，改天再出来看。”李愈觉得今天是挑不到合心的新家，见天色不早，打算先领大侄女去搓一顿。

    “好啊！”

    虞灿欢欢喜喜应下，一转弯，猛地撞上一个过路人，连忙捂着额头道歉。

    “无事无事，姑娘小心。”

    那人客客气气摆手，转身匆匆往前走。还没走远，虞灿脑中就响起他闷闷的声音。

    【瞎了狗眼的臭丫头！】

    虞灿一愣，没想到连称无事的人会在心里这样怨怪。

    刚刚那是个转角，她是有些不小心，可对方的速度也不慢。就算她一直盯着前面，以那人走路的速度还是会撞上。

    又不是她单方面的错，至于在心里这样骂她吗？

    虞灿想到，上次不小心撞上镇国公的侍卫，人家那么凶神恶煞的一个人，都没在心里说她坏话呢！

    “哎哎哎，大侄女，你看看前面是什么热闹！我们也去瞧瞧！”李愈扯了扯她袖子，指着前方告示墙围着的一堆人，兴致勃勃朝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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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这才是镇国公

    虞灿一看有热闹，立马丢开不愉快，和同样揣着小激动的两个丫鬟一起钻过去。

    李愈紧跟在她们身边，让两个小厮把人群分开了一些。

    虞灿伸长脖子瞪大眼，身旁李愈踮起脚尖，两人满脸好奇往里一瞧，发现大家看的是两张新告示。

    “哎呀，姑娘，是悬赏捉人呢！您瞧瞧那画上的大胡子，多凶啊！”梨梢透过两个人的缝隙，把画看了个仔细。

    “这人长得有特点，肯定能抓住！姑娘瞧，他是弥人余孽，还是从玉州跑来京城的呢！”桃枝惊讶不已，冲虞灿挤了挤眼。

    虞灿却不在意，耸耸鼻子，思路转去了别处。“这是什么找人方式啊，要是被通缉的人剃了大胡子，岂不是和画上的不一样了嘛。”

    李愈比她更不抱希望：“就凭这破画功，有没有胡子都抓不住。”

    两人悄声说话，身边还是个有个义愤填膺的年轻人听到，转头气呼呼地道：“就你们能耐！你们有本事在这里叨叨，怎么没本事参军剿匪去！”

    他指着第二章告示，上面正是号召青壮年进军营，剿灭京郊肆虐的山匪。

    那青年还在大声嚷嚷一些豪情万丈的话，他自己没有去报名的意思，还看不惯身边每一个质疑匪患究竟是不是匪患的人。

    李愈轻声嘟哝道：“小粉红。”

    “表叔你说什么？”虞灿没听清，更没听明白。

    “啊，没事。”李愈把她带出人群，没有继续围观，“这热闹不好看，还是去吃饭吧。”

    “嗯嗯。我还以为是有人打架或者耍猴呢！”虞灿失望不已，哪怕都是热闹，她也是要挑一挑具体类型的。

    天香楼距离这里不远，一行人很快到达，甲乙字号雅室都被定完，两人打算选个安静的丙字号雅室。

    “灿灿！表叔！”

    听到楼上栏杆处传来虞烁的声音，虞灿抬头喊了一声，“哥！”她噔噔噔跑上楼，惊喜道，“你怎么也在这儿？”

    李愈大步跟上，和虞烁见了礼。“大侄子，吃着呢？”

    “嘿嘿，我和国公爷忙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吃口饭，结果人太多，菜一直上不齐，我出来催一催。是不是没雅室了？跟我们一起吧！”

    李愈无所谓，看向虞灿，见她心不在焉看向楼下，问道：“大侄女怎么啦？”

    “我听到那小二跟人说，‘这是最后一份翡翠白玉糕’。”虞灿失望得叹气，连哥哥刚才在说什么都没听见。

    “走走走，我们刚刚点了一份，还没开吃呢！”虞烁推着她脑袋往里走，一边对李愈道，“表叔最近习武习得如何？”

    虞烁教了李愈很多基础，他最近忙，没法亲自辅导，只让李愈自己练。

    李愈点点头道：“自我感觉良好，只是不知道实战会如何。”

    “改天表叔来找我，我挑几个小子跟你练手！”虞烁热情满满，这个三十出头的表叔从来不摆长辈架子，有种和同龄人交往的轻松。

    李愈一边应着，一边跟在他身边进了门，看到里面长桌边坐着一个气质不凡的青年，便知这就是近日大出风头的镇国公，景砚。

    李愈还没回忆起见到国公该用什么礼仪，就听虞灿轻声“咦”了一下，几近无声嘀咕道：“这侍卫大哥怎么总出来晃悠......”

    她声音确实极小，连落后两步的两个丫鬟都没听见，可景砚和虞烁都是习武之人，自然是一字不落听入耳中。

    【唉，妹妹又犯傻了！】

    虞灿不知道虞烁干嘛又说自己傻，瞪了他背影一眼，越过他肩头去看“侍卫大哥”。

    他今天穿着一身玄色绣云纹窄袖锦袍，领口交叠在脖颈处，遮得比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还严实。

    他并未因虞烁带人进来不满，但也没有表现出感兴趣，许是因为回京有一段时日，他身上的血煞气消失了不少。

    虞灿暗自想着镇国公真是个大好人，每天都放侍卫出来溜溜，要是她母亲每天都放她出来溜溜就好了。

    “哥，”在长桌边上坐下后，虞灿看了看空荡荡的内室，忍不住问道，“镇国公呢？走了吗？”

    景砚手一顿，看向神情娇憨的小丫头，听到她软绵绵的声音里带着崇拜。

    “刚打完仗，还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都能亲自出来吃饭啦，镇国公可真厉害！”

    景砚：“......”

    虞烁憋住笑等她自说自话一阵，才在李愈要笑不笑的眼神中开了口。

    “咳，妹妹，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什么？”

    “其实这位才是镇国公。”

    “......”虞灿眼角微抽，这好汉不是侍卫吗？

    他是景砚，那藏在箱子里的伤患是谁？一路紧着护着，活像个朝廷级别的宝物！虞灿心头一跳，宝物！该不会是弥国九皇子贺羡羽吧？

    【傻成这样还真容易嫁不出去啊。】

    【为丢人丢大发的傻丫头点根蜡。】

    虞灿听到虞烁和李愈闷闷的声音，脸颊倏地窜起红晕，垂下头，没脸再看“凶侍卫”。

    景砚静静看着这家人，为公事生出的烦躁消散了些许。

    把他当作侍卫的小丫头又垂下了头，用脑袋顶对着他，菜都不敢夹。只是偶尔又要抬眼，瞥一瞥那道绿白相砌的糕点，那眼神让他想起虞府宴请那天，来回瞥向他的好奇目光。

    “不必客气。”景砚拿起筷子，示意大家随意，不着痕迹地将翡翠白玉糕朝她推近了些。

    过了一阵，虞灿鼓起勇气抬起头，只见翡翠白玉糕已经近在眼前。她看了看正在聊天的三人，以为是表叔给她偷过来的，感激地冲他眨眨眼。

    李愈：？？？

    虞灿没看到他迷茫的眼神，伸出勺子挖了一勺，青豆泥与白芋泥混合蜂蜜做成的软糕，入口化沙，绵软细腻，甜得恰到好处。

    景砚余光瞥到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吃到鱼的小猫，让他都对那盘甜滋滋的东西生出一丝兴趣。

    “国公爷，”李愈端着酒杯，举手敬他，“多谢你容我们叨扰。”

    “无妨。”景砚收回视线，敛目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算是回应。

    “有一事还想请教国公爷，京郊匪患分明是弥人余孽作乱，为何要在告示墙发布告，打草惊蛇？”

    李愈这话一出，两人齐齐看向他，景砚的眼神中带了一丝审视，以及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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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虞灿感觉气氛不对劲，放下勺子抬眼看了看虞烁，又悄悄打量了一下景砚。

    虞烁皱着眉，眼神中含有一丝担忧；景砚还是那副神情，无喜无怒，唯有那双黑眸，给人一种看向无底深渊的恐惧感。

    他的眼神在李愈脸上一扫而过，一闪而逝的危险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你有何想法？”

    景砚骨节分明的手端起一只素瓷茶碗，似乎轻轻一捏就能捏得粉碎。他把玩着杯盖，再次抬眼看向李愈，等待他的回答。

    李愈从问出那句话到现在，整个人如在炼狱走了一遭，他原来还不信什么玄叨叨的气场一说，这回是真的见识到了！

    他背上浸出层层细汗，额头更是有汗珠淌下，但他不后悔。他对未来有着自己的打算，眼前的机会不容错过。

    “国公爷，是在下失礼，不该妄议朝政。”李愈尽量让声音平静下来，“不过在下确实有个想法，或者说提议。”

    虞烁抬手扶额，他们家胆大的人还真多啊。他的傻妹妹能若无其事坐在景砚面前吃饭，他不傻了的表叔当场给景砚提议。

    回头他要问问父亲，他们老虞家的祖坟是安在英勇山无畏岭的吗？

    “说来听听。”景砚的声音平缓低沉，像是不疾不徐吹过悬崖的风，不似他本人那般凌厉，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势。

    虞灿跟着好奇起来，刚刚愈表叔还说热闹没什么好看，怎么现在又想发表意见？

    李愈看到她瞪圆的眼睛，黑溜溜闪烁着水光，心头紧张稍微平缓了一些。

    怕什么，他大侄女和大侄子都在，镇国公就算再厉害，总不可能让他血溅当场。

    “京郊匪患从大半年前开始猖獗，正好对应上弥人余孽从边境来到京城。其实不止在下一人这样认为，城中不少百姓都猜测，所谓匪患正是弥人。”

    虞灿听到他的话，想起刚刚在告示墙边听到一些人悄悄议论，说“京郊哪是匪患”、“朝廷就会遮掩真相”云云，原来真的不是有山匪啊。

    “在下猜测国公爷之意，一是为鼓励大家参军，二是为惊动隐匿的弥人。但此举能惊动到的绝不会是大鱼，只会是小虾米。”

    景砚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一分郑重，问道：“你以为应当如何？”

    李愈清了清嗓子，先谦虚道：“在下刚粗识几个大字，读书不多，不过是有个不上台面的法子。”

    “说来听听。”景砚并未因他自曝短处而低瞧他，仍带着认真的神色。

    “想引城中弥人接头，最好的办法不是虚构一个大胡子，也不是提前暴露剿匪的计划，而是......”李愈略显紧张地压低了声音，“而是把谨宁郡王推出去！”

    虞烁嘴角抽搐，忍不住道：“表叔真敢想，我连白日梦都不敢这么做。”

    虞灿目瞪口呆看向李愈，思路明显和他不在一个平面上：“表叔，你怎知大胡子是虚构出来的？”

    李愈看着找不着重点的虞灿，咧嘴乐了。

    “真要找人，总该留下身长多少、是胖是瘦等信息吧。只说是弥人，可弥人留大胡子的那么多，要上哪儿找去？”

    李愈瞥了一眼景砚，又道：“告示刻意挑明人从玉州来，明显想用你们在驿站遇上的那伙人，引出京城里的接应团伙。”

    虞灿仿佛明白了。

    那伙弥人在回京述职的关头扮作官员，肯定是想混进京，那么京城或京郊必有接应。

    外面都传那伙人全军覆灭，突然钻出一个被通缉的“大胡子”，负责接应的弥人肯定会接头商量。

    一冒头，就能一网打尽。

    再在告示墙上发布招兵剿匪信息，让京郊的弥人乱一乱，再解决起来就容易许多。

    虞灿觉得表叔真是一天比一天聪明，没愧对天天看的那堆书，转眼给了他一个赞赏眼神。

    李愈接收到大侄女无声的夸奖，很想叉腰仰头，可把他牛逼坏了。

    景砚看到两人无声交流，淡淡打断：“你能想到，弥人怎会想不到。”

    虞烁见李愈愣住，又见景砚没有阻止的意思，笑着解释起来。

    “表叔，大胡子不是虚构，是真人。他叫樊万里，追杀谨宁郡王的杀手头目，曾是弥国宫中暗卫首领，人家长得确实不起眼。”

    虞灿眯眼再看李愈，感觉佩服程度降低了很多。

    李愈没想到自己的思路有误，讪讪道：“是我想当然了，我看那画像太马虎，就以为......”

    “表叔也没全错，我们确实是想打草惊蛇。”虞烁喝了一杯酒，皱眉苦笑道，“为这事忙活了一天，累到现在才收工。”

    虞烁点到为止，没有多说具体情况，更没有显露出喜悦或失落，看不出忙活一天的结果如何。

    景砚脸上更看不出什么来，默默饮酒吃菜，一举一动透着优雅从容。

    看到杀神一般的景砚吃起饭来居然慢条斯理，虞灿和李愈都受到影响，动作跟着放慢了好几拍。

    虞灿暗道跟镇国公吃饭可没意思，话不多，吃得不香，不像她哥，光看他的劲头都能多下一碗米饭。

    虞灿念头跑偏，早把对景砚的恐惧抛到脑后。她忽然想到，刚刚他们在这里谈的事，就不怕隔墙有耳？她心里藏不住话，想到便问了出来。

    虞烁乐呵呵地道：“天香楼格局奇特，这间雅室能听到隔壁说话，隔壁却听不到这间的声音。甲字号有一间更稀奇，能听见三间雅室的声音，那三间却互相听不到。”

    “那谁还愿去能被偷听的房间？”李愈有些惊讶。

    虞烁又解释道：“这房间的妙处对外公开，若不想被听，只需阖上一扇暗门即可。”

    虞灿觉得好玩，想缠哥哥带她去见识，余光瞥到景砚翘了翘嘴角，似在笑话她，她又连忙收回了话头。

    一顿饭吃完，虞烁说还有公事在身，让李愈带虞灿早点回府。

    虞灿正要上马车，听到翻身上马的景砚对李愈道：“三天后到国公府报道。”说完骑马远去。

    虞烁欢喜地朝两人挥手，打马跟了上去。

    虞灿目送他们远去，钻进马车掀开帘子露出头来：“表叔是故意说那些的么？看来你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咳咳咳......”李愈听到这句被她捡来用歪了的话，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嗯，只要能留在国公府做事，就不用自己买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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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姚氏震怒

    回到府里，虞灿直奔松鹤院跟母亲报平安，跟她讲了今天从出门到进门经历的一切，细致得连她看到枝头站了几只小雀都没跳过。

    从前在玉州，姚氏偶尔还会跟女儿一起上街逛逛，自从回到京城，她就日渐忙碌，要打理岑氏留下的铺子和田庄，还有一系列繁琐事，一直都没工夫出门。

    “我就是娘派出去的眼睛，我看到什么，娘就看到了！”虞灿偎在她身边任由她顺毛，恨不得能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表示舒服。

    姚氏听到她幼稚的话，忍不住发笑：“是是是，你就是娘的眼睛。”想到女儿所说李愈的事，姚氏觉得倍感欣慰。

    “你愈表叔这辈子不容易，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以后跟在镇国公身边做事，再不用操心会受人欺辱了。”

    李愈年至三十才开始识字念书，哪怕学得再快，都不可能走科举一道。武艺同样学得太晚，顶多强身健体，想在军中混出头也很难。

    要是靠那份老天恩赐的机敏，说不定真能在镇国公身边混个模样出来。

    “有镇国公撑腰，看谁还敢提**的事。”虞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悄悄问道，“娘，老夫人的病如何了？”

    “心病难医。”姚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左右这事与我们关系不大，你偶尔和几个妹妹去看看就是。”

    李氏这回“生病”，一是害怕牵扯上玷污御赐麒麟并谋害李愈的事，二是因为虞心怡的死，三是因为虞志松的狠心让她发堵。

    她一“病”，周氏和吴氏自然要“侍疾”，借此理由，两人又想把虞府中馈甩到姚氏手中。

    这一回姚氏再不肯沾染，上次是出于立威，这次完全是烫手山芋，她可不想到时候甩不掉。她只道手头事忙，让她们交给手底下信重的嬷嬷，一切按平日的惯例来。

    听到姚氏提及几个妹妹，虞灿抿着嘴有些不自在。

    “怎么，拌嘴了？”姚氏不喜周氏心眼多，也不爱和斤斤计较又嘴利的吴氏来往，但身为长辈，她对几个侄女还是十分不错。

    姚氏看得出几个孩子心性都不算差。哪怕虞明烟和虞明燚都有些随她们母亲，在外名声亦不怎么样，但至少不像有些高门贵女，总爱使心眼玩手段。

    “没拌嘴，只是这段时间我都躲着二妹妹。”虞灿蹙着眉头，看上去很为难。

    “躲她作甚？”姚氏不解，虞明烟是个掐尖要强的，有时候爱挤兑长房，这她都知道。可平常姐妹们相处还不错，怎么说不好就不好了？这些小少女的心思真难猜。

    “那天她听了老夫人的话，故意把各府姑娘往后花园引。我知道她不清楚真相，可她最听老夫人的话，我怕以后遇上类似的事，她和我都为难。”

    姚氏一直和各府夫人太太说话，不知道姑娘们是怎么提起去后花园，还以为是女儿有意无意引导，这会儿才知原来是虞明烟。

    难怪最近几姐妹都不往来，想来是因为这事有了隔阂。姚氏摇摇头，原本是好好的姑娘，都让李氏给教唆坏了。

    她一想就知道，李氏必定是利用虞明烟心里的不服气，告诉她能让灿灿丢脸之类的话，哄她心甘情愿带姑娘们去后花园。

    姚氏见女儿为难，柔声劝道：“她若以后不听老夫人胡乱教，你就跟她好好玩。都是姐妹，趁着还在家中，和和气气的最好。”

    虞灿点点头，含含糊糊应了。

    她懂的事不多，思绪时常跑偏，但有时候又很能抓得住重点。这次二伯悄悄杀死小姑的事，让她对二房心生警惕，再不愿像以前那样亲近虞明烟。

    “娘，我先回院子休息了。”虞灿刚站起来走了两步，突然转过头问道，“祖母的糕点铺子还开着么？”

    “大师傅和管事都被我撵走了，暂时没开，正想着今后要做点儿什么呢。”姚氏最近忙于查田庄上的账，还没来得及管八方街的两家铺子。

    “娘，要不还是开甜食铺子，卖些糖果糕点，多好啊！”虞灿美滋滋地想，她以后想吃什么都不用花银子了。

    姚氏看到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朝她挥挥袖子道：“去去去，待我再好生打听打听，若是行得通就听你的。”

    虞灿高高兴兴离开，洗漱后躺到床上，还在想属于自家的铺子里摆满了精致可口的小点心，想着想着就沉沉睡了过去。

    -

    第二天清早，虞灿收拾完毕直奔松鹤院。

    虞府每个姑娘的膳食都有定例，早上是三菜一汤、一道小点、一道主食。

    而在玉州时，一家人都是一起吃八至九道菜，两个汤，还有两三种主食可挑选。姚氏怕虞灿吃不好，就让她天天来松鹤院一道吃。

    要是没有特殊情况，虞烁也会和父母妹妹一起，今天自然不例外。虞灿进门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长桌边，睡眼惺忪，看样子没什么精神。

    跟父母请过安，虞灿坐到虞烁对面关切道：“哥，你昨晚没休息好？”

    “唉，忙活到寅初，刚躺下又起来了。”虞烁打了个呵欠，俊逸的脸上还有几道红印。

    “可有何收获？”虞志远作为一只老狐狸，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就清楚儿子最近在搞什么事。

    虞烁也不瞒他，只是不好说得太仔细，点点头含糊道：“收获是有，不过也不大。不过总算能行动了，定在几天后。”

    虞志远闻言蹙了蹙眉，沉声叮嘱道：“万事小心。”

    “爹放心吧，跟在国公爷身边，想出事都难。”虞烁双手捧着碗，喝了两口青菜瘦肉粥，满足地喟叹了一声，“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父子俩打的哑谜，姚氏和虞灿都听不明白，两人也没什么兴趣打听，聊着京里时兴的衣裳首饰。

    一顿饭毕，虞志远和虞烁匆匆出门务公，虞灿磨蹭了一会儿，还是去了书房和李愈一起学习。

    一上午，俩人都没走神，很快就在书本翻页声中度过。直到桃枝来唤她回去吃午膳，虞灿才丢开书本跟李愈道别。

    刚走回松鹤院，里面居然传来姚氏震怒的声音，明显是在为什么事生气。

    “娘这是怎么了？”虞灿心中一惊，连忙加快了脚步。

    老夫人和小姑屡次找茬，她娘都没变过脸色，能气得这么狠，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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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谣言

    桃枝和梨梢走在虞灿身后，面面相觑，很快垂下头快步跟上，不敢说话。

    哪怕梨梢刚进府不久，都很清楚自家夫人的脾性，遇上什么事都不爱动怒，平平静静，和和气气的就把事给解决了。

    桃枝更是诧异，从她进府跟在姑娘身边，就没见夫人发过这么大脾气。

    就连在玉州时，有一家富户上门做客喝多了酒，非说要给老爷塞美人，夫人都只是笑眯眯坐在一旁听老爷回绝，半句话都没多说。

    桃枝心里隐隐有预感，这事多半关乎大公子或是大姑娘。

    虞灿揣着担忧进了里屋，地面竟有不少碎瓷片，她娘是最不喜欢砸东西的人，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琥珀正吩咐小丫鬟收拾，姚嬷嬷站在满脸怒容的姚氏身边苦劝，一群人看到她进门，神色都有些不自在。

    “姑娘来啦。”琥珀跟她见了礼，带着小丫鬟们匆匆离去，顺便把桃枝和梨梢也给叫走。

    “娘，您怎么啦？”虞灿走上前坐到姚氏身边，见她拧着帕子气得说不出话，赶忙转头看向姚嬷嬷，“嬷嬷，是谁招惹我娘，我和哥哥揍他去！”

    姚嬷嬷哎哟一声，忙道：“姑娘可使不得，哪儿能动不动就揍人啊，仔细手疼。唉，这事......这事实在是太气人了。”

    姚嬷嬷叹了口气，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今天一大早，我派了个婆子出去买点东西，她回来的时候急匆匆的，说是外面传了好几天咱们长房的闲话。”

    虞灿第一反应是老夫人作妖，鼓了鼓腮帮子，问道：“我们又怎么啦？”

    “这几天各府下人都在传，咱们从玉州回来的路上遇到弥人，夫人和姑娘都被劫走，消失了一整下午，到夜里才被救回来。”

    两个女眷被弥人余孽劫走，还消失了一下午，这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传这流言的人，目的在于毁母女二人清白，其心可诛。

    虞灿气得脑子嗡嗡作响，好半晌才问道：“难道我们不能解释么？陈大人一家都能作证呢！”

    姚嬷嬷还未开口，久不发一言的姚氏忽然笑了。

    “傻孩子，这话就是从陈家一个婆子口中传出去的。那婆子是从青州跟他们一起回京的人，‘无意说漏嘴’把事给传了出去。”

    姚氏声音微冷，一字一顿道：“陈夫人斥责她嚼舌根，让人打了她一百大棍，刚打完就断了气。”

    虞灿瞪圆了眼睛，这不是杀人灭口吗？“可这是为什么呀！陈大人不是对爹挺热情的吗？”

    话刚说出口，虞灿就想到，前些天她爹和哥好像说过，大理寺卿之位可能落到陈大人身上。可是后来发生变化，这位置落到了她爹身上。

    那么，陈大人会不会也认定自己会成为大理寺卿？

    虞灿一下子想明白了，心中恼意更盛：“什么人啊，没升上官就使阴招害人，真龌龊！”

    驿站的驿丞和打杂都死在乱斗中，没有人能证明她们从一开始就躲在地窖。

    不对，有人能证明！

    “娘，镇国公还有谨宁郡王不是跟我们在一起吗？能不能找他们作证？”虞灿越说声音越小，渐渐没有了底气。

    这样的事，两个身份超然的人怎会搭理。

    他们一个忙着剿杀余孽，一个忙着养伤和回忆秘藏地点，肯定不会搭理他们这些小户之间的争执。

    关键这样的事还跟妇人嚼舌根似的，景砚和贺羡羽两个大好年华的青年，怎会愿意掺和进这口舌之争？

    就算人家愿意，姚氏都不好意思让老爷和儿子去开这个口。

    退一万步，就算景砚真的站出来帮忙解释，外面的人说不定会认为，是他因虞烁对他有恩，所以不好拒绝，这才帮着虞家人撒谎。

    至少传谣的陈家人会这般引导。

    考虑到这些，姚氏恨得咬牙切齿。

    “好个陈大人，好个陈夫人，阴狠至此也不怕损阴德！”

    眼下既要解释清楚谣言，还必须要让陈家狠狠栽个跟头，否则这个闷亏吃得实在是憋屈！

    姚氏思来想去都没有好法子，一想到娇滴滴的女儿被外人那般议论，她心里就跟刀绞似的疼，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话都说不出来。

    姚嬷嬷不住给她顺气，眼中满是疼惜。“夫人，要不，咱回姚家找老太爷想想法子吧？”

    姚嬷嬷口中的老太爷，正是姚氏的大伯姚正德，官拜国子祭酒，心思敏锐，人脉极广。

    姚氏的爹姚正礼是他唯一的弟弟，两人关系极好，老父去世后都只分家不分府，仍然住在一起互相照应。

    姚正德膝下只有四个儿子，最是疼爱姚氏这个侄女，若回去与他相商，定能讨个好法子。

    “对呀！叔公肯定有办法！”虞灿眼睛一亮，跟着欢喜起来。

    上次办宴，姚家得了姚氏暗示，没有前来掺和那摊子事，只派人送了礼。

    后来姚氏抽空带着虞灿回了娘家一趟，但是因虞心怡的七七还没过完，不得不匆匆去匆匆回。

    虞灿最喜欢回外祖家，不论是外祖父外祖母还是叔公一家都对她极好。

    表兄弟姐妹们相处融洽，一点歪心思都没有，不像在虞府，对待堂妹们多少要揣着小心。

    她一向佩服叔公读书多，什么都懂，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连逗鸟斗鸡都能跟她祖父聊上许久。要是请他想法子，这事一准能解决。

    提起娘家，姚氏心里火气消散了不少，叹了口气道：“去投个帖子，等老爷下朝就去。”

    这种关乎名声的大事等不得，现在城中都传遍了，再拖个三五天，只怕人家心里都认定她们母女让弥人糟蹋了。

    姚嬷嬷应了一声，赶紧出了门，打算亲自跑一趟姚家。

    她没走多久，虞志远和虞烁都匆匆赶了回来，大冷的天，两人都跑得汗流浃背。

    “气死我了！”虞烁灌了几口茶，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陈大人竟是这样的人。若有不满何不冲着爹和我来？”

    虞志远淡淡瞥了他一眼，冷静道：“陈大人顶多是沉默旁观，主谋不是他夫人便是女儿。”

    陈家公子们都未娶妻，女眷只有陈夫人和陈素玉，恰好，这两人的性格都很干得出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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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办法

    听到姚氏决定带着女儿回娘家一趟，虞志远沉吟片刻，颔首表示支持。

    “去吧，回去小住几天也好，马上要过年了，等二十九那天我和烁儿去接你们。”

    他很清楚，要是留在虞府，母女俩还要被老夫人唤去，指不定用什么难听的话挤兑，白白受气。

    本想让她们多住一段时间，可年三十不回虞府实在说不过去。

    虞志远不会亲自参与到口舌之争中，哪怕他跑去外面自证清白，也只是会徒惹人笑话。

    但他从来不是个软弱好欺的，微眯了眯眼，语气十分不善。“陈少卿敢纵妻女做出这等事，想来是对皇上的决定十分不服。”

    听到他的话，虞烁立马反应过来，不解道：“爹是要去皇上那儿告他状？可这事又没什么证据。我手上倒是有个人，用得好能起到关键作用。”

    “告状这种事你还有得学。”虞志远冷哼一声，摆摆手，“你先不必管，有我在，还有你们叔公帮忙，陈家不会有好果子吃。至于你的那个人......到时候再说吧。”

    父子俩的哑谜虞灿真心听不懂，不过她听到爹笃定的语气，觉得十分安心。

    她刚听到这件事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愤怒。等到愤怒过去，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心中猛地窜起一阵恐惧。

    要是让人这样误会下去，她这辈子嫁不出去还是小事，关键是她娘以后要被冠上不贞的帽子，她爹也会被人指指点点，猛戳脊梁骨。

    世人对女子不像从前那般苛待，但若真像传言那般遭到敌国余孽玷污，不找根横梁吊死都是对不起家国。

    虞灿不怕嫁不出去，她只怕父母遭难，家人遇劫。

    一想到试图毁她们清白，甚至试图逼死她们的陈家人，虞灿紧紧握了握拳。

    从前只是对陈素玉心生反感，稍微忍忍不搭理，或是言语上回敬几句就算了，可万万没想到，陈家人心思竟然狠毒至此。

    真当他们家都是面人，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吗？

    虞灿暗暗在心里发誓，不管爹娘和叔公怎样报复回去，她以后见到陈素玉，都要连本带利把这口气讨回来！

    “夫人！”姚嬷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气喘吁吁，像是一路小跑回来的。“舅太太派人来接了，让您和姑娘收拾一下，回去小住。”

    “大嫂既已派人来，你和灿灿就先去吧，家中的事不必操心，一切有我。”虞志远安抚了妻女，将她们送出门才折返。

    虞灿坐上马车，抱着一脸兴奋的弟弟妹妹，挨个在脸上吧唧一口。

    因着虞心怡的事，这俩许久没出门，一直闷在院子里都快发霉了。一路上，四只小胖手不住去掀帘子，虞灿简直防不胜防。

    虞灿故意不提烦心事，只和弟弟妹妹玩闹，余光看到姚氏神情缓和许多，心中跟着松了口气。

    马车悠悠穿过几条街，不多时就来到了姚府，下车后，虞灿一眼就看到大舅母方氏站在门口，满脸焦急关切。

    “可算把你们等到了。我一听到风声就想派人去虞府接你，又怕你婆母知道了不高兴。”方氏迎上来，唤着姚氏闺名，“霁月，到底怎么回事？”

    虞灿被方氏拢住搂了搂，手中的虞灵顺手被她捞进怀里。虞烨被母亲抱着，和虞灵凑着脑袋咯咯笑。

    姚氏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叹了口气，道：“让大嫂担心了。”

    方氏气得够呛，怕吓到怀里的虞灵，声音不得不放得很轻很柔，听上去莫名有些好笑。“张氏做姑娘的时候啊，就不是盏省油的灯，如今心胸不见长，手段倒是更阴毒了呢。”

    虞灿跟在她们身后逗弄虞烨虞灵，一路匆匆来到外祖母住的宁禧院。

    一进屋，虞灿就见外祖母白白圆圆的脸上带着慈爱笑容，皱纹都笑深了几分。她见状便知，外祖母定还不知道外面的事。

    “外祖母！”虞灿拉着弟弟妹妹走过去见礼，一大两小都被揽进一个温暖怀抱。

    “灿灿回来看我啦，”姚老太太身子骨健朗，摸了虞灿小脑袋，又把虞烨虞灵提溜在膝上坐着，“烨儿和灵灵也来咯。”

    姚氏看到母亲，鼻尖发酸，强压住心中憋屈喊了声“娘”。

    母子连心，老太太哪会看不出自家女儿不对劲，压下担忧哄了两个孩子，让嬷嬷带他们去外面玩，待屋内只余下心腹时才开口。

    “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时辰急匆匆赶回来，方氏又是那样一副神情，显然是出了事。

    姚氏将情况仔细说了一遍，虞灿在旁补充，老太太慈和的笑容顿时消散。

    她轻轻闭上眼，嘴角微微下沉。“这是要把你们母女往死路上逼啊！”

    方氏和姚氏在闺中就是好友，后来成了一家人，关系更加亲密。刚刚气就不打一处来，现在没有小孩子在旁，她再控制不住心头火气。

    “母亲，我看对付这种人，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张氏不是爱嚼舌根么，将她娘家那摊子破烂事捅出去，看她又跟谁嚼去！”

    姚老太太从不拿婆母架子压人，方氏与她说话一向都像和自家亲娘一样，从来不像别家儿媳那般顾忌许多。

    听到她的话，姚老太太想了想，还是摇头。“这样你来我往，只会把虞家姚家，全都拖到他们陈家一个层次。”

    方氏是个直性子，在娘家和婆家都没经过糟心事，脑子里没有多少弯弯绕绕，闻言就已泄了气。

    “那可怎么办？解释行不通，反泼一盆脏水也行不通。大伯只能明面上给陈大人难堪，张氏母女给的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

    “嘿嘿嘿嘿......”安静的内室忽然响起虞灿清脆又魔性的笑声，那笑十分狡黠，还有种小少女特有的幼稚。

    姚老太太和方氏忍不住转怒为笑，姚氏无奈嗔道：“灿灿别走神，说正经事呢。”

    “娘，我没走神。”虞灿双眼亮晶晶的，她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能让陈夫人和陈素玉栽个大跟头，说不定还能让她们摔得脸面全无，连陈家大门都不敢出。

    在外祖母和舅母好奇的眼神中，虞灿笑眯眯地道：“我有办法对付她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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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行动

    听到虞灿的话，老太太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像哄小孩子般问道：“灿灿有什么法子啊，说来外祖母听听。”

    姚氏眼角微抽，默默扶额，根本没抱什么希望。

    她估摸着虞灿想的法子，多半是让人在街上套陈素玉麻袋，拖去巷子暴揍一顿，或者搜集鸟粪往陈夫人身上泼。

    毕竟这种事，虞灿在玉州的时候干过三次半。

    十一岁那年，虞灿迷上行侠仗义，和邻居家的几个小哥哥仗着人多，揍过两次试图拐骗小孩的花子。

    十二岁那年，她不知从哪里收集了一大桶鸟粪，混合着未知液体，和小伙伴们一起泼了强抢民女的富户，那富户足足臭了半个月。

    可怜一同遭殃的民女，虽为获救欣喜，可身上味道实在辣眼睛，据说跑回家的路上一边笑还一边迎风流泪。

    虞灿去年还想故技重施，打算泼一个强占农田的无赖。

    结果无赖先一步被抓，闻讯赶去的虞志远强行将她揪回了家，所以只能算是半次。

    听到虞灿那种干坏事前的魔性笑声，姚氏头皮都开始发麻。“灿灿，京城不比玉州，你可不许胡闹。”

    要是在京城惹了事，被人捅到皇上那里，别说虞志远，再搭上姚家都不一定兜得住。

    虞灿浑然不觉她在母亲眼里是个魔星，脸上笑开了花，她的办法是真的好啊，只在脑中想一想都解气呢。

    “您倒是听我说呀。”虞灿清了清嗓子，嗓音如清泉，让人听着心里舒坦，说出来的话亦有条有理，并不是小孩的歪点子。

    听完她的办法，姚老太太乐呵呵道：“灿灿长大了，知道帮家里分忧了。”

    方氏倒是听得无比解气，仿佛已经看到陈家母女丢人的画面。“我也去，到时候亲眼瞧瞧她们脸上的表情才舒坦。”

    姚氏觉得自家女儿的法子简单归简单，但这样确实能迅速恢复清白名声，于是点头应道：“那就这样办吧。”

    正说着，外面有丫鬟禀报，说是老太爷和二老太爷回来了。不多时，门吱呀一声推开，走出两个精神矍铄的老人。

    走在前面的姚正德头发花白，体型瘦削，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落后他两步的正是姚氏父亲，姚正礼。

    他从小到老被兄长护犊子般护着，日子过得舒心，如今微微有些发胖。他眼神温和，一进屋就走上前，大大的手掌伸向虞灿的头，轻轻拍了拍。

    “大伯，父亲。”姚氏屈膝向二人见礼，看到他们神情，便知这事已经传到了他们耳中。

    姚正德坐下后，不疾不徐抿了口茶，眼中利芒一闪而过。“陈少卿不厚道啊。”

    姚正礼没说话，他只喜欢读书，对其他事不大热衷，导致遇上大事只能听大哥出主意。生气归生气，自己还是想不出办法。

    他拉着虞灿坐在身边，等待姚正德开口。

    “我与志远配合，让陈少卿官途就此止步都非难事。只是内宅之中，我等无法插手。”姚正德话虽未尽，但遗憾之意十分明显。

    光对付陈大人，这口气可顺不下去。

    “大伯放心，您侄孙女都想好法子了。”方氏快人快语，把虞灿的办法讲了一遍。

    “哈哈，我看玉州那一摔，没把灿灿给摔小，反倒是给摔机灵咯！”姚正德笑着打趣。

    虞姚两家都知道虞灿摔没了三年记忆，全都当她是个小孩子。

    特别是姚家人，心疼得不行，哪怕今天虞灿超常发挥，姚正德还是忍不住拿她当孩子看。

    “灿灿，叔公让人去给你买糖画，吃不吃？”

    “吃！”虞灿毫无即将及笄的觉悟，一听到有糖吃，什么都烦恼都抛开了。

    姚正德吩咐人去给她买糖画，等人走后，他再次安抚姚氏：“在家好好休息，明天中午还有得你们忙。”

    “是。”姚氏应了，和方氏一起送姚正德出去。

    虞灿模模糊糊听到，舅母依她的意思吩咐起姚家的心腹下人，一个个很快带着口信离开，皆在一个时辰内带着回应归来。

    -

    “姑娘，该起了！”

    桃枝的声音响在耳畔，虞灿睁开惺忪睡眼，伸手揉了揉，撑着床坐起身来。

    “姑娘可得穿漂亮些。”梨梢捧着一件回京新做的衣裳，边说边往她身上套。“好好眼气那位陈家姑娘！”

    梨梢给她挽了个垂挂髻，露出白生生的小脸，看着只有巴掌大，显得一双鹿眼更大更亮，乍看上去很像个无辜单纯的少女。

    “光眼气有什么用？我要让她肺都气炸！”虞灿一开口，纯真少女形象顿时崩塌。

    “姑娘威武！”桃枝恨不得在旁摇旗呐喊。

    这次的事让她又气又惊，一开始简直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好在她家姑娘很快想出了办法，否则还不知要憋屈到什么时候去。

    “姑娘，都好了，先去宁禧院给老太太请安吧。”梨梢给虞灿簪了一根红宝珠钗，戴上两颗红宝石耳坠，更衬得她肤白如雪，明眸善睐。

    虞灿满意地点点头，迈开大步走了一段路，想到今日装束颇为淑女，又收起步子走慢了些。

    来到宁禧院时，姚家两房的表姐妹都已到场，一群年纪相仿的姑娘笑语晏晏，看到虞灿到来，忙都围上来见礼。

    姚家姑娘们请完安便去了家学，约好晚上去找虞灿一起玩。虞灿和姚氏留在宁禧院用早膳，一直陪在老太太身边聊天。

    等方氏忙完家事赶来，母女俩才与她一起朝外面走去。

    “位置定好了，就是灿灿说的那两间。幸好大伯托了关系，且还是午膳时间，否则还不一定定得下来呢！”

    一行人匆匆上了马车，在冬日难得的艳阳中驶向天香楼。

    与此同时，陈家。

    陈夫人端坐在椅子，一旁站着亭亭玉立的陈素玉，两人面上含笑，眼带讥讽，一同看向屋内的姚嬷嬷。

    “你是说，你们家夫人有急事请我一叙？”

    姚嬷嬷垂着头，恭谨道：“是，劳烦夫人与姑娘帮我们这一遭吧。”

    陈夫人抚了抚头上簪子，做出一副无奈的神情。

    “既是虞夫人诚心相邀，我们哪好不去呢？素玉，去换身衣裳，你也去安抚安抚你虞妹妹。”

    “是。”陈素玉乖巧屈膝，垂头匆匆离去，那脚步带着欢快，嘴角还噙着一抹颇有深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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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赴约

    天香楼的甲字号雅室，要么常年被皇亲国戚包下，要么想订都订不上。是以乙字号雅室，一向是贵胄争相预订的场合。

    宽敞明亮的雅室内，围坐着一群笑语晏晏的女眷，有妇人，有姑娘，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

    她们府上顶多是四品官员，最低六七品都有，平日很少来天香楼，更不要说极难预订的乙字号雅室。

    昨天，太常寺卿方大人家的儿媳柳氏，临时起意请她们聚聚，道是家中有事，想让大家一起想想招。

    柳氏与她们是老相识，虽有些急，但各家还是带着自家姑娘来捧了场。女眷们聊得热闹，到菜上齐，话题才转向今日的主题。

    “方太太究竟有什么难事？”一名性格泼辣的妇人率先开了口，“方大人不爱沾花惹草，定不是让我们来想法子，帮你收拾莺莺燕燕。”

    她的话一出，众人笑成一团，姑娘们垂下头去假作没听见。

    柳氏嗔道：“这么多孩子呢，瞧你这张嘴。”见众女眷都揣着好奇，柳氏也不再卖关子。

    “请各位姐姐来是为我们家姑太太，她是姚家媳妇，自是想为虞夫人解释一二，以免谣言污了虞夫人清白。”

    听到柳氏的话，众女眷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尴尬，连那泼辣妇人都没张口。

    外面都传遍了，虞家母女被掳，过了许久才被救回，谁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这两天她们私下也在议论，被柳氏找来说这事，难免有些不自在。

    “各位姐姐，虞家母女真没被掳走，好端端躲在驿站地窖呢。这话是有心人放出去，故意害她们的。”

    柳氏的话没能让人信服，大家干巴巴笑着，不发一言。

    虞家人碰上弥人余孽是真，驿站血战是真，要是母女俩没被掳走，为什么陈家没有人出来为她们作证？

    柳氏看上去有些焦急，连忙又道：“虽不知是谁在传谣，但这明显是有人要逼母女俩走上绝路啊！”

    她情真意切，让一些女眷有几分动容。传出这样的事，就算不死也会遭人指点一辈子，就像她们，闲来无事不也嚼嚼舌根么？

    “各位姐姐，这件事定是场阴谋，要是大家当真，岂不是要活活逼死两个无辜的人吗？”

    柳氏还是没能令人信服，只是大家都有些不好意思。说到底，这事并非虞家母女的错，流言蜚语逼死人，确实有些不大好。

    众人都安静吃菜，柳氏似是觉得有些闷，站起身来走向窗边，打开了一扇原本看不出来的门，屋内一下变得亮堂许多。

    就在这时，室内忽然响起一道妇人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听上去有点熟悉。

    “虞夫人，我和素玉要是现在站出去作证，指不定人家拉上我们一起说道呢。”

    众女眷听出声音是从另一间传出，有两个太太听过天香楼雅室的关窍，低声给大家解释了一下。

    窸窸窣窣一阵，终于有人不确定道：“好像是陈夫人的声音。”

    此话一出，众女眷神情各异，都来了兴趣。陈夫人喊的是虞夫人，不用说，肯定是最近被议论的主角无疑。

    “可这话本就是你们家的婆子传出去，陈夫人总要给个交代吧？”

    一阵讥讽轻笑后，陈夫人再次开了口。“那婆子在途中与你们家的人有争执，心里憋气才说出这话，我不是已让人将她打死了么？”

    听到这里，众女眷所在的雅室鸦雀无声，互相交换着眼神，再看向柳氏，终于明白她今天请客的真意。

    “陈夫人，本就是你们与弥人起争执，才在驿站外打起来，我家虞烁安顿好我们，就去外面救了你们一家，从头到尾都没有弥人闯进驿站啊。”

    “唉，虽是如此，可我们确实为难......”

    “只需说几句实话，为何会为难？说句不客气的话，若无烁儿援手，你们一家根本不可能从弥人手中逃生。”

    “哎呦虞夫人，话可不能这么说。出力最多的是国公爷，可不是你家虞烁！这样吧，您先去请镇国公出面，否则我们真是为难得紧。”

    众女眷眼神微妙，没想到看上去温和有礼的陈夫人，竟是个不记救命之恩还如此尖酸刻薄的人。

    什么叫先去请镇国公出面，那尊杀神是随便喊一声就到场的吗？

    惠阳长公主是给了一块令牌，让虞夫人有事说话，可那不过是种荣耀罢了，谁会当真求上门去？

    更让她们不解的是，陈夫人明知真相，为什么一直说为难？谁会因为她说了实话就把她千刀万剐不成？

    除非正如柳氏所说，这事本就是场针对虞家母女的阴谋。谣言根本不是什么婆子怄气所导致，而是受到陈夫人这位当家主母的指使。

    “陈夫人，明人不说暗话。”姚氏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和无奈。

    “若你将实情告知世人，我会劝我家老爷辞掉大理寺卿一职，称病回乡，再不入京为官，你意下如何？”

    另一间雅室忽然沉默，这间雅室亦无人出声，气氛如燃烧的火焰，烧得人心里焦灼。

    正在这时，一道少女声音响起，音调软糯甜美，让人听之难忘。

    “素玉姐姐，我愿意把哥哥带回来的首饰都给你，你不要为这个生我的气，回京途中是我不好，不该戴出来惹你生气......”

    “谁稀罕你的破首饰，不就是死人头上扒拉下来的么！”

    陈素玉终究憋不住，听到虞灿挑明她的小心思，一下怒了，连陈夫人都没能拉住。

    “我们偏不作证，你们能怎么着？就算你爹不辞官，背上这种名声又能在那位置坐几时？我爹只需等你们一家......”

    似是感觉说错话，陈素玉顿了顿，再开口时语速慢了许多，却仍是阴阳怪气。

    “若换作我被人这般议论，早就一头撞死以证清白了。娘，我们好心来安慰，人家根本不领情，还是回去吧。”

    “不急。”陈夫人没有动，而是语带引诱道，“虞夫人，若你真能做到你的保证，这事倒不是没得商量。”

    正在众人暗骂陈夫人好不要脸时，那间雅室忽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就见一道雕花木门朝她们这边倒来，原是一个丫鬟“不小心”压坏了隔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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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反击

    雕花木门倒下的那一刻，陈夫人心中倏地窜起一股寒意。

    隔壁雅室里堆满熟悉面孔，待看清女眷们脸上的神情，陈夫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她眼前发黑，脑子里嗡嗡作响，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陈素玉被门倒下的声音吓了一跳，当看清隔壁的姑娘们眼中写满鄙夷，她瞬间明白了什么，嘴唇翕动，牙齿打颤，顿觉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母女俩呆若木鸡，许久都没能反应过来。直到隔壁雅室里的夫人太太们起身，带着自家姑娘打算回府，两人才从呆滞状态惊醒。

    “咳，虞夫人，姚大太太，许久不见啊，那什么，你们先吃着。”

    “虞大姑娘，十六去花会么？到时候一起玩啊。”

    众人对陈家母女视若未见，完全没给她们解释的机会，只与姚氏方氏和虞灿打着招呼，把这场尴尬活生生演绎成了偶遇。

    只是大家眼中的八卦光芒，强烈得快让陈家母女窒息。

    柳氏混在人群中，悄悄冲方氏挤了挤眼，很快跟各府女眷一起下了楼。

    方氏一直坐在姚氏身旁，亲眼见证了陈家母女每一个神情变化。

    看到她们从一开始的嚣张得意，到现在脸色惨白如纸，恨不得当场跳起来指着她们鼻子大声嘲笑。

    好在她及时反应过来自己出身书香门第，于是只坐在位置上哈哈大笑了几声。

    虞灿从头到尾只说了那句准备好的话，以便让隔壁雅室的姑娘们知晓，陈素玉是个嫉妒心极强的人，其余时候都在装单纯少女。

    直到事情完美结束，虞灿都没从这个新鲜角色里走出来，像是演上了瘾，转过头弱弱问道：“桃枝，没摔坏吧？”

    虞灿仿若不觉雅室里的诡异气氛，眨着一双无辜的眼，朝刚爬起来的桃枝招招手。“以后要站稳点呀，可不许这么莽撞了。”

    陈夫人：“......”

    陈素玉：“......”

    【睁眼说瞎话的死丫头！】

    【好个不要脸的狐媚子！】

    这是莽撞吗？这是硬撞吧！

    听到两人还有心思悄悄骂她，虞灿又道：“瞧你把陈夫人和陈姐姐给吓的，脸都白啦。隔壁的客人都被你给吓跑了，这回可好，传出去就要在京城出名咯！”

    陈夫人：“......”

    陈素玉：“......”

    听到虞灿话中带话，两人心中又是一紧，甚至忘了要告辞离去。

    姚氏眼中带着嘲弄，却没有再开口落井下石，因为她知道已经没有必要。她轻抚衣袖，站起身来柔声道：“大嫂，灿灿，我们回吧。”

    姚氏懒得动嘴，方氏可憋不住。

    “你们先上马车，我去找掌柜的赔门。哎呀，早知这门如此单薄，就该换间雅室，瞧这事闹的，我看要不了晚上全京城都该知晓这事了！”

    她一口一个“这事”，听上去是说门被砸坏，但陈家母女怎会不知她意有所指，两人脸上不见一丝血色，眼神渐如死灰。

    等传遍京城，她们母女俩还怎么做人？刚刚那场谈话中透露的信息实在太多，要是传出去，定然会连累到整个陈家。

    姚氏拉着虞灿离开，方氏落在最后，故意放高声音对身边丫鬟道：“哎，你说这人呐，怎么那么喜欢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听到她们下楼的脚步声消失，陈夫人才丧着一张脸呐呐道：“完了完了，你爹非得休了我不可。”

    “娘，现在怎么办？那几个姑娘，还有那些个夫人太太，都是京中出了名的嘴碎啊！呜呜呜......”

    陈素玉刚刚被吓懵，连哭都忘了，现在反应过来，眼泪鼻涕瞬间糊了满脸。

    陈夫人哪知道怎么办，她现在连家都不敢回，要是可能，她都想离家出走了啊。

    她逐字逐句回忆刚刚说过的话，每想一次，都恨不得退回去狠狠抽自己几个巴掌。

    说得那般直白，谁还听不出是她们母女将谣言放出去，为的就是逼虞大人下台。

    “娘！都怪你！”陈素玉带着哭腔，声音十分幽怨，“那狐狸精不过是个贱妾，你何必用这种法子与她争？找个由头打杀了，也比现在这样弄巧成拙强！”

    “我都是为了这个家啊......”陈夫人双眼无神，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你爹不也是默许的么？我以为，我以为肯定能成事。”

    陈素玉恨恨道：“现在不是没成事么？”她说完猛地起身，不管不顾冲下楼，看都不再多看一眼呆滞的陈夫人。

    “姑娘小心！”守在外面的丫鬟赶忙跟上，刚跑出天香楼，就见陈素玉直直撞上一匹高头大马，吓得丫鬟惊呼出声。

    预想中的惨烈画面没有出现，马上的男人大手一捞，将尖叫着的陈素玉高高提起，又轻轻放下，整个过程不过是瞬息之间。

    那男人身着紫色大柯绫罗常服，腰系玉带钩，观面容约莫四十上下，轮廓硬朗，五官堪称完美，眼神中有着说不尽的风流。

    “小姑娘，莫要在街上乱跑。”

    他的声音带着无数钩子，从耳中钻进陈素玉心中。直到人走远，她才红着脸回过神来，慌里慌张上了自家马车。

    陈素玉的心砰砰直跳。刚刚那一幕不断在脑中重现，让她浑身颤栗，连刚刚在天香楼发生的事情，都给抛到了脑后。

    “姑娘，没事吧？”贴身丫鬟跟进马车，见她毫发未损，仍是心有余悸，“幸好没撞上，看那位的年纪与装束，应是诚王无疑。”

    “诚王......”陈素玉呐呐唤了一声，垂下眼帘遮住眸中春意，抿着嘴不再说话。

    -

    回到姚府，虞灿坐在外祖母身边，绘声绘色讲述天香楼的情况。

    “哐当一声，那门就被桃枝给压下去了，她们俩脸色刷一下就白了，比上了三层粉还白呢！哈哈哈......”

    姚老太太见事情解决了一半，心情大好，跟着虞灿一起乐呵，还不忘吩咐人赶紧摆膳。等到现在，她还没心思吃午膳呢。

    在天香楼只顾着陈家母女，虞灿硬是忍住没动那盘翡翠白玉糕，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听到外祖母的话，肚子非常配合地咕咕叫起来。

    一下午，姚家都处于轻松气氛中，黄昏时分，姚正德归来时，带回了一个让人更加欢喜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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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神秘人的助攻

    “志远昨天及时递上折子请辞，皇上果然让人去查他请辞的真正缘由。这一查，自然就知晓了城中流言。”

    姚正德对侄女婿的果断十分满意，换作是旁人，还真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去赌皇上的决定。

    “皇上早就听镇国公详细说过途中经历，这流言与镇国公所述不符，自是有人故意传谣，污人清白。”

    姚正德抿了口茶，带着笑意缓声道：“再往深处查，发现谣言最初是从陈家下人口中传出，且那下人还被活活打死，皇上哪里还有不明白。”

    虞灿捏着外祖父顺手捎回来的金鱼糖画，端坐在椅子上听得津津有味。她本对皇上和朝事不感兴趣，今天是越听越有趣。

    “今天一早，王御史又参了陈少卿一本，将他在青州任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捅了出去。”

    王御史年轻有为，说好听点是刚正不阿，帮理不帮亲，厌恶他的人都道他是一条逮人就咬的疯狗。

    姚正德曾做过王御史的老师，多少有些师生情谊，听到老师说起陈大人的事，王御史眉头一皱觉得并不简单。

    四下一打听，竟发现陈大人在青州问题不少，正苦于没有证据，证据就从天而降来到他眼前。

    哪怕知道老师刻意提及陈大人是有心利用他，王御史还是把事捅了上去。利用他的人多了去了，只要有凭有据，他巴不得大家都来利用他。

    “叔公好厉害啊！”虞灿眼中闪着光，赞叹了一句，张口咔嚓一声咬断金鱼尾巴，嘴里泛起一阵甜。

    “这事还真不是我干的，我跟王御史也解释过了。短时间揪出这么多真凭实据，哪是我能做得到的？”

    姚正德摆摆手，脸上有一瞬间的迷茫。不过事情进展顺利，呈证据的人有意隐瞒，他又何必追究？

    “皇上本就因着传谣之事不满陈大人，认为是他以此逼迫志远辞官。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更是心烦，当下将他贬为桐州刺史，还吩咐他尽快上任。”

    桐州是大燕西北最荒凉最贫瘠的下州，物产不丰，天灾频出，还有山匪不时出来闹事。

    前两任桐州刺史都死在任上，这位置落谁头上，就相当于盖上了阎王爷的大印。

    “皇上后来反应过来，虽有些不满志远借请辞委婉告状，但见他肯为妻女做到这般地步，倒有些几分动容，最终没计较他这点小心思。”

    虞灿想到爹曾对哥哥说“告状这种事你还有得学”，应该是在那个时候，她爹就猜到了皇上会怎么反应。

    “如今满朝文武皆知是陈家故意传谣，你们母女俩清白无辜，这件事很快就能过去。”

    姚正德庆幸事情这般顺利，要是再耽误一段时间，再挽回可难了。

    虞灿也想到这一点，呐呐道：“幸好那位好心的神秘人递上了陈大人的罪证，要是换我们自己查，说不定要弄到什么时候呢。”

    “是啊，只是不知这人是谁，连个报恩的机会都没有。”姚氏跟着嘀咕了一句，心中猜测不断，可是始终想不出所以然。

    姚正德沉吟片刻，道：“既不愿出面，应是有不好出面的理由。我们不知此人是不是顺便借我们的手，将陈大人给打发走，总之无需深究。”

    听到他这么说，虞灿和姚氏当然不再多想，朝政这种深水区，她们可不想钻进去。

    -

    长公主府。

    惠阳长公主靠着椅背，少了几分雍容华贵，多了几分惬意慵懒。

    她睨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儿子，略有些嫌弃地撇撇嘴：“费这么大劲又不出面，我怎不知你还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

    “嗯。”景砚漫不经心应着，左手把玩着一串奇楠佛珠，通体墨绿发黑，是奇楠中最难得一见的莺歌绿。

    他骨节分明的手一粒粒捻着佛珠，雅香若有若无，让他身上血煞气淡化了许多。

    长公主了解这个小儿子，能说一个字就绝不说两个，听到他不怎么专心的回应也不生气。

    “虞夫人也是轴，本宫让她有事说话她偏不信。”长公主语调中带着无奈和好笑，“看来是把本宫当成那些虚伪之辈了。”

    “嗯。”景砚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惠阳长公主一看他这幅样子，忍不住微眯了眯眼：“难得你这么积极，还给御史塞罪证，呵！该不会是......看上人家......”

    景砚眉心一跳，正欲抬眼解释，就听到他母亲语带调侃。

    “......看上人家虞烁了吧？”

    “......”景砚默默起身，打算告辞。

    “你这回怎么不‘嗯’了？”惠阳长公主见他吃瘪，心情难得地好了起来。

    “我还有事，先走了。”景砚转身欲走，又被长公主唤住。

    “等等，你的婚事不能再耽误了。你有没有看上的姑娘，提前跟我知会一声，我好帮你留意打听。”总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说起婚事，惠阳长公主有些头疼，她一共三个儿子，每一个的婚事都不顺。

    老大老二的妻子都未生育就病故，双双落下克妻名声，等风声过去有机会重娶时，大燕又和弥国开战，仗打完，人也没了。

    幼子景砚打小凶名在外，屡次三番殴打皇子，每次都把人家打得鼻青脸肿，糊着满脸鼻涕跑到皇上那告状。

    到七八岁时倒是不打皇子了，九岁那年却在一场宴会上，亲手捅死了一名疑似刺客的舞女。

    当时鲜血溅了他满脸，吓得一众皇家亲戚饭都吃不下，脆弱的小心肝都差点碎掉。

    到十二三岁，人家府上的公子都开始学着逛花楼，他偏跑去参加什么剿匪行动，还立下功劳得了个杀神称号。

    本来就凶的名声变得更凶，连宫里几个公主见了他都是远远绕道走。

    惠阳长公主一开始不信邪，自家儿子跟自己一样优秀，怎可能无人问津？肯定是年纪小，人家不好意思提。

    结果从景砚十六等到十八，又从十八等到近二十，还是没有人跟她提这种话题。

    她终于放低身段，主动委婉提及，结果每次都吓得人家花容失色，恨不得集体跪地求饶。

    到现在，景家儿郎不仅有克妻名声，还有景砚本人命硬克亲一说。

    加上他一身杀气，饶是尊贵至极，都没有上台面的人家愿意与他议亲。

    听到长公主的话，景砚没有太大反应，丢下一句“到时再说”，迈着大步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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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回府

    在姚家小住到二十九，虞志远与虞烁前来接人，虞灿才依依不舍与表姐妹们挥别，带着一匣子小礼物上了马车。

    等马车徐徐前行，她还忍不住探出头，和站在门口的姐妹们挥手告别，搞得跟即将远行似的隆重。

    姚氏看得好笑，忍不住打趣：“又不是要打发你出门，十六花会不就能见了么？”

    虞灿对男女之情毫无想法，对嫁人这种事更是没什么羞耻感，闻言脸也不红，摇着脑袋叹气。

    “唉，在府里一天好比一年，在外祖家一天好比一个时辰，等到十六花会，我都感觉长大好几岁了。”

    姚氏被她这模样逗得噗嗤一声，怀里的虞烨跟着咯咯直笑，像是传染一般，虞灵也跟着乐起来。

    “你们两个小东西，都不知道娘和姐姐在说什么。”姚氏心情极好，对虞府那点子不耐早就烟消云散。

    虞灿的忧愁更是如同夏日的雨，来得快去得更快，不一会儿就和弟弟妹妹闹成一团。

    虞烁听到车内笑声阵阵，同样觉得身心舒畅，他忽似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身旁骑马并行的虞志远。

    “爹，提供证据的人有线索了么？”

    虞志远骑术不佳，又不喜大型动物，偶尔图方便才会骑马，此刻紧紧牵着缰绳，抿着嘴有些紧张。

    听到儿子的问话，他干脆转移心神应道：“没有，手脚十分干净，连目的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虞志远觉得这件事着实奇怪，冥思苦想外加委婉打听，还是没个结果，让他差点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和人脉。

    “陈大人若离京赴任，顶多空出一个大理寺少卿之位，对朝中大局可以说是毫无影响。

    “他这个人足够机敏，不亲近皇上亦不亲近太后，为人又很圆滑，也不至于惹上这般恨他的政敌。”

    排除掉借他们之手打击陈大人，余下的理由就只有一条，那就是这位神秘人出手，为的就是助他们一臂之力。

    “不管了，既然是好意相助，我们记着恩情，以后慢慢弄清楚再报答吧。”虞烁大大咧咧，不再多问，转而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爹，我不是说手上有个人能用上么？”

    “你是指镇国公抓到的樊万里？他怕是要判斩立决吧？”

    虞烁嘿嘿笑道：“什么都瞒不过爹。这人最是烈性，要是知道有人诬陷他强抢官眷，玷污女子清白，定是不肯服气。”

    父子俩的声音渐渐降低，随着车马一起很快回到虞府。

    -

    李氏的病，早在听说姚氏母女被掳时就大好了。那两天是神清气爽，走路带风，每天用膳都能比平时多吃一大碗。

    结果还没乐呵上两天事情就结束了，李氏心中发堵，还是听到虞志松劝解才好转。

    虞志松是个拎得清的人，他知道长房传出这种事，必要影响虞府每个姑娘的婚嫁。

    哪怕及时跟长房断绝来往，那些讲究些的人家都不可能与他们结亲。毕竟是跟敌国余孽扯上关系，跟寻常丑事可不一样。

    把这一桩跟李氏掰扯清楚，她便明白了利害关系。

    李氏一直指望虞启烽能巴着虞烁，在朝中混个一官半职，更希望几个孙女能嫁入高门，好光宗耀祖，顺便给二儿子和孙子们铺路。

    想通了这些，李氏不再堵心，只是看到长房一家齐齐整整、精精神神站在她面前请安，心里还是有些发堵。

    特别是看到虞烁和虞灿，一个俊朗挺拔，年轻有为，一个娇俏动人，脸是一天比一天好看，李氏简直恨不得把这俩身上的光环拆下来，安到亲孙子和孙女身上。

    “好了，都回去歇息吧。”李氏越想越不舒坦，嘴角渐渐垮下去，摆摆手让他们不要在面前杵着。

    一家人客气道了礼，不紧不慢走出屋子，虞灿忍不住抬头给哥哥挤了挤眼，压低声音道：“老夫人脸都绿了。”

    “老夫人不一直那样吗？”虞烁觉得没什么奇怪，自从他们回到府中，老夫人的脸色就跟画布似的，青绿红白啥颜色都有。

    “不，今天更绿，绿得都泛乌了。”虞灿偷偷瞧过，老夫人今天的气恼和平时还不大一样。

    她想了想，语气深沉道：“这应当就是表叔说的，你若安好便是晴天霹雳吧。”

    虞烁：“......”

    -

    年三十洒扫门庭，请门神贴春联，一大早虞府就透着热闹。

    李氏的神色都难得缓和了许多，乐呵呵地与儿孙说话，懒得去瞧和妯娌闲聊的姚氏，更不耐烦去看几个叽叽喳喳的姑娘。

    神出鬼没的虞老伯爷难得现身，虞志远与他坐在一旁，聊着互相都不情愿接话的天。

    虞灿和四个妹妹坐在一起，故意避开虞心怡和前段时间的谣言不谈，满怀期待聊起十六那天的花会。

    “既然这么热闹，荣嘉郡主和东安郡王不是都要去？”

    虞灿早就对这两人好奇得不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物，会引得两个掐尖好强的妹妹如此追捧。

    虞明烟本在出神，脸色看起来有些病态，闻言本想说什么，却又懒懒地没有说出口。

    虞明燚还是老样子，瞥了一眼虞明烟，道：“荣嘉郡主身份尊贵，除非大姐姐也像某人，厚着脸皮往上凑，否则难得见到。”

    原本心不在焉的虞明烟一下被点燃：“你脸皮若不厚会缠着东安郡王不放？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两人掐起跨年架来，虞灿无奈，只好转头问虞敏：“到时候我们在哪里休息？要不要避开高门贵女？”

    虞敏凑到虞灿耳边悄声道：“还是避开好。”倒不是忌讳与贵女挨得近，而是怕两个姐姐到时候丢丑。

    “湖边有个观月阁，生意不大好，要不我们就去那儿？”虞灿听虞烁提起过，说那里十分清净，可惜水汽重，挑剔的公子姑娘们都不爱去。

    要是想避开人群，那里倒是个好选择。

    “我都好，看姐姐们的意思。”虞敏听到两人吵得差不多，立刻收起那点主见，不再发表任何意见。

    虞明烟有些不满，她就是想趁机结交贵女，不想去什么清净地方。看到她神情，本想拒绝的虞明燚一口应下。

    “就去观月阁，一会儿我就让人订去！”

    敲定行程，姐妹们很快转开话题，悄声分享近日看的话本，连一向沉默的虞贞都大着胆子参与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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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守岁夜预言

    一下午，虞灿都和妹妹们凑在一起聊天，直到年夜饭准备好，才各自回到父母兄长身边坐下。

    虞老伯爷与李氏坐在正中上位，长房坐在左侧，二房和三房坐在右侧，界限分明。

    李氏见桌上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菜品繁多又不失精致，心中满意，转头对周氏道：“老二家的，辛苦你了。”

    周氏尴尬笑笑，连忙解释：“今日开支都是大嫂出的，我不过动动嘴皮子，让厨房的人尽心些。”

    李氏有些诧异，没想到姚氏会主动负担这一笔，要知道阖府下人都要发赏钱，包括铺子、田庄里的人，一个都不好错过。

    一家人年夜饭的开销不小，正值年关，吃的喝的哪一样不贵？再看桌上的菜，品相比平时的要好许多，明显是精挑细选过。

    “你有心了。”李氏淡淡看了姚氏一眼，嘴角不情不愿翘了翘。

    姚氏客气两句全了面子情，并不在意老夫人怎么想。

    昨天看到周氏准备原材料，她还以为是从谁家的垃圾里捡来的。她当下提议重新采买，银子她出。

    一年一次的热闹，别人怎么样她不管，但她的儿女断不能委屈。

    “都赶紧吃，吃完各回各院守岁，不要杵在这里。”虞老太爷不耐烦，拿起筷子示意大家开动。

    李氏皱了皱眉，她还想把虞烁留下来，让他答应给弟弟们找个差事，刚刚明明跟老太爷说过了，干嘛又跟她对着干？

    还有虞志远，自己当了三品大官，给两个弟弟找份差事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嘛。

    “过年不留在一起守岁，传出去像什么话？”

    李氏还想再说几句，虞老伯爷不耐烦起来。

    “谁闲得慌会传这种事？再说传出去又怎么样，还能伤了你伯夫人的颜面？”

    李氏闻言喉头发堵，她哪有什么伯夫人颜面，来往交际的都是小门小户，手头富裕的人家还瞧她不上。

    虞灿就着祖父和老夫人的对话，吃得倍儿香。

    对面四个妹妹看到老夫人脸色，都不大敢动筷子，她可不管那么多。

    民以食为天，食以甜为先。虞灿默默念叨自己的歪理，夹起一只包成胖小鸟模样的流沙包，轻轻咬了一小口。

    转眼看到，坐在最下首的李愈也是边吃边看戏，跟她很有默契。

    李氏被虞老伯爷堵得心塞，没有再提一起守岁的事，吃过年夜饭，三房各自回了院子，松鹤院里的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哥哥，我要点烟花！”

    “我也要点！”

    虞烨和虞灵在院子里跳高高，试图抢夺虞烁手里的火折子。

    虞烁当然不敢拿给他们玩，只不过是故意逗趣，虞灿轻手轻脚绕到他身后，趁他不注意一把夺走火折子。

    “嘿嘿，还是我来点吧！”

    虞灿一向胆大心细，这事也不是头一回干。鼓起腮帮子吹起点点火光，待哥哥带着弟弟妹妹走远，她靠近烟花引线，蹲下去小心翼翼地点燃。

    “姐姐快跑呀！”虞灵兴奋得小脸通红，捂着耳朵大喊。

    “姐姐，到我这儿来！”虞烨不住朝她招手，生怕她看不见似的，在地上蹦跶了好几下。

    虞灿收起火折子转身就跑，回到家人身边时，嗖地一声震天响，天空中开出一朵红黄交映的花。

    两个小的开心得直拍手，虞灿看到五颜六色的花在天幕绽放，化作星星点点消散在夜空，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回京这么久，她还是头一次和家人一起欢声笑闹，世间的一切纷扰，随着焰火腾空的嗖嗖声消失不见。

    放完烟花炮仗，一家人回到正厅闲话家常，等待新年的到来。

    虞烨虞灵渐渐熬不住，姚氏让嬷嬷将他们抱回屋里睡觉，转眼就见虞灿的脑袋一点一点，强撑着不让眼皮阖上。

    “灿灿，若是困了......”姚氏刚想劝，就见虞灿忽地一惊，揉着后脑勺站起来，眼中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虞志远和虞烁本在下棋，听到虞灿的动静往这边一瞧，就知她这是又看到不好的画面了。

    丫鬟仆妇们都聚在外面玩闹，屋里只余下一家四口，虞灿缓了口气，白着一张小脸道：“我看到天香楼走水，烧死了好多人！”

    虞志远脸色大变，走水本就危险，天香楼那种繁华区域走水，更是让人不得不心惊。

    “我看到好多花灯，天上还飘着许愿灯，肯定是十六花会。”虞灿仔细回忆，把自己看到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

    “天香楼和外面街上有好多人，楼里的客人都被困住，出不来。外面的人都在帮忙运水，还有一些跑进去救人......”

    画面里街上乱成一团，她瞧不清人们的脸，只透过那浓黑烟雾看到一双双绝望的眼睛。

    “火越来越大，等到扑灭的时候，里面好多人都已经......”

    虞灿打了个哆嗦，天香楼化作焦土，在那片繁华区域尤为刺目，像是一条横在白嫩皮肤上的丑陋疤痕，述说着一场惨痛经历。

    “我隐约看到一个人，”虞灿有些不确定，不过还是打算说出来，“看着很像是二伯。他冲进天香楼里，救出了一个人来。”

    虞志远觉得女儿应是看错了，他这个二弟骨子里像极了李氏，绝无可能舍己救人。

    “二伯救人？”虞烁摆了摆手，“妹妹肯定认错了，就算二伯母和二妹妹都在天香楼，二伯都不可能冲进火里去。”

    他的话虽有些不客气，但虞志松本性确实凉薄，遇到这种事只会保自己，绝不会去当英雄。

    虞灿见父母和哥哥如此，更加不确定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要防范起来，不能让天香楼走水。”虞志远见女儿还在回忆，拍了拍她的头。“京城人口众多，与你二伯相像的不少，认错人没什么要紧。”

    虞灿闻言点了点头：“也对，二伯是表叔说的那种大众脸，想来是我看错了。”

    “可是我们该怎么做？总不能跑去天香楼说，我掐指一算，十六那天你家要走水吧？”虞烁的话一出口，室内一片沉默。

    既不可暴露虞灿能预言，还要让天香楼的人相信，还真是不大容易。

    “不能提前预警，那就守好天香楼呗。”虞灿简单的脑回路再次派上用场。“多派婆子小厮盯着，一有火星子就给它踩灭，我就不信还能燃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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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赠礼拜年

    有时候，人的思路一简单，反而容易想到法子来解决看似复杂的事。

    虞志远是个心思深重的人，事情又关乎女儿的预言能力，他难免会想得复杂一些；虞烁和姚氏只为走水的事着急，同样觉得事情棘手。

    而虞灿不过是个思绪停在了十一岁的机灵少女，按李愈的话来说是便是胆大路子野，脑回路还很直。在她看来解决这种事，比给人套麻袋和泼鸟粪还容易。

    “我们派人盯着天香楼，就能防止有人故意纵火。”虞灿说完，又想起十六那天是灯会，情况特殊，于是又转向虞烁。

    “哥哥不是与翊府中郎将认识么？年后约他一起吃顿饭，提一提灯会期间容易走水，特别是繁华街区最易出事，不就行了？”

    亲卫，勋卫与翊卫是大燕禁卫军三卫。其中翊府管理的武侯铺负责防火灭火，虞烁只需和中郎将略提一下，对方必然会更加上心。

    虞烁觉得妹妹的提议很靠谱，自是一口应下。

    “这好说，过几天我找他好好喝一场。他本就对此事十分上心，我再讲一些玉州的走水案例吓唬吓唬他。”

    到时候，天香楼附近必会成为重点防火区域。防了人祸，又防了天灾，那场死伤无数的走水事件肯定不会再发生。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保佑，千万不要让那么多人遭灾。”

    姚氏与大部分大燕人一样，既信佛又信道，从前还不像如今这般虔诚，自打虞灿得了一场机缘，她便真心实意相信世间有菩萨和神仙。

    新年的第一天早已悄无声息降临，一家人定好计划安了心，睡意渐渐袭来，各自回了屋子休息。

    虞灿第二天醒来，就见床角和枕头下压着两大串黄澄澄的铜钱，正是姚氏趁她睡着，让人悄悄塞进来给她压岁。

    “桃枝，帮我收起来，和往年的放在一起。”

    虞灿就着梨梢的手穿好衣裳，簇新的红绫镶兔毛小袄，喜庆暖和，衬得她小脸莹润如玉。

    “嗳，放心吧姑娘，都收好啦。”桃枝打开专门放置每年压岁钱的箱子，里面的铜钱稀稀拉拉，并不算多。

    以前在玉州，家中光景不怎么好，压岁钱自然不比现在多。

    虞灿习惯将压岁钱单独存起来，只用在她认为的“刀刃上”，譬如父母哥哥的生辰，还有收买小伙伴一起行侠仗义。

    “姑娘今天真好看！”梨梢给她梳妆完毕，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虞灿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泛着浅浅的、健康的红润，一双大眼乌溜溜的十分有神，带着几分狡黠，浑身充满朝气。

    这世间美人分多种，有清丽如莲的恬静女子，有娇媚动人的明艳姑娘。

    也有虞灿这般，沉静时如开在原野上最绚烂的小花，随风轻轻晃动着，默默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活泼起来又如奔跑在山林间的小鹿，轻盈灵动，狡黠机灵。

    梨梢看到自家姑娘，总会暗中生出小骄傲，在她拐了十八道弯的脑回路中，漂亮的人身边跟着的必然也是漂亮的人。

    由此可得出结论，她自己也是个漂亮的。

    “我怎么感觉我每天都好看。”虞灿笑嘻嘻地站起身，厚着脸皮自夸了一句。

    主仆三人开开心心出了院门，来到松鹤院，匆匆吃了点糕点垫肚子，一家人便去到正院给虞老太爷和老夫人拜年。

    老太爷在的场合，李氏不敢过分作妖，刻薄话都不大敢说。她面上和和气气，气氛自然轻松许多。

    虞灿把早就备好的礼赠给四个妹妹，无论嫡庶，价值都是一样。

    送给虞明烟的是支造型独特的珠钗，虞明燚得了一对小小的白玉耳坠。

    虞贞从来不敢招摇，得了首饰也不会戴，是以虞灿赠她的是一套市面上难买到的话本。虞敏喜欢画画，虞灿给她准备的是一锭彩金墨。

    “大姐姐真大方！”虞明燚喜欢那对耳坠，连忙取下旧的换上新的。

    “多谢。”虞明烟将钗装好，挤出一个笑容，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虞贞声音小小的，但看得出很喜欢那套话本，高兴得小脸红扑扑的，十分好看。虞敏也大大方方道了谢，还表示以后定要赠副好画给虞灿。

    虞灿收下妹妹们的礼，让桃枝好好收着，在正院没坐上多久，老夫人就故意露出疲态，让众人各自散去。

    当着虞老太爷的面，她不敢逼迫虞志远父子，但也不想一直挂着笑容，维持这种和乐融融的气氛。

    三房各自回了院子，外面铺子田庄里的人开始一一前来拜年。

    秦大夫在虞府住了一段时间，后来赁了岑氏的一个嫁妆铺子，在京中开起医馆，继续行医救人。短短时间，在附近闯出了一点名气。

    他今天也特意上门拜年，还提起半个月前，有位公公到他医馆丢下了一笔银子。

    “那人穿着寻常布衣，刻意乔装打扮过，应是不想让人知晓身份。他是太后娘娘差来，感激我曾救治谨宁郡王，弄得我不知所措，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虞志远和姚氏听了皆是哑然，想想就明白了其中关窍。

    “是我们一家连累你了。”

    按照常理，救治谨宁郡王有功的秦大夫，应该受到太后娘娘明面上的重赏，既有实际赏赐，又有名声上的荣誉，从此飞黄腾达都有可能。

    但秦大夫是与虞家人和景砚一起进的京，太后自然不愿给他做这个脸面。

    “虞大人这是哪里的话，若无贵府帮衬，我哪能在这偌大京城立住脚跟？贵人的赏赐我是不敢肖想，只是害怕接了这银子会有什么不妥。”

    秦大夫被太后弄得心里发毛，最近每天晨起睡前都要叹一口气，生怕脑袋是最后一天停留在自己脖子上。

    虞志远摆摆手，笑道：“这倒是无需担忧。太后娘娘是要了结你对谨宁郡王的救命之恩，以后你不提，她自不会为难你。”

    私底下赏赐银两是表明了态度，让秦大夫不可在外吹嘘这段经历，打着救过谨宁郡王的旗号在京中攀结富贵。

    秦大夫本就不是那样的人，闻言忙不迭道：“我可没那么大野心，能不扯上关系，我做梦都要笑醒。”

    在虞志远夫妇接待外客时，虞灿已缠着虞烁出了门，两人叫上李愈一起，兴致勃勃来到了舞龙舞狮的闹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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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豪华马车里不一定是贵人

    周氏坐在美人榻上，不住拿眼去瞧心神不宁的虞明烟。

    虞明烟一会儿咬唇，一会儿蹙眉，有时候还魔怔似的无声说话，让周氏一颗心都拧巴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周氏关切了一句，转眼却是看向了虞贞。“贞儿，刚你大姐姐和三姐姐可欺负烟儿了？”

    虞贞最怕周氏，闻言忙垂下头摇了摇，怕她不信，鼓起勇气用蚊子大小的声音道：“没，没有。”

    虞明烟听到两人对话，仍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匆匆起身告了个礼便往外走。

    “烟儿，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跟娘说？”周氏微讶，她从前与女儿无话不说，两人之间从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最近虞明烟总是心事重重，还憋着不跟她说，这让周氏既急又气。

    虞明烟的变化，是从虞府宴客闹出丑事那天开始，一想到此，周氏就对悄悄利用女儿的老夫人心生恨意。

    这些年，她对老夫人毕恭毕敬，战战兢兢操持这个家，哪怕没有功劳都该有苦劳吧？可老夫人非但不记着点好，竟还祸害起她女儿来！

    当日事发，她还被老夫人当众怒斥，后来越想越是羞恼，好几天都没缓过气。

    她指望长房能抓住这件事不放，将老夫人送去庄子养病，或是直接赶去族地养老。

    这样一来，既能少了个添堵的婆母，对外还能宣扬宣扬长房不孝。

    谁知长房行事十分小心，完全没有追究老夫人的意思，只盯着虞心怡不放。

    虞心怡自尽的消息传来，周氏又指望老夫人和长房咬起来，弄个两败俱伤才好。

    可是事情再一次不如她的意，连她家老爷都不许人再提这事，甚至刻意叮嘱她不要在外编排长房逼死虞心怡。

    自从这两件事发生后，虞明烟就开始有了自己的小心事，再不愿与她这娘亲分享。

    “娘，我没事，你不要整天疑神疑鬼。”虞明烟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周氏，故作镇定道，“谁还能欺负得了我？”

    周氏看到她神情恢复如常，稍微松了口气。“那你回去歇息吧，明天我们早些出发，去你外祖家玩。贞儿，你也去休息吧。”

    虞贞忙不迭点头，快步走出屋子。

    虞明烟应了一声，随后匆匆离去，走出院子正好撞上虞志松。

    “父，父亲。”虞明烟脸色刷一下变白，连忙垂下头去装作恭谨，生怕眼底情绪被他瞧见。

    虞志松“嗯”了一声，颔首示意后，负手迈步朝正厅走，完全没有关注女儿的情绪变化。

    “姑娘，咱们快走吧。”贴身丫鬟茗秀双手颤抖，扶着快要瘫软的虞明烟，让她不要再站在这里。

    “茗秀，爹为什么会......”虞明烟的声音比虞贞还小，带着一丝哭腔，“我快瞒不下去了。”

    “二老爷是为太太和姑娘好，姑娘一定得瞒着，连太太也别说啊！要是有人知道是老爷勒死姑太太......”茗秀打了个寒颤，“姑娘这辈子就毁了。”

    一阵凉风吹来，虞明烟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这一吹，也将她吹得清醒了些。

    是啊，她爹是为了二房好，要是留小姑住在家里，以后她还怎么在外交际？婚事也会更加艰难。

    现在好了，除掉一个毒瘤，对他们一家来说肯定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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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多马车啊！”桃枝激动不已，紧跟在虞灿身边，和梨梢一起将她护在里面。

    梨梢幸灾乐祸，笑嘻嘻地道：“都堵在路上了。还是大公子聪明，让我们步行出门，否则我们也得闷在马车上，什么热闹都瞅不见。”

    虞烁和李愈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虞灿，以免她看热闹看入神，忘了跟上。

    虞灿一行人走得无比顺畅，随着步行的百姓们一起，超过一辆又一辆马车，沿途看了不少新奇玩意。

    步行的人们乐开了花，笑声喝彩声连绵不绝，传入乘马车的人们耳中，让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脑子进了水，才会在出门的时候选择乘马车。

    “哥，表叔，我想去看耍猴！”虞灿老远看到一座高台，台上一名男人双肩托着两只小猴子，一金一白，可惜看不清猴脸。

    虞烁本就是专门带她来玩，自然是她说看什么就看什么。

    见前面有一辆马车，前后都空出了一块空地，正好能供他们穿过去，他赶紧朝虞灿招手：“我们从前面的缝隙穿过去。”

    李愈和梨梢一样幸灾乐祸，一路都没少埋汰这些驾车人士，堵得马嘴对上人家的车屁股，还放不下身份弃车步行，这么要面子还出来看个什么热闹。

    这时看到一辆前后都有空位的马车，他拉住虞烁，拦住身后的虞灿，道：“还是换一条路走，绕一绕不要紧。”

    “为什么啊？”虞灿不解，“从这里穿过去就到啦。”

    虞烁隐隐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默认了他的安排。

    李愈带着他们重新钻进百姓中，打定主意要绕远路。“马车没有明显的身份标识，你和灿灿都认不得，但前后的两辆马车都认得。”

    “若我没认错标识，前面是东安郡王府的马车，后面是宁国公府玉家的马车。一个贵为郡王，一个乃皇后娘家，为什么要给中间的马车让位？”

    虞灿这下子明白了：“因为马车属于身份比他们还高的人！”

    她说完忽然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表情，凑到哥哥和表叔面前，把声音降到最低：“难道是皇上微服出宫看热闹？”

    虞烁哑然失笑：“怎么可能，年三十宫中设有家宴，皇上哪里走得掉？郡王府和国公府的车上，也只会是没去成宫里的女眷。”

    “马车属于高门，不代表里面坐的就是贵人。”李愈跟着接了一句。

    虞灿点头表示明白，二妹妹还走狗屎运强行挤进过郡主马车呢，确实不见她身份高了一层。

    “可那是谁家的马车啊？”她很好奇，京中能比郡王和国公门第高的，算来算去好像就只有......

    “诚王府。”虞烁此刻无比庆幸。穿过去绝非有不敬之心，但诚王和太后要是有心找茬，也能找得上他。

    虞灿想通其中关窍就不再多管，跳起来看了看高台，兴奋道：“别管马车啦，我们快走吧，要不待会儿没位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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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久别重逢的猴

    虞灿兴冲冲来到猴戏看台下，还没看到猴子，就先看到一个人伸来的铜锣。她在玉州街上也看过杂耍，知道这是要赏钱，连忙让梨梢取铜板打赏。

    今天是大年初一，大家都比平时富裕，也比平时大方，收赏钱的中年长得喜庆又会说话，不多时就在人群里讨要了一圈又一圈。

    等再没有新来的人，他才收起赏钱朝台上比了个手势。

    看台有些高，虞灿踮着脚才能看到两只小猴子的模样。金色小猴动作奇快，钻过一个个火圈，同时还能躲避主人丢来的障碍。

    白色小猴极通人性，站在看台边耀武扬威地挥着鞭子，看上去真像是它在指挥主人和另一只猴，让底下观众看得一阵哄笑。

    这本就是耍猴人想达到的效果，见观众喜欢，他还故意给小白猴赔小心，又是作揖又是鞠躬，狗腿模样看得人们连连起哄。

    “这小白猴生得真好。”虞灿不错眼地盯着它看，蓬松的白毛随着它的动作飞舞，又大又圆的眼睛里，镶嵌着一对如琉璃珠般的黑瞳。

    小白猴一手叉腰，一手挥着小皮鞭，时而皱眉扶额，像是为耍猴人和小金猴的“笨拙”感到无奈。

    台上的表演进行到一半，要赏钱的人又钻进人群，笑眯眯地朝人作揖，看得正热闹的人们大多都掏出铜板，难得大方地给了第二次打赏。

    “为了小白猴我都愿意多出赏钱！”

    两只小猴各有各的机灵劲，脾性显然也不相同，比起较为温顺的金色小猴，虞灿实在太喜欢假装凶巴巴的小白猴。

    虞烁和李愈见她喜欢，让小厮多备些打赏，他们不似小姑娘这般喜欢萌物，却也都觉得这场猴戏比从前看过的好看。

    “姑，姑娘，不好了，铜板被人顺走了！”

    梨梢正要从荷包里掏铜板，结果往腰间一摸，哪里还有什么荷包？她急得眼圈发红，恨不得掐自己几下才解气。

    虞灿对桃枝和梨梢极好，因为她看得真切，这两个丫鬟都是真心待她。见梨梢又惊又气，一副想就地跪下认错的模样，她赶紧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

    “别哭呀，拢共不过几个铜板，掉了就掉了吧。你要是过意不去，回去给我绣几张好看的帕子吧。”

    桃枝拉了拉眼圈更红的梨梢，轻声劝道：“姑娘都说不要紧的，下次出门小心些就是了。”

    周围人群喧闹，主仆三人凑得很近，说话的声音不小，却很快淹没在吵闹的锣鼓声中。

    一阵锣鼓敲罢，虞灿就听见身边哥哥的小厮，还有表叔的小厮纷纷表示，钱袋子不翼而飞了！

    “大家守好钱袋！这里有贼！”

    “闹贼啦！有人偷东西啦！”

    “哎呀我的钱袋子也丢了！”

    “哪条道上的兄弟这么损阴德，大过年的都不休息休息？”

    围在这里看猴戏的人们，但凡是戴了钱袋荷包，全都让小贼给偷走了。

    那些没丢银钱的人们啧啧感叹世风日下，又说些掉财免灾的话安慰众人，只是大多都抄着双手，颇有看戏的意思，眼里还都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这贼太厉害了吧？”虞灿看到周围嚷嚷被偷的人群，多得让她瞠目结舌，“猴戏才开演多久啊，居然偷了这么多人！”

    李愈藏在腰带里的碎银子都在不知不觉中被人摸走，气得他恨不得当场长出胡子来吹一吹。“小破贼，老子祝你寿比昙花！”

    相比虞灿和李愈，虞烁就显得很淡定了。

    他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揣，让他有种看热闹的优越感，学着人家双手抄在胸前乐呵呵道：“表叔，灿灿，掉财免灾嘛。”

    虞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哥，你的银子也被偷了，干嘛这么得意？”

    虞烁理直气壮：“因为不是从我身上被偷的。”

    李愈越想越生气，跟着人群一起嚷嚷着报官，要抓住小贼找回银子。虞烁还是那副喜闻乐见的样子，时不时跟着起一声哄。

    高台上的猴戏耍不下去，两只小猴坐在耍猴人肩上，滴溜溜转着眼珠看台下的人。

    虞灿见小白猴一副俾睨众生的姿态，正觉有些好笑，余光忽扫到耍猴人鬼鬼祟祟，与下方要赏钱的中年对了个眼神，让她心头生出一个念头。

    “哥，表叔，”虞灿凑到两人身边，招招手示意他们埋低一些，“耍猴人好像不大对劲，别是他们故意引人来看热闹，趁机让人偷东西吧？”

    两人闻言立马转头，这一看，就见耍猴人带着两只小猴从后方跳下台，那个要赏钱的中年也不见了踪影。

    李愈低骂了一声，想招呼群众一起逮人，想想又拿不出证据，于是决定跟上去。“大侄儿，跟我走！”

    虞烁撸起袖子带上小厮就要开跑，在人群里挤了两步，又转头对试图跟上的虞灿道：“妹妹别来，去舞龙那边等我们！”

    虞灿本不想听话，可是想到爹娘整天耳提面命，如今的京城不比往年泰平，走丢了就找不回来，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姑娘别去，”这时候梨梢恰时劝道，“年三十拍花子的可多，说不准还有弥人混在街上呢。”

    “好吧，我们去那边等。”虞灿闻言，乖乖跟着两个丫鬟和一众小厮，在人群里挤了好半天才到宽敞处。

    “姑娘快瞧地上，那不是刚刚的小白猴么？”桃枝眼尖，看到地面一道白影刷刷掠过，在人们脚边钻来钻去。

    小白猴一爪并两腿，机灵地避着人，正朝她们这边跑来。它左爪捂在肚子上，隐约可见白毛上有红色污渍，像是血迹。

    “它好像受伤了。”虞灿瞧着白影越来越近，忍不住蹲下身子去看，小白猴似有所感，竟在人群中停顿了一下，吱吱叫了一声朝她扑了过来。

    “姑娘小心！”

    “快挡着姑娘！”

    丫鬟小厮吓得不轻，这小东西看着无害，爪子却利得很，一不小心抓伤了虞灿就糟糕了。

    虞灿却在这时感觉到后脑一阵发热，脑子里闪过一副画面，让她不由自主瞪大了眼。

    小白猴没有像大家以为的那般暴起伤人，而是站在包围圈外，捂着左爪委屈巴巴地看着虞灿，一双如墨黑眸湿漉漉的，像是遇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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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马车里的姑娘

    虞灿沉浸在刚刚看到的画面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看到的不是几天或几个月以后的未来，而是今天，是刚刚。

    在画面里，小白猴不肯配合表演，手中小皮鞭被耍猴人夺走，狠狠打在了它身上。蓬松白毛很快被血浸染，惨叫声让台下观众都不忍听。

    大家很快散场，只有虞灿皱着眉不肯走。

    鞭子破空的呼呼声，小白猴凄惨的叫声，让她心都跟着揪紧。她听说过耍猴人会动手打小猴，可听到跟亲眼看到完全是两个感觉。

    她既生气又心疼，取出所有铜板，又找哥哥和小厮丫鬟们要了一些，把浑身是伤的小白猴买了下来。

    耍猴人见他们衣着不凡，取出来的银钱又不少，赶紧把屡不听教导的小白猴卖掉。

    唧唧唧——

    细细叫声把虞灿唤回神，她让挡在身前的小厮散开，对小白猴试探般问道：“你想过来吗？”

    唧！

    回应她的是简短又笃定的叫声，小白猴屁颠屁颠上前，走到几个小厮面前时，还耀武扬威地甩了甩右手，那样子跟刚刚挥动小皮鞭一模一样。

    几个小厮看得眼角直抽抽，恨不得当场围殴小白猴一顿。

    “噗......”桃枝憋不住，捂着嘴闷笑出声。

    梨梢瞪着眼，看到小白猴蹦跶到虞灿身边，抓住裙角往上一蹦，轻车熟路爬上她的肩膀。“姑娘！”

    虞灿摆手示意她无事，她已经明白过来，这小白猴与她一样，也知晓预言画面里的事。

    也就是说它“记得”自己曾救过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她心中有些欢喜。

    从得到这个预言能力以来，虞灿就有种莫名的孤独感。

    她看到的不仅仅是画面，里面的一切都像是亲自经历，恐惧、慌乱、无助等情绪十分真实。

    哪怕父母和哥哥都因此焦急忧虑，但和她的感受全然不同，就像大家一起经历过一件事，偏偏所有人都忘了，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小白猴对她表现出亲近的那一刻，虞灿感觉到一股暖意淌过心间。

    她不是孤独的，小白猴还记得。

    “跟我回家好不好？我让人给你治爪子。”

    虞灿偏过头，看到蓬松白毛包裹着一张小粉脸，黑亮如星的眼中充满信任与欢喜。

    小白猴不住点头，呲呲牙表示开心，又委屈巴巴递过左爪让虞灿看。虞灿见它只是断了一根指甲，并无别的伤处，就知道它是在跟她撒娇。

    “你这么通人性，又聪明伶俐，”虞灿刚夸完就见它不要脸地拼命点头，她话锋一转，接着道，“既然如此，以后就叫你小白吧！”

    小白明显呆滞了一下，竟捂着脸嗷呜了一声。

    看到虞灿没有重新想一个名字的意思，小白只好勉强点头，接受了这个朴实无华的名字。

    正在这时，虞烁和李愈气喘吁吁从远处跑来，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看到虞灿肩膀上架着只猴。

    虞烁断断续续道：“妹，妹妹，猴，怎么在你肩上，主人跑了，我们没追上。”

    李愈体质不如虞烁，倒在小厮们腾出来的空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虞灿连忙让人给他拿水顺气，一边转头对哥哥道：“小白跑来找我，还答应跟我回家。耍猴人不见了？我们要不要报官？”

    虞灿这回可以确定，大家的钱袋一定在耍猴人手中。

    在预言画面里，由于小白不听话被揍，看台下的观众全都散了，耍猴人没机会偷钱袋，也失去了讨赏钱的机会。

    所以虞灿要买小白，没赚到银钱的耍猴人毫不犹豫应了下来。

    而刚刚，小白表现很好，引得大家哄堂大笑，耍猴人既得了赏钱又偷了钱袋，才会趁乱悄悄逃走。若不是心虚，他们何必在那时候撤退？

    “这些江湖手艺人很会乔装打扮，我也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报官的话不一定找得到。”虞烁缓过气来，觉得有些遗憾。

    倒不是因为丢了钱财，而是因为没能抓住这伙人。这些人分工明确，手脚麻利，肯定有前科，而且以后还会继续犯案。

    “对了！”虞灿忽然转过头看向小白，“小白，你能不能找到他们？”

    小白眼中露出几分恐惧，右爪拽住虞灿衣裳，但还是点了点头。

    见它如此，虞灿将它从肩上提溜下来抱在怀里：“别害怕，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小白对她很信任，唧唧叫了一声，鼻子翕动，在空气中找寻熟悉又害怕的味道。

    虞烁见状简直惊了，李愈都从地上翻起来，瞪大双眼看向小白，只见它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指向他们跑来时的方向。

    “它真能闻到！那我先去报官，再让这猴指路！”虞烁拍了拍李愈道，“表叔，你和灿灿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虞烁跑远后，李愈凑到虞灿近前，逗弄不愿搭理他的小白。

    他略显猥琐地眯了眯眼，把小白从虞灿手里提出来，在充满羞耻和抱怨的唧唧惨叫中，确定小白是只雄猴。

    “嗤，难怪不喜欢老子，原来是嫉妒我的盛世美颜和一身雄性霸气。”

    小白羞愤不已，气得浑身白毛都在抖，虞灿连忙把它抱回来，冲李愈耸耸鼻子以示威胁。

    正欲低头安抚小白，虞灿忽见李愈背后一个小巷子里驶出一辆马车，正是他们在来时路上遇到的诚王府车驾。

    马车出来后，又有一名男子打马朝另一头飞驰，那边正是前往皇宫的方向。

    车驾渐近，虞灿和李愈让出一条宽敞的路。

    一阵微风拂过，牵动了马车本就摇晃的布帘，一张清秀年轻的脸从缝隙中闪过，惊得虞灿差点喊出声。

    那年轻姑娘像是疲惫至极，脸颊睡得通红，不知为何，衣衫也颇为不整。

    “啧啧啧，原来是诚王养的小情人。”李愈也瞧见了里面情景，低声嘀咕道，“居然从宫宴跑出来私会姑娘，真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虞灿听到他的话，微张着嘴，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那人到底是不是陈素玉？她一个姑娘家，怎么会跟诚王扯上关系呢？

    可仔细想想那张脸，又觉得自己不可能认错。

    直到虞烁带着一队捕役跑回来，她心中还在想，马车上的人要真是陈素玉，那她的胆子也太大了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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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带猴捉贼

    虞烁很快带着人归来。一队捕役共六人，恭恭敬敬跟在虞烁身后，先是向李愈拱手见了礼，后又客客气气看向虞灿。

    “虞姑娘，可否将猴子暂时交给我们？待寻到贼人，我等立刻归还。”

    小白极通人性，听到这话立马抓住虞灿领子不放，那意思很明显，绝对不肯离开这个温暖怀抱。

    虞灿本就不愿意把小白交给别人，再看小白自己也不愿意，于是提议道：“要不我跟着一起吧？我保证只看热......咳，只指路，不捣乱。”

    “这......”捕役有些为难，转眼看了看虞烁，干脆把这麻烦事丢给他。

    他们无所谓姑娘跟不跟，只是出了事谁来负责？要是虞烁让他妹子跟，中途擦破点皮、碰掉几根头发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虞烁知道妹妹是个皮实的，让她回家等消息是不可能的事，何况猴子是主力，没有它帮忙，他自己又不可能去闻贼人的味儿。

    “妹妹，你抱着猴跟在我身边，不能离我太远。”

    这就算是同意了。虞灿笑得眼睛都眯成月牙状，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我和小白保证不离开哥哥视线！”

    谁要管那猴子了？虞烁扫了抓住妹妹衣领的小白一眼，撇了撇嘴，他才不信这小东西胆子那么小，肯定是在求关注。

    李愈抱有跟他一样的想法，每次和猴子眼神对上，他都能从那双灵性十足的眼睛里，看到一种类似忌惮的情绪。

    那眼神总让他觉得，这猴子似乎能看穿他的秘密。不过这种荒唐念头只是一闪而逝，猴子本就机灵像人，估计还是嫉妒他的盛世美颜。

    领头捕役见状点头应下，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夸奖姑娘家胆大的好词，总不好来个英勇无畏，那也太过了一些。

    他拧着眉头，最终拱手道：“虞将军虞姑娘大义，那我们这就先走吧。”

    大义凛然的虞灿抱着猴假人威的小白，走在虞烁和李愈中间，一点都不感觉害怕。桃枝梨梢和小厮们留在原地没有跟来，以免人太多惊动贼人。

    每过一条街，小白都会拉拉虞灿衣领示意她止步，随后在空气中寻找那伙人的气息。它指的路越来越偏，周围越来越静，让众人脚步不由自主放轻。

    唧唧唧——

    快要穿出一条巷道时，小白忽然发现轻微的示警声，大家猛地顿住脚步，顺着它爪子往外看。

    简陋残破的小院子里，一间屋子有昏黄灯火闪烁。

    虞灿压低声音问它：“他们在里面么？”

    小白不断点头，冲着院门凶巴巴呲牙，看上去既害怕又生气。它从前被这伙人虐待得不轻，近距离感觉到他们气息，猴毛都快倒竖起来了。

    虞灿顺毛捋了捋，让它安静下来，又将它搂紧一些，以免它忍不住冲出去。

    “表叔，你和妹妹就在这里等，我们去堵人。”虞烁说完又与捕役商量，留下一个人在此守护，以防万一。

    领头捕役留下一个壮汉，朝余下四人比了个手势，就见四人没入黑暗中，朝院子的每一道出口分散开去。

    领头人和虞烁一起轻手轻脚摸上去，很快就从墙上翻了过去。不多时，等在外面的虞灿就听到一阵吵闹。

    有人惨叫怒骂，有桌椅倒地，还伴随着猴子既惊又急的尖叫。仔细一听，还不止一只。

    黑暗中，有一名身形矮小的男子从侧门钻出，眼看就要逃走，急得李愈恨不得冲出去堵住他。

    “李爷别急，”壮汉捕役轻松拦住他，神情轻松无比，“小贼跑不了，您二位放心。”

    果然，堵在那边的一名捕役迅速跟上，不知丢出了什么武器，狠狠扎进那贼人小腿。噗嗤一声，贼人又是一阵怒骂，嘴却很快被堵了个结实。

    一场捉贼行动很快结束，虞灿感觉什么都没看着，三个贼人就都被捆成粽子，垂着头连成了一串。

    “表叔你看，就是耍猴的和要赏钱的人。”

    “嗯，另一个就是负责偷钱袋的吧？”

    两人话传到领头捕役耳中，让他忍不住回头摆了摆手：“二位可猜错了。这小矮子是负责望风，给耍猴人传递消息的。”

    “居然不是他？那是谁偷的钱袋？难道他们还有同伙？”虞灿担心地看向周围，生怕让最后一名贼人走狗屎运逃掉。

    谁知虞烁这时从院子里走出来，拎着两只结实铁笼，左边是上台表演的小金猴，右边是一只瘦小黑猴。

    黑猴凶巴巴的，冲人呲牙咧嘴直瞪眼，两只爪子不住挠铁笼。

    小金猴倒是老实巴交，垂头丧气，只是看到小白时，在笼子里暴怒了一阵。

    “哟，你们猴际关系处得不太好嘛。”李愈看到黑猴子，一下就明白了。“小白毛，看不出来，你还是只出污泥而不染的清流啊！”

    唧——

    小白骄傲仰头，又冲笼子里的两只一阵呲牙，三只非常幼稚地隔空吵起架来。

    虞灿一开始没想到偷钱的居然是只猴子，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好像确实只有瘦小的黑猴能做到。

    那么短的时间，那么挤的地方，要在四处窜来窜去不惊动别人，换作是人来做，肯定早就被发现了。

    捕役这次收获不小，谢过虞烁后，带着三名贼人两只贼猴离去，至于从良的小白，从前的案底自然是不追究了。

    “那个，大侄儿，两只猴子不会被他们......煮了吃吧？”李愈看了身后一眼，还是没忍住关心了一句贼猴去向。

    虞烁还没开口，虞灿先笑开了。“表叔想得可真稀奇，等那两人交代了罪行，猴子要么被卖掉，要么放归山林，谁会吃它们呢？”

    见虞烁也表示没人会吃猴子，李愈这才放了心。

    回到街上，赶热闹的人群早就散得差不多，虞灿一行人与丫鬟小厮们汇合后，也加快脚步朝虞府赶了回去。

    小白在路上就已睡着，到了行云院，桃枝赶紧让人临时做了个软绵绵的窝，将它从虞灿手中接过来方了进去。

    洗漱后，虞灿才又一次想起陈素玉和诚王，忍不住啧啧感慨：“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诚王身份再高贵，这样没名没分的私会下去，可是连贱妾都不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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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卖女求荣？

    家中添了一只猴，姚氏和一众仆妇丫鬟笑声都多了起来。

    如李愈所言，小白非常喜欢姑娘妇人，特别是和虞灿亲近的女子，它一律愿意耍宝卖乖，让虞烨和虞灵都颇有危机感。

    姚氏一开始还担心它会伤人，短短几天过去，谁要是敢怀疑小白会伤人，她头一个板着脸不高兴。

    “小白极通人性，对我们很是亲近，连烨儿和灵灵都敢抱它，老爷怎么担心成这样？”此时，姚氏正不满地睨着自家夫君。

    虞志远表情麻木，心里的泪都快流成宽面条形状，还能是因为什么？因为他怕呗！可这种伤及颜面的话他又不敢说出口。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怕大型动物，没想到看到小小的猴子也会不自觉地双腿发麻，走不动路。

    要换作虞烁养了这么个玩意儿，他老早就发威让他送去外院不许带进来，可偏偏猴子是他乖女儿养的，夫人还如此喜爱，他哪里敢提送走二字。

    昨天做了一晚上被猴挠花脸的噩梦，今早起来实在憋不住，才提出找根绳子牵住小白猴，以免它暴起伤人。

    结果他家心情颇好的夫人当场沉了脸，颇有要为此猴跟他一战的意思。

    “那算了，我看它确实挺机灵，估计，不，是肯定不会伤人。那什么，夫人，我约了崔少卿去馄饨摊一起吃，先走了。”

    虞志远说完拔腿就走，生怕在半路撞上抱猴的女儿，步子迈得飞快。

    等虞灿带着左爪痊愈的小白来到正院时，桌上已经摆好了膳，姚氏与虞烁正坐着等她来。

    给母亲和哥哥问了好，虞灿转头四处看了看：“爹呢？”

    “让小白给吓跑了。”姚氏毫不留情拆穿了他，“还扯什么与崔少卿约好吃馄饨，人家崔少卿堂堂探花郎，又出身书香世家，岂会大清早在小摊上进食？”

    “爹还是这么怕动物啊。”虞灿无奈摇头。

    “白毛是我见过最像人的生灵，没想到爹还是害怕。”虞烁觉得好笑，咧了咧嘴，又觉得笑话父亲不大好，强行把嘴角压了下去。

    虞志远以为全家人都不知道，其实大家早就看出来了，只不过顾及他颜面没有揭穿而已。

    被虞烁和李愈唤作白毛的小白，早就懒得跟他们两个无知生灵计较。

    它从虞灿肩上跳下来，到姚氏腿边蹭了蹭，非常自觉出了屋，去外间备好的果盘边剥香蕉。

    “娘，明天就是花会，您也跟我们一道去嘛。”虞灿每天掰着手指头数，终于盼来了正月十五，恨不得从今天跳过去直接过十六。

    姚氏摇头吹着手中的汤，轻声回应道：“娘就不去了。你二伯母三伯母都在家陪老夫人，我出去像什么话？”

    正月十六，京中许多老夫人都会在家人陪伴下，出去找个雅室赏灯看景。

    偏李氏不会和人交际，没有交好的老姐妹不说，还经常遭到众人耻笑。这样的热闹，她自然就不爱去凑。

    她不去，周氏和吴氏就别想去，两个妯娌不去，姚氏再遗憾都只能拒绝。

    在这些小节上，姚氏绝不容许自己给人留口舌。

    虞灿觉得母亲好惨，竟连这样的热闹都看不成，苦兮兮叹道：“唉，那只能辛苦我自己多看一些，当娘的眼睛咯。”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不就是想晚点回来么？”姚氏看到她表情就知道，这丫头又要装乖巧，哄她答应在外多玩一阵。

    虞灿嘿嘿笑着，一阵撒娇卖乖，又保证不掺和父亲和哥哥在天香楼的计划，总算是得到姚氏特许，明天可以在外面晚到子时。

    “娘最好了！我给娘买花灯，把松鹤院装点起来，让娘也过过灯会！”

    虞烁默默看着妹妹轻轻松松达到目的，对她这磨缠人的功夫简直佩服至极。

    他要是被爹娘拒绝，半句废话都不敢多说。当然，主要是因为说了也没啥用。虞烁抬头望了望天，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儿子。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件事，我让你爹悄悄打听过了。”姚氏说着挥散了一众丫鬟，连姚嬷嬷都没有留下。

    虞灿一听就知道，这是要说陈素玉的事。

    虽说他们家跟陈家有仇，但这件事牵扯到了诚王，言语间不得不谨慎，姚氏不愿意让更多的人知晓。

    “陈大人临行前曾与一名姓王的大人见过面，那王大人与诚王来往甚密。两人见面后不久，诚王就时常出入你看到的那座院子。”

    姚氏的话不算直白，虞灿却听得明明白白。“嘿，这不是卖女求荣嘛！”

    她不喜欢陈家人，不喜欢陈素玉，当然不会为她的命运感到惋惜，只是觉得这样的事简直荒唐。

    “陈大人该不会被咱们气魔怔了吧？”虞烁震惊不已，要不是魔怔了，怎可能把希望寄托在平凡普通的陈素玉身上呢？

    不是他嘴欠，关键诚王什么美人没见过？以陈素玉那形象，咳，真的很难争宠啊。

    何况去自荐枕席的女人多了去了，诚王总不可能把这些家族全认成岳家吧。跟送上门来的女人玩玩是一回事，真到了需要他帮忙的时候，说不定穿上裤子就不认人。

    这话有些糙，虞烁只在心里想了想，没敢当着母亲妹妹说出口。

    姚氏哪会不明白这个道理，鄙夷地皱了皱眉。

    “做官说是为民为国，可私下说来不也是为了让儿女过得更好么？这样一来，陈姑娘一生都毁了。”

    哪怕真让诚王动了心思，把她抬进王府里做个妾，陈素玉的日子都绝对不可能好过。

    上有王妃侧妃，还有正儿八经抬进门的贵妾压着，一个婚前主动送上门的女人，不被唾沫淹死才是怪事。

    要是诚王只是贪图新鲜，玩玩而已，那陈素玉以后要怎么办？能找个老实人嫁了吗？

    “她要是不情不愿，干嘛不一头撞死以保清白？”想起陈素玉在天香楼对她们母女说过的话，虞灿耸了耸鼻子。

    姚氏本来对小姑娘有一丝怜悯，听到女儿的话，本就不多的怜悯刷一下不见了。

    牛要是不喝水，谁还能强按着不成？她想到了陈大人夫妻对女儿的溺爱，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这事还不一定是卖女求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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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虞三的真爱

    陈家的事没让虞灿上心太久。

    陈大人老老实实卷起小包袱去桐州上任，说明陈素玉并不真正讨诚王欢心。

    虞灿在荤素不忌的李愈那里听说了一个道理，对于久居上位的男人来说，越容易得到手的女人，就越不会被当回事。

    陈素玉这种自荐枕席的人，最不会被当回事。

    初二从姚家回来，虞灿一直就没出过门，十五的白天对她来说格外漫长，好不容易入夜，她又因为兴奋过头睡不着。

    翻来翻去想着明天的热闹，想着天香楼走水的事能否顺利解决，比朝廷里忧国忧民的老大人还焦虑。

    不知不觉睡过去，被梨梢叫醒的时候，虞灿感觉自己刚眯了一会儿，困顿得动也不想动。

    “姑娘别睡啦，待会儿二姑娘她们都收拾好等您，可得笑话您贪睡！”

    听到这话，虞灿倏地翻身起床。

    虞贞和虞敏就罢了，虞明燚的笑话她都不介意，可是虞明烟......经过这些日相处，她是越来越不愿意和这个二妹妹玩。

    更不愿意遭到这位虞府第二奇葩的嘲笑。

    “幸好姑娘一早提出订人少的观月阁。平时热闹的那几家都挤满了贵人，奴婢听说几个婆子说，诚王和谨宁郡王都在天香楼呢。”

    桃枝说完，梨梢又跟着添了一句。

    “荣嘉郡主、东安郡王、还有国公府的贵女们都在那边。要是我们也凑过去，指不定连累姑娘一起被嘲笑。”

    梨梢在府里的时间不长，却也把二姑娘三姑娘的事迹打听得清清楚楚。

    三姑娘偷瞧东安郡王的事就罢了，反正姑娘们时常偷瞧他，传出去顶多惹人打趣。可二姑娘巴结人的姿态实在难看，梨梢不想自家姑娘跟着丢脸。

    虞灿想想也觉得心塞，不由得庆幸那天提得早，还正好撞上两人掐架，否则虞明燚哪会放弃“偶遇”东安郡王的机会？

    “荣嘉郡主真是脾气好，屡次被二姑娘冒犯，都不在暗地里对付二姑娘。”梨梢在京里的时间久，对外面的消息知晓得更多。

    荣嘉郡主是先帝堂弟的孙女，父亲年少时就被先帝封为誉王，本是京中顶尖贵胄。

    不幸的是，老王爷和她父亲誉王都在前些年因病去世，只余下她与寡母守着王府度日。

    皇后怜她母女孤苦无依，时常召她们入宫陪伴，算是在世人面前给她们撑腰。

    皇后被戚太后压得难以喘息，行事做人一向低调，很少会理会这样的事，是以大家都猜测这事有皇上在背后示意。

    荣嘉郡主的祖父与父亲与戚太后不合，去世前都曾竭力压制戚家。

    外面还有人传言是戚太后在宫宴给他们下了毒，这两人才会病逝，不过这传言过于荒诞，谁都没有当真。

    戚太后不喜荣嘉郡主，皇后偏偏时常召见，这殊荣背后，难免带着给太后添堵的意思。

    “郡主也怪可怜，应是个良善人，才未当真与二姑娘计较。”梨梢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郡主身份尊贵，哪至于针对二妹妹。”虞灿没有巴结贵女的心思，摆摆手没兴趣再听，郡主身世再堪怜，那也是皇室宗亲。

    她和堂妹们空有伯府姑娘的名头，硬要算起来，宁安伯府还不如父亲的三品大员名头好使。

    与她们对等的姑娘顶多是二三品官眷，还得是没什么底蕴的那种，非要往高门贵女面前凑，不是惹人笑话么？

    虞灿带着两个丫鬟出了门，任由小白又是撒娇又是报怨，也没有把它带上一起。

    小白再有灵性，她都不敢带到姑娘们多的场合。万一不小心挠坏了谁的裙子，弄掉了谁的钗环，岂不是自找麻烦。

    陈素玉最开始就是因为珠钗恼上她，谁知道这些心路十八弯的姑娘们，到底会因为哪些小事生气？

    虞灿的心早就飞出了府，匆匆用过早膳转身就走，结果来到府门口时只见到三个妹妹。

    “二妹妹呢？”虞灿与她们打过招呼，四下一看，还是不见虞明烟踪影。

    虞贞怯生生地应道：“父亲让二姐姐在家陪祖母，尽一尽孝心，不要整日出去闲逛。”她觉得这话得罪人，连忙把头垂了下去。

    大家都知道这话不是虞贞自创，肯定是二伯说的。

    虞明燚悄声嘀咕了一句：“就他们有孝心。”

    虞灿根本不在意这事，她还巴不得虞明烟不去呢。

    不知道为什么，虞明烟最近总是没有人气儿，有时候神情阴测测的，让她看了就想起老夫人。

    “快走，去晚了就买不到最新鲜的花了。”虞灿扶着桃枝的手，轻轻松松跳上马车钻了进去。

    虞明燚不坐三房给她准备的马车，非要跟虞灿挤在一起，还招呼虞贞和虞敏也上来。“你们杵在下面干什么，赶紧上来别磨蹭！”

    “就是就是，都上来坐！”虞灿觉得大家一起比较热闹，掀开帘子伸手拉她们，让桃枝和梨梢去搭后面的马车。

    虞敏见虞灿开口，笑眯眯地应了，让丫鬟扶着上了车。

    虞贞本就没有马车，周氏可不会给她备车出行，她闻言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主动去求大姐姐或三姐姐捎上她。

    虽知道两个姐姐都会答应，但她还是会不好意思，现在姐妹们都坐在一起，母亲没为她备车的事就不那么显眼了。

    虞灿和虞明燚两个心大的完全没注意这事，更不知她们歪打正着，让虞贞免了一场自以为的丢脸。

    没有虞明烟在场，虞明燚变得正常了许多，聊起当下流行的话本就停不下来。

    “《秋莹传》里的大姑娘就不该嫁给姓许的做平妻，那劳什子婚约取消了就是，以后找个更好的气死许大人！”

    虞贞被她惊世骇俗的反抗精神惊得愣住，虞敏一向不在嫡姐面前开口，此时也不发表意见。

    虞灿倒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很同意虞明燚的想法。

    天涯何处无芳草，两条腿的男人到处跑，干嘛吊在一颗歪脖子树上。

    想着想着，她就忍不住转向虞明燚：“你既然这么想得开，干嘛死盯着东安郡王不放？”

    “唉——”虞明燚幽幽叹了口气，“你懂什么，你要是见过郡王的脸，就会明白什么是真爱了！”

    虞灿：“......”

    虞敏：“......”

    虞贞：“......”

    三人很想呵呵她一脸，原来你的真爱只是建立在人家的美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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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找茬

    闹市人来车往，不时还有人打马经过，平时看起来宽敞的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虞家马车走到一半就走不动，虞灿掀开帘子，吩咐车夫掉头回去，她和三个妹妹带人步行前往花市。

    “早知道就不乘车了。”虞明燚嘟囔了一句，跳下车来，转头四处看热闹。

    “这么远，要是不乘车到这里，还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辰。”虞灿拉了拉她衣袖，示意她跟上。

    看到虞明燚东张西望的新鲜劲头，活像随时都有可能冲进人堆消失不见，她终于明白了哥哥和表叔领她上街的心情。

    “三妹妹，糖画每天都有，今天干嘛非得看这个？”虞灿平日最爱吃糖，更喜欢碰运气转糖画，可今天都不打算在糖画摊上停留。

    “哎呀今天的画都是花，格外好看嘛。”虞明燚非要买，让丫鬟付了铜板，手指转动指针，结果只转到最小的栀子花。

    她哼哼了两声，在摊主热情的笑容下，颇为不满地接过只有两根手指大小的糖画。

    “快走啦。”虞灿拉着她衣袖，将她往前一带，终于把人从摊位前拖开。

    虞明燚笑嘻嘻地躲她，也不再因糖画太小失望，反而兴致勃勃跟虞灿玩闹起来。

    “这么多人呢，你慢点，快别蹦跶，当心撞着人！”虞灿觉得心都要操碎了。

    平时都是人家操心她太皮，没想到虞明燚一出门，简直就是拉不住缰绳的野马。她这回总算深刻理解到，什么是表叔总挂在口上的皮皮虾。

    一阵疯狂作死后，虞明燚终于还是撞到了人。

    她笑闹的动作和声音都不小，许多行人都纷纷躲着，但还是有四个丫鬟围着一个戴帷帽的姑娘，以很快的速度朝她靠了过来。

    虞灿一个没拉住，虞明燚便碰到了一名丫鬟的肩膀。

    “没长眼睛啊！踩着我们姑娘的脚可怎么办！”穿着青衣的丫鬟柳眉倒竖，伸手指着虞明燚鼻子怒斥。“要让我们主子知晓，剥了你的皮！”

    虞明燚看了看距自己的脚还有五六步距离的绣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是飞毛腿啊？隔这么远还能踩她脚？”

    虞灿见势不妙，赶紧上前把虞明燚拦在身后，冲帷帽姑娘屈膝行了个礼：“实在抱歉，是我们没注意，还请姑娘见谅。”

    虞灿心里其实有些困惑，虞明燚的动作实在夸张，这里又不似远处那么挤，按说是不会撞上。

    可双方的人都看到，虞明燚确实撞到一名丫鬟的肩膀，那丫鬟一个没站稳，又撞上了被团团围住的帷帽姑娘，撞得她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不长眼的小贱人！】

    青衣丫鬟不仅心里暗骂，嘴上同样不饶人。

    “一句没注意就算了？我们姑娘是你们能冲撞的么？当街跪下给我们姑娘赔个礼，否则有你们好看！”

    青衣丫鬟趾高气昂，说完轻蔑地扫了虞家姐妹一眼，神情中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得意。

    虞灿本来很抱歉，原就是虞明燚当街打闹，不小心把人家给撞上了，怎么说都应该道歉。

    她没指望对方能真的见谅，暗道顶多是在心里骂她们几句，哪怕提出要实际的赔礼，她都会毫不犹豫应下来。

    可这丫鬟偏偏做出这副嘴脸，还有表情中那一缕来得莫名的讥讽嘲笑，让她心中那一点儿歉意顿时烟消云散。

    “还跪下道歉？你以为你家姑娘是天仙娘娘啊？”虞灿瞥了丫鬟一眼，转眼看向被围得严严实实的帷帽姑娘，试图看清朦胧轻纱后的面容。

    她看不真切，只觉得那轮廓确实有些熟悉，再结合身形仔细回忆，心中忽然跳出一个人的身影。

    虞灿再看蛮横的青衣丫鬟，脑后隐隐发热，闪过一道非常不完整的画面，让她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还你家主子呢，真会往脸上贴金。”虞灿一把拽住试图耍横的虞明燚，把她推到虞敏和虞贞身边，让她们看住她。自己上前几步，凑近青衣丫鬟，把声音放得极低。

    “我倒想看看，诚王会不会为一个无名无分的外室，处置朝廷大员家的正经姑娘！”

    “你！”青衣丫鬟被这话吓得连连后退，“你怎么认得......认得......”

    “认得你？”虞灿撇了撇嘴，不屑道，“少自以为是了，就你这样的长相，我见一个忘一个。不过你家陈天仙么，可是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她这回声音不大不小，让里面的陈素玉听得分明，帷帽随着身形一颤，连忙摆手示意丫鬟们离开。

    【有娘生无娘养的小贱人！】

    陈素玉闷闷的声音响起时，虞灿看到她回过头，帷帽下一双利眼似乎要将纱幔刺穿。

    朦胧中，那双眼似在无声威胁，仿佛在说总有一天要让你好看。

    “大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虞明燚急得脸发白，加上对方气势太盛，衣着不凡，其实让她心中很害怕。

    虽不知虞灿对人家说了什么，但见她三两下解决了此事，虞明燚这只纸老虎心头一松，立刻觉得羞愧起来。

    虞灿本来还在回忆刚刚闪过的画面，见虞明燚一副受气包表情，全然不见平日嚣张，让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算啦，你还是耀武扬威一点吧，这样子我实在不习惯。”虞灿见她确实吓得不轻，笑眯眯地打趣了几句，领着她和虞敏虞贞继续往前走。

    四人很快从刚刚的事情中恢复，再不敢当街胡闹，只是嬉笑着手挽手向花市走。

    一路上，虞灿还分心回忆着刚刚看到的画面。

    青衣丫鬟跪在陈素玉面前不断磕头，脑门上全是血，陈素玉浑身湿哒哒的，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霜。

    画面只是一闪即逝，没有多余的场景，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

    从前闪过的画面都是“亲身经历”，至少是“亲眼看到”，可是刚刚那一幕明明是主仆之间有嫌隙，怎会让她“看”到呢？

    虞灿仔细回忆，发现画面里的事并非发生在屋内，反倒有些像是凉亭里，这让她心中古怪稍微减轻了一些。

    说不定是某次诗会或赏花宴上的事呢。虞灿甩甩头没再多想，与妹妹们一起朝花市上走。

    走到街口，她余光瞥到一个熟悉侧影，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镇国公景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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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我会保密的

    他今天的装束并不似平常那般贵气十足，却仍如白玉糕上点缀的黑枸杞，显眼得很，虞灿一瞧那侧面就认出他来。

    她好奇的目光跟随景砚往一个宽巷子里钻，看到里面唯一一家店铺的名字，忍不住瞪大了眼。

    春满楼。

    嘿！这名字好生直白，是生怕别人不清楚他们家是做什么生意的吗？

    虞灿收回视线，脑中闪过一些不该看的话本，又莫名想起景砚铁板一样的胸膛，忍不住为春满楼的姑娘们捏了把冷汗。

    “大姐姐，快点啊。”虞明燚恢复了精神，拽着走神的虞灿往花市里走。

    虞灿被她一拉，为自己跑偏的思绪微微脸红。这可是一心为国为民的镇国公啊，人家是那种光天化日逛青楼的人吗？去春满楼肯定是为了公事，为了朝廷。

    就算真是去玩，下手肯定有分寸的嘛。

    一阵花香袭来，虞灿很快抛开那些胡思乱想，钻入五彩缤纷的花海，恨不得把每一种都移回去一些。

    姹紫嫣红的山茶花，开得圆满又热闹；一株株精心修剪的腊梅花，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冷香；玉兰、木棉红白交错，一朵朵一簇簇，在冬日的年节里怒放。

    虞灿喜欢香喷喷的花，挑了一株品相极好的腊梅，又挑了一株矮小的玉兰。想到母亲和哥哥，又买了好些红艳艳的回去插屏装点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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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满楼雅室内的气氛，不似夜里那般旖旎暧昧。

    紧闭的房门边站着两名侍卫，如出鞘利剑，锋芒尽显，让人不敢直视。

    坐在长桌后的景砚便是那掌握利剑的主宰，气势迫人臣服。

    他左手捻着奇楠佛珠，右手把玩着一柄造型古怪的短剑，这一看就很锋利的武器，给他增添了几分危险气息。

    小厮常喜跪坐在他旁边，平时看着还算喜庆的脸，今天绷得格外严肃。

    他抬眼看向跪在前方的美妇，见她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并无半点怜香惜玉之意：“还不快说实话？”

    “奴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美妇低垂着头，恨不得地毯上的绒毛奇迹般变长，把她裹起来算了。

    景砚没有开口，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作为一个称职小厮，常喜可以拍着胸脯毫不谦虚地说，主子的每一次眨眼他都知道是什么含义。

    眼下这副神情明显是不耐烦了，常喜一拍大腿厉声斥道：“莫云娘出自春满楼，你与她一同长大，怎会不知她是被谁买走？”

    “她一向不爱与我们说话，且这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奴家真的不记得了！”

    中年美妇很想不顾形象哇一声哭出来。今天这是撞了什么霉运啊，大清早就迎来这么一尊杀神，逼她回忆早就忘掉的事，明显有种不交代就要她好看的意思。

    莫云娘。一提起这人她就觉得心塞，在春满楼这么多年，见过了不少莺莺燕燕，她还从未见过运气这么好的女人。

    五岁被卖进花满楼，只因皮相好就从未受过任何苛待，待十五岁时一舞惊人，被高价买了去，摇身一变成了国公府伺候笔墨的丫鬟。

    后来竟还成为前镇国公唯一的姨娘，为景家添了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再想想自己，同样是幼年被卖进来，如今徐娘半老还在这地方混日子，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美妇想着想着忽生出几分困惑。这位刚袭爵的镇国公不过弱冠之龄，他是如何得知莫云娘的来历？

    当年大家都以为莫云娘被人带去了南方，时日渐久，春满楼的姑娘像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新长出一茬，谁都不知道这里曾有这么一个人。

    要不是十年前，她有幸领一群年轻舞姬入国公府伴舞，无意看到了从花园匆匆经过的莫云娘，她都不会知道这位墨姨娘竟是春满楼的故人。

    她总觉得这是件了不得的秘密，知晓后一直提心吊胆，从不对人说起，直到今天被戳穿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知晓此事。

    “买走莫云娘的人很神秘，只与当时的妈妈见过。她走的时候是深夜，我确实悄悄在窗边看过，可真没看清人长什么样。”

    美妇不敢刻意感受屋内迫人的压力，渐渐恢复了一丝冷静。

    “对了，”美妇想到一件事，当即就道，“当时的妈妈收了不少银子，很是高兴，在我们面前忍不住嘀咕了几句。”

    不等常喜开口追问，她就麻溜复述道：“妈妈说，‘看不出这怪里怪气的大胡子竟还如此大方’。”

    常喜听到这话双眼一亮，压低声问道：“爷，还接着问吗？”

    景砚将手中短剑丢在桌上，常喜立刻会意，拿起短剑走向美妇，吓得她花容失色。“别，别杀我！”

    常喜白她一眼，心想现在的人思想怎么那么复杂？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谁会这么正大光明的杀人啊。就算要灭口，也得等到月黑风高才专业好吗！

    他将剑递到她面前，接着问道：“仔细瞧瞧，你当年看到的那人，腰间是否佩着相似的短剑？”

    美妇见他不是要灭口，连忙接过短剑在手中端详，战战兢兢道：“奴家不敢肯定是否一样，不过那人确实戴着一柄短剑。”

    景砚闻言站起身，看也未看跪在中间的美妇一眼，一言不发抬腿走向门外。

    两名侍卫将门打开，待他和常喜出了门，其中一人丢出一锭银子滚落在地，沉声威胁道：“若将此事外传，滚地的便是你项上人头。”

    “奴家不敢！”美妇浑身瘫软，趴在地上不住磕头，待脚步声远去许久，她才惊惧不安地翻身爬起，把银子捡起来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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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砚刚拐出春满楼巷子口，就在前方看到了一颗熟悉的脑袋，那脑袋似有所觉般往后一转，他便与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眼睛又大又圆，闪烁着古怪的光芒。

    景砚没有注意到，他周围很快空出了一大片，与周围拥挤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他只看到虞烁的妹妹小心翼翼冲他屈了屈膝，又用口型隔空对他说了什么，接着便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看到他蹙眉，常喜顿时会意，强压住心中笑意翻译道：“爷，虞大姑娘是说她会保密的。”

    景砚不解，眉头拧得更深，待意识到自己站在春满楼的街口，他才仿佛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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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在追更的小天使吗？前面有小修改，阔以重新下载刷新一下哟。（不过剧情没有改变的哈，只是细节，不介意的可以忽略掉~）

    咳，顺便求一波推荐票、投资、书评，嘿嘿嘿，感谢支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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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看着挺齐整

    虞灿从花市出来的时候浸染了一身香气，若不是时间不早，她真想再在里面泡上一阵。

    虞明燚拖着虞贞先走了一步，说是要先去观月阁点菜，让虞灿和虞敏慢慢跟来。

    “三妹妹有时候大大咧咧，有时候心还挺细的嘛。想来是看出你还想看花，四妹妹不怎么感兴趣，这才拉着她走了。”

    虞敏闻言掩嘴笑了笑，点头道：“三姐姐本就只是嘴巴厉害，心地却是好的。”她在虞灿面前说话很放松，因为知道虞灿嘴紧，不会往外传。

    姐妹几个都知道，虞贞的“不感兴趣”不是因为不喜欢花草，而是因为没有银子。

    几个姑娘都能随心挑选香花绿草，连同为庶女的虞敏都是如此，她却只能装作不感兴趣，心中必定会难受。

    大大咧咧的虞明燚都看出了这一点，虞灿和虞敏怎么可能不知晓。

    可是看出来了又能如何？虞贞的小心脏真的很脆弱，她们都不会去触碰她的自尊，也就不好自作主张买花草赠她。

    虞灿知道善意不一定总会带来好结果，反而有可能触到对方伤心处。

    她正想着虞明燚今天很上道，忽然觉得身后有人盯着她看，这种感觉来得突然又莫名，却让她毫不犹豫地转过了头。

    人群中，那个身着玄色大氅的青年十分醒目，带着一个小厮两个侍卫，板着冰山脸站在春满楼的街口。

    一双眼看的正是她所在的方向。

    别是想杀人灭口吧？虞灿第一反应就是景砚想隐瞒逛春满楼的事，忙不迭冲他屈了屈膝，带着狗腿的笑容无声道：我、会、保、密、的！

    为避免牵连五妹妹，虞灿连忙转身拉着她就走，完全不敢回头去看景砚的神情有没有缓和。

    她其实很能理解景砚此刻的心情。

    竭尽全力打扮得如此不出奇，想来就是为了避人耳目，不让人知晓他一大早就就跑来花楼玩耍。行事这么小心偏还让她给撞上，这就非常尴尬了。

    她下定决心要保密，要把这件事吞进肚子里，连哥哥都不告诉。

    想想镇国公也够可怜，景家儿郎克亲的凶名在外，他本人更是恶名远扬，二十出头连亲都没议上。

    虞灿还是跟妹妹们闲聊才得知，原来景砚在弥国之战不止立了功，还传出了暴戾嗜杀的坏名声。

    外面早有传言，道是他每攻下一座城，都要将城中屠杀一空，据说连弥国的鸡鸭鱼猪都要斩尽杀绝。

    虞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连忙甩头不再去想，在心中念叨着不管镇国公有多凶恶，看在哥哥的面子上，肯定不会把她怎么样。

    之前撞到过他，还把他当成侍卫，他都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在心里悄悄骂她傻，说明哥哥这张护身符还是挺好用。

    虞灿一路东想西想，来到观月阁订好的雅室时，酒菜都已上了一半。

    “你们怎么这么慢啊。”虞明燚早就等得不耐烦，正倚在窗边百无聊赖数锦鲤，见二人进门，忍不住冲她们直瞪眼。

    虞贞话少，这不敢说那不敢聊，动不动就受惊，弄得虞明燚只能沉默，迟来的虞灿和虞敏总算把她解救出来了。

    “这不是来得正好吗？”虞灿刚入座，余下的菜也跟着上了桌，酸甜苦辣各种口味都有，看上去很有卖相。

    各自尝了一些喜欢的菜，虞明燚忽然看了看周围，道：“挺不错的店，真是可惜了。”

    “可不是嘛！”虞灿觉得坐垫都有些泛潮，抬手一碰窗沿，触手湿凉。

    她实在想不通，这样的观月阁为何始终能保持不温不火，在京城立足这么多年都不垮掉。

    “我昨天听我爹说，观月阁其实是景阳长公主和亲前开的店，初建时很受公主喜欢，时日一久，发现湿气极重，公主又不爱来了。”

    景阳长公主正是远嫁弥国的那一位，提起这个不该轻易提及的人，虞明燚很快反应过来闭了嘴。

    作为大燕公主和亲弥国，本该象征着和平，然而战争不由人，作为弥国皇贵妃的她只能死在国破之日。

    说到景阳长公主，姐妹四人皆想到了谨宁郡王，这个处境比他母亲还要尴尬的人。

    “大姐姐，悄悄跟我们说说，谨宁郡王长什么样？”

    虞明燚一直没敢问这件事，一是轻易不敢提这么敏感的事，二来是害怕虞明烟嘲笑。现在只有姐妹四个，她便觉得没什么不好开口。

    虞贞和虞敏其实也很好奇，京中皆知是大伯一家将谨宁郡王救回，太后虽无表示，但事实就是如此。

    也正因太后没有表示，像是想把这一桩抹除掉，大家就不再多提。

    虞灿闻言，拧着眉头想了想，道：“一对眉毛一双眼，一个鼻子一张嘴，耳朵俱在，手脚完好。看着挺齐整一个人。”

    “......”虞明燚恨不得用筷子敲她头，“谁问你这个？他生得好不好，高不高，声音好不好听？”

    虞灿无奈，当时她看得很清楚，可是过了这么久她早忘了具体什么样。见三个妹妹都很期待，她只好尽力回想。

    “好看是挺好看，只是怎么个好看法，我也说不上来。个子么，我不知道，声音也没听过......”

    为防止追杀，她哥一直把人塞在箱子里，哪里看得出高不高？人家一直昏迷不醒，她又只在地窖匆匆瞥过一眼，哪里知道声音好不好听。

    看到虞明燚眼中带着嫌弃，似乎还想继续问，虞灿干脆转开话题：“哎呀，你问那么多干嘛，再好看还能有东安郡王好看？”

    虞明燚一听到东安郡王立刻消停下来，莫名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笑眯眯地道：“哼，那倒是。”

    -

    一墙之隔的雅室里，贺羡羽苍白的脸染上浅笑，他眉目清隽，整个人如一幅意境深远的水墨画，让人舒心的同时忍不住想要细细欣赏。

    他转眼看向眼角抽搐的东安郡王，嗓音清润，语气带着调侃：“表兄的爱慕者果然不少。”

    “呵呵......”东安郡王干巴巴笑了笑，早知会听到这些，他肯定不进来与表弟打招呼。“你慢慢吃，我还约了人在天香楼，就先走一步了。”

    贺羡羽自是起身相送，目送东安郡王走远后，他才转身走回雅室。

    进门时，余光扫过隔壁人影绰绰的门，想起刚刚听到的话忍不住摇头轻笑。他怎么觉得，他还是比东安表哥稍微好看那么一点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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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灯会

    白天的花市热闹非凡，人头攒动，到黄昏时分，姹紫嫣红的花海逐渐被人搬空，只余满地残枝落叶，还有丝丝缕缕不肯散去的香气。

    官家女眷也好，平民姑娘也罢，在黄昏时分，大都心满意足离开了花市。或是来到流灯溢彩的上等酒楼，或是回到点着烛火的寻常小院，等待着特殊夜晚的降临。

    一年一次的灯会，比花会还要让她们心潮澎湃。

    用罢午膳，虞府姐妹四人又在花市逛了一整个下午，直到晚膳时才又回到观月阁。

    饶是壮得像头小牛犊的虞灿，都跟三个身娇体弱的妹妹一样，趴在观月阁雅室的窗台上，手指头都不愿意动。

    不过对于灯会的期待依然支撑着她们，再累都不愿打道回府。

    虞灿倚窗看向远方，夕阳映照着云霞，仿佛是天空着了火，给整个京城都染上了一层瑰丽的红色。

    这让她不由自主想起即将发生的事，天香楼的走水事件也不知道能否轻松解决。

    “大姐姐，”虞明燚懒懒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美人榻传来，“大哥他们都在天香楼吧？”

    虞灿“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心里还想着派出去的人手够不够，要是天香楼走水不是人为，而是天灾又怎么办？

    哥哥倒是说过，武侯铺的人已有所准备，对那片繁华区域有着严密的防火计划，可要真的是天灾，岂是人力能轻易解决？

    “我也想去天香楼，这里到处都湿哒哒的，好冷。”虞明燚渐渐有些坐不住，热闹了一下午，她很受不了观月阁的冷清气氛。

    特别是下午经过繁华街道时，看到许多眼熟的姑娘们三三两两，聚集成群朝天香楼附近走，她就开始后悔不该来观月阁。

    “吃过晚膳就要去赏灯，到时候街上热闹着呢，错过了多可惜。我们多逛一逛，累了再去天香楼歇脚，怎么样？”

    虞灿知道光拦是拦不住，还不如多拖延一些时间。

    若是走水事件不幸发生了，虞明燚绝不会再往那边凑。若是火星子都被掐灭，那她们就算去一趟也无所谓。

    “我，我不想去。”难得发表的意见的虞贞忽然开了口，声音还是弱弱的，不过这回带着点坚定。

    “你又怎么啦？”虞明燚简直无奈，“反正是去蹭大哥，又不要我们出银子！”说完还冲虞灿咧嘴一笑，“嘿嘿，是吧大姐姐？”

    虞灿想笑，偏过头没接她茬，去不去得了还另说呢，她可不敢先保证什么。

    看了看绞着手帕的虞贞，虞灿问道：“四妹妹怎么啦？”

    虞贞倒不隐瞒，细声细气解释道：“我昨天无意中听到父亲也要去天香楼，我不想与他遇上。”

    虞贞不知道怎样和父亲相处，每当想亲近父亲，看到他那种看待玩意儿一般的眼神，就忍不住打退堂鼓。

    虞灿不喜欢心狠手辣的二伯父，他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功夫比二伯母还厉害。

    虞心怡是他亲手所杀，他还能脸不红气不喘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想想都渗人。

    不过，听到虞贞说二伯就在天香楼，她第一反应不是别的，而是守岁那夜看到的画面。她越想越觉得，那个舍己救人的人就是二伯没错。

    哪怕不符合他本性，但画面中的场景就是如此，虞灿想，会不会是因为被救者身份不同寻常？

    “大姐姐，你又走什么神？”虞明燚无语，上前来轻轻推了她一推。“四妹妹说不愿意去！”

    虞灿回过神来，见虞明燚不大高兴，打岔道：“哎呀，你想那么长远干什么，晚膳都还没吃，干嘛要考虑一个时辰以后的事。”

    虞明燚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闻言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灯会上有猜谜和各种热闹看，说不定玩到该回府的时辰，都来不及去天香楼歇脚呢。

    虞明燚一罢休，虞贞就松了口气。

    虞灿看到她神情，暗道四妹妹真是个小可怜。

    生母明姨娘一心只疼虞启炽，嫡母是个面慈心苦的人，亲爹更不必说，对她简直无视得彻底。

    虞贞希望能够得到父亲关爱，却自始至终都得不到，这让她性子越来越懦弱，每天都是战战兢兢活着。

    原本前段时间姐妹五人相处得不错，虞贞渐渐活泼了一些，和虞明烟的关系都好了许多。

    可最近虞明烟的性子又变得古怪起来，画风变得阴测测的，吓得虞贞又缩回到壳子里。

    虞灿东想一阵西想一阵，疲惫感一扫而空，等她肚子开始咕咕叫的时候，外面终于传来了上菜的脚步声。

    一顿饭毕，夕阳最后一缕光芒都被许愿灯掩盖，大片大片的红色纸灯徐徐上升，引得街上众人驻足观看。

    虞灿带着妹妹们出了观月阁，在熙来攘往的街头手挽着手，一会儿猜谜一会儿赏灯，只恨不得多生出一双眼睛来。

    “你们快来猜这个。”虞明燚指着一只圆形红灯笼，兴奋得像个小孩子，全不见在府里吵嘴时的尖酸刻薄。

    虞灿挤到她身边，借着灯火念道：“一条小小虫，独自做灯笼；躲在灯笼里，变个飞仙女。”

    虞贞盯着谜面，似是这样就能把谜底给盯出来。虞敏抿着嘴笑，显见是猜到了，但看虞明燚还在想，就没主动吱声。

    “大姐姐，你说这是什么东西？”虞明燚想不出来，胡乱猜道，“该不会是灯笼仙吧？”

    “......”虞灿一噎，“你胡编乱造的仙怎么可能是答案？我猜是蚕。”

    白胡子老板夸张地“哎呀”了一声，把虞灿夸了又夸，若非看她是个姑娘家，指不定要说她乃文曲星下凡。

    【晦气，又是只猜不买的穷酸鬼！】

    虞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一脸羞涩接过大红灯笼，感觉到老板把灯笼把握得死紧，她还用了点力气才抽出来。“谢谢老板赠灯。我们走吧。”

    走远后，虞明燚想起老板一言难尽的表情，忍不住想笑。“人家白夸你那么久，一盏灯都不买，抠门儿！”

    虞灿哼哼两声，才懒得跟小的们计较。

    “快看，那边好像有火焰表演！”虞明燚指着远处，那边闪烁着一道道刺目火光，火蛇在空中乱舞，抢去了无数花灯的风采。

    虞灿心头一沉，虞明燚所指的正是天香楼的方向，而那分明不是什么火焰表演，而是走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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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别文荒，欢乐追更，真的真的好看，一本正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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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走水

    虞灿一把拽住虞明燚，生怕她兴冲冲跑过去。

    “别去，你看看天上的火势，那不是焰火表演，是走水了。”

    她顾不得理会虞明燚的震惊，心中牵挂着父亲和哥哥，浑身都有些僵硬。他们就在天香楼，万一有个好歹......

    虞灿不敢往下深想，咬牙说服自己，父亲和哥哥早有准备，就算没能阻止走水，也肯定有办法安全脱身。

    “我们先去观月阁，那里能看到天香楼的情况。”虞灿拉着楞神看向远处的虞明燚，带着目露担忧的虞贞虞敏，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街上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天香楼方向，终于有人大叫着“走水了”、“快救火”，拎着水桶水盆往火光处跑。

    “大姐姐，我爹......”虞贞忽然惊呼着顿住了脚步，甚至忍不住跟着人群的脚步，朝天香楼方向小跑了好几步。

    虞明燚一把将她拉住，瞪着眼斥道：“你疯啦！二伯身边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有事？反倒是你去了，说不定还会添乱！”

    虞灿听到这话，心中的担忧似被斥走了一般，也上前拉住虞贞劝道：“二伯肯定不会有事，我们还是早点去安全地方等消息吧。”

    一行人匆匆朝人群相反的方向走，桃枝梨梢和一群丫鬟小厮都忍不住回头望。

    烈焰峰狂卷向高空，火势比刚刚大了不少。

    火焰总是能从吞噬世界的过程中找到快感，房屋烧焦变形，从木质化作粉末，又在烈焰中迸飞，将漆黑天幕染成了红色、黄色、甚至诡异的紫色。

    虞灿抿着唇往后看，只见黑色木屑在空中翻飞，她仿佛能听到木头在高温中挤压变形的嘎吱声。

    这让她感到揪心。

    观月阁门外的安静与远处嘈杂形成鲜明对比，虞灿几乎能听到自己和妹妹们的心跳。

    “走，先上楼。”虞灿记得雅室的一扇窗户正好对着天香楼，她定了定神，继续保持着长姐应有的冷静。

    纸老虎虞明燚有些呆愣，虞贞更不用说，浑身都在发抖，就连一向镇静的虞敏都紧紧抿着唇，脸色煞白。

    观月阁本就不多的客人全都散去，掌柜和小二都去了楼上看火势，虞灿一行人的脚步声并没有将他们引出来。

    而二楼走廊并非空无一人。

    她们正好与另一群人对上，虞灿一抬眼就看到了那张有些熟悉的面孔，正是刚刚被她夸赞齐整的贺羡羽。

    “谨，谨宁郡王。”虞灿难得结巴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余光瞥到三个妹妹统统红着脸，像三只呆头鹅似的盯着人家看。

    虞灿恨不得在她们头上一一敲个爆栗，都火烧天香楼了，居然还有心思欣赏人家的盛世美颜？

    可她的思维也不受控制跑偏，连虞明燚都看得这么呆，是不是说明谨宁郡王比东安郡王还好看？

    “虞姑娘。”贺羡羽知道她在隔壁雅室，回京途中他偶尔会清醒，在地窖时便是半醒状态。他认得虞灿，也记得她的声音。

    贺羡羽打断了虞灿的胡思乱想，也打断了另外三只呆头鹅的愣怔，鹅们赶紧垂下头，摇摇晃晃屈膝行礼。

    虞灿让到一边请他先过，贺羡羽谦和有礼，冲她们颔首浅笑，迅速朝着楼梯口走去。

    在即将下楼时，他突然转过头来，道：“你父亲与大哥是否在天香楼？”

    虞灿正要进门，听到这话只好转头应道：“是。”

    贺羡羽眉头微皱，很快又舒展开来，语气温和地安抚道：“表哥应当也在，虞姑娘大可放心。”他说完匆匆离去，看样子也是要去天香楼。

    他表哥在天香楼跟她有什么关系？虞灿一时没反应过来，进了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景砚。

    想到那位身手不凡的镇国公，虞灿觉得更安心了一些。

    -

    “爹，您带着人先回府，这里交给我。”虞烁眼中余怒未消，哪怕火势正在转小，他仍有一丝心悸。

    虞志远看向惨白着一张脸瘫软在地上的小厮，微眯了眯眼，强忍着没有显露出内心的震怒。

    “我们走。”他长吸了一口气，吩咐府中众人赶紧随他散去。

    “老爷，大公子，庆安怎么办？”虞志远身边一名仆从小心翼翼问道，“是丢在这里还是带回去处置？”

    虞烁一听就来气，要不是怕踹死了没证据，他都想撸起裤腿亲腿教庆安做人。

    “他是二伯的狗腿，留在这里岂不是让所有人知晓，这火是我们虞家人放的？先弄回去，好好审问”

    虞烁后怕不已，他们长房值得信赖的人不多，派出来的人一个不留神没看住，就让这庆安钻进了隐秘处放了一把火。

    好在发现得及时，武侯铺的人又都在附近，否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虞志远与虞烁想法一致，恶意纵火这等大罪，轻则流放重则掉脑袋。在没有分家前，二房的罪必然牵连到整个虞府。

    “堵住他的嘴，挑人少的路走。”虞志远沉声吩咐了一句，冷着脸迈开大步朝前走去。

    一路上，他心中思绪纷杂，想得最多的还是女儿隐约看到虞志松救人的画面，原来真的是他。

    他这自私自利的二弟如此舍生忘死，原是一早就冲着诚王而去。

    虞志松当年科举失利，却总认为取得成绩的都是妖艳贱货，自己跟他们完全不一样，只不过是因为怯考才会失败而已。

    自视过高的人，当然不愿落于人后。

    可虞志远做梦都想不到，这个自认为精明的二弟竟会把身家性命压在诚王身上。

    刚刚在天香楼里，虞志松一脸决绝冲向诚王所在的方向，被虞烁拽住后眼中满是不甘，想到此，虞志远连恨怒都生不出来。

    不在乎，自然就无恨，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如今只有漠然。

    “派人去观月阁找大姑娘，”虞志远侧头低声吩咐，提起女儿，神情不由自主温和起来，“告诉她一切安好，若不想回去就在外面多玩一阵。”

    “是。”仆从领命后找了个机灵小厮，叮嘱几句后，就见那小厮匆匆没入人群中。

    明火渐灭，虞志远终于松了口气，好在女儿看到了这件事，否则不知道要烧死多少人。

    虞志松为了前程不惜纵火杀人，看来不论如何扭转局面，以他的癫狂都不会止步于此。虞志远脚步沉重，心中涌出无限愁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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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荣嘉郡主

    观月阁雅室内气氛松和了许多。

    听到小厮的禀告，虞灿脸上终于露出真心笑容。父亲和哥哥须尾俱全，连火都没有靠近，派出去的婆子小厮毫发无伤，现下已经回了府。

    天香楼的火看上去大，实则都在武侯铺的控制中，客人在他们的疏导下很快脱离了危险。除了最后出来的小二受了点轻伤，还有一群贵女受了些惊吓，其余众人一概无事。

    “这可真是太好了。”虞灿高高悬着的心终于完全落下，不过也没忘了询问这场火的原因。“知不知道是怎么走的水？”

    小厮来时被刻意叮嘱过，不要在这里说他们捉住了二房的庆安，省得四姑娘听了不安，还会扰了姑娘们玩耍的兴致。

    听到虞灿询问，小厮脱口就将准备好的说辞道出：“回大姑娘话，天香楼此时混乱一片，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估计有的查呢。”

    虞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让桃枝取了赏钱给他，小厮一走，虞明燚就又欢快起来。

    “这还有什么好查的，我看要么是许愿灯掉下去烧着了，要么就是谁的花灯摊离得太近，起火引着了天香楼。”

    虞灿觉得没那么简单，要是许愿灯和花灯起火，街上的人那么多一眼就能瞧见，来传话的小厮肯定就直说了啊。

    但见三个妹妹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有了继续赏灯的兴致，她便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既然没事了，我们继续猜灯谜去？”

    “好啊好啊！”

    虞明燚第一个响应，跳起来拍拍衣裙抬腿就往外走。

    虞贞和虞敏手挽手跟在虞灿身边，丫鬟们跟在最后，一行人很快出了观月阁，朝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走去。

    “大姐姐，谨宁郡王那么好看，你怎么都没跟我们说？”虞明燚走了没几步，忽想起之前在观月阁遇上的人，连眼前流光溢彩的花灯都显得黯然失色。

    虞敏和虞贞竖起耳朵，好奇地看向虞灿。

    在她们看来，谨宁郡王如画卷上的谪仙一般，清雅又高贵，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好看。说话的声音似泉水淌过山涧，清风吹过竹林，让她们听了就难以忘记。

    偏偏她们这位大姐姐的形容是：看着挺齐整一个人。说得跟不缺胳膊不断腿就很难得了似的。

    虞灿理直气壮道：“我只看过一眼，过这么久当然忘掉了嘛。他又不是翡翠白玉糕，我记那么清楚干什么？”

    “就知道吃！”虞明燚白了她一眼，看到她腰细腿长，白皙通透的小脸只有巴掌大，又忍不住忿忿，“吃那么多甜食还不长肉，你是魔鬼吗？”

    姑娘们在一起，话题总是转得比风还快，前一句还在聊美貌郡王，下一句已经开始探讨瘦身心得。

    一路走走停停，虞灿一行人来到最热闹的灯会广场，这里的花灯是城中最精致好看的，灯谜亦是最难猜的。

    除了她们，还有许多官家女眷三五成堆，聚在一起嬉笑玩闹，猜谜赏灯，好不热闹。

    “大姐姐快看那边，景姑娘旁边就是荣嘉郡主。还好二姐姐没来，否则我们全得跟着丢人。”虞明燚一提起虞明烟就忍不住语带讥讽。

    虞灿往她眼神示意的方向一瞥，那边站着三个姑娘。

    一个穿红衣，背对着她们，看不清脸。一个侧对着她们，正是跟随惠阳长公主去过虞府的景薇。

    景薇嘴角含笑，神情讨好，双手交叠在腹前，正对一名穿胡服的姑娘说着什么。

    胡服姑娘正是荣嘉郡主夏兰真，她五官明艳动人，凤眼微挑，眸中映照着四周灯火，熠熠生辉。

    面对景薇的讨好，郡主神情淡淡，随意看着周围花灯，有种寻常姑娘身上难得一见的英气。

    她眼神四处游走，不经意间与虞府四人对上，眉头微微一皱。待看清这里没有虞明烟，神情才又缓和了一些。

    景薇跟着她的视线朝四人看来，眼中迅速闪过一丝轻蔑，很快忽视了她们，继续与郡主说话。

    “你们快看那盏猴灯，像不像小白？”虞灿心思早就不在郡主和景薇那里，被远处一盏猴子模样的灯吸引，连忙拉着妹妹们道，“我们去把它赢下来。”

    虞明燚和虞敏都喜欢小白，虞贞虽有些害怕，但也时常任由小白玩她裙角或衣袖。看到虞灿所指的地方，三人都觉得新鲜又稀罕。

    做成动物模样的灯不少见，但是为了讨姑娘夫人们喜欢，小贩们都爱卖一些小兔小猫，更多的还是花卉模样的灯。

    虞灿看到的小猴灯有半臂高，跟个真猴子差不多大，远远看上去栩栩如生，眼中还有光芒闪烁，走得近了才发现，那双眼竟是用猫眼黑曜石镶嵌。

    “瞧人家这用料，一个字，贵！”虞明燚在灯下走来走去，像个老学究似的研究了一会儿灯谜，嫌弃地瞥了虞灿一眼。“大姐姐，放弃吧，何必自己跟自己的脑子过不去？”

    虞灿知道这灯肯定不好得，要么解出远超她智商的灯谜，要么花出远超她身家的银子。

    不过，虞明燚嫌弃的小眼神激发了她的胜负欲，让她忍不住扬扬下巴道：“哼，不劳你操心，我脑子好使着呢。”

    虞灿雄赳赳气昂昂走到小猴子灯下，见上方挂着三个谜面，都是字谜，每一个都让她感觉智商正被按在地面摩擦。

    “东风作意吹杨柳？”虞灿嘟囔着抬头望天，然而天上也没有答案。

    “嘿嘿，我就知道你猜不出来。”虞明燚幸灾乐祸地笑，“要是大姐姐把小白给我玩几天，我就把身上的银子都借你。”

    “让你玩几天就不叫小白，改叫秃毛得了。”虞灿懒得搭理她，闭上眼冥思苦想，脑海里甚至浮现出风吹着杨柳树林的画面。

    “东风作意吹杨柳。”一道悦耳女声从身后传来，声音利落干脆，引得虞灿几人齐刷刷转头去看。

    开口的正是穿着胡服的荣嘉郡主，她轻蹙着眉，嘴里不断嘟囔着谜面，跟刚刚的虞灿一模一样。

    景薇睨了虞灿等人一眼，对荣嘉郡主道：“郡主，好不容易躲过一劫，去那边看看佛灯吧。”她才不想和虞府的人挤在一堆，万一沾染上穷酸气就不好了。

    荣嘉郡主没理会，和虞灿一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过了好半晌，两人竟在同时开了口。

    “是‘彬’字！”

    “应当是‘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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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猜灯谜

    听到摊主说两位姑娘都猜对了，虞灿兴奋不已，忍不住转头冲着虞明燚得意地笑。

    “怎么样，我就说我能猜得出来。”虞灿嘚瑟完，反应过来身旁站着一尊大佛，连忙转身屈膝行礼。“郡主。”

    “嗯。”荣嘉郡主点点头，见她规规矩矩，倒是不像虞明烟那般令她厌烦。

    “桃梅李杏村村有？大姐姐，这根本说不通，要不我们换一家猜吧。”虞敏声音极小，几乎是凑在虞灿耳边说话。

    她不是真心觉得字谜太难，而是她与虞贞都很忐忑，忍不住猜疑郡主是想要这盏灯，还是因为不满虞明烟平时举动，心血来潮想针对她们一回。

    虞敏不欲和这等贵女有冲突，又不可能直接走掉，这才委婉地劝虞灿放弃。

    “虞大姑娘猜不出来便让一让吧，这里本就不宽敞，快要挤着郡主了。”景薇忽然走近几步，柔声细语，笑意不达眼底。

    虞灿闻言转过头，看了看周围能装下一头巨象的空地，心道景薇这眼还真瘸啊。

    “景姑娘，郡主都没说什么呢。何况我也没说猜不出啊。”她没理会景薇不悦的神情，转头一脸期待冲老板道，“是‘木’字吧？”

    “姑娘聪慧。再猜对一个，这白猴灯就是您的了！”老板十分热情，还把最后一条谜面给念了出来。“‘四星相伴对残月’，姑娘可猜得出来？”

    虞灿听完就懵得不能再懵了，为了不让景薇看笑话，面上还要做出一副“我没事我很好我非常有把握”的样子来。

    她看到老板得意的笑容，再次感觉智商遭到碾压，好在不止是她，荣嘉郡主也半天没吭声。

    荣嘉郡主刚刚也猜到了木字，只是被景薇的话一茬，让虞灿抢了个先。本想这回先一步猜出来，没想到竟是一道难题。

    景薇见状，敛目遮掩住笑意柔声道：“郡主，我知道答案，是......”

    “住口，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荣嘉郡主毫不客气，转头低声打断了她的话。虽是低声，但虞家姐妹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景薇在京城贵女圈的地位有些尴尬，作为不受宠的庶女，她很清楚自家是个什么情况。

    在低几等的姑娘面前还能端架子摆谱，但在身份相当的贵女面前，她不得不低着头小意做人。

    尽管如此，当着这么多人被郡主呵斥，她仍是又羞又恼，脸比灯上画的猴屁股还红，恨不得转身走掉。

    一旁的红衣姑娘忍不住轻笑道：“景姑娘别着恼，兰真最不喜欢作弊这种小动作。”

    一句话就将景薇的提醒定成卑鄙的作弊行为，这拐弯抹角的战斗能力，引得沉迷解谜的虞灿忍不住看了过去。

    “多谢玉三姑娘提醒。”景薇悄悄握了握拳，将怒意生生忍了下去，只是神情怎么看怎么别扭。

    虞灿听到她的称呼，才知红衣姑娘是宁国公府嫡三姑娘，玉婉姝。她是皇后亲侄女，自幼与荣嘉郡主交好，向来都是唤郡主闺名而不是封号。

    这里的小情况没有影响老板的好心情，去旁边转了一圈，见两个姑娘仍未猜出来，他便毫不掩饰地露出奸商惯有的笑容。

    “嘿嘿嘿，小姑娘，我这里的灯不好得吧？干脆买一个得了，不贵，才二十两银！”

    虞家贫穷姐妹花目瞪口呆，不贵？才？这位老板的措辞真的是很大胆啊！

    虞灿忍不住去看荣嘉郡主，恰好她也看了过来，两人对视时，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幸灾乐祸。

    不知为何，两人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噗嗤一下同时笑出声来。

    虞明燚看得莫名其妙，低声问道：“大姐姐笑什么？”

    虞灿自己都说不清楚，哪里答得出来，只摇着头不说话。

    荣嘉郡主不打算再猜，更不打算买，她自然不是嫌贵，而是觉得买来的没什么意思。

    她冲虞家姐妹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正欲离去，转身时却顿住脚步，疏离且戒备地喊了一声：“表哥。”

    在场姑娘们皆转过身去，一眼瞧见了不远处的贺羡羽，他静立在灯火阑珊处，笑容却比灯火还要好看。

    虞灿正打算迅速走人，却听贺羡羽对老板道：“谜底是‘弱’字。”

    “公子答得对，可惜前面是两位姑娘答的，这就不能算咯。”老板笑眯眯地取下谜面新换上三个。哼，跟他斗？最终解释权都在他手中好吗？

    虞灿恍然大悟，四星相伴正是四个点，而“弓”正好如同半个月，加起来可不就是弱字么。

    可惜现在想通也得不到小猴子了。虞灿有些失望，不过她的失望来得快去得更快，在走到另一个摊子前就忘得一干二净。

    虞灿走后，荣嘉郡主也匆匆告辞。她和玉婉姝都与皇后亲近，景薇又是镇国公府的人，自不会与贺羡羽在一处玩耍。

    见几个姑娘跑得比兔子还快，贺羡羽自嘲一笑：“还真是人见人避啊。”他本想帮虞灿赢下那盏灯，算是以另类方式感谢虞家的救命之恩。

    若是寻虞志远或虞烁报恩，必然引得多方关注，太后肯定还要多心。

    本想着帮小姑娘赢盏灯总不会被谁放在眼里吧，可惜忙没帮上不说，还把人给吓走了。

    贺羡羽看看周围，万盏灯火迷人眼，繁华热闹浮世欢，他却永远融入不了其中啊。

    -

    贺羡羽前脚刚走，摊位前又来了一人。

    老板漫不经心抬眼一瞧，结果连咽好几口唾沫才英勇开口。

    “公，公子是要猜，猜谜还是......”还是要砸场子？

    “买灯。”

    “那，公子看上哪一盏？”老板小心翼翼问道。

    景砚从天香楼救了人出来，回府换了身衣裳又匆匆来到此处。每年十六，父亲都会买盏花灯回家博母亲一笑，如今父亲不在了，他打算接过这重任。

    买了老板推荐的最大最豪华的花灯，景砚没有立即离去。

    他看向那只白猴灯，脑中闪过那张因想不出答案而苦兮兮的脸，嘴角不由自主上扬。

    见他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常喜作为最了解主子的小厮一下就明白了。“爷，长公主看到这大花灯也会高兴的。”

    景砚淡淡瞥他一眼没说话。

    谜一样的沉默维持了半晌，最后，景砚离开摊子时，惯常举剑的右手拎着一只闪瞎人眼的猴。

    他翻身上马，神情僵硬，忽觉自己从未如此傻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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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抢猴

    “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灯？”

    睡到日上三竿，虞灿为父弃猴，难得没带上哭唧唧的小白，欢欢喜喜来到松鹤院。

    她一进门就看到虞烁手中拎着只“小白猴”，分明是她昨夜没赢下来的那一只。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兄妹连心？”虞灿狗腿地看着他，眨巴眨巴眼。

    “并不是。”虞烁故作嫌弃地瞥她一眼，“我回府时遇上镇国公，看他拎着着个猴怪傻气，就嘲笑了他一通。”

    “然后呢？被揍了么？”虞灿上下打量他一眼，脸还是那么俊俏，就是比她还差得多，不过显然是没被暴揍。

    “当然没有。他脸皮薄经不住笑，板着脸下了马，好像打算踢我。”虞烁指了指她手上的灯，道，“我看这货挺像白毛，干脆给你抢回来了。”

    两人说话间，虞志远慢吞吞跟在姚氏身后从里屋出来，见虞灿肩上没骑着猴，心头一松，大步走上来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一低眼，虞志远余光瞥到她手里的惟妙惟肖的猴灯，不由自主后退了两小步。

    “咳，灿灿这灯真是，真是独特。”

    虞灿咧嘴一笑，高兴地道：“是哥哥抢了镇国公给我带回来的！”

    “哦，是吗？”虞志远睨了虞烁一眼，“长本事了。”

    还嫌家里的猴子不够多，居然又抢回来一只。虞志远忧郁地想，要是灿灿把这玩意儿挂松鹤院门口该怎么是好？他每天都要从猴屁股下面过么？

    虞烁：“......”爹的眼神好像是要揍他。

    早膳上桌，姚氏招呼他们赶紧吃饭，瞥了一眼精致可爱的猴灯，狐疑道：“镇国公府上还有孩子么？”

    虞烁大大咧咧道：“没有，可能是买给长公主让她开心的吧。”

    姚氏听母亲和嫂嫂们说过，惠阳长公主的性子很随和，不像看上去那般高高在上，有时候也会喜欢一些奇巧玩意，闻言倒觉得有可能。

    “人家一片孝心竟让你给抢了，你这孩子整天在想些什么？”

    虞烁：“......”娘的眼神好像很嫌弃他。

    得了猴灯的虞灿觉得今早的饭格外香，心中还想着，看不出镇国公还很有欣赏水平嘛，这猴子是她昨天看到的最好看最独特的灯，什么花灯都比不上。

    当然，她哥也很有勇气，居然敢当街打劫镇国公，虽说只是一盏灯，但没挨揍实在是奇迹。想到这里，虞灿难得地给了他一个欣赏的眼神。

    虞烁：“......”

    【妹妹的眼睛出毛病了。】

    虞灿：“你眼睛才出毛病了！”

    虞烁：“......”又忘了她能听见。

    吃了一阵，虞灿终于后知后觉想起天香楼的事，放下筷子好奇道：“爹，昨天到底是为什么走水？我们在观月阁都看到好大的火。”

    一说起这事，虞志远和虞烁都凝重起来。

    虞灿一瞧他们的神情，心里一个咯噔，有种和自家有关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虞志远叹了口气，道：“放火的小厮是你二伯身边的庆安。”

    虞灿愣了愣，却意外地发现心中并无惊讶，似乎潜意识里早就有所料。

    “难怪二伯拘着二妹妹，不让她出来玩。”

    一开始她还以为他们想在老夫人那里表孝心，现在看来，定是二伯担心虞明烟跑去天香楼寻荣嘉郡主。

    “那小厮抓起来了吗？还有啊，二伯为什么要放火？”她说完忽地反应过来，惊讶道，“难不成是为了救人？”

    虞志远点点头：“不错。天香楼出口被庆安堵住，在打开前，大家都堵在走廊和楼梯上。”

    武侯铺的人早有准备，在天香楼内设了灭火点，里面的火势很快控制住，但房顶和外部仍在燃烧。

    女眷们都受了惊，加上烟雾呛人，天香楼内乱糟糟一团。待出口撞开，大家都让女眷先行，由于里面烟雾朦胧看不清人，站在后面的诚王一直未被认出来。

    偏偏虞志松一眼认出了他，瞅准他所在的方向往后冲。

    诚王在甲字号雅室，距房顶很近，火势不小，前方出路被人群堵住，他很难往前移动。

    虞志松本打算挤开女眷，将诚王从里面带出来，结果被一直关注他的虞烁拽住，还没挣扎两下，就被虞烁一掌敲在后颈打昏过去。

    “他不知道火势早就受到控制，不会继续蔓延。诚王身边的人不是木桩子，怎会任由他一个外人将王爷拖走？”

    虞志远语气无奈又讽刺。

    “在灿灿看到的画面里，他之所以能将人救出来，是因为火势太大，诚王身边的人必有损失。他再趁乱冲上去，自是能够成功。”

    昨天，诚王身边的人个个意识清醒，他本人更是毫发无损，见火势渐灭，怎可能冲在一群女眷前头先走？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若他真冲过去多事，待诚王反应过来，恐怕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虞烁一说起来就气得直咬牙。

    要不是他反应快，拽住了找死的虞志松，今天哪还能这样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膳？说不定全被发配大牢候审了。

    虞灿觉得荒诞至极，只听说有条件要救人，还没听说这种创造条件也要救人的。

    虞志松以为小厮会继续点火，火势肯定会如他所愿得不到控制，他一直关注着诚王动向，只待找准机会把他带出去。

    可是被困在里面的正常人都相信火已经渐渐灭了，他们不会有生命危险，若是挤开女眷往外冲简直不像话。

    在这样的情况下，虞志松的救人行为会显得十分突兀。

    他从前面的人群中折返上楼，不救近处的人，偏要去救被侍卫护住的诚王，目的性太强，人家不怀疑都说不过去。

    虞灿皱着眉，得到猴灯的好心情都消失了大半。

    “爹，二伯会不会把事情全推在小厮身上？”

    “当然会。”虞志远轻哼道，“昨夜归府后，他迫不及待令人处置那名叫庆安的小厮，好在庆安一早被你哥藏在安全地方。”

    “可是藏起来也没用啊，又不能把事闹开。”虞灿双手撑着下巴，脸上一副愁兮兮的表情，他们现在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虞志远定了定神，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事到如今，只能等候时机与老太爷提分家，否则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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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掐人中试试

    父母在，不分家，这是大燕朝有史以来的规矩，是衡量一个家族品德操行的标准。

    若非父不慈，儿不孝，兄不友，弟不恭，为何不能和睦居住在同一屋檐下？

    哪怕外人对虞府长房和老夫人一脉的矛盾有所耳闻，也不会认为分家是合理的事。

    若长房肯忍气吞声，那些矛盾会为他们赢得外人的理解，以及恭敬孝顺的美名；若长房因此闹分家，那点理解和美名顿时会化为泡影甚至还会被指摘。

    虞志远不能把虞志松的所作所为捅出去，也不能将此事告知不着调的虞老伯爷，他一听必会拳打脚踢虞志松，谁知道恼羞成怒的虞志松能干出什么事？

    虞志松谋杀虞心怡是大罪，当时为整个虞府作想，也因老夫人不愿追究，他们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要是把这事摆在明面上，虞志松与老夫人必会咬上他们，至少会让他们落个知情不报的罪名。

    至于虞志松令人纵火的事，更是万万见不得光。

    且不说这事本身会牵连长房，要是有人往细处查，发现长房派出许多婆子小厮在天香楼附近防火，就是一件十分可疑的事。

    若武侯铺的人再联想到，虞烁提前警告他们繁华区域易走水，父子俩就更加可疑了。

    走水缘由不被查明，这些都不会被人关注，一旦抖出虞志松，长房的怪异就会随之暴露。

    唯一的办法是让虞老太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同意分家，并递上请封折子定下袭爵人选。不管这人选是谁，一旦降爵承袭，宁安伯府就不复存在，分家才能水到渠成。

    可虞老太爷万事不理，和儿孙亦不亲近，不可能因为虞志远一提就同意。何况分家这种事，对一个家族的影响极大，虞老太爷再不着调，也不会愿意看到自己的家族散了。

    虞灿忍不住长唉短叹，来到书房坐下后，一直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一页书都没有看进去。

    “唉——”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虞灿又是一声叹，李愈终于放下笔，抬头看了过去。

    他年前去景砚那里报了道，留在镇国公府做主簿，整理文书打理杂务，做得还挺上劲。

    大部分家当都搬去了国公府，住在外院方便做事，到年三十才返回虞府，打算明天一早就走。

    “没什么，就是寻常犯点儿愁。”虞灿趴在桌上，懒洋洋地应了一句。

    她答应爹不把这事往外说，哪怕是关系极好的表叔都不行，况且表叔该发愁的事够多了，没必要给他添乱。

    李愈虽有了差事，但年逾三十还无家无室，实在让人忧心。他一无宅院，二无银钱，想说个合适的媳妇不容易。

    李家本给他留了一些家产，甚至算得上是小富。可从前的李平安不晓事，大多数财物都被老夫人接管过去，到现在是怎么都不可能找回来了。

    虞灿知晓母亲一直在忧愁表叔的亲事，作为当事人的表叔肯定更着急。

    被认定急着娶媳妇的李愈，丝毫不知侄女在操心他，还有心情开玩笑。“你该不会是看上哪家的臭小子了吧？”

    虞灿撇撇嘴，觉得他幼稚，她思考的可是关乎家族和人生的大事。

    李愈摸了摸鼻子，继续猜测道：“那是跟哪家姑娘吵架了？”

    “表叔别猜啦，反正我不会告诉你。”虞灿转过眼不看他。

    李愈见她如此，反而更加好奇，正想问她是不是老夫人又在闹幺蛾子，外面便穿来一声丫鬟通禀。

    “愈大爷，大姑娘，老夫人请您二位去正院。”

    李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慢条斯理站起身，而虞灿，本来就沉重的肩膀垮得更厉害了。

    -

    两人来到正院时，发现别人都不在，老夫人就只叫了他们两个来。

    有猫腻。

    两人悄悄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老夫人端坐在上位，神情一如往常阴沉，只是今天的阴沉中带着焦急，看向两人的眼神有些游离。

    “平安，你表哥病了。”老夫人声音嘶哑，语速比平常快上许多。“下人说，他今早前来与我请安的路上晕了过去，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李愈明知她说的表哥是虞志松，却故意装作没听懂。

    “表哥不是好好的嘛，一大早就出了门，说是去见同僚。”

    “我说的是你二表哥！”老夫人一拍桌，声音抬高了几分。

    李愈挑了挑眉，不解道：“二表哥病了为什么不请大夫，要让我和大侄女来？”

    他现在跟着镇国公做事，说话底气足了很多。老夫人一看到他这幅样子，心里又是一阵不爽，脸色愈加难看。

    “让你来，是想让你去镇国公府打听打听，悬壶堂的赵老最近还出不出山。”

    李愈听到这话差点当场去世。

    谁不知道悬壶堂赵老医术高明却眼高于顶，除非是有身份的人相请，否则人家面都不会露。老夫人居然让他去打听赵家，真是敢开口。

    怕是打听完了，还要让他顺便把人给请来吧？

    他还没搭腔，老夫人又对虞灿道：“灿丫头，唤你来是让你带个话，回去问问你爹娘，他们是不是要眼睁睁看你二伯病死在府里才甘心？”

    虞灿本能地想要点头说是，好在她机智地阻止了自己的动作，用手撑住下巴以免顽皮的脑袋往下点。

    她还没顾得上装个糊涂，老夫人又自顾自地开了口。

    “我知道你爹娘得了势，如今是看不上老二老三他们。可你二伯病得醒不过来，他们难道打算袖手旁观，连个问诊钱都不愿意出？”

    虞灿恍然大悟，原来是让她回去要银子，她还以为老夫人知道使唤不动表叔，要让她爹娘也去悬壶堂请赵老呢。

    看来二伯压根儿没把昨天的事告诉老夫人，否则以老夫人怕事的性子，躲着长房的人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召她过来。

    照她看，二伯生病是真是假都难说，指不定和老夫人上次一样，打算装昏以避开后续的麻烦。

    想到这些糟心事，虞灿心中很憋屈，她一憋屈，就不想老夫人好过。

    “老夫人不要太担心，说不定二伯是昨天玩太晚，太过疲惫才昏倒，要不您先让人掐他人中试试？”

    李氏听到掐人中，上唇条件反射般发麻，忍不住紧紧抿紧了嘴。

    【好个没教养的死丫头！】

    虞灿撇撇嘴，再次暴击道：“万一轻轻一掐就‘嗷’一声醒过来，何必费事请赵老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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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有点漂亮哦

    虞灿成功把老夫人气得内伤，恨不得当场吐血三升。

    看到老夫人指着她鼻子半天说不出话来，虞灿连忙和李愈起身走人，总不能等老夫人反应过来回骂她吧？

    待走出正院，虞灿还不忘叮嘱李愈。

    “表叔，可千万别去打听赵老啊。”

    这位神医虽能活死人肉白骨，但对低门小户的成见颇深，身份低些的上门求医，在他古怪的脑回路里都是一种侮辱。

    “放心吧，我才不去。”

    李愈轻哼道：“每次想到我都是坑我，真希望她老人家永远记不起我来。大侄女，我走啦，有空带你去天香，唉，天香楼近来也去不成咯。”

    李愈昨夜和国公府的同僚在一起，并未靠近天香楼，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场火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连道好好的楼烧坏了，太可惜。

    虞灿没主动告诉他，毕竟二伯为了救人而放火，也不是什么值得到处说道的事。

    “表叔慢走，有空多回来玩。”

    “知道啦。大侄女，你脸上有点什么东西？”李愈嘿嘿一笑，眼中带着调侃。

    虞灿知道他又要打趣自己，故意没好气问道：“不知道，什么东西？”

    “有点漂亮哦！”李愈哈哈大笑着转身离开。

    满头黑线的虞灿和两个眼角抽搐的丫鬟，在风中凌乱了好一阵。

    -

    姚氏正和姚嬷嬷说着八方街的两个铺子，她打听了一圈下来，发现还真只适合做点心铺子。

    见虞灿匆匆赶回来，神情还有些古怪，姚氏赶忙收住话头问道：“灿灿，老夫人叫你去了正院？怎么回事？”

    虞灿接过姚嬷嬷递来的茶，咕噜咕噜喝了几小口润嗓。她在书房发呆忘了喝水，在老夫人那儿连茶杯的影子都没见着，这会儿都快渴死了。

    “老夫人让我管您要银子给二伯看病，还让表叔去求镇国公请悬壶堂的赵老。说是二伯从今早就昏过去，到现在还没醒。”

    “哼，难怪不见二房动静呢。”姚氏讽了一句，又问，“灿灿怎么答的？”她转眼看向虞灿，就见自家女儿脸上露出了一种干过坏事的笑容。

    “我说还请什么赵老啊，掐掐人中，指不定嗷一声就醒过来了。”

    虞灿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每次想起老夫人又痛又气还不能冲她发火的画面，她就觉得无比解气。

    姚氏强压住笑意点了点她额头。“你这淘气包，当面也敢顶撞，若被那些嚼舌根的传出去怎么了得？以后还是少跟她计较。”

    姚氏把虞府上下的人换了个七七八八，但正院多数还是老夫人的人，她只安插了一些不起眼的备用。

    “我才不怕呢，”虞灿偎在姚氏身边，半是撒娇半是试探道，“娘，我学不好淑女，干脆以后不装了吧。”

    姚氏很了解自家女儿，看着皮实，其实心中自有分寸。

    见她又委婉暗示不想学枯燥无味的规矩，考虑片刻，勉强点了点头。“本想给你找个教导嬷嬷，你既这样不喜欢，那就算了。”

    说罢不去看虞灿奸计得逞的小表情，转头吩咐姚嬷嬷去请秦大夫，既然听说虞志松生病，总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她搂着虞灿，轻轻拍着她的背，脑子里的念头渐渐飘远。女儿今年就要及笄，有必要先打听起来了。

    她不愿将女儿早早嫁出去，只是挑婆家的事马虎不得，最好早早观察起来。

    除了观察男方品行，还要与对方家族多多接触，若定下后才发现一些乌七八糟的事，难免又是一番折腾。

    头等重要的是亲家母好不好相与，要是难伺候，她可不愿女儿嫁去受罪。

    “娘，您在想什么？”虞灿许久没听到她说话，抬起头来看她，只见她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没什么。”姚氏摆摆手，暂时不打算跟女儿说这些。“左右无事，我去看看你二伯母，你去不去？”

    虞灿噘了噘嘴，本心是不大愿意去，但还是点了点头。因为她是真的很好奇，二伯母和二妹妹知不知道走水一事的真相。

    姚嬷嬷很快请到秦大夫，与姚氏和虞灿在路上相遇，一行人脚步匆匆来到二房的明辉院，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周氏呜呜咽咽的哭声。

    “二太太，大夫人和大姑娘来了。”引路的丫鬟朝里面通报了一声，哭声夏然而止，接着便是一阵裙裾摩擦声。

    周氏红着眼迎出来，手里帕子都已湿透，看样子是哭了许久。

    “大嫂来了，快进来坐。”她和姚氏见了礼，转头对虞灿道，“灿灿去找你二妹妹说话吧，她在房里闷着不出来，我也劝不动。”

    因虞志松突然昏倒，周氏一早上都心神不宁，神情都不像平日那般做作，眼中带着真真的焦急。

    虞灿点点头，没有跟她们往屋里走，转身朝虞明烟闺房去。

    桃枝见引路的丫鬟离得远，凑到虞灿身边悄悄问道：“姑娘，二太太好像不知道昨天的事。”

    周氏那模样，分明是真的以为虞志松患了了不得的大病。

    “二妹妹多半也不知情。”虞灿莫名觉得松了口气，虞志松既然瞒着周氏，就没道理告诉虞明烟。

    她一路上心情复杂，要是虞明烟知晓昨天的计划，偏还能若无其事待在府中，那还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梨梢瞥了一眼引路的丫鬟，见她隔得远，放低声音道：“可二姑娘最近怪怪的......”

    虞灿点点头，没有接话。梨梢见即将抵达虞明烟的屋子，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引路的丫鬟站在屋门口，神色不安地对虞灿行了个礼：“大姑娘，我们姑娘近日不喜欢热闹。”

    虞灿闻言会意，吩咐桃枝和梨梢道：“你们在外面坐会儿吧。”她说完提起裙角迈进屋，只觉里面昏暗无光，冷冷清清，好似无人之地。

    “二妹妹，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生个火盆？”

    虞灿看到虞明烟坐在美人榻上等她，神情疏离，看上去有些阴冷。

    “我不冷。”虞明烟漫不经心应着，看向虞灿的眼神有些复杂。

    “我和我娘来看看二伯，他好些了么？”虞灿本不想关心二伯死活，可是来都来了，总不能干坐着。

    “我爹？”出乎意料的是，虞明烟竟牵起嘴角，脸上闪过一丝讥讽。“吉人自有天相，应当不妨事。”

    虞灿心下微讶，本以为虞明烟这副模样是为了二伯的病，可听到她这怪里怪气的话，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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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金光闪闪的帖子

    虞灿一直以为，虞明烟近来的古怪是因为被老夫人利用，心中不好受。再加上一早起来听说二伯生了怪病，心情肯定更不好。

    可是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虞灿明显感觉到，虞明烟神情和语气中都带着讥讽，对二伯的态度也让她隐隐有些心惊。

    虞灿蓦地攥紧袖口，心中跳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大姐姐找我可还有别的事？”虞明烟忽然不耐烦地开了口。

    虞灿思绪被她打断，连忙回过神来试探道：“没有，就是来看看你。二妹妹不去看看二伯么？我娘叫了秦大夫来，说不定已经醒过来了。”

    虞明烟果然摇了摇头。“我近日身子不舒服，要是跟着昏过去岂不是添乱？”

    虞灿总觉得，如今的虞明烟身上有种与老夫人一样阴沉腐朽的气息，就连坐在一起，都让她仿佛置身于童年阴影中。

    还有这个明显是借口的借口，说是担心添乱，可谁看不出是在逃避？

    “二伯究竟是怎么昏过去的？我听我爹说，二伯昨天也在天香楼，莫非被走水给吓到了？”

    虞明烟听到虞灿的话，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天香楼走水了？严重么？荣嘉郡主可有事？”

    虞灿：“......”居然还有心思担心荣嘉郡主，真是个称职的跟踪狂啊。

    见她是真不知晓走水一事，虞灿简单说了说昨夜的表面情况，接着又问道：“二伯竟没跟你们说起过？”

    再次听她提及虞志松，虞明烟神色淡淡，道：“我从祖母那里回来就一直在屋里待着，不知父亲几时归的府。”

    虞灿终于相信，她是把自己闷在了屋子里，否则怎会连这么大的事都没听说。

    再次感受到她对虞志松的抵触，虞灿确信了自己刚刚的猜测：虞明烟必是知晓了二伯杀害小姑的事。

    知晓亲生父亲杀害亲人，对于虞明烟来说肯定是很大的冲击，可她必须隐瞒下去，谁都不能告诉。是以她谁都不见，谁都不搭理。

    这事颠覆了她对生父的认知，避而不见正是因为不知如何面对。

    虞灿不会天真到出言安抚虞明烟，总不能说你别怕啦，这件事我们大家都知道了吧。

    “你既然不舒服，那我就不打扰了。”虞灿不想在这冷冰冰的屋子里多待，起身挥挥手告了辞。

    “大姐姐慢走。”虞明烟难得地送虞灿出了门，甚至站在院门口，用一种掺杂着古怪的眼神目送了许久。

    “呼——”虞灿紧张兮兮走了许久，待感觉不到虞明烟诡异的注视，这才重重舒了口气。

    “姑娘这是怎么了？”梨梢走在身后悄声问桃枝，“看起来怪累的。”

    “跟二姑娘说话能不累吗？”桃枝轻声嘟囔着。

    虞灿没听见两个丫鬟说话，用手搓了搓快笑僵的脸，甩甩头不再去想虞明烟。摊上这么个爹确实是倒霉，但也轮不到她来操心。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父女，不论二伯做了什么事，也不论虞明烟多么压抑害怕，最终还是会选择与他站在一起。

    这选择当然这无可厚非，换作是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只可惜立场不同，虞明烟也不再是那个泼辣直接的姑娘，虞灿知道她们之间定是回不到过去。

    想到刚回京时一同玩闹嬉笑的场景，虞灿觉得明明才过不久，却又恍若隔世。

    -

    秦大夫“妙手回春”，虞志松“悠悠转醒”，周氏满眼都是感激，拉住姚氏和虞灿的手不住道谢。

    “我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没用，还是秦大夫医术高明，这一套针下去人就醒了，脸色都红润不少。”

    周氏一边抹眼泪一边笑得开怀，秦大夫默默望着窗外，为躺在里面气得脸发红的虞志松捏了把汗。

    一套针共一百九十九根，全按疏通经脉的穴位刺进去，能不痛醒才是怪事。装昏这种情况他见得多，但像虞二老爷这般用生命来装昏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大嫂，秦大夫，我就不留你们了。”周氏眼珠子一转，站在屋中做出送客的姿态。

    姚氏哪会看不出她是想赖掉诊费，心中暗暗摇头，随口应了一声，与虞灿和秦大夫一起离开了明辉院。

    她又不是不知道二房的情况，哪怕周氏主动给，她也不会当真应下。只是当着秦大夫的面，哪怕是假意，也该主动提一提酬谢的事吧。

    这种刚得了好就赶人的模样，还真不怕人家看笑话。

    回到松鹤院，姚氏让人取了备好的钱袋拿给秦大夫，他却怎么都不肯收下。

    “二老爷病情简单，老夫只是顺手扎了几针，诊金就算了。”

    话说得再委婉，都掩饰不了虞志松是在装病，他来虞府只是白跑一趟，陪着做场戏而已。

    姚氏闻言摇摇头，抱歉道：“从玉州到京城没少给您添麻烦，您要是不收，以后可不敢再请您上门了。别的不说，就您那一套针都得值不少银子呢。”

    “嗐，说这些做什么，您和大人没少帮衬老夫，老夫还欠着你们一大堆人情呢。”秦大夫乐呵呵笑着，对于虞志松装病的事完全不以为意。

    见姚氏执意要给，秦大夫推辞不过，只好收了起来。知道他一向嘴紧，姚氏并没有刻意托他保密，两人闲聊了一阵养生食谱，秦大夫便告辞离去。

    待他走后，虞灿凑到姚氏身旁，把虞明烟知晓二伯杀人的事，悄悄说给她听。

    姚氏揉着额头连连叹气。“你二妹妹这命啊......撞上老夫人那样的祖母，又摊上你二伯这样的爹，真不知以后要变成什么样。”

    虞灿点点头，转念想到虞贞，只觉她比虞明烟更惨。

    “二伯只拘着二妹妹在家，都不管四妹妹，真是偏心眼。他就不怕四妹妹跟我们一起去了天香楼？”

    姚氏也想不通这事。不论嫡庶都是虞志松的女儿，按理说他不该像周氏那般厚此薄彼。

    平时并不见他冷待虞贞，对两个女儿的态度都差不多，为什么昨天那种情况只想到了虞明烟？难不成他也觉得嫡出更金贵？

    母女俩闹不懂虞志松的想法，也懒得多猜，只打定主意要离二房远着些。

    吃过午膳，虞灿打算回院子把小白带来和弟弟妹妹玩，刚起身，就见琥珀从外面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张金光闪闪的帖子。

    她忍不住赞道：“嘿，这帖子可真精致，是谁家的呀？”

    琥珀冲她和姚氏行了一礼，笑着应道：“是长公主府送来的，可不是精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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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帷帽女子

    姚氏接过帖子一看，真是长公主府邀她们去参加赏花宴，二月初三，还有十多天。

    “长公主设宴向来只邀宗亲勋贵，若有朝臣家的女眷，那也得是一品大员，百年世家。这回怎么会邀到我们头上呢？”

    姚氏惊喜之余有些不敢相信，她没有被长公主上次的礼待冲昏头脑，人家是顶顶尊贵的人，哪怕再客气，她都不会顺杆子往上爬。

    至于虞烁与景砚的交情，在姚氏看来那是另一回事，她从来没想过通过这一层关系巴结皇亲。

    上次赠玄鸟令已是给足了他们家脸面，姚氏把东西当个宝贝似的收在箱子里，打算以后留给虞灿做嫁妆呢。

    虞烁与景砚的救命之恩本就是相互的，你救我，我救你，说不上谁欠谁。

    长公主能亲自登门赠礼是人家厚道，邀他们去府上作客赴宴，那可真是给了天大的脸面。

    “娘！我听三妹妹说，长公主府养了不少漂亮异兽，有锦鸡，白鹤，还有孔雀呢！”

    虞灿可没有姚氏想得那么多，她喜欢热闹，对这场宴会充满期待，只盼当天能看看那些漂亮的鸟儿就好。

    姚氏让人将帖子收好，看到虞灿眼中闪烁着欢喜的光，心情随之大好，最后一丝忐忑都飞走不见。

    “那娘让你给你做件好看的衣裳，再打两件首饰，若有机会看到孔雀，说不定还能逗它开屏呢。”

    姚氏说动就动，立马让人把库里的好料子搬出来，又让人去外面请霓裳阁的绣娘来。

    兴致勃勃吩咐了一通，她忽然想起，长公主府的帖子是请姚氏带虞府姑娘前去赴宴，不能只顾着虞灿。

    虽说不带那几个侄女也不是不行，但传出去难免落人话柄，那些爱嚼舌根的，定然会说她这当大伯母的不让二房三房姑娘出头。

    先不说外人，老夫人与周氏头一个就得这么往外传。

    “灿灿，去与你妹妹们说一说，二月三那天随我们一道去。”

    姚氏对这些事一向看得开，心中并无半点不情愿，她再想与老夫人一脉撇清干系，都不会与几个晚辈斤斤计较。

    在姚氏看来，老夫人与虞志松固然心狠手辣，自私自利至极，几个侄女却都是无辜的，大人之间的事何必牵连孩子呢。

    况且姚氏也看出来了，除了最近和虞明烟有些不愉快，自家女儿和另外三个姑娘相处得都好，很愿意与她们待在一块儿。

    “我这就去！”虞灿果然很高兴。“三妹妹肯定欢喜得睡不着觉，既能赏花赏鸟，又能见到东......咳，见到那么多同龄姑娘！”

    虞灿把差点儿说出口的“东安郡王”吞了回去，这些事她们姐妹间闲话几句就罢了，在大人面前最好还是闭紧嘴。

    姚氏看到女儿警惕的小眼神，抿嘴忍住没笑话她。

    虞明燚喜欢东安郡王的事都传遍京城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女儿愿意帮妹妹保密，她自不会去拆穿。

    “去吧。”姚氏摆摆手让她快去散播好消息，待她走到门口，又唤了一声，“灿灿。你先去二房找你二妹妹。”

    虞灿脚步一顿，不情不愿地皱了皱眉。“为什么呀，我先去看三妹妹五妹妹，再转道去找四妹妹和，和二妹妹不好吗?”

    知道逃不脱要见虞明烟的命运，虞灿幼稚地想把她放在最后。

    虞灿知道最近发生的事不能怪到虞明烟身上，可是她实在无法接受虞明烟阴测测的注视，还有那种古怪复杂的眼神。

    姚氏叹了口气，无奈道：“按规矩该先去二房，人都请了，何必在这种小事上给你二伯母留话柄？灿灿乖，娘给你备甜汤。”

    听到甜汤，虞灿捏了捏腰间软肉，觉得还能再坚持几碗，于是大义凛然地点头出了门。

    走在路上，她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桃枝和梨梢只好在她身后慢吞吞走着。

    “姑娘，那不是二老爷么？”快到明辉院时，桃枝看到虞志松领着一个戴帷帽的女子，从花径边匆匆转向朝远处走去。

    “那位不是我们府上的吧？”梨梢伸长脖子朝远处看，又惊讶道：“那边不是二姑娘的院子么？”看来帷帽女子并非虞志松的新姨娘。

    虞灿好奇不已，终于加快了脚步：“跟过去看看。”她一边往前走一边想，二伯恢复能力还真强。

    刚刚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一病愈就又活蹦乱跳了，还真打不死的那什么啊。

    难道他都不担心放火的事败露？还是算准她爹和大哥不会把事宣扬出去？

    虞灿估摸着二伯多半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哪怕庆安在他们手里，他也丝毫不惧。因为只要长房敢告他纵火，他就能来个鱼死网破。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外面都没传出找到纵火证据的消息，这说明罪证已被清理干净。

    再加上长房至今没与他对质，明显不打算把事闹到明面上，虞志松一想通，自然有了四处溜达的精神。

    来到虞明烟院外，梨梢上前敲了门，转头小声道：“二姑娘平时从来不关院门。”

    里面很快有人开门，看到是她，连忙放高声音喊道：“大姑娘来啦，快请进。”

    虞灿揉了揉耳朵，这小丫鬟的喊声也太大了，震得她耳膜都嗡嗡作响。说是通禀，还不如说在警告里面的人呢。

    果然，待虞灿带着桃枝梨梢进了屋，就见虞明烟一个人坐在美人榻上，通往内室的帘子还在轻晃。

    “大姐姐什么事？”虞明烟神色颇为不耐，又带着一丝紧张。

    虞灿狐疑地看了她几眼，忍住没打听刚刚看到的事，人家不愿意她知晓，就算问了也是白搭。

    “惠阳长公主下了帖子，邀我们二月三去府上参加赏花宴，我娘让我来传话。”

    “长公主？”虞明烟脸上不耐一扫而光，急切又强势地问道，“什么时候来的帖子？我怎么没收到？”

    虞灿的手腕被她捏痛，又被她逼问一般的语气弄得有些恼，用力将手抽回来，起身不悦道：“帖子就一张，我还要去找四妹妹，先走了。”

    虞明烟顿时垮下脸来，冷哼道：“既是邀我们一起，那我的帖子呢？难不成是大伯母不想给？”

    虞灿被她不讲理的样子气笑了，转头看向她道：“管长公主要帖子去，少来缠着我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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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有好事

    虞府两代都不曾受到宗亲勋贵相邀，稍微动动脑子都能想到，惠阳长公主会下帖子邀请，必然是看在长房的面子上。

    请了姚氏和虞灿，顺便让她们带上虞府几个姑娘，说到底跟周氏吴氏都没有半点干系，长公主更是连虞志松与虞志林是谁都不知道。

    虞明烟一听到贵人有请，恨不得立马把帖子拿到手四处炫耀，从前瞧不上她的那些姑娘看到长公主邀她赴宴，还不得悄悄羡慕死。

    脑子一热就容易犯蠢，待冷静下来一想，虞明烟也明白过来长公主请的不是她，她只是个顺带。

    看到虞灿远去的背影，脾性愈发古怪的虞明烟一挥手，将美人榻上的小几掀翻，噼里啪啦一阵响，茶碗茶壶碎了一地。

    虞志松负手从内室走出，神情阴鸷，心中不悦。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要躲躲藏藏，钻到女儿闺房躲避侄女，跟个怪老头子一般，想想都心塞。

    可身后的女子身份特殊，着实不宜让太多人知晓，能瞒住一时算一时吧。

    虞志松皱了皱眉，为了将来，躲一躲侄女亦算不得什么。

    “萍娘子，我这不成器的女儿以后要劳烦你了。”虞志松淡淡扫了虞明烟一眼，示意她不要再丢人。

    原本气急败坏的虞明烟，被他这一瞥瞧得心头一跳，立马起身垂头，朝那个戴帷帽的女人屈了屈膝。

    “萍娘子。”她唤完又觉得委屈，嘴角不自觉往下撇了撇。

    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还不知道来府上做什么，她爹为什么要她恭敬对待？怎么说她还是个伯府正经嫡出姑娘呢！

    萍娘子抬起右手将帷帽取下，动作中有种浑然天成的妩媚与风流。

    她长着一张看不出真实年龄的脸，说是二十出头也可，说是近三十也可。眼神中既有姑娘家的娇俏，又有年轻妇人的妩媚。

    虞明烟瞧得莫名，不知道她爹神神秘秘带回这么个人是要做什么。总不会是想收小妾，拿她当幌子吧？想想又觉得不大可能，他爹要收小妾什么时候需要幌子？

    看出她疑惑，虞志松沉声解释道：“你年纪不小规矩却差，你娘舍不得找人教你，我便请了萍娘子来管束。”

    虞明烟张了张嘴，还是没敢将心里话说出来。萍娘子看起来妖妖娆娆的，能教她什么规矩？她爹该不是魔怔了吧。

    “二姑娘放心，跟着我好好学，以后在外面必定能争脸。刚刚那位大姑娘，看上去风风火火，实则一举一动都颇为赏心悦目......”

    一提起虞灿，虞明烟顿时把脸一垮，打断道：“她赏心悦目关我什么事？”

    虞志远按捺住心中不喜，没有当着外人训斥女儿，而是转眼看向萍娘子：“这里就交给你了。”他说完转身就走，看都懒得多看虞明烟一眼。

    感觉到他的不满，虞明烟再不敢多嘴，屈膝行了礼目送他大步离开。

    -

    去明姨娘的院子邀请了虞贞，虞灿迈着轻快小步到三房。虞明燚和虞敏都在吴氏房中，虞敏坐在一旁绣花，吴氏与虞明燚有一句没一句闲话家常。

    听到虞灿来了，虞明燚伸出脖子往外看，大半个身子都从窗内探了出来：“大姐姐，你来干嘛？”

    虞灿：“......”这位三妹妹的开场白真是独特，不过看到她秀丽的脸上带着喜庆笑容，虞灿也跟着笑了起来。“当然是有好事。”

    虞灿三两步进了门，与吴氏打过招呼，在她热情邀请下，坐到虞明燚旁边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还没等虞明燚和虞敏反应过来，吴氏先是一声惊呼：“哎哟，这可了不得！灿灿，帖子上真说的是携虞府姑娘，不是你一个？”

    “真不是我一个。我娘看得清清楚楚，特意让我来说一声，好让妹妹们准备衣裳首饰。”

    虞灿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突然意识到，每次只有来到三房才有一口热茶喝，有时候赶上吴氏心情好还有点心吃。

    老夫人和二伯母每次都像是忘了似的，去虞明烟屋子里也总是连个多余茶杯都见不到。

    她从前心大，没注意这些，现在回想起来一对比，才发现虞明烟其实从来没喜欢过她。

    “哎哟我的天，这可怎么办是好。”吴氏又喜又愁，盯着虞明燚看了半晌才道，“从今天起，你就给我老实待着学规矩，省得到时候去丢人！”

    吴氏说完又转头看向虞敏，语气比刚刚稍冷几分：“你也一样。”转眼看向虞灿，她脸上立马又笑开了花。

    “好灿灿，你到时候可得带妹妹们多露露脸，别忘了啊。”吴氏说话向来是直接了当，不管坏的还是好的，反正怎么想就怎么说。

    说不好听的话还会拐弯抹角，说好听的可就是一来一箩筐。

    “我就知道这府里就数灿灿最乖巧懂事，你瞧瞧，大冷的天，派个丫鬟来说一声就行了，偏你是个实心眼的，还亲自跑一趟。”

    吴氏接着又是一长串，把虞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弄得平时话多的虞明燚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夸了好半天，到结束的时候还不忘再叮嘱一遍。

    “要是有贵女邀你去府上玩，可别忘了带上妹妹们啊。”

    虞灿连开口答应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不住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掉了。见吴氏终于说完，她顾不得再与妹妹们说话，连忙起身告了辞。

    走在回院子的路上，虞灿还在想着那个帷帽女子，看背影袅袅娜娜的，不像是时常行走大户人家的绣娘，瞧着那身装束，更不可能是新买的丫鬟。

    本打算先回行云院睡会儿午觉，但转念想想，虞灿还是决定先去和母亲说说此事。

    来到松鹤院时，姚氏正和姚嬷嬷一起挑选料子，见她转来，忙拉住她在身上比比划划。

    虞灿任由她比来比去，四处看了一眼，先是问道：“娘，说好的甜汤呢？”

    天大地大，饮食最大，管那帷帽女子是谁，她最感兴趣的还是甜汤，毕竟她是一个相当有原则的姑娘啊。

    “正炖着呢。”姚氏应道，“本以为你要去午睡，就让人加了银耳桃胶，多炖一些时候才好喝。”

    虞灿这才收回心思，把刚刚看到的情景给姚氏说了一遍。

    “在府里带着帷帽，还一路避着人走？”姚氏十分不解，怎么想都觉得怪异。

    虞志远一个大老爷们儿，平白无故带个女人去虞明烟院子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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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暴走的小白

    见姚氏同样想不通，虞灿觉得这便与自己的智商无关了，于是也不再为难自己，起身回了行云院午睡。

    只要把事汇报给娘，娘就会找人在暗地里打听，时间一长，不管二叔闹什么幺蛾子都瞒不住。

    虞灿打着呵欠躺到床上，头一沾枕头就呼呼睡了过去，昏昏沉沉中，她听到一阵急切的猴子叫声。

    她揉了揉眼，只见小白非常嚣张地站在床头，手中拿着那盏猴子灯，表情凶巴巴的，活像一只捉到奸的泼妇。

    “小白，有话好好说，你先把灯放下。”虞灿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嘶哑，靠坐在床头，软绵绵的不想起。

    唧唧，唧唧唧——

    虞灿还没完全清醒，伸手抚摸它毛绒绒的猴头，就见它本能地抬起头往她掌心蹭了蹭。

    “哼，嘴上叽叽歪歪，身体却很诚实嘛！”

    听到虞灿的话，小白觉得非常没面子，跳起来又是一通大吵大闹，把手里的猴灯摇得哐哐作响。

    “哦我明白了，”虞灿的脑瓜子终于从迷蒙状态中清醒。“你不喜欢这只新猴子，是不是？”

    唧——

    “它跟你长得一模一样啊，娘和哥哥也说像呢。”

    虞灿刚说完，就见小白瞪大眼举起猴灯，两张猴脸排成一排。唧唧唧！小白否认的叫声带着愤怒，一脸难以置信，仿佛在说这玩意儿哪里像我？

    虞灿噗嗤一声笑出来：“这还是哥哥抢了镇国公才带回来的呢！”

    唧唧唧？小白神情有些古怪，嘟囔着听不懂的猴语，气鼓鼓地从床头跳下去，拎着猴灯不知道去哪里生闷气了。

    “小白脾气愈发大了。”桃枝忍不住笑。

    梨梢把水壶交给她，自己提着裙子往外走：“姑娘，我去看看。”

    虞灿嗯了一声，打了个呵欠起身洗漱，觉得小白的模样怪好笑。

    小白与她一样，记得那些曾经发生过、却又不是发生在现在的事，甚至比她记得的还要多。

    虞灿只知自己救过小白，小白却记得相处的所有事。

    对于小白来说，虞灿不仅是主人，还是一个相伴已久的老朋友。所以它完全不认为自己是猴，而是这虞府堂堂猴公子。

    “姑娘，不好了，小白跳墙跑了！”没过多久，梨梢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她跑得气喘吁吁，神情焦急，眼看都快哭出来。

    虞灿一听，连忙道：“从哪儿跑的？带我去看看！”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特别担心，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小白记得一切，就该知道猴灯取代不了它本猴的地位，不至于为了一盏灯就离家出走。可它偏偏跳墙离开了，这是要去哪儿？

    “早知道我就说几句好话诓它了。”梨梢急得不行，眼泪都快掉出来。“小白拎着灯往前跑，我就一路追到这儿，还打趣了它几句......”

    小白机灵可爱，不仅一家主子疼它，连她们这些丫鬟都喜欢得不行。现在被气跑了，梨梢又怕又急，恨不得能跟着翻墙追出去。

    桃枝心中同样焦急，但她知道干着急没用，很快冷静下来想出个办法。

    “姑娘，先派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子去找吧。让他们把看门的大黑带上，让大黑闻一闻小白的窝，一准儿能找回来。”

    虞灿点点头，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墙角。

    她对小白有信心，知道它一定会回来，只是等待的时间十分难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浑身都像是长了刺，怎么都不舒服。

    桃枝见她如此，干脆提议道：“姑娘，要不去夫人那儿等吧。”

    “不，先等小白回来。”虞灿摇摇头拒绝了。她是清楚小白会跑回来，可娘不知道这一点，肯定会担心着急。

    “可我们不知道小白会去哪儿，要是它铁了心不回来怎么办？”桃枝见她如此笃定，不仅没有放心，反而更加忧心。

    她知道自家姑娘的执拗，既然认定小白会自己回家，就肯定会一心一意地等。

    “它拎着猴灯，多半是想把灯丢得远远的，等它认为丢得够远，自然就会回家。”

    虞灿的脑回路一向简单直接，很快就理解了同样简单的小白思维。

    桃枝和梨梢听她这么一说，都觉得很有道理，毕竟姑娘和小白挺有默契，一个说人话一个说猴语都能聊上半天。

    -

    拎灯狂奔的小白一身毛发随风飘扬，远看英姿飒爽，近看龇牙咧嘴，嘴里还不时发出几声抱怨。

    它轻车熟路来到一座高门大院，三两下攀墙而入，钻进古朴雅致的院子里。

    院中没有人，静谧得几近无声，偌大的宅子仿佛无人居住，连个丫鬟小厮都见不着。

    小白爬上正对着屋门的树，露出一排整整齐齐的白牙，笑得老奸巨猾。

    它在树枝上窜来窜去，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将猴灯插在一从茂密的树枝中间。

    唧唧唧——

    小白跳下树，站在屋门口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确定从每个角度都能看到猴灯，它才心满意足地跳上高墙按原路返回。

    回到虞府，小白喜滋滋地跳回行云院，一眼就看到虞灿坐在窗边忧愁望天。

    “呀！小白回来了！”梨梢最先瞅见它，雪白的毛蹭得灰扑扑的，爪子上还有不少黑泥和青苔。

    虞灿长长舒了口气，心中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本想狠狠教训教训它，让它以后不许再乱跑，但看到它磨蹭着来到脚边，脏兮兮的小爪子揪住裙角轻晃，虞灿不由自主软了心肠。

    “唉，以后不许再这样啦。”

    唧——

    小白连忙点头答应，拱起双爪做出讨饶的模样。

    虞灿嫌弃地看了看被它抓出黑印的裙角，抬头吩咐道：“带它洗洗去，脏死啦。”

    梨梢连诓带骗把小白哄了出去，一场猴灯引发的闹剧总算是结束。

    -

    冬日的夜风寒凉刺骨。

    景砚踏着幽幽月光回到国公府，心中存着事，神情看上去比平日还要孤高冷傲。

    他身后的常喜亦沉默异常，想到最近忙活的事，又想到外面逐渐生起有关主子的传言，心中既生气又担忧。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院中，忽然脚步一顿，齐齐抬眼看向树枝上摇摇晃晃的古怪东西。

    “爷，这不是虞将军抢去的猴灯么？”常喜三两步跑上前去，在树下跳得老高都没把灯取下来。

    景砚默默看着那盏灯，由于弄不清这是什么状况，神情有些错愕，看上去少了几分肃杀冷硬，多了几分茫然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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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流言起

    正月里处处透着喜庆，虞府亦是红彤彤一片，四处点缀着灯笼红绸，让冬日冷清都退散了许多。

    直到正月底，姚氏才吩咐人将灯笼取下，再次将松鹤院与行云院打扫了一番，迎接即将到来的初春。

    最近京城格外热闹。

    除了舞龙舞狮喜迎新年，还出了两桩令人震惊的传言，给闲适的人们增添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

    等两桩八卦传到虞灿耳中，已是二月初一。

    她坐在梳妆镜前，惊讶地看着向她转达消息的梨梢，呐呐道：“太后要给谨宁郡王选郡王妃再正常不过，可这第二桩八卦也太......太离奇了。”

    梨梢点点头，煞有其事道：“可不是么！也不知是从谁口中传出来，据说不仅是京城，边疆都传开了。”

    桃枝哎呀一声，忧愁道：“守边关的兵将听说这种事该怎么想？传这话的人居心可真险恶。”

    梨梢看了看门外，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谁说得准是真是假呢？要是真的......”哪怕屋中没有别人，她还是没敢把话说全。

    虞灿没有接话，心中却是在想，这传言传到镇国公和惠阳长公主耳中，定会让他们不好受。

    皇上不满景风扬功高震主，秘密派人截杀景家军，意图让景家一门绝后。

    这样的信息看似难以置信，可又让人不得不深思。

    景家一门三将，战功赫赫，不仅是在边疆，而是在整个大燕都素有威名。习武之人无一不佩服景家人，也不无一不想进入景家军。

    与护国公付家的莽夫不同，景风扬武艺高强，用兵如神，有勇有谋，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神将。

    似乎是景家人血脉不同寻常，总之家中儿郎个个骁勇善战，从来无人落下过无用之名。

    两个外姓藩王盘踞在西北与东北，正北方又毗邻弥国，整个北方素来是朝廷用兵重地，而那里的兵将却齐心向着景家，向着景风扬。

    皇上真的能够容忍景家一家独大，任由景风扬威名震天么？

    景家的确是世代忠良，景风扬之妻还是惠阳长公主，可仅仅如此，就能得到皇上毫无保留的信任么？

    如今弥国大患已除，两家藩王兵力算不得强盛，景家的存在，难免不会成为皇上心中一根刺。

    若打定主意要拔掉这根刺，假借弥人余孽名头埋伏截杀，显然是最迅速、最简单的方法。

    帝王的冷硬一向令人畏惧，更何况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是自古以来就有的惯例。

    最关键的是，被抓获的弥人余孽樊万里咬死不认，说是弥国大军宁肯与景家军正面厮杀至死，都绝不会令人暗中设伏。

    与他一同被抓的余孽头目都是同样的说法。

    这些弥人互有联系，却不属于同伙，他们有着不同的复仇任务，分别领着自己的杀手队伍潜入京城。

    被抓获的每一支队伍，都承认了在大燕境内犯下的罪行，也吐露了队伍的任务以及联络方式。但是所有人都没有认下截杀景家军这一桩。

    一群注定要死的人，完全没有必要隐瞒一桩罪行，站在弥人的角度，若是当真截杀了景家军，还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功劳。

    要真是弥人余孽所为，他们倒巴不得宣扬得人尽皆知。

    所以当流言传出来，不仅是平民百姓，就连军中和朝中重臣都渐渐有所怀疑。

    “若此事是真，长公主和镇国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桃枝比梨梢胆子稍大，加上只有主仆三人在房中，她便没有那么多忌讳。“这要闹起来还不得乱了套！”

    要是长公主和景砚非要与皇上论个真假虚实，不论最终结果如何，对他们两人都没有半点好处。

    要是母子俩装作不知，不追究真相，一来会留下贪慕荣华、胆小怕事的名声，影响景砚在军中威望，二来还是会被皇上暗中记上一笔，因为不追问往往代表着默认。

    不管怎么选择，都容易与皇上生出嫌隙，不论流言是真是假，伤害都已经造成了。

    虞灿不知道暗杀景家军的是不是皇上，也不知道长公主和景砚会不会相信，对于这些事，她一向是一窍不通。

    但她知道一点，那就是长公主和镇国公两府的日子一定不好过，后天的赏花宴说不好要取消。

    “走吧，先去松鹤院。”虞灿默默收回心神，不再去猜测那些复杂的事。她并不在乎赏花宴开不开，只是有些为景家人和长公主不值。

    因为她本能地相信那些弥人真的没有动手，灭杀景家军的九成九都是大燕自己人。或许是皇上，或许是太后，或许是其他嫉恨景家与长公主的人......

    思及此，虞灿只觉背脊发凉。

    “姑娘冷么？”感觉到她打了个寒噤，梨梢连忙将手炉塞进她手里。“快捧着吧，这时候最容易着凉了。”

    虞灿感应到手中温度，浑身的僵硬感顿时消失，她甩甩头不愿再想，带着两个丫鬟朝松鹤院行去。

    虞志远和虞烁一早出了门，姚氏和虞灿安安静静吃完早膳，一起前往正院向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主动差人来阻止母女俩请安，省得听到她们俩说话气得脑仁疼。若是没有差人来阻止，那就说明心情还算不错。

    果然，母女俩一踏进正屋，就听到老夫人难得一闻的笑声。

    “哈哈哈，好孩子，还是你懂事。”

    虞灿闻言还以为二堂兄虞启烽在里头，结果一进门，只见里面除了四个妹妹和两个伯母，就只有一个不认得的姑娘。

    那姑娘穿着宝蓝对襟夹袄，下身是一条半旧的裙子，花色料子看着都有些过时。她挽着单螺髻，簪着一根款式繁复的金钗，和整身打扮有些不相符。

    虞灿看了几眼忽然忆起，她曾在老夫人头上看到过这根金钗。

    这可让她吃了一惊，不知眼前这位是哪座山头的神仙姑娘，能被老夫人赞赏，还得了她一根金钗。

    姑娘一转身，露出一张勉强堪称清秀的脸，看向姚氏和虞灿时眼中带着艳羡。

    老夫人看到她们母女，脸色稍沉了沉，但比起平日还是松和许多：“巧蕙，这是你大表舅母和大表妹。”

    老夫人待她见过礼，才对姚氏和虞灿道：“这是我娘家侄孙女巧慧，以后陪在我跟前做个伴，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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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表姑娘

    李巧慧眼睛细长，鼻子不高不挺，厚唇方脸，单看下半张脸有些朴实。五官轮廓有些像老夫人，眼中总是带着算计，冲淡了那种平凡朴实。

    听到老夫人说自己将要留在这里，李巧慧脸上顿时增添了几分谄媚，眼中闪烁着光彩。

    姚氏把这些小节看在眼中，记在心上。虽不至于对李巧慧下定论，但第一印象终究是不大好。

    “老夫人高兴就好。”姚氏知道老夫人为何要当着这么多人，故意问她意下如何，更知道李巧慧头上那根金钗是戴给谁看。

    老夫人想让她开口安顿李巧慧，这样一来，正院和二房三房就不必出银子。老早把根金钗戴在李巧慧头上，是逼迫她拿出重礼做见面礼。

    姚氏不会计较一个晚辈的见面礼，从手腕上褪下今天戴的白玉镯。“头一回见表侄女，也不知你喜欢什么玩意，这镯子先戴着玩吧。”

    玉镯剔透，雕刻着莲叶荷花，不算特别名贵，却称得上精巧雅致。及得上老夫人那根金钗价值，但又不会越过去。

    老夫人在京中多年，哪怕手中没有好物件把玩，一双眼见也见多了，一看就知道玉镯的价值。她脸色稍霁，语气却带着一丝讥讽：“算你有心。”

    特别是转眼看到李巧慧眉开眼笑，恨不得给姚氏叩头的模样，老夫人的脸色一僵。“好了巧慧，你先和表妹们去外面玩。”

    李巧慧心里眼里全是手上的镯子，她可不是个没见识的乡下人，黄金有价玉无价，金钗不过是金子融了打的，有点身家就能买得到，上好的玉就不一样了。

    这一比对，二表舅母送的珊瑚手钏，三表舅母给的珍珠耳坠，全都显得有些寒酸。

    走出门，李巧慧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上前将虞灿的手挽住。“大妹妹，你这发髻挽得真好，是哪个丫鬟帮你梳的？”

    虞灿不明白李巧慧为何突然与自己亲近，她不习惯跟陌生人手挽手，可是又不可能将人给甩开。

    “是我屋里的梨梢。”虞灿闷闷应了一句，转眼去看虞明燚，冲她挤眉弄眼示意她救救孩子。谁知虞明燚也冲她挤眉弄眼，一副要看好戏的模样十分明显。

    “哪一个是梨梢？”李巧慧转头朝一群丫鬟看去，见梨梢站定冲她屈了屈膝，竟直接吩咐道，“一会儿你给我梳下头！”

    虞灿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陌生表姐一上来就吩咐她的贴身丫鬟？还是梳头这种事？

    “噗——”虞明燚毫不客气笑出声，终于走上前来扯住虞灿，将她从李巧慧手中解救出来。“表姐身边的梳头丫鬟呢？”

    京中不少高门贵女都有除了梳头什么都不做的丫鬟，但虞府没有这般阔绰，几个姑娘都是贴身丫鬟管着梳妆打扮。

    可这一点，初来乍到的李巧慧不知道。

    她一听，京中女孩子家竟都如此精致，她身边只有一个蠢笨如猪的穗儿，被这些水灵灵的俏丫鬟比得连杂役都不如。

    李巧慧脸颊一烫，心中烦躁不安，早知如此就不提梳头这一茬了。

    虞明燚心中冷哼，没有因为她脸红就放过她。“我看表姐只带了一个丫鬟，该不会就是她吧？刚刚她抱着行李包袱，我还以为是个粗使呢。”

    李巧慧接到姚氏见面礼后，竟敢鄙夷地斜睨她娘一眼，这让她非常不爽。她不爽，怎会让罪魁祸首有好心情？

    李巧慧脸上红色褪去，霎时变得铁青。她初来乍到，不敢与伯府的表姐妹们斗嘴，说是表姑娘，其实表了十万八千里，她心里清楚得很。

    【连句话都不肯帮我说，看来也不是什么好货，装出一副单纯样给谁看？这里又没男人！】

    虞灿脑海里响起李巧慧沉闷的声音，气得她腮帮子都快鼓成吐泡泡的鱼。李巧慧无礼在先，她大度宽容又善良地选择忽视，半句难听的都没说，现在居然还被埋怨上了。

    虞灿脑子简单归简单，但许多事都拎得清，她感觉得出虞明燚突如其来的讽刺，显然是事出有因。

    正常情况下，虞明燚不至于这般尖酸刻薄，还故意戳人短处。

    想到李巧慧一出门就挽住自己，对几个妹妹不理不睬，临出屋时只与她娘热络告别，对二伯母三伯母都只淡淡喊了一声。

    虞灿很快明白，李巧慧对她的亲近不是没有由来，而是因为那只白玉雕花镯。

    二房三房手紧，二伯母和三伯母肯定不会赠重礼，就算想赠都拿不出来。

    李巧慧倒是个毫不复杂的纯粹人呢，虞灿想，就因一份见面礼，放着有血缘的表舅母不亲近，反亲近起没有血缘的长房，是说她傻呢还是傻呢？

    一想明白，虞灿对李巧慧的印象更差了几分。

    “到了到了，快进去坐着说话。”她将手从李巧慧手中抽出来，快速朝前走了几步。

    老夫人应是特意吩咐过，破天荒泡了两壶好茶来，热腾腾的，茶味随着烟雾氤氲开来，满室清香。

    虞灿坐在左侧，右手边紧靠着虞明燚，再往下是虞敏，三人紧紧抱团，李巧慧没能挤进来，只好坐到了对面。

    她大咧咧坐在首位，凡事爱争先的虞明烟顿时不愉，冷哼一声坐到了稍远处。虞贞小心翼翼跟在她身边，不抬头也不说话。

    一屋子年轻姑娘坐在一起，本该是叽叽喳喳十分吵闹，此刻却是鸦雀无声。

    李巧慧被虞明燚一刺，又察觉到虞灿的疏离，羞恼成怒，坐在一边生闷气。

    过了半晌，虞灿觉得气氛太诡异，只好默默担起大姐姐的责任带动气氛。“表姐是从安州来的么？坐的船还是乘的车？”

    李巧慧嘟囔道：“是坐船，水路毕竟快一些。”

    虞明燚眯了眯眼，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问道：“表姐，你为什么一个人动身前来？”她这回不是有恶意，是真心好奇。

    虞灿同样好奇，李巧慧只有十七八岁，只带一个穗儿从安州来到京城，这情况怎么看都有些古怪。

    李家又不是没有人，干嘛不找几个可靠的护送？

    李巧慧闻言眼神有些闪烁，微微垂下头假装看茶碗，那样子分明有些心虚。

    “我父亲逝世，继母对我不好。前段时间收到老夫人的信，让我进京住一段时日，我怕继母阻拦，留下一封书信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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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把天聊死

    这解释让姐妹几人有些哭笑不得。

    在李巧慧看来，继母既然苛待于她，留书走人顶多是有些不合规矩。虞家姐妹却觉能做出这事的肯定不是正常人，不过她们不好说什么，只能转移话题说起别的事来。

    话题一打开，总算有一搭没一搭聊上了。

    虞灿从闲聊中得知李巧慧今年十八，是老夫人远房堂兄的孙女，硬要算起来并无血缘关系。

    据她说，李父大前年去世，继母娘家一直霸占着田产，对她尤为苛刻，日子过得很艰难。

    收到京中来信，她激动得不知所以，连忙收拾东西跑了出来。

    “继母的两个女儿与我年纪相差不大，抢我东西是常有的事。本来我娘给我留下了好多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全都被她们占去了。”

    李巧慧又道她母亲嫁妆如何的多，成亲当天是如何的风光，说得那叫一个有模有样有细节，就跟她亲眼看见过似的。

    虞灿开始还同情她失怙失恃，听久了又觉得有些变味，这是赤裸裸的炫耀啊。她懒得再听，撑着下巴走起神来，想着中午要让厨房做道糖醋小排来吃。

    虞明燚记挂着长公主府赏花宴的事，和虞灿一样撑起了下巴，默默祈祷宴会能够照常进行。

    虞敏和虞贞偶尔搭句话，由于没什么好说的，干脆把话题转移到小白趣事。

    提到小白，虞明燚终于来了兴趣，说着说着还聊到去灯会见到一盏极似小白的灯，结果虞灿和荣嘉郡主猜谜失败，谁都没得到手。

    李巧慧听着虞明燚的讲述，心中忍不住直冒酸水，总觉得虞明燚是在嘲笑自己没见过世面，拿京城中的繁华热闹和高门贵女来压她。

    见虞明燚还在说灯会如何如何好玩，李巧慧终于忍不住刺了一句。

    “哎呀，表妹们还能与郡主和国公府的姑娘说上话，这可真是荣幸啊，那她们平日可邀你们一起玩？”

    谁不知道受宠的郡主与破落伯府有天大差距，李巧慧话中的讽刺一听便知，原本没吭声的虞明烟忽然来了气。

    “无知村姑，不会说话就少开口！”

    花厅顿时鸦雀无声，虞灿一脸茫然，为什么才走了一会儿神，大家又把天给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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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屋的气氛比花厅还尴尬，李氏脸色沉沉，早就不见刚刚的好心情。

    “姚氏，你身为虞府长媳，竟连个投奔来的晚辈都不愿接待？”

    姚氏不气不恼，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您不是安顿她住在正院么？有您老亲自照顾，哪里还需要我来操心。”

    李氏每次看到她这副表情，就恨不得能上前撕了她那张脸。

    从长房回京到现在，府里没发生过一件好事。

    特别是想起虞心怡，李氏心中又是恨又是悔。可是为了儿孙前程，她哪敢揪着这件事不放，连提都不敢提。

    还有那个突然好转的傻子，竟在镇国公府谋了份差事，这要不是凭借着虞烁的关系才怪！

    李氏恨得牙痒，虞烁不帮衬启烽和启焕就罢了，偏偏还要帮李平安，害她女儿九泉之下无人陪伴，时常在梦里向她哭诉......

    “母亲，我有个想法。”周氏生怕担子落到二房身上，急急开了口。

    “我看松鹤院与行云院打通了，地方还挺大，大哥大嫂又只灿灿一个闺女，不如让表侄女与灿灿做个伴。”

    周氏将李氏飘远的思绪扯了回来，一时有些有些犹豫，去长房也不错，是比留在她这里方便。

    “这样也好，那就......”

    “老夫人还是考虑考虑。”姚氏打断她的话，懒得再装作恭谨模样，神情语气皆有些冷硬。

    “表侄女与我们老爷毫无血缘关系，她来探亲不住您这里，不住二弟三弟那里，跑到长房住下像什么话？老夫人总不能不顾她名声吧。”

    姚氏的话说得直白且毫不客气，李氏顿时黑了脸，却又寻不出恰当的理由来反驳。

    李氏狠狠瞪了提议的周氏一眼，再次怨怪上多嘴多舌又自以为聪明的二儿媳。

    她原意还是想让李巧慧住在身边，长房出点银子就好，以后的事以后再慢慢谋划。现在好了，惹急了姚氏，连提及银子的机会都没有了。

    李氏手上没有胁迫长房的筹码，唯有以孝道压之。但这张牌不能时常打出来，若将姚氏逼急了，难免把她参与谋害李平安的事抖搂出去。

    周氏看到婆母不满的眼神，心中又是一阵憋屈。她还不是被逼的，天天往无底洞里填嫁妆，难不成还要再养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姑娘？

    吴氏一直装鹌鹑，半句话都不肯插。自打长房回京她就看明白了，这家人不是好招惹的，与其去算计他们，还不如安安静静做人，省得反被算计。

    屋里又是一阵安静，姚氏见李氏不再提要求，不慌不忙起身告辞。“老夫人若无别的吩咐，我就先回了。”

    李氏已经气得肝疼，连拦都懒得拦，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不理会。

    周氏和吴氏不敢效仿，仍坐在屋里等待老夫人发令，直到她让走，如坐针毡的两人才忙不迭起身行礼，逃似的走出屋去。

    周氏受了一场闲气，吩咐丫鬟去叫虞明烟和虞贞，自己转身走了小路匆匆离去。

    吴氏倒是飞快撵上姚氏，笑眯眯地问道：“大嫂，长公主府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姚氏知晓她是问赏花宴，摇摇头道：“没派人来说不办，可是最近这风声古怪，也不知道到底办不办。”

    “哎哟，没人来说那就是要办！明天要是还没人来，后天您就照常去呗！”吴氏可不想女儿错过这大好的机会。

    姚氏本就是这样打算的，帖子都收下了，表明了是要去，长公主不派人来通知取消，那她怎么都不好不去。

    “行，你给明燚和敏儿准备好就是。”

    听到这话，吴氏放心下来，说了一箩筐好话，直到姚氏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才收住。

    见走得远了，吴氏往后瞧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大嫂知不知道，这位表侄女来府上究竟是为何事？”

    姚氏心里也在琢磨这事，但她不好与吴氏多说。“老夫人不是说想念娘家族人，找个合心意的姑娘陪伴么？”

    吴氏撇了撇嘴，宁愿相信世上有鬼，都不想相信老夫人那张嘴。

    她知道姚氏也不信，只是没法与她说罢了。“许是我想多了。”吴氏抿嘴一笑，不再纠缠，与姚氏告了别，带着丫鬟仆妇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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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周氏派的丫鬟一来，虞明烟立刻起身要走。经过刚刚的不愉快，她连招呼都懒得打，不等姐妹几人就独自走出门。

    虞灿早就想走，这会儿满脑子都是糖醋小排在飞，跟着起身道：“我也回去啦。表姐，有空和妹妹们一起来找我玩。”

    李巧慧挤出笑容，语气仍有些酸意。“只要表妹不嫌我打扰就好。”

    【做作，现在装好人有个屁用！】

    虞灿早就不为别人的心声动气，特别是李巧慧这样的陌生人，她是个大姑娘了，应该大人有大量，在心里默默回骂几句就算了吧。

    虞灿面不改色摇了摇手，笑眯眯地道：“哪里会，表姐不必客气。”说完打过招呼转身就走。

    刚走出去不久，虞灿就听到身后传来虞明燚的声音。

    “大姐姐，等我！”虞明燚小跑上前，微微有些气喘，缓了片刻才道，“大姐姐刚刚看没看到二姐姐走路？”

    “我看她走路干嘛？不就是俩腿儿往前迈么！”虞灿以为她又要说虞明烟坏话，不想掺和进去，于是想随口打岔。

    “不是，她走路姿势和以前不一样了，看起来明明没有在扭腰，可是走起来又一摆一摆的。哎呀，我说不上来，反正变化特别大。”

    虞明燚皱着眉，一副想不通的模样。虞灿听后，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虞明烟离开时的情景，走路的方式似乎是有些不一样。

    以前的虞明烟，一向爱学那些清流世家的姑娘走小步，她学得不伦不类，看上去有些别扭，不过看得久了倒也习惯。

    今天的虞明烟走路十分袅娜，亭亭款款颇为赏心悦目，正如虞明燚所言，明明没有故意扭动腰肢，看上去却如柳枝轻晃，别有一番风韵。

    可她们虞府哪怕不是上台面的高门大户，也无需家中姑娘走路有这种风韵。虞明燚没有羡慕她这变化，只是感到奇怪，甚至有些不屑。

    “她最近是不是魔怔了？整天关在院子里不出来，见了我都不掐架了。”

    虞灿知道，虞明烟的变化是因为知晓二伯杀害小姑，至于刚刚走路的姿态，她很快就联想到那名戴着帷帽的神秘女子。虞明烟关在院子里，显然是在受这神秘女子教导。

    不过虞灿没有告诉虞明燚，这丫头嘴不紧，咋咋呼呼的，一准回去就会跟三伯母汇报。待三伯母一知道，连祖父院子里的鸡都会知道了。

    虞灿不想暴露自己了解二房的事，二伯很危险，爆料需谨慎，她本能地想要将自己知晓的一切隐藏起来。

    “不跟你掐架还不好？整天吵来吵去有什么意思，你就当她懂事了吧。”

    听到虞灿的话，虞明燚嫌弃地撇了撇嘴。“懂事？她？哼，等着瞧吧，指不定憋着什么大招呢！”

    虞灿拍了拍她的肩。“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三妹妹，我相信你能从容应付她的大招。”

    虞明燚翻了个白眼。“我怎么觉得你在调侃我？”

    虞灿笑嘻嘻地道：“因为我确实在调侃你呀！”

    回到松鹤院时，姚氏已经在让人准备午膳，听虞灿说想吃糖醋小排，姚嬷嬷连忙笑着应下，干脆出了屋打算亲自上手做。

    “烨儿和灵灵最近起得愈发晚，听奶嬷嬷说，我们去正院请安后许久，他们才从床上爬起来。”姚氏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拿这一双儿女着实没办法。

    两个不大点儿的孩子，吵又舍不得吵，打罚更是不可能，偏偏他们算准了这一点，一天比一天嚣张。

    虞烨和虞灵近日开始开蒙，每天起床到午膳时分都要念千字文，百家姓。俩小团子像极了哥哥姐姐，都不爱看书习字，每天早上都要装睡到辰时末，有时甚至巳时初才起。

    回京后虞府的事一桩接着一桩，年节里姚氏手头事更多，最近都腾不出手来管教一双小儿女。

    虞灿觉得弟弟妹妹还小，这么早跳入学习的深渊，实在是令人痛心疾首。“娘就让他们睡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学多了东西脑袋沉，容易压着不长个儿。”

    虞灿说完默默想，自求多福吧，本长姐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

    “就你歪理多！”姚氏忍不住笑。

    虞烨和虞灵不爱念书，但一学就很容易记住，这一点也和兄姐两人一样。想到这里，姚氏又觉得没什么好操心。

    她希望儿女健康开心，并不奢求更多，要是能把书读好自然是好，可要是没有天赋和兴趣，她也不强求。

    “也是，他们现在不爱学就罢了，等过两年懂事些再慢慢捡起来学不迟。”姚氏估摸着时辰差不多，让琥珀去带两只小的过来一起用午膳。

    在玉州，他们一家从早到晚都在一桌吃饭，热热闹闹，吃得也香。虞烁去弥国打仗时，桌上仍会给他留一个空位置。

    回到京城，姚氏不愿接下中馈的烂摊子，便不好要求大厨房照顾他们每个人的口味。

    哪怕塞了银钱，但毕竟不是她培养起来的人，使着总是不大顺手。为了照顾孩子的口味，她让奶嬷嬷给虞烨和虞灵单独开小灶，很少与他们在一块儿吃。

    琥珀领命下去后，屋里就只余下母女二人。虞灿想起虞明烟的变化，趁机跟姚氏提了提。

    “娘您是没看见，二妹妹走路像是变了个人。好端端的，二伯干嘛请人教她走路，有这功夫学点别的多强。”要换作是她，肯定更愿意学骑射，以后就能去城外猎兔子啦。

    姚氏皱了皱眉，很快又恢复如常。“既是你二伯让她学，我们何必管那么多。”

    虞灿心道也是，很快丢开这茬。“对了娘，”她想到新来的李表姐，好奇问道，“老夫人说没说李表姐到底来京做什么？”

    李巧慧说是接到老夫人的信，到京城来陪伴一段时间，可每次说到这里神情就开始躲闪，让虞灿觉得有些古怪。

    姚氏摇了摇头，道：“还不知道。不过不管有什么目的，我们小心防备着点便是，时间久了总能看出端倪。”

    虞灿点点头，又问道：“那后天的赏花宴还办不办？要是不取消，是不是要把李表姐也带去？”

    姚氏这下犯了难。

    长公主到现在都没有取消的意思，宴会显然要如期举办。

    若是今天之前，她是无所谓带姑娘们去作客，甚至还有些期待。可现在多了一个李巧慧，她还真觉得有些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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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辣眼睛

    姚氏知道不可能不带上李巧慧，且不说老夫人高不高兴，她自己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她不是个刻薄晚辈的人，也不会将老夫人的过错算到李家亲戚身上。李巧慧初来乍到，没做出什么伤害长房利益的事，她没有理由苛待于人。

    为难就为难在李巧慧的言行举止上。虞府几个姑娘虽说不得有多规矩，但在京中行走久了，至少知晓人前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特别是在长公主府这样的地方，哪怕是虞明烟、虞明燚都不敢胡来。

    可从今天李巧慧的表现来看，她是不会管什么该不该，行事说话全看心情。万一在长公主府出丑，不仅仅是她自己丢人，还要连累虞府几个姑娘一起遭人笑话。

    京中的年轻姑娘们说话一向能刺得人肝疼，要是同时出言讥讽，那场面得多难堪。

    姚氏叹了口气，一想到这些就觉无奈。“灿灿，到时候你多照顾表姐，尽量跟她待在一处。那天必然有郡主到场，要是冲撞了可不好。”

    虞灿乖巧点头，保证道：“娘放心，我一定不让表姐离开我的视线！”

    母女俩说了会儿话，外面传来虞烨、虞灵软绵绵的喊声。

    午膳随着上了桌，虞灿一会儿投喂弟弟妹妹，一会儿满足地吃着糖醋小排，把赏花宴什么的全都抛在了脑后。

    在她的简单小世界里，唯有甜食是快乐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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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公主府的赏花宴如期举办，虞灿一大早就被桃枝叫醒，换上新做的衣裳任由梨梢在头上比来划去。

    虞灿皮肤一向极好，水灵白嫩，连脂粉都无需抹，梨梢打扮起来既省心又舒心。

    “姑娘看看今天戴哪个镯子？”桃枝取了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玉镯，和一只难得一见的血玉镯。两个都是虞烁带回来的珍品，虞灿还从来没机会戴。

    今天是去长公主府上做客，首饰不能太过寒酸，但虞灿挑选首饰的方式向来简单粗暴，看了一眼指着血玉镯道：“戴红的，喜庆。”

    梳妆完毕，虞灿跑去小白居住的树上向它告别。“你乖乖待着，我明天让人买好吃的给你。”

    小白爱答不理背过身去，一副“老子无法被收买”的模样。

    “你就装吧！”虞灿知道它不会生太久气，放心去了松鹤院，自然看不到她离开后，小白裂开嘴露出大白牙，笑得十分奸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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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烁看到水灵灵的妹妹，眨着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十分乖巧无辜，总有一种妹子要被京城纨绔女欺负的感觉。

    虞志远倒不认为母女俩会受欺负，他只担心她们去了会受冷遇。

    他打听到长公主这回是广邀宾客，但门第最低都是二品往上数，且都是京中有名望的家族，唯有他们虞府是当真排不上号。

    虞志远自然不会把心中忧虑说出来，他只暗自思考着要如何在京中好好发展，好为妻子儿女做个好靠山。要做到这一点本就不易，生在虞府就更加不易。

    姚氏还有些担忧李巧慧，虞志远和虞烁也在走神，只有心大的虞灿毫无感觉，夹了一只做成兔儿形状豆沙包，吃得津津有味。

    一餐饭毕，虞志远亲自送他们出门，外面马车早已经备好，虞烁让人牵来马翻身而上，先一步去了镇国公府找李愈。

    虞明烟和虞贞很快来到门外，虞明燚与虞敏随后赶来，与姚氏见过礼后上了备好的马车。

    “表姐怎么还没出来啊。”虞灿等得无聊，掀起帘子朝外看。

    姚氏昨天派人去正院嘱咐过一次，今天一早又唤人去请，没想到距说好的时间晚了近半个时辰，李巧慧还是没来。

    “琥珀，再差人去请。”姚氏没有表露出不高兴，没分家前始终逃不开这些琐碎的纷扰，与其为此不愉快，还不如淡然以对。

    琥珀派去的小丫鬟很快带着李巧慧到来，她一来，三辆马车上的人都惊呆了。

    李巧慧五官本还算清秀，可今日脸颊红得跟小白的屁股有一拼，嘴唇跟吃了小孩似的，看着十分骇人。

    她身后的丫鬟穗儿更是古怪，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走得满头大汗，垂着头往后面车架挪动。

    李巧慧上了长房车架，没给一句迟来的理由，只在姚氏询问下解释了一句包袱。“听说京中姑娘出门都要备衣裙首饰，我就让穗儿准备了一套。”

    姚氏估摸着她是把冬日袄裙也拿上了，闻言倒没有多说什么，因为李巧慧的妆容实在太辣眼睛，她已经不敢直视。

    李巧慧上车后在车内扫来扫去，看到虞灿的装扮时，脸色显见沉了沉。

    虞灿梳着单螺髻，簪着鲜艳欲滴的红宝石钗，白皙的耳垂上挂着两颗花苞状耳坠，手腕上的血玉镯红得刺痛了她的眼。

    姚氏忍住不去看李巧慧，自然没察觉她的神情。思来想去，与其让她被陌生姑娘讥笑，还不如自己做个坏人，提前跟她说一说。

    “巧慧，你适合淡雅些的装扮，不如让琥珀替你改一改，如何？”

    李巧慧眼神闪烁，忙不迭摇手拒绝。“不用了，我觉得挺好，不用劳烦琥珀姐姐。”

    姚氏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才不伤颜面，还没想出法子，马车已经晃晃悠悠到了长公主府。

    李巧慧掀开帘子看到窗外热闹，眼前一亮，倏地一下跳出马车。

    “娘，我们也下去吧。”虞灿同样爱热闹，欢欢喜喜下了马车，心中还惦记着长公主府的鸟园。

    下车后，姚氏让每个姑娘只带一个丫鬟入内，一会儿再出来换人。

    梨梢主动提出让桃枝先进去看热闹，主仆三人正说话，余光瞥到李巧慧吩咐了穗儿几句，就见穗儿上了来时的马车，在里面捣鼓了一阵才钻出来。

    穗儿本就不机灵，这会儿行动更加僵硬迟钝，走路时像是夹着一根尾巴，走得又慢又沉重。再加上李巧慧那张脸，引来不少夫人姑娘惊讶的目光。

    虞明燚又羞又恼，低声抱怨道：“瞧她那副样子，像是要去登台唱戏。大伯母没劝她洗洗么？”

    “劝了，表姐说不用。”虞灿有些无力，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

    一行人跟着姚氏朝里面走，一眼就看到了景薇。

    景薇也瞥到她们，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扫了一眼就假作未见，完全没有迎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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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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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赏花宴

    “什么德行。”虞明燚小声嘟囔了一句，在虞灿轻轻一掐之下，脸上总算维持住笑容，没有冲着眼高于顶的景薇翻白眼。

    走得近了，景薇仍是装作没有看见她们，在旁边迎客的一名嬷嬷恰好看到，主动走上前来，圆脸上带着和善笑容。

    “虞夫人，几位姑娘，快快请进。”

    嬷嬷看上去五十上下，圆髻挽得一丝不苟，哪怕发丝半白，看上去仍是精精神神。她不着痕迹扫过每一个人，看到李巧慧的妆容明显有一丝错愕，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姚氏认出，这位正是上次伴随长公主到虞府的孙嬷嬷。

    她后来才知晓孙嬷嬷一直伴在长公主身边近四十年，从贴身宫女到姑姑，又从姑姑到嬷嬷，一直都是长公主最信任的人。

    “有劳孙嬷嬷了。”姚氏谢过她，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朝里走，没有因她是长公主近前的人便没话找话刻意讨好。

    姚氏看到今天的场面，已经打定主意要低调行事，有说得上话的夫人就多聊几句，若是没有，就当是来凑凑热闹长长见识。

    虞灿一路规规矩矩，没有东张西望，一举一动都符合最近几月重学的规矩。

    她没有恢复十四五岁姑娘的心性，有时候仍是一团孩子气，今天却受周围环境影响，不由自主沉稳下来。

    长公主府处处透着皇家贵气，虞家姐妹几人都有些发怵，老老实实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没敢多喘一下。

    唯有李巧慧，不住转头往四面八方看，一双眼灵活得过分。她身旁的穗儿仍是满头大汗，像是迈不开步子，偶尔还需李巧慧转身拽她。

    平日冷清的长公主府像是早一步进入了早春，提前催开的香花争奇斗艳，前来做客的姑娘们将晚冬气息彻底驱散。

    虞府一行人走了许久，惊讶地发现今日一个男宾都没有，全都是女客。

    李巧慧看到这么多京城贵女，一双眼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她不住去瞧旁人身上或华贵、或素雅的衣裳，眼中闪过羡慕嫉妒恨，许是情绪太过复杂，竟把挽住的虞贞的手掐得死紧。

    “嘶，表姐，你捏痛我了。”虞贞被她捏得眼圈发红，生怕自己当场叫出声来，好不容易才压低声音颤颤唤了一声。

    李巧慧手一松，扯出一个不耐的笑容讥讽道：“贞表妹真是细皮嫩肉。”她昨天就看出来，虞府三个嫡姑娘招惹不得，但虞贞与虞敏算不得什么。

    特别是虞贞，在府中的地位还不如丫鬟，既不讨老夫人喜欢，又不招父亲嫡母待见。李巧慧瞥了一眼她身上衣裳首饰，心中如同针刺。

    一个不受宠的妾生女都穿戴得比她好，这世道真是不公平！

    李巧慧一咬牙，本就浓艳的妆容显得更加诡异，似乎一张开嘴就能把虞贞给活吞下去。

    虞贞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默默往旁边移了几步，来到了虞明燚与虞敏身边。

    一行人在孙嬷嬷的带领下来到大花园，淡淡花香顿时扑鼻而来，园子里搭着高高的戏台，下方是一张张摆满茶点的长桌。

    长公主还未出现，摆膳的地方自是没有多少人。

    “虞夫人与姑娘们可以先去逛一逛，东边是千鸟园，爱去的姑娘不多。西边是人工湖，郡主与姑娘们喜欢在那儿赏景游湖。园中四处都有婢女，有什么只管吩咐。”

    孙嬷嬷说完匆匆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花草从中。

    周围人本就少，姚氏四下一看，全都是陌生面孔，她没有加入进去的意思，打算带着女儿和侄女们一起去逛逛。

    “姚妹妹！”

    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姚氏转头一看，认了半天才将眼前发福的妇人与记忆中的少女对上号。

    “徐姐姐！”姚氏十分欣喜，徐氏是她做姑娘时的好友，后来嫁入护国公付家，两人来往渐渐少了。

    倒不是因为徐氏嫁入高门变了样，而是嫁人后都有自己的圈子与生活，姚氏又离京多年，联络很不方便。

    姚氏回京后本想约徐氏出来坐一坐，可是听大嫂说徐氏近半年都在家中诚心礼佛，她便没有打扰。

    徐氏嫁的是护国公庶出的三子付景浩，两人膝下只有一个嫁了人的女儿，这些年都未曾生子。付家人从不曾为难于她，她自己心中愧疚，这才决定在家中静心修行。

    “瞧瞧你，还是与从前一样，半点都没变！”

    徐氏见到故人心中高兴，拉住姚氏的手不肯放。看到身边几个姑娘，徐氏一眼就认出有姚氏影子的虞灿。

    “这是灿灿吧？都这么大了，上次见到时还得抱在手里呢。”

    徐氏如今白白胖胖，只勉强还能看出从前的影子。她眼神温柔，笑容亲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令人舒心的檀香气。

    姚氏有许多话想与徐氏说，让虞灿和侄女们见过礼后，便让她们自己带着丫鬟去园子里逛。

    虞灿自是一口应下，她早就坐不住了。

    “我们先去看鸟吧。”虞明燚对湖上泛舟不感兴趣，与虞灿一样，她也想看传说中会开屏的孔雀。

    虞敏与虞贞同样好奇，虞明烟一直心不在焉，一副不在乎去哪里的模样。

    众人刚走不远，李巧慧忽然轻喊出声：“哎呀，我要出恭，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就来。”说完拉住穗儿往回走。

    “哼，不来才好呢。”虞明燚嫌弃地瞥了一眼，转身打算继续走。

    虞灿答应过姚氏要看好李巧慧，哪怕再想去看鸟都只能放弃。“你们先去，我去陪着表姐，待会儿过来找你们！”

    “路上那么多婢女，她自己又不是找不回来。”虞明燚惊讶地看着她，拉住她不让走。

    虞灿费了点力气扯出衣袖，见李巧慧已经走远，连忙道了一句：“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虞明燚嘟了嘟嘴，忍不住喊道：“那你快点儿，我们慢慢走着等你们。”

    花园里小路众多，每隔上数十步都有美婢站着待命。

    让虞灿感到奇怪的是，李巧慧没有向她们询问更衣室所在的地方，只一路朝人工湖方向走。

    “表姐！”园子里渐渐热闹起来，远处高台上又有唱戏声，虞灿的声音一出口就被吞没，没有传入李巧慧耳中。

    两对主仆就这么一跑一追，穿过花园小径来到人工湖边，虞灿以为她是想赏景游湖，多半会在这里停住脚。

    谁知她竟迈开大步继续向前走，直到靠近坐满姑娘的凉亭后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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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布袋

    凉亭里的主位上坐的正是荣嘉郡主和玉婉姝，虞灿见了连忙带着桃枝小跑上前，终于在一簇繁花后撵上了李巧慧。

    “李表姐不是要去更衣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虞灿气喘吁吁，拽住李巧慧的衣袖不肯放。

    桃枝见状，也拉住紧张僵硬的穗儿，试图将她往远处带。这一拉，没把人给拉动不说，自己还差点栽个跟头。

    【死丫头，定是见不得我能得了好！】

    “我，我，”李巧慧嘴上支支吾吾，眼神闪躲，好半天才道，“我迷路了。”

    虞灿不把她嘴上的话当真，只想着她心中嘀咕的“见不得她得了好”，这“好”从何而来？难不成是凉亭里的一群贵女？

    难道李巧慧是想过去讨好巴结贵女不成？

    可是正常人用脚趾头都想得到，郡主身边的丫鬟肯定会将奇怪的陌生人撵走，说不定还要斥责一顿，哪里讨得到半点好处。

    再看李巧慧脸上的妆容，脸颊跟猴屁股一样红，那些贵女不嘲笑才是怪事，压根儿不可能与她亲近啊。

    “那表姐跟我一道吧，我刚好也打算去。”虞灿弄不懂李巧慧的心思，不过打定主意要拖她离开贵女们所在的凉亭。

    她紧紧抓住李巧慧的袖子，给桃枝使了个眼色，让她拉住穗儿一起离开。

    这里距离凉亭已经不远，能听到姑娘们的轻笑声，好在有几簇花丛遮挡，遮掩住了这边的小动静。

    李巧慧不甘心，眼中露出一丝急切，特别是看向穗儿时，还带着一种恐慌与无措。穗儿脸色早就惨白如纸，嘴唇血色尽褪，明显是在害怕什么。

    桃枝挽住她往前走时，仍觉得她走路方式十分古怪，僵硬滞涩，像是没有上油的偶人。

    虞灿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拖着李巧慧往前走。她心中噗通噗通直跳，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正在这时候，虞灿感觉到后脑一热，脑海中闪过一个模模糊糊的画面。待画面结束，她猛地顿住脚步，差点没能抑制住心头愤怒。

    虞灿的脸色十分难看，掩在袖子里的手微微发抖，显然是气得慌。桃枝见了，赶忙拽住穗儿上前几步。

    “姑娘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这里不方便歇脚，我们先找个安静地方坐一坐吧。”

    桃枝关切的声音让虞灿冷静了下来，点点头道：“先去那边的竹林吧。”她说完紧了紧牵住李巧慧衣服的手，转向朝另一条花径走。

    刚刚看到的模糊画面让她心中有一把火在燃烧，烧得她差点失去理智，恨不得把李巧慧和穗儿当两只球，一脚一个踢进人工湖里。

    “表妹，我都跑不动了。”李巧慧余光看了看穗儿，见她眼中惊惧交加，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我们就在这石桌边歇会儿吧。”

    虞灿冷冷看着她，从未对一个人生出这般的厌恶。“表姐要是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

    李巧慧不知道平日软绵绵的表妹，这会儿怎么突然变了脸，可她见穗儿不住使眼色，心中咯噔一下，再顾不得伪装下去。

    “表妹要怎么不客气？我就想一个人走走也不行？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干嘛非要拉着我。”李巧慧一边说一边挣扎，拖住衣袖往外扯。

    虞灿从小在玉州上山抓鸟下河摸鱼，身手敏捷，动作灵巧，手劲也比一般姑娘大。

    此刻怒火攻心，超常发挥，不仅没让高她小半个头的李巧慧挣出去，还一把捏住手腕将人狠狠往前一带。

    “我不拉着你，难道任你去作死，好让虞府上下跟着遭殃？”虞灿料定李巧慧不敢大喊大叫，迈开步子飞快往竹林边去。“桃枝，拖着穗儿走！”

    桃枝想了想“拖”字的本意，一手伸进穗儿衣襟边，扯住她往前用力。看着就很壮实的穗儿比她想象还重，拉着她像是拉着一块大石头。

    被虞灿控制住的李巧慧还想挣扎，嘴上不依不饶。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表妹莫非瞧不起我是乡下人，怕那些贵女知晓我是虞府亲戚，丢了你们的脸面？”

    “哎呀，你脸皮真比城墙还厚，都到这份上了还想狡辩。”

    虞灿终于把人拖进静谧无人的竹林，瞪着眼尽量做出最凶狠的表情，语带威胁道：“你要是再不放弃，我就让人来赶你出去！”

    【狗拿耗子的小贱人，果然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李巧慧不仅心中暗骂，面上谄媚与讨好亦消失得无影无踪。“你有本事就喊啊，我被赶出去，你们虞家同样丢人！”

    “桃枝，你快把穗儿裙子掀开，我瞧她不对劲，腿上肯定绑着东西！”虞灿其实知晓里面绑着什么，但她不能暴露自己的秘密，只能装作刚刚发现。

    她气得脸颊都快鼓起来，偏偏长得一副绵软乖巧模样，声音亦是软糯无比，一点都不凶悍。

    李巧慧听到这话脸色一变，但看到虞灿鼓着脸瞪着眼，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又觉得没什么好担心。

    大不了与她闹僵，以后不来往便是，想到家中还有老夫人撑腰，李巧慧更加不怕了。

    桃枝不知道姑娘为什么要她去耍流氓，但她一向是个听话的好丫鬟，闻言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伸手去拉穗儿裙角。

    穗儿早就被吓懵，加上闹了一阵累得快晕过去，根本无力反抗，只觉双腿一凉，厚厚的冬裙就被桃枝掀开来。

    “哎呀，姑娘，她腿上绑了个布袋！”桃枝双眼瞪大，惊讶得不行。

    穗儿左大腿前紧紧绑着个黑布袋，里面鼓鼓囊囊装着什么。

    桃枝连忙蹲下来将布袋取了下来。“还挺沉，”她一掂量，估摸着少说四五斤呢，“难怪刚刚走路这么奇怪。”

    虞灿箍住李巧慧手腕，让桃枝把她制住，自己蹲下去快速解开布袋，面上满是焦急。

    黑色的袋子被系得极紧，为了方面携带，穗儿还在袋子外面缠了好几圈绳子，以免里面的东西晃来晃去。

    当绳子解开，软软的袋子立马显出一个熟悉的形状，桃枝看后，惊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虞灿掀开袋子口，看到毛茸茸的脑袋和一双紧闭的双眼，心口蓦地一疼。再次看向李巧慧时，眼神冷得能活活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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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忽悠瘸了

    黑布袋子里装着的正是昏迷不醒的小白。

    小白本就是只幼猴，骨骼娇小，平时全靠一身蓬松白毛显胖。这会儿软绵绵地倒在地上，紧闭着眼睛毫无知觉，看上去极为可怜。

    比被鞭子抽在身上打得血淋淋还要可怜。

    “李巧慧，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么？”虞灿双手抱住小白，将它从地上托起来。好在她看到小白呼吸均匀，否则肯定忍不住大哭一场。

    小白平时很轻，站在肩膀上耀武扬威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当它软不拉几一团躺在手上，虞灿才感觉到它的重量。

    很重很重。重得让她红了眼眶。

    李巧慧被虞灿恶狠狠的眼神吓住，那双红彤彤的眼睛，让她想起了被惹急的兔子。

    这是要咬人了！

    “表，表妹，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你是脑子缺根筋还是心里少根弦，或者你本来就又坏又蠢，还自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说！是你自己想的主意，还是有人指使你！”

    李巧慧和穗儿挽在一起瑟瑟发抖，两人被虞灿主仆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双脚发软，连跑都不敢跑。

    她们莫名有种感觉，像是被两个会揍人的恶棍给拦住了。李巧慧还试图狡辩，结果吞吞吐吐没说三五个字就被虞灿打断。

    “我看你这样子是想说，路上遇到这只猴子，想到荣嘉郡主喜欢，就让穗儿逮了来赠她，根本不知道是我的小白，是不是？嗨呀你还真点头？你当我是你啊，这么蠢的话都会信？”

    虞灿一直紧紧抱着小白，忽然感觉到它平稳的呼吸变得急促，心里一个咯噔，该不会不大好了吧？

    脑子里嗡地一声响，刚要进入麻木空白状态时，小白忽然“吱”一声抽起来，跳在虞灿肩膀上指着李巧慧唧唧大笑。

    虞灿顿时从悲痛愤怒的复杂情绪中清醒过来，原来小白是憋不住笑，呼吸才变得不对劲......

    她侧过头，看到小白一副猴仗人势且活蹦乱跳的样子，嘴角眼角微微抽搐。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

    她刚刚看到的，正是李巧慧用小白讨好荣嘉郡主，还故意卖丑试图逗贵女们一乐的画面。既然她能看到，这就说明“曾经”发生过，小白自己也记得。

    小白比她弟弟妹妹还机灵，有时候脑瓜子比她本人还灵光，同样的坎儿绊不倒它两次。

    唧唧唧、唧唧唧唧——

    小白边笑边骂，指着李巧慧和穗儿叽哩哇啦一大通，接着跳到桃枝肩膀上对虞灿比比划划。

    它先指着穗儿，用一双白绒绒的爪子比了个碗，然后做了个剥香蕉的动作，又将“香蕉”切碎放进刚刚的“碗里”。

    “穗儿端了一碗药，里面放着切碎的香蕉引诱你，想骗你喝下去？”

    唧！

    见虞灿猜对，小白又接着比划。

    它指了指自己，做了个自认为帅气潇洒又机灵的动作，拍了拍小胸脯，端起“装有香蕉的碗”，一口喝下去后，偏过头悄悄吐了出去。

    “英明神武的你喝下去，趁她们不注意又吐掉了？那你怎么干脆不要喝？待在树上不好么？”

    虞灿语带暗示，明面上是问它为什么要下树，实际是问它为什么明知有险还不躲开。

    小白：“......”这话它没法接。

    虞灿看到它躲躲闪闪的神情，一下子就明白了。小白分明是想出府玩，自己又不敢偷跑，知道李巧慧和穗儿会使计捉它，干脆将计就计搭了个顺风车。

    虞灿用力瞪了小白一眼，暂时没有跟它计较，转眼看向李巧慧主仆，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冷很冷。

    “你知道若在郡主面前丢了人会有什么下场么？”

    “我，我怎么会丢人呢，郡主喜欢小猴，也喜欢看丑角戏.....”

    虞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郡主又不是无聊的中年男人，干嘛要喜欢丑角戏？

    “你要真去了，只会被郡主身边的丫鬟拖出去，待她查明真相，你会在京城出一场大大的风头，随后被赶回安州去。”

    虞灿看到神情渐变，却还有些不肯信，忍不住轻轻摇头。

    “若这法子是你自己想的，我会禀明老夫人，请她做决断，依老夫人的性子应是会大事化小；

    “若是有人暗示你，道是这样就能让你讨到贵女们欢心，诱骗你做出这危险举动，那你还是不要帮着隐瞒的好。”

    虞灿说话一向不喜欢绕圈子，哪怕学到了拐弯抹角的刁钻技能，不到必须的时候都懒得用。

    “我可跟你说，姑娘家的名声是顶顶重要，若沾染上什么‘偷盗’啦、‘使阴招’啦、‘算计姐妹’啦，啧啧啧，以后可是嫁不出去的哟！”

    虞灿微眯了眯眼，忽然摆出一副“好像突然想起来”的表情，伸手一拍大腿。

    “嗨呀，你不就沾染了这三样罪名么。用阴招偷我小白，还打算踩着我们姐妹讨好贵女。”虞灿噼里啪啦一大堆话砸过去，砸得李巧慧头晕目眩。

    “巧慧啊，你可长点儿心吧。好好活着不好么？你怎么偏偏这么想不开，要做这样的事来败坏自己名声和前程呢。”

    虞灿痛心疾首，啧啧感慨，又是摇头又是拍腿，糊得李巧慧一愣一愣。

    确定小白屁事没有，虞灿心中的害怕和惊怒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她打定主意要把李巧慧忽悠瘸了。

    虞灿一直猜测李巧慧来京是抱着嫁入高门的心，刚刚故意这么一提，想看看她的反应。果不其然，听到今天的行为会影响婚嫁，李巧慧的脸刷一下白了。

    “表妹，都是我不好，是我蠢笨，一心相信别人，不知道人家安的竟是这样的心思！”李巧慧呜呜哇哇抽噎片刻，终于断断续续把事情讲了个清楚。

    虞灿听后瞪着眼张着嘴，盯着李巧慧看了许久，又临时问了穗儿几句，确定这两人说的实话。

    “三妹妹身边的龄湘？”虞灿觉得难以置信。

    “这全是她告诉我的，我原本也不信，可她说得有鼻子有眼，我就......”李巧慧很想说她也是个受害者，看了看虞灿的脸色还是没敢开口。

    虞灿还想再问几句，竹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沙沙声，她怕有人过来，赶紧劝小白躲进黑袋子里藏着。“桃枝，你抱小白到镇国公府找哥哥和表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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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的确大胆

    虞灿听那沙沙声不似风的动静，倒像是有人从那边来，赶紧吩咐桃枝挑人少的路走，自己领着李巧慧和穗儿从竹林另一头穿了出去。

    李巧慧计划未成，还被虞灿点得清醒不少，此刻只余下后怕，走路都得与穗儿互相搀扶。

    一路上，虞灿还在嘀嘀咕咕吓唬她，告诉她荣嘉郡主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

    “郡主是皇亲国戚，极受皇上皇后宠爱，身边跟着的都是会武的婆子丫鬟。你画成这幅样子，带着只昏迷不醒的猴去献丑，真以为人家不会扭断你的手？”

    李巧慧抽抽搭搭，还以为虞灿这么说是不跟她计较了，眼珠子一转故作可怜道：“表妹，你得帮我出这口气啊。”

    虞灿猛地顿住脚步，转过身瞪眼看着她。

    “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好欺负么？你算计了我，还敢要我帮你出气？谁给你的勇气？”

    虽说是伤害小白未遂，但这完全是因为小白记得从前的事，自己逃过了一劫。她到现在还不知道画面最后发生了什么，万一药的剂量不对，岂不是要她黑发人送白毛猴？

    小白与她有着不同寻常的关联，不是简简单单主人与宠物的关系，对于她而言，就像是一个独特的证明。

    证明她曾经历过跌宕起伏的一生，证明她安安全全回到了如今，证明她不是独单一人。

    虞灿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小白，哪怕未遂也要付出代价。要不是现在还在长公主府，她指定忍不住把李巧慧主仆拉去巷子里暴揍一顿。

    “你什么意思？”李巧慧看到她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心中倏地生出一股不满。“那猴子不是没事么？一个畜生罢了，至于这么咄咄逼人么？”

    李巧慧咬了咬唇，只见虞灿肤白貌美人靓条顺，明明又是耸鼻又是瘪嘴，看上去还是那么好看。就像天生就高人一等，让她再次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自卑。

    虞灿不知道她内心还在加戏，只是听到她的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厚脸皮我见过，但像你这么厚脸皮我还是头一回见。算啦，这事以后再说吧，现在还在长公主府上呢。”

    虞灿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威胁和警告，李巧慧看到过郡主的仗势，到底是明白了贵人们的确不一样，此刻心里再不高兴都不敢再纠缠。

    一路上，虞灿果真不再提及此事，李巧慧见状心中松了口气。只要捱过今天一天，她就会安然无事。

    她打定主意今天一回府就跟老夫人哭诉，她是如何受欺负，受利用。相信老夫人为了约定的那件事，不会轻易放弃她。

    虞灿余光扫到李巧慧，见她垂着头还算老实安分，就不再多敲打警告。她打算按照计划继续看鸟赏景，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同时还要观察一下三妹妹和龄湘，看她们对这件事有没有反应。

    她无法相信虞明燚会干这种事。一来因为虞明燚是个打嘴仗厉害，一使心眼就抓瞎的人。二来是因为虞明燚今天只想玩，绝对不想看这种热闹。

    最重要的是，虞明燚哪怕再讨厌李巧慧，都不会冒着伤害小白的风险去算计她。

    可是龄湘的确是虞明燚的贴身丫鬟......

    虞灿一双眉拧巴得不行，揣着满肚子疑惑，勉强撑出自然的笑容回到了姐妹几人身边。

    -

    竹林微风徐徐，带着晚冬时节特有的刺骨寒意，若是吹在姑娘们娇嫩的皮肤上，定是如针刺一般的疼。

    只是站在这里人是景砚、虞烁和李愈，三个穿着翩翩佳公子皮的大老粗，对这一阵冷风仿若未觉。

    “李侄女胆子够大啊！”李愈敬佩不已，“居然敢偷长房镇房之宝，显见是不知道我大侄女的厉害。”

    “咳咳咳！”虞烁不住给他挤眼，让他不许在外人面前说虞灿厉害。

    他自打回京就一直在外塑造妹妹甜美可人、娇俏温柔、活泼可爱的美好形象，身边没有妹子或妹子彪悍的哥们儿都羡慕得紧。

    唯一遗憾的是，景砚亲眼见过妹妹拎小鸡崽似的拎起李愈，还不住前后摇晃，把他精心打造的娇弱形象都给晃没了。

    不过虞烁转念一想又觉得无所谓，景砚不会往外传，而且知道的并不多，他还能在外面继续炫耀下去。

    李愈嫌弃地瞥了虞烁一眼，天天在外给亲妹子造人设，也不想想京城圈子就这么大，迟早有一天会崩掉。

    “国公爷，我还是回去吧。那丫鬟带猴去投靠，要是找不到人就该急了。”李愈懒得拆穿自娱自乐的虞烁，打算先回镇国公府等候。

    “那我也回去。”虞烁连忙抽身要走，他很怵长公主，总觉得她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种奇异的光彩。不知道为什么，还总是在他和景砚身上暧昧地晃来晃去。

    刚刚三人正在一起说着樊万里年后问斩之事，就有长公主的人前来请景砚去一趟。景砚轻飘飘抛出一句“一起”，虞烁与李愈就不得不跟了上来。

    两人倒是没什么意外，更没多问半句。他们都知道，景砚为防止长公主叨唠他不愿听的事，便会带上一两个人同去。

    三人走的是国公府鲜为人知的侧门，正好是这片竹林的另一头，这是最清净的一条路，从此处过去可以避开女客。

    京中女眷提及景砚都恨不得倒抽一口凉气，若是当面撞上，指不定会被他的杀神脸吓晕过去。

    没想到姑娘是避开了，但还是听到一场偷猴未遂的大戏。

    听到两人要返回国公府，景砚并未挽留，点点头继续朝竹林外面走。常喜赶紧吩咐另外两个小厮带虞烁、李愈回去，自己加快脚步追随主子而去。

    “爷，等等小的啊！”

    景砚没有搭理，继续大步向前。

    “小的有个大胆的猜测！”常喜还是跟了上去，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那盏猴子灯说不定是虞大姑娘的猴子挂回来的！”

    景砚头也不回，神色平静道：“的确大胆。”

    常喜：“......”见主子不相信这荒诞说法，他忍不住挠挠头，难道是他想错了？

    虞将军不是说过猴子靠嗅觉捉过贼，既然嗅觉如此灵敏，那也可能嗅到他主子留下的气息，循着味道找过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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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蜜汁微笑

    景砚耳聪目明，顺利避开一群又一群女眷，见到了笑得一脸得意的惠阳长公主。

    “怎么样？”

    “母亲指什么？”

    惠阳长公主看傻子一样扫他一眼：“姑娘啊！”

    景砚：“......”

    常喜默默憋笑，原来急匆匆差人让主子过来，为的就是让他一路偶遇姑娘。

    可是他家主子一向躲着姑娘走，姑娘看到他更是恨不得拔腿就跑。没跑的要么是吓软了腿跑不掉，要么是暂时被他家主子的脸迷惑，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常喜，你们一路上没遇着人？”

    常喜被长公主一唤，打了个激灵，立马提起精神把黑锅往自个儿头上砸。“为避免惊扰殿下请来的女客，小的特意挑了清净的路，来的时候谁都遇上！”

    “瞧把你骄傲的，我看这府里就数你最机灵，改天提你去宫里当差得了。”

    惠阳长公主哪里不知儿子身边人是什么调性，一个赛一个会背锅，特别是常喜，恨不得把自己埋在锅里。

    这种威胁常喜听了无数次，早就不会像从前那般心惊肉跳，他至今还稳稳当当待在国公府，这说明长公主其实很满意他的忠心。

    不过不管心里如何想，常喜还是做出一副讨饶的模样。“殿下饶命啊，小的实在是怕主子吓坏了殿下的客人，这才自作主张挑的小路走。”

    “知道了知道了，哪壶不开提哪壶。”惠阳长公主无力地摆了摆手，她哪里不知道自家儿子吓人。

    “本是想让你自己走走看看，有没有哪家姑娘看着合眼缘，可这么一想，你自己去是容易把人全都吓走。算了算了，还是我亲自去吧。”

    看到儿子冷硬的神情，感受到他“活物勿近”的气场，长公主觉得心有点累。“你走吧，客人差不多来齐了，我也该出去了。”

    “是。”景砚转身就走，从头到尾没多说一个字。

    对于婚事，他一向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在他看来，世上姑娘只分两种，一是亲戚，二是陌生人。反正都是要娶个陌生人，何必浪费心神挑来选去，不如交给母亲一并打理了便是。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听到母亲提及婚事，心中就会生出一股怪异的烦躁，像是有一只捉不住的小虫子在心间爬来爬去。

    景砚左思右想都想不出自己是在烦闷什么，于是干脆不去想，一心扑在手头的要紧事上转移注意力。

    樊万里那里已经逼问不出什么来，倒是关于墨姨娘的陈年旧事，渐渐有了丝丝缕缕的线索。

    “爷，您快看那猴儿，跟猴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么？”

    两人很快按原路返回镇国公府，刚到正院，就见一只白绒绒的小猴子坐在树上，惬意悠闲地晃着尾巴，爪里拎着的正是那盏不曾取下的猴灯。

    虞烁与李愈站在院外，要进不进，看到他返回才大步走了进来。

    “嘿嘿，一时手滑没抱住，这猴子自己就跑这儿来了，这是跟你有缘啊！”虞烁咧嘴干笑，锤了锤景砚肩膀，没把人家锤动，自己倒是后退了好几步。

    站得笔直的景砚没搭理他，抬眼望树上一看，真猴拎着假猴，像是摇动昏迷不醒的同类般将灯晃来晃去。

    看到这有些眼熟的情景，景砚心中那股难以散去的烦躁，竟如微尘被一阵轻风带走，毫无征兆地消失不见。

    虞烁、李愈和常喜齐齐瞪大双眼，他们看到了什么？景砚的嘴怎么了？为什么在往上翘？这，难道就是传说的蜜汁微笑？

    -

    千鸟园里人不多，留在这里的，要么是衣着首饰相对平常的低门闺秀，要么是容貌身段不怎么出彩的姑娘。

    虞府五姐妹容貌不差，一个个都称得上水灵漂亮，只是身份使然，再出挑都不好凑到贵女扎堆的地方。

    正好虞灿与虞明燚都很喜欢看鸟，虞贞和虞敏亦从未见过这么多油光水滑、皮毛鲜亮的鸟类，在这里走了大半圈都不觉无趣。

    而垂头丧气的李巧慧不敢表露出什么来，努力做一个小透明，大家见她如此，自不会主动与她说话。

    虞灿除了看鸟，一路还在观察姐妹几人的情绪。

    她几乎可以确信虞明燚、虞贞、虞敏都不会挑唆李巧慧，而老夫人似乎还打着别的主意，何况也不至于跟只猴儿过不去，所以背后黑手也不是老夫人。

    那么唯一可疑的人只余下虞明烟，只不过虞灿没有证据，怀疑只能是怀疑。

    仔细观察下来，虞明烟今天的表现确实有些异常。

    她对这场赏花宴充满期待，按理说无论如何都会挤到荣嘉郡主身边，不管别人的眼神有多鄙夷，也不管贵女们带刺的话有多难听。

    可今天没有人提点，她却一直老老实实与姐妹们待在一处。

    若说一开始是因为有虞灿盯着，那后来虞灿去追李巧慧，她完全有机会离开千鸟园独自前往湖边，她却一直没有离开。

    是不是因为她在等待献猴的丑事闹开呢？虞灿悄悄观察着她的神情，与最近的样子又没有太大区别，还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看不出来是否失落。

    “大姐姐，快看快看，孔雀要开屏了！”虞明燚扯了扯虞灿袖子，指着远处一只蓝绿色孔雀，压低的声音中透着不可抑制的激动。

    姐妹几人都看了过去，那只体态丰腴的孔雀轻轻抖动着尾羽，一颤一颤，羽毛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真好看啊。”虞贞忍不住小声赞叹了一句。

    “嘤嘤嘤我好想要一只。”虞明燚冒着星星眼，恨不得跑上去抱住孔雀往家跑。

    “擦擦你的口水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把孔雀烤来吃呢。”虞灿本来看得专心，一见到虞明燚的表情就忍不住想笑。

    虞敏噗嗤一声笑出来，等笑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嘲笑的是嫡姐，她连忙咬住唇悄悄打量虞明燚，见对方不似往常那般霸道呵斥，这才默默松了口气。

    虞敏忽然意识到，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嫡姐渐渐起了变化。不再蛮横无理，不再动辄拿话刺她，有时候心情好还会去屋里看她画画。

    好像自从大姐姐回来之后，姐妹之间的气氛就有了变化。

    虞敏不由自主翘起嘴角，她喜欢现在的相处方式，一家人亲亲热热的多好。只可惜......她抬眼快速瞥了虞明烟一眼，只可惜二姐姐又变得奇怪了。

    明艳张扬的孔雀开屏到一半，远处忽然传来丫鬟们的惊呼声，吓得它一下子缩回去，一溜烟跑进了树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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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没人落水的赏花宴不是好赏花宴

    虞灿惊讶地转头看向远处，不知道那边出了什么事，只能听到一阵嘈杂人声，听不清大家究竟在吵什么。

    “我们过去看看。”虞灿说着先一步走向前方，反正鸟都吓跑了，连根羽毛都没留下，看样子短时间内是不会出来。

    她们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另外几条路上也走出来不少姑娘，大家都快步朝着最吵闹的方向走。

    从千鸟园出来是一片小花园，顺着花园过去是举办午宴的大花园，长公主与各府夫人都已入了座，不过这时候也都起纷纷身，看样子是打算朝着人工湖方向行去。

    虞灿一行人走得快，赶在了夫人们前边，途中正好遇上从外面赶回来的桃枝。虞灿一看她眼神，就知小白已经安全交到了哥哥与表叔手上。

    “该不会是有人掉进湖里了吧？”虞灿不再担心小白，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只能瞧见一群群衣着精致的女眷背影，看不到远处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猜是有姑娘打起来了！”虞明燚双眼冒光，一副想看热闹的模样。

    虞灿闻言翻了个白眼，觉得她比自己还幼稚。“谁会在长公主府打架？除非先掉进湖里让脑子进了水！”

    她还是认定是有人落水，毕竟，一场没有人落水的赏花宴不是好赏花宴。

    “哎呀大姐姐，还真让你给猜到了！”走到人工湖旁的小径，虞明燚忍不住低呼出声。“不知是谁家姑娘，这么冷的天，身子不得冻坏了。”

    湖边聚满了姑娘，有的拿帕子捂着嘴惊呼，有的指着湖里嚷嚷着救人。

    湖中心最深处，三个会水的婆子不断浮出来换气，看样子还在寻找掉下去的人。

    “上来了上来了！”远处有人惊喜出声，“快快腾出空地来，让陈姑娘平躺着。”

    虞灿听到“陈姑娘”，忍不住按住虞明燚的肩膀往高处蹦了蹦，同时把脖子伸到最长，总算是看了个真切。被两个婆子从水里打捞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化成灰她都认得的陈素玉。

    陈素玉昏迷不醒，被放置在空地上进行施救，一个丫鬟在旁捂着脸哭哭啼啼，让众人都有些心烦。

    虞灿一眼就认出，这丫鬟正是上回替陈素玉找她们麻烦的那一个，这时候，虞明燚和虞贞、虞敏皆是认了出来。

    姐妹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由于已经来到人多耳杂的地方，她们默契地没有吱声。

    直到今天虞明燚与虞贞、虞敏才知晓，原来上次戴着帷帽指使丫鬟找茬的人是陈素玉。

    知道实情后，她们倒不觉得惊奇。毕竟年前有关长房的谣言就是从陈家传出，后来陈大人被贬去桐州，其中亦少不得长房与姚家人手笔。

    “活该。”虞明燚小声嘀咕了一句，一开始还有几分担忧，怕掉进水里的姑娘留下什么暗疾，现在知道是陈素玉，她一点儿同情都没有了。

    虞灿与她一样，一向是个恩仇分明的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怕陈素玉落水后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她还是不喜欢。

    不过，对陈素玉的讨厌不妨碍她看热闹，虞灿让桃枝看好李巧慧，自己拉着虞明燚和虞敏往前钻。走得近了，就听到周围姑娘们断断续续的讲述。

    “我坐在舟里亲眼看到的，陈姑娘正与诚王妃的表侄女说话，不知怎么回事，扑通一下，人就掉了下去。”

    “我刚刚在湖后面的小花园看到过她们，两人好像在吵架。”

    “诚王妃接这位苏姑娘来是为了......咳，你们懂的。苏姑娘刚进京不久，怎么会跟陈素玉吵架？难道她们以前见过？”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与陈素玉见过两回，头一次她还十分和善，后来一次见到，她莫名其妙变得高傲起来，我便懒得理会。至于苏姑娘么，以后迟早给诚王做妾，何必打听她的事。”

    听了这么一阵，虞灿算是明白了，想来陈素玉是在争风吃醋，这场闹剧都不一定是她“意外落水”。

    随着众人不断扫过去的眼神，虞灿很快看到了坐在凉亭淡定的苏姑娘，苏绮云。

    苏绮云身上干干爽爽，看样子是连水花都没溅到，她神情不耐，偶尔面带讥讽与身旁丫鬟笑说着什么，看外表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虞灿估摸着，这位被诚王妃接来固宠的苏绮云，多半还不知晓陈素玉的外室身份，否则以她表现出来的性子，说不定已经把事情给咬出来了。

    一个是王妃内定的妾室，娇俏艳丽，一个是王爷暗纳的外室，温柔可人。两个都是鲜嫩花骨朵，从外在看来各有各的好，虞灿暗中感叹，诚王还真是艳福不浅。

    “哎呀，陈姑娘醒了！”

    一声惊叫把虞灿飘远的思绪扯了回来，她看到躺在包围圈中的陈素玉悠悠转醒，一颗颗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虞灿见她朝凉亭方向一瞥，眼看着就要当众哭诉起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高亢的通报。

    “长公主驾到——”

    女眷们纷纷转身屈膝行礼，听到有人唱起，才又无声无息地在原位站定。

    “这是怎么回事？”惠阳长公主的声音中明显带有不满，抬眼看向刚刚施救的两名美婢。“还不将陈姑娘送去客院歇息！”

    “是！”

    两名美婢齐声应了，对下水的三个婆子使了个眼色，五人一齐半是搀扶半是抬人，将陈素玉和她的丫鬟带向另一头的客院。

    惠阳长公主在来时路上听人说了这里的情况，无需听姑娘们议论就知道，陈素玉与诚王府的表姑娘苏绮云起过争执。

    她落水的时候，正与苏绮云一起站在游湖的舟尾，两人说了些什么没人知晓，大家都只看到陈素玉从毫无颠簸的舟上掉了下去。

    诚王府与长公主府一向不对付，诚王妃自是不会来参加这场赏花宴。不仅不来，还故意没有推掉帖子，遣了个准妾室前来“捧场”，明摆着是要恶心惠阳长公主。

    惠阳长公主瞥了一眼苏绮云，心中有些不喜，想到刚刚落水的陈素玉，正是前段时间传虞府母女谣言的那一个，她对这场闹剧就更多了几分厌恶。

    “孙嬷嬷，派个女医去看看陈姑娘。”

    这母女俩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惠阳长公主皱了皱眉，她可没给陈家下帖，不知是巴着谁混进来的，真是添乱。

    “苏姑娘受了惊吓，你们赶紧送她回诚王府。”长公主吩咐完身旁的嬷嬷丫鬟，懒得再搭理这档子事，抬了抬手，邀众女眷一同前往大花园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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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八卦

    苏绮云挺乐意见到陈素玉丢丑，哪里可能受惊？但听长公主说她“受了惊吓”，只好做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来。

    本欲在这里多留一会儿，和巴结上来的小户姑娘们说说话打发时间，这会儿也不得不远远朝长公主行礼，任由丫鬟们领着朝府外去。

    要换作寻常人家举办赏花宴，有姑娘落了水，主家定是要问个清楚明白，至少查明是意外还是有人心怀不轨故意动手。

    但长公主神色淡淡，看上去只是屈尊前来邀大家过去用午膳，明显没有继续追究下去的意思，大家也就知趣地不再多提。

    场中多的是会转移话题的夫人，不一会儿，这场落水就被众人默契“遗忘”，纷纷聊起喜庆的事来。

    -

    陈夫人张氏一开始还在花园另一头，缠着河西都督府长史夫人套近乎，听到女儿落水的消息，惊得手中帕子都差点掉了。

    她一路惴惴不安赶到人工湖边，结果正好错过陈素玉与各府女眷，抵达的时候湖边只余下婆子丫鬟在整理残局。

    听到女儿被抬去客院，张氏一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恨不得狠狠呵斥带路的丫鬟让她快些走，可人家是长公主府的人，借她几个胆她都不敢吼。

    想到家中一摊子麻烦，张氏只觉头皮有些发麻。

    自从陈大人去了桐州，家中就只余下她与一双儿女，与一个刚刚怀孕不久、整天作天作地的妾室。

    作为当家主母，她不仅不能整治这贱妾，还得好吃好喝供着，让人精心伺候着，那贱妾知晓这一点更是嚣张至极，每天都能气得她脑仁疼。

    这个年过得毫无滋味，被贬桐州的陈大人连封家信都没往回寄，显然还在为上次传谣失败的事生气。

    张氏为了弥补，不得不打起精神四处讨好。陈大人去的桐州属河西都督府管辖，诚王担着大都督一职，要务都交给亲信长史何大人打理。

    好不容易巴结上何夫人，还跟着她一起混进长公主府里作客，结果出了这档子事。张氏想到执拗的女儿，脸上挤不出任何表情。

    女儿为了诚王跪在面前以死相逼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顺了她的意，她却还是无法消停......

    从青州归来的路上，他们一家人还是和和睦睦，拥有着大好前程。

    老爷即将升职，儿女都能在京中议上一门好亲，等到儿孙承欢膝下，哪怕老爷再多几个庶子庶女又如何？

    可现在......

    张氏神情呆滞如木偶人。翻天覆地的变化打得她措手不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脸上皱纹横生，鬓发皆白，早就不见往日风光。

    都怪虞家人。

    若不是虞志远抢了她家老爷的位置，她怎会头脑发热做出那样的事情来？若不是姚氏母**毒算计，她们母女的名声怎会坏到今日这般？

    若那日没有约定在天香楼，她的女儿又怎会与诚王遇上？

    张氏心里倏地生出一股惊人恨意，像是有有道暴戾的力量在体内叫嚣，毁掉他们，毁掉虞家人！

    这念头在心中压抑了许久，此刻突然爆发出来，竟让她脸颊泛出红晕，直到走入静谧雅致的客院才消了下去。

    -

    前往大花园的路上，虞灿姐妹几人在人群中与姚氏汇合，姚氏仍与徐氏在一起，徐氏领着护国公府的两个姑娘，与虞灿姐妹们见了礼。

    护国公府付家在大燕以南素有威名，在南方百姓心中，付家军甚至能与景家军相提并论。

    南方富饶多产，但凶狠狡猾的水匪频出，动辄打群架的江湖人士更是层出不穷，若无付家军剿匪并镇守，百姓很难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南面边境毗邻草原，彪悍的游牧民族时有骚扰，护国公一嫡一庶两个儿子都镇守在边关，唯有庶出三子与嫡出幼子留在京中。

    徐氏虽是庶媳，但付老夫人见她整天多思多虑，干脆将大半中馈托付给她打理。除了礼佛时期，出门交际之事也都交于她手。

    付家如今未嫁的只余下三姑娘和四姑娘，分别出自长房与二房，两人待徐氏亲近又尊敬，从前与徐氏所出的大姑娘也很要好。

    三姑娘付雨燕与虞灿同年，今年即将及笄，性子十分内向，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

    四姑娘付雪莺与虞明烟、虞明燚同年，活泼娇俏，热情大方，和虞家姐妹们一聊上就停不下来。

    渐渐的，一行人分成了两队，姚氏与徐氏身后紧跟着话少的几个姑娘，闲不住的虞灿、虞明燚和付雪莺落在队伍后方，小声嘀咕刚刚的事。

    “......她们在小花园那边吵嘴时，我和三姐姐正好路过，听到了那么几句。”付雪莺人如其名，声音堪比黄莺鸟儿，青翠好听。

    “陈姑娘与苏姑娘相对而过，两人并未打招呼，可陈姑娘忽然拽住苏姑娘，问她腰间挂的玉佩是谁所赠。苏姑娘觉得她冒犯，跟着就不客气起来。”

    虞灿估摸着玉佩多半与诚王有关，忍不住悄悄撇嘴，觉得陈素玉真是疯魔了。再想到刚知晓此事时她还替陈素玉不值，现在看来，人家自己乐意着呢！

    “人家戴什么玉佩跟她什么干系？这还没吃饭她就撑得慌！”虞明燚冷哼一声，十分狗腿地抱住虞灿的手臂。“是吧大姐姐？”

    虞灿煞有其事地点头表示同意，俨然一副什么都不知晓的模样：“嗯嗯，就算觉得玉佩好看也不该去抢嘛。”

    京城各府都知晓虞家跟陈家不睦，虞灿不打算在外掩饰自己对陈素玉的讨厌。

    付雪莺既不喜欢虚伪的陈素玉，又看不上奔着做妾来的苏绮云，跟着姐妹两人聊得热火朝天，燃烧的八卦之魂终于有了发挥之地。

    “两位姐姐，悄悄跟你们说，你们可别说出去呀！”

    看到她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虞明燚双眼冒光不住点头。

    虞灿更是满心好奇，拍着小胸脯连连保证。在她心里，只要一起说过讨厌的人坏话，大家可就是好朋友了！

    “我听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闺秀说，她有次在街上撞见陈姑娘带着刚刚那个小丫鬟，鬼鬼祟祟钻进一辆没有标识的马车。”

    付雪莺将声音放得很低很低，抬眼扫见周围无人，才又接着道：“那马车是诚王府的车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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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闺秀

    付雪莺的劲爆小道消息引得虞明燚捂嘴低呼，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虞灿心中本是毫无波动，只是对诚王与陈素玉的大胆行径有些吃惊。

    十六灯会时，陈素玉就是坐着诚王府的无标示马车，但那天京中人多车多，街上水泄不通，少有人会关注到那辆车最终去了哪里、载的是什么人。

    没想到两人平时见面竟也这样大胆，难道一点都不在乎被人发现？诚王不在乎还能说是身份使然，谁也拿他没办法，可是陈素玉也不怕么？

    虞灿觉得自己越来越跟不上陈素玉的思维，与她简直像是生活在两个世界里。

    “灿灿姐姐，你怎么不吃惊啊？”付雪莺没想到虞灿神情几乎没有变化，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我吃惊，”虞灿坚定地点点头，努力做出一副震撼过度的神情，“我是吃惊过了头，都忘了反应了。”

    “我就说嘛！表姐告诉我的时候我都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付雪莺这才满意。

    虞灿眯了眯眼，看小傻子一样看向付雪莺：“所以那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闺秀是你表姐秦瑶？”

    付雪莺：“......”

    虞明燚：“哈哈哈哈哈......”

    虞明燚的魔性笑声惹得前面几个姑娘频频回头看，付雪莺连忙拉她袖子，虞灿伸手捂住她的嘴，三人这一笑一闹，关系立马亲近了不少。

    付雪莺有些怕怕的看着两人，低声请求道：“两位好姐姐千万保密呀！我倒不怕这事传出去如何，我只怕表姐知道我不小心卖了她，一准儿会揍我！”

    虞灿与虞明燚见她真着了急，连忙止住笑，认真保证绝对不会把她和秦瑶卖掉，连家中姐妹都会瞒住。

    三人心中都有所察觉，这场“奸情”的男女主角似乎不怎么在意被人知晓，否则以诚王的厉害，如何会让人捉住马脚？

    虞灿亲眼看见了，付雪莺的表姐看见了，那么必定就有更多的人看见，只是大家都藏在心里不说罢了。

    “男女相会的事儿在京城不少见，可这么嚣张的还是头回听说。”

    虞明燚自幼长在京城，东一耳朵西一耳朵，听过不少男女婚前私下相会的事，闹出“人命”的情况都不是没有过。

    可是不管后来事情是如何暴露出来，人家相会的时候至少是遮遮掩掩，生怕被任何会喘气的东西知晓。

    诚王与陈素玉偏偏不走寻常路，唯一的遮掩，只是陈素玉戴了个帷帽。

    而且比起那些郎有情、女有意的小年轻，这两人的搭配总是让人感到不搭调。

    一个是位高权重、妻妾成群、年过不惑的王爷，一个是清清白白、出身官家、还未议亲的妙龄少女。

    怎么看怎么像是权色交易。

    “难怪陈素玉与苏绮云不对付呢，”虞明燚终于领悟到落水一事的真相，“原是为了争宠。”

    三人很快转开了话题，没有就此话题深入讨论下去，说来说去都与她们无关，八卦热情一过，就再提不起兴趣来。

    客人们纷纷回到大花园，在婢女们的指引下入了座，徐氏与姚氏明显不愿坐得太远，引路的婢女便周到地将她们安排在邻近的两桌。

    戏台上仍在咿咿呀呀唱着，虞灿见唱的是那出状元排除千难迎娶小村姑，顿时便没有了兴趣。

    由于徐氏与付家姑娘出自护国公府，安排的位置与惠阳长公主隔得极近，几个姑娘说话都不得不放低声音，以免让长公主听到她们幼稚的对话。

    “真闹不懂这状元郎，既然不想纳这位贵妾，干嘛又要私下跟人家偷偷见面，正大光明说清楚不好么？还偏偏让未婚妻看见了误会！”

    虞明燚看得直翻白眼，忍不住轻声嘀咕起来。

    虞灿听后忍不住乐了：“都照你这么说，那还有什么‘戏’好看？状元郎顺顺利利升官发财娶到小村姑，那还有什么看头？”

    “可是别的就罢了，我最烦两情相悦的两人之间出现一根搅屎棍，每回看话本看到这样的情节，我都恨不得把话本给烧了！”

    虞明燚十分不满，说完还扯到了现实生活中。

    “照我说啊，要真是打算一生一世一双人，那就不该正眼瞧任何别的人一眼，否则误会来误会去，再好的感情都给磨灭了。”

    虞灿这回没有反驳，她理解戏里书里为了制造冲突如此演绎，但内心其实与虞明燚想法相似。

    “大姐姐，”还没等虞灿说话，虞明燚又是噼里啪啦一通嘀咕，“你看你年纪不小，马上就要议亲了，要是有了合适的人选可得仔细观察，那种眼神飘忽的千万不能信！”

    永远抓不住重点的虞灿用力拍了拍她大腿：“我什么时候年纪不小啦？！我小着呢！”

    “......”虞明燚被她拍得龇牙咧嘴，揉着大腿道，“是是是，你一摔倒就小三年，谁能比得过你呀？不过说真的，我们以后可别找喜欢三妻四妾的人。”

    “这好说呀，”虞灿点点头，凑到她耳畔轻声道，“敢三妻四妾，就闹得他家鸡犬不宁，再让哥哥来给咱们出气！”

    “简单粗暴，我喜欢！”虞明燚咧嘴一笑，又转头与旁边的付雪莺聊起闲天来。

    一群姑娘谁都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惠阳长公主差点没将嘴里的茶给喷出来，憋笑憋得神情都扭曲了，看得旁边几位夫人面面相觑。

    习武多年，惠阳长公主的耳力不比儿子差上多少，几个姑娘自以为小声的说话，全都让她听了个清楚。

    看到姑娘们活泼彪悍、积极向上的小模样，惠阳长公主不由得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曾经，她亦是这京城中最彪悍的小姑娘之一，誓要拳打驸马身边的莺莺燕燕，脚踢动了歪心思的坏丫鬟。

    可后来......

    惠阳长公主心中一阵揪痛，不愿再深想从前。人死如灯灭，一切都过去了。不论过程如何、结果如何，现如今苦果都已造成，她又何必再为此神伤？

    儿子成日调查来调查去，试图将她神伤的根源归咎于那双“幕后黑手”，可他却忘了一点，生孩子这事需要两个人才能完成。

    不论墨姨娘出身何处、受谁指使，终究是为景风扬生下了一个女儿。而这一点，才是惠阳长公主心中拔不出来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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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五行缺美

    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戏一唱罢，十数名美人鱼贯而出，穿着轻纱薄裙，仿佛与在场宾客们处于截然相反的季节。

    高髻红衣的美人眉间一粒朱砂格外醒目，反手抱弹琵琶，舞姿轻盈优雅，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能牵动人心。

    大多数姑娘们都看得高兴，只有寥寥数人神情淡淡，对美人无甚兴趣，只想着宴后要如何才能在长公主面前挣脸。

    更多的姑娘都小声说着哪一个美人更美，哪一个又跳得最好、弹得最妙，虞灿最喜欢边上弹古琴的安静姑娘，虞明燚最喜欢红衣琵琶姑娘，两人还为此较上了劲。

    “她是跳得好，可是你听她弹的什么呀，要是没有古琴配合早就没法演啦。”

    “就你的古琴姑娘好，就她一个人美，哎哟喂，可是为什么没有当成主角呢？”

    虞灿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接着道：“那是因为人家低调，心甘情愿当作陪衬，多高的觉悟啊。”

    “嘁！”虞明燚幼稚地冲她做了个鬼脸，“我看你就是缺什么喜欢什么，你五行缺‘静’，所以就喜欢安静的姑娘。”

    “哦，你喜欢红衣姑娘是因为她美，这说明你五行缺‘美’吧？”扎心暴击终于让虞明燚吃瘪，看得虞灿忍不住低头闷笑。

    姑娘们看得津津有味，许多夫人却不似年轻姑娘这般喜欢。特别是府中不乏莺莺燕燕的主母，看到这场景就觉得心塞。

    姚氏与徐氏都没有小妾烦恼，对京中新鲜玩意儿的接受度也够高，虽说没见过大冬天穿这么凉快的歌姬舞姬，但看着看着倒也觉得格外新鲜动人。

    老姐妹俩一边看歌舞一边聊天，桌上的好酒好菜都顾不得多吃一筷子，只觉一双眼睛一张嘴都不够用。

    “徐姐姐，”姚氏转眼看了看长公主，见她似乎正沉浸在歌舞中，便凑到徐氏耳畔轻声嘀咕道，“你可知道今天举办赏花宴是什么意思？怎么一个男宾都不见？”

    徐氏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身子。

    “应是为了给镇国公议亲，长公主想方设法瞒着呢。对外只道是守丧期结束的第一场宴，按惯例请各府女眷来坐一坐，但我听我家老夫人说，多半是为了选儿媳。”

    “什么？”姚氏惊得瞪大了眼，接连念叨了好几句阿弥陀佛大罗金仙云云，缓了好半天才道，“我这脑子果真是糊涂，请来这么多适龄姑娘可不就是为这嘛！”

    “妹妹别担心，长公主不是强人所难的人。这些年京中拒绝与镇国公议亲的家族，不说十家也有九家了，长公主从来不会为难。”

    从镇国公还不是镇国公时，长公主就在四处物色儿媳人选，吓得京中好几位姑娘勉强跟远房表哥定了亲，结果还促成好几对佳偶。

    姚氏的惊讶并非因为害怕，她不认为长公主会看上自家女儿或虞家几个姑娘，因此不担心需要去拒绝长公主。

    倒不是女儿、侄女差了什么，而是虞府门第太低，能参加这场宴会都是走运，议亲这样的事砸不到他们头上来。

    姚氏之所以惊讶，是因为成天听虞烁嘀咕景砚这好那好，觉得他是天上有地下无。没想到长公主要给他议亲还得如此大动干戈，藏着掖着才能把人请到府里来。

    京中姑娘来赴宴倒是积极，一个个都想讨好长公主，可是又怕讨得太好，一不小心成了她的儿媳妇。

    “唉，真是各家有各家的愁。”姚氏想到那个见过几面的冷冽青年，觉得看上去是有些骇人，但总的来说还是个好孩子嘛。

    “照我看，有关镇国公的谣言还不知是哪儿造出来的呢。说人家克亲克妻，还说人家好男风，这都叫什么话？我看就是铁了心不想让人好！”

    徐氏没有深说下去，再往下说便容易扯上皇室禁忌。

    护国公府与镇国公府来往算不得紧密，但大家都是忠君一派，从来不站太后与诚王的队。付家人一向认为，镇国公府与长公主府的坏名声全都要算到戚太后头上。

    只是这样的话付家莽汉们敢说，徐氏一个庶媳是万万不敢提。她谨慎地转移了话题，与姚氏聊起自家儿女婚嫁来。

    一场场歌舞演了又散，一茬茬美人来了又换，虞灿不知不觉吃了许多菜，平时母亲要求的七分饱早被她抛在脑后。

    她一吃饱就容易犯困，特别是看到周围姑娘们慢条斯理夹菜，一根青菜都得嚼上几十下，好似慢动作一般，十分催眠。

    “你们先吃着，我去走走，桃枝，你就在这儿陪着表姑娘。”虞灿实在坐不住，再坐眼皮都要睁不开了，因更衣离场的姑娘不少，她站起来倒不打眼。

    离开喧闹的大花园，刚转了一个转角，那些嘈杂声音就如隔了一层厚厚的木门，听起来都不大真切了。

    香花堆满小径，被凉风吹进一呼一吸中，虞灿顿时清醒了不少，困意散去大半，却也不打算这么快返回去。

    侯在小径附近的婢女很有眼色，看得出她是想漫无目的地散散，便都止住上前的脚步没有来打扰。

    虞灿瞧在眼里，忍不住在心中默默感叹，在皇亲国戚跟前当差果真是不一样，若是不刻意去找，这些婢女甚至像是不存在。

    偌大的长公主府与镇国公府只有两个主子，这些“透明人”似的婢女又安静懂事，想来两府平日连一点儿人间烟火气都没有。

    虞灿觉得相比之下还是虞府好，虽说老夫人与二房整天闹幺蛾子，但家中更多的是欢笑与热闹，闲着没事还能拉上丫鬟婆子一起踢毽子、捉迷藏。

    想到此，虞灿脑海里莫名幻想出一幅画面，雍容华贵的长公主和一本正经的景砚，在后花园里数着数踢毽子......

    “噗——”虞灿被自己脑补的画面逗笑，垂下头闷着笑了许久才止住。

    不经意抬起眼来，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走过一座古朴小石桥，来到了另一个花园。周围早就没有了守候的婢女，景致也变得有些不大一样。

    刚刚的花园繁花似锦，香气宜人，这里只有苍劲的绿，冷风一吹，显得有些苍凉。

    虞灿见四下无人，知道自己是走到不该来的地方，连忙转头按原路往回走。还没走回到桥头，忽听得远处传来熟悉的叫声，唧唧喳喳，正是她的小白。

    “泼猴！还不快滚回来！”李愈的声音紧跟着传来，听上去气得不轻。“国公爷，实在抱歉，不知道这猴子怎么突然激动起来了，我跟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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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指着鼻子骂

    是小白，表叔，还有......镇国公。

    虞灿顿住脚步，一时间有些踌躇，不知道是该等在这里让小白找来，还是悄无声息离开此处返回宴会。

    小白是个能上房揭瓦的皮实猴子，跟她小时候有一拼，听话的时候乖巧得很，要是不听话，那是马车都拉不回来。

    “还是等等得了，要是小白追去大花园里，少不得闹出事来。”要是把谁家夫人姑娘碰着挨着，或者干脆吓晕过去，明天虞府大姑娘恃猴行凶就该传遍京城了。

    不多久，一道白色身影就从远处矮树丛里钻出来，唧唧喳喳的很是兴奋，手脚并用往前飞奔，一溜烟儿跑到虞灿面前站定。

    唧唧唧唧唧——

    虞灿压根听不懂它在念叨什么，还是蹲下来，装作十分明白的样子点点头：“我一会儿就去找你，今天的宴会不能带着你，你跟表叔和哥哥一起玩吧。”

    唧唧唧！

    小白有些急促，毛茸茸的小爪子不断往后指，口中还唧唧哇哇讲述着什么。

    虞灿顺着它的爪子抬头一瞧，正好看到气不打一处来的李愈，嬉皮笑脸骂小白的虞烁，还有负手立在旁边镇定平静的景砚。

    景砚穿着一身黑色大氅，整个人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他站在冬日里，就似与冰冷的空气融为了一体。

    微光洒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光辉，如同掌管杀戮的天神降临世间，凡俗万事万物都引不起他心绪生波。

    虞灿微微张了张嘴，被景砚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晃得有些呆滞，忘了行礼，也忘了自己呆呆盯住的人是什么身份。

    景砚默默站在虞烁身旁，看到那双熟悉的黑亮眼眸从灵动变得呆滞，似乎......是在看他？

    景砚心中蓦地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似乎又被猫爪子挠了一抓，负在背后的右手不由自主捻起佛珠来。

    她为什么看得那么专注？以前不是垂着脑袋就跑么？莫不是他脸上沾着一撮猴毛？

    从未被姑娘盯着看的景砚浑身僵硬，正打算伸手摸一摸脸上是否有脏东西，就听得身旁李愈怒吼起来。

    “白毛妖怪，抢了我鸡腿不说还敢乱跑，居然还跑到大侄女那儿恶猴先告状，要点B......要点脸行吗！”

    虞灿的呆滞只是短短一瞬，听到表叔的喊声，这才赶紧站起来朝不远处行礼。她反应过来自己盯着京城第一狠人看了那么久，后怕地抬眼偷瞄了一下。

    还好还好，还是那张能冷死人的脸，并没有变得更加杀气腾腾。

    “妹妹，你怎么走到这儿来啦？”虞烁笑眯眯的问道，“是不是又迷路啦？可别转来转去走丢了又哭鼻子。”

    “我才没有迷过路！”虞灿有些不好意思，用力瞪了哥哥一眼，怪他干嘛要在陌生人面前暴露她的傻事。

    许多年前她确实因为在街上乱跑走丢了，那时候京城风气良好，四处都是巡逻队，没有拍花子的坏人，更没有什么弥人余孽。

    她与哥哥分散后急得四处寻找，明明是按照记忆的路线往虞府去，结果不知怎的转到了一家僻静的小院子前。

    里面住的妇人听她嗷嗷哭，出来将她哄笑了，让一个小丫鬟将她送到了巡逻队手上。

    那妇人长得十分好看，身上穿的料子也极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住在那般偏僻破旧的地方。虞灿至今都还记得她姓莫，叫云娘。

    自那以后，虞灿就努力克服路痴的缺陷，每去一处都要仔细记路，现在都已经成为下意识的反应。

    只是爱迷路的天性始终难以改变，若走到陌生地方仍容易晃丢。

    “大侄女，把白毛交给我，你回宴上玩去吧。我会好好对它的嘿嘿嘿......”

    李愈笑得十分阴险，在景砚面前也不伪装得正经沉稳，相处了一阵下来，他早就觉察出景砚其实并不可怕。

    气场是人的经历所造就，并不能定义一个人。

    景砚看上去杀气腾腾，是因少年时便开始参与剿匪，后来又上了战场生死相搏，身上颇具煞气。但这仅仅是个表象。

    虞灿看到李愈的笑，拖住小白细细的手臂往上一带，将它扛到了肩上。“不给，我给哥哥！哥，你要好好照顾它呀！”

    “知道啦。”虞烁走上前试图把小白带走，谁知小白竟刷一下跳下了地，哼哧哼哧跑到了景砚跟前，看得三人错愕不已。

    “什么情况？”虞烁一脸莫名，小白平时不爱亲近陌生人，脸生的丫鬟小厮叫它它都不搭理，今天怎么跟景砚杠上了？

    “国公爷威风赫赫，一个眼神就能把泼猴收服，赶紧把它收入五指山下，省得它再为祸世间！”

    戏精李愈看着小白将两只小细爪负在背后，绕着景砚转来转去，莫名有些想笑。这场景很像是老先生审视学生，老将军审视手下，老丈人审视女婿。

    虞灿不知道小白为什么突然对景砚感兴趣，连唤了好几声它都不过来，正想亲自去捉它时，就见小白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揪住了景砚的大氅，噌地一下往他肩上跳了上去。

    “小白！”虞灿惊得大呼出声，赶紧去看景砚的脸色，还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样子，不过明显是没有动怒。

    她赶紧屈膝行礼：“镇国公，猴子不懂规矩，都是我没教好，请您不要跟它计较，就，就跟我计较吧！”反正你不可能把我提溜起来砸在地上。

    虞灿心中确实很抱歉，一个正经国公，看上去沉稳端正，结果一不留神肩上骑了只猴儿，这像什么话？太毁形象了！

    她十分不理解小白今天的状况，这会儿却顾不得多想，老老实实垂着头装小可怜。

    景砚听到她软绵绵的声音，看到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正想拎住猴子丢下去的手又生生顿住，任由泼猴在肩上撒野。“小事，无需计较。”

    他突然觉得心中生出了一股难言的焦躁，迟迟寻不出从何而起。

    正在这时，得寸进尺的小白竟将尾巴缠在他脖子上固定住猴身，伸长个脑袋凑到他正面。

    一张毛脸对着一张冷脸，猴眼直视着景砚幽深黑眸。

    “你有何事？”景砚察觉出这猴子待他有些不一样，见它确实通灵性，便干脆问了一句。

    唧唧唧唧唧——

    小白猴胆巨大，指着他鼻子气呼呼地吼了一通，这场跨物种的对话终于让三人忍不住大笑出声。

    堂堂镇国公，威风凛凛的战神，连皇子公主见了都要绕道走，今天居然被一只猴指着鼻子给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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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赌

    景砚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毕竟这世间还从未有活物敢用这种态度对待他。

    皇上待他如同己出，比皇子公主都丝毫不差，太后与诚王固然见不得他，却也从来不会当面说半句重话。

    身边的人自不必说，一个个见了他都恨不得把头垂到地面高度，包括生死之交虞烁都只敢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看来是活得够久什么都能见识到，今天居然让一只猴给骂了。

    景砚听不懂小白在闹什么，只看得出它是当真气恼，黑亮的眼睛里还带着一种令他诧异的悲痛。

    他不知这猴子的悲痛从何而来，只觉得有些古怪，甚至不由自主将小白当作了人来看待，一直等到猴声落下才不急不恼地问道：“骂完了？”

    唧！

    小白肯定地点点头，骂了一阵，明显有些气喘。

    它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景砚不好惹，刷一下跳回到虞灿脚边，窜到她背上趴着不再露脸。

    “咳，那什么，妹妹你先走吧，我先把小白带回府得了。”

    虞烁说完走到虞灿身后，伸手将小白拎到自己怀里，还颇为小心翼翼地看了景砚一眼，那样子似是生怕景砚暴起杀猴。

    虞灿与哥哥一样，笑完才觉得不应该如此，可惜笑都笑了，还数她笑声最大，现在后悔为时已晚。

    好在景砚大人有大量，国公肚子里能撑船，不仅面上没有生气的表现，连心里都没嘀咕她坏话！

    “镇国公，都是我平时没教好它，以后我一定严加管束，绝对不让它再靠近国公府！”

    小白哪里是只猴，简直是个熊孩子，虞灿觉得心好累，突然有一点理解父亲母亲了呢......

    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她觉得小白会如此讨厌景砚，说不定是因为那盏猴灯。当时她对小白说过灯是从何而来，小白指不定记了仇。

    虽说不知道它为什么不记恨抢灯的虞烁，偏偏要记恨买灯还被抢的无辜人士景砚，但这是虞灿能找出的唯一解释。

    否则总不可能是“从前”的仇吧？人家镇国公好端端的干嘛要招惹一只猴？小白又不是弥猴余孽......

    景砚听到她的声音，忍不住挑了挑眉，心中再次腾起一股微弱的、闷闷的感觉，而这一回他终于知晓了缘由。

    镇国公。她的称呼疏远客气，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怯意。

    看来她也与别人一样害怕他，只是胆子比人家稍大一些，又因虞烁与李愈在场，才没有表露得那般明显罢了。

    想到自己随时可能把小姑娘吓到，景砚敛目转身，不欲再留，只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无需放在心上”。

    “呼——”李愈大大松了口气，刚刚笑完过后他就开始后悔，这会儿终于能够安心。“大侄女，赶紧走吧，再不走表嫂该着急了。”

    “嗳，这就走。哥哥先带小白回去吧，不用等我们啦。”

    虞灿实在不敢让小白多留，已经冒犯了一个国公，谁知它下一步还要冒犯谁？惠阳长公主么？

    虞烁点点头，冲她挥了挥手：“放心去吧。”

    虞灿一阵小跑回到大花园，慢条斯理的夫人姑娘们还在吃饭，估摸着用完这一餐都得到下午去。

    这里人多耳杂，她没有与母亲说起刚刚的事，只假作淡定地回到原位，与虞明燚和付雪莺闲聊。

    -

    宴会结束后，大花园另一边的湖畔边坐满了夫人姑娘，长公主提议大家爱写诗的写诗，爱画画的画画，到时候评选出前十来皆有赏赐。

    热热闹闹的场景与客院里的张氏无关，她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儿，心头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既心疼，又埋怨，既可怜，又恼怒。

    她客客气气请走了长公主府的侍婢，屋子内外只余下母女二人。

    “你这是何苦啊。”

    张氏看着陈素玉决绝的神情，万般难受终是化作一句感叹。她实在不知晓女儿为什么会喜欢上诚王，还喜欢到连性命名声都不顾了。

    “娘，您难道还不明白吗？从天香楼事发的那天起，我就只余下死路一条了。可如今，我把死路走活了。若是好生经营说不定还能再复荣光，您为什么想不明白？”

    陈素玉觉得很难跟母亲沟通。

    父亲当日听到她的哭求一下子就明白了，可母亲一直担心这、担心那，没完没了不说，还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问题。

    “父亲如今对我们不复以往，您还不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您与我谋划失败不说，还把大好前程给毁掉了。

    “虞家母女算计我们，事情传遍了整个京城，以后还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家愿意娶我？要我嫁去低门受人糟践还不如让我去死！”

    陈素玉秀美的脸庞染上一层阴狠。

    “虞家如今蒸蒸日上，有虞志远与虞烁在，您可想得到虞灿日后会有多好的亲事？我凭什么不能为自己争一争？”

    诚王有哪里不好？是身份不够高还是相貌不够好看？想到平日里的温存，陈素玉不禁红了脸，神情变得柔和起来。

    “王爷待我极好，我不争不抢只求伴在他身边，时日一长，他总会接我进王府去。”

    陈素玉这一番话，说得张氏一颗心上上下下如同山路行车。她自然知晓诚王的尊贵，若是当真能跟着他，不仅是女儿，整个陈家都会受益。

    可毕竟是做妾......而且事情真的会这么容易么？

    “玉儿，你平日行事并不小心，若闹得满城皆知如何收场？还有，要是王爷他......”张氏觑了一眼陈素玉的神情，委婉道，“要是事情不如你所愿，又该如何？”

    “我既然敢做，就有进王府的把握！”陈素玉对此很有信心。

    “满城皆知更好，王爷碍于外面的流言蜚语都会将我接回去，只要能伴在王爷身边，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张氏微微张着嘴，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她总算是明白了，女儿的心思由不得她来引导，眼下的局面也由不得她来改变。

    戚太后与诚王有野心，说不定在暗地里早有行动，大燕平静的水面下早就暗潮汹涌，他们陈家眼下只有跳上诚王的船。

    否则还能如何？难道真看着女儿嫁到那些个低门小户，任由人家耻笑么？

    前路隐在迷雾中，他们只能赌。赌赢了，一世尊荣。赌输了，万劫不复。

    张氏不再纠结，既然只有一条路，那就拼尽全力闯上一闯。

    说不定有朝一日，她的女儿会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妃，将虞家人狠狠踩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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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关键

    百花争艳，群芳荟萃。

    曲音中夹杂着少女的念诗声，虞灿在这美景与热闹的包围下只觉有些坐不住。

    她既不会写诗画画又不会弹琴奏乐，刚开始还看得新鲜起劲，过了一阵子发现这些雅趣对她来说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去城外打马狂奔来得痛快。

    她扭头四下瞧，只见虞贞、虞敏与付雨燕都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就连嘴巴停不下来的付雪莺都看得津津有味。

    唯有虞明燚与她眼神对上，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生无可恋。

    想走走不掉，想参与又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来，两人都冲对方挤了挤眼，又默契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子转过头去瞧热闹。

    虞灿看着看着就走了神，刚刚小白与景砚闹的那一场让她暂时忘掉了李巧慧的事，这会儿回想起来又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虞明烟。

    虞明烟矜持端坐，看似认真欣赏，实则眼神总是不自觉飘向远处。

    虞灿越想越觉得，在背后撺掇李巧慧偷小白的人就是她无疑，只是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她是怎样买通了自幼伴在虞明燚身边的龄湘。

    “嗳，三妹妹，”虞灿挪动尊臀，往虞明燚身边挤了挤，“我忽然想起件事，今早看到龄湘脸色似乎有些不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虞明燚惊讶地看了虞灿一眼，压低声音揶揄道：“没看出大姐姐还有察言观色的本事啊，平时在祖母那儿怎不见你发挥？”

    “......”虞灿一噎，看到她神情得意，便知这是对“五行缺美”一说的报复。“跟你说正经的呢！听你这意思还真有事？”

    虞明燚见她吃瘪就满意了，清了清嗓子跟着正经起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龄湘不是家生子，她爹娘靠她送回家的银子做小生意发了家，如今在距离京城不远的宁州站稳了脚跟，想赎她回去嫁人。”

    虞灿听后纳闷道：“这不是挺好么？”龄湘签的不是死契，家人要赎，吴氏总不能拦着不让走。

    “我问她愿不愿意，她支支吾吾不说，再问就闷着不说话，我看她那样子是不想走。不过我就不明白了，做个小富之家的姑娘好好嫁人有什么不好？”

    虞明燚耸耸鼻子，心道要换作是自己早就跑掉了。主家再好终究不是自己家，况且还是伺候人的活儿，想想都觉得心塞。

    况且她可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子，她对此很有自知之明。

    虞灿也想到了这一点，在三房又没什么赚头，银子不多，活计不少，三伯母和三妹妹脾气都不大好，龄湘为什么不愿意走呢？

    要说是习惯了虞府的生活，愿意忠心耿耿跟在三妹妹身边，那她为什么不直说？说出来不定还讨了三伯母喜欢呢。

    “难道府里还有什么让她留恋的人？”虞灿想了想觉得只有这一种可能。

    虞明燚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龄湘是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喜欢吭声也不喜欢做事，你回来这么久见她跟谁好过？”

    虞灿回忆了一下确实没发现。她身边的桃枝、梨梢还有几个能说上话的交好，龄湘在府里多年，却连一个能说知心话的朋友都没有。

    “那就奇了怪了。没有银子和前程可图，又没有相熟的人在府里，为什么不肯出去享清福？”

    “可不是奇怪么。她底下只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我瞧着她爹娘待她比两个小的都好，约莫是因为亏欠，恨不得什么好的都给她呢。”

    虽说商贾小户在官宦世家眼里低上好几等，可是放在平头百姓中，小富小贵的家庭足以让人艳羡。按常理来看，龄湘应该哭着喊着想回去才是。

    虞灿弄不明白缘由，但她直觉地认为这件事就是虞明烟收买龄湘的关键。

    “我说你好端端的关心龄湘作甚？”虞明燚狐疑地盯着虞灿看了片刻，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莫不是大伯母要在府里搅起一阵血雨腥风，让你来提前打听龄湘的情况，以免误伤？”

    虞灿本来被她瞧得心慌慌，好不容易绷住脸没露馅，还以为她猜到了什么，结果没想到她的思路比自己还清奇。

    “哪儿有什么血雨腥风，这不是话赶话说到这儿的么？好啦好啦别说这些没意思的，你觉得今天谁会得第一？”

    虞灿赶紧装作不在意转移开话题，虞明燚的脑子不够装下两件事，这么一说，立马就投入到新的问题中。

    “那肯定是玉三姑娘啊，她是京中出了名的才女，琴棋诗书画样样精通，厉害着呢。”

    “哇，学了这么多东西，那她岂不是都没时间喝下午茶吃点心？”

    听到虞灿的话，虞明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大姐姐，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像玉三姑娘求的就是个雅致，像你么......求的多半是肥肉吧。”

    “呵呵，以后别来蹭我吃的！”

    “我错了。”

    “你这错认得太快了吧。”虞灿忍不住轻笑出声。

    “唉，美食当前，我当然是选择原谅你啊！”虞明燚幽怨不已，谁让行云苑的点心总那么好吃呢？

    两人说笑几句，不远处传来嬷嬷宣布才艺比试结束的声音。

    本不是什么正经比试，但为了在惠阳长公主面前好好表现，也为了在各家夫人姑娘面前出一场风头，参加才艺比试的姑娘们都铆足了劲。

    没参赛的姑娘倒也不少，此刻充当了裁判，在小纸条上写下自己最喜欢的才艺，最后交于长公主府上的人来数票数。

    惠阳长公主其实不在乎名次，她只是想看看各家姑娘在外表露的性情如何，哪怕看不出太多真相，但至少能从细微处觉察出一些东西来。

    看来看去，她便忍不住幽幽叹息。

    伴在一旁的孙嬷嬷知道她这是谁都没看上，低声劝慰道：“殿下别心急，好姻缘总是来得晚，老天爷对小公子自有安排。”

    哪怕景砚是战功赫赫的将军，是威名远扬的国公，在孙嬷嬷心中他仍是那个小公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好孩子。

    惠阳长公主听到她的话，无奈笑了笑：“哎呀，我们在这儿干着急都是白搭，我看那小子就是不开窍，等他开了窍，指定能把人给拐回来。”

    孙嬷嬷陪着笑道：“可不是么，说不定那一天不远了呢！”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直犯嘀咕，主子这会儿是乐观过了头，哪怕小公子看上谁家姑娘也不知道该怎么表示啊，说不定为了避免吓到别人还要躲得远远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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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热闹

    虞明燚的猜测完全正确，最终获得第一的正是玉三姑娘玉婉姝。她画了一幅千手观音图，观音菩萨慈和博爱的神态看得人心生敬意。

    用一位以拍马屁为生的夫人的话来说，那就是千手观音见惠阳长公主府上热闹，被虔诚的玉三姑娘一请就请到了场。

    虞灿嘴角抽搐，瞄了一眼长公主的神色，见她面上笑容变都未变，只觉她简直是神人一个。

    听到这么鬼扯的话居然还能如此淡定，真不愧是手握实权的长公主啊！要换作是她，恐怕这会儿已经笑出猪声。

    观音菩萨难道没事可做么？满大燕这么多人请愿，人家忙都忙不过来好吗？哪儿有这么多闲心下凡看热闹。

    一幅画都能吹出菩萨来，玉三姑娘本尊就更不必说了。

    “人都说侄女像姑姑，我看这话对极了，玉三姑娘可不是有当年皇后娘娘的风范么。”

    说话的夫人眼睛都快沾到玉婉姝脸上，恨不得走过去牵起她的手，温情脉脉问一句姑娘可愿嫁给我儿子？

    好在她知晓自家是个什么底子，心思转了一圈就散掉了。

    “正是正是，瞧这画功，我家这不成器的就算再练十年都赶不及呀。”

    站在一旁的“不成器”姑娘无奈叹了口气，忍不住小声辩驳起来。

    “娘，我从来没学过画画，玉三姑娘是三岁学画，如今已有十三年，我再练十年当然赶不及啊！”

    她的话音不大，周围几个夫人姑娘却听得分明，忍不住捂嘴偷笑。拍马屁的夫人脸色尴尬，恨不得出手掐女儿一把。

    虞灿正与姚氏牵着一起看观音像，听到这话，母女俩实在忍不住想笑，连忙转身走远了一些。

    “娘，玉三姑娘的画可真好看。”

    “是啊，我瞧这画技都比得上那些大家了。才艺又好，规矩气质又极佳，玉夫人真是有福气。”

    听到姚氏的赞赏，虞灿哼哼两声道：“我回去也给娘画一幅，到时候给娘挂墙上天天看！”

    姚氏想到虞灿那鬼画桃符的画技，差点没平地栽个跟头，不过她一向不爱拿女儿跟别人家的孩子比，在她心里孩子还是自家的好。

    “哎哟，我的灿灿真是乖巧又孝顺，娘才是真有福气，满大燕的夫人太太都比不上呢！”

    姚氏很想夸一夸女儿的才艺，可是琢磨来琢磨去，是真的找不到一项能夸的呀，总不能夸女儿擅吃甜食不长肉吧？

    虞灿得意洋洋，完全没注意到姚氏侧过脸掩饰尴尬。“娘最好了，别人的娘都喜欢夸外人的孩子，娘每次都夸我！”

    “我只你这么一个小魔星，不夸你夸谁去？”姚氏看到她幼稚娇俏的小模样，拿手点了点她鼻子。

    母女俩有说有笑回到虞府一行人旁边，姚氏一口一个我的乖乖女儿，全然忘了她们家还有虞烁虞烨和虞灵存在。

    走回虞府占据的凉亭，虞灿余光就见不远处的亭子里坐着陈素玉，跟前正站在那名找茬的丫鬟。

    “哎呀，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虞灿轻呼出声，“娘，我有一回‘看’到陈素玉斥责那个小丫鬟，场景跟那边一模一样。”

    虞灿凑到姚氏身边悄悄说了一句，努努嘴示意娘亲往边上看。

    姚氏假作捋发丝，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看到陈素玉脸色不大好看，那名丫鬟低垂着头，好像还在低声辩解着什么。

    “先别管她们，现在陈素玉与那位搅合到一起，我们不便再为以前的事计较了。”

    姚氏再不喜欢打听朝政，也知道诚王不是他们家能招惹得起的人。

    虞灿乖巧点头应下，她原打算死死揪着陈素玉不放，看到她一次就挤兑一次，现在觉得还是罢手比较好。

    就算诚王只是一时新鲜，但现在至少还新鲜着，万一陈素玉吹吹枕头风，诚王顺手整治一下虞志远就糟糕了。

    自打知晓这件事，虞灿就放弃了针对陈素玉的打算，一开始还有些不开心，日思夜想了一箩筐挤兑人的话都没派上用场，实在是可惜。

    后来想想，陈素玉这辈子最好的结局就是进王府做妾，在虞灿看来已经够惨，没必要再踩她几脚。

    母女俩进入凉亭，屁股都还没坐热，就听到那边传出吵吵嚷嚷的声音。虞灿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陈素玉主仆在闹幺蛾子。

    人蠢还不肯消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虞灿觉得陈素玉脑袋肯定进了水，刚刚闹的那一出明显惹了长公主不喜，现在居然还敢再跳出来。

    “大姐姐，我们去看热闹！”虞明燚双眼晶亮，见是陈素玉的戏，恨不得直接跨过去搭个小板凳欣赏。

    看到她这副样子，虞灿噗嗤笑出声来：“要不要我给你抓一把瓜子儿？”

    她说完又见一直跟在她们身边的付雪莺也感兴趣，于是与姚氏打过招呼，带着她们一道往那边走，离开的时候当真顺手抓了一把瓜子。

    虞明烟不屑地扫了她们一眼，最近她规矩渐渐变好，只是性情愈加阴晴不定。

    哪怕看上去得体了许多，但稍一观察就知道，她不再是以前那个说话直接、不爱拐弯抹角耍心眼的姑娘了。

    虞贞与付雨燕坐在一起安静喂鱼，没有跟过去的打算，虞敏也不欲掺和这样的热闹，坐在姚氏身边与她说话。

    眼神扫过虞明烟，看到她脸上浅笑夹杂着一种阴狠与不爽，心中蓦地一抖。

    虞敏是个敏感的人，哪怕不知晓具体缘由，此刻都暗自打定主意以后要疏远她。

    -

    凉亭外围满了姑娘，虞灿三人挤在人群中不大打眼，当然，冷脸坐在里面的陈素玉沉浸在自己的戏份里，没心思打量她们。

    “当着这么多姑娘，你倒是自己个儿说说，我是哪里待你不好，你要在长公主府上做出这样的事来丢我的脸？”

    一众姑娘看着她铁青的脸色，都想到刚刚那场古怪的落水，百转千回的心肠里不免生出一个念头，莫非陈素玉的丫鬟背了主？

    虞灿与虞明燚、付雪莺边嗑瓜子边看戏，看得是津津有味。

    亭中，那丫鬟脸色煞白，垂下的眼睫上沾着泪珠，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起头来。

    “姑娘从来不曾苛待于奴婢，是奴婢猪油蒙了心，嫉恨姑娘与镇国公......这才推姑娘落了水，好让长公主不喜。

    “我怕姑娘当真嫁过来，以镇国公与姑娘在回京途中的......他肯定是不会收奴婢为妾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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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无辜躺枪

    陈素玉丫鬟的话让好多姑娘手中的瓜子都掉了。

    陈素玉和镇国公？这是什么情况？她们怎么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

    丫鬟提到回京途中，让大家全都想起陈家人回京的经历。这一家子可不正是跟虞家人一起进京的么？当时镇国公可就混在虞家队伍里呢！

    整个大花园都被八卦之火笼罩住，气氛热辣得不像冬季。

    虞明燚嘴皮上还挂着一半瓜子壳，这会子都顾不得去抹一下，呆呆看着凉亭询问身旁虞灿：“大姐姐，这么种劲爆消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是什么劲爆消息？明明是陈素玉鬼扯嘛！回京途中景砚一直藏在暗处，陈素玉连人家的背影都没看到过。

    她可还记得清清楚楚，陈素玉每次提及景砚都是一副厌恶又嫌弃的神情，还说人家戾气重，成了亲肯定会家暴发妻、虐杀小妾。

    虞灿被虞明燚时灵时不灵的小脑瓜弄得哭笑不得：“你是不是傻？陈素玉的话你都敢信？她还说我和我娘被弥人掳走，你怎不信？”

    “那不是因为你整天在府里蹦跶得高，我一看就知道你没事嘛。”虞明燚辩解了一句，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震呆，一时信了陈素玉的邪。

    付雪莺听到姐妹二人对话，刚生出的一股半信半疑转化为全然不信，面带鄙夷道：“她到底要干什么呀？还嫌长公主不够讨厌她么？”

    惠阳长公主的表现已经明显至极，瞎子都能看出她不喜欢陈素玉，连刚刚才艺比试时都没去请人，要知道长公主很少轻易表现出对人的不满。

    一旦表现出来，那就是厌烦到极点了啊。

    三个姑娘怎么都想不通陈素玉的心思，干脆丢开一切继续看戏。

    凉亭里的主仆俩还在继续唱，听得大家一颗心忽上忽下。

    “你，你胡说！”陈素玉噌地站起身来，脸颊染上红晕，还故作羞恼地背过身去。“我跟国公爷清清白白，你为何如此辱他清白？”

    虞灿看得目瞪口呆，陈素玉是不是戏精上身啦？居然还来一出“我不在意自己名声只在意景砚清白”的戏码！

    丫鬟的头都磕破了，哭哭啼啼继续给无辜躺枪的景砚泼脏水。

    “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生出那等心思，可是国公爷对姑娘一笑，还柔声对您说那些话，奴婢就实在管不住这颗心啊！”

    虞灿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在安静下来的大花园里有些刺耳。她干咳两声掩盖过去，嘴角却还是忍不住上扬。

    景砚会笑？还柔声说了很多话？这个人设反差太大很容易崩掉啊。

    陈素玉主仆无心关注观众的反应，只接着絮絮叨叨在那里“对峙”，终是让大半不明真相的围观姑娘信了八九分。

    既是一同回京，那途中肯定有交集。陈素玉虽说长得普通了些，但胜在温和柔弱，看上去文文静静的，说不定凶巴巴的镇国公就好这一口呢？

    镇国公从来不曾与姑娘家传出绯闻，就连最易出八卦的公主郡主表妹都要躲着他走，今天传出这茬来，让大家都有一种看到了新世界的兴奋劲。

    虞灿关注到大家的神情变化，隐隐有些担心陈素玉的奸计得逞。她不知道这俩货到底要玩什么花样，可是传出去终究是对景砚与长公主不好。

    长公主屈尊给她们家撑场面，还赠与她娘那么贵中的令牌，景砚更不必说，与她哥哥关系那么好，还是表叔的新靠山。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她都该站出来为景砚辩解几句。

    虞灿是个胆大的，想到就要往前站，结果还没迈出脚，就听到身后传来长公主的声音。

    “你与我儿既然两情相悦，不如我做主将你抬进国公府，如何？”

    长公主的声音里并无讥讽与气恼，她似笑非笑地站在那里，眼中竟有认真的神色。这回不止是在场姑娘受惊，陈素玉本人的哭声也夏然而止。

    “我，我，臣女从未想过要高攀国公爷，臣女出身低微，哪里配得上......”

    长公主笑了笑，又道：“好了好了，你不愿意就算了。唉，还说先寻一个回来教导人事呢。”

    长公主的话让一群闺秀红了脸，只有几个懵懂无知的一头雾水，还有脸皮极厚的虞灿和虞明燚脸色不变。

    教导人事，那可是最低贱的通房丫鬟干的活，长公主还真是笑着杀人不见血。

    陈素玉咬着唇，紧紧攥着衣袖，垂着头不敢反驳半句。

    跪在她身旁的丫鬟早就失了魂，呆呆傻傻的一动未动，直到看似毫不在意的长公主朝另一头走远，她才一下子瘫软在地。

    姑娘们见惊动了长公主，自是不敢再留下来看戏。万一得罪了长公主，被她弄进国公府去做通房丫鬟可怎么办？

    最关键的是，那可是做景砚的通房丫鬟啊！

    “大姐姐，我们也走？”虞明燚瞥到陈素玉恢复镇定，怕她缠上来针对她们，赶紧扯了扯虞灿的袖子。

    虞灿叹了口气，为自己没能为哥哥的好哥们儿英勇一把感到遗憾。“走吧走吧，我看是不会留晚膳了。”

    回到凉亭不多时，就有丫鬟来通知各府女眷，长公主下午受了凉身体有些不适，请大家各自回府。

    姚氏领着一群姑娘神情复杂地离开，上了马车还在和虞灿嘀咕刚刚的事，母女俩猜来猜去都没闹懂，陈素玉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

    雾气弥漫的冬夜里，街上连个推车买热食的小贩都没有，唯有一辆没有标识的马车匆匆行至一座小院外。

    马车里的人身材修长挺拔，大步迈入院中，年逾不惑还是一副俊美出尘的模样，正是前来私会小情人的诚王。

    不可描述后，诚王懒懒靠着靠枕，轻飘飘地抛出一句：“我怎不知，你还与我那好外甥有情？”

    “王爷——”陈素玉软绵绵地歪在他怀里，娇声道，“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全是为了您啊。”

    诚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个陈素玉，长得不是顶尖的好，温柔懂事的性子却颇投他的喜好。

    本以为只是个无用的官家姑娘，顶多当个金丝雀把玩一阵，却不曾想她还有胆子在他长姐那里闹事。

    有没有起到作用且不提，单有这胆量与决心，就值得他重新考虑一下对小姑娘的安排。

    感受到头上覆上一双干燥温暖的手，陈素玉扯起嘴角笑了。

    “今日过后，更加无人愿嫁镇国公，至少能帮衬到他的家族，是断然不肯冒险把姑娘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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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各有盘算

    灯火映照偌大的长公主府，给这片称得上死寂的地方带来几分暖意。

    惠阳长公主懒懒斜靠在美人榻上，一名美婢正为她捏着小腿解乏，孙嬷嬷跪坐在塌下，不时转身去拨一拨炭火。

    哔哔啵啵的炭火声在冷夜里格外刺耳，孙嬷嬷抬眼看向脸色平静的长公主，心中有些涩然。

    先帝元后还在时，公主何曾如何委屈过？

    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哪怕闹得出格，先帝也只会哈哈笑着说一句“我儿果真肖我”！

    自打元后去世，戚后上位，为先帝爷诞下诚王与景阳公主，一切都改变了。

    “公主，别怄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孙嬷嬷的话并未进入惠阳长公主心中，她看着映照在窗纸上的灯火，语气有些冰冷。

    “才贴上夏淳几天，竟连本宫与砚儿都不放在眼里，本宫还不能为儿子出一口气，实乃奇耻大辱！大局，大局，本宫不知还要顾虑大局到何时！”

    孙嬷嬷心中哪里不气，小公子被泼上这么大一桶脏水，连洗都不好洗掉。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可是生气又有什么用？

    戚太后与皇上好不容易维持平衡，诚王面上又恭敬谦和，在没能捉住他痛脚之前，他们不宜与之发生任何层面的纠纷。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有时一件小得不起眼的事，能在大局中起到关键作用。

    杀掉陈素玉固然解气，却是亲手给敌方送上话柄，届时诚王党羽卖力参她仗势杀害官家女眷，怕是连皇上都兜不住。

    惠阳长公主想到下午的事仍是一肚子火，只她面上平静惯了，看上去不惊不燥，所有人都以为她并不在意儿子的风流韵事。

    毕竟这对男子来说是小事，人们津津乐道的时候甚至会带有一丝艳羡，长公主在众人面前故作轻松，反倒让女客们觉得不值得说道。

    顶多是听说不近女色的人突然开窍，有些新鲜罢了。

    “公主往好处想吧，”孙嬷嬷再气都只能忍住，继续宽慰主子，“这谣言一出去，至少无人再说小公子好男风了。”

    “噗——”长公主突然乐了，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这倒是！”

    孙嬷嬷瞧她有了笑意，心下一松，苦中作乐这种事，他们早在这些年里做惯了。

    孙嬷嬷脑中还有一些想法，但不欲再继续说，以免惹得长公主伤神。

    陈素玉不过是个外室，日后瞅准机会推她一把做妾，进了王府，有的是人收拾她，何须她们自己动手？

    -

    诚王府与长公主府只隔两条街道，皆是离皇宫最近的地段，寸土寸金，且不是有钱即可买到的。

    在这里，宅子的大小与地段是身份的证明，诚王府规制比长公主府都要大上些许，每当想起这一点，诚王妃都有种隐秘的荣耀。

    诚王妃出身南方世族，家中名士辈出，祖父乃鹤鸣书院山长，虽未入朝为官，但朝中许多重臣都要恭恭敬敬尊称她祖父一声“老先生”。

    尊师重孝是为人最基本的原则，名士文人又十分受人尊敬推崇，在这样的情况下，诚王妃底气十足，倍觉骄傲。

    可自从嫁入诚王府，这骄傲就如尘埃般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上有难伺候的太后婆母，下有难招架的重臣女眷，诚王还风流成性，侧妃小妾都不是省心的，这一切都让她烦躁极了。

    她深知诚王娶她是为她家族与大燕文士的关系，毕竟皇上对军机要事防范极深，绝不会让诚王染指，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把握住更多文臣。

    不过她不在意这一点，她嫁于诚王亦并非有什么爱慕之心。

    若诚王不是戚太后的儿子，手中毫无实权，她宁愿一条绳子吊死都不愿嫁给他。

    只是她膝下无子，如今还愈加不受重视，有时整整一月都见不到王爷的面，这让她心焦不已。

    坐在宽敞明亮的正殿中，听侄女娇声娇气汇报今天在长公主府的情况，她心中的烦躁再次加重。

    “陈家姑娘看到你腰间玉佩便发了疯，从舟上跳了下去，事后还想当众赖在你身上？”

    “是啊姨母，她像只疯狗似的乱咬人，我都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好在姨母赠我的玉佩没被她弄坏，否则我真是撕了她的心都有！”

    苏绮云虽生在书香门第，但由于是旁支庶女，半点规矩也无。她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个动作，都让嫡支嫡出的诚王妃鄙夷不已。

    只是鄙夷归鄙夷，人还是要继续用下去，若美貌与懂事并存，她还怎么将人控制在手中？

    不过用她试了一下陈素玉，就坐实了陈素玉与王爷有染，这法子比偷偷谴人去跟踪王爷方便多了。

    想到这一点，诚王妃脸上浮现出亲和笑容。

    “好孩子，莫要与那不懂事的一般计较，陈家姑娘不喜欢别人戴好首饰，从前还为此与虞家的姑娘结了仇，这事你该听说过的。”

    诚王妃不欲让苏绮云知晓真相，随口扯上前段时间的事作为陈素玉发疯的借口。

    若提前告知陈素玉是诚王外室，接她来争宠的目的就太过明显，万一苏绮云因此飘了，认定此事非她不可，以后说不定难以操纵。

    苏绮云头脑简单，闻言丝毫没有怀疑，脸上立马露出夸张的鄙夷：“真是小门小户出身，这点子东西都值当发疯，我瞧她是穷疯了！”

    诚王妃喉头一哽，深觉苏绮云是个不会说话的蠢货。

    什么叫“这点子东西”？那是她好不容易从王爷那里要来的上好羊脂玉，说是价值连城都不为过好吗？

    诚王妃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挖了一个大坑，而且自己的两只脚已经稳稳站在了坑里，手中的铲子正在挖土往里面填......

    正这么想着，外面忽然传来婢女的禀告：“王妃，王爷托人来传话，说是今夜有事不回来，让您早些歇息。”

    诚王妃生出的一丝后悔立马烟消云散，硬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柔声道：“我知道了。”

    她抬眼看向娇媚如花的苏绮云，心中又燃起一阵希望。

    饶是陈素玉再新鲜水灵，都及不上她这侄女两三分。蠢点就蠢点吧，左不过是个固宠的棋子，只要能笼络住王爷，别的缺陷都不值一提。

    若有朝一日成事，她还能将苏绮云生的儿子抱到膝下教养，中宫之位不还是稳稳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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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多喝热水

    长公主府办完一场赏花宴，京中便又多出了好几个茶余饭后的八卦，每一桩都围绕着陈素玉，让她荣登京城八卦榜榜首，一时间“风头无两”。

    这可是跟镇国公传桃色绯闻，简直让人佩服她的勇气，不管人品怎么样，胆子大是有目共睹的。

    三天过去，八卦没有停歇，五天过去，虞灿都想好该如何整治欺负小白未遂的李巧慧，八卦之火还在熊熊燃烧。

    虞灿起了个大早，翻身坐起时还在回味着刚刚的梦。

    在梦里，她将陈素玉和李巧慧打得鼻青脸肿，骂得涕泗横流。

    两人抱头嚎叫“好汉饶命”，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她在梦里的装束是一身霸气外露的黑色劲装，还按江湖惯例以黑布蒙着面。

    “嘿嘿，嘿嘿嘿嘿......”

    虞灿越想越觉得舒畅，现实里打不得骂不得，梦里总算是出了一口气。

    桃枝看到自家姑娘憨厚的笑容，忍不住跟着笑出声来，虽然她也不知道姑娘在笑什么，但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好丫鬟，跟着笑就对了。

    挑好今日份装束的梨梢捧着衣裳走进来，就见主仆俩一个看屋顶，一个看地面，都在嘿嘿傻笑着。

    她忍不住揉了揉额头，道：“姑娘，快别笑了，表姑娘一向起得早，您再不赶紧就错过机会了。”关键是这样笑起来很像街口的二傻子啊！

    虞灿神情一僵，尴尬地止住笑声跳下床，麻溜穿好了衣裳，又以从来没有过的速度洗漱完毕。

    离平日起床的点还早，虞府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时不时传来婆子扫落叶的声音。

    虞灿亲自拎着一个小食盒，带着桃枝和梨梢绕开松鹤院，轻手轻脚从侧门走了出去。

    天还未亮，花园里雾气朦胧，湿冷空气抚过脸庞，让虞灿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真冷！”虞灿把小食盒交给桃枝，站在一棵大树下搓了搓手。为方便行动，她没有带上碍事的手炉，万一不小心遗失，岂不是给人家留下把柄。

    “姑娘，这法子真的可行吗？”梨梢想到姑娘想出来的损招，总觉得不那么放心。“万一她不吃怎么办？”

    虞灿得意叉腰：“放心吧，我准备了不少存货，今早不吃，午膳也得吃，午膳不吃还有晚膳。反正我要喂到她吃为止！”

    桃枝看到自家姑娘的神情，莫名来了一股子干劲，捏着拳头道：“对对对！总有一天她要遭殃！”

    梨梢眼角微抽，心道这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呢？姑娘和桃枝实在是太幼稚了！

    刚这么想着，梨梢就瞥到虞灿飘来一个幽怨的小眼神，让她心头一跳，该不会是不小心说出口了吧？

    梨梢念头一起又觉得好笑，她这么谨慎机灵的小丫鬟，怎么可能当面说姑娘小话嘛！当然是存在心里悄悄嘀咕一下就行啦。

    再看虞灿时，只见她又恢复到兴奋状态，完全不见任何异状，梨梢更觉得自己最近太爱给自己加戏，刚刚肯定是看错了。

    主仆三人做贼似的摸到李巧慧院外，门微敞着，里面已经亮起好几盏灯，还有穗儿走来走去的声音。

    虞灿冲桃枝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在门口守着，自己带着梨梢悄悄钻了进去。

    这几天，虞灿摸清了李巧慧的生活习惯，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洗漱完毕立马就要喝一碗热汤垫肚子。待喝完了汤，才会不紧不慢去老夫人那边请安用膳。

    大厨房得了老夫人嘱咐，每天变着法儿熬鸡汤、煮鱼汤，穗儿一早就会去取回来，这会儿显然已经回来了。

    虞灿本想让桃枝或梨梢去大厨房搞手脚，但打听了一转，那边全是老夫人和周氏的人，只好悻悻作罢。

    反正这种事亲力亲为更解气，虞灿并不嫌麻烦，本来打算叫上小白一起，可自打从长公主府回来，小白就有些郁郁寡欢，对什么都生不出兴趣。

    “大姑娘，穗儿进去了。”梨梢用手肘轻碰了碰虞灿，说话时几近无声，语气却格外兴奋，早就把幼稚什么的丢在了脑后。

    虞灿凛神不再多想，与梨梢一起摸进西屋，里面暖烘烘的，火上坐着一大壶水，另一边的小炉子上正热着一瓦罐菌菇鸡汤。

    由于放了不少干菌菇，汤色不似寻常鸡汤那般清亮，而是有些深的褐色。

    “啧啧啧，老夫人到底图什么呀，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上好山珍，竟舍得拿出来给李巧慧。”

    虞灿惊讶地感叹着，同时迅速打开手中小食盒，从里面端出一小碗深色药汁猛地倒入鸡汤中。

    这可是桃枝豁出脸皮，去秦大夫医馆买来的好东西。

    秦大夫保证，一碗下去，不管多严重的便秘都会一泻千里。据红着脸的桃枝说，秦大夫说这话时还露出了一个隐秘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她没敢把药全熬了，只把这一泻千里熬了一半，浓缩成一小碗，足够教李巧慧做人。

    要是全都让李巧慧喝下去，小命估计都得拉没了，那她岂不是要被官差捉去大牢？她可不是个有勇无谋的少女！

    “快搅一搅！”虞灿让梨梢拿来一根筷子，在汤里一搅和，那点不起眼的颜色就完全淡了下去，丝毫看不出异样。

    幸好是菌菇鸡汤，要是豆腐鱼汤，她还不敢冒险呢。

    “快走！”虞灿见事已成，拉着梨梢就往外冲，临走前还不忘让她将筷子还原。

    主仆俩刚走出门外，就听到穗儿从里屋走出来的脚步声，院门还未来得及关成原样，但她们已经顾不得许多，慌慌张张飞奔着远去。

    穗儿看到大敞的门，咦了一声，正有些疑惑，忽然感到一阵凉风吹过，让她打了个寒噤。

    “京城的风可真大，不知道姑娘干嘛非想留在这儿，我看还不如安州好。”

    她嘟囔把门阖上，来到西屋盛上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闻着香喷喷的，让她忍不住偷喝了好几口。

    半个时辰后，李氏在正院左等右等不见李巧慧请安，正想差个人去问问怎么回事，就见穗儿捂着肚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老，老夫人，我们，我们姑娘不舒服，今天怕是不能给老夫人，请安。”

    李氏见她又是皱眉又是龇牙咧嘴，心中一阵厌恶，真是没规没矩，一点礼数都不懂。

    不过见她捂着肚子的手微微颤抖，李氏只能不耐地摆了摆手：“不舒服就多喝点热水，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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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愉快地决定了

    虞灿跑得满身是汗，回到屋里只好换了一身里衣，两个丫鬟给她换好，自己也去换了一身衣裳。

    重新梳妆完毕，虞灿又恢复了无辜纯洁小姑娘的形象，开开心心去了松鹤院用早膳。

    由于一大早跑了两趟远路，还紧张兮兮地办了件大事，虞灿喝了三碗桃胶银耳汤还没停。

    “妹妹，你今天怎么吃得这么......香？”虞烁本来想说吃得这么多，但一想到妹妹幽怨的小眼神，他还是非常得体地换了一个字。

    他的求生欲，一向是极强的。

    虞灿果然没听出他话中深意，长长舒了一口气，笑眯眯应道：“昨天做了个好梦，一起来心情倍儿棒，吃什么都觉得比平时好吃。”

    “哦，难怪你打从进门就一直傻笑呢！”虞烁点点头表示理解。

    虞灿还是露出了幽怨小眼神，心道哥哥可真不会聊天，不过摊都摊上了，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啊！

    虞志远一早去了大理寺，家中只有姚氏与两双儿女，虞烨与虞灵乖乖坐在一旁等被投喂，姚氏余光扫过虞灿的神情，就知道自家女儿肯定没干啥好事。

    她太熟悉女儿脸上这种笑容了，那是给人家套麻袋、破鸟粪后的迷之骄傲。

    姚氏忧心忡忡，这大清早的，她家这儿子一般的姑娘到底跑去哪儿顽皮了？

    “灿灿，你到底干什么了？跟娘说一说，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姚氏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默默祈祷女儿没有去正院捉弄老夫人，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为老夫人祈祷的一天。

    虞灿干巴巴笑了两声：“呵呵呵，娘您干嘛这样说？我什么都没干呀！我吃好了，先去书房学习了，最近有好多书要看呢！”

    姚氏还没来得及多问，就见她跟被狗追的兔子似的，一下子从屋里窜了出去。

    “瞧瞧，这还说什么也没干。”姚氏又急又无奈，看到女儿心虚的样子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可她一向惯着虞灿，又知道她做不出惊天动地的大事，见她不愿意吐露，只能默默在心中焦急。

    姚氏一颗心有些凌乱，余光正好看到虞烁还在吃饭，吃得还挺香，忍不住嫌弃道：“你妹妹都去学习了，你怎还不去做事？”

    虞烁：“......”因为他今天休假啊！

    虞烨看到这场景，奶声奶气冲虞灵道：“以后你做哥哥好不好？”

    虞灵正在吃蛋羹，听到这话眼都没抬，含含糊糊道：“为什么？”

    虞烨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唉，做哥哥会被娘凶，做妹妹不会。”

    虞灵终于抬起眼，像看傻子一样看向虞烨：“那我还是做妹妹吧。”

    姚氏：“......”

    虞烁：“......”

    -

    虞灿领着桃枝梨梢来到书房，没有了大龄勤奋青年李愈做榜样，她对学习一事就有些不上心。

    今天心里装着事，练字练不好，看书看不进去，就连最近流行的话本都没兴致看。

    李巧慧只是被当枪使，在背后撺掇她的虞明烟才是罪魁祸首。

    虞灿思来想去都想不通，自己和小白是哪里得罪了虞明烟，她要在暗中做这样的手脚？

    总不能是嫉妒她长得美吧？

    虞灿甩了甩头，要是如此，那早在回到虞府的时候虞明烟就该搞小动作，何至于等到现在？

    “真愁人。”虞灿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时不时翻着桌上的书，仍是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父母和哥哥，姐妹之间的事，不好拿出来让大人讨公道。当然，要是她实在没法子，还是会毫不犹豫告上虞明烟一状。

    她现在纠结的是到底要不要对虞明烟下黑手。

    她手上没有切实证据，之所以认为是虞明烟在背后挑唆，是因为把所有人都排除了一遍，虞府再无别人有嫌疑。

    没有证据，她就有些底气不足。

    再者虞明烟不似李巧慧，院里院外只有个穗儿守着，随随便便就能摸到她身边去。

    最重要的是，虞明烟是她二妹妹，要是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弄得家宅不宁，传出去对谁都没好处。

    “二叔还那么可怕，万一悄悄掐死我，那多不划算啊。”虞灿想着想着思绪跑偏，不知不觉就混了一个上午。

    最终她还是打算先从龄湘那边入手，把事情查清楚，等证据到手再决定怎么办。明天的烦恼，自然是交给明天的虞灿担忧。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虞灿阖上书走出书房，像个老学究似的负着手，看得桃枝和梨梢一愣一愣的。

    在姚氏关切的目光中匆匆用过午膳，虞灿再次溜出松鹤院，来到虞明燚的院子里打听消息。

    闲聊了一会儿有的没的，虞灿才似不经意般提道：“咦？龄湘怎么不在跟前伺候？”

    虞明燚哼了一声，瞧着不大高兴：“她最近神出鬼没，我都想强行送她出府了。”

    虞灿皱了皱眉，问道：“你的贴身丫鬟有异状，怎么不多留意一下？万一她生出什么坏心思，你怎么防备？”

    虞明燚愣了愣，似是完全没想过这一层。“她干嘛要对我生出坏心思？我顶多是凶了点儿，对她也不差什么呀！”

    虞灿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明白，苦想片刻憋出一句：“万一她就是记恨你的凶呢？”

    虞明燚正走神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太不小心，猛地听到这一句，竟不由自主捂住了自己的小胸脯。“可是我的也不大啊。”

    虞灿：“......”心好累，有人管管这傻丫头吗？

    两人正大眼对大眼，外面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虞明燚的另一名贴身丫鬟巧玉满脸焦急跑了进来。

    “姑娘！”正喊了一句，巧玉又见虞灿还在，连忙添了一声，“大姑娘！大事不好了！”

    虞灿和虞明燚一同起身，齐声问道：“怎么了？”

    巧玉眼瞅着像是要哭出来，声音哽咽道：“是龄湘，她不知怎么掉进了后花园水池，被婆子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断了气。”

    虞灿只觉脑子里嗡嗡作响，瞪大了双眼，却怎么都看不清巧玉的脸。虞明燚更是惊得魂飞魄散，楞在原地动都不能动，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两人还未彻底缓过气，又听到巧玉焦急地道：“池子里，池子里还有一方帕子，是姑娘平时最常用的双蝶绣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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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祸害

    一个丫鬟的死本引不起太大波动，若是换了仆婢众多的大户人家，一张草席裹了，把尸身交还其家人，再厚厚赏上一些银两就能了事。

    可坏就坏在死去的龄湘处于被赎回的关头，死亡地点偏还有主子的物件，这让虞府众人不得不重视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虞府大部分主子都来到正厅。只有虞老伯爷，虞志远，还有找不到人的虞志林没有到场。

    众人入座后神情各异，屋内气氛沉闷无比，坐在上首的老夫人又烦又怒，但并不是因为在意龄湘。

    “杀千刀的小贱人！什么时辰死不好，非要挑个青天白日，府里这么多人都看到了，这要怎么瞒住她老子娘？”

    老夫人的话一出，吴氏忍不住心颤。她前几天就瞒着女儿答应了龄湘爹娘，要不了几天人家就要来接人，这下她可怎么办？

    虞明燚吓得呆呆傻傻，此刻什么都注意不到，只紧紧握着拳头，幼稚地祈祷这是一场噩梦。

    可是手心的疼痛十分真实，她知道这就是现实，是没有办法逃脱的现实。现在大家都以为是她逼死或害死了龄湘吧？她该怎么办？

    坐在旁边的虞敏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在桌下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对面的虞灿盯着小桌子出神，偶尔抬起眼来飞快地瞥一下场中众人神情，关注最多的自是虞明烟。

    可惜她一直垂着头，一时看不出有没有异样。

    周氏很乐意见到三房出事，此刻心情正好，实在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小心思，幽幽叹了口气。

    “唉，我们本不好说什么，可许多下人都瞧见了那张帕子......三丫头，你别不吭气啊，倒是说说今天都去了哪些地方？”

    吴氏闻言恨不得冲过去给她一个大耳刮子，这是生怕她女儿背不上杀奴的名声吗？

    正在这时，姚氏冷不丁开了口：“一个贴身丫鬟，轻易就能偷到主子的贴身物件，若有心陷害岂会没机会。”

    吴氏与虞明燚听到这话都似找到了希望，看向姚氏的眼神中充满感激。

    吴氏比虞明燚更多了几分感慨，毕竟姚氏刚回府的时候，她还明里暗里刺过人家好几次。后来见姚氏不好惹，这才慢慢收敛了。

    思及此，吴氏眼眶一红，觉得自己从前的举动真是猪油蒙了心，连最基本的善恶都辨不清，就只知道窜上蹿下胡闹。

    周氏听到姚氏的话，不甘心地继续道：“大嫂说的有道理，我当然也是这样想的。可是总得弄明白三丫头到底做了什么，龄湘竟会以死来陷害她。”

    吴氏一口牙都要咬碎，恶狠狠地看向周氏：“你就非要让明燚背上逼死丫鬟的恶毒名声？”

    “你这是什么话？我这是关心你们，要知道人家爹娘还等着赎人呢，不给个交代能行么？”周氏不耐烦地撇了撇嘴，“既然不爱听，我们走就是。”

    周氏说着起身要走，但见虞志松没动，又只好讪讪一笑重新坐了回去。

    吵吵嚷嚷一阵，去后花园查看的两个家丁走了进来，由于去的是刚死过人的地方，两人紧张得说话都断断续续。

    但说到底还是一个意思，除了那张帕子之外，他们没有其它发现。

    众人听到他们的禀告神情各异，久久无人先开口，直到老夫人不耐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死就死了吧，到时候赔点银子打发了就是。吩咐下去，谁都不准再提这件事，否则一律打死。三丫头从今天起禁足，先反省一个月。”

    姚氏皱了皱眉，老夫人这样做，岂不是直接给明燚定了罪？本想反驳几句，但想想老夫人要是个明事理的，这府里何至于乱成今天这样？

    与其跟她浪费口舌，还不如私下想法子。

    吴氏听到老夫人的话猛地站起身来，尖利的声音中带着愤怒。

    “母亲怎能让明燚禁足？她什么都没做，明明是被龄湘那死丫头陷害了啊！”

    李氏被她吼得一愣，反应过来时脸色阴沉如水，但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张了张口还是只吐出一句：“都滚出去。”

    吴氏见她如此再无心多言，拉着愣愣的虞明燚站起身来，二房一家也纷纷起身告辞。

    虞灿趁机再次看向虞明烟，对方站着，她坐着，正好从下面的角度看到了虞明烟翘起的嘴角。

    果然有问题。虞灿心中一紧，那笑容诡异又眼熟，与虞心怡去世当天，虞志松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奸计得逞，总有忍不住露出得意的时候。就像她今早整治了李巧慧，脸上就带着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笑意。

    虞明烟再怎么改变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何况有些情绪很难抑制，连大人都难免表露出来。

    虞灿注视着二房众人离去，咬着唇没有开口，生怕自己一时冲动出声质问。她冒冒失失喊出来只会打草惊蛇，还会再次让自己陷入被暗算的危机中。

    “灿灿，我们也走吧。”姚氏拉住她的手，转身不紧不慢往外走。

    母女俩出了主院还没走多远，身后忽传来吴氏焦急的声音。

    “大嫂，灿灿。”吴氏几乎是拖着虞明燚冲过来，虞敏小跑一阵才赶上。

    “三弟妹，先去我那里坐坐吧。”姚氏见她明显有话要说，伸出手阻止了她开口。府里还有许多下人不知情，能多瞒一部分自然最好。

    吴氏感激地点点头，本想支开虞敏，但见虞明燚与她手牵着手颇为和谐，赶人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你们也去灿灿屋里坐会儿。”

    虞明燚老实点头，虞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她没想到母亲会把她带上，这样的事，母亲一向是防备着她的。

    虞敏的心情没有复杂太久，因为虞明燚实在是太紧张，出了一手冷汗不说，还止不住地发抖。

    “三姐姐，清者自清，我们都相信这件事跟你无关。”虞敏劝了一句，也不知她听没听进去。

    虞灿走在两人左侧，比往常沉默许多，她顾不得安慰虞明燚，满脑子都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虞明烟到底是发了什么疯？

    先是算计她和李巧慧，没隔几天又算计虞明燚，照这思路看起来，她许是要把虞贞虞敏全都祸害了啊。

    虞灿觉得这件事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心中暗暗打定主意，等父亲归来，一定要和他说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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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邀请帖

    还没等到虞志远归来，虞灿先等到了一张邀请帖，她右手拿着精致华美的帖子翻来翻去的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虞明燚此刻都被帖子转移了注意力，忍不住哑着嗓子道：“荣嘉郡主什么时候跟你这么亲了？她的马场可不是人人都能去的。”

    虞敏更是皱着眉，看到这张邀虞灿携姐妹去马场玩耍的帖子，并没有太多与有荣焉的欣喜，有的只是愁。

    “荣嘉郡主一向不喜欢与低门姑娘来往，哪怕面上客气，心中始终是瞧不上的。该不会有什么捉弄的心思吧？”

    若这两人的话换了人来说，还容易让人误会是嫉妒虞灿得了贵女邀请，但虞明燚与虞敏说话方式便是如此，眼中又含着忧虑，显见是真心为虞灿担心。

    虞灿自己都弄不明白为什么，她和荣嘉郡主只在十六灯会见过一回，且还是抢着解灯谜，两人还都失败了。

    要说这就是交情，那她跟八方街卖炸芝麻团的王大娘岂不是莫逆之交？可也不见人家王大娘邀她去家中吃芝麻团啊。

    “会不会是因为我们去过长公主府的花会？”虞灿想了想觉得只有这个理由说得过去。“荣嘉郡主不是一直与长公主亲近的么？”

    惠阳长公主与誉王是堂兄妹，誉王与老镇国公亦十分要好，誉王去世后，长公主时常帮衬着誉王府的孤儿寡母。

    荣嘉郡主向来尊敬这位堂姑姑，否则上次在灯会见到有意相帮的谨宁郡王，也不会那般避如蛇蝎了。

    “算了不管了，不管为什么总是得走这一遭。”虞灿懒得再去猜测，反正就算猜出来，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总不能刚去过长公主府，就称病拒绝荣嘉郡主的邀请吧？人家指不定以为她趋炎附势，只搭理有权有势的长公主，瞧不上没有父王依仗的郡主呢。

    “你们得跟着我一起！”虞灿看向两个妹妹，不像是请她们一起赴约，倒像是让她们一起赴死。

    虞明燚哼哼道：“去！干嘛不去？待在家里整天都是糟心事，还不如放放风呢！”

    虞敏扶额，无奈地道：“我能有得选吗？”得罪荣嘉郡主大不了是出门小心些，得罪了大姐姐，啧啧啧，那也不是什么轻松事啊。

    “虞明烟那边......”虞明燚气恼周氏给她下绊子，连二姐姐都不肯喊了。“你要不要告诉她一声？”

    虞敏没说话，看向虞灿的眼中同样带着询问。

    虞灿苦了脸，很想说出自己对今天之事的看法，可没证据就只是猜测，她不能用猜测来引导两个妹妹。

    “唉，肯定是要叫的，若是不请她，还怎么带上四妹妹？”

    虞灿不想把小可怜虞贞丢在家里，万一周氏因她不请虞明烟生了气，指不定要怎么磋磨虞贞发泄呢。

    三人被突如其来的帖子扰乱心绪，再说起龄湘之死，没有了刚刚那种恐惧和紧张。

    虞明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将心中所想都说出来，好让虞灿与虞敏替她一起想想。

    “你们知道龄湘爹娘要来赎人，刚刚在路上，我娘又说她瞒着我应允了这事，而且还与龄湘私下说过，过几天她爹娘就要来接人。

    “可龄湘这几天心情很好，每天神出鬼没不说，脸上还时不时带着笑。我问她有什么好事，她还很得意，说是以后没法在我跟前伺候了。”

    虞灿闻言狐疑道：“她不是没收拾东西么？而且你说她不愿意离开呀！”

    虞明燚一拍大腿道：“怪就怪在这儿。我以为她又有心要走，还想找个时间跟娘说一声，可是现在想想，我总觉得她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虞敏跟着道：“我有时会看到龄湘出去，你们知道我屋后面的窗户对着大花园，好几次我都瞧见她走的那条路。”

    虞灿咬了咬唇，大花园后面就是荒僻的后花园，中间连着一条长长的走廊，通往两边的都只是没有门锁的石拱门。

    “她只说没法在你跟前伺候，只字未提回家享清福的事，再加上前段时间她还不愿意被接走。”虞灿脑中忽然划过一个念头。

    “她的意思会不会是说，她确实要离开你身边，只是仍会留在虞府，换一个人伺候？”

    听到虞灿的话，虞明燚忍不住冷冷嗤笑了一声：“她以为她是谁？还轮得到她挑选主子了！”

    虞明燚一开始还对龄湘的死伤怀，冷静下来后想到自己丢失的绣帕，心中更多的是遭到背叛的愤怒。

    虞敏不认同她的话，摇摇头道：“不是挑选主子，要是她先被赎下，人家再将她买走，这样一来不就成了吗？顶多我们三房觉得膈应罢了。”

    虞灿心中有个想法，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若龄湘做了妾，那更无需被赎走，直接就能从三房搬到，搬到她想去的地方。”

    她想直截了当说二房，因为事实摆在眼前，除了二房的人不会再有别人针对虞明烟。

    虞明燚脑中如炸开一道响雷，瞪大眼惊呼出声：“我想起来一件事！”

    “半年前，龄湘替我去给虞明烟送东西，回来后有些神思不属，我问她她还不肯说。后来我无意从虞明烟口中得知，龄湘去送东西的时候撞上了二哥。

    “虞明烟还说二哥打趣得龄湘满脸通红，还嘲笑我身边的丫鬟跟我一样思春！”

    虞二公子虞启烽清瘦挺拔，长得不像大众脸虞志松，而是随了没发福之前的周氏，表面看着清秀儒雅，确实很招丫鬟们喜欢。

    虞灿恍然大悟，只觉一切都清晰明了。

    虞明烟收买龄湘并非拿住了把柄，而是以做虞启烽的妾室为诱，指使她撺掇李巧慧对小白下手。

    若李巧慧在长公主府闹出大事，必会被老夫人送回安州再不接来。小白作为闹事的“工具”，惊吓到一群娇滴滴的贵女，少不得要被她们的仆从责打一顿出气。

    作为小白主人，她肯定会站出来为不让人动手，必会得罪一帮高门贵女，以后再难在京城行走交际。

    这件事因她脑中画面失败，虞明烟没有再对她下手，而是转移目标对付起虞明燚来。

    龄湘有把柄落在虞明烟手中，又急着想做妾，以免被家人接回去嫁人，这时候莫说让她偷绣帕，就是让她偷虞明燚的小衣她都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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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我又不是鸟

    虞灿为自己的机灵聪慧深深折服，可是想明白之后却更加不解了。

    虞明烟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不管做个什么事都该讲究个动机吧。最近谁都没招惹她，她干嘛要像拔萝卜似的把她们一个个拔掉？

    虞灿的思绪一向爱跑偏，这时蓦地想起荣嘉郡主的邀请，也是这般看不出动机的行为。

    现在的人都怎么了，全都不按套路来啊，大家的动机是被小白吃掉了吗？

    “肯定是虞明烟。”虞明燚渐渐想通，除了虞明烟再不会有人干得出这样的事。

    首先，这件事肯定是二房的人所为。

    因为长房站在比三房高太多的地方，想碾压三房根本无需做这等手脚。

    何况虞明燚不是瞎子，看得出长房的人待她们一家毫无恶意，不可能突然针对她。

    其次，二房的人里唯有周氏与虞明烟会做这样的手脚。

    因为二伯眼光不至于这般短浅，没道理成天盯着后宅不放。

    虞启烽今年十八，正是恨不得每天都去外面玩耍的年纪，他对家里的姑娘们还算不错，不会使这样的手段算计几个妹妹。

    虞明燚失灵时不灵的小脑瓜还很快排除了周氏。

    要真是她所为，刚刚反倒不会在祖父祖母面前那般表现，一副生怕屎盆子扣不到三房头上的模样，巴不得多看一会儿戏。

    按照她的性子，若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必会在方方面面更加注意。

    “虞明烟最近本就古怪，从前还直截了当跟我们杠上，讨厌归讨厌，可至少不会耍什么心眼。这段时间不知是怎么了，一副冷眼瞧人的模样，好像谁招惹了她似的！”

    虞明燚说着就来气，暗道这样还不如往常好呢，有什么意见直接嚷嚷出来，大家开心又省事。

    虞敏叹了口气：“唉，我最近也觉得二姐姐不大对劲。好像，好像自从小姑去世吧，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亲眼瞧见二伯杀人能不变吗？虞灿暗自腹诽。她答应了父母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包括家中几个妹妹，以免再横生枝节。

    两个妹妹不可能对三伯和三伯母守口如瓶，一旦告诉他们，三房肯定会揪着这一点与二房闹得鸡飞狗跳。

    闹出来固然能打击到二伯，可也会伤及整个虞府。

    她本都不打算把对虞明燚的怀疑道出，现在三妹妹自己有了怀疑，让她暗自松了口气。

    “现在最要紧的是甩掉你头上的黑锅，至于虞明烟......”虞灿顿了顿，皱着眉头道，“以后多防备些吧，我瞧着她不会轻易罢休。”

    虞明燚哼了一声，猛地站起身来道：“她不罢休？我还不肯罢休呢！我这就去找她掰扯掰扯，我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三姐姐别去！”虞敏连忙大着胆子将她拉住，从前积攒下来的害怕让她手都有些发抖。

    好在虞明燚只挣脱了两下，见她把衣袖扯得死紧，便没有再继续用力。

    虞灿已经起身拦住了虞明燚，把她按到桌边坐下，跟着劝道：“死无对证，你要怎么跟她掰扯？”

    虞灿愁眉苦脸，考虑了一阵，还是把龄湘撺掇李巧慧的事给二人说了一遍。

    虞明燚与虞敏都是一脸惊疑不定，特别是听到李巧慧都已行至郡主所在的凉亭，若不是虞灿拖住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我的天哪！”虞明燚忽然咋呼道，“我听说有的人会突发失心疯，都是因为那什么上身了？要不我们凑点银子，给她请个高僧老道来看看？”

    虞灿：“......”

    虞敏：“......”

    虞明燚看到姐妹俩抽搐的眼角，自己也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讪讪道：“这不是没别的解释了么。”

    虞灿扶额，背着一口大黑锅还能东想西想，三妹妹真是找不着重点。不行，她必须担起重任把话题掰回正轨。

    “不知道三伯母和我娘商量得怎么样，要是不把龄湘的死解释清楚，你最轻都会背上逼死奴婢的名声。”

    要是严重，就是亲手灭口。

    虞明燚跑偏的思绪被拉了回来，急急问道：“直说是虞明烟害的不成么？管它什么证据不证据，她把我往悬崖下推，我就要拉她垫背！”

    “那到时候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对你仍没有好处。”虞灿不大赞同，虞明烟现在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可她们不能这样。

    “这不成那不成，反正我就合该让她欺负！”虞明燚委屈得眼眶都红了。“龄湘真是个蠢货，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偏要去相信虞明烟。”

    责怪的话里带着一丝遗憾，毕竟是一同长大的人，再怨怪都难免心酸，看到她落泪，虞灿和虞敏都沉默着没有再开口。

    晚膳时分，吴氏红着一双眼从姚氏屋里走出来，让人唤了虞明燚和虞敏过去。

    “大嫂，多谢你提醒。我这就让人去宁州，请龄湘爹娘过来把事说清楚。”吴氏听了姚氏的劝，不敢再拖下去。

    本打算等到龄湘爹娘上门再想办法糊弄过去，但姚氏却道应该直言相告，越遮遮掩掩越让人怀疑。

    “先带孩子回去歇息吧，先不要多想，等你大哥回来我会让他好生想想法子。”

    姚氏没有再宽慰她，话说得再好也起不到作用，还不如帮着出一把力让人放心。

    吴氏脸色一喜，果然轻松了不少，连连拉着女儿道谢，好一阵才转身离去。

    虞志远一回府就听说出了事，大步赶回松鹤院，只见妻子儿女都在，两个小的被哄去外面玩耍，以免他们听到这些事做噩梦。

    听虞灿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事情经过，虞志远夫妇才知道，原来自家女儿早就被算计过一次了。

    “这家里都养了些什么牛鬼蛇神，当爹的弑妹放火，当女儿的算计杀人，我看用不了多久，周氏都要去当街打劫了！”

    姚氏气得不行，再顾不得什么长辈不长辈，谁要欺负她女儿，那就是她仇人。

    虞志远神情冷肃，本打算想个稳妥的法子分家，眼下看来再不迅速走人，全家都要被二房拖累死。

    “烁儿，随我去后花园看一看。灿灿，你去将你祖父也请来。”

    虞灿闻言不禁露出一个为难的神情：“爹，我又不是鸟，怎么可能请得动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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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请祖父

    虞老伯爷确实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请动的人。

    要是虞志远或最近老派人去给他添堵的姚氏，他老人家是铁定不肯前往。

    虞志远瞥了一眼儿子，这臭小子肯定不会讨老人欢心，还是女儿好，娇娇俏俏的，又懂事乖巧，说不定老太爷看到孙女可爱就跟着去了。

    虞灿临走前还听到父亲语重心长地对她道，若是请不动就给老太爷学鸟叫，没准儿能引起他的兴趣。

    听到父亲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虞灿一颗心都凌乱了。还学鸟叫，怎么不叫她学公鸡打鸣啊？比起鸟儿，祖父还更喜欢战斗力超强的公鸡呢！

    揣着满心腹诽，带着父兄与母亲的厚望，虞灿迈着沉重步伐来到虞老伯爷独居的长鸣院。

    桃枝看到姑娘生无可恋的表情，连忙给她鼓气：“姑娘别担心，我和梨梢跟着一起学，咱们来个三鸟合鸣，不怕老太爷不喜欢！”

    “对对对，我小时候经常学鸟叫，肯定没问题！”梨梢跟着点点头，还自以为隐秘地清了清嗓子，颇有一种终于能发挥了的感觉。

    虞灿：“......”不是说有其主必有其仆吗？她明明很正经的呀，为什么身边丫鬟一个赛一个奇葩？

    “大姑娘？”一道带着惊讶的声音从院里传来，正是跟在虞老伯爷身边大半辈子的老管家。

    虞灿见他在便知祖父也在，老主仆俩向来是不分开的。“虞公，我来找祖父。”

    这位老管家是从上一代就在虞府伺候，被老老太爷赐了虞姓，虞公自幼跟在祖父身边，说是管家，其实从来不务正业，完全没机会插手府里事。

    倒不是他不想做，而是虞老伯爷成天要他逮鸡捉鸟，他实在是没时间去管啊。少年时期的一腔热血，早就在翻墙上树和鸡飞狗跳中磨掉了。

    如今是他儿子任着大管家，虞灿这一辈都要尊称他一声虞公。

    虞公神情复杂纠结，往回看了一眼，最终还是点点头：“老太爷......在后院，大姑娘随我来吧。”

    虞灿好奇他究竟在纠结什么，却不好意思打听。

    虞公跟在祖父身边这么久，肯定是忠心耿耿，守口如瓶，要是打听起来岂不是更让他为难？

    她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体贴姑娘啊！正为自己感到骄傲，虞灿就听得虞公愤愤开了口。

    “老太爷简直胡闹！一大早就说要亲自训鸡，把后院弄得满地都是，咳，不堪入目的东西，这不是老糊涂了吗！”

    虞灿：“......”

    说好的忠心耿耿守口如瓶呢？她还没问就主动吐露了一切，还说祖父是老糊涂，这样真的好吗？

    虞公倒了一通苦水很快恢复了平静，还有种终于有人可倾诉，突然恢复了力气的感觉。

    走到后院门口时，他深深吸了口气，撩开帘子冲里面大喊：“老太爷，大姑娘来啦，您快出来歇会儿吧！”

    后院里吵吵嚷嚷，又是鸡在惨叫又是虞老伯爷在怒吼，他听到虞公的声音颇为不耐烦，头也不回地问道：“哪家的大姑娘？”

    虞灿：“......”这是活生生被遗忘了啊。

    虞公只觉刚充满的力气又快消失了。

    “当然是您的大孙女，大爷的长女。”别人家的大姑娘干嘛来看你一个糟老头子啊！

    虞灿从虞公老而精壮的背后探出头往后院一瞧，嘿哟，果然没有夸张，这位老糊涂真的在满地鸡屎中与鸡奋战。

    “祖父，是我！”虞灿用尽力气朝里面喊了一声，软软的声音很快淹没在一片嘈杂中。好在虞老伯爷耳聪目明，听到她的声音转头看了过来。

    “哦，是，是你啊。”虞老伯爷先是一副我认识你的神情，但随即语气一顿，明显没想起来她叫什么。

    不过看到那张跟他差不多好看的脸，就知道肯定是自家孙女无疑。

    他从一片鸡飞狗跳中走来，灵巧避开地面所有干净处，踩得满脚都是鸡粪，自己还气得快跳脚。“晦气，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虞灿有种拔腿就逃的冲动，不仅是因为这里的味道辣眼睛，还因为祖父他老人家说话方式实在不同寻常，请问什么叫晦气你在这里等我啊？

    虞公一脸习以为常，眼中有几分无奈。“大姑娘，不如还是到院里的石桌边坐吧。”

    虞灿点点头，在心里给自己鼓了气，不能临阵退缩，爹娘和哥哥还在后花园等着呢。

    不一会儿，虞老伯爷衣着整洁地走了出来，许是因为见的是孙女，还弄了点香喷喷的东西洒在身上。

    虞灿连忙起身与他行礼，随后在他故作沉稳高深的示意下再次入座。

    “可是有什么事？”虞老伯爷觉得有些稀奇，府里的孙辈全都躲着他走，似是生怕他丢了他们的脸，这小丫头跑来这里，莫非是没有银子使了？

    想到这里，虞老伯爷觉得完全可以理解，他也年轻过嘛。他一脸严肃地从荷包里摸出一块碎银子，自顾自地道：“小孩子不要大手大脚，下次可不许来找我了。”

    长房才得了封赏应该很富裕嘛，他还想去长房要银子买新斗鸡呢。

    虞灿知道他是误会了，摆摆手拒绝道：“孙女不是来要银子的。爹和哥哥发现了一些事，想请祖父过去做个见证。”

    虞老伯爷不解道：“找我做见证？他们发现了什么事？”

    虞灿不好跟他直说，含含糊糊道：“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祖父能不能与我一起去后花园？”

    “人命关天的大事怎不报官？”虞老伯爷一听就不想理会了，这摆明是有人在闹幺蛾子，要是他一一去管府里的幺蛾子，迟早会过劳死。

    看到祖父不愿动身，虞灿不敢向对父母那般撒娇，脑子突然抽了一般，竟真的想起了父亲的叮嘱。

    左右四下无人，豁出去了。

    “啾，啾啾啾——”

    她红着脸一学，桃枝与梨梢立马会意，默契地跟着学起鸟叫来。

    一时间，长鸣院中长鸣起伏，充满了清脆但不悦耳的声音。

    一旁的虞公神情复杂，跟着老太爷大半辈子的他，什么奇葩事没见识过？没想到，今天他又开了眼界。

    虞老伯爷惊讶地看着不知名的大孙女，小脸上的红晕明显是因为羞耻而起，他终是捂着耳朵嚷嚷道：“别瞎嚎了，我跟你去。”

    不愧是老大教出来的丫头，小小年纪就知道怎么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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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犹豫

    虞府的大花园久未修缮，又接连出了两件大事，比从前更加荒凉阴冷。

    池边稀稀拉拉种着的细竹因无人打理变得枯黄，曾经长青的矮树亦早无生机。唯有水池里长满了苔藓，蔓延到岸上镶嵌的石块上，在这冬日里绿得诡异。

    虞志远与虞烁相对而立，正担忧老太爷到底会不会来，就听园外传来了他的声音。

    “怎么一个个都爱在后花园里搞事，缺德啊，你爹到底让我来到底是几个意思？”

    “祖父去了就知道了。”虞灿一路与他相伴而来，终是习惯了这种听着像骂人的说话方式，晦气缺德什么的真的不是骂她，忽略掉就好了。

    走了这么久，祖父表面上不情不愿，心里可是没有嘀咕她半句坏话呢。

    虞老伯爷当然没有嘀咕她坏话，因为他忙着嘀咕虞志远，至于这个跑来麻烦他老人家的丫头，在他心里只是受到了虞志远的指使。

    “还弄得神神秘秘的......”虞老伯爷大步跨进大花园的石拱门，一眼就瞧见了站在水池竹林边的父子俩。

    待瞅清后，他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没想起大孙女叫什么时的尴尬。老大叫志远，老大家的兔崽子叫什么来着？

    算了，就叫他大孙子吧，还显得亲近。

    虞志远和虞烁只顾着松了口气，哪里注意得到他的尴尬，向他行了礼又齐齐看向虞灿，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到底什么事非要叫我来？”虞老伯爷板起脸，试图在儿孙面前做出个严厉且高深莫测的样子，至于为什么？因为别人家的老太爷都是这样！

    完全不知自家爹还有这等攀比心的虞志远，疑惑地瞥了一眼老太爷，心道莫不是中风面瘫了？否则表情怎那般僵硬？

    仔细看了好几次，见他并不像是中了风，这才再次行礼致歉道：“本不欲去打扰父亲，无奈这次的事实在不能轻轻揭过，还请父亲前来做个见证。”

    虞老伯爷在心中呵呵，嘴上说不欲打扰，身体却很诚实嘛，还挑唆个小姑娘去他院里学鸟叫，这就是他教出来的好儿子吗？

    不，他没教过，这儿子是自由生长的。

    “有话直接说，别弄这些弯弯绕绕的虚话。”想到大儿子年幼丧母后，自己沉迷斗鸡从未管教过他，虞老伯爷莫名有些心虚。

    他不敢去瞧儿孙，无处安放的眼睛在枯黄竹林里扫了一圈，很快就在水池岸边看到了异样。

    那一大片浅浅的绿色，与周围深绿黏腻的苔藓形成鲜明对比，细看时还能发现一些细碎刮痕，应是有人清理苔藓时用力不均所导致。

    “父亲，今天这池边淹死了一个丫鬟。”虞志远将龄湘之死说了一遍，怕这不着调的爹听不懂，讲得十分细致清楚。

    从龄湘撺掇李巧慧，到她偷取虞明燚绣帕，再到今天被发现死在水池中。说完后，虞志远顿了顿，才将虞明烟的嫌疑一并告诉了他。

    虞老伯爷听后沉默片刻，神情郁郁，再开口时声音有些低沉。

    “你所说的明烟，是老二家的还是老三家的？”

    “......”文弱书生虞志远听了很想打人。“是二弟的嫡女，在家中行二，比灿灿只小一岁。”

    灿灿？虞老伯爷反应过来这定是大孙女的名字，老大叫得这么亲，肯定是亲女儿无疑。

    “你有什么证据？”虞老伯爷其实不怀疑虞志远的话，在他看来，老大既然是大理寺卿，总不至于连这点小案子都断错。

    只是作为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老太爷，凡事都应该讲一讲证据吧。

    虞志远对自家父亲的镇定没有感到意外，他知道这不是因为老太爷生性冷静，而是压根不在乎这种事。不过这对他来说不重要，只要老太爷愿意听就行。

    “苔藓上站过人必会留下痕迹，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恢复，唯有刮去最为安全。而那一片显然是刚刚被刮过。”

    虞志远说完又道：“前来查看的下人应是忌讳此处死了人，检查时并不仔细，大致扫上一眼并无不妥便回去复命。其实就算有所发现，他们亦会故意忽略。”

    一旦发现有谋杀的可能，下人们反而会本能地装作不知道，敢在府里做出这种事的必然是主子，目的亦很明确，就是针对三房的三姑娘。

    可谁会为了一个死掉的丫鬟掺和到主子们的争斗中？又不是嫌饭碗太结实。

    虞老伯爷沉默时，虞灿也在看着那片被刮过的地方。

    他们现在的位置是稀稀拉拉的竹林，站在这里能将整个后花园收入眼底，若有人进入，可从竹林后方绕进侧门避开。

    要是商量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约在这里见面确实是个好选择。

    竹林紧挨着水池，脚下是布满黏腻苔藓的缓坡，只需稍微用力即可推人入水。

    虞灿脑中闪过虞明烟的脸，忍不住去想，她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在做这件事？是冷静自如，还是也会慌乱恐惧？

    “好了好了，我见证了，你要做什么就直说吧。”

    虞老伯爷心有点累，居然连孙辈都开始当起搅家精了。这种事他真的一点都不想管，他想回长鸣院喂鸡。

    虞志远一看就知道他想逃避，趁此机会，赶紧说出了自己憋在心中多年的话。

    “父亲，儿子想分家。”

    虞老伯爷愣住了。

    “上次是老夫人连同虞心怡害我们一家，这次二房的侄女又来算计我女儿，如今她都有了杀人的胆子，试问我要如何保障妻儿安全？”

    虞志远语气沉沉，字字有力。见老太爷仍愣着不说话，接着又道：“这些若传出去，我们一家岂能避过悠悠众口？我们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背负不光彩的名声！”

    虞老伯爷眼中有一瞬间的迷茫，是啊，这到底凭什么？老大一家又没做错事，为避开李氏胡闹，还举家去了偏远之地。

    他想想也觉得很憋屈，那什么玉州，恐怕连个斗鸡场都没有吧。好不容易立功归来，凭什么要被这些糟污事连累？

    可老大要求的不是让他惩治谁，而是分家。虞老伯爷心头闪过一丝犹豫，这犹豫很快蔓延开来，让他拿不准主意。

    他是不管事，是烦透了这府里的搅家精，可他真的一点都不讨厌老大啊。

    若是分了家，虞家就要散了，老大以后肯定连府门都不会登了。咳，这当然不是重点，重点是分家会影响整个虞府，儿孙们的前程都会受影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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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狡猾如鸡

    虞老伯爷半天没开口，最后留下一句“容我想想再说”，随即不顾虞志远阻拦，脚底抹油般溜了。

    虞公等在后花园外，看到他神情低落，像只被雨淋了的鸡，忍不住跟上去关切道：“老太爷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虞老伯爷大步向前，他心里苦，但是他不说。

    越是如此，虞公越是觉得不对劲。他家老太爷可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主儿，眼下这副神情，比最爱的鸟被拔了毛还落寞，肯定不对劲。

    虞公想到刚刚路过这边的丫鬟婆子，嘀咕着今天死了个丫鬟，心道莫非与这事有关？回头他得找儿子来打听打听。

    “老虞啊。”

    “嗳。”

    “你觉得老二怎么样？”

    “就那样吧。”

    虞公落在后面半步，忍不住悄悄瘪了瘪嘴。其实他觉得不怎么样，每次二老爷看到他都紧皱着眉拔腿就跑，像是见到了什么脏污东西。

    不止是二老爷，二房一家除了庶出的贞姑娘，看到他都是一副嫌弃的表情。

    他虽跟着老太爷胡闹了大半辈子，但不代表他是个聋子傻子，要真想知道点什么，府里哪有事瞒得过他？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都能听到二房一家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呢。

    虞老伯爷没有再说话，主仆俩揣着自己的心事，一路沉默不语回到了长鸣院。

    -

    “爹，祖父好像不会同意。”一直被忽视的大孙子虞烁，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要不还是去二房，找二伯二伯母好好说道说道。”

    “就是就是，爹，我们找他们对质去。”虞灿点着头应和哥哥，只要让二房认了罪，就能以此要求分家。

    到时候再与三伯一起去找祖父，三兄弟都开了口，祖父不会不同意。

    虞志远听到儿女的话，却只摇了摇头。

    “刚刚的话能让你们祖父相信，是因他本就不上心，且不会怀疑我。同样的话拿到你们二伯面前，可是毫无用处。”

    说到底，他们手上还是没有直接证据，单凭池边的苔藓划痕只能糊弄糊弄老太爷，绝不可能让虞明烟乖乖认罪。

    “就是就是，这时候若找过去，二妹妹指不定还要再反咬三妹妹一口。”虞灿煞有其事地点着头，仿佛刚刚附和虞烁的不是她。

    虞烁：“......”姑娘家的心，天上的云，真是捉摸不定。

    虞志远也被女儿墙头草一样的姿态逗笑，总算不再像刚刚那般沉郁。他仔细想了想老太爷刚刚的态度，倒觉得分家之事并非没有可能。

    “你们祖父没有直接拒绝，说明这事还有得谈。他作为一家之主，又担着伯爷的头衔，不得不为整个虞府考虑。别总觉得你们祖父傻，他精明起来能吓你们一跳。”

    虞灿有些无语，呐呐道：“爹，我们没觉得祖父傻，这话全是您自己在说呀。”

    虞烁点点头，跟着道：“祖父是有些不着调，但确实不傻。”

    虞志远：“......”

    好吧，是曾经的他太纯真，看到父亲那副模样，一心觉得这怕是个傻子，现在的孩子们果然不那么容易上当了呢。

    “待他想明白其中利害，定会知晓分家才能真正保得住虞府。”虞志远负手仰头看天，强自恢复了稳重深沉。

    从天香楼走水事件开始，虞志远就将他们父子双双上刑场的预言，与虞志松联系在了一起。

    他早就怀疑这罪与造反有关，再看到虞志松有心勾搭诚王，这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要么是诚王事败，虞志松一人连累了整个虞府；要么是诚王事成，坐上那位置便开始追究他的“罪责”。

    虞志远坚信自己不会站队，名正言顺的皇子他都不稀得讨好，凭什么要跟随诚王做那等谋逆之事？

    正因为如此，不论成败他都要遭殃。说起来是真的很想把老二拖去暗巷里揍一顿，最好打成脑瘫，不能作妖最好。

    可他是个读书人，读书人解决问题不能全凭暴力。

    满腹心事的虞志远带着儿女回到松鹤院，看到姚氏关切的眼神，摇了摇头表示并未成功。

    姚氏叹了口气，本指望老太爷能看在一条人命的份上，同意分家的要求，看来还是他们想得太简单了。

    “就因为‘一损俱损’之说，每次都要放过闹事的人，这委曲求全的日子到什么时候才是头？”虞烁愤愤不平，右手紧紧握成拳头，深觉这种暗斗让人憋闷。

    虞志远和姚氏都没说话，虞灿也闷闷的不想开口。

    龄湘是唯一的人证，除了她之外，再没有证据能证明两桩算计与虞明烟有关。

    李巧慧是完全指望不上，她认定龄湘是受虞明燚指使，要是让她出来一搅和，指不定虞明燚灭口的嫌疑还会更大。

    虞明烟敢露出那么得意的笑容，必是确定他们找不到证据，踩过苔藓的绣鞋，刮过苔藓的工具，肯定都被她处理掉了。

    不能让她认下此事，就不能逼二伯同意分家。要知道狡猾如鸡的二伯，如今正想像啄米那般，啄取她爹和哥哥给虞府带来的便利呢。

    至于为什么如鸡，虞灿觉得可能是受到祖父影响，她现在还感觉鼻腔残留着若有若无的鸡粪味道呢。

    “都去歇着吧，等你们祖父想通了再说。至于明燚，”姚氏默了默，又是一叹，“唉，但愿龄湘爹娘能相信我们的解释。”

    虞明烟想让虞明燚背上恶毒的名声，但却忽略了一点，不论是不着调的老太爷，还是上不得台面的老夫人，都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孙女被毁。

    倒不是因为他们多么疼爱孙女，而是与长房的人一样，他们也知道一损俱损的道理。

    更不用说这事是虞明烟自作主张，虞志松夫妻明显不知情，一向拎得清的虞志松不会任由侄女恶名远扬，至少眼下没有这个必要。

    不过，府中知晓此事的仆妇丫鬟实在太多，少不得要严厉敲打一番。

    虞灿揣着满心不甘回到行云院，靠坐在窗边出神。

    她没有提前看到这件事的画面，仔细想想，或许正是因为她成功阻止了李巧慧在赏花宴丢脸。

    若是没有阻拦此事，李巧慧必会被责问，她当然不会帮龄湘隐瞒，再一审问龄湘就能知晓虞明燚是无辜背锅，背后主使其实是虞明烟。

    这样一来，虞明烟就没机会对龄湘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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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父女

    想到这里虞灿有一瞬间的心虚，但很快又被她抛开了。

    龄湘为了做妾不惜背主，帮着虞明烟算计她们，最后落到被灭口的下场固然可怜，但这情况正好应证了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在虞灿看来，就连李巧慧都比龄湘无辜，若说李巧慧是蠢兮兮的跳梁小丑，那轻信虞明烟的龄湘就是又蠢又坏。

    有机会被赎回去嫁个清清白白的人，这可是多少签了死契的丫鬟求都求不来的事，丢龄湘身上她还不乐意了，非得上赶着留在府里做妾。

    做妾有什么好？跟个小动物似的讨好卖乖，还要和许多女子为同一根大猪蹄子互掐到死，要是运气不好遇到狠毒的主母，还说打杀就给打杀了。

    哪怕一路披荆斩棘，躲开避子汤、下毒、故意推倒滑胎等暗算，生下一个不缺胳膊不断腿的儿子，这儿子又跟姨娘没什么关系。

    有朝一日光宗耀祖挣来诰命，不还是要老老实实献给嫡母。

    虞灿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若是丫鬟，宁愿嫁个老实清白的小猪蹄子，不，是小厮，也不愿意去给人家做妾。

    当然，每个人的想法和选择不一样，虞灿倒不至于瞧她不起，关键是龄湘的目标真的一言难尽啊。

    虞启烽文武双不全，心眼还挺小，想借虞烁的势都想疯了，偏要带着嫉恨装出一副高贵冷艳的样子来，好像还等着谁去求他借势一样。

    同样是为做妾而奋斗，瞧瞧人家陈素玉的目标多高大上，这才是一个有追求、有抱负、有情怀的妾啊。

    东想西想一阵，躺在床上的虞灿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一大堆猪蹄子飘在空中将她包围，卤的炖的烤的糟的都有，让她美美地做了一个有味道的梦。

    -

    夜里凉风阵阵，呜呜咽咽，吹得虞明烟屋里的窗不住震动。

    茗秀刨着灯芯，忍不住去瞧自家姑娘的脸，见她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阴狠神情，心中猛地一紧。

    自己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茗秀越想越觉背脊发凉，冰冷的手一颤，灯芯哔啵一声轻响，吓得她差点没将手中的剪子摔到地上。

    “小心些，仔细伤到了。”虞明烟的语气中并无关切，反倒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没等茗秀说话，她又忽然问道，“萍娘子睡了么？”

    “应是睡下了。”茗秀应完，又小心翼翼添了一句。“刚给姑娘打水回来的时候，看到她屋里的灯都熄了。”

    “那就算了吧。”虞明烟没有纠缠此事，打算洗漱睡下，正站起身来，忽听得外面传来院门被敲响的声音。“这么晚了谁会来？去看看。”

    茗秀应了声是，来到院门时，值守的小丫鬟已经将门打开，惊讶地向来人行礼问安。“二老爷。”

    看到脸色难看的虞志松进入院中，茗秀紧张到脑中一片空白，闷声闷气喊了声“二老爷”，也不敢问他这么晚了过来做什么。

    待院门关上，虞志松已带着怒意推开屋门，进去后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畜生，你如今做事愈发大胆了！”

    “爹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虞明烟在他进门时还有一丝紧张和恐惧，但听到他的怒吼，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冷静了下来。

    大家都是半斤八两，谁还没杀过人啊？说起来父亲的罪孽比她还深重呢。这样一想，虞明烟就淡定了许多。

    “你少在我面前装糊涂，你那点道行还不够看。”

    虞志松骂了一句也冷静下来，兀自走到长桌边坐下，沉着声音道：“你有什么不满都给我吞进肚子里，再敢在府里胡闹，别怪我这个当爹的不顾父女之情。”

    虞明烟仍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完全不掩饰语气中的讥讽。

    “父亲何曾顾过父女之情？从小到大您何曾真心在意过我？最近发现我有用处，又是找人来教导，又是天天叮嘱这那，为的不还是......”

    虞明烟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

    “你若不愿意，我便换成贞丫头，如何？”虞志松淡淡的语气中含有一丝威胁，“不过，你以后的路怎么走，我可就无心也无力多管了。”

    虞明烟心中一紧，手指都绞在一起，握得生疼。

    “父，父亲，我没有说不愿。”虞明烟咽下愤恨和委屈，仔细考虑了一下，终于软了下去。“我就是看不得她们什么都好，特别是虞灿，她凭什么？”

    虞志松看到她写满嫉恨的眼神，微微皱起眉头。

    “不喜欢也给我忍着。连点心思都藏不住，还敢背着我做出这样大的事，你以为长房和三房的人都是傻子？”

    “他们是不傻，可我也没留下把柄。就算猜到龄湘是怎么死的又如何？没有证据，谁能跑来指着我鼻子说我是凶手？”

    虞明烟对自己做的这件事感到非常骄傲，算计虞灿和李巧慧的事没成功，还让她气恼了一阵，但今天看到虞明燚那副样子，她心口堵着的气总算消了大半。

    现在三房一团乱麻，不得不想方设法为虞明燚洗脱罪名，还要应付即将到来的龄湘爹娘，肯定憋屈又气恼。

    而长房明明看得通透，却苦于没有实证无法把事揭开，还要把这件事瞒得死死的不让外人知晓，想想都令她解气。

    至于李巧慧在没在赏花宴上丢丑，那都是小事，苍蝇一样的乡野丫头，说不定还能再利用起来给那几个添堵。到时候不需要了，随手就能赶走。

    唯一遗憾的是虞灿走运逃过了一劫，那猴子是她心头宠，要是当场被郡主身边会武的丫鬟打死才好。

    虞明烟恨恨地想着，脸上再次显露出阴狠，看得虞志松一阵气结。

    “没用的东西，萍娘子都白教你了。”虞志松实在不想再看到她这副不成器的模样，又丢下几句威胁的话，让她不许再瞒着他胡闹，接着拂袖而去。

    走在路上虞志松还在为此事烦恼。

    他只有两个女儿，庶出的虞贞又是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本指望着虞明烟能给他争口气，没想到跟着萍娘子这么久，就只学会了一些算计人的粗浅皮毛。

    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继续把希望寄托在虞明烟身上，谁让他没能再多几个女儿呢？

    虞志松离开后，虞明烟心头最后一丝担忧都消散，她知道这件事算是掀篇了。不过，她可不打算听父亲的话就此放手。

    虞灿，虞敏，还有虞贞，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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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保证

    宁州距离京城不远，吴氏派去的人快马加鞭，只四天功夫就将这对夫妇请到了虞府。

    龄湘原姓马，父亲叫马大柱，皮肤黝黑布满皱纹，身形矮小瘦削，刚一踏进虞府就开始有些哆嗦。

    他旁边跟着一个穿着朴素的妇女，正是龄湘的娘，赵氏。

    赵氏眉目生得好，只往些年过了太久苦日子，如今又要帮衬着马大柱为家中生意操劳，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上许多。

    两人都是一副惊惶且小心的模样，任由姚嬷嬷和两个小丫鬟引着往松鹤院走，一路上连头都不敢抬。

    这夫妇俩正是那种最普通的老实百姓，认真努力地活着，竭尽全力地活着。

    夫妻俩前些天还在家给女儿准备嫁妆，谁知就接到了虞府的人送消息来，告诉他们女儿已经不幸离世了。

    从听说此事到抵达虞府，两人都还处于一种不真实的迷蒙中，任由马车拉着，下人引着，恍恍惚惚来到松鹤院正堂。

    “小的马大柱，见过，见过夫人太太，还有各位姑娘。”马大柱连眼皮子都不敢掀，强自镇定着请了安，才又拉了拉几乎说不出话的赵氏。“这是拙荆，赵氏。”

    “见过夫人太太，见过三位姑娘。”赵氏的声音带着颤抖，神色显得有些呆滞，还不能完全从震惊中走出来。

    有的人痛失至亲不仅不哭不闹，反而会安静得令人心生不忍。那是一种震惊后的难以置信，他们不愿接受惨痛事实，仿佛不去悲痛就能否认这件事的发生。

    夫妻二人便是如此，他们问过安便老老实实站在下方，不敢主动多问一句，生怕戳破了心头最后一丝侥幸。

    屋里上首坐着姚氏与吴氏，虞灿和虞明燚、虞敏皆垂着头坐着左侧，姐妹三人不敢去看马大柱和赵氏脸上的神情。

    “二位先请入座吧。”姚氏赶紧让琥珀引他们到右侧坐下，上了两杯热茶。“请二位来是想当面与二位说一说龄湘的事。”

    姚氏没有拐弯抹角，而是决定直入正题。她说完就见夫妻俩神色一滞，眼中终于露出难以遏制的悲痛。

    “大夫人，三太太，我家龄湘到底是怎么去的？”赵氏声音颤抖着发问，她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姑娘，说没就没了。

    在途中她顾不得去深想什么，可是现在被手中茶杯一暖，冰凉的手有了一丝温度，让她整个人从愣怔迷茫中清醒过来。

    女儿会不会是被虞府的主子害死的？这个疑惑顿时溢满她的思绪，在心中叫嚣着都是虞府的错，是虞府的人害死了她女儿。

    姚氏转头看了看吴氏，示意她先说。

    吴氏抿了抿唇，嗓子有些干哑，平日里的泼辣刻薄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

    她磕磕盼盼地从龄湘撺掇李巧慧算计虞灿说起，没有去看马家夫妻不可置信的惊恐眼神，接着又把龄湘盗取虞明燚贴身绣帕，结果被人推进后花园水池的情况一一说明。

    这是姚氏与吴氏仔细思量许久做下的决定，虞府的确有错，但龄湘绝不是那般无辜。

    若一味将错揽在身上，马家夫妻必然会认定主家无缘无故谋害了龄湘，心中不知要将虞府上下恨成什么样。

    主杀奴虽非什么了不得的大罪，但传出去终究是不好，若有心人利用起来，虞志远与虞烁免不了要被参上几本。

    要知道那位王御史可是逮谁参谁，绝不会因为虞府与姚正德有亲便放过。

    “三太太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明白......”赵氏呐呐反驳道，“龄湘自幼伴在三姑娘身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背叛三姑娘？”

    吴氏没有直言道出整件事出自虞明烟算计，更不曾说推龄湘入水的也是她，除了这一桩，别的都不曾隐瞒。

    就连龄湘不愿出府嫁人，有心跟了虞启烽一事都没有瞒下。

    “我们也不想看到龄湘如此，可事实确实如我弟妹所言，半句都不曾作假。”姚氏语气中带着无奈，心情也颇为复杂。

    “我知道眼下要你们接受很难，但若不将事情说明白，二位怕是会存了误解。此时埋怨我们也好，恨上我们也罢，但还请二位知晓，我们家三姑娘是问心无愧的。”

    虞明燚紧紧绞着手指，听到姚氏的话，心中蓦地生出一股底气来。是啊，她问心无愧，凭什么不敢正面站出来与马家夫妻说清楚呢？

    “马东家，赵婶子，”虞明燚抬起头来，尽量以镇定的语气道，“我承认我以前总是凶她，动不动就朝她发脾气，这些都是我不好。”

    “但是，但是我从不是真的想要伤害她，更不会生出杀心。”虞明燚说完咬紧了唇，想着想着又开始气恼起来。

    气龄湘的傻，气她的背叛，更气虞明烟的阴狠。

    一直沉默着的马大柱忽然开了口，说出的话却是让众人包括赵氏都是一惊。

    “龄湘有愧于主家在先，算计主子，盗取主子物件，放在别的人家被打死也是有的。小的出身低贱，但不是那等是非不分、胡搅蛮缠之辈。”

    “当家的！”赵氏闻言惊呼出声，“你怎么能这么说？龄湘就是有天大的处错，也不该不明不白丢了命去啊！”

    她说完不顾马大柱阻拦，抬起头来看向姚氏。“大夫人，还请您给句明话，害死我们家龄湘的究竟是谁？”

    赵氏听到吴氏一番说辞已是信了九成九，她知晓女儿不愿离开富贵窝子，又一向是个极能拿主意的，且不说拿的主意好不好，反正是不会听人往好了劝。

    可就算是信了，她还是不想被蒙在鼓里，哪怕知晓了真凶她亦不敢做出什么来，但至少，至少能让心里的恨有处发泄吧。

    吴氏张了张口，还是没有说出来。

    照她的暴脾气，是巴不得这夫妻俩去二房搅个昏天暗地，最好能可惜姚氏与她分析了利弊，还暗中表露出在与老太爷谈分家之事，这便让她有了再忍忍的心。

    姚氏见赵氏悲愤至此，难免换位想上一想，自家的孩子不论犯了多大的错，做母亲的终归是不愿接受这么残酷的现实。

    于是她微微叹了口气，心中做了决定。

    “这件事不会就此轻轻放下，只不过解决的方式不会如二位想象的那般简单直接，二位若肯信我一句，便先暂时放下，终有一日那人会遭到应有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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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家族

    马大柱在听到姚氏的保证后，深深鞠了一躬，再次保证他们不会在外面提及此事。

    “若有人问起，我只道我家那不争气的不愿出府嫁人，想不开便......”马大柱眼圈一红，瘦小的身躯微微有些颤抖，顿了片刻才哽咽道，“想不开便投湖自尽了。”

    姚氏与吴氏看到他这副样子心中亦是难过，一个从底层奋斗到小富的中年男人必不会是脆弱之辈，遇到这样的事却难免想要大哭一场。

    想到此，两人就更加惊心于虞明烟的狠心。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大夫人，我也信您这一回。”赵氏抑制不住伤痛，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说句不应说的话，我们这样的人哪里敢与贵府争呢？可我还是愿意相信大夫人与三太太是好人。”

    赵氏不是没与吴氏接触过，除了将女儿卖进府的时候，这十来年她也曾登门请过安。她知道吴氏是个嘴利心软的，对待下人不算和善，却也绝对不是个能使阴毒手段的人。

    再见到作为三品大员官眷的姚氏一派端方和善模样，说出来的话亦是句句不作假，没有给她那些不切实际的保证，只说会以另外的方式让凶手得到惩罚，这让敏感的赵氏察觉到了两件事。

    第一，凶手必然是虞府二房的主子，否则大夫人和三太太不会以这样的姿态来与他们解释。

    第二，虞府内部必定有矛盾，不管是不是因为这件事，但长房和三房显然会联手对付二房。

    一旦关乎子女的性命，大多数母亲的都恨不得化身为大理寺卿抢了虞志远饭碗，赵氏自不会例外。

    “马掌柜，赵妹妹，今天不如就在府上住下吧。”姚氏不再继续谈及这件事，不到拿出结果来，她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

    马大柱与赵氏对视一眼，缓缓开了口。

    “多谢大夫人好意，不过我们打算早些带龄湘回宁州安葬，若府上方便的话现在就走。”

    姚氏点点头，道：“也好。姚嬷嬷，带他们去吧。”

    “是。”侯在一旁的姚嬷嬷应下后，从吴氏手中接过备好的银子，将马家夫妻带了出去。他们一走，吴氏就揉着突突直跳的额头，重重叹了口气。

    屋里沉默许久才渐渐有了说话声，吴氏关切了几句分家的事，见姚氏一副摇着头暂无结果的模样，只好带着虞明燚与虞敏离开了松鹤院。

    待她们走后，虞灿鼓着腮帮子沉思了片刻，问道：“娘，为什么祖父知道了这样的事还不肯同意分家？”

    从前她不认为祖父会同意，是因为府里很多事都是暗下进行，而且前几次都没有造成实际伤害。

    老夫人与虞心怡的算计和虞志松纵火烧天香楼的毒招，都被长房先一步下手阻止。可恨归可恨，但虞老太爷就算知晓了也只会狠揍虞志松一顿，如此一来，反倒会将长房与二房的矛盾推到极致。

    至于虞心怡之死，那纯粹是虞志松与老夫人母子的事，长房没有理由出面。

    “唉，分家一事不似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不仅关乎我们一家和虞府的声誉，还有整个虞氏家族的利益。”

    姚氏摇着头叹息不已，她只在年轻时见过两三次族中的长辈，饶是她年轻眼光不毒辣，也能看得出长辈们不是好相与的。

    “浔州族地的那几支都没有能文善武的孩子，往上数两辈更是没有一个成气候，唯一支撑着浔州虞家在当地颜面的，便是这宁安伯府与你父亲。”

    虞灿不认得族中长辈，更没有去过浔州族地。她只知道浔州在京城东北方向，不是个顶繁华的地方，却因风景宜人颇受文人雅士喜爱。

    在书上看到那边不喜食甜，虞灿就再没生出过半分兴趣，今天听到母亲提及族中长辈，这才有了多打听几句的心思。

    “娘，族中长辈既然知道爹好，为什么不干脆帮我们分家，以后爹也会帮衬的呀。”虞灿想得很简单，族人嘛，自然是你帮我我帮你，大家一起拉扯着走上人生巅峰啊。

    姚氏摇摇头，戳破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傻孩子，人与人之间并非全靠血脉亲近，也不是仅凭利益相连。好似你二伯与小姑，他们总该是世间顶顶亲近的了吧？最后结果如何？又如你二伯与你爹，本也该为了同一利益互帮互助，结果又如何？”

    虞灿愣愣地点了点头，是啊，眼前就有相恨相杀的例子在，她刚刚应该是脑抽了才会去指望远在安州的族人。

    “你祖父处在京城虞家与族人中间，本就十分难自处，我们分家之心再急切亦不能去逼迫他。”

    “嗯嗯，我知道。那，那我总能找祖父玩吧？”

    祖父虽然怪怪的，与别人家或慈爱温和或正经严肃的祖父都不大一样，但她却觉得祖父挺好，听他讲漂亮的鸟儿，斗鸡还有蛐蛐都很有意思。

    “身为晚辈本该多去看他，只是你祖父一向不喜欢和孩子玩，你若去拜访需得看看他愿不愿意。若是他想一个人待着，灿灿就不要去打扰。”

    姚氏看着对自家对老太爷生出兴趣的女儿，只觉头皮有些发麻。一个不着调的老爷子，一个魔星似的小丫头，凑在一堆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情来。

    姚氏不愿再提这茬，只默默祈祷老爷子不耐烦和小姑娘一起玩耍，她真的不想松鹤院里公鸡乱飞，那画面想想都令她心塞。

    “对了，荣嘉郡主不是邀你们姐们一同去马场么？你可准备好了？”

    荣嘉郡主的马场就在近郊，但一来一去需得小半天功夫，每次邀人前往都会留住一到两夜。

    “都准备好啦，后天一早就能出发。”虞灿抛开对这桩邀约的疑惑便开始心生期待，“听说郡主马术了得，骑射功夫也是顶好的。”

    虞灿自幼喜欢到处疯跑，骑马自是不在话下，只是玉州地方小，没有适合狩猎的林子，她倒从来不曾练习过骑射。

    姚氏对女儿的骑术还算放心，又知晓她向来喜欢这些事，闻言自是笑道：“那你这回可有得玩了，京中贵女擅长骑射的颇多，到时候灿灿多与她们讨教。不过也要注意安全才好。”

    虞灿满心欢喜地应下，又在母亲这里腻歪一阵才回到行云院，带着兴奋与期待打开小包袱一一检查行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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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马场

    世间的烦心事在虞灿看来都是小事，没有什么是一顿甜食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再加出门游玩，保准治百病。

    出门的时候虞灿脚步轻快，把那些不开心的事统统抛到脑后，管它什么分家不分家，有威武的爹娘在，怎么都轮不到她来操心。她昨晚就已经决定了，她以后还是负责貌美如花吧！

    “大姐姐，快点呀，我跟你坐一辆车！”

    虞灿还没跨出门就看到一溜马车像糖葫芦似的连成一串，虞明燚站在虞敏身边朝她挥着手大喊。

    三房的马车在最后面，虞明燚是个闲不住嘴的人，自然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吴氏为她准备好的车上。

    虞灿应了一声好，转眼就见虞明烟站在二房的马车旁，见她走出来还牵起嘴角露出一抹笑容，远远冲她行礼喊了一声：“大姐姐”。

    嘁，当谁不会装模作样吗？虞灿挺挺小身板露出一个不尴尬也不失礼貌的笑容，回了一声：“二妹妹。”

    虞明烟的唇角勾得更深，眼神中却仍有藏不住的嫉恨。

    虞灿为了方便直接穿上了前些天新做的胡服，窄袖短衣小毛靴，看上去精神利落，嫩嫩的青色在这荒芜冬日里显得格外亮眼。

    虞明烟看着她那张仇人都挑不出刺来的脸，紧紧握了握拳头，强压下心头嫉妒与不平，装出一副感激的模样道：“还未多谢大姐姐邀我同往。”

    还要演？快撑不住了怎么办？假惺惺的易碎姐妹情好难撑哦！

    “咳，二妹妹不必客气。”虞灿今天的演技已经发挥完毕，为了避免自己露出凶神恶煞的神情，赶紧转身走向虞明燚与虞敏，霸气一挥手，道，“妹妹们，上车！”

    “这可是一辆通往金光大道的车啊！”虞明燚笑得摇头晃脑，要知道荣嘉郡主的马场不仅好玩，还有九成九的希望看到东安郡王呢。

    一上马车，虞灿就把虞明烟和归为烦心事一同丢在了脑后。

    李巧慧接连拉了三天身体有些发虚，自是不会同行，就算她身体状况良好，虞灿也不想假惺惺去邀请她。她不在，虞明烟又不敢搞小动作开罪郡主，姐妹三人都放松地倚在车壁随着马车摇摇晃晃。

    虞明燚一路兴奋，都没有如惯常那般掀开帘子看街上的热闹。“现下刚化了雪，林子里肯定有不少觅食的小兽，郡主多半要去狩猎，大姐姐会射箭么？”

    虞灿老实摇头道：“不会。”

    虞明燚耸耸鼻子一脸嫌弃。“真丢人。”

    “你会射箭？”虞灿瞪着眼惊讶道。

    “我也不会。”虞明燚一本正经。

    虞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都写着无奈。“那你一副嫌弃我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我不会也不妨碍我嫌弃你呀！”虞明燚每回看到虞灿露出无语的表情就忍不住想笑，姐妹嘛，就是要你嫌弃我我嫌弃你才对。

    虞敏见三姐姐从失魂落魄状态满血复活，心下跟着松了口气，她已经见证了二姐姐从开朗到阴沉，不想再次见证三姐姐也这样。

    “大姐姐，三姐姐，我们到时候可以慢慢骑着进林子里尝试，郡主马场边的林子树木稀松，且里面都是野鸡野兔一类的小兽，很适合练手的。”

    这些都是虞敏从虞明烟往日炫耀里听来的，虞明烟是唯一一个蹭进郡主马场的虞家姑娘，虽说不招待见，但郡主终究是没赶人走，让她好生在里面玩了两天。

    姐妹三人一路欢声笑语不断，后面三房的马车上却是死气沉沉。

    本就不爱说话的虞贞默默绞着手指走神，虞明烟半是期待半是愤愤，她缠了这么久的荣嘉郡主竟邀请了虞灿，这比虞灿穿戴得比她好还让她难受。

    凭什么？

    凭什么虞灿生得好，爹娘哥哥有出息，还能轻而易举得到别人的喜欢？凭什么虞灿能有一个光明美好的前程，她就只能听父亲的话跟着萍娘子学那些不上道的东西？

    虞贞看着她深深陷入坐垫的手，忍不住把头埋得更低了些，她真的好后悔刚刚没有大胆一步，要是主动开了口，肯定是能要大姐姐的马车上去的。

    -

    虞府的车队出城出得早，今天有许多府上的姑娘都会前往，为了不与人挤在路上，天擦亮便出了门。行至郡主在京郊的马场时，天边才染上了一抹淡淡的金紫色。

    “嘶，好冷。”虞灿刚跳下车就觉一股凉风迎面扑来，刀子似的，刮得她脸颊生疼。

    不远处一个紫衣丫鬟朝她们走来，面上带着笑意，只扫了一眼车架便冲几人行了礼。

    “是虞府的姑娘吧？快快里面请，京郊不比城中暖和，姑娘们可别冻着了。”她说着上前引路，将一行人连丫鬟婆子一同请入了马场旁的院落中。

    说是院落，却比得上大户人家的宅邸，花园水池应有尽有，穿过一条条回廊才抵达姑娘们歇脚的屋子。

    “郡主昨夜就到了，现下正在马厩里，姑娘们坐下暖暖身子，马厩离这儿还有一段路呢。”紫衣丫鬟命人倒了热茶，又亲自将火盆拨旺了一些，屋子里暖烘烘的，不一会儿就让几人被风吹痛的脸恢复了知觉。

    没坐片刻，虞明烟自顾自起身出了门，冲门口的丫鬟甜甜笑了一下，道：“我先去找郡主，我知道马厩在何处，就不劳烦你引路了。”说完也不管屋中的姐妹几人，转身便朝马厩方向走去。

    虞明燚没有出言讥讽，脸上神情都不曾变过，她下定决心不去在意虞明烟，既然不在意，何必再多言？

    “大姐姐，三姐姐，我们也去吧，一会儿各府的姑娘们都到了，这屋子定是坐不下的。”虞敏仍有些小自卑，害怕与高门贵女待在一处，于是悄声提议先去马厩挑马。

    虞灿和虞明燚早就想去溜一圈，至于贵女不贵女，她们倒是完全没放在心上，况且来到郡主的马场，总该先去与她见见礼打个招呼才对。这会儿正好烤得暖烘烘的，两人自是欣然同意。

    虞家四人跟在引路的丫鬟身后规规矩矩向前走，得了吴氏叮嘱的虞明燚都安静得如同一朵白莲花，让虞灿忍不住频频抬眼瞧她。

    当然，假象始终是假象，无法永远维持下去。虞明燚的淡定，在瞧见从不远处走来的东安郡王时，跟个泡沫似的啵一声破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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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过气的郡王

    虞明燚闪着一双星星眼，就跟虞灿看到了甜食、虞贞看到了新话本、虞敏看到了贵重彩墨一样。

    走路自带背景乐曲的东安郡王迎风而来，大氅被风吹得往上扬起，似是鼓点，一下下打在了虞明燚心上。

    “大姐姐，我心跳得好快好快，我好像要不行了。”

    “你给我老实点。”

    见她一双眼黏在东安郡王身上拔不下来，还有一种想加点儿胶的感觉，虞灿心中好气又好笑。两人对话时都压低了声音，嘟囔着说话，生怕被前面的丫鬟听见。

    “东安郡王真是神仙一样的人哪！”

    “我怎么瞧着他脸色不大对劲？”

    虞灿初见这位因拥有一张盛世美颜把自己活成了京城传说的男人，不知为何，莫名有点小失望。

    好看是好看的，形状生得极好的浓密剑眉，一双若星子般灿烂的凤眼，高鼻挺拔薄唇紧抿，组合成了一张让人见之难忘的脸。

    再加上身为皇亲自有一身贵气，又为他增添了几分与寻常俊逸青年不同的气质，与荣嘉郡主和景砚身上那种有些类似，虞灿把这种气质统称为皇霸之气。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东安郡王的神情怎么看怎么古怪，呆滞中带着点如花似玉大姑娘的羞恼，硬是把一个风华大好青年作出了点娇媚来。

    虞灿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再抬眼看了看仍在对东安郡王行注目礼的虞明燚，一瞬间，她仿佛明白了什么。

    原来东安郡王不是不知道三妹妹正大光明的偷窥，说不定人家还认识三妹妹呢，毕竟京城姑娘们见一个爱一个，这些年唯有三妹妹如磐石无转移，这样坚定忠诚的迷妹如今可不多见了。

    要知道最近风头正盛的是被太后张罗选妃的谨宁郡王，其次是刚被擢升为大理寺少卿的崔郁，就连第三，都被虞烁这匹从战场上杀出来的黑马抢去了。

    曾经被少女们捧在手心里的东安郡王，如今已经被放到角落生灰，这，是过气了啊。

    “三妹妹，快把你眼珠子找回来，仔细待会儿再摔个跟头。”虞灿扯了扯频频回头的虞明燚，让她不要再盯着人家不放，毕竟摔个狗吃屎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我以为只要我看得够久，总能与他的目光对上，然后四目相对间你们都模糊了......话本里果然是骗人的。”虞明燚回过神来，气鼓鼓地哼哼了两声。

    虞灿却是在想，东安郡王来了，谨宁郡王还会远吗？谨宁郡王来了，气氛肯定又会古怪起来了。

    谨宁郡王选妃选了近一个月，却一个大姑娘都没正眼瞧过。太后娘娘还在宫里举办了一次小型宴会，受邀的都是戚家看得上眼的权贵世族，可是谨宁郡王恰好患了伤寒，发热卧床没能出席。

    他身份特殊，做了大燕郡王亦改变不了弥国皇子的身份，被太后邀请的家族见他如此反倒松了口气，毕竟谁也不是真心想来相这个亲。

    再受太后宠爱又如何？注定只能是个富贵闲人。若将弥国宝藏找到，谁知道皇上会不会找个由头将他处理掉？太后与皇上的博弈总是免不了有伤亡，只要利益足够，玩弄了一世权术的戚太后谁都可以抛弃。

    “大姐姐快看啊，好多马！”虞明燚的注意力被一群油光水滑的骏马吸引，比刚刚见到东安郡王还兴奋。“那几匹小白马可真好看。”

    虞明燚的兴趣一向始于颜值，虞灿顺着她的手往马厩旁的空地上看，只见十余匹骏马刚从马厩缓步走出来，皆是一副很想去草原狂奔几圈做野马的样子。

    一身红衣的荣嘉郡主与身着紫衣的玉婉姝正站在一处，一人手里拿着只马鞭，头发皆是高高梳成利落的发髻，看起来英姿飒爽十分利落。

    “先去给郡主请安。”虞灿提醒了一句，领着两眼冒光的虞明燚和紧张兮兮的虞贞虞敏一同上前，还未走近，便看到从马厩钻出来的虞明烟一身灰扑扑的，头上竟还沾上了一根枯茅草。

    该不会是想强行拥抱郡主被踹进草垛了吧？

    虞灿揣着疑惑和一丢丢嫌弃走上前，和两个妹妹一同向荣嘉郡主屈膝问过礼，又与玉婉姝见过礼，才见二人神色皆有些不虞。

    “我瞧着你们几个都挺正常的嘛，”玉婉姝抿着唇，笑容颇具深意，“许是应了那句话，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家里的姑娘一多，总是难免出那么个怪的。”

    这话虞灿实在不知该怎么接，因为玉婉姝简直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啊。

    “好了，一点小事哪值当你如此计较。”荣嘉郡主倒是很快恢复如常，淡淡对虞灿道，“虞二姑娘刚刚与我们说话时未站稳，一不小心摔倒了，不若先让丫鬟带她去屋里歇歇，看有没有哪里摔着。”

    “不用不用，我不过是沾了些灰。”虞明烟一溜烟加入姐妹几人身边，仿佛前些天的矛盾都是一场幻想。“多谢郡主关心我。”

    荣嘉郡主：“......”谁关心你了，明摆着是想把你支开好吗？“既然无事就挑马吧。”

    荣嘉郡主邀来的大多姑娘都会自带良驹前来，但也有一些如虞家姑娘一样，由于家中光景不大好，养不起宝马名驹，受邀后也可挑选郡主豢养的好马暂用。

    虞灿原本还打算让哥哥帮她借一匹，听说这事后便又说算了，借别人家的好马来玩，指不定会被眼尖的姑娘们认出来，再者总不能不管几个妹妹吧。

    虞家众人正揣着小兴奋暗中观察马匹，远处忽传来阵阵马蹄声，姑娘们齐齐转过头去观望，只见一人身着深灰胡服，外披着一件毛色极好的玄色大氅，骑着一匹浑身油亮泛光的黑马从马场外疾驰而来。

    初升的朝阳为他染上一层金色柔光，只能看见隐隐约约的轮廓，在场众姑娘却是一眼就瞧出了他的身份。

    那种与清贵公子哥儿截然不同的气息，唯有在战场上历练过的人才会拥有。

    “镇国公来了。”玉婉姝撇了撇嘴，显然有些嫌弃。“来就来吧，骑一匹马不够还带一匹，这是显他镇国公府马多么？”

    荣嘉郡主打了个寒噤才道：“许是有兴致想多猎些猎物，怕一匹马不够折腾吧。好了好了，我们别管他，男客自有东安表哥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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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话本误人

    三天前，镇国公府书房。

    “爷，虞将军又差人来递了口信，说是不用借马了，虞大姑娘打算就在郡主的马厩里挑。”

    “嗯。”

    景砚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薄薄书页，不疾不徐地翻开，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看。

    “那我去把绝影送回庄子上，省得它整天在马厩里不高兴。”常喜嘟囔着转身出了门，还没走远就听见里面传来景砚的声音。

    “慢着。”

    常喜连忙转身，揣度着主子约莫是要他小心些，不要被绝影给踹到，毕竟绝影和惊弦是跟着主子上过战场的马，万一给他撅一蹄子少说都得躺上半来月。

    主子还真是很关心他呀，常喜这么想着，喜滋滋地回到屋里弓腰道：“主子放心吧，我会好好哄着绝影回去，它肯定巴不得回庄子上住呢，不会踢我的。”

    景砚翻书的手一顿，终于从抬起头来看向他，俨然一副不知道你在鬼扯什么的表情。

    “暂留府中，届时随我一道去马场。”

    常喜：“......”好失落怎么办，主子并不是要关心我。“爷，虞家不是不借马了么？还留着追影做什么？”早点送回去他也好少伺候一位马大爷，真要说起来，马大爷比真主子还难伺候呢。

    常喜这么一想又觉得主子实在是胆大心大，这是跟虞大姑娘什么仇什么怨，才能打算把追影借给人家？那么高大威猛一匹大黑马，照他看来除了上战场闷头狂奔就没别的用处了。

    姑娘家家的，不都喜欢那种白白胖胖的小马驹么？追影在战场再厉害又如何，最终还是要输在黑不溜秋的颜色上。

    常喜问完后发现主子久久没说话，抬眼一瞧，发现人家已经沉浸在书中早就忘了自己的存在。

    常喜只好领命出去，走出书房还忍不住在想，他家主子最近这是怎么了？是兵书不好看还是史书没意思？怎么还研究上外面流行的小话本了呢？那不都是姑娘家看的嘛。

    主子这个亚子真的让他很难懂啊，常喜仰天长叹了一声，做一个称职的小厮可真不容易。

    书房中，景砚默默翻看着《霸道将军俏农媳》，紧紧拧起的眉头表明，很多情节都超出了他狭隘的理解范围。

    譬如书中的将军竟在开战的紧要关头丢下战事不管，跑死了十余匹战马回到京中为刚娶进门的女主撑腰，原因是家中继母为难于她。

    看到此，景砚恨不得能一本折子奏死这位将军，待反应过来自己是在看话本，心中气恼才平复了些许。

    他听说这本书在京城姑娘中很受欢迎，约莫还是有些可取之处，谁曾想竟会受到如此大的冲击。

    冲击归冲击，景砚还是抱着读书必要从头看到尾的态度继续研读下去，严肃认真得像是在准备话本界的科考。整本看完后，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脑抽了，竟浪费一上午时间看了这样一本狗屁不通的东西。

    好在书中也不乏一些他往常听也不曾听说的小伎俩，想来能受姑娘们追捧，便是十分有用。

    书中女主出身低微，家中自是无良驹，在京中参加骑马打猎的盛会时遭人讥讽嘲笑好不凄惨。虽说景砚也不知道一个农家女为何会进入贵女马会，但他也懒得去追究这种事。

    他只认为书中那位有辱将军之名的将军有一点做得不错，既是不愿看到对方遭人讥讽，那便站出来为对方解决问题。

    没有马，给她一匹不就成了么？

    景砚觉得自打虞烁跑来借马后产生的烦躁感倏地消失不见。追影虽是战马，但却十分听话，且比寻常马驹更通人性，只要真心待它好，它便绝不会与人耍脾气。

    追影矫健威风，皮毛黑得泛光，双眼灼灼有神，放在马群中都是最抢眼的。将它交给虞烁的妹妹，定是能让她免去一场不必要的嘲笑。

    -

    挑到一批枣红小马的虞灿心情极好，小马十分温顺，轻轻一拉缰绳就知晓她的心意，跟在郡主与玉婉姝身后狂奔了一圈，虞灿感觉前段时间的压抑彻底消失不见，整个人无比轻松自在。

    身后很快传来姑娘们的欢声笑语，许多都是曾在长公主府见过的面孔，好几个姑娘还跟上前来特意夸了她几句，一副我很看好你骑术的模样，让虞灿比吃了糖画还开心。

    “大姐姐，等等我啊！”虞明燚贪图颜值选了一匹中看不中用的小白马，一会儿跑去吃草，一会儿跑去勾搭别人家的小母马，远远落在了众人身后。

    虞贞和虞敏马术不佳，和几个温温柔柔的姑娘聚在一起聊些胭脂水粉、琴棋书画，虞灿见她们自得其乐，另几个姑娘亦和善亲切，便在等到虞明燚后冲她们挥挥手打马前去。

    不多时，身后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姑娘们往后一瞧，正是受邀前来的公子们骑马追了上来。

    “喂，我们分成男女两队，比比谁猎的猎物多！”

    “比就比，谁怕谁！”

    韶光正好，鲜衣怒马，草场上欢声笑语不断，分两队比试的话一出，场上更是欢腾起来，有公子哥儿们打趣姑娘的笑声，亦有姑娘们霸气回怼的娇声。

    虞灿虽不参与，却也听得眉开眼笑，忍不住转头去瞧，没瞧见开口提议比试的人，只撞进了一双让她心口一颤的眼。

    镇国公瞧我干嘛？还是一副疑惑不解的神情。虞灿转过头没好意思多看，心中猜测不断，始终想不出这位始终波澜不惊的国公爷究竟疑惑什么。

    景砚默默转回了视线，一边打马前去一边想到，她居然没有遭到嘲笑？

    不过转念一想，如此才算正常吧。虞烁的妹妹既不是出身低微的农家女，亦不似话本里的姑娘那般，每去一处地方都要遭到所有人的攻击。她与人来往交际颇为顺利，怎可能因为家中无良驹便遭人耻笑？

    京中姑娘什么样他不了解，但从此刻其乐融融的样子看来，应当不会是话本中那样的疯子。

    景砚觉得自打自己买下那盏猴灯后，脑子里就多出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没想到有生之年还会感叹一声：话本误人。

    “啊啊啊——”

    小半个时辰后，一声女子尖叫响起，原本散在林中各处的公子姑娘们心中一紧，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打马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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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镇国公在就好了

    虞灿正在稀稀拉拉的枯草丛中找寻小兔子的踪迹，她骑在马上认认真真扫过每一寸疑似兔子窝的坑洞，希望能走运撞上一只贪吃的出来觅食。

    虞明燚在她不远处，用马鞭敲着一棵大树树干，上面的松鼠被她惊得四处乱窜。

    正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了撕心裂肺得的惊呼声，不知道是遭遇了什么还是看到了什么，声音中满是恐惧。

    “走，去看看。”虞灿扯扯缰绳调转了方向，冲还在惊讶中的虞明燚喊了一声，先一步打马朝尖叫传来处跑。

    荣嘉郡主的地盘上应该不可能有人闹事，虞灿很快排除了姑娘家之间的小争斗，来到这里的人身份都不低微，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面闹出大事来。

    刚刚说好了与分成男女两队比试，这会儿正是齐心协力的时候，想来不会有哪个姑娘故意找事拖后腿。想到此，虞灿不由得忧心，会不会谁家姑娘好胜心太重，一不小心坠马了。

    虞明燚显然与她想到了一处。“会不会是有人摔了啊，这林子看着平坦，可真要是跌下马去少说都得伤筋动骨。”

    虞灿点点头，心中还在想着伤筋动骨都是轻的，若是不慎摔坏了脸蛋，那以后的路可就难走了。

    不是每个人都如虞明燚那般以颜值高低决定配不配拥有姓名，但破了相的姑娘，说起亲来免不了要低上一层。

    这里的每个姑娘都挺友好，除了虞明烟和一直不曾说话的景薇，别人都是一副笑模样，看上去和和气气的，也不曾在心里嘀咕过她什么。

    两人打马来到近前时，附近已经围了好几位姑娘公子，骑在马上看向远处一棵矮树，神情惊悚呆滞。

    虞灿与虞明燚几人是姑娘中年纪最小的，身量不高，骑的马亦是小马，两人需得伸长了脖子才能看到前方。

    这一看，就将虞灿惊呆了，神情一如周围的每一个人。

    那棵不甚结实的矮树上挂着一道身影，短短的绳索套住那身影的脖颈，看样子明显是已经断气多时。看着一双晃晃悠悠的腿，虞灿心跳都有些加速。

    “大姐姐，那，那人死了吧......”虞明燚带着哭腔凑上来，小白马似感受到了她的惊恐，惶惶不安地嘶鸣了一声。

    虞灿没有答她，那道身影连一丝挣扎都没有，还不知在这里挂了多久，肯定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虞灿此刻已经没有多少害怕，她看过画面中驿站的血腥场面，还看过死在水池边上的表叔，再亲眼看到这场景便只是感觉到一瞬间的冲击，很快就从呆滞中恢复过来。

    “得先把人放下来。”虞灿的声音不大不小，在鸦雀无声的林子里十分突兀。

    姑娘们听到这话还是不敢动，齐齐看向唯二的两位公子，看得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翻身下马，一步步朝尸身挪动。

    “我不行，李二公子你上吧。”

    “孙三，在花楼怎么没听你说过这话？我不去，我就陪你来一趟，你赶紧动手。”

    “呜呜呜我真的不行，我只是个单纯的纨绔啊！”

    “男人怎能轻易说不行，快点，这么多姑娘看着呢。”

    “那你倒是搭把手啊！”

    “我，我其实，也只是个废物啊......”

    两人的对话声虽小，但还是传到了每一个姑娘耳中，在这严肃正经还有些诡异的场景下，竟有吓懵的姑娘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虞灿满头黑线，这两位公子还真是毫不做作呢。她实在看不下去，利落翻身下马，在虞明燚的低呼与众姑娘惊异的目光中走上前去。

    “两位公子身上可有匕首？”虞灿尽量不去看那双晃动的双脚，而是垂眼看向地面。

    饶是如此，她还是看清了挂在树上的尸身是一具女尸，瞧着绣鞋与裙角的用料亦是极好的，至少她和几个妹妹用不起。

    这会是谁？为什么会吊死在这里？是想不开自尽还是......虞灿咬着唇飞快地瞄了一眼，没认出是不是熟悉面孔，倒是吓得不敢再看第二回。

    “有，有，姑娘请。”李二公子哆哆嗦嗦撩开袍角从裤腿里取出一柄短匕首，捂着眼睛将刀递给了虞灿。

    “姑娘真是女中壮士，在下佩服，那什么，我们就先撤了。”孙三公子见状，右脚已经不着痕迹往后移动了一步。

    虞灿垂着头都忍不住想翻个大大的白眼。“我割完绳子，还得劳驾二位将人放下来呀。”这树很矮，踩在最低处的枝丫上即可将绳子割断，但总不能让死者砰一下砸地上吧。

    “那个，我家中还有急事。”孙三公子眼瞧着就要汪一声哭出来，踉跄了几下才飞快跑向自家的马，一个利落翻身打马远去，看起来真像是家中着了火。

    紧接着，李二公子也扯了个借口飞奔远去。两个距离最近的大活人一走，虞灿也开始有些害怕起来，但见远远站着的姑娘们眼眶发红，脸色青白交加，她也不好强求她们过来帮手。

    要是镇国公在就好了。虞灿脑中忽然划过这念头，见过大场面的镇国公什么模样的死人没见过，肯定不会像刚刚两位公子那般害怕。

    正这样想着，不远处忽传来一阵马蹄声，有荣嘉郡主与玉婉姝的惊叫，有谨宁郡王与东安郡王的低呼，还有一道沉默的身影马蹄不停穿过树林，踏着碎光来到虞灿近前。

    看到景砚伸出来的手，虞灿有一瞬间的愕然，差一根头发丝就要自恋兮兮地把小爪子伸过去。

    正在此刻，她后脑猛地一阵刺痛，疼得龇牙咧嘴却看不到任何画面。这疼痛来得快去得快，虞灿再抬起头来时神情已恢复自然，被盛世美颜晃傻的脑子也归于正常。

    “国公爷是要匕首么？”

    景砚见她脸色苍白，顿了片刻还是没将想问的话问出口，只点点头应道：“是。”

    虞灿乖巧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匕首柄转到他那边，轻轻放在他手掌心里。

    “站远些。”

    “嗯嗯。”虞灿巴不得，冲他行了一礼赶紧跑走。

    景砚看着远去的背影，脑海中仍回响着她软软的声音，京城昼夜温差并不大，为何虞烁的妹妹总是那么甜？

    从未关注过姑娘家的景砚满心疑惑，在虞灿身影模糊之际，一把拎住尸身腰间的带子，另一手迅速划断了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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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画面再现

    荣嘉郡主的马场囊括了一座小庄子，一块地势平坦的跑马草坪，以及一片不大的树林。林子一方靠马场，另一方是险山，要进入其中只有通过马场一条路。

    平时马场内下人不少，除了管理庄子的仆妇家丁，还有几个马夫照看马厩，另有专人打理草坪与树林。今天更是因来人众多，林外处处都有下人来往，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出了事。

    谨宁郡王、东安郡王与景砚一起打马去了大理寺，郡主的马场发生这样的事自是不能瞒。

    此刻，众姑娘与公子们正三三两两站在树林与草坪的交界处，大都顾不得什么形象，皱眉的皱眉，发呆的发呆，许久没有人上一句半句。

    没有人提出去屋子里待着，在视野开阔之地，至少还能感觉到一丝不大温暖的阳光，屋里虽有火盆烘烤，封闭的环境却能给人带来一种极致的压抑。

    沉默维持了好一会儿，景薇似后知后觉般低声惊呼道：“我怎么觉着那姑娘，那姑娘像是兰玉妹妹！”

    她刚刚随在荣嘉郡主身后来到林中，正和虞明烟较着劲，待看到吊死在树上的姑娘两人才停止互掐。

    虞灿与众姑娘一起看向了荣嘉郡主，景薇所说的蓝玉正是郡主的庶妹，两人关系极差，差到满京城没有不知道的人。

    荣嘉郡主当时又惊又怒，压根不敢去瞧那伸着长舌头的脸，再加上她离得远，根本没注意到死者究竟长什么样。

    这会儿听到景薇的话才隐约回忆起，那姑娘身上的衣裳确实有些熟悉，很像是庶妹前些天新做的那套。

    玉婉姝蹙着眉，凑到荣嘉郡主耳边问道：“不是没请她么？”

    荣嘉郡主神情中带了一丝厉色，语气有些沉重。“怕是遭人暗算了，只是不知这回又是冲着什么来的。”她看了看身旁不远处坐着的虞家姐妹，将声音放到了最低。

    “前天下晌我与她吵过一架，为的正是今天的马会，她闹着要来，我怕她缠着谨宁郡王便不同意。当时闹出的动静不小，你知道我们府上不全是自己人，说不定当天就传出去了。”

    玉婉姝听后当下扫了在场众人一眼，道：“这显然是冲着你去的，谨慎起见，不如与虞大姑娘亲近亲近，我瞧着她为人还不错，说不定能帮忙问问她父亲。”

    荣嘉郡主摇了摇头，道：“何必如此，既是觉得为人不错，那抱以真心相待即可，若为了打听消息与之往来倒显得不纯粹。”

    “这倒是，是我太心急了。”玉婉姝有些焦虑。

    因不肯邀请庶妹参加马会吵了一架，结果庶妹就死在了马场树林中，这情况不让人多想都很难。

    玉婉姝与荣嘉郡主一同长大，陪伴她渡过了亲人离世后的低落期，看着她一步步从脆弱走向坚强。

    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得了皇上皇后喜欢，有了强大的靠山，却还是免不了遇上突如其来的明枪暗箭。

    玉婉姝希望好友一切都好，加之对虞灿有几分好感，出了这样的事，第一反应自是与之深交一二。听到荣嘉郡主的话，想想又觉得确实显得很势利眼。

    许是因为不好意思，玉婉姝眨巴着眼看向虞灿，忽然冲她抿嘴一笑，看得虞灿一头雾水。

    玉三姑娘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干嘛冲她笑？难道她也和虞明烟一样喜欢美貌小姑娘？虞灿咧嘴回了一个尴尬笑容，赶紧转头看向了林中。

    “三妹妹，你认得夏二姑娘么？”虞灿悄声朝虞明燚道。

    “在街上碰见过两回，眼睛鼻孔冲天长，一般姑娘家遇上她都避着走。早前誉王还在的时候很是宠溺夏二姑娘，她仗着宠爱没少欺负人，可是听说她生母......出身有些不好。”

    虞明烟的措辞难得委婉一回，要是普通不好多半就明说了，虞灿一听就知道，这个“不好”一定是相当的不好。

    “莫非是烟花之地？”

    “嗯，说是誉王在外交际时瞧上的，买了回去一直没给名分，直到夏二姑娘出生才抬了做妾，誉王妃为这事气得大半年没出门交际。”

    虞灿点点头，遇上这种事，换谁谁都不想出门让人笑话。头上本就有一片青青草原，结果还要硬塞一顶大号绿帽，想想都糟心。

    “誉王去世后，夏二姑娘倒是不像以前那般嚣张跋扈，只是脾气仍是不好，近段时间又瞧上了谨宁郡王，兴致勃勃去了太后办的赏花宴，结果连人都没见着。”

    “还有这样的事？你这都是听谁说的？”虞灿一脸好奇，她身边怎么就没有这样八卦的姑娘，她也想要一个。

    虞明燚嫌弃地道：“付四姑娘啊，上次让你一起去瞧首饰，你不是要等姚嬷嬷做桂花糕不肯去么。”

    虞灿摸了摸脑袋，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她当时听说逛首饰铺子就没了兴趣，亮晶晶的东西还是没有甜滋滋的东西有诱惑。

    “早知道有八卦可聊，我也可以回府再吃的呀。”

    “傻！姑娘们聚在一起不聊这些聊什么，还真一本正经瞧首饰不成？”虞明燚再次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下次可不许不去了，有些八卦，一旦错过就相当于损失了一万两银子啊！”

    “嗯嗯，下回指定去。”虞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早知道大家是不单纯的逛街，她还拒绝个什么劲。

    从前在玉州，大家要么直言相约踏青下河，或是一起去哪里吃好吃的，若要聊谁的八卦也会兴致勃勃跑到府上直接开聊，谁知道京城姑娘还需要一个正经由头。

    城里套路深，是她太天真。虞灿默默等着大理寺来人，与虞明燚有一句每一句聊着，默契地没有再提及夏兰玉之死。

    虞灿隐隐觉得这事可能不是姐妹相争，妹妹一气之下死在姐姐地盘那么简单。

    若是打定主意要用自尽来毁掉郡主，那在王府同样能闹出震动京城的大新闻，完全没必要跑这样远。

    再者马场人多眼杂，竟无一个下人看到夏兰玉进入林中，总不可能是她来时刚好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那也太巧合了一些。

    夏兰玉的死多半是一场针对郡主或誉王府的阴谋，虞灿正这样想着，后脑再次灼热起来，脑中闪过一副模模糊糊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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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他杀

    画面中，她正与虞明燚坐在屋子里喝茶闲聊，虞明燚的脸模糊不清，声音似是隔了一层什么，嗡嗡响在耳边，让她听不真切。

    待画面一闪而过后，虞灿沉默着看向远处，试图通过回忆来辩清她究竟说了些什么。按照以往的经验看来，这画面必定会与今天发生的事有关。

    虞灿在心中逐字逐句拼凑着，趁记忆的余温还未彻底消失。

    荣嘉郡主......大理寺......嫁得匆忙......谨宁郡王第二天就走了......郡主住在宫中为他祈福......

    虞灿越想越觉得奇怪，难道荣嘉郡主和谨宁郡王成亲了？谨宁郡王第二天又去了哪里？皇上不可能轻易放他离京，除非是弥国秘藏有了线索。

    可若是去寻找弥国秘藏，郡主为什么要住在宫为他祈福？

    真愁人，虞灿觉得这些事实在太复杂，她可怜的想象力都快被耗空了。更让她闹不懂的是，就算这两人当真成了亲，又与今天发生的事有什么关系？

    原本以为顶多是场宅斗大戏，没想到还会扯上宫斗，惹不起惹不起，她还是当个单纯的老实人吧。

    “咦，那不是李二公子和孙三公子么？他们怎么又回来啦？”虞明燚等得有些不耐烦，眼神早就飘向远处，这一飘就看到两道灰溜溜的身影，在马上一颠一颠地朝这边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群人，虞灿微微眯起眼睛迎着光去看，除了熟悉的镇国公与两位郡王，还有两个陌生人的身影。

    “那两位多半是大理寺的人了。我们都等在这里等着洗清嫌疑，先走的两位公子自然也得回来。”

    想到这两人跑走时的匆忙，再看到他们此刻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虞灿觉得找不找他们真的没差别啊。这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怎么可能杀得了人嘛。

    马蹄阵阵，引得树林外的众人齐齐抬眼去看，心下都有一种总算来了的轻松感。

    李二和孙三最先抵达，两人翻身下马默默回到公子们的队伍中，还忍不住偷偷瞧了虞灿一眼，想将这个胆大到连死尸都不怕的姑娘瞧得清楚些。

    这一看，两人都有些惊讶。刚刚在事发地他们没敢仔细打量，心里慌慌的，哪里有功夫观察姑娘的样貌。

    此刻心绪恢复平静，才发现那个姑娘白皙娇俏，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能轻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嘿，我还以为不是五大三粗就是长相堪忧呢，没想到居然这么好看。”孙三公子默默收回视线。不行，他不能再看了，再看就要忍不住冲人家傻笑了。

    李二公子冷哼道：“肤浅！”

    孙三公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是，我不该以貌取人。不论五大三粗还是长相堪忧，性格才是最重要的，对吧？”

    李二公子白他一眼，一脸嫌弃地道：“我是说你对人家的形容很肤浅，区区‘好看’就行了吗？那叫明眸皓齿、闭月羞花、眉目如画好吗？”

    孙三公子：“......”

    两人小声说话间，落后不远的五人也来到树林外。

    景砚下马后大步走向林中，没有片刻耽误，只眼神有意无意在人群中划过，吓得一群姑娘花容失色，公子们全都垂着头装鹌鹑。

    他们也说不好自己在怕什么，反正跟着怕就对了，那是杀人如麻的镇国公嘛，怕一怕不丢脸。

    唯有虞灿，以及为看东安郡王而异常胆大的虞明燚还抬着头，姐妹俩在人群中本就打眼，这下子更是十分突出。

    景砚一眼就看到了那颗熟悉的脑袋，端端正正的，很是好看。他转回视线继续朝林中走时，忽然意识到自己又笑了。

    最近好像笑得太多了一些，威严冷厉的形象有点跑偏怎么办......

    贺羡羽下马后，与东安郡王在林外停留了片刻，待景砚背影稍远才往里走。三人之间各自保持着距离，将各自的立场表现到了极致。

    哪怕京中有谣言道是皇上命人伏杀景家军，景砚仍被归于皇上一派，这一点无法动摇。贺羡羽不必说，也无需选择，从来到京城至死都必须是戚太后一党。

    至于出身闵王府的东安郡王，一向与其祖父和父王一样保持中立，能与贺羡羽畅谈一番春花秋月，也可与景砚尬聊几句兵书战术。

    当然，每次聊起来他都很战战兢兢就是了。

    “哎呀，那人是谁，长得真好看。他也进林子里了，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胆量也不凡哪！”虞明燚忽然凑到虞灿耳边，声音极小却带着惊喜。

    虞灿无语，轻声应道：“多半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崔少卿吧，他身边还走着个人呢，你怎么不顺带夸一夸人家胆量好？”难道真的只有好看的人才配拥有姓名吗？

    “呃，”虞明燚一噎，眨巴眨巴眼道，“那位老大人也很尽忠职守。”

    虞灿忍不住扶额。“呵呵，那位大人也是一名青年好吗？”

    虞明燚：“......”她承认，她的眼睛里只看到了崔少卿一个，至于另一个嘛，约莫是因为太瘦被她错看成树了吧。

    “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虞灿无视了虞明燚的尴尬，伸长脖子试图往林子里瞧，可惜距离太远，哪怕她有长颈鹿那样的脖子都不可能看得到。

    正在这时候，荣嘉郡主忽然开了口。“诸位，不如一道进去看看，若大理寺的两位大人有何疑问，我等也好将刚刚之事告知。”

    众人齐声附和，但不是急着将本就不大的嫌疑洗去，而是抱有一种猎奇的心态，想瞅瞅这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虞灿不是个清新脱俗的白莲花，她只是个普通小姑娘，自然与众人一样对此事充满了好奇。见郡主主动提议，便拉着虞明燚一起进了树林。

    虞明烟心不在焉跟在身后，一个劲想往郡主身边凑。虞敏和虞贞不想参与却逃脱不得，与几个同样慢吞吞的姑娘落在最后。

    虞灿一路走一路竖着耳朵听里面动静，在靠近事发地点时，她隐约听到一句“故而绝非自尽，而是他杀”。

    那道男声语气温和柔缓，却透着一股毋庸置疑的笃定，走在前面的许多人都听到了他的话，面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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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不知当讲不当讲

    到了现在，哪怕脑子再糊涂都能想到，夏兰玉的死因其实并不是这件事的重点，重点是整件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许多姑娘公子皆不认为杀人凶手是重点，既然敢杀害出身王府的夏兰真，说明身份地位并不低，那么手上必然有得用之人可以用。

    随便砸点银子，无需亲自出面就能搞定，若是这样的情况，抓住凶手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算不走寻常路，偏要亲自动手才舒坦，那在事前必定安排好了背锅人选。

    虞灿东想西想一阵，只觉此事多半还要从源头上找原因，弄清楚幕后黑手的主要目的，就能顺着线将人从暗处揪出来。

    但她想到画面中虞明燚所说的八卦，又忍不住暗自摇了摇头。

    牵扯到了宫里，谁能保证这桩案子真的能水落石出，上位者只需稍加暗示，这件事就会变成一桩“无法破解的旷世谜案”。哪怕人人皆知谁是凶手，都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虞灿想想就觉得父亲的工作好难展开，默默心疼了他三秒。

    “崔少卿是说有人从背后将兰玉......”东安郡王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我听说过凭勒痕即可判断是否自尽，可崔少卿当真看清了么？”

    夏兰玉不容易落单，身边至少会有伴有两个贴身丫鬟，要是有人从背后偷袭，两个丫鬟又不是木桩子，怎么会不喊人不反抗？

    虞灿这时又想到，郡主刚刚派回王府的人还没返来传讯，也不知夏兰玉的贴身丫鬟到底去了哪里，更不知夏兰玉究竟是什么时候被人掳出府的。

    正在虞灿东想西想时，那道柔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客气又不失坚持。

    “明显勒痕共有两道，一道是生前造成，脖颈后方有交叉痕迹，这说明凶手是从后方使力；另一道是死后形成，痕迹较新，且因血流停滞之故与第一道颜色不同。”

    东安郡王没有再说话，他不是真的怀疑崔郁的能力，只是觉得此事太过匪夷所思。

    平时虽与夏兰玉往来不多，但好歹还是带着亲的表妹，平时活蹦乱跳的人变成了一具冰冷尸体，饶是再不喜欢夏兰玉为人，他亦忍不住叹一句世事无常。

    “此处可是案发地？”景砚无波无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不是。”崔郁应道，“若从后方勒杀一个人，地面必有挣扎痕迹，此处泥土无异常，既不凌乱又无掩盖痕迹，不会是案发地点，国公应当知晓的。”

    毕竟论起杀人，你才是最专业的嘛。

    景砚当然知晓这里不是第一现场，只是他余光扫到不远处的虞灿，见她一脸好奇地往这边瞅，约莫是想听听案件相关的推理，不由自主便问了一句蠢话。

    崔郁见对方没有接话，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转移了话题。“据下官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应是在昨天，具体时辰暂无法得出结论。”

    这时候公子姑娘们都走到了近前，尸身被崔郁的同僚路仁蒙上了一层白布，不让夏兰玉恐怖扭曲的面容显露在外。

    崔郁与路仁没有仔细翻查，只简单看过脖颈伤痕做出了初步判断。王府情况未明，在誉王妃没发话前，在场的大老爷们儿谁都不好上手细查夏兰玉的尸身。

    “郡主，”崔郁转身看向站在最前方的荣嘉郡主，拱手施了一礼，“不知是谁最先发现夏二姑娘的尸身？”

    荣嘉郡主轻蹙着眉，转眼看向一名紧张兮兮的姑娘。“许二，你与崔少卿说说当时的情况。”

    虞灿与众人一起看向许二姑娘，只见她面色苍白，眼眶微红，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仍然心有余悸。

    “我原本在追野兔，追着追着就跑到这里来，远远瞧着一个姑娘身影......挂在树上，我吓得腿软，差点从马上摔下，脑子里一片空白，待反应过来时已经叫出声了。”

    崔郁闻言有些无奈，这说的全是自己主观感受，对案件毫无助益。“许姑娘可曾看到别人的身影？或是任何异常之处？”

    许二姑娘摇了摇头，呐呐道：“没有，我来时就只看到夏二姑娘。”

    林中枯叶遍地，由于时常有猎物与打理林子的下人走动，稀松草丛中亦十分凌乱，想从脚印或折断的草叶痕迹判断是不可能的事。

    看来只能等王府来人，看看誉王妃是什么态度，待事情报上宫中，再看看皇上与太后是什么态度。

    在场众人一时哑然，此刻说什么都容易出差错，还不如沉默不语。反正崔郁都说了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死亡时间还是昨天，他们的嫌疑已经洗掉了。

    “我想起一事，却不知当讲不当讲。”景薇柔柔的声音忽然响起，颤抖中带着倔强的坚定，完全是一副害怕却要挺身而出的模样。

    虞灿在心中为她鼓了鼓掌，好精湛的演技，每个表情每句台词都恰到好处，让人都快忘掉刚刚是她最先透过变形的脸认出夏兰玉。

    最熟悉夏兰玉的郡主都没敢认出来，要不是胆子大出天际，谁敢盯着那张脸瞧啊？现在人一多，居然开始装柔弱了。

    荣嘉郡主听到她这话，不耐烦道：“你要是真不知当不当讲，怕是会藏在心里一辈子，既然决定要讲出来还磨蹭什么？”

    景薇一噎，不着痕迹观察了一下景砚的态度，见他连个眼神都欠奉，更不要提为她这庶妹出头，心中更是发堵得厉害。

    “郡主见谅，只是我不敢确定看到的是真实还是臆想，一时有些犹豫。”

    玉婉姝看到她这副样子就膈应，忍不住牵起嘴角讽刺道：“景姑娘时常发癔症么？连真实与幻象都分不清。”

    景薇：“......”现在大家都不能好好接话聊天了吗？怎么就没人点出她的柔弱无助与勇气可嘉呢？！

    崔郁再次无奈，都什么时候了，为什么她们还有心思斗嘴？“不知景姑娘究竟看到了什么，不妨说出来才好判断。”

    景薇委屈巴巴地瞥了景砚一眼，见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咬了咬唇道：“我看到郡主庄子里的一个丫鬟，可她一晃就不见了。”

    荣嘉郡主眉头一挑，声音有些冷厉。“你可看清了？”

    景薇摇摇头，颇有些欠揍地道：“正是因为没看清才说不知当讲不当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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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开店

    荣嘉郡主心中有一句XXX才不知当讲不当讲。

    她庄子上的丫鬟都是一水儿青色衣裙，放在枯萎的林中十分打眼，只要注意到了，隔得再远都该看得清清楚楚才对。

    今天来的姑娘里没有人穿同样的青色，稀稀拉拉的树林闪过一个丫鬟身影，不管怎么看都很可疑。

    景薇却说得模模糊糊，不欲咬死看见了那个丫鬟。荣嘉郡主忍不住一叹，这是想在众人面前留个胆大心细的印象，又不愿事后承担责任。

    万一上面不让严查，或这只是一场大事件中的引线，那么景薇的模棱两可能让她全身而退。

    事关自身清誉，荣嘉郡主本想再问几句，但余光见景砚还站在不远处，一时又有些犹豫。

    她知道景砚不会为景薇出头，甚至没将这庶妹放在眼里，只不过他的态度冷淡，并不能抹去景薇是镇国公府出身的事实。

    荣嘉郡主沉默片刻没有再逼问，只在心中思索起这件事的发展与关联。

    如今正值皇上与太后达到平衡的时期，但人人皆知这情况维持不了太久，好似玩跷跷板的两人总会有那么一瞬抵达平衡，但其中一方很快会再次占据上风。

    如此循环，直到一人彻底被压制。

    眼下太后略处于下风，依照她老人家不服输的精神，肯定要闹点什么出来才肯罢休。荣嘉郡主几乎没有迟疑，就将这事联系到了戚家与诚王身上。

    她与寻常闺秀不同，为了保住誉王府最后一批力量，不得不周旋于皇上与太后的斗法中，在这二人的平衡中再求平衡。

    可现在她真的快撑不下去了，因为眼前的套路她真的看不懂啊。

    “兰真？”玉婉姝见她脸色不大好，轻轻牵住她的手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我瞧着这里没什么能问的，不如先让客人们散了，你也回去歇着等候消息吧。”

    荣嘉郡主往崔郁与路仁的方向看了一眼，二人已经蹲在尸身旁掀开白布观察淤痕，没有再继续询问在场众人的打算。

    “走吧。”荣嘉郡主点点头，向众人招呼了一声，迈着沉重的步伐先一步远去。

    她一走，各府公子姑娘们都纷纷告辞，互相客气一番后，直接从树林走出了马场。虞灿见虞明烟还想跟在郡主与玉婉姝身后回庄子上，连忙上前拉住了她。

    “二妹妹还是别去了，清白已证，我们不宜再留。”

    “呵，大姐姐怕事，我可不怕。”

    看到虞明烟讥讽的神情，虞灿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想着讨郡主欢心，她是魔鬼吗？

    “刚刚留下看热......咳，留下看看情况是因为大家都有嫌疑，现在嫌疑都没了，谁还死赖着不走。郡主平时不愿搭理你，难道现在就愿意？”

    虞灿看到她油盐不进的模样就觉得心累，连拐弯抹角都省了，不给她挑明她就装作听不懂，厚着脸皮往上凑，完全没想过把整个虞府置于何地。

    “你！”虞明烟很少见她这样直截了当，说话不留情面，让她脸颊倏地蹿红。但由于脸皮太厚，红得不大明显。

    “二姐姐，我们还是回府吧，若让二伯知道我们参与到誉王府里的私事中，回去免不了要挨骂的。”虞敏知道别人镇不住她，唯有可怕的二伯能起到一丝震慑作用。

    前几次虞明烟在外丢了脸，都是二伯将她关在院子里不让出去。

    果然，这话一出，虞明烟气焰一下子萎靡下去，脸上还带着不自在的慌乱。许是怕被看出些什么，她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急匆匆朝着虞府马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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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氏正在厅中与两个点心师傅说话，八方街的铺子经过翻新，再稍打理一番即可开门重新营业，她留意了许久才打听这两位合适的师傅。

    两人来自南方，胖的姓吴，瘦的姓郑。少时同在一位叫得出名号的大师身边做学徒，算不得师门佼佼者，但经过二十多年的历练，手艺已称得上精湛。

    他们原本在南方一家酒楼做点心师傅，老东家身故后，少东家挥霍无度败了家，酒楼生意日渐不好，最终用来抵了赌债。

    两人本想重投一家接着干，找来找去却觉哪里都不合心意。大酒楼的点心师傅多是祖上跟着老东家，一代代往下传，小酒楼俩人又瞧不大上。

    仔细琢磨后，膀大腰圆气势足的吴师傅提出进京谋生，郑师傅一向老实，再想想自己年近不惑还未去过北方，于是欣然同意。

    这一来，正好就撞见了姚氏派出去四处打听的人，两边一交流，吴师傅便带着师弟郑师傅登了虞府大门。

    “东家尽可放心，我老吴不敢说别的，忠心二字还是悟得透透彻彻，我这师弟也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从来不会耍心眼，只喜欢闷头做事。”

    郑师傅白白胖胖，说起话来带着三分笑，看上去像一只喜庆的包子。

    “吴师傅与郑师傅不嫌我这庙小我都要烧高香了，以后二位有什么要求只管直言，我能满足的绝不推脱。”

    姚氏语气真诚，确实是真心想长留二人。

    她不打算换店招，仍以婆母岑氏的姓氏为名，岑记在八方街开了许多年，多少有些熟客，再者世间已无岑氏此人，如此也算是一种纪念吧。

    她委婉说了说前一任点心师傅及掌柜小厮离开的缘由，郑师傅立马会意，这才有了这一番保证。

    姚氏正要让人领他们去铺子里看看，是否还需要添置些什么物件，就听得外面传来禀告说是大姑娘回来了。

    “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是至少要住一天么？”姚氏心中浮起一缕担忧，撑着笑颜送走了两位师傅，连忙让人把虞灿接了进来。

    看到女儿完好无损，姚氏先松了口气，再见她一副老气横秋的凝重样儿，总是忍不住有些想笑。“这是怎么了？”

    虞灿闷闷地叹了口气，比霜打了的茄子还焉，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母亲，还忍不住感叹道：“人都说多事之秋，这还没入春呐，怎么到处都出事。”

    姚氏神情中已不见调侃，染上了一重寒霜，她搂了搂懵懂的女儿，呐呐道：“你爹曾说誉王有一群忠心耿耿的手下，个个都是能人，我看这是让人给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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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老太爷来了

    誉王府一向亲近皇上，老王爷与誉王从无异心，两人明里暗中为皇上办过不少事，府上有暗中势力实属皇上默许。

    这些明面上不存在的属下不以真面目示人，搞搞暗杀埋伏，做点小手脚什么的都很方便，从前誉王与戚家明争暗斗时，这些暗中势力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戚太后身居高位，却囿于后宫无法在明面上涉及朝政，许多时候都要利用戚家在朝堂的力量，两方齐心协力才能达到想要的目的。

    可戚家毕竟是以外戚晋封为国公，不像景家与付家有实打实的威名和战功，戚家想要招揽人手并不容易。

    用银钱收买倒是可行，但今天能被戚家人买到，保不齐明天也能被别家买到，搞不好还要反咬一口。

    总不可能买一群人回来做件事就杀掉，戚家底子再厚都经不住这样折腾。

    况且戚家一向是皇上重点关注对象，偷偷摸摸建立暗中势力，等同于把“谋反”的帽子往自己脑袋上扣。

    要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远在西北东北的藩王也好，近在皇城根下的大族也罢，能够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无非是因皇上睁只眼闭只眼。

    要是戚家人敢效仿，皇上肯定会把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他们只能在明面上养一些能人谋士，且都是以文见长，武艺高强又忠心耿耿的暗卫实在紧缺得很。如今正好有这样一批人手送上门，戚家岂会轻易放过？

    母女二人只想到这一层就再无法深入，特别是虞灿，到现在还是半知半解，脑子处于消耗过度后的空白。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害夏二姑娘啊？誉王府没有郡王，只有荣嘉郡主，要是想抢走他们的势力，不是应该害郡主才对么？”

    姚氏摇摇头，道：“这些人不曾因誉王逝世离开王府，说明都是忠心耿耿之辈，若郡主不在了，他们岂肯助戚家人做事？”

    虞灿脑子里如有光芒炸开，听到母亲的话，她终于把之前看到的画面给联系上了。“娘，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哎哟，你小声点儿，震得娘耳膜疼......”姚氏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摁了摁耳朵用哄孩子般的语气道，“那灿灿说说看是怎么回事啊。”

    虞灿凑到姚氏耳边，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轻声对她道：“今天在林子里，我‘看’到三妹妹跟我聊八卦，好像是说荣嘉郡主嫁了谨宁郡王。”

    姚氏微张了张嘴，心下有些惊讶，但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誉王府的势力定是在荣嘉郡主手中，可姑娘家终究要嫁人......”姚氏忍不住摇头叹息，世间女子谁不想嫁个两心相悦的良人，可惜总有许许多多的姑娘命不由己。

    特别是像郡主这般置身于漩涡中心的姑娘，手握利器，却无足以匹配的力量去守护，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入上位者设下的陷阱中。

    誉王府的余留势力至今未抛下郡主，那么就没有理由在她嫁人时离开，这些人极可能会死死跟随深陷泥潭的郡主，试图在戚家巨大的阴影下护住她。

    可是世间命不由己的姑娘，大多终是要认命的。

    所嫁非人，姻缘不顺，到最后却还是要为儿女为夫族谋划。坐在同一条船上，命都绑在了一起，还能如何挣扎呢？

    像戚太后，还有当今皇后，难道她们又是少女时便想投身深宫争斗一世？不过是被命运一步步推着走，到最后早就辨不清是身不由己还是天性如此。

    “夏二姑娘喜欢谨宁郡王，还缠去了宫中参加太后举办的赏花宴，要是拿这件事做文章，郡主的清誉肯定要毁了。”

    虞灿愤愤不平地想，荣嘉郡主那么好的姑娘，怎么可能跟庶妹抢同一根大猪蹄子？可是世间总不乏喜欢听信传言不愿理会事实的人，特别是姐妹相争一男还逼死人的大事。

    “夫人，姑娘，老爷回来了。”琥珀在外通报了一声，不多时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吱呀一声门响，虞志远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姚氏连忙站起身来，将他身上的被湿气浸染的大氅取下。“誉王府那边有消息了么？”

    虞志远止住她忙活的手，将她扶到长桌边坐下，又捏了捏虞灿的小鬏鬏，这才坐下灌了好几口热茶。

    “唉，案子还没开始查，宫里就已传出郡主与庶妹为谨宁郡王相争的传言，消息灵通的宗亲贵胄多半都知道了。看来谨宁郡王的正妃之位，很快就要定下来了。”

    虞灿气鼓鼓地哼了一声，道：“郡主才不喜欢谨宁郡王呢，瞅见他都恨不得脚底抹油！”

    虽说只有两面之缘，但她看得出郡主是个很有分寸很有眼光的人，要不怎么会在京城众多姑娘中与她看对眼了呢？

    “还有一事。”虞志远神情比刚刚还要严肃，严肃得让母女俩都有些不习惯。

    毕竟在她们眼中，虞志远是个怕小猴子怕得要死的人，平时与家人更是乐乐呵呵，此刻做出这副神情来，只怕是真有了不得的大事。

    “我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二弟钻进了一家不起眼的酒楼，那酒楼东家姓苏，是南方人。”

    虞灿懵了片刻，默背了一下京城贵族姓氏，很快反应过来诚王妃正是来自南方的苏姓。“爹，二伯是去找诚王了么？”

    “应当不是王爷本人，不过意思却是一样的。”虞志远揉了揉额头，“上次敢放火，不知这次是不是要杀人。”

    姚氏眼神微闪，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灿灿上次看到一名神秘女子进了明烟的院子，事后，明烟举止行为就变了味。也是从那以后，她才对灿灿与明燚下手。我在想老二是不是打算......打算把明烟......交给诚王府？”

    姚氏顿了好半晌，还是没将那个“赠”字说出口。

    虞志远愣了楞，脑子几乎空白了一瞬，这是什么鬼操作，虞志松的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一个个疑问冒出来，弄得虞志远不知说什么才好。

    虞灿这会儿才恍然大悟，原来二伯找的帷帽女子居然是来教虞明烟做妾，她学的都是些什么？论妾室的自我修养吗？敢情上次是拿她和三妹妹练手来了啊！

    正在一家三口面面相觑时，外面又传来琥珀的禀告。

    “老爷夫人，老太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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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同意分家

    这世间将无事不登三宝殿演绎得最好的人，莫过于虞老伯爷本爷。

    从虞志远一家回京至今，他只来过长房一次，那是趁着姚氏带着儿女去娘家时跑来找虞志远要银子，美其名曰赡养费。

    虞志远见他穿得破破烂烂，衣角还破了一道口子，心中又生气又无奈，还莫名其妙有点心疼。

    结果给了他一堆白花花的银子，转头就见他出门时换上了一身簇新衣袍，那衣料，可不是一般的上等，他和他儿子都穿不起呢。

    虞志远哪里还不知他刚刚是在装可怜，气得吹胡子瞪眼，再不想看到那张颇具有欺骗性的脸，直到上次虞明烟害死了一个丫鬟，父子俩才又见了一面。

    “父亲，可是有什么事？”虞志远起身行了礼，很想问一句是不是又缺银子了，但见妻女都在，还是不得不给老太爷留几分面子。

    “我想通了，先分家吧。”虞老伯爷直入正题，一点儿弯子都没绕。

    他向来精神矍铄，瘦高个儿，五官在京城老年群众中算是极出挑的，时常引的一些寡居老太太喜欢。一旦做出一副正经神情，还颇有一家之主的气势。

    不过虞老伯爷是个清新脱俗的纨绔，从来不因自己长得好看就乱来，外面的妖艳贱货他从不放在眼里，当然，家里的也没被他在意就是了。

    “当真？”虞志远惊讶无比，“父亲怎突然想通了？二弟与三弟那边......”

    “管他们作甚，你只管往浔州去信一封，请族长带人前来做个见证。”虞老伯爷没有说他突然决定此事的理由，只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出了会儿神，悠悠闲闲起身走了。

    他走后，姚氏半是惊半是喜地道：“老太爷今天是怎么了，莫非在外斗鸡赢了银子？”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不会管府里的事。

    虞志远也摸不着头脑，他从来没把自家爹搞明白过，有时候感觉心里门儿清，什么都知晓，有时候说话牛头不对马嘴，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他一直相信一点，父亲不是个脑子糊了浆糊的蠢货，这回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引得原本犹豫不决的心坚定了起来。

    “先不管父亲是如何想通的，总之这是好事。我先去书房给族中写信，夫人，灿灿，早些休息吧，明天一早去老夫人那里请安，与二弟三弟说一说此事。”

    虞志远走前又捏了捏虞灿的小鬏鬏，女儿不带那只白毛猴子的时候，简直是世间最可爱的小姑娘。

    虞灿心情早就大好，也不在乎被爹捏乱的头发，要不是还惦记的荣嘉郡主的事，她都想仰天大笑三声。“娘，我要去喝一碗甜汤庆贺一下！”

    姚氏脸上也带着喜意，闻言戳了戳她额头道：“去吧去吧，只要你不撺掇你哥给你偷酒喝就成。”

    “哎呀，那是长大后的我干的事，可不是现在的我，不能算到我头上。”

    虞灿理直气壮，反正她记忆里的自己才十一岁，十一岁的姑娘怎么可能偷酒喝呢？那不是太顽皮了么？至少要等到十三岁嘛。

    姚氏揉了揉她脸蛋，柔声道：“赶紧去吧，早些休息，今天你也累了一天了。”

    虞灿出了门，带着桃枝梨梢回到行云苑，热气腾腾的甜汤很快盛了上来。

    “姑娘，”梨梢看到她吞下最后一口，这才把憋了许久的话说出来，省得她不小心一口喷出来。“我们院里一个小丫鬟去大厨房拿东西，回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二姑娘了。”

    “然后呢？”虞灿现在听到虞明烟就头疼，再看梨梢神情古怪，就知道肯定没好事。

    “二姑娘身边只跟着那个帷帽女子，茗秀和茗惠都没在身边，她们脚步匆忙，似是往角门方向走。”

    虞灿愣了楞，虞明烟这会儿跑出去肯定没打算干好事，天都黑了，她总不可能带着帷帽女子一起去吃宵夜吧？

    可是这么晚，她到底为什么出府？是瞒着二伯悄悄为自己谋划，还是听了二伯的吩咐去做什么？

    自打知晓二伯打的是什么主意，虞灿就有一种无比荒诞的感觉。

    “会不会与今天的事有关？”桃枝紧张地看了一眼门外，没有别的小丫鬟在。“郡主出了这样大的事，二姑娘会不会跑去誉王府？”

    虞灿摇了摇头，觉得虞明烟还没有傻到那种程度。且不说她这么晚进不进得去誉王府，就算进去了，她又能为郡主做什么？

    “桃枝，你去跟娘说一声，派个人出去盯着，万一她真弄出什么事来也好有个防备。”

    虞灿吩咐完便打算洗漱，反正快分家了，只要捱过这一阵，她就再不用担心虞明烟与二伯。

    至于前面的算计，她肯定会一一算回去，否则怎么对得起她玉州孩子王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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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渐深，空中挂着一轮模模糊糊的月牙，更显得这寒夜死寂冰凉。

    不是年节关头，街道上冷冷清清，两道清丽身影晃在街头，其中一道还戴着帷帽，在黑夜中显得格外突兀诡异。

    “萍娘子，这样真的好吗？万一爹想岔了，我岂不是......岂不是......”虞明烟有些犹豫，脚步迈得极慢，时不时回头望上一眼，看样子有些不情愿。

    萍娘子掀开帷帽，一举一动都透着与寻常女子不同的风韵，她的笑容天真又娇媚，说话时带着一丝令人安心的柔和。

    “姑娘别担心，二老爷既是与王爷说好了，那便不会出差错。王爷是容不得差错的。”

    虞明烟喉头一哽，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她不禁悲从心来，可是这悲中又莫名带了一丝期待与喜色。

    只要她按照父亲的安排行事，终有一日，终有一日她会站得比虞家所有姐妹都高。哪怕这场安排出乎她意料，与原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她亦并非难以接受。

    毕竟年逾不惑的诚王与年轻俊美的谨宁郡王，她自然还是愿意跟随后者的。更何况，跟着谨宁郡王还能常伴在郡主身边。

    “姑娘且小心，冬夜里湿气重，天黑路滑。”萍娘子温柔的声音打断了虞明烟的走神。

    “走吧，再晚就赶不上了。”虞明烟坚定了决心。不就是去碰瓷吗，大不了这次失败下次再来，反正谨宁郡王又不可能打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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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碰瓷

    云柳街华灯初上，河边画舫上传出悠悠丝竹声，伴随着女子清脆悦耳的娇笑。

    贺羡羽坐在一群红光满面的公子哥儿身边，略微有些不自在。

    在弥国时他不曾出入烟花柳巷，夜里除了认真学习就没别的活动，没想到以最不受欢迎的身份来到京城，竟还有人邀他出来饮酒作乐。

    “王爷，是不是奴家惹了您不快？”一名衣着十分清凉让人怀疑她会得伤寒的女子，伸长了自认为优美的脖子，凑到贺羡羽身旁。

    “不，与你无关。”贺羡羽一本正经，他是真的想回府看书，新买的《霸道将军俏娘子》还没看完呢。

    而且这里好吵，满画舫的酒气与脂粉气，让他神思都有些恍惚，仿佛今天白天看到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许是皇城脚下无大事吧，无论哪家府上死了人，无论谁被抄了家灭了族，都影响不了这里的繁华热闹。弥国皇城如此，这里亦是如此。

    贺羡羽沉重一叹，像他这样忧国忧民忧天下的废人真的不多了呢。

    “看书？王爷喜欢看什么书？”清凉女子眨巴着眼，试图与他扯上一两句，毕竟她可是整个醉红楼最爱看书的姑娘。

    贺羡羽看她一副要畅谈一番的架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向今天张罗此局的秦公子。

    “王爷，怎么了，玩得不够开心？”秦公子嗓音一下高了起来，冲着那名女子喊道，“你是怎么伺候的！”

    那女子吓得垂下头，一句话都不敢辩驳。

    她也很委屈好不好，郡王这么好看的青年，她难道不想好好伺候吗？她巴不得天天伺候还不收银子呢！

    可是人家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一直保持好几尺的距离，像是自带防御护罩，她凑都凑不上去啊。

    “秦公子好意本王心领了，只是忽想起府中还有些事，这就告辞了。”贺羡羽与秦公子本就不熟，这里好几个人他都不认识，只认出其中一个是虞府的二公子虞启烽。

    他之所以应下这场邀约，是抱着本王倒要看看你打的什么主意的想法。结果人家倒好，什么主意都没打，请他出来喝花酒就是真的喝花酒，一点儿要套话或搞阴谋诡计的心思都没有。

    看来是京城真·纨绔无疑。贺羡羽不欲再留，说完转身就走。哪怕他地位再尴尬，身后亦还有个太后撑着，勉强还能维持皇亲国戚的任性，来一场说走就走的告辞。

    只是这样的日子恐怕要到头了，贺羡羽皱着眉，不顾几位公子苦劝，转身走出了画舫。他出门前就听小厮说了宫里传出的流言，心中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

    本以为可以用受伤和弥国秘藏来拖延一段时间，给自己经营出一片狭小的空间苟延残喘，可太后自有太后的打算，他根本干涉不得。

    他这看似很受太后宠爱的外孙，毕竟还流着一半弥国的血啊。

    “哎呀！”

    刚上岸的贺羡羽被一声娇呼打断了思绪，回头一看，一个姑娘正倒在地上揉着脚踝，看样子是受了伤。

    贺羡羽默默收回视线，转身就走。呵呵，想碰瓷吗？他身上可是一粒碎银子都没有带哦！这姑娘实在是看错人了呢。

    摔倒在地的虞明烟：“......”什么情况？不是说谨宁郡王温和良善，为人厚道吗？为什么亲眼看到她摔倒了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

    “公子！”虞明烟顾不得多想，脸上硬挤出一副可怜兮兮的神情，“可否劳公子搭把手，我，我站不起来。”

    贺羡羽仔细打量了她一下，可怜巴巴的少女以一种十分优美的姿势半倒在地，眼中泛着泪光，看上去还真的引人可怜。

    不过，这跟他有什么关系？贺羡羽拔腿就跑。

    听说大燕常有碰瓷的姑娘家，没想到今天就让他给遇上了，想讹他银子，简直是痴人说梦！

    贺羡羽长腿迈得飞快，一会儿就来到自家马车前，帘子一掀坐了上去，冲马夫吩咐道：“快走！”

    马车一溜烟消失在大街上，徒留姿势僵硬的虞明烟愣怔在原地。她设想了好多种情况，并想出了每一种应对方法，唯一没想到的是谨宁郡王会拔腿就跑。

    所以，她辛辛苦苦表演的摔倒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不远处，萍娘子站在一棵巨大的树下，胸有成竹的神情有一丝裂痕。怎么办，她感觉她这个师父教的东西，好像有点派不上用场了呢。

    -

    “然后她就自己爬起来，拍拍屁股回府了？”虞灿起了个大早，一边梳妆一边听桃枝汇报昨夜打听的情况。

    听到虞明烟居然想去勾搭谨宁郡王，她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要被崩坏了，看来二伯是随心所欲，一开始分明是冲着诚王去的，此路不通就又换了一条路走，他还真以为条条大道通光明啊。

    虞灿从听说这件事就忍不住笑，脸都快笑僵了，拍了拍脸颊，轻咳一声故作正经道：“看来是应了那句俗话，计划赶不上变化。二哥也是奇怪，居然配合二伯坑亲妹妹，啧啧啧。”

    去盯梢的小厮老远就瞧见虞启烽在画舫上，他不似三房的虞启焕喜欢流连酒局欢场，坐在那里饮酒都是一件稀奇事，更何况小厮还看到他不住朝岸上看，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亲爹安排赠女，亲哥创造机会，自己明知前面是坑还止不住往下跳，现在看来，二房最正常的人居然是二伯母。

    “走吧，先去松鹤院。”知道二房的计划没有成功虞灿就放心了，今天要去正院说分家的事，一想到此她心情就好起来。

    只要先分了家，二房再怎么闹都不关他们的事，只是虞灿忍不住想到长远的以后。

    父亲与哥哥被押上刑场的画面，时不时会蹦出来吓她一跳，照她看来父亲哥哥都是谨慎小心的人，不至于触犯天威以至于犯下斩首大罪，那么这件事会不会是成天喜欢蹦跶的二伯所导致？

    这样一想，好像一切都说得通了，论起坑爹坑家族的能力，谁又能比得过二伯呢？

    要真是如此，光是分家可还不够啊，怕是得将二伯一家出族才能彻底撇清干系，可是出族，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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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总有法子

    虞府正院，李氏一脸茫然坐在上首，从听到分家二字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她愣愣看着虞老伯爷，张了张嘴想嚎上几句，却又被他一句话给堵住了。

    “要是不同意，那就鱼死网破吧，你们既然敢做那些事，想来也是不怕反噬的。反正我是或够本了，就看老二是否还留恋人间。”

    虞老伯爷悠悠哉哉，不像在说自家儿子，倒像是在谈及一个陌生人。

    李氏看到这眼神心中不由得一惊，眼神有些躲闪，不敢正眼瞧人。她很快压制住狂跳的心，却又忍不住想起前段虞心怡的死，还有她们母女联手算计长房的事。这要是真被捅出去，老二还怎么在京城做人？

    虞志松是她的命根子，她还指望着他飞黄腾达给自己挣回颜面呢，老爷子这是发了什么疯，怎么突然针对起老二来了？她也不知道，她也不敢问。

    虞灿老老实实与姐妹们坐在一处，偶尔偷瞥一眼大人们，她看到祖父神情虽有些吊儿郎当，但眼神却是坚定无比。

    上次虞明烟算计她与三妹妹，还搭上了龄湘一条性命，从那时候起祖父就对二房有了意见吧？二房最近的所作所为，会不会已经被祖父查清楚了？

    毕竟虞公的儿子管着家，真要打听点事简直易如反掌。

    “老二，你可还有什么话说？”虞老伯爷懒懒睨他一眼，眼神无比复杂。当看到虞志松还在装模作样，脸上摆着一副无辜又迷茫的神情时，他眼神骤然一冷，迅速收回了视线。

    “父亲，好端端的，究竟为何要分家？您与母亲身体康健，若是分了家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最关键的是，分完家还怎么扯长房的大旗去外面结交人脉？明着告诉外人长房与他们断绝了关系，以后谁还肯拉扯他一把。

    只要不分家，他就还能借助虞志远和虞烁的风头，不趁此机会往高处走一走都对不起这段亲情。

    虞志松扫了虞志远一眼，心中冷哼，这时候想分家，门都没有。诚王要不是看在长房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怎可能轻易接受他的投诚？

    好不容易与诚王搭上线，难道要他就此错过这大好机会？

    虞灿忍不住暗中翻了个白眼，忽悠，接着忽悠，居然还有脸说好端端三个字，自己做了些什么事心里没点数吗？

    “你真要我将话当众挑明？”虞老伯爷声音一厉，竟忽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威严感。

    虞志松本还想辩驳几句，可是见他如此神态就知事情不对劲，想到昨夜听萍娘子禀告说计划失败，他顿觉最近万事不遂，简直糟心。

    “父亲，”虞志松脑子里念头急转，很快眼前一亮，“族中长辈要是知晓此事岂不是要乱套，几位长辈都上了年纪，身体不如前，父亲何必如此折腾呢？”

    “族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只做好准备即可。对外称我年纪大了，要带李氏回浔州荣养，不可胡言乱语。至于爵位......”

    虞老伯爷顿了顿，看向一直没吭气甚至在打瞌睡的虞志林。“别睡了！过几天我会向皇上递折子，爵位便由你袭了吧。”

    “是，儿子谨遵父亲教......什么？”虞志林一啄一啄的脑袋瞬间顿住，一双圆眼瞪得老大。

    他昨夜回来得晚，本想早点请完安早点回去接着睡，梦里的小倩还在等着他呢。结果一来就听到父亲说要分家，吓得他瞌睡都醒了三秒。

    后来听了些絮絮叨叨，屋内又是一阵安静，他的睡意再次上了头。被点到名的时候还以为父亲是要教训他几句，结果没想到是关乎爵位。

    “我是老三，志林！”虞志林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老父亲肯定又把人给弄错了。

    虞老伯爷一哽，他在儿孙们心里到底是怎样一副形象？

    他认不出孙子孙女，难道儿子也分不清吗？一共就三个，老大长得好，老二长得不好，老三中等偏上，这有什么难分辨的？

    “好了，事情说完了，都滚吧。”虞老伯爷起身要走，刚迈开步子，就觉衣角被人扯住。回头一看，吓了一大跳。

    “李氏，有话好好说，你扯我衣裳作甚！”

    “伯爷说要回去，这话当真？”

    李氏的手握得死紧，也不在乎当着晚辈有没有面子。她不能去，不想去，浔州那等小地方怎比得上京城，要是老二以后发达了，她在浔州还怎么沾光享清福？

    长房一家子的旧账还没算完，她还指着哪天找准机会再给他们狠狠一击，怎么能说离开就离开？

    虞老伯爷斜睨她一眼，手上用力扯回衣角，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多大年纪了，还学小姑娘家家的扯衣服，成何体统？他是会中美人计的人吗？关键李氏也不是啥美人啊！

    虞老伯爷思绪一路跑偏，带着虞公一起出了正院，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沉默许久才纷纷起身告辞。

    众人走后，李氏还愣着没能回过神，她越想越气，越气越不甘心，李嬷嬷在旁苦苦劝了许久，才见她哇地一声痛哭起来。

    “老夫人别气坏了身子，这事还没成之前，指不定还有变故呢。”李嬷嬷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就算真成了，您不是还有安排的么？”

    李氏抹去眼泪，阴沉的脸上骤然露出喜色。“对对对，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哼，我不好过，长房的人也一个别想好！去看看巧慧好没好些，要是好了，让她过来陪我说说话。”

    李嬷嬷应了一声，连忙出去吩咐了小丫鬟去寻李巧慧。

    不多时，脸色蜡黄的李巧慧来到正院，身后跟着瘦了起码十斤的穗儿。两人脚步虚浮，好在经过一番调理总算停止了腹泻，否则真是院门都不敢迈出去。

    “巧慧，你看着怎么有些......”有些丑......李氏的话头在心里转了一圈，很快改了口。“太憔悴了。我让你好好在院子里休息，怎么还搞成这副模样？”

    李巧慧委屈巴巴地垂下头，她还想怨大厨房熬的汤有问题呢，可是想归想，嘴上确实不敢提。

    “姑祖母放心，我已经大好了，姑祖母的吩咐我都牢记于心，只是大表哥时常不在家，我总是遇他不上。”

    李氏哼笑一声，笃定道：“这你不用操心，我总会有法子让你们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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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无处安放的眼神

    自从老太爷提出分家，长房与三房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好。虞志远在寄去浔州的信件中邀请了族中长辈上京，进京少说也要半个月之久，分家之事便暂且缓了下来。

    虞志松不敢过分蹦跶，气归气，但他知道跟自家老爷子说不通，也不去长鸣院找他，一心投入到自己的小算盘中，打算等族中长辈到来再好好发挥。

    老夫人与二房的人不搞事，整个虞府都安静消停下来，虞灿每天跟在姚嬷嬷屁股后边打转，像只讨食的小猫。

    姚嬷嬷时常会带上虞灿一起去铺子里看看，吴师傅与郑师傅手艺果然不俗，做出来的糕点精致小巧，一个个都跟艺术品似的，让人都不忍心捏碎了吃掉。

    虞灿每每都要看得双眼晶亮，就那么眨巴着眼睛跟在两个师傅后面转来转去，看得姚嬷嬷哭笑不得，两位师傅更是发际线都要升高了。

    给她吃吧，又怕姑娘家在外用多了吃食败了胃口，不给吧，又显得他们小气吧啦的。

    况且一个娇娇俏俏的小姑娘，脆生生地喊着师傅师傅，让两人都想起了远在南方的女儿，很想一次给她投喂个够。

    这天一大早虞灿又跑去了岑记，到的时候外面已经排成了长队，让她跟着欢喜起来。

    “姑娘，咱们店里生意越来越好啦，昨个儿才排了四五个人，前天只排了三个，今天竟有十来个了。照这样下去，发家致富是迟早的事呀。”桃枝红光满面，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虞灿嘿嘿一笑，故作谦虚道：“慢慢来，先定一个小目标，比方说先赚他十万两黄金吧。”

    梨梢看到自家姑娘和桃枝冒着星星眼，嘴角微微抽搐。这才十个人呐，怎么就定下这么大的小目标了，再转头看看八方街最火爆的白记，人家的队伍已经快排到街口去啦。

    “哎哟，姑娘来啦。”圆圆胖胖的吴师傅从后院走出来，正吩咐一个小厮端出一盘热烘烘的糕点，就见虞灿站在门口看热闹。“快进来吧，刚出来的杏仁酥，姑娘尝尝看有没有什么要改的。”

    虞灿没太大本事，但对于甜食一道还是很有些见解，她笑眯眯地点头进了自家新店，一尘不染的小铺子里摆满了各色糕点，无需走近就能闻到一股带着暖意的甜香。

    她捏住一块杏仁酥，小小咬了一口，干果独特的香味瞬间充斥着口腔，伴随着奶香与蛋香，结合得恰到好处。

    “真好吃，吴师傅好厉害。”

    “嘿嘿嘿，我也觉得我挺厉害。”

    吴师傅听了小姑娘的夸赞心里美滋滋的，转身又进了院子里忙活，让虞灿自个儿在店里玩。

    “嗳姑娘，那不是镇国公么？”桃枝手里被虞灿塞了一块同款杏仁酥，还未来得及入口，余光就见不远处走来了一个熟悉身影，杀气腾腾的，除了景砚还能是谁。

    “听说长公主最爱白记的点心，国公爷约莫是要去白记的吧。”梨梢有些不服气，轻声道，“咱们家的点心也不差什么嘛，要是长公主喜欢咱们的就好了。”

    还有京城各家点心大户，统统都来岑记就好了。

    虞灿没想得那么远，她虽不懂得做生意，但也知晓一口吃不了个胖子。

    白记是百年老店，祖辈传下来的好手艺，在京中立足这么多年，客源自然比新开的岑记多得多。许多皇室宗亲都长期在白记买糕点，只是像景砚这般亲自出来的人不多。

    虞灿正要收回视线，却见景砚一个转身朝岑记走了过来。

    嗯？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今天要白捡一个壕客吗？虞灿隐隐有点小期待，要是镇国公进门指着两样糕点说，除了这两样其他都给我包起来，那岂不是赚翻了。

    想着想着，景砚已经走到门口，小厮常喜眼珠子一转，圆溜溜的眼睛一亮，机灵地跑去队伍后方排着。

    他可算是看出来，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是一个春心萌动的季节，他家主子终于也对姑娘有想法了。

    明明出门的时候还说是去白记，结果走到街口看见人家虞大姑娘，身体就开始诚实起来，这不是有想法是什么？

    “国公爷要些什么？我让人给你包好。”虞灿笑得一脸灿烂，只觉景砚浑身冒着金光，像一只行走的金元宝。

    至于杀气什么的早被她丢在脑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渐渐觉得镇国公其实一点都不可怕。

    “每样一份。”景砚的视线从虞灿头顶越过，不知是看天花板好还是看地板好。看天花板会不会显得眼高于顶？看地板是不是容易被误解为自卑弱小之辈？

    要不，干脆就看着她的脸？好像也不行，那样岂不是成了登徒子。

    无处安放的眼神只能顺着头顶延伸到身后的松子枣泥糕上，虞灿回头看了一眼他瞧的方向，了然道：“那国公爷稍等，我让人给您包起来。”

    虞灿说完便对一名打杂的小少年吩咐起来，顺便不忘叮嘱道：“多装些松子枣泥糕。”刚刚镇国公的眼珠子都要落上去了，定是很想吃吧。

    岑记的松子枣泥糕酸甜可口，油香却不腻，她平时很是喜欢吃这一样。没想到镇国公也喜欢啊，这或许就叫英雄所见略同吧。

    小少年听了吩咐笑得见牙不见眼，忙把排队的客人交给另一人，乐颠颠地跑去包糕点，每份都恨不得装得满满当当。不是他大方，而是糕点按斤称，多装点就是银子嘛。

    闹哄哄的店铺里，虞灿与景砚相对而立，两人仿佛是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外面的喧闹显得有些不真实。

    虞灿想到了上次在林中看到景砚时，后脑忽然发热却无画面的事。她一直没有去深想此事，现在想起来总觉得有些奇异。

    她抬头看了看景砚，历来淡漠的脸此刻竟出奇的柔和，明明还是那般冷硬的轮廓，明明也没有笑着，可她就是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正在这时候，虞灿的后脑再次发热，这一回脑海中出现了画面，断断续续的，却惊得她骤然瞪大双眼看向景砚，惊得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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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提醒

    画面中，京城家家户户挂上了白幡，人们着素衣，步履匆匆，街上冷清得不像话。

    长公主薨，凡诰命皆入朝随班按爵守制，凡有爵之家三月不得筵宴音乐，不得婚嫁。

    阴沉沉的天幕似是要从上方压下来，直压得人喘不过气。

    身着素服的虞灿从马车走下，没有直接返回行云苑，而是去了虞府花园的凉亭。她静静坐在那里，托着腮看向远处成群结队的乌鸦，心中除了压抑便只余下郁结。

    长公主死得突然又蹊跷，让人心生疑窦，却无人敢当着身体日渐消沉的皇上提及，生怕触及到他伤心事引得病势凶猛。

    送灵当天的队伍如同一条长蛇，蜿蜒曲折，哭声呜呜咽咽，引人心神不宁。虞灿远远瞥到了景砚，一身白衣衬得他眼眸更加深邃黑暗。

    像是没有了涟漪的深潭，沉静得令人心惊。

    虞灿甩甩头不敢再多想那画面，默默坐在凉亭中静思长公主之死，这场明摆着是阴谋的死亡给整个京城蒙上了一层阴影，更让本就诡谲的局势变得动荡不安。

    画面渐渐淡去，虞灿回过神来，盯着神色柔和的景砚愣了片刻，这才感觉回到了真实的生活中。

    察觉到景砚扫来的视线，虞灿立马垂下头去，心神不宁地道：“国公爷若不愿久等，一会儿可以让人送去府上。”

    她实在不敢再多看景砚一眼，画面中他冰冷无波的眼神太过可怕，比杀气腾腾比煞气浓郁还要可怕，带着一种致命的危险。

    而此刻，他分明是柔和的。虞灿心中一叹，原本是个好人吧，要是长公主不死，他会渐渐变得不那么令人害怕吗？

    虞灿咬了咬唇，拼命压制住脱口警告的冲动。不行，不能暴露出自己的秘密啊，她答应过父亲，哪怕看到了别人的死亡都不能去警告。

    何况这样的事怎能暴露给外人知晓？若是不暴露，只警告镇国公府上会出大事，人家怎么可能相信她？

    与其贸然警告，还不如回家与父亲母亲商量商量。

    无论于公还是于私，长公主都不能死。

    “你可还好？”景砚看到她眼神中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心中蓦地一紧，有种说不出来的躁动不安，似是担心，又似是慌乱。

    他没有去追究自己为何会如此，只是任由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充斥全身，无比陌生，他却不反感。

    虞灿张了张嘴，强扯出一个笑容来。“我没事，刚刚有点头疼，国公爷见笑了。”她说完不敢再多留，当着景砚的面瞒住长公主会逝世的事，实在是太难了。

    虞灿再次屈膝行礼，带着满脸不解的桃枝与梨梢匆匆出了门，本打算带些新出炉的糕点回去，这下子也都抛在了脑后。

    -

    “什么？长公主会......”姚氏正给虞灿兄妹夹菜，听到女儿的一通略显凌乱的讲述，筷子都差点惊掉了。薨逝二字，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虞烁听得心惊，转眼看向父亲，只见他比母亲沉静许多，微微蹙着眉似在思索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得他缓缓开了口。

    “灿灿可曾看到长公主因何身故？朝中局势......”虞志远摇摇头，女儿大抵是接触不到那样深的东西，于是转而问道，“你二伯可有什么动静？”

    虞灿这回经历的画面十分平静，没有与人互动，甚至没有开口说话，唯有一些凌乱的思绪充斥在脑海，拼凑一番也得不出太多结论。

    “传言道是长公主食用了白记的糕点，当天便病倒过去再未醒来，接着不多久就薨了。至于二伯，我没能看到。”

    画面中的她心情沉郁，心思都在长公主之死上，完全没有想到别的地方去。而且在画面中，虞府仿佛是没有分家的，这一点她倒是能肯定。

    不过虞灿明白，这是因为他们改变的事情太多，影响了虞府的发展轨迹，画面中没有分家不代表现在不会。

    “白记的糕点？”虞志远眉心蹙成一道深痕，若传言是真，那必然是被下毒无疑。可是长公主对饮食的防备应当极深，怎么会轻易就让下了毒？

    唯一的可能是糕点为亲人所购，她压根没有防备。而长公主唯一全心信任的人，只有她自己的儿子，景砚。

    “这事大概是几月发生？”虞志远又问道。

    虞灿想了想当时的衣着与天气，笃定道：“春日里，还未入夏。”

    虞志远松了口气，时间还早，还有机会阻止此事。

    “烁儿，你最近多与镇国公联络一二，委婉暗示他一番，”说到此，虞志远又想到景砚是个听不懂委婉暗示的人，旋即又道，“或是直接提醒他，你的话他总不会不当回事。”

    “这......这事怎么好说？”虞烁有些头疼，要是一个没说好可就犯了忌讳，景砚再不记仇都不会愿意听人说自己母亲会死吧。

    “当然不是让你直接告诉他，你将你二伯与诚王的事告知于他，让他知晓太后与诚王私下一直有动作，再让他小心防范各种手段，顺带提一提下毒之事便是。”

    虞烁点点头，道：“好，父亲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国公府一趟，顺便看看表叔最近如何。”

    李愈近来没有回过虞府，只时常让人送些东西到长房，看得姚氏愈发想给他找个媳妇。

    毕竟，送礼这种事李愈是真的不擅长啊。

    动不动就送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回来让大家炒了吃，有时候又买些颜色诡异的胭脂水粉，弄得姚氏哭笑不得，哪有外男给表姐和表侄女送这些东西？

    可他毕竟是傻过近三十年的孩子，暂且未将俗礼学透亦是正常，况且姚氏知晓他是一片好心，加之这些也不是什么犯忌讳的大事，她便没有过于去干涉。

    不过给李愈说个媳妇的念头是越来越坚定，只可惜一直没听说哪家有合适的姑娘。

    “你让你表叔得空回来一趟，我问问看他有没有意思托个媒人，这事再耽误不起了。”姚氏对虞烁叮嘱了一句，又道，“镇国公那里可要好生说说，千万不能让此事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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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梦

    沉睡中的虞灿皱紧了眉头，梦里的画面纷乱无序，偶尔能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露出无比陌生的表情，嘴巴一张一合，似焦急似痛苦，却听不到是在说些什么。

    在梦的最后，虞灿听到了一声凄厉惨叫，仔细去辨别那是何人时却又忘记了那声音的特点，只记得十分的熟悉，熟悉到让她有些心惊胆战。

    虞灿额头渐渐渗出细汗，呼吸变得急促，本就睡得不大安稳，这会儿更是不由自主想要从梦境中挣扎出去。

    可是无论怎么尝试，她都无法完全清醒过来，那女子的惨叫声再次响起，这回她终于听得真切，是在叫娘。

    虞灿混沌的意识倏地惊醒，那道声音......分明是她自己。

    快速跳动的心脏似要冲出胸腔，她甚至感觉到背上一片湿凉，整个人都似浸在冰水里，浑身骨头都酸痛不已。

    这究竟是梦境还是预言画面？若是预言，母亲究竟怎么了？虞灿的思维终于完全清醒过来，只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着，睁不开眼，也无法动弹。

    忽然之间，混乱的画面如烟雾般散了，那一声凄厉惨叫亦像是从未出现过，虞灿遁入到一种绝对的安静与黑暗中。

    她心中一松，不是她不想弄清楚母亲究竟怎么回事，而是那种绝望焦虑实在让她喘不过气来。正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清醒时，黑暗中传来一道隔着极远的声音。

    “......即将启程......在家中等我......顶多五个月......”

    虞灿辨不清这声音是谁，像是隔着好几堵墙，听得断断续续，也不知究竟是在说些什么。她试图努力去听清，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睁开，一下子便从梦境回到了现实中。

    夜还未散，外面一片漆黑，室内清冷无声。

    虞灿不喜欢有人陪伴着入睡，桃枝与梨梢只轮番陪伴在侧间，若有吩咐只需唤上一声即可。

    但她不打算叫人来，只从湿哒哒的被窝里翻身起来，自己找了干毛巾擦拭，随后换上一身衣裳，抱着被子来到美人榻上。

    虞灿有些迷茫，这般分不清是梦是预言的情况，让她也不知该不该去忧心。潜意识中倒是有一道声音让她相信这是预言画面，可感性的一面让她不愿去接受。

    若是喊叫得那般凄厉，必然是母亲出事了吧。这念头一划过，虞灿只觉心脏都被狠狠揪紧，眼眶一红，抿着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她不想失去母亲，可是她该怎么办？一点完整的画面都未看清，连阻止都不知从何做起啊。虞灿靠坐在榻上，愁着脸思来想去还是没个主意，困累交加，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

    镇国公府内一片死寂，景砚翻坐起身，眉头紧蹙，不知刚刚那场模模糊糊梦境，为何会对自己的心绪造成这样大的影响。

    梦中，他似乎在对谁保证很快会归来，他不知自己是要去哪里，也不知对方究竟是谁，更不知梦中的他心底为何软得一塌糊涂。

    这让他很是迷茫，梦中的他与真实的他感同身受，那强烈的怜惜与不舍压得他喘不过气，征战沙场也好，深入敌营也罢，都不及这触动的十分之一。

    按说这样的梦不会萦绕于心，毕竟只是一个梦而已，可这一回，他很难从梦中的情绪里脱离出来。

    屋内外一片黑暗，偌大的国公府如同陷入沉睡的兽，蛰伏在清冷的夜里。景砚披上一件黑色大氅，站在寒气逼人的室外，一抬头，就看到了那盏被摧残后只余支架的猴灯。

    想到那天白毛猴子扯住猴灯不住摇晃的模样，景砚嘴角微微牵动，主人与宠物还真是像，看着温顺无害，实则胆大得很。

    想到此，景砚蓦地一顿。

    近来想起那个姑娘的时候是不是太多了？他没有控制总是飘向她的思绪，他不想去控制。可是不知怎的，他总是避免往更深处思考，自己究竟为何会如此。

    答案近在眼前，触手可及，他却不愿去碰。

    局势未定，镇国公府与长公主府如漩涡中心，宫中的暗算，朝堂的打击，摧得两府如在风雨中飘零的草叶。

    若真将她卷入其中......

    景砚手指微动，蜷缩成拳，又轻轻放开。瘦削却不单薄的影子映照在朦胧月光下，如青竹般苍劲。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对这个小姑娘产生别样的心思，仿佛从第一次见到时便觉有些不一样，不想吓坏了她，所以努力地牵动唇角试图笑上一笑，谁知最终结果与本意相反。

    她当时吓得连头也不敢抬，明明与别家姑娘无二致，他却将低头脖颈的弧度都记得清清楚楚。

    究竟是为什么？景砚想不明白。许是因为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许是因为那天阳光明媚，她低头的样子很好看。

    也许是因为，她就是她，仅此而已。

    但景砚知道此事不可暴露给人知晓，否则只会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甚至有可能为她招去杀身之祸。是以他不去寻求更多，只静静的站在那里，若能偶尔看到她一回便好。

    梦里听他叮嘱的那个人......会是她吗？景砚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好似话本中的傻子，怎么将一个梦也当作真。

    “爷？您怎么起了？”常喜带着睡意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您是在为明天的斩首担忧？”唉，忧国忧民的主子真是令人操心啊！

    景砚没有回答，被他这么一岔，思绪倒当真转到了明天的事上。

    樊万里及几名弥人头目都将该说的不该说的吐了出来，明天午时将推至刑场问斩，为防止有人劫囚还出动了金吾卫。

    景砚如今担着左右金吾卫上将军一职，明天这样的情况必然有得忙，本该好生休息一夜，此刻却无论如何都没了睡意。

    常喜见他颇为清醒，赶紧拍了拍跟上主子的节奏，将最后一丝睡意彻底散去。“爷，还有一事，您歇下后有消息传来，郡主马场出事那天，曾有一位姑娘邀夏二姑娘出府。”

    “是谁？”景砚早察觉到此事有异，一直让人留心着相关线索。

    常喜挠了挠头，道：“那姑娘带着帷帽，一路小心谨慎，没能辩清身份。”

    景砚点点头，只要露了头就迟早会露出身子，倒是不急于这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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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少女怀春

    虞灿不知自己何时在榻上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无力，嗓子干哑，眼睛涩涩的，没有一处舒适。

    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十分嘶哑，听上去都有些不像自己。

    “桃枝，什么时辰了。”

    桃枝刚从外边儿进来，手中提着一壶热水，听到问话先是答道：“卯正三刻，看姑娘在榻上睡得实，我让梨梢去行云苑说了一声，倒是不急着起。”

    答完话后，桃枝才反应过来虞灿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忙将手中的水壶放去侧间，迈着小步匆匆走到塌边。“姑娘这是着了凉吧，瞧着脸通红，莫不是发热了？”

    桃枝关切地将手抚上虞灿额间，手背并未感觉到异常的热度，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姑娘，要不还是再躺会儿吧，我让人去请秦大夫来瞧瞧。”

    “不不不，我没事。”虞灿脸颊倏地蹿红，一双眼波光粼粼，娇艳欲滴，让她自个儿都感觉到了不自在。

    她哪里是发热着凉，而是梦里那场景是在太过旖旎暧昧，还夹杂着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吓得她连想都不敢去想。

    她还是个孩子啊，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难道快满十五岁的身体就这样不争气么？虞灿似乎还能感觉到唇齿间的温度与触感，还有一双紧紧箍着她的手臂......

    【姑娘瞧着怎么像是少女怀春......】

    听到桃枝心里话，虞灿不禁一噎，这么明显的吗？可是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肯定是这具背着她偷偷长大的身体的错，绝对绝对不是她看话本看到思想复杂。

    “咳，那个，姑娘还有没有别的不适？”桃枝看到她纠结复杂的神情就知，刚刚心里面想的话又被偷听去了，连忙尴尬地转移开话题。

    唉，做个能听到主子心里话的丫鬟真难啊，她以后要向梨梢学习，做一个心中毫无想法的人才行了。

    “没有，我感觉好着呢。”虞灿哼哼着从榻上翻下来，就着桃枝的手三两下穿好了衣裳，她故意不去想梦境中的事，却仍是忍不住走神。

    梦里的人看不清面容身形，可那样熟悉又亲切的感觉让她无比心安，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轻抚她发，似在对待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虞灿突然撇了撇嘴，对自己有些无语。人家做这样的梦，男主角至少是心上人吧，她倒好，来个神神秘秘的无面人算怎么回事？

    算了算了，这梦稀奇古怪，又不像是预言画面，多半是真的是她看多了话本胡思乱想吧。虞灿用帕子轻轻擦干脸，梨梢已从外面走了进来。

    “姑娘，夫人让您起了就早些过去，大公子等着带您去街上看热闹。”

    “什么热闹？”虞灿眼睛倏地一亮，再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开开心心活着不好吗，干嘛要找一个心上人折磨自己，还是学表叔那样凭实力好好单身吧。

    “我瞧不是什么好热闹，”梨梢苦笑道，“大公子说带您去看弥人头目，呃，被砍头。”

    她实在不知这有什么好看，大公子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还说让姑娘早些过去，省得到时候人挤人没有好位置。

    请问看砍头需要什么好位置？站得近了容易溅一身血，站得远什么都看不着，何况这事怪吓人的，还不如不看呢。

    梨梢觉得主子们的心思真难猜，瞧瞧自家姑娘吧，听说有热闹可看，已是眉飞色舞恨不得拔腿就走了。

    “哎呀，是那个大胡子樊万里。”桃枝想起来了，她们还在告示墙上看到过这人的通缉令，据说那之后不久就被抓住了，还引出了不少弥人头目。

    虞灿点点头，让梨梢梳了个简单的单螺髻，插上一根简单珠钗，连耳坠子都顾不得挂就匆匆出了行云苑。

    不是她急着看砍头，而是她前段时间隐隐感觉到，哥哥对樊万里好像打别的小算盘，好几次说起这人，他都是一副神秘又得意的样子，问他却又不肯透露半分。

    算起来，哥哥的蜜汁微笑是从陈家母女算计她们失败开始，虞灿觉得肯定与这件事有关。可她猜不到哥哥究竟要做什么，难不成让樊万里当着全城百姓否认驿站掳人之事？

    虞灿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本都已经敲定的事情，何必再多此一举呢？京城三流勋贵圈皆知她们母女遭了陈家算计，风向一变，再往上的勋贵们自不会相信这等谣言。

    虽说没将陈家母女的嘴脸彻底撕开，但至少把顶梁柱陈大人支到鸟不拉屎的地方为官，最后赔上一个女儿都没把前程挽回来，想想倒不那么遗憾。

    一想起陈素玉，虞灿心中就跟堵了一块大石头似的。前些日子看到她自毁前途还恨不得拍手叫好，经过赏花宴闹的那一出，虞灿又觉得这报应着实有些太轻。

    镇国公人在府中坐，锅从府中来，一顶贪花好色的大帽子扣下去，以后还怎么娶媳妇啊。她可是看出来了，当时大多夫人姑娘都信了陈素玉的鬼话，这盆脏水是很难洗干净了。

    作为一个自幼爱好行侠仗义的姑娘，虞灿很是为镇国公愤愤不平，可她干着急也没什么用，人家镇国公压根儿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想想也是憋屈，一个凶名在外的大将军，动辄就要提着四十米长刀砍人的青年，怎么好针对一个闺阁女子，要真是报复回去，怕是不知要被人编排成什么样。

    长公主碍于身份同样不好使手段，让陈素玉名声尽毁倒是容易，可这又有什么意义？一举一动本就受人关注，何必在这等事上给人留下话柄。

    在长公主与镇国公眼中，陈素玉不过是飞到眼前来的苍蝇，挥挥手赶走即可。待时机成熟时，无需亲自动手，陈家这等小角色自会被局势的巨轮碾压到无法翻身。

    来到松鹤院，虞灿匆匆用过早膳，和笑得脸开花的虞烁一同出了门。刚迈出大门口，就见好些天没见的李愈骑在马上，露出一口大白牙冲着她挥手。

    “大侄女，你今天看着有点怪。”

    虞灿啊了一声，想到昨夜的怪梦，忍不住心虚地垂下头弱弱道：“怪，怪什么呀，我就是......”

    “怪好看的哦！”李愈哈哈大笑，大侄女逗起来真是太好玩啦，不像大侄子，每次都不按套路来。

    “.....”虞灿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理他，高冷地掀开帘子上了马车，开始期待哥哥要给她看的究竟是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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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不走寻常路的死囚

    十字街上人潮汹涌，大燕百姓对挑起战争的弥人充满恨意，特别是失去亲人的人们，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

    若非弥人挑起战争，许多人的父兄都不必丧命。

    那些失去了顶梁柱的女人们，要么卖身为奴，要么做些不起眼的小生意勉强果腹。可冬日里炭火昂贵，到年关食物涨了价，朝廷发的那点子补偿一耗光，全都过上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还有京郊所谓的“匪患”，不知害死了多少无辜路人，一些背井离乡进京做小生意的外地人，还未踏进城门口就丧了命。

    为了打胜这一场仗，各地粮库都已见了空，家家户户都是节衣缩食，一些偏远穷困之地不知饿死了多少人。

    城中百姓早从各种渠道知晓今天有弥人要被砍头，存了好久的烂掉菜叶鸡蛋终于能派上用场，一个个都似打了鸡血一般，叫好的叫好，痛骂的痛骂。

    还有人喜极而泣相拥痛哭，回过神才发现眼前自己抱住的同是大老爷们儿，两个糙汉子尴尬相视一眼，又默默移开了视线。

    虞灿早就下了马车，紧紧跟在哥哥和表叔身边，被小厮们围着往人潮中挤。他们在十字街的酒楼定了位置，能够看到刑场的大概情况，但又不至于看得太真切。

    虞灿再胆大也还是个小姑娘家，虞烁可不敢带她近距离围观砍头，一早就将位置瞅好，既能看到那场热闹，又不至于当真瞧见血腥场面。

    “哥，你到底带我来看什么呀。”虞灿在窗外扫了一圈，乌压压的全是人，吵吵嚷嚷的，什么都看不清。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虞烁买了个关子，随意点了几个酒菜，大多是合虞灿口味的甜口，还有两样是李愈喜欢的辣菜。

    “大侄子，你这样利用樊大胡子，他真能配合？”李愈一早摸清了他要做什么，在镇国公府待了这样久，随便打听点消息还是不成问题。

    “樊万里不是个老谋深算的人，他是暗卫首领，低调隐忍，却不能容许名声与自尊遭到践踏。”虞烁对此十分笃定。“抛开弥人身份不谈，他倒算得上是条硬汉。”

    虞烁想到，前些日子景砚一直在往深处调查此人，似乎是想从他的活动轨迹查出十多年前的什么旧事，最终有没有收获他是不知，只听景砚随口说过一句，樊万里倒是不似其父樊四海。

    对于樊四海，虞烁也有过一些耳闻。此人心思狠厉，阴险狡诈，擅长谋划，且一向喜欢放长线钓大鱼。他曾是弥国鹰卫首领，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

    弥国鹰卫与大燕内卫相似，明察暗访搜集情报，与暗卫一样都只对皇上效忠。暗卫负责的是皇上的安全，似一柄利剑，鹰卫与内卫相当于皇上在外面的眼睛。

    虞灿一直撑着下巴往窗外瞧，街上的人越聚越多，对面的酒楼茶肆也伸出许多颗脑袋来，大都是各府的夫人姑娘，有几颗脑袋瞧着还颇为眼熟。

    “咦？那不是陈素玉吗？”虞灿的视线落到斜前方酒楼的窗户上，熟悉的侧颜让人忍不住定睛仔细瞧了瞧，这一瞧就认出了陈素玉来。

    她侧对着虞灿这边的雅室，正面坐着一个看不到面容的男人，衣着身形瞧不真切，但虞灿就是毫不犹豫地认定那人是诚王。

    虞烁和李愈听到她的话，齐齐转头过去看，果然看到了那张让人想要撕碎的侧脸。

    “诚王？”李愈不曾见过诚王本王，语气有些不确定，探寻的目光扫向了虞烁。

    虞烁也只见过诚王两次，一次是刚回京时与景砚一同进宫面圣，正好遇上从宫中看望太后返回的诚王，第二回是在闹市里，诚王打马经过，还刻意停下与他寒暄了几句。

    若非了解太后与诚王野心，虞烁都会觉得诚王是个风流爽朗的美中年，看上去赏心悦目，说起话来也是超好听。

    “嗯，看体型倒像，他在这里更好不过了。”虞烁突然笑得像个二百斤的傻子。“哈哈，到时候诚王肯定杀人的心都有。”

    虞灿这回是更加确信哥哥所谓的热闹与陈家母女有关，不过她没有再追问，耸了耸鼻子，坐在一旁安静等待。

    不多时，远处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嘈杂声浪，虞灿视线随之望去，只见人群被囚车队伍挤向两侧，街上出现了许多带刀侍卫，好几座房顶上更是布置了弓箭手，时刻准备着射杀靠近囚车的人。

    “来了来了！咦？樊万里呢？”虞灿看了半天都没看着身形魁梧的大胡子，只看到九名瘦巴巴的男人。

    “第一个就是樊万里，”虞烁见妹妹露出怎么可能的眼神，连忙解释道，“牢里的饭可不像家里那么好吃啊。”

    虞灿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一群即将奔赴刑场的囚犯。

    画面中也曾出现过这一幕，不同的是被押送的是她的亲人，想到此，她又没有了看任何热闹的心思。陈素玉母女遭殃固然解气，可未来还是如浮萍般不定啊。

    死囚被一一押上刑场，九名或瘦削或健壮的刽子手早已蒙上黑巾，只露出一双双阴厉的眼，让街上的人们不由自主安静下来。

    嘈杂的街巷竟在短短一瞬变得死寂，越是安静，人们就越是不敢说话。但所有人的视线都在那九名死囚犯身上，特别是失去亲人的百姓，眼中迸发出恨怒，咬牙切齿恨不得能亲手将他们撕碎。

    “樊万里怎么站起来了？”虞灿惊讶地伸长了脖子，只见周遭几家酒楼茶肆也多出了好几颗脑袋，大家都好奇地看向同一方向。

    樊万里瘦削的身子晃动了几下，还是稳稳当当站了起来。

    刽子手抬眼看向监斩官，见对方点点头表示无碍，便也没有动手阻拦，反而有些小期待。

    虽说身为人见人怕的刽子手，但他也是有好奇心的好吗，将死之人经常会喊一些惊世骇俗的话出来，饶是他见多识广也能震惊一下。

    而这一回，刽子手听到樊万里带着口音的怒吼，没有震惊，只有懵逼。

    “姓陈的桐州刺史，我X你大爷！管好你府上婆娘女娃，别在外面嚼舌根编闲话，老子不是那等强掳女眷的无耻之徒！”

    全场鸦雀无声，一般死囚上了断头台，要么喊句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要么痛哭流涕悔不当初，而樊万里，显然是个不走寻常路的死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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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又是帷帽

    虞灿被这一出怒吼震刑场的戏弄懵了，樊万里还在骂骂咧咧，将陈大人贬得一文不值，说他是个靠妻女使下作手段上位的软蛋。

    弥人民风彪悍，说起话来不似燕人文绉绉，骂人更是怎么损怎么来，听得一群不明真相的老百姓一愣一愣的，捡了不少骂人的新词儿。

    虽说里面夹杂了不少弥国话，但不妨碍热爱学习的大燕人领悟到精髓，除了捡词之外，百姓和围观的官眷们还好奇几个问题。

    陈家母女现在心情如何，有没有一种想要找棵歪脖子树吊死的冲动？还有远在异乡的陈大人，此刻有没有打喷嚏？还有被谣言中伤的母女有没有暗自偷笑？

    樊万里许是感觉临死前发泄一下十分畅快，骂着骂着竟仰天大笑，越骂越是起劲，到最后都不知道是骂陈家人还是骂整个大燕。

    骂着骂着，樊万里忽然顿了顿，嘴角一垂，一下子文艺起来。“可怜国破忠臣死，日月东流生白波！人生自古谁无......”

    “好了好了，时辰到了！”监斩官一边挥手一边大喊着打断，骂人他可以多听会儿，背诗就算了，上了这断头台，谁还不想多背几首诗给自己鼓气呢？听得多了耳朵都要起茧子，实在没什么意思。

    虞灿远远看到这一幕，眼角微微抽搐，要不是为了听八卦，监斩官肯定早就让人动手了吧？这场斩首还真的一点都不严肃呢。

    不过，虞灿觉得这场热闹真的引起舒适，经此一闹，满京城都该知晓陈家母女是个什么德行，两人想在官眷中行走都难。

    最关键的是，这种被广大群众喜闻乐见的轶事会被津津乐道很久，还会随着外出的百姓流向大燕每一处。

    以后要有人问起“你在京城有何见闻”，可不就有好生吹上一场的资本了嘛。

    虞灿幸灾乐祸地看向斜对面的酒楼，不大会儿功夫，诚王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看不清神情的陈素玉倚窗而坐，看那样子应该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活该。”虞灿撇了撇嘴，“找茬和算计人的时候看着挺理直气壮，一出事就焉了，看来也是个纸老虎嘛。”

    “大侄女此言差矣，”李愈啧啧摇头，“陈姑娘这样类型，应该叫纸老鼠，毕竟硬气起来的时候也怎么能唬人啊。”

    两人一唱一和，欢乐地落井下石，只要看到陈素玉过得不好就放心了，由于说得太过投入，连樊万里一伙人已被斩首都没注意到。

    “呼，总算是结束了。”虞烁倒是一直关注着外面的情况，混入大燕的弥人未被全部揪出来，樊万里又是个极受尊敬的首领，不得不防着余孽冒死劫囚。

    好在从头到尾都很平静。虞烁正要收回视线，加入妹妹和表叔的吐槽队伍，谁知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上，一时便没有收回来。

    谨宁郡王独自一人站在市井百姓中，一身粗布素衣十分不起眼，只是与生俱来的贵气终究不同于寻常人，熟悉的一眼就能认出他来。

    观他毫无遮掩的举止倒不是故意躲着谁，身上的简陋黑衣像是弥国传统丧服，唯有亲近之人死去才会上身。

    虞烁眯了眯眼，低声道：“樊大胡子口口声声要杀了谨宁郡王，还道是弥人皆以他为耻辱，可我看谨宁郡王这样子，倒是不符合他所言。”

    虞灿与李愈也看到了贺羡羽，只见他孤零零一人站在那里，身边明明挤满了百姓，却仍有种世间只余下他一人的寂寥。

    “谨宁郡王也怪可怜。”李愈摸了摸鼻子，转开了视线没再多看，他是坚定的镇国公一派，绝对不能同情注定要成为对手的男人，长得再好看也不行！

    “樊万里那样说是想保护谨宁郡王吧，”虞灿说着又想到贺羡羽被追杀的事，不解道，“可是弥人余孽之前为何一直追杀他呢？”

    “余孽分成许多派系，有人只想在大燕乱杀一气解恨，有人想找到谨宁郡王，助他东山再起，还有一些为避免秘藏被大燕吞下，一心只想杀了他。樊万里......许是有些矛盾吧。”

    在虞烁解释时，贺羡羽已然消失在街头，看热闹的百姓们亦渐渐散去，只余刺目的猩红从断头台上幽幽往下滴。

    “大侄女，这回解气了吧，陈家姑娘这回指不定会被诚王甩掉，这跟头栽得可不轻啊。”

    李愈的话让虞灿收回了视线，血腥暴力的场景她最近看了不少，是以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开来。“当然解气啦，不过这下就算是两清了，以后最好井水不犯河水。”

    她要走她的阳关道，陈素玉就过她的独木桥吧。

    “对了哥，你去提醒镇国公了么？”趁着李愈出去更衣，虞灿悄声问了一句。

    她看到那画面是两天前的事，虞烁昨天一早就出门去了国公府，今天被这场大戏一岔，她都差点儿忘记了。

    “提醒倒是提醒了，不过我看他那样子好像没特别上心，还反过来让我不必过于忧虑，搞得我像庸咸吃萝卜淡操心。”

    虞烁当时看到景砚不冷不热的神情，只觉十分挫败，提醒一个经常遭到刺杀的人会遭到暗算，就像提醒一个吃货你该吃午饭了。

    “好在我有意无意转到下毒一事时，他总算稍微上了点心，道是以后再外买的吃食定要经过验查才能入口，这样一来应该不会再有事了吧。”

    虞烁说着看向虞灿，希望她能给一个肯定的答案，但虞灿看到的画面本就残缺，其中还混合的一些传言，谁知道能不能轻易防住。

    “怕就怕防了白记糕点还有别的后手。”虞灿有些发愁，要是话本子里那种一根银针探下去，即可验出食物有毒的事是真的就好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会一直盯着他。”虞烁刚说完，外面已经传来李愈靠近的脚步声，他赶紧止住话头不再继续。

    “还有一事，”虞烁见李愈进了门，示意他将门关上，待他坐定后才道，“昨天常喜给我递了个口信，说是郡主马场出事那天，有位带着帷帽的姑娘将夏二姑娘约出了门。”

    “又是帷帽。”虞灿觉得这玩意儿真是碍事，每回都要出来找存在感，简直讨厌得紧。不过一提到帷帽，她就想起了陈素玉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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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能错过的都不是真表婶

    虞灿想到就忍不住脱口而出，反正在场的只有哥哥和表叔，除了自己身上的秘密别的都能聊。“会不会是陈素玉？她为了诚王肯定愿意做任何事情。”

    这事发展到最后若真如预言那般，荣嘉郡主嫁给谨宁郡王，那么最终受益者只会是太后与诚王。这两人不可能亲自动手，诚王吩咐陈素玉邀约夏二姑娘最合适。

    “夏二姑娘不是想去马场玩么？姐妹俩为此吵架的事也传出了誉王府，陈素玉只要利用这一点引诱，把谨宁郡王撒出来当米粒就能逮着鸡。”

    虞灿说完尴尬了一下，最近总是容易说到鸡是怎么回事，而且还越来越懂得鸡的习性了好像，她其实也不想知道这种事啊！

    不过说着说着又想去找祖父玩了呢，不知道族里的长辈走到哪里了，什么时候能抵达京城。

    “很有可能，我得让人去与镇国公说一声。”虞烁说着就要起身，这事看上去与国公府无关，但最终结果会影响到大局，他自然不愿太后与诚王的奸计得逞。

    “哎哎哎，别去了，我这就回府找国公爷。”李愈伸手将他拦下，自己不疾不徐站起来，“最近府上事多，我也不好在外面待太久，你们替我向表哥表嫂问声好，我得空就回去看他们。”

    李愈说完又似想到什么，笑眯眯地道：“对了，表嫂说的事我记着呢，不过婚事什么的不用着急，随缘一点，佛系一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

    “表叔，你是要娶媳妇，不是要吃豆腐。”虞灿一本正经地摇摇头，像个小大人似的劝道，“娶妻生子乃人生大事，表叔再耽误下去，万一错过了表婶怎么办？”

    “能错过的都不是真表婶，放心吧大侄女，我肯定会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李愈拍了拍胸脯，结果用力过猛差点把自己拍得往后仰，好在虞烁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

    虞灿噗嗤一声笑出来，没有再接着劝下去，表叔说的好像也很有道理，俗话不是也说好饭不怕晚吗，好表婶肯定会到碗里来的。

    “那表叔自己留意着些吧，要是喜欢哪家姑娘可记得告诉娘，娘整天记挂着这事儿呢。”

    “好嘞，那我先走啦。”

    李愈摆摆手跟两人告了别，出了酒楼大门神情才有了一丝落寞。找媳妇什么的他也很急啊，关键现在这条件，放在现代还能嘚瑟一下，说是高官手下最亲近的助理也不为过。

    可是放在这里真的只是一个三无屌丝啊！

    这样的情况下能给喜欢的姑娘更好的生活吗？李愈的思绪飘远，想到前世活了近三十年，有一半时间都辗转于全国各地的医院，一次次的希望后又一次次地失望，同样没有机会找到合适的女朋友。

    到后来渐渐只能坐在轮椅上，靠年迈的父母推着四处奔波求医，拖累了亲人，疏远了朋友，最终还是孤零零一人穿越到这历史上并不存在的朝代。

    幸运的是家中还有底子，没有被他的病拖垮，下面还有一个懂事乖巧的妹妹，会代替他好好照顾父母。

    这样，也许更好吧。

    李愈前世最希望的就是能走能跳，能奇迹般地康复痊愈，原本不信命数之说的父母甚至给他改名为“愈”。

    如今上天给了他这个机会，他怎能不好好珍惜？特别是娶妻生子这种大事，他更得小心再小心，要是让心仪的姑娘跟着他过苦日子，那还不如不要去害人家。

    这一世用了李平安的身体，他也想好好帮这个可怜孩子活下去，至于该报的仇，他当然也不会放过。死了一个虞心怡，还有一个李氏待干掉。

    “幸好这位宅斗能力很弱啊，要不是碍着孝道，表嫂一根手指头都能碾压她。”李愈想到李氏每回在长房的人面前吃瘪的表情，忍不住嘿嘿傻乐起来。

    幸运如他，有了一健康身体，还有了表哥表嫂，大侄女大侄子这样好的亲人，无论如何都不该有遗憾了。

    李愈以一个非常不潇洒的姿势翻上马，在心中默默为自己鼓气，他可是注定要成为王的男人！咳，当然，这句话在这里已经不敢说出口了，否则分分钟都会被扣上造反的帽子。

    李愈东想西想着打马远去，虞灿与虞烁在酒楼略坐了一会儿，待人潮散尽便下楼往家走。

    马车悠悠向前走了不多时，忽然在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虞灿隔着帘子听到外面传来一道干脆利落的姑娘生意。

    “虞公子，我有话要与虞大姑娘说。”

    虞灿眨了眨眼，这不是荣嘉郡主的声音吗？她探身上前撩开帘子，连忙邀请道：“郡主若不嫌弃就请进来说话吧。”

    虞烁还有些摸不着头脑，郡主什么时候和妹妹关系这样好了？街上拦路搭话这种事，不是他对镇国公才会干的吗？

    虞烁还在疑惑着现在的小姑娘家都在想什么，荣嘉郡主已经进入了虞灿的马车内。

    “你......”荣嘉郡主顿了顿，“你能帮我个忙吗？”

    “嗯？”虞灿看到她漂亮的脸，差点就要毫不犹豫地点头了，好在及时被理智拽住，没有被美色所迷惑。好险，以后不能在近处紧盯着郡主看了......

    “不知郡主要我帮什么忙？”虞灿是真的不明白，她人微言轻，在京城贵女圈还是个小透明，顶多算是混了个脸熟罢了，她能帮到郡主什么呢？

    “我想请你帮我邀......邀......”荣嘉郡主咬着唇，完全不见平日里的利落干脆，微微侧过头去，看着竟还有些娇羞。

    虞灿张大了嘴，这神情，看着怎么那么眼熟呢？难道真如她想的那般，是少女怀春了？该不会看上哥哥了吧！

    虞灿心中咯噔一下，这可不好啊，哥哥是有几分美貌，但光凭美貌是没办法迎娶郡主的。

    还没等虞灿纠结的劲儿过去，荣家郡主已经开了口。

    “我想见一见虞明烟，你能不能替我给她带句话？就说我明天下午在流云居甲字三号院等她。”

    “呃，什么？”虞灿一愣，她没听错吧？平时躲都来不及，今天居然主动邀约虞明烟，还是去私密性极高的流云居？

    郡主这是想通了，还是想不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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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决定

    回到虞府的时候虞灿还是懵逼状态，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帮荣嘉郡主这个忙。

    郡主只说想让虞明烟出去一趟，并没说到底要做什么，但虞灿看她略显躲闪的眼神，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刚刚上车时，郡主明显有些不自在，那神情并非是她理解的含羞带怯，而是不好意思正视。想来应该是要做什么坏事吧？还要借助她的手来做，所以感到抱歉。

    虞灿私心里觉得没什么必要，她自个儿还成天想着怎么算计虞明烟才能报复回去呢，还有三妹妹，最近总是暗戳戳地想用绣花针戳死虞明烟，所以郡主的思路简直合她口味。

    只是她没办法不考虑整个虞府的利益，要是虞明烟在这关头出了事，免不了要影响到长房和三房，正是因为顾忌着这一点，大家才能勉强维持和睦没有彻底撕破脸。

    虞灿知道世事难以两全，既想让虞明烟得到报应，又想让长房三房全身而退，哪里会有这么便宜的事呢？

    就算以后分了家都要小心谨慎，现在就更不敢折腾了。

    “真愁人，小小的年纪居然要承担这样大的压力，生活终究还是对我这个小女孩下手了。”虞灿一路往松鹤院走一路嘀嘀咕咕，真是又期待又踌躇不定。

    一进门，虞灿就见母亲揽着弟弟妹妹在榻上玩九连环，虞烨一脸生无可恋，小眼神无比幽怨，虞灵捏着九连环疯狂摇晃，叮叮铃铃十分好听，完全没有要解开的意思。

    “娘，我回来啦。”虞灿笑眯眯地走过去，捏了捏弟弟妹妹的胖脸蛋，软绵绵滑溜溜的触感让她心中一软，什么烦恼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虞灿不是个掐尖出头的人，更不喜欢与人发生争执，她喜欢和一家人健康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就算从前隐隐感觉到二妹妹不是真心以待，她也不会当真去计较。

    可惜事与愿违，有时候人一旦走上岔路，就会渐行渐远，再无法靠近。

    “瞧你走得这一脸汗，赶紧擦擦，仔细着凉了。”姚氏取出绣帕递给虞灿，扫了一眼门外不见虞烁，问道，“你哥呢？”

    “哥哥要回外院一趟，晚些时候再过来。”虞灿应了一句，顺手一捞将虞灵抱在怀里，吧唧一口亲在胖脸蛋上，逗得虞灵咯咯直笑。

    虞烨小嘴撅得老高，奶声奶气地埋怨道：“姐姐每次都抱妹妹，不抱我！”

    “嘿嘿，都是姐姐不好，这不是还没来得及么。”虞灿赶紧认错，使出洪荒之力去捞虞烨，不是她不想抱弟弟，而是看起来一样的小体积，弟弟是当真实沉啊。

    虞灿每次贼兮兮地错开虞烨，要么把他甩给哥哥，要么让他依然黏着娘亲，只是这会儿哥哥不在，娘又正提着小茶壶倒水，虞烨的注意力自然全都转移到她身上了。

    虞灿哼哧哼哧地将他拎到自己腿上，本来就走得热，这下抱了个火球在怀里更热了。

    “姐姐，”虞烨自觉地将脸蛋凑到她脸边，还用胖手指戳了戳自己，“这里。”

    虞灿凑到他指定的位置，吧唧亲了一口，就见胖团子一下笑开了花，笑得她心里暖烘烘的。“烨儿真乖。”

    “姐姐，那我呢？那我呢？”虞灵赶紧追问，生怕落了下风。“我和哥哥，谁更乖？姐姐只能选一个！”

    听到这种死亡问题，求生欲很强的虞灿强自冷静下来，一本正经地道：“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大人两个都可以选。”

    “哇！”虞烨小脑瓜子转得飞快，双眼亮晶晶地道，“那我长大了，就能又买小木剑又买小木弓啦？”

    虞灿心里呵呵，臭弟弟，等你长大，娘亲就会克扣你的零花，成为像几年前的哥哥那样苦逼兮兮的人。

    不过这样惨烈的未来何必让弟弟知晓，她只轻抚两只团子的头，笑眯眯地道：“只要烨儿灵儿从小做个听话孝顺的乖孩子，长大了就能买好多好吃好玩的啦。”

    姐弟妹三人腻歪了一阵，姚氏便让人将两只团子抱下去投喂，又让姚嬷嬷张罗着摆晚膳。忙活了一阵，虞志远与虞烁前后脚到来，一家整整齐齐坐在长桌前，说着今天十字街口斩首之事。

    听到樊万里死前那一番怒骂，姚氏忍不住掩嘴轻笑，笑完又觉生死之事不该以这般态度对待，咳了两声止住笑意，没敢再去想陈家母女会是个什么表情。

    反正肯定跟吞了针似的难受就是了。

    “既然如此，以后也不必再揪着此事不放，过了就过了吧。”姚氏大度地摆摆手，反正那母女俩受的罪够多，她是心满意足了。

    虞灿趁着家人都在，丫鬟们都在门外候着，就将荣嘉郡主想邀虞明烟见面的事说了说。

    虞志远听后沉思片刻，问道：“灿灿觉得郡主为人如何？”

    虞灿一愣，旋即脱口而出道：“郡主和善有礼，落落大方，是个好人。”

    “那就是了。”虞志远轻抚短须，笑着点了点头，“灿灿若是想帮这个忙，着实无需忌讳太多。我虽不知郡主为人，但誉王与王妃在京中口碑一向极佳，精心教导的女儿不会是阴损狭隘之辈。”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虞灿感觉心中犹豫一下子散了，郡主又不笨，既然要算计人，还委婉地告诉了她，那就说明人家早就安排得明明白白，根本无需她操心嘛。

    “郡主能以孤女身份受到皇上皇后庇佑，必有其过人之处，她能差遣誉王遗留的人，不会出什么差池。灿灿不必忧心虞府整体的利益，郡主之所以在你面前露出为难姿态，是一种变相的交好罢了。”

    荣嘉郡主怕是早就看出虞府几个姑娘面和心不和，但直接提出与虞灿合作算计虞明烟，会将虞灿置于不顾家族利益的自私境地。

    先做出为难愧疚的姿态来，将自己的利用之心摆在明处，如此一来虞灿的处境便只是“被利用”，而不是与外人一同暗算姐妹的人。

    虞灿在父母的指点下想明白了这些，忍不住暗叹身处高位的姑娘真是心思玲珑，不论做什么说什么都要过好几个弯，周全是周全，可这样也太累了。

    虞灿不由得想为郡主叹一口气，身份地位与荣华富贵，果真不是那般好承受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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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私会

    用过晚膳，虞灿早早回了行云苑。她决定了要助郡主一臂之力，但着实不想前往那个阴森森的院子，于是赖在榻上发了会儿呆，最终决定把这艰巨又光荣的任务交给梨梢。

    “梨梢，你去一趟二姑娘那儿，就说我们今天出门正巧遇上郡主，她让我们回府托句话，让二姑娘明天去流云居一聚。”

    梨梢点着头应了，想了想该怎么说才能让自家姑娘全身而退，走出行云苑时又觉得这思虑是多此一举。

    二姑娘要是听到郡主请她出门一聚，指不定欢天喜地脑子一片空白，哪里还有什么心思想到她们家姑娘。

    为了早些完成任务回去交代，梨梢一路走得极快，很快到了虞明烟的院子里。

    虞明烟正与萍娘子说着话，听到茗秀说梨梢来了，原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阴沉。“她来做什么？大姐姐不是不爱搭理我么？”

    虞明烟说完这话，又觉自己语气中有些酸意，连忙又添了一句：“明明互相不待见，她偏要做出一副老好人的样子来给谁看？这府上谁还能因此高看她一眼不成？”

    说到此，虞明烟心中暗骂一句做作。虞灿进京才多久，竟就能入了荣嘉郡主那帮人的眼，要知道她从前费尽心思，又是讨好卖乖，又是扮丑装傻，人家还是不带正眼瞧她的。

    不就是靠着个好父亲好哥哥么？虞明烟心里怪不是滋味。从前她还觉得大家半斤八两，虞灿就算较她们好也好不到哪里去，可如今真是越想越难以平复那股妒意。

    “梨梢说大姑娘让她来传句话，姑娘还是请她进来听一听吧，若听了不高兴，打发她走就是了。”茗秀睨了一眼虞明烟脸色，生怕她当场发作起来将自己也牵连。

    好在萍娘子及时开口，劝住了意图直接赶人的虞明烟。“姑娘，若想做人上人，先要忍不平事。一个丫鬟而已，您何必与她计较？”

    虞明烟心道这是丫鬟的事儿吗？虞灿有事找她怎不自己过来，叫个丫鬟来支吾一声算是什么事儿？真当她是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

    不过碍于父亲的威严，她还是不敢得罪萍娘子，只能忍着心里不痛快，没好气地冲茗秀道：“那你还不去请。”

    茗秀见她总算没发作，心里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没忍住冲梨梢发泄起心中憋屈，语气颇为不善地道：“那梨梢姑娘就请吧，我们家姑娘还等着呢。”

    梨梢闻言一噎，这话说得可真好笑，谁家姑娘没等着呢，就跟二姑娘时间多金贵似的。她才懒得跟这种人前给自家姑娘丢脸的丫鬟计较，她可是一个有追求有理想有格调的丫鬟。

    梨梢迈进屋子里时，外间就只余下了虞明烟一人，她打量了一下桌上一圈茶杯留下的水渍，心中有了计较。

    屈膝行过礼后，梨梢开门见山地说了来意，虞明烟听后先是一愣，接着就如梨梢预料的那般狂喜不已。

    “当真？你们什么时候遇上的？郡主原话怎么说？”

    梨梢又将自家姑娘的话重复了一遍，不断强调是偶遇，道是郡主本想打发人来府上请，但看到虞灿便顺口让她带句话。

    虞明烟听到顺口二字，心中很是舒坦。她就知道，郡主那般高高在上的人怎会将虞灿放在眼里，不过是先笼络住，方便使唤罢了。

    “我知道了，回去告诉你们姑娘一声，明天我会准时赴约。”虞明烟得意洋洋，那天碰瓷谨宁郡王失败，她正愁着没机会继续制造偶遇机会呢，如今郡主送上门来，她定要好生与郡主说说。

    郡主本就不欲嫁给谨宁郡王，带上她还能分开谨宁郡王的注意力，只要她足够忠心，郡主终有一日会将她当作知心人。

    虞明烟自己也说不清对郡主是个什么心思，是如传言那般喜欢郡主，还是多年讨好却无结果的执念在作祟？久而久之，她也懒得去分辨了。

    她只需要知晓一点，那就是自己此生一定要获得郡主的认可。

    见虞明烟端了茶杯，梨梢屈膝行过礼出了门，天色渐暗，廊下不知何时已点起了灯。院子里安静无声，虞府的下人本就算不得多，老夫人为节省还赶走了一部分，夜里无论走到哪儿都十分荒凉。

    从二房回行云苑需得穿过通往外院的路，梨梢加快了脚步，以免遇上二公子身边的小厮。

    府中几位公子身边都不缺油嘴滑舌的人，特别是看似斯文风雅的虞启烽，身边小厮说话都油腻得很，哪怕发作一番人家也不当回事，还白惹得自己心烦。

    梨梢甚至觉得风流成性的三公子都比二公子好，至少人家骚在明面上，不遮不掩，也不与府中的丫鬟们胡来。

    思及此，梨梢又想到了傻到丢了性命的龄湘。一腔爱意最终换来了什么？再过一段时间，二公子怕是连她名字都想不起来。

    况且那事全凭二姑娘一张嘴，好端端的，谁会给自家亲哥哥塞个妾？就算二姑娘敢塞，二公子敢应，二夫人难道会坐视不管？

    要是被扣上个带歪主子的罪名，拖下去打个半死不活下半生无法自理都有可能。梨梢觉得只有脑子生锈的丫鬟才想做妾，好好跟着主子做事不比什么都强么？至于嫁人什么的，随缘吧。

    梨梢一个人走在园子里，身边冷风呜呜咽咽，风灯随着摇摇晃晃，让她心里有些发毛。她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正要跨过一道拱门时，却听得前面传来阵阵女子哭腔。

    那声音幽怨无比，吓得她差点尖叫出声。正想大喊一声给自己壮胆，也看看能否吓走那不知是人是鬼的声音主人，结果由于太过紧张，嗓子干涩无比，叫出来的声音比猫儿大不了多少。

    也正是这个时候，前方又传来阵阵凌乱的脚步声，接着便是姚嬷嬷的尖利斥责。

    “表姑娘这是在做什么？老夫人久等你不去，原是在这儿私会男人！哎哟我的天，大公子？您怎么在这儿？难道......”

    梨梢心中一紧，很快意识到这是老夫人在作妖，于是想冲上前去为大公子做个见证，至于她什么都没瞧见的事，除了她自己又有谁能知晓？

    刚要上前，梨梢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回头一瞧，神情便有些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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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我的刀呢

    梨梢被一双纤细柔软的手捂住嘴，力道很轻，只是为了防止她叫出声，并无强迫的意思。她惊讶地看着来人，顺从地跟在身后绕到了一丛矮树后。

    “四姑娘怎么在这儿？我得去帮大公子说句话。”梨梢先是惊讶，四姑娘这时候不该在三房么，天色不早了，她一个人晃悠到这里来作甚？

    问完后梨梢又想到拱门另一头的事，连忙屈膝行了个礼打算离开。

    “你现在去，姚嬷嬷还是会咬定这场所谓的私会，还会说你是长房的人，自然要帮着大哥说话。”

    虞敏其实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冷静，她心里直打鼓，脸上不由自主带了点儿慌乱，好在她一向心思细腻，更能在慌乱中保持一丝镇定。

    “我瞧着他们还得在这儿闹一会儿，要是现在就将大哥和李巧慧带去正院，事情就不会如料想那般在下人中传开。趁这间隙，你赶紧回去通知大伯母，让大伯母封锁消息才是正经。”

    听到她的话，梨梢这才醒悟过来。是啊，老夫人既然打定主意要陷害大公子，哪里是她一个丫鬟就能证明清白的？

    “嗳，我这就去！”梨梢连忙应了，这会儿也顾不得再行礼，匆匆绕过树丛朝另一边的小路跑去。一路狂奔至松鹤院，才想起四姑娘还未说她究竟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梨梢顾不得多想，四姑娘一向与她家姑娘交好，总不会是有什么歪心思就是了。若是真有盘算，也不至于劝她回来报讯了。

    “梨梢？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姑娘呢？”珊瑚正端着一盆水往外走，刚迈出一条腿就见满头大汗的梨梢朝屋里冲，差点没把手上的水盆打翻。

    珊瑚心头一跳，还以为是虞灿出了什么事，连忙招来一个小丫鬟，将盆子交给了她。“快进来，出什么事了？”

    “老爷夫人可歇下了？”梨梢稍微镇定了一些，气喘吁吁地跟着珊瑚往里走。

    “还没呢，老爷在看书，夫人与姚默默在看账本。”珊瑚没有再多问，只引着她走向里间，朝榻上的虞志远与长桌边的姚氏道，“老爷，夫人，梨梢来了。”

    夫妻二人齐刷刷看向梨梢，一个看书的手微微发紧，一个看账本的眼神骤然变得惊惶。

    “灿灿的头又疼了？”姚氏忙不迭阖上账本，慌乱中起身时险些打翻了茶碗。她不是个容易惊慌失措的人，但事关儿女总是难免紧张。

    特别是看到梨梢焦急气喘的样子，姚氏生怕女儿身上再出现什么变故。

    “不，不是，是大公子。”梨梢顾不得喘气，迅速将园子里的情况说了一遍，又道，“四姑娘还在那儿守着呢，我瞧着应是会帮忙拖延一时，夫人，这会儿是不是先封锁消息？”

    姚氏勃然大怒，气得嘴唇都在发颤，恨不得能冲去正院，狠狠甩老夫人两个巴掌。

    哪怕不是亲生孙儿，也不该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来算计吧？从头到尾他们长房都只在反击，从未主动找茬挑刺，老夫人屡挫屡败竟还不肯罢休么？

    “荒唐！”虞志远亦是又气又怒，同时又觉得老夫人实在是蠢得可怜。“夫人先让人下去敲打一番，再去老夫人那里等着吧。我去园子里看看情况。梨梢，让灿灿也过来。”

    “是。”梨梢匆匆行了一礼，转身飞快地朝着行云苑去。进了屋，见虞灿正在洗漱还未更衣，赶紧将外面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啊？李巧慧？”虞灿手中的帕子差点惊落，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心中唯一一个念头是，李巧慧约莫是得了失心疯。

    待她回过神来，顿时气得小脸通红，湿漉漉的眼睛像是随时有可能滴出眼泪来，倒不是害怕，而是因为过于愤怒。

    “桃枝梨梢，我们走！”虞灿将帕子狠狠一扔，带着两个气势汹汹的丫鬟，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园子里走去。

    待虞灿赶到时，虞烁已经羞愤得想要拖出自己的四十米长刀，对着李巧慧和姚嬷嬷一顿猛砍，要不是虞志远将他拉住，他真的很想违反自己不打女人的规矩。

    “爹，哥哥。”虞灿小跑几步来到近前，只见两人面相草丛而立，虞烁衣冠整齐，人模狗......人模人样，哪里像是出来私会姑娘的样子？

    这么清清白白一个大活人，姚嬷嬷和正院的人都是睁眼瞎么？

    虞灿见哥哥没被占便宜，这才放心地扫了一眼李巧慧，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

    当着长房三个主子和一众仆妇下人的面，李巧慧竟还香肩半露，衣衫不整，脸颊红霞飞，真是将丑人多作怪演绎到了极致。

    难怪父亲和哥哥都面向草丛，原是怕辣眼睛。

    “呜呜呜......”李巧慧许是真的有些怕了，当着这么多人还是没忍住哭出声来，只是不知因为下不来台，还是打定主意要把自己绑在虞烁身上，一边哭还不忘一边痛诉。

    “大表哥......你为什么不先与表舅母明说我们的事，偏偏要......偏偏要在这里对我......呜呜呜......”

    “我的刀呢！”他要杀了这个毁他清白的女人！虞烁气得跳脚，当着妹妹又不敢用上在军中捡来的粗话，急得团团乱转满地找刀。

    “还要站在这里闹到几时？”虞志远一把按在虞烁肩上，看向姚嬷嬷的眼如有刀芒闪现，“将表姑娘扶去正院，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姚嬷嬷一向有些怵这位人狠话不多的大老爷，看到他凶神恶煞的眼神，连忙垂下头去应了声是。“表姑娘，还是先去老夫人那里吧，待事情说清楚，自有老夫人为您做主。”

    李巧慧委屈答答地点头应了，三两下就将衣领回正，迈着小步跑到姚嬷嬷身边，生怕与长房的人靠的太近。

    “爹，我们赶紧过去吧。”虞灿回头看了看拱门方向，那里已经围了一些闻讯赶来的下人，正躲在草丛边窸窸窣窣议论着。

    正要走，拱门里忽走出一道身影，正是一直躲在那边的虞敏。她跑上前来冲虞志远与虞烁行过礼，挽住虞灿悄声道：“大姐姐，我能给大哥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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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偷听

    虞敏用过晚膳后，本打算去行云苑找虞灿，问问她明天去不去八方街。

    岑记开了一段时间，虞府几个姑娘都还没来得及去看看。虞敏想着大伯母和大姐姐平时对她关照颇多，时不时差人送些不打眼的吃食玩意，她也该投桃报李，照顾一下岑记的生意。

    她甚至想好了如何劝服虞灿收她银子，虽说她不是什么阔绰的大主顾，但多少是个诚意，总好过什么都不做白享受了人家待她的好。

    虞敏的姨娘早早因病去世，没有亲娘疼的孩子总是比别人早慧一些，加上在吴氏跟前不得不带着十二分得小心，是以在几个姑娘当中就数她心思最细腻。

    她知晓自己人微力薄，还不上大伯母和大姐姐对她的照看之恩，她也知晓说还情显得很是生分，但她着实做不到闷着不吭气。

    况且力气小有力气小的做法，只要大伯母和大姐姐能明白她的心意就好。

    虞敏一路沿着大花园往行云苑走，心里还想着分家以后会不会分府，到时候好不容易亲近起来的姐妹们，会不会又因此而散开了。

    天色渐沉，虞敏稍微加快了脚步，走着走着，身边的丫鬟丹青一不小心崴了脚，哎哟一声，疼得眼中泛泪花。

    虞敏待丹青一向极好，见她明明疼得要死还咬着唇不吱声，难免有些心疼。“你快回去上药膏，我自个儿去找大姐姐。”

    丹青摇着头不肯，忍痛道：“这天眼见就要全黑，姑娘一个人怎么能行。”

    虞敏摆摆手道：“府里只是冷清，又不是什么陌生地方，我怎么就不能行？你赶紧回去不要耽误，若是上了药膏还不好就找大夫来瞧瞧。”

    丹青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头，不是她不想做个称职的丫鬟，是脚实在是太疼，走不了这样远的路了。“那姑娘小心些，我一会儿若好了就来接姑娘。”

    虞敏点点头，目送她一瘸一拐地往回走，直到身影消失在花丛后，才又转身继续往行云苑行去。

    刚走到拱门口，虞敏脚步便是一顿，连忙收脚躲在了门口。

    “还要扯开衣裳？老夫人可没吩咐过，李嬷嬷，这也太......太难堪了......”

    “哎哟我的好姑娘，你若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谁会相信大公子欺负了你？”

    虞敏倏地瞪大眼，李嬷嬷和李巧慧这是在说什么？难道是要算计大哥？她很快想到李巧慧来到虞府的时机，再联想到她每次说起来京缘由时吞吞吐吐的模样，心里便是咯噔一下。

    那时候小姑刚刚去世，祖母还憋着一股气没处发，那时候写信让李巧慧过来，时间刚好能对得上。难怪祖母后续没搞什么大动静，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呐。

    难怪李巧慧一到虞府就对大伯母百般讨好，原来不仅是瞅着眼前那点子利益，人家想得还挺长远呢。

    虞敏心跳得飞快，捂着嘴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竖耳偷听另一边断断续续的对话。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他要是不承认怎么办？”

    “表姑娘且放心吧，只要在这儿闹上一阵，这阖府上下全都得知晓，这下人嘛难免有几个嘴松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就由不得他不承认。”

    李巧慧又低声嘀咕了几句，声音实在太小，虞敏没能听清，但从李嬷嬷接下来的话听出，李巧慧还是在担心失败。

    “表姑娘，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哪个上台面的人家还愿把女儿嫁给大公子？他只能娶了您进门。您可得想清楚，安州那边的亲事可还没退呢，您要是不愿意也成，我这就回了老夫人，让您回去安心备嫁吧。”

    “别别别！”李巧慧语气焦急，生怕李嬷嬷真的去回老夫人。“我继母找的能是什么好亲事，还是老夫人疼我，我什么都听她的。”

    虞敏的三观都快被震碎了，整个人目瞪口呆，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李巧慧居然是逃婚出来的！

    另一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似是有人渐渐远去，虞敏赶紧甩甩头，不再多想李巧慧的来由，她得赶紧往松鹤院的方向跑，看能不能在路上拦截住大哥。

    可是虞敏很快就想到，大哥要是从松鹤院出来，必然会走拱门那边的路，而不会走后面的那条小路。她就算跑得再快，也没办法在中途与大哥遇上。

    虞敏一时有些焦急，她不想看到大哥被算计，更不想让这段时间的平静再生波澜。都要分家了，祖母为什么不能好好消停一阵？斗又斗不过，反将整个虞府闹得乌烟瘴气，难怪祖父连正院的门都懒得进。

    虞敏乱七八糟想了一通，决定还是站在这里等，等到所有人把戏唱完，她再站出来说丹青崴了脚，自己一直在此处等。

    丹青与她相伴多年，早有默契，无需提点就知道顺着这意思往下说。

    虞敏也犹豫过要不要先去长房报个讯，可转念一想，待会儿先闹起来的指定是正院的忠仆，她要是走了，后面陆陆续续赶到的下人指不定真要误会。

    她在老夫人跟前不得宠，李嬷嬷待她从来都不客气，要是就这样冲出去阻止，指不定还会被正院的人给拖走。

    与其冒着失败的风险去破坏，还不如静观其变。她躲在这道拱门后，到时候有试图看热闹的下人赶来必定能看到她。

    到了对证之时，那些下人都可以证明她一早就在此处。

    虞敏捋清了思路，很快恢复了镇定。不多时，拱门另一边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那脚步顿时停在路的另一端。

    “谁？出来！”虞烁的声音中带着点防备，在他看来，这虞府魑魅魍魉实在太多，不得不防。

    “大表哥，是我呀。”李巧慧从一座假山石后钻出来，那语调，怎么听怎么别扭。

    “你谁？”虞烁一时没反应过来，问完才想起府上确实住了个远方表亲，还是老夫人那边的人。想起李巧慧的身份后，他简直不愿在这里多待一瞬，迈开大步就要继续往前走。

    结果刚一走到路中间，就见李巧慧像鬼上身似的扯开自己的衣裳，差点刺瞎了他的狗眼。他匆忙转过身去，还未来得及开口呵斥，就见另一端亮起几盏灯火，晃晃悠悠朝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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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没人当你是哑巴

    后来的事，虞灿用脚趾头想也想得到了。李巧慧按套路尖叫，李嬷嬷带人“捉奸”，痛心疾首地指责虞烁不该瞒着家人做出这样的事。

    听着虞敏的讲述，虞灿心绪简直如陡坡骑马般起伏不定，不仅是因为哥哥被陷害，还引李巧慧竟在安州有了婚事。

    虞灿实在是想不通，心得大成什么样才敢做出这样的事来？李巧慧瞧不上继母定下的亲事，就撂挑子悄悄跑到京城来求富贵，关键这所谓的富贵还是她亲哥，真是有种吃了苍蝇吐不出来的感觉。

    要是这回真被老夫人和李巧慧得逞，安州定亲的南方能轻易罢休？要求退聘礼还是小事，若大张旗鼓一路闹着上京城，哥哥以后还怎么在外面行走？

    虞灿越想越生气，只恨自己没把泻药下重些，拉得李巧慧开始怀疑人生才好。

    “大姐姐，小心门槛。”走到院门口时，虞敏只见虞灿像一头磨牙的小兽，心神已经飘到了如何逮捕猎物上。

    “大伯母应该让人下了封口令，我刚刚也故意让许多人看到了，这事不会成的。”

    虞灿深深呼吸了几下，拍了拍脸让自己放松，点点头冲虞敏道：“多谢四妹妹，只是你这回多半要遭埋怨了。”

    老夫人可不是什么大度慈爱的祖母，她对孙女自有一套评判方式。

    嫡出的、漂亮的、能嫁个好人家为哥哥们铺路的，在她眼中就是最可爱的孙女。庶出且丧母的虞敏身份上差了一层，摆明了不可能嫁到名门望族，自不可能得到老夫人的宠爱。

    至于小可怜虞贞，老夫人更是瞧都不屑多瞧。

    本就不招待见，现在还上赶着给老夫人添堵，虞敏以后的日子可能会更加不好过。虞灿能让父母哥哥撑腰，虞敏可没有任何依仗。

    但她仍愿意站出来，从头到尾连一丝犹豫都没有，而且决定要帮忙的瞬间，她压根儿没考虑过讨好长房与报恩的事，只是本能地认为理应如此。

    现在听到虞灿的话，她才隐隐有些紧张，不过这没有动摇她的决心。“再埋怨又能比现在差到哪里去？顶多是请安时给些脸子，再吩咐我多绣些东西罢了。”

    虞灿轻哼一声道：“给脸子就当没瞧见，要绣品咱就去街上给她买。”明着不敢不孝不敬，暗里还不许人反抗一下吗？

    虞敏会心一笑，点点头应了一声，紧跟在一身正气的虞灿身后进了屋。

    李氏端坐上位，神情严肃，一言不发，看上去还真像是占了理。只是眼中偶尔闪过的喜意藏都藏不住，特别是看到衣衫凌乱的李巧慧，嘴角都要不顾心意地上翘。

    “姚氏，你一来就摆着张脸不说话，我还以为你又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我们虞府又对你不住了。”

    李氏话中带刺，演着演着还颇有些上头了。

    “你这样对待婆母的儿媳妇，满京城都找不出几个来。你瞧瞧你养出来的好儿子做了什么事，竟还有脸跑到我这里来甩脸子？”

    姚氏气得发笑，再看到老夫人那张布满褶皱却毫无智慧的脸，只觉自己这一腔愤怒都是白费劲。跟老夫人计较，真的会显得她很没有智商啊。

    李嬷嬷掐着时机想要发挥，见姚氏没急着开口，连忙抢过这个难得的发言机会。

    “大老爷，大夫人，刚刚老夫人吩咐我去找表姑娘来说话，差人去请时却见表姑娘不在院里。我担心表姑娘不熟悉路走错了地方，便与几个仆妇去园子里寻，谁知道这一去......”

    李嬷嬷为了这一处停顿，在屋里练习了起码五回，要的就是一个震撼！结果转眼一看场上众人，一个个都像是在走神，让她瞬间没有了表演欲望。

    “咳，这一靠近就看到大公子和表姑娘在一处，搂搂抱抱的，真是，真是难以入目啊！”

    虞灿撇撇嘴，就这点儿演技居然还能出来显摆，也就老夫人能瞧得上了。看来久不出门交际，老夫人和李嬷嬷已经不知，京城各府女眷的演技已经炉火纯青了。

    李嬷嬷的话音落下，屋子里一片死寂，没人急吼吼地开口辩驳。在场的人全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演来演去有什么意义？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丫鬟们裙裾摩擦的窸窣声，接着是向二房三房几个主子请安的声音。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虞烁在大花园撕扯李巧慧衣裳的事，不一会儿就传到了二房三房。

    神情复杂的虞志松与一脸不在乎的虞志林率先进了门，周氏吴氏各自带着儿女跟在后面。

    虞志林一进屋，见老太爷不在，立马放松下来，大咧咧地坐下嚷道：“母亲，这有什么好闹腾的，等大侄子娶了妻就把表侄女抬进门不就是了嘛。”

    “你不说没人把你当哑巴。”老夫人眼角微抽，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要是想让李巧慧做妾，何必这么匆匆忙忙地往前送？等虞烁定下亲再送，还能让长房得罪一家权贵呢。

    她要的是虞烁没有娶妻生子的机会，她要的长房断子绝孙。以虞烁的性子，娶了李巧慧进门定是碰都不会碰，至于妾室和通房，那不还是掌握在主子们手里的么？

    算盘打得啪啪响的老夫人，没想到头一个拆台的会是亲儿子，连虞志远都还没说话，老三在这儿蹦跶个什么劲儿？

    “既然都来了，就坐下一同商量商量此事该怎么办。”老夫人稳住心神，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有把握的笑容。“巧慧是我娘家侄女，谁再提议让她做妾，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虞灿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老夫人不认人还用翻脸吗？翻不翻都没认过好吗？还有，做出这种事的李巧慧，难道真的没考虑过有可能会沦为妾室吗？

    可惜长辈们在前，她这孙辈没有发挥的机会，否则她真想怼得老夫人脸色发青才好。

    姚氏已在众人进屋时平静下来，闻言悠悠地道：“敢趁夜去花园堵人的姑娘，确实不适合做妾。我看待烁儿娶了妻，让她做个通房倒是无妨。”

    老夫人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姚氏鼻子半天骂不出来，倒是虞烁听见这话，立马惊慌地喊道：“娘，我可不要她！”

    姚氏听得一噎，这傻小子是在干什么，难道看不出她只是随口侮辱一句吗？这会儿她还真想学老夫人那样，斥一句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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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黑白颠倒

    在座的人都听出了姚氏话里的讥讽，就连被眼前事情惊呆的虞贞都明白，唯有被李巧慧吓得魂飞魄散的虞烁当了真，还以为他娘真的要把人塞给他。

    看到大家嫌弃的眼神，虞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敢问。

    “姚氏，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毁了巧慧清白还不认账，这无德又无担当的孩子能攀到什么好亲事？巧慧出身是稍低了一层，可好歹也是我娘家人，你不顾我如何想，也要顾着这满京城的风言风语吧。”

    姚氏听到李氏这黑白颠倒的话，实在忍不住轻笑出声。

    “老夫人，事情是怎么回事大家心知肚明，大家不过是拿不出实证罢了，还不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再说了，我家烁儿的亲事不靠攀附，只求遂意，我可不像有些人，尽指着用儿女来攀高枝。”

    姚氏说着扫了一眼虞志林，只见他神情淡然，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样子。反倒是李氏有些坐不住，毕竟修炼还不到位，被人戳破了心中所想，还是难免有些尴尬。

    “谁不希望家中孩子嫁得好，怎么到你这儿就说得这般难听？”李氏理不直气也壮，说完后感觉话题要跑偏，赶紧又将话转回到眼前的事情上。

    “许多人都看到你儿子和巧慧搂在一处，巧慧到现在还衣衫不整，这还要什么实证？我看你是想把黑的说成白的，占了便宜还不认账！”

    李氏的话让李巧慧脸色发白，开始在大花园时，四下一片漆黑，她看不清别人的脸，别人也看不清她，是以胆子比平时大上许多。

    加上她实在是不想回安州嫁人，她想和京城闺秀一样看尽世间繁华，享受花团锦簇，坐拥荣华富贵，一狠心一咬牙就将衣裳给扯开了。

    谁知扯得太过用力，来到亮堂堂的屋里才发现衣衫凌乱不堪，还未来得及提出去整理一二，一个接一个的人就到了场。

    在这明亮温暖的屋子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扫在她身上，让她羞愤欲绝，难以忍受。

    老夫人还一口一个私会、毁了清白，就连做妾和做通房这样的事都说了出来，她真想有人捅她一剑，把耳朵给刺聋就好了。

    凭什么，凭什么她想要一桩好婚事，就要先遭到这样的侮辱？

    反观虞灿，一身漂漂亮亮的小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白皙娇嫩的脸蛋，那么干净，那么娇贵，她一招手，父母兄弟就会将最好的都给她。

    还有虞明烟，虞明燚，甚至庶出的虞贞和虞敏，她们的人生都那般顺遂，顶多纠结自己是嫁去三品官员之家，还是进那四品伯府而已。

    她不是不知道虞府在走下坡路，可嫁进虞府都是最好的选择了啊。她甚至不在乎老夫人究竟想要她嫁给哪一个表哥，只要能留在京城，留在虞府就好。

    当然，听说老夫人是要她攀上大表哥时，她的心里也不是没有欣喜。大表哥生得好看，眉目都似画里的人物，更遑论他前途光明，比起二表哥三表哥不知强了多少倍。

    要是当真能嫁给他，要她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这样一想，李巧慧心中的羞愤稍微减少了一些。她不怕被大表哥瞧不起，只要拥有夫妻之名，就能名正言顺地坐拥她想拥有的一切。

    书上不是说想要人前显贵，先要人后受罪么？她就当这是为以后的好日子铺路吧，辛苦一些也不妨事。

    打定主意要继续为未来而奋斗，李巧慧垂眸低头，柔声道：“老夫人，都是我不好，您别怪大表哥。要怪，就怪我出身不好，却还管不住自己的心吧。”

    “原来你知道你出身不好，也知道管不住自己的野心啊？”虞灿终于逮着机会开怼，不能顶撞老夫人还不能顶撞李巧慧吗？

    “我还以为你就是单纯的蠢呢，现在看来你不仅蠢，还很坏嘛！谁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还真当你在安州的事没人知晓呢？”

    虞灿丝毫不留情面的话让屋子里再次一静，姐妹们齐齐看向李巧慧，长辈们都悄悄观察老夫人的神情，只见这二人本就神似的脸上出现了同样的惊愕与愤怒，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死丫头，小时候怎么没让人掐死你！】

    【小贱人，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李氏和李巧慧都没敢吱声，心里直打鼓，不知虞灿所谓安州的事到底是指什么。按说定亲的事不可能传到京城来，至少近段时间内不可能。

    “灿灿，你若知晓些什么只管说，娘在这儿呢。”姚氏抚了抚她的脑袋以示鼓励，到了这种境地，谁还愿意维持那点可怜的面子情？自然是戳破了一时爽，一直戳破一直爽啊。

    虞灿先是扫了一眼虞敏，见她微不可查地点点头，这才清清嗓子道：“哥哥与李姑娘毫无瓜葛，是李姑娘联合李嬷嬷一起算计他，四妹妹和后赶到的下人都能为哥哥作证。”

    “敏儿，你当真能作证？”李氏语气中含着威胁，眼神更是冷得吓人。

    虞敏条件反射地垂下头，李氏一瞧，心中十分得意。一个庶出的丫头也想跳出来跟她作对，还真是要反天了，不提醒一下，这丫头还真以为自个儿是个人物了不成。

    不过既然有了这种心思，就说明这丫头生了反骨，以后只能打发去寻常人家，否则容易埋下祸根。

    李氏这边正想着如何收拾虞敏，才能吓得她再不敢胡言乱语，这边虞敏却出乎意料地开了口，语气十分的坚定。

    “我一直在园子后面等丹青，李姑娘与李嬷嬷商量此事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李氏眼神一厉，右手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她手腕都在发麻，本想倒抽一口凉气，却见所有人的视线都在自己身上，又不得不端起了祖母架子。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不孝的东西！来人，把四姑娘带去祠堂跪着，没我的话不许出来！”

    虞志林闻言正想为这没娘的女儿说句话，还未开口就被吴氏抢了白。

    “母亲，敏丫头一向不爱说谎，更不会与人玩心眼，我瞧她说得有鼻有眼，不如听听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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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狗咬狗

    李氏没想到一向讨厌庶女的三儿媳，竟会这此刻跳出来为庶女撑腰，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事情越来越不顺她的意？

    其实不仅是李氏，在场众人都很惊讶吴氏的帮腔，虞志林还夸张地揉了揉耳朵，生怕自己是听错了。

    虞敏愣愣地看着嫡母，张了张嘴，眼圈倏地红了。她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这个曾经苛待她、冷落她、甚至曾经打骂过她的人，忽然变得不那么面目可憎，让她茫然不知所措。

    “敏丫头你愣着作甚，有什么你就说，难不成谁还敢吃了你？”吴氏被大家瞧得脸皮发烫，不就是出头帮句腔吗？这么点小事，值当一群人盯着她楞这么久？

    虞敏敛目点头，将心思转回到了眼前的事情上，把自己和丹青一同出门去寻虞灿，丹青在半路上崴了脚的事说了。

    “丹青走后我就在原地等，等得累了就在拱门后的花台边坐着歇息，结果就听到李嬷嬷劝李姑娘下定决心，否则只能回安州成亲。李姑娘在安州早定了亲事，就凭这一点也不能嫁给大哥啊。”

    虞敏停也不停说了一大通，从紧张到后来的放松，到最后甚至想稍微皮一下，紧跟大姐姐的脚步怼一怼李巧慧。

    “大哥对李姑娘压根儿没什么印象，李姑娘心知肚明，为了摆脱不称意的亲事就来害大哥，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李巧慧的脸色早就煞白，一看就是做了坏事心虚，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刚刚好不容易鼓气的勇气也消散得一干二净。

    李氏比她稍微好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说话时的语气明显软了许多。

    “安州的亲事本就是要退的，我让巧慧来京就是为了给她寻个好人家，敏丫头，你隔得远怕是没听真切，巧慧和烁儿本就，本就......”

    两心相悦这么虚伪的词，李氏还是没能厚着脸皮说出口，毕竟虞烁一直是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她就算说也没人会信。

    “母亲，”一直没吱声的虞志松忽然开了口，“这事是您做得不厚道，就算是忧心表侄女的婚事，也不该做出这样的事来害烁哥儿。”

    李氏心中又是一堵，她这两个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亲生的吗？为什么一个个的总来拆台？她还不能仗着老夫人的身份强行给虞烁定个亲？

    “大哥大嫂，您二位大人有大量，可否看在并未闹出大事的份上原谅母亲这一次？”虞志松站起身来，朝两人深深鞠了一躬，那既抱歉又无奈的神情做得毫无破绽。

    要不是了解他的本性，要不是知晓他做过些什么事，虞志远感觉自己都要被他给骗过去了。

    只不过，为什么每次都要长房来原谅？

    “没闹出大事是因为敏丫头瞧见了真相，还因为我及时下了封口令，更因为那些看到此事的下人不是猪脑子，这哪一点与老夫人相关？我瞧着老夫人是巴不得出大事呢。”

    姚氏毫不留情地顶了回去，也不顾李氏脸上表情越来越难看。

    “再说了，屡次不计较换来的又是什么？老夫人，您想让娘家侄孙女嫁到京城，嫁到虞府，为什么非盯着烁儿不放？你若真心喜欢她，怎不将她许给启烽？”

    李巧慧听得心中不是滋味，她哪里会不知晓老夫人是在利用她，只是每次都会说服自己，这利用中兴许是带着点儿为她好的意思吧。

    可姚氏的话彻底击碎了她的幻想，是啊，虞府正在闹分家，她若真的嫁到长房，以后指不定怎么受婆母磋磨，老夫人根本就插不进手。

    之所以想让她嫁给虞烁，是想让她毁掉人家的好姻缘，防止人家更上一层楼吧？

    李巧慧咬着牙，开始有些后悔做了这件事。原本想着只要嫁给虞烁就能一步登天，虞灿又算个什么东西？还能以妹妹身份对嫂子不敬不成？

    但她却被期待和狂喜冲昏了头脑，忘了长房还有一个手段不一般的大舅母。

    眼下闹成这样，亲事肯定是成不了了，说不定还会遭到长房一家子的疯狂报复，就算最好的结果，那也是回到安州听从继母之名嫁给低门小户。

    李巧慧眼泪刷一下掉了下来，突然跪到在地，毫不犹豫地卖了老夫人。

    “大舅母，都是我的错，我一看到老夫人写来的信就动了歪心思，想要攀附大表哥求个好亲事，可是我也是没办法，老夫人让我来，我总不能拒绝啊。”

    “你！你给我住口！”李氏气得脑仁疼，太阳穴突突直跳，为什么连同伙都开始拆她的台，人和人之间一点信任都不能有了吗？

    “大舅母，我其实也不想嫁给大表哥的，我只是想留在京城，求求您别送我回安州去。”李巧慧呜呜咽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不过这可怜样却感动不了任何人。

    “送你回安州？呵呵......”姚氏忍不住冷笑，看也没看她一眼。算计了她儿子还想圆润地滚走，这世界上哪有这么轻松的事？

    虞灿握了握小拳头，嘿嘿嘿，只要娘不赶走李巧慧，她满肚子坏水儿就有地方发泄啦。

    “老夫人，事情既然说清楚了，您看是不是该给我们一家个交代？”虞志远从头到尾都很平静，这种下作又低级的手段，真的只能让他生气，没办法让他急得跳脚。

    这不，自己还没开始发挥作为大理寺卿的办案能力，罪魁祸首就开始狗咬狗了。

    李氏半句话都不想说，今天没被长房的人气到，倒是被亲儿子和李巧慧给气得够呛。她知道虞志远碍于名声不敢对她做什么，是以干脆不搭理。

    “老夫人若不处置李嬷嬷，这带歪主子的刁奴不知还要做出什么事情来。”姚氏轻飘飘地给她提了个醒，打不着老夫人的脸，那就打死她身边的人得了。

    李嬷嬷闻言一惊，眼神慌乱地看向老夫人，本是想要求得一丝安慰，结果只在她眼中看到了犹豫。

    李嬷嬷肩膀倏地垮了下来，心中万念俱灰。她太了解老夫人了，只要关乎自己，谁都可以放弃。亲生女儿不算什么，她这老奴就更不算什么了。

    “姚嬷嬷，”姚氏不等老夫人开口，直接吩咐道，“让人将李嬷嬷拖下去，杖责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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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凑堆偷听

    李嬷嬷没有挣扎，任由几个平时谄媚讨好的粗使婆子将她拖走，不是她不想走得潇洒一点，是腿已吓软，实在没法走路。

    杖责一百，潜台词就是要命。哪怕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不一定抗得过，上了年纪的李嬷嬷就更不可能了。

    从头到尾，李氏都没有开口说过半个不字。一是因为事情没按照她的想象去发展，二是因为丢出一个李嬷嬷，至少能让长房消消气，不再继续针对于她。

    姚氏早就将她骨子里的懦弱瞧得一清二楚，李氏恨长房的每一个人，但又不敢硬气地正面相对，只敢狗狗祟祟使些阴损伎俩，一旦被抓就焉儿了。

    一次次在作死的边缘来回试探，这回终于探到了长房一家的底线。

    姚氏和虞志远默契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定，这一次，李氏和李巧慧一个都不能少。

    虞灿莫名打了个冷颤，不知道为什么，她身边的温度好像下降了好几度，抬眼一看，哦，原来是爹娘打算联手整人了。

    再加上她脑子里那些好主意，李巧慧肯定有得受啦，虞灿暗戳戳地想，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小兴奋呢。

    虞烁见事情已经解决，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他转头看到老实乖巧的妹妹和四妹妹，悄悄给她们竖了个大拇指。

    要不是四妹妹，想说清楚还真是不容易，这种脏水被泼到身上，就算洗掉估计都得带着味儿。就像镇国公，到现在还被人误会喜欢陈素玉呢。

    不过想到景砚面对这些破事的淡定，虞烁又觉得自己的表现有点不太好，比起景砚，他就像个气急败坏的小孩子。

    唉，没办法，谁让他生得这般好，什么牛屎马粪都想来瞻仰他的美貌。这样好看又有光明前途的青年，谁会不爱呢？真愁人，以后是不是要低调一点了？

    虞烁默默地自恋着，很快沉浸在了自己的小天地中，直到姚氏叫他才回过神来。

    “哥，你在想什么？”虞灿凑到虞烁身边，俩人跟在父母后面往屋外走。三房的人紧随其后，只有虞志松还留在里面，如惯常担任着劝慰老夫人的角色。

    “我在想，镇国公遇到这种事能那般淡定，为什么我就不能？”虞烁老老实实说了，只是没提自己内心的小小自恋，要是被妹妹知道，还怎么维持高大的哥哥形象。

    “因为优秀的人总会遭到各种打击嘛，镇国公自然是习惯了。哥哥以前没遇见过这种糟心事，当然会想不通啦。”虞灿一不小心说了实话，说完才见虞烁眼角微微抽搐。

    “咳，那个，我不是说哥哥不优秀，我是说哥哥不如镇国公那般优秀。”

    【请问有人要妹妹吗？不太会说话的那种！】虞烁扶额摇了摇头，硬挤出一个笑容道：“你说是就是吧，反正我也不敢有意见。”

    “......”虞灿不好意思再开口，她真的不是嫌弃哥哥啊，谁让他不跟别人比较，偏要选镇国公做对比？这不是往自己心口上扎刀吗？

    走到半路，虞烁和父母妹妹分开，独自去了外院。虞灿心神一放松，睡意顿时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回到行云苑她才想起让梨梢去请虞明烟的事，和衣躺在床上问道：“她怎么说的？有没有怀疑什么？”

    梨梢摇摇头道：“二姑娘高兴坏了，应是没什么怀疑之心，再有今晚这事一岔，指定是没机会多想。”

    虞灿闻言放了心，躺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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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捱过上午，虞灿先虞明烟一步领着桃枝和梨梢出了门，她对郡主的计划实在太好奇，好奇到想要付诸行动跟过去偷听。

    其实她知道自己真的不应该去，要是被虞明烟瞅到，难说不会卷入一场风波里。可是在纠结了一阵之后，好奇心还是以碾压的方式战胜了理智。

    “姑娘，流云居的甲字号院可贵了，咱们这点银子到底够不够啊？”桃枝颠了颠腰间荷包，总觉得有点没底气。

    “怕什么，要是不够就赊在哥哥头上。”虞灿知道哥哥经常流连各大酒楼茶肆，在流云居里赊个账完全不成问题，至于坑哥什么的，她可不承认。

    “噗，姑娘倒是都想好了。”梨梢忍不住笑，大公子要是知道这事，肯定又是一脸无语。在长房毫无地位可言的大公子，反正是不敢也不舍得对她家姑娘发怒的呀。

    虞灿没有乘马车，主仆三人一路步行来到距离不算太远的流云居，还未与引路的婢女说上话，就听到身后传来郡主的声音。

    “虞大姑娘留步。”荣嘉郡主带着一行人匆匆走上前来，看到虞灿略显尴尬的神情，安抚地笑了笑道，“就知道你会来，四号院已经定下，你与玉三坐着喝会儿茶吧。”

    虞灿本来刻意提前了许久，没想到郡主来得更早，更没想到人家早料到她坐不住，连偷听的场所都给安排上了。

    “嘿嘿，多谢郡主。”虞灿有些不好意思，见她身边没有跟着玉婉姝，又问道，“玉三姑娘已经进去了么？”

    “嗯，她跟你一样，也想来看热闹，你们俩就凑在一堆好好玩吧。”荣嘉郡主打趣了一句，让身边一名丫鬟领虞灿前往甲字四号院。

    三号与四号两座院落只隔着一堵墙，虞灿一进去就见玉婉姝贼兮兮地靠墙坐着，几乎快把脸给贴在上面。

    “咳，玉三姑娘。”

    “谁！”玉婉姝吓了一跳，这么没形象的事被人看到，她真的很想杀人灭口了。转头一看原来是虞灿，她又暗戳戳地放了心。大家都是来偷听的，那就没什么好丢脸的啦。

    “哎呀，你来啦，快来听听看能不能听到什么？”

    虞灿的内心是拒绝的，因为现在人都没到，能听到个鬼啊！

    “我让我的丫鬟过去小声说话，我在这边试试能不能听见，你也来一起呀！”玉婉姝说得一本正经，还冲虞灿招了招手，眼中满是期待。

    虞灿满头黑线，原本以为是个厉害姑娘，干起这种缺根筋的事来倒是顺手得很呐，不过，她觉得有点喜欢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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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见面

    虞灿最终还是凑了过去，和玉婉姝一起脸贴着墙听那边的说话声。

    荣嘉郡主已经进了院子，与玉婉姝的贴身丫鬟说了几句话，又故意笑吟吟地道：“回去告诉你们家姑娘，让她仔细着脸，别把墙给人家贴坏了。”

    玉婉姝：“......”

    虞灿：“......”

    两人默契地收了脸，玉婉姝尴尬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结果发现里面根本还没倒水，虞灿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玉婉姝，这种事做的时候觉得没什么，做完了难免有点羞耻感。

    沉默一直持续到玉婉姝的丫鬟进门才结束，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结果发现与对方还挺聊得来。

    “原来岑记是你们家的铺子啊，我听说那里生意好，还特意让人去买了一些喜欢的来吃，味道是真好，样子做得也精巧别致。”

    “玉三姑娘喜欢就好，以后去了让人给你打个折。”

    玉婉姝与虞灿一样，都对甜食毫无抗拒能力，两人一聊起这个就停不下来，直到丫鬟走上前来悄声提醒才停下。

    “姑娘，虞大姑娘，虞二姑娘好像到了。”

    -

    甲字三号院的木门吱呀一声响，虞明烟带着茗秀走了进来，看到郡主正坐在墙边一方木桌前饮茶，连忙走上前去欣喜唤了一声：“郡主！”

    “虞姑娘请坐。”荣嘉郡主伸手示意她坐在对面，同时不着痕迹地向一旁丫鬟使了个眼色，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今天请姑娘来是想商量一件事。”

    “郡主只管说。”

    “虞二姑娘是否想嫁到谨宁郡王府？”

    虞明烟一愣，随即想到那天在画舫岸边出丑的事，难道被人瞧见了？还说给了郡主知晓？她原本还想着怎样提出愿意陪伴郡主一起去郡王府，现在倒好，人家早就知道了。

    不过她的主要目的不是嫁给郡王，是陪伴郡主。当然，从长远来看，能嫁给郡王也算是件好事，待诚王有朝一日事成，还会轻待了亲外甥么？

    再加上父亲一直从中相助，她至少能坐上侧妃之位吧，到时候虞府的几个姐妹见了她都得低头。

    这些话不好与郡主说，虞明烟在心中斟酌了一下才道：“郡主不妨直言，只要我能帮上忙就绝不会推脱。”就算帮不上，创造条件也要上。

    荣嘉郡主对她的热情并无太大反应，只保持着应有的礼数，客气而疏离。

    “若你愿意，且当这回邀你出来只是坐着闲聊，若你不愿......”荣嘉郡主敛目一笑，再抬眸时，眼神中有种晦暗不明的光。“我可以助你脱离眼下的困境。”

    虞明烟张了张嘴，有些回不过神来。当她听到郡主说有事想与她商量，自然而然地以为是她有资格助郡主一臂之力，但此刻看起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郡主如何知晓我身陷困境？我若觉得这并非困境呢？”虞明烟是当真不认为这事有什么不好，既能加入高门，又能天天见着郡主，她还有什么好埋怨的？

    唯一不满的，是自己有个只有利用毫无关爱的父亲，不过转念想想，父亲追求的东西何尝不是她想要的？只要目标一致，她不介意被利用。

    荣嘉郡主没想到她的思维如此奇特，闻言不由得惊讶道：“莫非你不是受家人所迫？我还以为你仅仅是为了家族利益才......”

    “是，也不是。”虞明烟牵起嘴角微微一笑，“父亲让我如此，我也愿意如此。有心人只要用马场上发生的事做文章，郡主必会迫于太后的压力嫁给谨宁郡王，跟随郡主一起，于我而言并非困境。”

    “你......”荣嘉郡主简直想将她脑袋掰开，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些什么东西。“我是不会嫁给他的。”

    “郡主有什么办法抗命？夏二姑娘的案子悬而未决，京中已有流言称，是您为谨宁郡王逼死了她。这样的局面，可不是郡主想想就能扭转的吧？”

    虞明烟近来与萍娘子学到了许多东西，有她从前看不上的小伎俩，也有些与局势相关的浅薄见解，她自认近来进步很大，应对富贵窝里长大的郡主定是小事一桩。

    果然，荣嘉郡主闻言便有些低落，垂着头抿着嘴，久久才道：“不是我，我没有逼过她。这件事是怎么回事，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我确实知晓一些。”虞明烟矜持地笑了笑，父亲在安排她偶遇谨宁郡王时，把夏二姑娘的死因大致说了一遍。“郡主想知道么？”

    荣嘉郡主一副想听又不愿屈尊询问的模样，大大取悦了虞明烟。

    “您想知道，我自然是原原本本告诉您。”

    荣嘉郡主闻言双眼一亮，却故作淡定道：“哦，是吗？那你说来我听听。”

    虞明烟掩嘴一笑，只觉荣嘉郡主此时无比温顺，像一只炸了毛后又忍不住想要讨抚摸的猫。“是。郡主应当认得陈素玉吧？”

    “陈素玉？”荣嘉郡主皱了皱眉，有些不耐道，“不是与你们府上大姑娘有怨那个吗？前几天出了那么大的丑，以后怕是见不得人了。你提她做什么，难道她与这事有关？”

    虞明烟不免有些得意，从前郡主都是高高在上难以讨好，且对京中的事无所不知，这一回许是慌了神，也许是对方做得比较隐秘，竟是一点消息都不知晓。

    这让虞明烟生出一股子优越感，脸上笑容都带着难以察觉的自负。

    “自然有关。难道郡主不曾听说过，陈素玉早与诚王有染？”

    “此言当真？”荣嘉郡主难以置信地道，“这话可不能胡说，陈素玉一个官家闺秀怎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况且就算谣言是真，她又与兰玉之死有何相干？”

    虞明烟不免有些失望，从前闪闪发光的郡主竟如此浅薄糊涂，到现在还没想到是陈素玉邀约了夏二出门。

    “我是不知陈素玉为何要不清不白跟着王爷，但我知晓此乃事实。我父亲与王爷的人见过一面，得知此事正是王爷托给陈素玉，让她去引夏二姑娘出府。后来嘛......”

    诚王想悄悄杀死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她虽不知具体情况，但无需多想也知道，郡主的马场对于王府暗卫来说如同无人之地。

    虞明烟沉浸在自己所知甚多的满足感中，完全没注意到郡主眼中闪过的讥讽，以及这院子里别样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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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偷听的人

    荣嘉郡主端起茶杯，再次看向虞明烟时，神情中再找不出一丝讥讽，反倒有些茫然失措。

    “这些话，都是你父亲告诉你的？”

    “当然。”

    虞明烟自然没有察觉到不妥，只想着显出自己有用的一面，能让郡主对她另眼相待。在她看来，郡主想摆脱嫁给谨宁郡王的命运，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

    但她有法子让郡主免于失身，不与不喜欢的人发生任何关系，这一点对于尊贵惯了的郡主来说肯定十分重要。

    若有朝一日郡主有了心上人，想要与之发生点儿什么，她也愿意为之隐瞒周全。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话？你就不怕我说出去么？”荣嘉郡主料到她会暴露一些消息，但没想到她一爆起料来这样狠，简直有种挖到宝藏的欣喜。

    “我一向对郡主抱有真心，只要郡主吩咐，我都会听从，郡主想知道什么，我也会如实告知。”虞明烟说完又觉得有些后悔，现在的郡主看起来实在太弱，她莫名生出了一丝鄙夷来。

    但话都说出去了，况且郡主总会重新站在巅峰做个骄傲的贵女，所以这点鄙夷还影响不了什么。

    “既然如此，我就不瞒你了。”荣嘉郡主叹了口气，有些为难地道，“我本以为你是受你父亲逼迫，还想与你联手搅黄这件事，可如今看来你确实没有不愿，那便算了吧。”

    “我虽无法助你摆脱这桩婚事，但成亲之后我们可以联手......”

    “呵，成亲之后？”荣嘉郡主冷笑着打断了她的话，“你父亲已投靠诚王，之所以将你安排到我身边一起嫁过去，为的就是盯着我做出不该做的事，若真的成了亲，你岂会为我背叛你父亲？”

    虞明烟摇摇头，笑着解释道：“我与父亲不同，他投靠诚王图的是前程，我愿意与你同嫁一人，图的是你的信任，前程与地位于我而言是次要。”

    荣嘉郡主听到这句话似乎松了口气，但虞明烟总觉得她轻松下来的原因，绝非是因为听到最后一句，更不是因为她接受了这句表忠心的话。

    果然，还没等她脑子转过来，身后的屋门便是吱呀一声响。她一直与郡主坐在院子里的花架下，哪会想到屋里还有人，听到这声音心中一抖，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笼罩住全身。

    当看清了从里面走出来的人，虞明烟顿觉背脊发凉。她的意识不由控制地凝滞住，神情僵硬却无法改变，连一双手都开始发麻。

    景砚与贺羡羽打头走在前方，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官员，一个是上次在马场见过的崔少卿崔郁，另一个神情严肃，看着像是刚正不阿的铁面阎王。

    “二位表兄，崔大人，王大人。”荣嘉郡主起身与四人见过礼，此刻脸上哪里还有半分迷茫慌乱，有的只是皇室宗亲应有傲气与自信。

    虞明烟听到王大人三个字，脑子里又是一阵嗡鸣。

    王御史，大燕朝最年轻、最严厉、最爱给皇上打小报告并缠着不放的王御史！她这是遭郡主给陷害了啊！

    虞明烟脑中一片空白，甚至连愤怒和害怕都生不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刚刚说的那些话实在太过直白，本打着借此拉拢郡主，谁曾想竟会被这些人听了去。

    谨宁郡王也就罢了，可崔大人与王御史肯定会咬住她的话针对诚王，针对父亲......

    诚王没那么容易被人拉下泥潭，可父亲一定会被踩到尘埃里，那她以后该怎么办？

    虞明烟只觉眼前一片模糊，恍惚间，她看到镇国公那双令人胆颤心寒的眼，幽深不见底，明明没有杀意，却吓得她双腿一软，顿时跌坐在地动弹不得。

    “郡主今次请我等到此，原是为看这一场好戏。”王御史表面冰冷严肃，实则心里已经笑开了花。这样的利用，他真的不介意多来一点啊。

    崔郁最近正为夏兰玉一案头疼，眼看着完美的发际线在慢慢升高，皇上太后又都是一副你不动我就不动的样子，气得他成夜睡不好觉。

    发际线高，没有高质量睡眠，请问他要怎样稳住京城第二美男子的名号啊？稍微一不注意就会被虞烁和东安郡王压下去好吗？

    不是他虚荣心强，是这种好听的名声来了就不想放走啊。这下好了，荣嘉郡主亲自出马洗去身上嫌疑，又有生怕把事情闹不大的王御史在，他的工作很快就能顺利展开。

    崔郁越想越觉得开心，只是碍于形象没有表露出来，看上去仍是一副清隽君子模样。“多谢郡主的茶，我与王御史还有要事在身，这便不多留了。”

    多留一阵，他的发际线就容易再高一丝，还是早点把事情捅出去早点解决为好。

    贺羡羽和景砚一直没说话，待崔郁与王御史迈着欢快的小步离开，贺羡羽才带着惯有的浅笑朝郡主拱了拱手。“表妹，多谢。”

    虽说在屋里听着两个姑娘一同嫌弃自己，但贺羡羽完全没有任何不爽，反而觉得非常轻松愉快。当弄清那夜碰瓷的姑娘是虞府二姑娘后，贺羡羽就多了一丝戒备，想方设法查到了一些东西。

    他在大燕没什么人可用，思来想去只好求上了镇国公。毕竟在别人眼中，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与景家人搅在一起的，那么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如此连太后都难怀疑到他。

    让他意外的是，荣嘉表妹竟也打着跟他一样的主意，派了可靠之人夜访郡王府，打算与他合作一回。

    大家都不想要这桩婚事，联手抵抗自然靠谱。

    “表兄，我先走一步。”贺羡羽见事解决了大半，心情自然愉快，本就明亮的黑眸如有星光闪烁，只是他冲的是景砚，一个毫无感情的镇国公，是不会对湿漉漉的眼神有什么反应的。

    “嗯。”

    “我走西南门，表兄到时候走正门吧，以免被人瞧见我们在一处。”

    “嗯。”

    “那我走啦。”

    “......”景砚没有再搭理，转眼看向了院子里的墙。他耳力一向比常人强上许多，哪怕关在屋子里，也听到了荣嘉身边的丫鬟说，虞大姑娘已经与玉三姑娘待在一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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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凑热闹

    虞灿坐在四号院的花架下，听得津津有味又瞠目结舌，心中一个劲儿地想着，虞明烟现在说话都这么硬气了么？不过听着听着就知道，这傻子又落到郡主的套路里面去了。

    郡主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但最终目的明显是要将话题往二伯身上引，虞灿这个智商选择性在线的都听出来了，偏偏虞明烟还自以为是，以为能仗着二伯与诚王的勾结帮助郡主。

    待二伯知晓了这件事，肯定会痛骂虞明烟是个猪队友，还要后悔自己对她的安排，并好好怀疑一下人生。

    虞灿顿觉长期堵在心里的一口气消散了，弑妹放火的二伯，算计她和三妹妹的虞明烟，这对狠心父女肯定会吓得屁滚尿流、魂飞魄散了吧？

    虞明烟从杀了龄湘至今都未表现出一丝慌乱，更不要说心有悔意，仿佛那个丫鬟从来就不曾存在过，在她眼中怕是连个人都不算。

    虞灿不喜欢背主的龄湘，但也不认为她就该落得如此下场。

    还有撺掇李巧慧来害她的小白，要不是小白与她一样能看到预言画面，现在指不定已经去阎王爷那儿报道了。

    如今的虞明烟完全变了一个人，相较于李巧慧和老夫人，虞灿觉得她更应该遭到报应。

    老夫人与李巧慧是蠢笨心坏，虞明烟是自负且狠辣，与二伯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再这样发展下去，必会越陷越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长房作为虞府这个整体的一部分，想要对付二房总是束手束脚，这下可好，有王御史掺和进来，诚王都有得头疼了，更不要说二伯和虞明烟。

    要是诚王不给力，不想费力气拉二伯一把，那他以后就只能在尘埃里打滚，再翻不起身来。还有陈素玉，啧啧啧，从前只是胆大到敢与诚王私会，现在竟都成长到敢为诚王杀人的地步了。

    “喂，你在想什么呐？”玉婉姝的兴奋劲还没完全过去，脸上洋溢着一种偷听八卦后的满足感，感觉比起吃甜食，她还是更喜欢听刺激的八卦。

    “啊？没想什么。”虞灿嘿嘿一笑，总不好意思告诉玉三姑娘，她在想怎么才能让二房遭殃吧？那也太不符合大燕的核心价值观了。

    “你是不是怕这事会牵连上你们家？”玉婉姝问完又憋不住话似的，噼里啪啦一阵解释，“你放心，之所以拉上镇国公和谨宁郡王就是想把水搅浑，王御史与崔大人针对的也主要是诚王，不是你们虞家人。”

    虞灿摇摇头，小声道：“诚王不可能不推人出去顶锅，那个人一准儿是我二伯呀。”要是太后和诚王不高兴，再想到她哥哥与镇国公的关系，就算牵连不上也能硬生生扯上。

    “这你就不知道了。”玉婉姝隐秘一笑，道，“这件事一闹开，太后娘娘与诚王自顾不暇，哪里是你想象的那般轻松？这可不是杀了个猫儿狗儿，夏二就算是个讨人厌的庶女，那也是誉王府的庶女。”

    虞灿听后一愣，原来是她把太后与诚王想得太厉害，厉害到抬抬手就能压死他们一家子，但玉婉姝的话点醒了她。

    太后加上诚王再加上整个戚家，才能勉强与皇上维持微妙的平衡，这回皇上逮住他们这么大的痛脚，怎么可以轻飘飘放过？

    这回可是名正言顺，待皇上一出招，太后与诚王自顾不暇，近段时间怕是都要忙得焦头烂额，哪里腾得出手来收拾虞家？

    等到这一回合结束，虞府早就分了家，到时候怪罪起来也牵扯不上长房三房，毕竟不是谋逆造反的大罪，太后想趁机整治长房都挑不出错处来。

    “听玉姑娘这样一说我就放心啦。”虞灿现在只剩下欢快，恨不得立马跑回府与爹娘哥哥说说今天的事。

    “放一万个心吧！再说了，兰真牵连上了你，就肯定会对你负责的。”玉婉姝正说着，院门就被一名丫鬟敲响，守在门口的丫鬟打开后一瞧，正是郡主一行人。

    “兰真，你表兄都走了么？”玉婉姝冲她招招手，又吩咐丫鬟再烫上一壶果酒来，她们要好好庆祝一下。

    “呃......”荣嘉郡主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让玉婉姝和虞灿都有些好奇。

    “怎么啦？镇国公吓唬你了？”玉婉姝嘶了一声，转过头对虞灿夸张道，“你哥哥与镇国公交好，你也见过他的吧？啧啧啧，真的很吓人是不是？我每次看到他都吓得快把舌头咬......”

    断字还未说出口，玉婉姝余光就见一道熟悉身影从门外跨进来，吓得她差点翻墙而逃。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镇国公会跟着郡主一起进来？这是姑娘家的局，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来凑什么热闹？还能不能保持威武可怕的形象了？

    玉婉姝觉得自己快哭出来了，镇国公为什么一脸平静地坐了过来，虽说离她很远，但她已经感觉到可怕的压力了。

    虞灿此刻才明白，郡主那种生无可恋的神情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过她还是觉得镇国公没有那么可怕。

    “你哥让我接你。”景砚坐下后止住了她与玉婉姝起身行礼，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虽然只有他自己知晓，这是在撒谎。

    他在来之前见也未见过虞烁，更不知虞灿要到这里来，他只是不想让人误会她的清白，与他这样让人避之不及的人扯上关系。

    景砚垂下眼帘端起茶碗，热气阴氤氲开来，将那轮廓硬朗的脸显得柔和又神秘，看不出一丝别样的情绪。

    虞灿听到这话却是当了真，想到自己是瞒着家人偷跑出来的，忍不住有些心虚。“那，那我哥可还说什么了？”

    景砚端茶的手微微一颤，从来不屑于撒谎的他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把自己往坑里面带？他是谁？他在哪？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最关键的是虞烁平时会说些什么话？

    好像提起妹妹时，都是一副骄傲炫耀的样子吧。可是他又不可能当众夸赞虞灿，想了半天只好道：“他说你不记路，怕你走丢。”

    虞灿：“......”哥哥为什么总在外面败坏她的形象，真的是亲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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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套近乎

    虞灿不欲让郡主和玉婉姝遭受大型压力，连忙懂事地起身提出告辞，刚一说出口，她就看到两人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却又隐隐有些担心的神情。

    虞灿觉得有些好笑，不了解的镇国公的人只会一直认定他是个恶人，不愿意往深处去了解，更不愿意接触。

    她因机缘巧合与之相处过几次，就能看得出景砚并非动辄提刀杀人的暴躁老哥，再加上哥哥也曾上过战场，所谓的煞气杀气，不过是人们添油加醋的难听话罢了。

    要是上战场的都是京中这些风流倜傥、头可断头发不可乱的公子哥，那大燕怕是早就亡了。

    “其实我能找到路的。”虞灿忽然发觉自己沉默了一路，走出流云居才开了口，为了不给任何人留下傻乎乎的印象，她还是想稍微挣扎一下。

    “嗯，我知道。”景砚没有嫌她幼稚，毕竟说来接她的理由是顺口而出，只是想到了上回举办赏花宴时，虞烁曾说她小时候迷过路。

    是怎么迷的路？害怕不害怕？最后是被谁找到的？景砚发现自己心里多了许多问题，是他从前绝不会关心的琐碎，而此刻竟显得那么重要，那么不琐碎，好像每一个问题都关乎性命。

    “你怕吗？迷路的时候。”

    “嗯？”虞灿不知道他为什么沉默一阵后会问这个问题，不过还是立刻应道，“有一点，后来遇上了一位好心人，很快就不怕啦。”

    “好心人？”景砚倒是没听虞烁仔细说过这事，他本不是个好奇的人，然关于她的一切，似乎都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嗯嗯，是一位年轻妇人，叫莫云娘，可温柔了。”虞灿记得当时被她揽在怀里，用柔柔的声音轻轻地哄着，莫云娘脸上的温柔与善意真的令她无比心安。

    景砚却是愣住了，负在身后的手都微微紧了一紧。莫云娘，他暗中查访了许久，至今都不曾找到她被买走后究竟被送去了哪里，进府后又是如何与弥人联络。

    他只从樊万里口中得知，樊四海在那个节点正好来过大燕，至于来由和具体做成了什么事，樊万里都是一无所知。

    樊四海是个擅长放长线钓大鱼的人，不喜欢直截了当，更擅长埋下一些不起眼的暗桩，在关键时刻起到重要作用。

    自从确定了樊四海的行迹，景砚就将他与墨姨娘这根钉子连在了一起，当年从春满楼买走莫云娘的人，九成九都是樊四海。

    他想要查清这件事并非全是为了挖掘过去，平复心情，他早就接受了父亲与亲人的死亡，并学会了与仇恨安然相处。

    之所以一直揪着不放，是因为那场偷袭的疑点实在太多，多到他无法说服自己是偶然......

    “国公爷？”虞灿见他久久没说话，眼看就要走到虞府了，她实在无法再沉默下去。“若您还有事不妨先去忙吧，我家马上就到啦。”

    “不忙，我顺道去找虞烁。”景砚确实有事想与虞烁聊一聊，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能去虞府拜访一下，若能见到虞志远夫妇最好。

    一想到此，景砚又生生将念头压了下去。他贸然去见虞志远夫妇，只会让二人惶恐不安，以虞志远深谋远虑的习惯，说不定还要东想西想些什么出来。

    算了，还是勉强去见见虞烁便走吧。

    虞灿不知景砚的脑中闪过又消失了好几念头，她只默默为身后一丈远的桃枝和梨梢捏了把汗，景砚平时本就严肃，一想起事情来，气压更是低得吓人。

    桃枝和梨梢一路瑟瑟发抖，用眼神交流着，不敢开口说半句话，倒是景砚身边的常喜一路嘀嘀咕咕个不停，时不时还与两人套上几句近乎。

    聪敏如他早就看出来了，自家主子就是想接近虞大姑娘，第一回没发现是主子瞒得好，第二回第三回再不发现那就是他这小厮当得不称职了。

    作为一个有追求的小厮，他怎能不帮着自家主子拉关系呢？

    “两位姑娘平时去岑记么？我瞧岑记的生意越来越好了，真是可喜可贺。”

    桃枝心不在焉，只听到他说了句话，至于说的是什么完全没听进去，于是只扯出一个非常勉强的笑。

    梨梢没有桃枝那么怕，但也觉得镇国公确实有些吓人，好像说话大声了一些都容易引起一顿暴揍，是以她将声音降到最低道：“多谢常喜哥。”

    常喜一脸无奈，一个不说话，一个话不在点子上，请问这要怎么交流啊？靠灵魂吗？

    不过他可不是轻易说放弃的人，眨了眨眼接着问道：“岑记什么糕点最受欢迎？你们家姑娘可有什么常吃的？可否推荐一二，让我在长公主和主子那儿讨个赏？”

    桃枝的惊恐都被他扰乱，没办法好好害怕了，这小厮怎么回事，自家主子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还要她家姑娘来推荐，那推荐的不是姑娘喜欢吃的么？

    再说了，她怎么可能轻易暴露她家姑娘喜欢吃的东西？要知道，她家姑娘可是喜欢全部啊！这好意思告诉别人吗？

    这点子道理都理不清楚，啧啧啧，镇国公怎么会让这般不机灵的小厮？

    “这要看长公主与国公爷喜欢什么了。”

    常喜又是一噎，他本以为委婉一些打听虞大姑娘的喜好，不会显得突兀和冒犯，没想到这丫鬟这样机警，竟一点都不肯透露，还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呃，那，那你们姑娘平时......”常喜的话还没问出口，忽然感觉一道冷冰冰的目光从前方扫来，他抬眼一看，只看到自家主子和虞大姑娘和谐的背影。

    但他还是及时闭了嘴，没有再犯傻继续打听下去。

    主子生气了，后果很可怕。

    每回不打不罚，只往死了扣银钱，完全不给活路的那种，让他沦为贫民窟少年，想私下买点儿好吃的犒劳自己都做不到。

    刚刚的问话肯定是被主子听见了，嫌他碍事嫌他犯蠢，嘤嘤嘤，但是他真的只是想帮主子套套近乎啊。

    要是能摸清虞姑娘的出行时间和喜好，以后就可以有针对性地讨好了嘛，主子还是不开窍，晚上回了府，他可要冒死与主子说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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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送与别

    进了虞府，虞灿就要往松鹤院走，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回来的路比来的时候短了许多，好像没多少功夫就到了。

    景砚一直沉默着，明明也不是多有趣的人，可她总觉得这样的场景熟悉又新奇，好像经历了无数次，却又没有半点记忆。

    虞灿甚至联想到了那个令她脸红心跳的梦境，不过本能与理智让她很快转移了心神。那不是预言画面，而是个与镇国公毫无关联的梦，一定是。

    虞灿微微垂下头，试图藏住脸颊的微红，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左侧瞄了一眼。镇国公可真高，虞灿默默想着，自己的头好像才到人家胸口呐。

    景砚敏锐地察觉到虞灿的观察，心神不由得一凛。难道脸上有什么东西？还是她觉得实在太无趣？

    到了此刻，他才为自己沉闷的性子感到有些懊恼，从前瞧不上那些油嘴滑舌的轻浮之辈，可现在想想，若能有人家半成能言善道，都不至于让人感到无趣吧。

    景砚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爱说话，更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起，宫里的表弟都不再理会他，表姐表妹更是远远躲着走。

    似乎更小的时候，他还与他们一起在御花园中疯跑玩闹过，只是那记忆太过模糊，都不知是编织出来的假象还是真的发生过。

    久而久之，景砚不再去想那些无用的过往，更不去在意旁人如何看待他，是恐惧还是鄙夷，于他何干？

    现在，他不能不在意了，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总是担心惯有的冷漠会吓到她，哪怕他已竭尽全力让自己温和一些。

    他还担心那些流言蜚语会让她生出鄙夷之心，会在她心中埋下成见，哪怕明知她并不似旁人那般浅薄轻信，担忧仍会萦绕心间挥之不去。

    患得患失的感觉令他难以适从，想说些什么都觉得不妥，话在心间绕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还是化作无声的叹息。

    “多谢国公送我归来。”虞灿见走到了分岔路口，停下脚步向景砚福了一礼，指着外院的方向道，“哥哥应在书房，从这儿走过去就是了。”

    “多谢。”景砚颔首轻笑，若冰霜在阳光下化开，黑眸如水般清澈纯粹，看向虞灿时似有星芒。他原本还想多问几句有关莫云娘的事，可每当看到她的脸，就将一切愁绪纷扰都抛开，什么都记不得了。

    虞灿被这双眼看得愣住，她甚至能够瞧见自己憨憨的样子倒映在景砚眸中，如同映在水面上，微微颤动着。

    “那，那我就先走了。”虞灿猛地转身，逃似的离开了景砚身旁。她一路飞奔一路捂着胸口，里面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活蹦乱跳不肯安宁。

    待走到廊下，虞灿才听到桃枝和梨梢在身后喊她，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姑娘怎么跑这么快？”桃枝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我还以为姑娘不怕镇国公呐，看样子还是怕的嘛。”要不怎么会突然拔腿就跑，跟见了鬼似的。

    梨梢也误会虞灿是害怕，跟着小声道：“谁让镇国公总是板着脸呀，我们姑娘天天看着老爷公子的笑脸，冷不丁瞧见个黑面阎王，不吓坏了才怪呢。”

    梨梢可不管虞灿在别人眼中是个什么形象，反正在她眼里，那就是集聚美貌优雅、可爱活泼、善良娇柔为一体的完美姑娘。

    “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大公子既然让镇国公来接您，老爷夫人肯定是发现您偷跑出去了。”桃枝话虽这样说，心中却没有半点担忧。

    她家姑娘实在抬回撒娇打岔，每回犯了错只需磨缠一阵就能逃脱惩罚，不过那也是因为姑娘从不犯原则性大错，顶多是偷跑出去惩恶扬善，或是翘了功课练习骑术射箭。

    “嗯嗯，先回去吧。”虞灿甩甩头抛开那些让人面红心头的念头，她还是安安静静做个美女子吧，少女怀春这种事，留给以后的虞灿去考虑。

    刚踏进松鹤院，虞灿就听到娘亲惊讶地喊了一声：“灿灿？你是不是又跑出去玩了？”

    “嗯？”虞灿眨了眨眼，为什么娘一副不知情的样子，难道是要先抑后扬？“我，我就出去了一小会儿，一不小心遇上了郡主，就被她拉到流云居里去啦。”

    虞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郡主拉出来垫垫背，反正娘又不可能与郡主对峙，她可不能承认自己是故意去流云居偷听，还打着用哥哥的名头赊账的歪主意。

    “哦？那郡主是邀你去偷听？”姚氏一看她表情就知道事实真相，只是懒得戳穿，看女儿努力装作淡定的样子还挺有趣。“那你听得开不开心？”

    “开心。”虞灿嘿嘿笑着凑上前去，贴着姚氏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她肩膀上。“娘，二伯和二妹妹这回有得受了。”

    虞灿将自己与玉婉姝偷听到的事，完完整整与姚氏说了一遍，当说到崔大人和王御史都在场时，姚氏都忍不住惊了。

    “哎哟，这回可是撞上硬石头了，不把头给磕破都不可能。”姚氏时常听虞志远提起崔郁，对他的行事风格有几分了解。

    至于王御史，上次针对陈大人，陈大人就卷包袱去了桐州做刺史，上上次针对的一位大人，如今还在牢里关着等候发落，再往前数的被针对者也都没有好下场。

    “玉三姑娘还说了，这回不会牵连到我们和三伯一家，太后娘娘和诚王自顾不暇，又有郡主和镇国公从中转圜，我们只管忙分家就成。”

    姚氏听后彻底放了心，族中长辈很快就要抵京，若听说二房胆大妄为到这般地步，分家肯定会更加轻松。

    族中那些人常年为了利益争来争去，将京城虞府当作摇钱树加靠山，在浔州做土霸王做得风生水起，原本他们要是知道二房靠上了诚王，指不定还想打捞一把。

    但现在时机正好，待他们入京时这件事肯定正闹得沸沸扬扬，太后和诚王必然会处于下风，为了不牵连到整个虞氏家族，那些满口礼义廉耻的长辈定会同意分家。

    想到此，姚氏眼前一亮。这样好的时机，何不牢牢抓住，让二房一家子出籍一了百了？省得以后再做出什么杀头的大事来，连累得他们一起遭殃。

    “琥珀，去看看镇国公走没走，若是走了就让烁儿过来一趟，我有话要与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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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接人

    不一会儿功夫，虞烁就匆匆从外院赶来，来的时候眼神古怪地扫了虞灿一眼，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他刚刚听小厮禀告镇国公来了，一时间还有些诧异，还以为是又有了弥人的线索，结果谁知景砚张口的第一句话是：我哄骗了你妹妹。

    虞烁现在回忆起来还有些哭笑不得，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景砚疯了，第二反应是他到底在说什么，最后简直是一头雾水，还莫名奇妙误会到古怪的事情上，很想暴揍景砚一顿。

    他呆愣着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景砚主动开了口。“在流云居，我骗她说是你让我去接她。”

    “？？？”虞烁更加懵逼了。这种毫无目的的撒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景砚现在的风格变化怎么那么大？他错了什么，难道是被表叔给带歪了吗？

    “这是为何，我压根不知道妹妹在流云居啊。”虞烁很想撬开这位国公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东西。听常喜说他前些日子还在看话本，该不是看成傻子了吧。

    “我也不知为何。”景砚垂眸不看他，撒谎这种事真的做不得，做了一次之后，竟在短短时间内又有了第二次。可如今时局未定，他不愿意将心思吐露给任何人知晓，哪怕是生死之交也不行。

    他能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给虞烁，在战场上他也确实是这般做的，可事关虞灿，他却做不到。

    明明知晓这是她的亲兄长，明明知晓虞烁是个护妹狂魔，景砚还是不想将心底最美好最易碎的东西交出来，似乎一见到阳光就会被晒化掉。

    “......”虞烁觉得这天没法聊了，平时话少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自己在做什么都想不明白，还莫名其妙地骗了妹妹，真是古怪至极。“呃，那你是要我帮着圆谎？”

    “不揭穿即可。”景砚觉得最好是提都不要再提，这样丢人现眼的做法，他再不想回忆起来。

    “这好说。不过你刚刚也在流云居？在那里做什么？”虞烁狐疑地眯了眯眼，道，“该不会也是去瞧我二妹出丑的吧？”

    虞烁一听到妹妹去了流云居，就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心中还腹诽竟然不叫上他一起，实在是不够义气。万万没想到，不够义气的何止妹妹，连景砚都把他给遗忘了。

    在战场上说好的不抛弃不放弃呢？穿上裤子......不对，和平安稳了就不认人吗？

    “贺羡羽请不动崔郁、王亭，亦想让我做个见证。”景砚简短解释了一下，并无兴趣将刚刚发生的事完整说一遍，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讲起来免不了要说许多话，他着实不想多言。

    虞烁对他很是了解，听了两句再琢磨琢磨，就将流云居里发生的事猜出了个七七八八，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接下来就靠你们了。”

    “嗯。”景砚点点头，想起虞灿幼年迷路的事，还是打算多问一句。“你妹妹幼时迷路曾被搭救，可还记得是在何处遇上那人？”

    “嗯？”虞烁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妹妹太小，当时也说不清楚是在哪里遇到的恩人，只记得那妇人名姓，爹娘后来想送份谢礼都没地方找人。”

    景砚闻言并无多余的反应，谈不上遗憾，也不觉得错过这条线索有多可惜，他迟早会将有关之事查得清清楚楚，不必强求虞灿去回忆那些不愉快的旧事。

    景砚起身告了辞，在虞烁客气地让他留下来吃晚膳时犹豫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只是寻常客套话，要真留下来恐怕要惊掉虞烁大牙。

    平时本会一口拒掉的邀约，此刻却显得无比艰难，话在嗓子眼里打了几个转，最终还是成功说道：“不必，还有事在身。”

    景砚说完既有一种轻松感，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但他没有理会，仍是迈开大步转身走出了门。

    他刚走不到片刻，琥珀就已来到门外，让虞烁去一趟松鹤院。虞烁再次丢开手中兵法，估摸着过去是要说流云居的事。

    “灿灿可挨训了？”想到妹妹是偷跑出去的，虞烁难免多问一句。

    “没呢，夫人哪儿舍得训斥姑娘。”琥珀觉得好笑，每次大姑娘犯了错，老爷和大公子都要问上一句可挨了训斥，问了这么多年，答案几乎没有变化。

    不过若换作是大公子犯了错，大姑娘得到的答案可就全然不同了。琥珀垂头抿嘴偷笑了三息，心中默默为大公子点了根蜡，整个大燕如老爷夫人这般重女轻男的可真不多了。

    虞烁来到松鹤院时，虞灿正坐在榻上吃糕点，白嫩嫩的手指捏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绿茶糕，入口绵软有弹性，淡淡的茶香与恰到好处的甜味结合，简直停不下来。

    “嘿，还吃上了。”虞烁凑上前去试图拿一块，却被姚氏一掌拍在手背上。“嘶，娘打我做干什么？”

    “洗手了么？还有，这么大人了还跟妹妹抢吃的，丢人不丢人。”姚氏瞪了他一眼，满脸都写着嫌弃。

    这糕点是专门让人新制给灿灿吃的，工序复杂得很，拢共就做了五块，一个快十九的儿子干嘛要来抢。

    虞烁彻底服气了，生无可恋地坐到一旁，好在姚氏也给他准备了吃的，一盘绿豆糕，朴素得让人心酸。不过虞烁平时最喜欢的就是绿豆糕，一口下去就知道这是看着不起眼，做得极用心的好点心。

    “烁儿，”姚氏顺手给他倒了杯热茶，绿豆糕粉末多，她怕他噎着，“镇国公给你说了流云居的事吧？你看这段时间忙不忙，若是没什么要紧事，可否往浔州方向去一趟？”

    “娘想让我去接族中长辈？”虞烁很快反应过来，想了想道，“倒是没什么要紧的，我明天一早出发，应当能在半途与他们遇上。”

    “那好，接到之后尽快带他们进京，若按他们的行路方式，时机便不好掌握了。”姚氏打定主意要一次把二房这个毒瘤割掉，能提前让族人进京最好，到时候事情如何发酵，他们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而且让虞烁先去与长辈们打个照面，接触一番，也好在他们心中留下个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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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谁给你的勇气

    虞家族长虞鸣庆在族中行二，鬓发皆白，身形瘦削，背脊早被时间压垮，无论是站是坐都显得佝偻苍老，毫无精神。

    他身边坐着两位在浔州颇有名望的虞氏族人，与他是同样的年纪，但这两人精神矍铄，高大健硕，就连头发丝儿都白得更有光彩。

    坐在左侧的虞鸣贺在族中行四，是浔州一带最有名气的诗人，只是写出来的诗作大都关于风花雪月，有名气亦是因为用词太过暧昧露骨，在烟花之地广为流传。

    他年轻时曾因一名舞姬与人发生争执，眉骨被那没有透露过姓名的江湖人士砍了一刀，至今都是断眉，看上去平添了几分凶狠。

    右侧的虞鸣耀在族中行七，他不爱风雅爱金银，但为了不沾染商贾人家的铜臭气，他只买田庄铺子找人打理，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倒也攒下了不少家财。

    就看他一身亮闪闪的绫罗锦袍，左手两枚白玉戒，右手一枚翠玉戒，手上还缠着一圈圈一看就很贵的木珠，谁会不知道他是个富贵人。

    虞烁进门后一直在观察三人，试图用火眼金睛分辨出三人的性格喜好，但他显然是想多了，他并没有一眼看穿一个人的本事。

    还是老老实实当个乖孙子吧，反正三位老太爷不像是无端为难人的长辈就是了。

    “见过三位老太爷，一路舟车劳顿，定是乏了吧？我已让人将从京城带来的茶沏上一壶，还请三位长辈品品看合不合口味。”

    虞烁说着，门外就有两名丫鬟推门而入，这是姚氏精挑细选出来的伶俐人，年轻貌美，但绝无半点狐媚姿态。

    两名丫鬟动作轻柔，一举一动都合乎大户人家的规矩，三个老太爷虽是富贵，但在浔州也少见这般有规矩的下人，再看到茶具茶叶皆是上品中的上品，脸上便不约而同浮现出一抹笑容。

    “志远如今出息了，我们也跟着沾光，来来来，大哥儿你也坐下。”虞鸣庆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招招手让虞烁坐到一旁。“家里境况如何？”

    虞鸣庆这一问，虞鸣贺与虞鸣耀齐齐看了过来。

    “唉......”虞烁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道，“家中有些麻烦事，这回正是想要长辈们做个见证，三位都是德高望重，在族中说一不二，我们本也不敢劳动尊驾，但近来有些事是在不得不让长辈们知晓了。”

    虞鸣庆问这话，半是客气半是真想知道进京所为何事。虞志远在信上说得模模糊糊，只道是有些家事需要族里帮着一起调节，他还以为是兄弟之间有矛盾，现在看来好像不止是这样？

    虞烁的神情被三人看在眼中，语气中的担忧让他们也跟着紧张起来。

    看到三个长辈放下茶碗皱起眉头，虞烁心下暗笑，面上却仍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他缓缓开了口，将从进京以来，老夫人、虞心怡、以及二房的所作所为统统说了个遍。

    -

    春日近了，行云苑的园子里多了不少新鲜颜色，有些是虞灿在十六花会时从花市带回来的，还有一些是早早种下，只等着迎接春天的气息。

    姚氏让人挨着几棵高树搭起了花架，又找了几个力气极大的婆子搭了个秋千，每当日头好时，虞灿就爱带着小白在这里玩耍。

    “小白，你到底记得多少事？”

    桃枝和梨梢都在稍远处的亭子里，虞灿压低了声音，与小白说着谁都听不懂的悄悄话。

    “唧唧唧唧唧——”

    小白手舞足蹈，一双眼湿漉漉的，看样子有些焦急。

    “这样吧，我来问，你来答。”

    “唧！”

    虞灿知道，短短的叫上一声正是小白的肯定回答，短短地叫上两声表示否定，她想了想，先是问道：“你知道我们府上会出大事么？掉脑袋的那种。”

    “唧！”

    虞灿一惊，哪怕知晓预言画面确实是真的，但听到小白的肯定，还是难免加深了恐惧。

    “那......这事儿是不是与二房有关？”

    “唧，唧唧！”

    “是，也不是......”虞灿皱着眉，这是个什么意思？“你是说，除了二伯，还有别人想害我们？”

    “唧唧唧唧唧——”小白这回没能给出肯定与否定的回应，而是哇哇乱叫一通，急得眼圈都快红了。

    “好了好了，先别着急，咱们慢慢来，不急于这一时。你知道我们现在改变了不少事情吧？”虞灿点它连连点头，笑着抚了抚它脑袋，“只要一步步改变，占尽先机，以后我们就不会出事了。”

    小白露出一副迷茫的神情，抬头望向天空，很快又回过神来冲虞灿咧咧嘴，看上去像是安慰。

    虞灿一边揉着它毛绒绒的小脑袋，一边低声呐呐道：“真是贪心啊，明明已经得了这样多的好处，可我还是想要看到更多......”

    虞灿甩甩头，很快把这些没用的多愁善感抛开，接着问道：“小白，那你还记不记得郡主马场出事？”

    小白愣了愣，指着虞灿一顿哇哇大叫，一会儿指着院门，一会儿指着自己，接着又跳到树上做出一副没出过门的小可怜模样。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快下来，一会儿梨梢又要带你去洗澡了。”虞灿大概明白了它的意思。在预言世界里，她同样很少带小白出门溜达，是以外面的事情小白知晓的不多。

    小白和她一样，只记得参与过或是听说过的事，并不能以旁观者视角看到一切。那她能从小白这里得到的讯息确实不多。

    “姑娘，表姑娘来了。”

    虞灿正抱着从树上跳下来的小白顺毛捋，就听得远处传来小丫鬟的声音，她眉头一皱，有些不大想见。

    自从李巧慧配合老夫人陷害虞烁未遂，一直关在客院里没出过门，虞灿也想不通她跑来行云苑做什么，难不成还要勾引她？

    还未想出个所以然，那边丫鬟以为她是默认了，便将李巧慧给放了进来。

    “表妹，你忙吗？”

    坐在秋千上优哉游哉荡着的虞灿，非常自然地点点头。“忙。”

    “......”李巧慧尴尬得不知说什么，顿了片刻才道，“是，是这样，我有件事想让表妹帮帮忙。”

    “嗨呀，你害我哥哥，还想找我帮忙，谁给你勇气？”虞灿脸上写着大大的服气，脸皮厚成这样，也真是没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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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事发

    李巧慧听得面红耳赤，垂下头去取出绣帕在眼角擦了擦，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似是生怕惹了虞灿不快。

    然后......

    【小丫头片子嘴还挺欠！】

    虞灿：“......”她怎么就嘴欠了？明明是李巧慧做错了事，差点害了哥哥一辈子，为什么还有脸跑到她这里来要求这要求那？

    婚姻乃人生大事，难道她害人之前就没想过，这样会将哥哥彻底拖下泥沼再也爬不起来么？

    以哥哥的性子，要是真迫于外界压力和老夫人作妖娶了李巧慧，以后肯定会消沉下去，或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再也不回京城。

    这样的情况对李巧慧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她求的荣华富贵，是贴上一个有前程的人，而不是真的喜欢哥哥，更不是发生什么事都愿意跟他一起承担。

    脑子本来就不好使，偏偏还爱信别人的撺掇，虞灿简直看都不想多看她一下，以免辣眼睛。但虞灿对李巧慧只有厌恶和生气，并没有太大恨意，至少不似对老夫人和虞明烟那般强烈。

    在她心中，老夫人和虞明烟才是罪魁祸首，冤有头债有主，干嘛要和个傻乎乎的棋子计较？李巧慧现在被她贤惠能干的娘亲盯上了，以后的日子还有得难过呢。

    别说不想回安州，就算她以后哭着喊着要回去，虞灿都不认为娘会放过她。

    “好表妹，我真的知错了。”李巧慧试图走上前去坐在花架下，刚走了两步，就见桃枝和梨梢如门神般挡在身前，只好悻悻收了脚。

    【恶主养刁奴，一家子都是一个德行！】

    虞灿气得想扑过去咬死她，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真是纠结得很。不过想想李巧慧的未来，她很快又想通了。“到底什么事？你有话直说。”

    李巧慧松了口气，只要虞灿愿意听，她就至少还有一两成的机会。

    “老夫人昨个儿派人到我院子里去，说是要我收拾收拾回安州嫁人，以后不要再来京城。表妹，我当时真是猪油蒙了心，竟听信老夫人的话来害人，你生我的气也是......”

    “你到底能不能直说啊？”虞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现在说这些有用吗？如果道歉有用，那还要大理寺干嘛？

    “呃......”李巧慧本想再多说些软话，毕竟眼前的人是个小姑娘嘛，好好哄哄总会心软，再卖一阵惨，肯定能引出她的怜悯心。

    可虞灿并不是个表里如一的娇弱白莲花，更不是个对谁都能同情得起来的圣母。

    “那，那我就直说了啊。”李巧慧抿了抿唇，道，“我知道你们族里来了人，是要说分家的事情吧？我愿意站出来为大舅舅大舅母说话，也愿意作证。”

    “那你想得到什么？”虞灿没有太多惊讶，甚至大概知道她想要什么回报，无非是留在京城，以虞府表亲的身份嫁个好人家。

    李巧慧若是回了安州不知要遭继母如何磋磨，更不要提嫁给一户在她心中完全“不上台面”的低门小户，这让见过大世面的她怎么能忍？

    “我想留在京城，还想，还想......”李巧慧果然没有出乎虞灿的意料，只是下一句话，还是让虞灿瞪大了眼。

    “我还想劳烦大舅母，在成功分家后能否为我找一户合适的人家......”

    “......”虞灿的嘴惊讶都快合不拢，和抱在手中的小白一样，一人一猴瞪眼张嘴的模样简直默契十足。

    她原本就知晓李巧慧脸皮厚，可是没想到居然能厚到这种地步，这已经超出一个姑娘家的极限了吧？要是李巧慧出身再好一些，脑子再稍微灵光一些，约莫都能和陈素玉一起肩并肩了。

    想想要是李巧慧与陈素玉争抢诚王那个老猪蹄子，啧啧啧，那画面真的会很感人。

    “我没法答应你，”虞灿摇了摇头，怀里的小白也跟着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你帮不帮我们作证都不重要，你自己要害我哥哥，就算作证也只能算是弥补而已，怎么能拿来换条件？”

    “我知道我知道。”李巧慧这回没有反驳，内心亦没有生出埋怨来。“那这样吧，你帮我向大舅母略提一提，就算只留我在京里也好，别的我都不多求。”

    李巧慧一想到继母定下的婚事就浑身发抖，这下子表现出来的可怜倒不是作假了。

    “表妹你身在福窝窝里，不知道继母能有多狠心，她为我定下的是安州一位富户家的小儿子，那人年纪轻轻就折腾死了好几个姑娘，在安州恶名远扬，我若嫁过去，真是一锤子买卖给她换银钱。”

    虞灿听后有一瞬间的错愕，好一个可怜巴巴的姑娘，可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会帮你与母亲说，但别的我可不保证。”虞灿露出一个颇为狡黠的笑容，心道反正母亲要留下她，顺口应下又何妨。

    李巧慧眼前一亮，以为这是要和好的前奏，喜得眉开眼笑，差点忘了刚刚是怎样在心里嘀咕虞灿的。“多谢表妹，我绝不会忘了表妹对我的好。”

    “呵呵，慢走不送。”虞灿实在是无话可说，顺杆子往上爬这种事，李巧慧做得真是得心应手。目送她欢欢喜喜离开后，虞灿立马起身去了松鹤院。

    进了屋，虞灿就闻道熟悉温馨的暖香，热茶混合着糕点与果子的味道，是母亲和家的味道。

    “娘，您和嬷嬷说什么呢，说得这么开心。”虞灿见母亲满脸喜意，忙将肩上的小白递给琥珀，自己凑上前去挽住了姚氏胳膊。

    “王御史顺藤摸瓜查到了许多证据，今天一大早就在朝上弹劾诚王，现在都在京中传开了。陈家母女本就在水深火热中，这下沾染上杀人案，真是有再大的本事都翻不了身了。”

    姚氏每当想起，她们母女差点被陈家母女逼上绝路，就心塞得夜不能寐，哪怕反击了回去，也决定不再继续与陈家人报复来报复去，心里的阴影却还是没有彻底消失。

    俗话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陈家母女还有一丝反击的可能，都让姚氏放不下心。现在好了，因着樊万里的爆料，诚王本就厌弃了陈素玉，再有这事雪上加霜，以后再不必担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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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姐妹

    京城里从来不缺这样那样的热闹。大到宫里哪位娘娘落了胎，小到谁家公子姑娘在花会出了丑，只要传了出来，就能让人津津乐道好一阵。

    诚王每当想到这一点，便再做不出那副亲和大气的姿态，面沉如水，气压低得快让诚王妃尖叫。

    “王爷，母后那边怎么说的？”诚王妃出身百年世家，平复了一会儿还是端着王妃范儿，平平静静地开了口。

    诚王待女人一向极好，只是好的方式在正常人看来有些吃不消，对待这位正儿八经娶进门的王妃，他一向是礼数有加，客气温和，此刻也不例外。

    “放心，母后心中有数，断不会让皇兄做得太过。”诚王知道，这次出的事会对自己十分不利，但他也没有世人猜测的那般焦急，他此时愤怒的不是争斗，而是丢人。

    陈素玉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居然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真是白白浪费了一身好胆量。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当时是看走了眼，以为一个大胆到敢于招惹长公主的小姑娘，必然是有能用之处的。

    没想到才过了不久，就出现了樊万里咬出陈家母女使毒计之事，丢人都丢到大燕每一个角落了。

    诚王哪里会不知晓这是虞家人故意报复，可是知晓归知晓，他却不认为虞家有什么过错。拿到手的把柄，凭什么不用？

    这一次也是如此，陈素玉做事不小心，让人抓住了马脚顺藤摸瓜扯上了他，怎可怪人揪着这件事不放？要怪就只能怪陈素玉，还有看走眼的自己。

    诚王深深舒了口气，闭上眼反复想着应对方法。母后让他暂时按兵不动，不要刻意否认与陈素玉有过沾染，毕竟京中许多人都知晓此事，甩也甩不开。

    尽管如此，他还是能装作毫不知情，找到机会将此事全部丢到陈素玉一个人头上。不过这中间还需要太后与戚家出力，压制住快要蹦跶到天上去的王亭。

    想到王亭，诚王忍不住皱眉叹气。找谁不好，偏偏要找这块啃不动的硬石头，真是麻烦。

    “荣嘉小小年纪，倒是挺有本事。”诚王冷哼一声，这个侄女就像一块香饽饽，他想啃一口，皇上何尝不想？如若不然，何必让皇后卖力照顾这么多年。

    在他看来，图的还是誉王府的遗留势力罢了。

    “王爷，誉王府到底有些什么能人？值得您如此周折？”诚王妃有些不能理解，若只是几个武艺高强的好手，那拿银子砸江湖人士不也一样么？

    忠心这种东西，说值钱也值钱，可是并非完全买不到。只要给得足够，再保证若有人要求背叛，他们愿意出双倍的银子来换取消息，想来那些穷得叮当响的江湖人士是愿意的。

    “誉王府......”诚王开了个头，立马又截住了。“此事暂时不要再提，以后你自会知晓。”他没有再多解释什么，于他而言，女人只是用来巩固地位与权势的工具，没必要参与到真正的大事中。

    诚王妃识趣地没有多问，压下心中不满，面上露出温柔如水的笑容。

    “王爷，有件事想与您商量商量。绮云在府里与我作伴，闲来无事陪我说说话听听戏，我倒不想将她送回去了。”

    诚王妃知道这是个好机会，没有了陈素玉那个小贱人在外捣乱，绮云很快就能拴住王爷，不让他成天里往外跑。

    诚王眼中颇有深意，扫了她一眼道：“你想留她便留，这点小事何须与我商量，你是王妃，王府的事都由着你做主。”

    这话并没能让诚王妃舒心，话是这样说，可真正能做主的人是谁，这府上每一个机灵的不机灵的下人都知道。

    诚王不过是嘴上说得好听，真要决定什么大事，她根本连手都插不进去。

    除了诚王，太后和戚家人也爱来插上一脚，她每天只能打理些鸡零狗碎的家务事，顺带料理自己的嫁妆铺子和田产，诚王在外面的产业，她连个底细都不知晓。

    刚刚那话听着是同意，却也没表明他会不会宠幸绮云......诚王妃勉强笑了笑，又道：“只是这无名无分的，我也不好留她太久。算了算了，过段时间还是将她送回去吧。”

    诚王不置可否，摆摆手示意她自己决定。“我还有事，今晚不回府住，这几天风声不好，你尽量待在府中不要外出，以免听人闲话白白生气。”

    “是，多谢王爷关心。”诚王妃笑盈盈地送他出了门，转过身时脸色就是一垮，冲身旁大气都不敢出的丫鬟道，“去请表姑娘过来一趟。”

    这件事不能再耽误了，要是再拖下去，苏家在王爷面前哪里还有地位可言？谁得宠不要紧，只要生出个带有苏家血脉的儿子来，别的什么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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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灿每天掰着手指头算天数，期待着哥哥能尽快带着族中长辈归来，自打上次的算计失败，老夫人倒是消停了下来，还特意派人来道以后没事无需去请安。

    二房近日也安安静静，虞志松成天跑出跑进忙得焦头烂额，虞明烟因为嘴巴太大泄露秘事被关了禁闭，在院子里闭门思过半步都不能踏出来。

    虞明燚天天眉开眼笑，提起这件事就要拍手叫好，每次都不忘加上一句：“让她害死龄湘，这下遭报应了吧。”

    这会儿虞明燚又带着虞敏跑到行云苑蹭吃蹭喝，三人正聊得上劲，就听得门外传来梨梢略显惊讶的请安声。

    “四姑娘好，我们姑娘在里面呢，三姑娘五姑娘也在，您先进去吧。”

    话音刚落，虞贞就从门外怯生生地走了进来。“大姐姐，三姐姐，五妹妹。”

    虞灿笑眯眯地招手让她过来坐下，又将桌上的点心盘子朝她推了推。“四妹妹怎么这会儿过来啦？”刚刚她让人去问过虞贞过不过来玩，结果虞贞还没说话，一旁的明姨娘就替她推辞了。

    明姨娘一向不喜欢虞贞这个女儿，不论周氏如何苛待，她都不会在虞志松面前吹半句枕头风，现在长房二房关系僵到极点，明姨娘自是不会让虞贞与长房来往，以免给她和幼子惹上麻烦。

    虞贞坐下后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到了行云苑，她反而轻松不少，心里的头憋了许久的话终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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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大胆的想法

    虞贞这段时间过得小心翼翼，把骨子里的谨小慎微发挥到了极致，不敢问也不敢言，每天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唯有去与周氏请安时才会露个面。

    她一向没什么存在感，不被父亲和嫡母看重，亲生姨娘也不在乎她，就连四岁的亲弟弟都能看懂大人的脸色，知晓姐姐是个好欺负的。

    一直逆来顺受惯了的虞贞，这回却不想再忍下去。

    “爹昨天来看我了。”

    虞贞眼神中带着几分讽刺，让虞灿姐妹三人看了都有些心惊。能让期待父母重视的虞贞产生这种情绪，那必然没什么好事。

    再联想到这回虞明烟犯下的大错，虞灿瞬间就明白了二伯想要做什么。

    “他想将我送去王府，给诚王做妾。”虞贞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赶紧取出绣帕抹了抹，可不管怎么抹还是擦不完。

    泪珠子一颗颗打在衣裳上，湿了一小片裙摆，看得虞灿三人心里皱巴巴的。

    “这怎么能行呢，二伯真是魔怔了，也不看看陈素玉是个什么下场，居然还打着这样的主意。”虞明燚一边气呼呼地拍桌子，一边转头看向虞灿，“大姐姐，你可得想个法子啊。”

    “我倒是想啊，可是二伯又不会听我的。”虞灿又气又心急，虞贞这样的性子，进王府不是等于送死吗？一不会争二不会抢，胆子小心也不细，指定会让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下。

    退一万步说，就算虞贞是个宅斗能力极强的姑娘，那也不能让她去做妾啊。虞明烟大半都是自愿，虞贞可从来没想过要攀附权贵。

    再说了，这回诚王被虞明烟的大嘴巴坑得这样惨，难道还会在同样的坑里栽第二回？

    “二伯真是异想天开，我看诚王是不可能搭理这茬，四妹妹，你先别急着担心，夏二姑娘的案子还闹着呢，诚王哪儿有心思顾这些。”

    虞灿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帮到虞贞，眼下只能出言安慰，她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只要诚王脑子没有坑，就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接受二伯的示好。

    “可是我爹已经想好了法子。”虞贞咬着唇止住即将呜咽出声的冲动，顿了好一阵才哄着眼圈道，“他近来联络上了一位道人，说是声名在外很受尊敬，每每来到京中都很吃得开。”

    虞灿三人听得一头雾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闹不懂这位二伯在想什么。

    “据说那位道人与诚王有过两面之缘，我爹打算请他帮忙，私下给我造出个凤命......”

    此言一出，虞贞就见姐妹三人齐刷刷瞪大了眼，像是三只受了惊吓的呆头鹅。

    虞灿最先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这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啊，二伯是疯了么？”就算是疯了，能不能跟虞明烟互相祸害，别来牵连无辜的虞贞啊。

    “这可怎么办？四姐姐说的那位道人，该不会是若虚道长吧？”虞敏忧心忡忡地看着虞贞，见她点头，不免更加难过了。“若虚道长何止是吃得开，他在京中贵人中简直如鱼得水啊，可二伯是怎么能说服他？”

    虞敏摇了摇头，道：“这我也不知道，许是从前结过善缘，也许是给了重金。”

    虞灿不解道：“既然这样好收买，那我们也去收买他呗。”

    “我看不可能是用银子收买的，若虚道长那样的人肯定不缺钱花，随随便便给人算上一卦，都够寻常百姓吃用好几年了。再说他还喜欢画画，常有富贵人家花重金求上一副，哪是二伯能用银子砸得动的？”

    虞敏对画画一道颇有研究，买不起看得起，大燕有名的画家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就奇了怪了。二伯从来没提起过什么善缘吧？”虞明燚把有关二伯的经历回忆了个遍，感觉他连远门都没怎么出过。“总不可能是偶然救过若虚道长性命？”

    “若虚道长又不是被人追杀、身负血仇的江湖人士，他一向广结善缘，又是受人尊敬的道家高人，怎么至于沦落到让二伯搭救？”虞敏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虞灿想来想去，也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一个在大燕都颇有名的世外高人，见惯了富贵荣华，怎么会轻易答应帮二伯作这样的假？一不小心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皇上皇后活得好好的，偏偏虞府二房出了个身具凤命的姑娘，这不是诅咒宫里那两位会翘辫子吗？

    哪怕事情悟得再紧，总有那么一些人会知晓吧，要是有心人往若虚道长身上查，以性命为要挟逼他开口，难道他还会选择保密不保命？

    “我看这事还得从若虚道长身上下手。”虞灿知道自己谁都阻止不了二伯疯狂作死的行为，既然如此，那就先一步制服若虚，没有他对诚王说起凤命一事，虞贞就仍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可怜。

    “对对对，咱们回去就跟爹娘兄长说，让他们帮着留意若虚道长来京的消息。”虞明燚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却见虞贞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你怎么啦？这事不能瞒着大伯和我爹啊，光靠我们可做不成。”

    “我不是担心这个......”虞贞连忙摆手又摇头，幽幽叹了口气道，“我是担心我爹发现了，会来个鱼死网破。”

    现在虞志松可算是被逼到死角了，身上压力比山大，诚王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谁要是给他弄掉了，指不定就得跟谁拼命。

    他六亲不认起来，可是要杀人的啊。俗话说光脚不怕穿鞋的，虞志松越是身处困境，就越是比长房三房的人豁得出去。

    虞贞现在对虞志松再不抱任何希望，自从那些劝她做妾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父亲这两个字就在她心中消散了。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虞贞紧了紧拳头，眼中有泪花闪现，说出来的话却无比坚定，“我想任他继续下去，到了收不了场的时候，再劳烦大伯三伯一齐将此事揭穿！”

    虞灿三人许久都没能吱声，这风格不对啊，这不是她们家的四姑娘吧，说是大胆的想法还真的就很大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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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到京

    京里闹得不可开交时，虞府内反倒安宁一片。待虞烁归来时，已经成功成为三位老太爷眼中别人家的孩子，这对于虞烁来说还是出生以来的头一遭。

    幼时在玉州，隔壁宋家公子五岁能诗七岁出口成章，而成天活蹦乱跳的他被活像头小野兽。

    少年时，好不容易考进了玉州最好的书院，喜得姚氏差点举办升学宴，结果进去后才发现他是个垫底的存在，因为同窗都是附近州县的学霸。

    到了青年时期参军打仗，凭一身好武艺硬是立下赫赫战功，然而被同样年轻的景砚比成了泥，真是想想都很心塞。

    没想到这回见到三位长辈，居然被当成了文武双全、品性上佳的别人家孩子，虞烁喜不自胜，赶紧趁热打铁委婉说了二房不少坏话，听得三位长辈一路骂骂咧咧，恨不得立马飞回京城揍虞志松一顿。

    其实三位长辈只要仔细想想，就知道真正的别人家孩子是不会在背后说人家坏话的，虞烁可没有这种觉悟，该爆的料一股脑爆了出去，像是往族人面前丢了个炮仗。

    轰一下炸得他们头昏眼花，差点气晕过去。

    虞明烟做的那些事，在他们看来还只是小姑娘家家的宅斗手段，害死个丫鬟也不算什么大事，但当听到虞志松竟敢派人火烧天香楼，还打着将女儿送去郡王府做妾的主意，气得浑身都在哆嗦。

    虞烁生怕把三个老太爷气出好歹，连忙转移了话题说起父亲近日颇受皇上看重，还将上任寺卿留下来的烂摊子收拾得干净利落，获得上上下下一致好评。

    虞志远为人处世自有一套原则，不谄媚讨好，也不摆架子唬人，对上对下皆是表里如一，再加上颇有心机手腕，到京后不久就在朝中站稳了脚跟。

    听到这些事，虞鸣庆三人惶恐的心终于缓和下来，心中自是有了一番计较，待抵达虞府时，三人正了正神色，面沉如水地进了正院。

    虞烁走在侧方引路，一路上规规矩矩，再没有聒噪半句，来到正院的时候，只见屋里已经坐满了人，上至老太爷下至弟弟妹妹，除了几个四五岁的小不点之外全都到了场。

    “九弟，多年不见怎的苍老了许多，京城的水土莫非如此不养人？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不如回浔州与我们几个老头子作伴得了。”

    虞鸣庆一开口打招呼，明里暗里就表达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他想让虞老伯爷带着李氏离开京城，省得李氏和儿子儿媳联合起来，搞得虞府鸡犬不宁。

    虞老伯爷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冲三人打过招呼后，并没有回答虞鸣庆的话。“先坐着说话，让小辈们过来见礼。”

    虞鸣庆毫不在意地点点头，率先坐在虞老伯爷左侧，文绉绉的虞鸣贺本想吟诗两句表达一下此刻的复杂情绪，但见族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到嗓子眼的里酸诗又收了回去。

    虞鸣耀换了另外一身亮瞎眼的装扮，手上昂贵且俗气的大戒指看得虞家众人眼角抽搐，他和虞鸣贺一起坐在虞老伯爷右侧，把李氏挤到了边缘角落。

    李氏紧紧绞着手指，真想摆摆伯夫人的架子给三人一个下马威，但她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当真实施，毕竟人怂胆小，万一虞老伯爷一声怒吼，她如何下得了台。

    只是看到虞鸣庆一副明显不待见她和二房的样子，就知道虞烁在路上没少说他们坏话，真是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父子俩都是一个坏德行。

    老夫人愤愤咬牙期间，屋中一溜晚辈已与三位老太爷见了礼，虞灿老老实实跟着父母哥哥坐在长房的位置，与对面的虞明烟和虞敏无声对视。

    她们还是将虞贞所说告诉了爹娘，这么大的事，几个小姑娘实在不敢隐瞒，要是按照虞贞的疯狂计划，就算能把虞志松踩死在脚下，虞贞自己也得跟着完蛋。

    那可不是一般的造假，是关系到谋逆的造假啊。

    “听说府上最近出了不少事？”虞鸣庆在一阵寒暄后进入了正题，不是他不擅长说客套话，而是虞老伯爷聊着聊着就容易跑偏，他实在接不下去。

    “不出事何必劳驾几位兄长？”虞老伯爷一脸郁闷，这问的都是什么蠢问题。

    虞鸣庆闻言一噎，好在了解这个族弟一贯是个能堵死人的，否则真要以为大老远跑来是在找气受。“那如今是怎么个说法？”

    “没什么好说的，分家吧，请几位兄长为我们做个见证。”虞老伯爷神情淡淡，脸上再无一丝落寞与忧伤，家里乱成这副样子，不分家还等着过年吗？

    再这样下去，恐怕是过不了下一个年了。

    “嗯，我看......”虞鸣庆正要顺着话题往下说，就听到一声轻咳打断了他的话。

    “还请二伯三思，父亲不过是一时冲动，万万当不得真啊。”

    虞志松语气恳切，神情中还带了那么点儿痛心疾首。“父母在，不分家，这是大燕的规矩，是立家之本啊。若是违背了这一条，让人如何看待我们虞家？”

    “父母在不分家是立家之本？你的书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早知道你把书读成这样，老子当年就不该花银子让你进学！”

    虞老伯爷气不打一处来，说个道理都说不明白，还妄想与老大争高低，这不是蠢是什么？

    虞志松被他一腔吼得愣住，没想到一向淡漠得快冷死人的父亲，今天竟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他，让他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

    他不在乎虞烁对族中长辈说了什么，只要把利益关系掰扯清楚，族人总会有所顾虑，要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族人是领悟得比他要要清楚的。

    就算分了家又如何？他还是归属于家族，是家族的一根分支，凭分家就想将可能发生的祸事甩掉？门都没有！要遭殃大家必须一起遭殃。

    何况......虞志松眼神微闪，不到最后，谁说得清站在高位的会是谁？只要下一步计划成功，能为虞家带来最大利益的是他，而不是虞志远和虞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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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用眼睛看

    蜜汁自信的虞志松还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卖了，卖他的人还是那个从来没被他放在眼里的小可怜。

    自打发现虞贞是个唯唯诺诺且不机灵的姑娘，虞志松就再没把她放在心上，上一回要去天香楼放火都懒得提醒一句，更不会拘着她不让出府。

    对虞志松来说，一个换不到利益的女儿相当于没有，是死是活都不重要，毕竟以虞贞的条件是不可能嫁到有帮助的人家，搞不好还会拖他后腿。

    原本只要将虞明烟弄到谨宁郡王身边，助诚王盯着郡主的一举一动，以后事成，总少不了他的好处。再者谨宁郡王又是诚王亲外甥，让明烟捞一个侧妃之位，他都能沾到不少光。

    谁知请人精心教养出来的虞明烟竟会蠢到那种地步，不打自招还是次要，关键连这么明显的算计都看不穿，这不是蠢货是什么？

    虞志松一想起此事就无比心塞，他自认聪明一世，偏偏身边都是一群猪队友，一个老夫人，一个女儿，还有半点忙都帮不上的周氏，像是三块大石头紧紧捆在他身上，想要将他往泥潭里拉。

    好在峰回路转，天不负人，想到若虚道长，虞志松一颗心都放回了肚子里。幸好道长近日游历到了京城附近，还特意写信来告诉了他，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遇着枕头。

    想到这件事即将为自己带来的巨大利益，虞志松觉得那点儿风险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此事天知地知他知道长知，至于虞贞，料想那丫头都不敢说半个不字。

    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刚刚丢的脸仿佛再次找了回来，虞志松有了底气，说话声音都比刚刚大了不少。

    “父亲息怒，是儿子无知，但这话说得也未必不在理。试想若是分了家，爵位由三弟承袭，那宁安伯府可就不复存在了，如此对整个家族的利益有损啊。”

    虞志松说着抬眼看向虞鸣庆三人，本以为提及降爵一事会引得他们犹豫，没想到这一看，只撞进三双毫无波动且有些鄙夷的眼中。

    “二侄子，你不厚道啊。”虞鸣耀摇着头，啧啧叹道，“你做的那些事我们都知道了，不把你出籍都是轻的，如今只是提出分家，你居然还有脸不同意？”

    “我......”虞志松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最有利。

    想说他一未杀人二未放火凭什么被出籍，但这话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想说他接下来还有别的办法带领虞家走向巅峰，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怎能说自己打算给女儿的命格造个假，打包送给诚王做妾。

    这事悄悄做起来没什么，说出来可就有些不好听了。

    虞灿看到他着急上火的样子，像极了热锅上团团转的蚂蚁，心中忍不住暗骂一声活该。再转眼偷偷看了看虞贞，发现她此刻颇为淡定，至少不像以前那般唯唯诺诺、小心翼翼了。

    每个人都在成长。她渐渐懂得了许多事，妹妹们也在悄悄发生着小变化。只不过虞明烟是变得越来越难懂，越来越阴森狠辣，而她和虞明燚、虞贞、虞敏并未忘记初心。

    虞灿有时候不大明白，为什么人能在逐利时做出那么多害人的事来，连一丝情谊都不顾，这样换来的利益真的能够好好享受吗？

    午夜梦回的时候，真的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悔意和落寞吗？

    她反正是做不到拿家人朋友去换取利益，就算刀架在脖子上，她也宁愿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姑娘。没有父母兄长，没有妹妹与友人们陪伴，权势滔天富贵逼人又有什么意义？

    皇上总该是全天下最有权势、最最富贵的人了吧，可他孤零零一人坐在那高位上，身边处处是杀机与陷阱，活得真是伤脑筋啊。

    虞灿喜欢简简单单的过，有得吃有得喝，天凉了有棉袄裹着取暖，这就足够了。

    当然，在不必伤天害理的前提下多赚点银子还是很好的。

    “二伯，四伯，七伯，舟车劳顿许久，不若先行用了晚膳，分家一事不急于这一时半会。”虞志远见事正朝有利的一面发展，自不会表现得急吼吼的。

    他略表关怀的话在三位老太爷听起来十分顺耳，至少还有个人惦记着他们没吃饭，都是一个屋檐下长大的兄弟，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虞鸣庆三人默契地看向李氏，呵呵，错肯定出在李家人身上。

    李氏被三人看得心里发毛，连忙错开眼神招呼下人去摆膳，屋外很快忙碌起来，屋里的话题也从分家转到了日常闲聊，仿佛刚刚的尴尬从来没有存在过。

    饭菜很快摆好，一群人起身按辈分依次入了座，虞鸣庆见虞老伯爷没有要发表一番欢迎词的意思，只好清了清嗓子，打算自己客套几句。

    “今天......”

    “老太爷！不好了！”

    虞鸣庆刚开了个头就被匆匆走到门外的虞公打断，他气喘吁吁指着身后，神情有些慌乱。“外面来了两位差爷，说是要让二老爷和二姑娘过去一趟。”

    “什么？！”李氏猛地站起身，将面前小长桌带翻在地，热汤热菜滚了一地。“这是怎么回事？”

    虞老伯爷和长房三房的人都有些愣怔，没想到事情发展得如此之快，这还没来得及分家呢，居然就要把人给带走。

    虞志远很快镇定下来，夏二姑娘的案子与虞志松毫无关系，现在来人请他们走一趟，多半是为了问与诚王有关的事，录完口供就会放人离开。

    他这样想，虞志松和虞明烟却因心虚吓白了脸，父女俩脚软得站不起来，还是虞老伯爷一声吼才让他们回了神。

    “还不给我滚过去，难不成还要人来内院来拖你们不成？”

    虞志远强自压住心中不安，向在座众人拱了拱手，又用眼神示意虞明烟跟上。虞明烟无法，只好撑着桌子缓缓站了起来。

    周氏吓得六神无主，绞着手帕冲虞志远问道：“大哥，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您不是大理寺卿么，这事您怎么看？”

    “怎么看？用眼睛看。”虞志远不咸不淡地堵了一句，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虞志松一家在他心里已经死掉了，除了那个可怜巴巴的四侄女还值得一救，别的都是浮云，该怎么着怎么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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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盘问

    前来问话的两名官差，正是刑部尚书兼京兆尹李知秋派来的。夏二姑娘一案已经不是一桩单纯的命案，牵扯出来的人和事太多太广太杂，除了大理寺之外，刑部也在着手查探。

    虞志松见两人颇为客气，并无将他们父女二人带走的意思，这才缓缓松了口气，拱了拱手强自淡定道：“二位还请入座，事关重大，在下与小女必定知无不言。”

    “多谢虞二老爷配合。”领头的方脸官差淡淡点头，在引导下入了座，直奔主题道，“既然二位已知来意，我便不绕圈子了。虞二姑娘，前些日子你在流云居甲字三号院中说的话，可否再与我等说一遍？”

    虞志松紧咬牙关，连忙低垂下眼帘遮住里面的凶光，他恨不得能亲手把这捅破天的祸害掐死，好好的计划全让她给毁了。

    要是她能安安静静待在府里听命行事，如今哪还会有这些糟心事？

    虞明烟此刻心跳得飞快，既因官差找上自己而紧张，又因父亲就在身边散发着杀气而害怕。她是真的后悔了，真不该一时冲动想要让郡主看到她的价值。

    她本该耐心一些，等到郡主与谨宁郡王定了亲，她再在父亲的帮助下进入郡王府。到那时候，郡主孤身一人没得选择，她会自然而然成为郡主的好帮手。

    可惜世间没有后悔药，虞明烟眼神慌乱，脸色煞白，哪敢当着父亲的面再把当时的话复述一遍？

    “虞二姑娘？”方脸官差见她不说话，想了想还是换了一个方式。“这样吧，我来说，你只需点头摇头即可。”

    虞明烟很想扑在桌子上哭昏过去，请问这有什么区别吗，反正都是在揭人伤疤，撕的速度再慢又有什么意义？一样的是疼啊！

    方脸官差没有等她回应，直接从袖子里取出一卷纸，铺开在桌子上缓缓念了起来。

    “‘......自然有关。难道郡主不曾听说过，陈素玉早与诚王有染？’”

    “‘我不知陈素玉为何要不清不白跟着王爷，但我知晓此乃事实。我父亲与王爷的人见过一面，得知此事正是王爷托给陈素玉，让她去引夏二姑娘出府。’”

    方脸官差顿了顿，抬头看向要哭不哭的虞明烟道：“这些话可是虞二姑娘亲口所言？可要想清楚了，此乃王御史与崔大人双方单独录下的口供，巧的是，两位大人都是过目过耳不忘。”

    “......”虞明烟觉得自己快被弄疯了，好一个过耳不忘的巧合，这都能让她给撞上。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原话了好吗？

    “大人在问你话，你愣着作甚？”虞志松语气一沉，只觉自己当初肯定是瞎了眼，才会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女儿身上。

    虞明烟连忙垂下头，微不可查地点了一点。在场好几个人都听见了，她根本否认不得，现在除了点头什么都不能做。

    方脸官差见她承认，接着又念道：“‘我与父亲不同，他投靠诚王图的是前程，我愿意与你同嫁一人，图的是你的信任，前程与地位于我而言是次要。’这话也是虞二姑娘说的吧。”

    虞明烟欲哭无泪，心下除了绝望只剩下恐惧，她不敢抬眼去看父亲的神情，这段时间过得水深火热，此刻更是如同置身于熊熊烈火之中，浑身皮肤都在发烫刺痛。

    虞志松一双手掩盖在袖中，指关节都捏得咔咔作响，他只知晓虞明烟暴露出他与诚王的联络，却不知这个好女儿还有着别样的打算。

    她竟然想在进入郡王府后帮着荣嘉郡主，甚至有可能背叛他，背叛诚王。虞志松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都背脊发凉，幸好，幸好这件事没有成功，要是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他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虞志松的神情渐渐冷了下来，心中的愤怒开始淡去，对于这个女儿，他只有厌恶和恨意。

    “虞二老爷，”方脸官差问完了虞明烟，又转眼看向虞志松，“你可承认曾在诚王那里听说，正是他让陈家姑娘前往誉王府邀夏二姑娘出来。”

    虞志松脑子转得飞快，毫无犹豫地应道：“我确实曾听王爷提过两位姑娘有约，但这只是寻常约着出去玩罢了，跟王爷毫无关系。王爷之所以提及，是因为忧心两位姑娘的交际会让郡主多心。”

    方脸官差不置可否，只将他的话逐字逐句记在纸上。“那虞二老爷这便是承认，听说过诚王与陈家姑娘有染了？”

    虞志松盘算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并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叹道：“此事......确实属实。可在下却曾无意听人提及，王爷此前并不愿耽误陈家姑娘，若不是陈家姑娘使计自毁清白......咳，这事在下也不大好议论。”

    两名官差眼角微抽，这还叫不好议论？就差没说人家陈姑娘自己爬床了好吗？难道措辞委婉一点点就能给陈姑娘留脸面吗？

    方脸官差觉得这父女俩人品奇差，难怪做出来的事都这么奇葩。心中腹诽归腹诽，话还是要接着问下去，又东一句西一句问了许多有关诚王和陈素玉的事，两名官差才收起纸笔告了辞。

    虞志松客客气气将人送出门，回想着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觉得没有太大纰漏，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诚王与陈素玉有染的事情瞒不住，摆在明面上来说已是无所谓，大不了被人说一句风流而已。只是吩咐陈素玉去寻夏二姑娘的事，万万不能从他这里再次泄露。

    现在只有人证，还能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大不了一口咬定陈素玉与誉王府有私怨，整件事和诚王没有关系。

    目送两名官差远去后，虞志松冷冷扫了虞明烟一眼，语气不轻不重地道：“回你院子思过，无事就不要出来了。”

    “爹，我那天......”虞明烟还想再挽回几句，她现在一对比，才知道从前的父亲已是温和到了极致，现在的冷漠和有意无意表现出来的杀机，才让她胆颤心惊。

    “好了不必再说了，以后不要再差人去唤萍娘子，她帮不了你。”虞志松说完负手而去，留下虞明烟一人站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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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铺子着火

    虞灿知道二房父女生出了嫌隙，却不知道狠心的二伯已对亲生女儿有了杀意，不过她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二房闹得不可开交才好呢，内部闹得越欢实，就越没有心思去脑幺蛾子。

    虞志松父女俩离席后，众人的心思都不在晚膳上，特别是担心会受到牵连的虞鸣庆三人，惶惶不安地夹着菜，心里已经有了将虞志松出族的打算。

    虞鸣庆睨了一眼虞老伯爷，见他淡定如常地吃着菜，一举一动都还带著那么点儿优雅，让人忍不住联想起他在斗鸡场上疯狂喊叫的模样。

    虞鸣庆脑中的鲜明对比让他有些想笑，这个族弟自幼生长在京中，父亲是老老伯爷，母亲更是出身名门世家，规矩礼仪历来是极好的。

    抛开那些混不吝的事不提，虞鸣庆认为族弟是个颇有教养的人，虞志远和他很有几分相似，很难让人生出厌恶来。

    若是能将这教养传到虞志松身上几分，想来现在也不至于闹成这副局面。总之千错万错还是李氏的错，根子一歪，哪里还长得出正经苗子。

    虞鸣庆心里暗骂李家不上台面，从前不该贪图那点银两，逼迫族地娶这么个祸家精进门。

    一想起当年，虞鸣庆就有些惭愧。

    虞家许多年没出过能文善武的好苗子，随着京城宁安伯府的没落，浔州族地也开始走起了下坡路，岑氏在时还有她娘家帮衬一二，做生意、建族学，都离不开南方岑家的帮助。

    那时候虞家人的面子虽不如从前大，但还不至于成为别人口中破落户，可自打岑氏去世，虞家与岑家的往来渐渐淡了，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虞鸣庆和几个族兄弟一商量，还是得给虞老伯爷续个弦，总不能让虞志远一个独苗苗撑着京城虞府。这一合计就合计到了安州李家。

    安州并不富饶多产，李家也不是当地最大的家族，但族中刚好有一名一直拖着未嫁的姑娘，年纪身份都勉强配得上。最重要的是，李家人做生意很有一套，家里的姑娘耳目濡染，肯定是持家理财的好手。

    虞鸣庆让一名族弟带着媳妇去李家委婉提了提，本来还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想着大不了多添置些聘礼把人娶回去再说。没想到去了没多久，他就收到来信说是婚事已敲定，李家人不仅不嫌弃还欢喜得不行。

    虞鸣庆想到此不由得瘪了瘪嘴，顺手夹了一筷坛子肉放在碗中，想吃又觉得有些油腻，就跟李家人一样。

    李氏进门后不久就生下了虞志松，一举得子本是好事，可随着她地位稳固，本性也就慢慢暴露了出来。

    往前还只是暗中对虞志远摆摆脸色，说点儿不轻不重的难听话，待有了虞志松这个宝贝疙瘩，李氏哪里还按捺得住。在小门小户出身的她看来，爵位和虞府的家业就是了不得的东西了。

    虞鸣庆叹了口气，早知道这是个灾星，就不该贪图李家那点儿生意，何况李氏嫁进门之后，李家也开始走了下坡路。

    据说是得罪了什么得道高人，让人给施了法下了诅咒......这些玄叨叨的说法虞鸣庆自是不信，不过惹到了人遭到报复倒是很有可能。

    李家好几个族人都是品行不端之辈，这是两家结亲后才慢慢了解到的情况，不过知道了又能怎么办，亲也成了，孩子也生了，总不能把人给赶回去吧。

    “二哥？”虞鸣耀在桌上敲了敲戒指，打断了虞鸣庆的沉思。“先去书房拟个章程出来，大概清算一下府上的家产，看看三兄弟怎么分合适，你意下如何？”

    虞鸣庆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话题已经转到分家上，一群人都眼巴巴地盯着他，除了李氏和二房的人之外全都怀着期待。

    “好，最迟后天，必须分。九弟，你不会怪二哥不留情面吧。”

    “我为什么要怪你，不是我叫你来的吗？”虞老伯爷完全不想理会这种客套话，站起身来甩甩衣袖，道，“先去书房等你们，吃完了快点过来。”

    “伯爷！”李氏气得牙痒痒，虞志松不在，她就像找不着主心骨似的，偏偏这群老不死的就要趁机算财产。“要不还是等外面的事过了再说吧，老二他现在水深火热的，怎么好说分家就分家。”

    虞老伯爷伸出一根小指头掏了掏耳朵，就跟没听见似的抬脚就走，李氏的话在他看来都是放屁，正因为水深火热才要分家，要是消停，他还懒得折腾呢。

    族里以前逼他娶李氏，现在知道错了吧，呵呵，也不想想李氏当年都二十五了，到底为什么没有出嫁。

    要是自己没什么毛病，至于二十五了还不议亲？当初他这样说，虞鸣庆和入了土的那群老顽固还不以为然，拿各种规矩礼仪来压他，逼得他不得不娶。

    本想着娶就娶了吧，反正都得找一个进门放着，他还肩负着传宗接代的重任，找谁不是找呢。结果谁知道......

    虞老伯爷匆匆走出门，身后跟着一言不发的虞公，主仆两人安安静静地走在月光中，投下两道深沉的影子。

    -

    虞灿回到行云苑还在兴奋，分家的愿望总算是实现了，一步接着一步，让二伯出族的那天还会远吗？

    她躺在美人榻上美滋滋的想着，摆脱了二房之后日子该有多逍遥，不一会儿，梨梢从门外匆匆走了进来，禀告道：“姑娘，咱们家铺子被人给烧了。”

    “什么？”虞灿惊得差点从榻上滚下来，被桃枝一把扶住才站稳，“怎么回事，火势严不严重？”

    “很快就扑灭了，可房梁倒下来砸伤了吴师傅和郑师傅，夫人现在正让人去请秦大夫去看看呢。”梨梢心中担忧，脸上便不由自主带了出来。“姑娘，这会不会是二老爷那边......”

    虞志松带着虞明烟离席后就未归来，在书房商量分家事宜的老太爷们也无心请他，只叫了虞志远和虞志林两人，反正有族中长辈作证，不怕他跳出来说不公平。

    “也不是没可能......”虞灿呐呐道，“毕竟有过前科啊，不让人怀疑都不成。走，先去松鹤院问问情况，看看娘和哥哥怎么说。”

    虞灿三两下套上一件小毛袄，带着两个丫鬟出了门，走到廊下后脑猛地一热，脑中又一次出现了凌乱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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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突如其来的恨

    一道模模糊糊的倩影在虞灿脑海中摇晃，闪闪烁烁间，从半透明变得有了实质。柔弱如娇花的姿态，还有那秀美又熟悉的五官，让虞灿一眼就认出这是景薇。

    她站在烧得半毁的岑记门口，脸上满是唏嘘，却又夹杂着一丝莫名的喜意与讥诮。“原是虞家的店，真是可惜了，听说母亲近日常用这里的点心，大哥时常都会来买呢。不知这里的两位师傅伤势如何？”

    虞灿听到画面中传出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应付的疲倦。“并无大碍，劳景姑娘关心了。”

    景薇脸上露出一个完美的怜悯笑容，语气柔柔地道：“那就好，虞大姑娘先忙，我就不打扰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让人来说一声。对了，我姨娘那有上好伤药，我让人给你送一些来。”

    景薇的客气与平时的高高在上有着极其鲜明的对比，活像是鬼上身了，完全变了一个人。笑容和语气都那么温和有礼，要不是知道她平时对低门小户是个什么态度，虞灿都要信了她的邪。

    画面渐渐淡去，虞灿最后的视线定格在烧得半黑的岑记店门上，店铺损毁不算严重，倒了两根房梁，应该就是砸伤了两位师傅的那一根。

    “姑娘，是不是脑袋又疼了？”桃枝脸上愁兮兮的，好久都没犯过了，还以为都好了呢，怎么这会儿又开始疼了。“要不还是先回屋歇着吧，我去打听消息，一会儿回来说给您听。”

    “不了不了，”虞灿连忙摆手，揉了揉后脑道，“每回只是疼一小下，秦大夫也说这是正常的，不会有大碍。走吧，我现在已经好了。”

    梨梢伸手将她扶住，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姑娘这病还是得找人好生看看，时不时地疼上一下总是不好。”

    虞灿很想说她一点儿都不疼，而且还巴不得每天都能“犯病”，那可是能避免灾祸的预言画面啊，多出现一些让她心里有个数才好呢。

    可惜这话没法说，好在两个丫鬟都很听话，只要她和母亲咬定无事，她俩也不可能私自去请大夫来。

    主仆三人脚步匆匆，来到行云苑时只见屋里灯火通明，有婆子正在禀告外面的情况。虞灿进屋后正好听见一句“现在还昏迷不醒”。

    “娘，两位师傅都昏过去了么？是砸到哪儿了？”虞灿眉心都快拧在一起，顾不得去问店里的情况，只想知晓吴师傅和郑师傅怎么样了。

    至于罪魁祸首，原谅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不过现在还没弄清楚是什么原因，她也没心思去弄清，干脆先压在心底没有急着询问。

    “身上没有重伤，只是背部有一大片淤青，好在吴师傅肉......咳，吴师傅体壮，没有伤着骨头。”

    姚氏尴尬地收了肉厚两个字，接着又道：“郑师傅被护在下头，被压得不轻，万幸的是同样没有重伤。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为当时忙着救几个小学徒和小二，吸入了太多烟雾，醒来就不妨事的。”

    “呼，那可真是太好啦。”虞灿脸上忧愁如冰雪消融，只要两位师傅没事，店里那些损失又算什么。钱财不过身外物，她们一家可不会只认银子不认人。

    “那店里其他人都无事？”

    “都好，据说现在都爬在两位师傅床角边儿哭呢。”

    虞灿抿嘴偷笑，不是她不厚道，而是脑海里想象出来的画面太不正经严肃，几个小学徒呜呜哇哇扑倒在床边，两位师傅多半会是被震醒的。

    “娘，明天我去店里看看，顺便去瞧瞧两位师傅。”虞灿知道姚氏每天事忙，这几天除了要理家务，还要安排几位老太爷的吃喝用度，公中的账目被周氏弄得一乱糟，她还得与吴氏一起仔细对账。

    “灿灿乖，替娘给两位师傅带声好，让他们只管安心养着，千万别急着忙活店里的事儿。”姚氏从来不拦虞灿做正事，只要女儿愿意忙活，她连所有铺子都敢交给她打理。

    姚氏一向认为孩子要在实践中学习，若只一味地听人家讲解理论，不实际操作，那最后学到的也只不过是皮毛。

    虞灿打小就机灵，只不过心思没用在学习上而已，现在有了打理点心铺子的心，姚氏自然巴不得她多去看多去管。只要把岑记的生意搞明白了，以后上手家务事和外面的铺子农庄，还不是得心应手。

    虞灿连连点头应下，知道了店里的人无碍，这才用一种“我有话要说”的眼神盯着姚氏。由于担心母亲看不懂她的暗示，还用力地眨了眨眼。

    【可真是个傻孩子......】姚氏无语又好笑，她那眼神谁能看不明白，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人看，怕是瞎子才不知道她有话要说。

    姚氏还未吩咐，姚嬷嬷与琥珀就笑着离开了屋子，走前还不忘把傻乎乎的桃枝梨梢捎带出去。

    屋门吱呀一声关上，姚氏摸了摸虞灿的后脑，关切道：“是不是又看到了什么了？”

    “嗯嗯！”虞灿用力地点着头，把在路上看到的画面告诉了母亲。“娘，我怀疑是景姑娘找人放的火。她指定是不高兴我们得了长公主的夸奖。”

    “这......可是......”姚氏不是怀疑女儿看到的画面不真实，更不是怀疑她的猜测。毕竟每次画面都是由现实发生的事触发，两边必然有联系，只是这理由让她觉得太过古怪。

    “应该是别的原因。若她想讨长公主喜欢，那明知长公主爱吃岑记的糕点，正常情况下应该常去买才对，没道理因为长公主喜欢她就去毁掉。”

    虞灿听后也有些拿不准，又道：“那万一她并不真心尊敬长公主，就是想暗中和长公主对着干呢？”

    “那她从前何不去烧了白记？不对不对，不该是这个原因。”姚氏摇了摇头，实在想不明白虞家到底是哪里招惹了景薇。

    姚氏曾听虞灿说过景薇不喜欢虞家的姑娘，每次见了都是一副嫌弃厌恶的样子，可是前些时候见了好机回面，都只是在眼神和言语上挤兑一下，并没有使计暗算。

    姚氏着实想不通，最近她家灿灿可没参加过什么花会诗会，更不可能出什么风头让人嫉恨，这突如其来的恨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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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分析

    虞灿还仔仔细细回忆了一下与景薇的每一次见面。第一回是虞府办宴，长公主带着景薇一起来做客，坐了不到一刻就又走了。

    景薇不肯屈尊降贵和虞府姑娘、以及前来作客的每一位姑娘打招呼，那一回连话都没有说上半句，只有一次简单的眼神交流。

    第二回是在十六灯会上，景薇跟在荣嘉郡主和玉婉姝身边百般讨好，后来还想把她们姐妹从猜灯谜的摊子边挤走。虞灿与她在言语上挤兑了两句，但也不至于结下大仇。

    再有就是荣嘉郡主马场那一回，本就互相不喜欢，加上景薇不欲和身份低微的人走在一起，双方自是连话都不曾说过的。

    就这样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待见，彼此默默嫌弃着各过各不好吗？为什么说爆发就爆发，说动手就动手？人家是一言不合就下狠手，可真要算起来，她都没跟景薇一言不合过吧。

    人家陈素玉还与她不合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下手呢，景薇这是哪里来的邪门脾气，说干就干，这么直接的吗？

    虞灿觉得这事的关键肯定在她身上。岑记是长房的生意，跟二房三房无关，景薇若是恨上了几个妹妹，没必要跑来岑记放火。

    长房能招惹到景薇的只有她自己，不可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姚氏，不可能是压根儿不搭理小姑娘的哥哥，更不可能是天天忙着公务的父亲。

    虞灿觉得有些头疼，被一个人记恨很正常，可要是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被人记恨，那可真是一种有冤都无处申的感觉。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啊，总不能是因为长得太好看了吧？

    “灿灿，你再仔细想想，上次马会时景姑娘可对你表现出与平时不同的敌意。”

    “真的没有啊，可是从那以后我又没与她见过面。”

    姚氏闻言叹了口气，想了想又道：“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前几天你与玉三姑娘和郡主见了面？景姑娘平时不是很爱与她们一起么？该不会是因此不高兴了吧。”

    “不太可能啊，玉三姑娘和我是偷偷躲起来的，只有镇国公和郡主知晓，镇国公从来不爱和景姑娘说话，跟有仇似的，没道理把这事告诉她。”

    至于玉婉姝，就更加不可能自爆偷听的糗事了。荣嘉郡主心思又都在反抗婚事上，哪里来得功夫应付景薇，平时就不太待见，现如今忙碌起来就更不会见面了。

    “那就先观察着看看，既然知晓是她搞的鬼，以后就得好好防着。灿灿，明天你去店里的时候还是得好好吩咐人调查，对外表现得什么都不知道才好。”

    姚氏担心虞灿知道了幕后黑手就不再调查，若是太过于淡定，岂不是告诉别人她们已经知晓谁是下手之人？敌在暗他们在明才最有利，反转过来可就不好说了。

    景薇是不受宠，可毕竟是国公府的姑娘，手上银子不会少，砸都砸到愿意为她做事的人。狗急了还会跳墙呢，谁知道她急了会干出什么事来。

    虞灿拍着小胸脯，一脸骄傲地保证道：“娘就放一万个心吧，我可不会轻易让她看穿。”做一个谜一样姑娘，让人家默默猜测去吧。

    “我也会让人好生查一查，看看这位景姑娘究竟想做什么。好了，天不早了，灿灿快回去睡觉吧。”姚氏抚了抚她头发，笑着将她诓了出去。待姚嬷嬷进门，脸上才又带出几分担忧来。

    “夫人是为走水的忧心？”姚嬷嬷一看到她神情就知是有心事，上前给她斟了一杯热茶，柔声劝道，“等查清楚原因，以后小心防备着便是，眼下人没出事就是万幸，夫人也不要太过忧虑。”

    “唉，我知道的。”姚氏无法跟她说起对景薇的担忧，这个姑娘恨灿恨到这种地步，谁知道以后还有什么后招？关键是她们连个缘由都不知晓，也就无从化解。

    况且景薇不比陈素玉，不是她们虞府说整治就能整治回去的。哪怕再不受长公主母子待见，那也还是已故的功臣之后，若没有完全的把握还真不好反击。

    姚氏觉得现在的小姑娘都疯了，她年轻的时候，京中姑娘们的暗算顶多是在花会上推人入水，或是提前看了谁的诗作用来换成自己的出风头，顶了天就是给人泼碗热汤茶水，趁人家更衣时叫个冤大头进去撞见。

    现在这些手段都已经不流行不刺激了吗？小姑娘不是让人传些逼人自尽的谣言，就是找人去人家店铺放火，一个个的手笔都大得惊人啊。

    “唉，老了老了，不知这世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姚氏感慨不已，好怀念年轻的时候，连算计都显得那么单纯不做作，最关键的是容易防啊。

    姚嬷嬷不知她在感叹什么，只好顺着话劝道：“夫人哪里老了，人都说夫人日子过得滋润，看着跟双十年华的姑娘都差不多呢。”

    “哎哟，这话听听就得了，我可不信。”姚氏话虽这样说，心里却又难免有些小骄傲，她天天早睡早起饭后百步走，可不是白白坚持的。

    “夫人怎么不信，我看说这话的人很有眼光嘛。”虞志远的声音忽从外面传来，腻歪歪的，听得姚嬷嬷一阵眼抽，连忙行过礼离开了里屋。

    “都清算好了？怎这样快？”姚氏起身看向他，见他神情疲惫，又转身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快坐着歇会儿。”跟老太爷一个人打交道就够累心了，再加上三位老太爷，简直是折磨啊。

    “公中账目一团乱，到时候还得你和弟媳一起对上一对，至于外面的产业和庄子，大致都已分出来了。老太爷非要给我和老三多份一部分，我瞧着没什么必要，就拒了。”

    虞府拢共也没多少家产，多占一份没什么用，反而容易落下个坏名声，虞志远不是个眼光短浅之人，知晓妻子同样不会将这些放在眼里，于是挥挥手就做了决定。

    “这是应当的，我们从来都不图什么，该要的要，不该要的一分都不拿。”姚氏果然赞同，只要敲定了分家一事，那让二房一家出族的事也该合计起来了。

    “四丫头那事儿，老爷跟老太爷他们说了么？”姚氏考虑了许久，最终还是认为这事必须先让老太爷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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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古怪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女的婚姻大事往往都是由当家做主的人决定，虞志松作为二房说一不二的人，想要操纵两个女儿的亲事，简直是易如反掌。

    虞志远和姚氏作为伯父伯母，无法插手二房两个姑娘的亲事，没有立场，也没有足够的理由去阻止。唯有让一家之主虞老伯爷去阻止，才能让虞贞免去一场劫难。

    姚氏本不想将这样的事告诉更多的人，事关虞贞名节，知晓的人越多，对她越不利。可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一旦分家，恐怕虞志松会更加变本加厉地利用女儿攀龙附凤。

    “若不让父亲出面，四丫头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姚氏很为虞贞感到忧心，这个侄女比起没有姨娘的虞敏还惨，好歹老三和吴氏不会为了利益出卖自家闺女。

    吴氏讨厌庶女，在明面上苛责了许多年，却从来不曾在暗中使过什么手段磋磨虞敏，更不曾想过要害虞敏一生。

    “父亲能做的怕是也不多。”虞志远比姚氏更清醒理智，他知道虞志松是个什么尿性，就算表面上答应了，最后还是要阳奉阴违。

    “我的意思是......”姚氏犹豫片刻还是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这件事不止要让父亲知晓，还要让族中三位老太爷知晓。他们自有一套分析利弊的法子，听到这样的事必然会想办法阻止。”

    “若是老二私底下还敢有动作，三位老太爷肯定不会任他毁掉整个虞家，到时候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

    虞志远默契接道：“让老二出族。”他仔细琢磨了一番，觉得如此一来确实能从源头上解决问题，以后不管老二做出什么蠢事，罪都治不到他与老三头上。

    “还有，我总觉得那若虚道长有些古怪，说他不理会俗事吧，偏偏每隔几年就要进京四处走动。说他是求富贵的俗人吧，他又不爱银钱名利，什么都收买不了。你说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偏偏要搭理老二？”

    姚氏的话让虞志远沉默了，他也琢磨过这个问题，心中亦有许多种猜测，但每一种都能找到证据否决掉。到现在他还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把这谜题归于无解一类。

    “我一直让人留心着若虚道长的动向，最多三天，他就会抵达京城。到时候老二必会与他见上一面。我们既然要揭穿此事，就要把握好时机才行。”

    姚氏闻言点了点头，外面的事她不好参与进去，府上还有个蠢蠢欲动的老夫人需要压制，她不能分出太多心思。“那就辛苦你和烁儿了。还有啊，这事儿可得小心了再小心，不能让四丫头名声受损。”

    虞老伯爷和虞鸣庆几人都不是大嘴巴，于公于私都不可能张扬，唯一需要防备的是虞志松和若虚道长，一个是狗急跳墙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另一个品行不明，难以掌控。

    “我知道，夫人尽管放心。”虞志远神情渐渐缓和下来，一切糟心事都被他暂时抛在了脑后。每当疲倦不堪时，只要看到夫人和两双儿女，他就总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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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灿回到行云苑时还琢磨着景薇的事，只不过越是琢磨越是想不通，不管怎么看，她都不该是景薇需要出手对付的人啊。

    论地位，宁安伯府远远低于国公府，完全不是个一个档次；论身份，景薇虽是庶女，但也是个进出过皇宫，面见过皇后太后的庶女，而她顶多是见过郡主郡王和镇国公。

    交际圈子不一样，以后要议的婆家等级也不同，不像陈素玉，至少她的敌意还能找出个正经理由。

    不是虞灿自己贬低自己，而是以景薇的情况，完全没有必要对她下手啊。

    一个姑娘针对另一个姑娘能为什么？要么是在同一圈子里不相上下互相倾轧，要么是因为婚事互下狠手，没有实际利益纠葛，谁会闲得没事让人烧铺子？

    “总不可能是她也想开个点心铺，先干掉一个竞争对手吧？”虞灿躺在床上时还在冥思苦想，猜测的理由也越来越牵强。“算了，人心复杂，单纯的我根本看不透，睡觉睡觉。”

    还是那句话，以后的麻烦留给以后的虞灿解决，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撑着呐。

    虞灿很快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时天还不亮，想着要去八方街看看铺子的情况，她揉了揉眼睛毫不犹豫地翻身起了床。

    “小白？你在这里做什么？”

    虞灿正就着桃枝的手穿衣裳，就见一道熟悉的毛绒绒的身影出现在窗台上。“大清早的你怎么不睡觉？”

    小白哼哼唧唧地从窗子上跳了下来，跳到门口伸开细长的小胳膊，摆出一副不让虞灿出门的架势。

    “这是怎么了？”桃枝疑惑地看着小白，“平时姑娘出门的时候，也不见小白这副模样啊。”

    小白眼神坚定，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虞灿肩膀，接着不等虞灿反应就耍赖一般倒在门口，颇有一种你不带上我出去，就得从我身上踏过的气势。

    虞灿知道小白是想出去玩，回府这么久，她还只带小白去过外祖家，想想确实是憋闷得紧。今天出门只是去岑记看上一看，打听打听消息，不会钻进人群，带上小白倒是无妨。

    “你可得保证不能随便乱跑，要是不听话，我以后就再也不带你出门了。”

    唧！小白答应得飞快，一张猴脸笑得快要开花，脑袋不住地点，生怕虞灿反悔，一溜烟儿奔到她肩膀上。

    虞灿只好挂着沉甸甸的猴洗漱打扮，给负责梳头的梨梢增添了很大的难度，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绾好发髻。

    虞灿带着小白和两个丫鬟来到松鹤院，一进门就见虞志远退后了好几步。

    “咳，灿灿，今天怎么起得这样早？哎呀，爹还有公务在身，怕是不能陪你和你娘用早膳了，你们好好吃着，我，我先走了。”

    虞志远逃似的出了门，为了在下人面前维持最后一丝风度，还不忘像平时那般负着手，只不过怎么看怎么别扭。

    待他一口气跑到外院书房门口，才想起刚刚的借口实在太傻，因为今天休沐，全家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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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开始表演

    虞灿在松鹤院吃过早膳，跟姚氏说了要带小白一起出去，得了一箩筐的叮嘱才顺利出了门。坐上马车时，小白已经兴奋得快要安静不下来，在车里转来转去又是掀帘子又是开车门，一路都没个消停。

    一大早，街上没什么行人，马车比平时的速度快上不少，一路晃晃悠悠很快来到了八方街口。

    “小白，在外面可不能闹了。”

    “唧！”

    听到虞灿故作严肃的语气，小白配合地双手贴臀，昂起脑袋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一人一猴从车上走下，不远处便是岑记烧黑的店铺，在一片花花绿绿的招牌中尤为刺目。虞灿看得心疼，重新修整要银子不说，关键还损失了好多好吃的存货啊！

    简直太可惜了。吴师傅和郑师傅花心思做出来的好东西，每一样都是好看又好吃的精品，一把火下去，全都没了。

    虞灿心里默默诅咒景薇吃饭磕牙喝水被呛，肩上坐着故作严肃正经的小白，活像个即将带猴行凶的恶霸。

    走到店门口，虞灿才发现里面有人，正是平时跟在吴师傅身边的学徒，阿木。

    “阿木，你怎么在这儿，你师父好些了吗？”桃枝平时常来带点心，与阿木算是半个熟人，见他在里面转来转去像是找东西，忙走上前两步问道，“你在找什么啊？”

    阿木转身看到虞灿，连忙拍了拍衣袖与她见礼，喊了一声“大姑娘好”，接着才应道：“我师父和郑师傅都没事了，我早上醒得早，就想着过来瞧瞧有没有什么线索。”

    阿木名字虽木，但本人却是个机灵的，对两位师傅都十分尊敬，做事更是踏踏实实没有丝毫可指摘之处。虞灿平日来时总会看到他那张亲切笑脸，每次看到都觉得十分喜庆。

    但今天的阿木十分严肃，说起话来有条有理，全不似对待客人那般热情嘴甜。

    “大姑娘，我找了一圈，发现了一件东西，但也说不好究竟是客人无意中掉在店里的，还是昨夜放火的人落下的。”

    阿木说着看了看四周，天蒙蒙亮，八方街上人烟稀少，只有各大店铺亮着灯，里面时不时传出掌柜小二忙碌的声音。

    没有人刻意关注被烧得半毁的岑记，走水的铺子多了去了，只要没死人，这条街的生意就得继续做下去。

    阿木见四下无人，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袋，里面装着一枚环形玉佩，是难得一见的上好白玉。

    虞灿伸手接过，用手指捏住玉佩仔细瞧了瞧，剔透莹润，玉质极佳，不是寻常人家能够拿得出来的东西。

    可是岑记在这里开了一段时间，前来买点心的高门大户本就不多，就算有，那也是派府上婆子小厮前来，除了景砚还真没听说有谁亲自来排队。

    而且排队的人一般都在门口，除非是一早订好的客人，否则不会进入略显狭窄的店中与学徒们挤来挤去。

    若是客人掉落在店中，发现身上玉佩不见了总会前来寻找，而看阿木的样子明显是没有人来询问过。最重要的是，这枚玉佩没有被火烧过的痕迹，连穗子都完好无损，只沾染了些许黑灰。

    虞灿觉得这枚玉佩极可能属于放火之人，只是这没有标记的玉佩和普普通通的穗子，实在不好查出来处。

    京中各大首饰铺都有这样的上好白玉，而圆环又是最常见最普通的款式，一般的公子姑娘们都不爱戴，若真买到手，那也多半会用来当做赠礼送人，或是赏赐给下面表现极好的下人。

    若这玉佩属于放火之人，那么多半是景薇买了这块玉佩，当作为她做事的酬谢，至少应该是酬谢之一。

    虞灿不了解放火的行情，不知道买一个人干这样的事需要耗费多少银子，她只知道，能干出这种事情的都是亡命之徒，肯定不舍得轻易放弃这枚玉佩。

    “阿木，你把这玉佩稍微烧毁一些，再多找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起，放在店门口显眼的地方守着，立块失物招领的牌子。”

    为打消放火者疑心，虞灿还忍住心疼从荷包里取出几颗碎银子，让小白拿着在焦土中用力摩擦，沾染了许多焦黑痕迹。

    小白倒是玩得不亦乐乎，唧唧喳喳叫得十分欢实。待它玩够了，阿木才小心翼翼走上前去，眼神中颇有几分惊讶与好奇，毕竟这样通人性的小猴着实少见，被姑娘养着的就更少见了。

    “店里倒还有一些烧得半毁的小玩意，我一并放在外面招领？”阿木见虞灿点头同意，连忙在土堆里扒拉出六七样小东西。

    有他自己放在柜子里的小铜算盘，有另外几个学徒顺手丢在店内的小配饰，甚至还有一双被烧焦的黑布鞋。“唉，可惜了，听说是师父家的闺女亲手做的，刚收到手还没来得及上脚呢。”

    阿木一边嘀咕着一边将东西摆在门口，又从一旁掰下一块薄木板，用地上捡起来的木炭写了失物招领几个大字。

    刚做完不多时，虞灿正打算带着玉佩离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轻快又熟悉的声音。“虞大姑娘？这，这里是怎么了？”

    虞灿不慌不忙转过身去，看到景薇那张惊讶得恰到好处的脸，心中莫名有些好笑。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竭力掩饰，却被大人看得一清二楚，偏偏孩子还以为自己装得极好。

    “景姑娘，这么早啊。我们家铺子昨夜走了水，我过来瞧瞧。”

    “原是虞家的店，真是可惜了，母亲近日常用这里的点心，我家哥哥时常都会来买呢。不知这里的两位师傅伤势如何了？”

    虞灿听到这和预言画面一模一样的话，突然就有种不想按照剧本往下接话的感觉。

    她没有说出那句“并无大碍，劳景姑娘关心”，而是一脸无奈地道：“唉，现在情况未明，真是让人忧心。不过我打算去报官，相信放火的人很快就会被揪出来。”

    景薇张了张嘴，似是不知该说什么，不过脸上那一丝错愕很快就被掩饰了过去。“虞大姑娘许是不知道，在京城做生意，有时候是不能太过较真的。”

    虞灿觉得好笑，面上还要做出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来。“不知景姑娘此言何意？”

    景薇见虞灿懵懂无知，顿时心下大定，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她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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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拼演技

    “这京城的铺子啊，还真找不出一家没有靠山的。不说太远，就说对面的白记吧，你可知晓他们一共有几个东家，这些东家又是谁家的亲戚？”

    虞灿见她打定主意要往高处绕圈子，于是配合地做出虚心请教的样子来。“我来京城短短几月，对这些事确实是一无所知，还请景姑娘为我解解惑。”

    景薇见她一副没见识的模样，心下大定。这些低门小户的姑娘最是害怕惹上麻烦，一旦沾染上麻烦，就容易牵连上家族，一旦牵连了家族，以后婚事就难往上攀附。

    这些小姑娘家家的又没什么见识，稍微一唬，就会不明觉厉，害怕得缩回到闺阁里绣花去。

    “白记明面上有三个东家，实则共有五个。这隐在幕后的，一位是玉家人，一位与闵王府走得极近。虞大姑娘仔细想想，这些年八方街开垮了多少家糕点铺子，笑到最后的是谁？”

    不就是白记嘛，虞灿暗道这有什么好仔细想想的，景薇该不会真的把她当成傻子了吧。算了算了，既然对方轻敌，那她就继续让人轻下去吧。

    “景姑娘到底什么意思啊，我怎么有些听不懂？我刚刚是说要去报官，查查我家铺子走水的事，怎么就扯上白记了呢？”

    景薇耐心解释道：“虞大姑娘，我是想告诉你，白记在八方街开了一代又一代，靠的可不全是店里师傅的好手艺。”

    “那还能是什么？”虞灿故意问道，“总不能是靠玉家和闵王府吧？”

    景薇差点咬上自己的舌头，把这么直白的话说出口真的好吗？为什么这死丫头不能隐晦一点！

    【蠢货，迟早被人玩死在手里！】

    “虞大姑娘这话我可不敢接下去。不过......你若真为你家生意着想，为虞府上下着想，最好还是把这件事放下为好。唉，京城的水深着呢，轻易不要踏进去才好。”

    “哎呀，景姑娘的意思是说烧我家铺子的是白记？不行，我得找他们对峙去！”虞灿扭头就要往白记冲，余光瞥见景薇气成猪肝色的脸，差点就要憋不住笑。

    不就是唱大戏吗，谁还没点儿演技？

    “虞大姑娘，你可千万别去！”景薇果然着了急，一把将虞灿衣袖拽住。

    “你怎么没把我的话听进去，白记真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我都是为了你好才劝你，要不是看在你哥救过我家哥哥的份上，我都不敢跟你说这样隐秘的事呢。”

    【这世间怎么会有蠢成这样的人，怎么不一头撞死算了！】

    虞灿也在腹诽，蠢成这样并该一头撞死的人是谁还不一定呢。“唉，那我总不能就这样算了吧？”

    “其实虞大姑娘不必太过忧虑，我瞧人家没对你们下死手，这多半只是个小小警告。你仔细想想，最近岑记接没接待什么白记的老熟客？”

    “这......”虞灿抿了抿唇，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过了好片刻才道，“好像多了去了啊。”

    “寻常的熟客不必多想，就是那些手笔极大，出手大方得不像话的。”景薇脸上还带着一丝忧虑，仿佛真的在为虞家和岑记的未来担忧。

    虞灿听到这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景薇想从她口中得到的答案，就是景砚。可是这就让她更摸不着头脑了。

    镇国公来买糕点孝敬长公主，这跟景薇能有什么关系？去白记是买，到岑记就不是买了吗？景薇怎么就不能让虞家安安静静赚一赚镇国公的银子呢？

    “想到了么？”景薇忧心忡忡地看着虞灿，那眼神专注得有些过分，像是要把她活活看出个洞来。

    “我瞧着都是出手大方的，倒也辨不出有什么区别啊。”虞灿坚定地认为，对方越是想听到的答案，她就越不能轻易说出口，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也懒得去猜。

    反正只要能让景薇吃瘪，她就高兴。

    果然，景薇听到这话神情有了明显的变化。但让虞灿奇怪的是，她并没有任何不满，看着反倒是有些惊喜，有些庆幸。

    虞灿顿时觉得，这姑娘可能就是个纯粹的疯子，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那一种。

    “唉，既然想不起来那就算了。你们以后自己小心些吧，只要规规矩矩守本分，想来人家也不会在针对你们。”

    虞灿很清楚她话中有话，可是无论如何都猜不透她真正想要表达什么。

    是警告虞家不要与国公府走得太近么？可是镇国公的交际与景薇有什么相干？难不成她还嫌镇国公交的朋友给她丢人？这完全说不通嘛。

    虞灿目送着景薇远去，直到梨梢出言提醒才回神。

    “姑娘，有人来认领东西了。”

    虞灿转身看向岑记门口，正围着两名妇人和一个瘦削中年，三人都称玉佩是自己遗失的，由于都拿不出证据，已经小声吵了起来。

    “这玉佩是我家儿子从南边儿带回来孝敬我的，这可是上好的羊脂玉，就你这样买得起么？”一位手指头快要戳到人家鼻尖的妇人，手里捏着玉穗子不肯放。

    被她戳着的妇人也不甘示弱，眼白一翻讽刺道：“哟，你儿子在南边当龟公发财啦？谁不知道你家小子连家里的锅都偷，还孝敬你？我呸！这玉是我家传家宝，昨天不小心落在岑记的！”

    两人争执不下，虞灿看得津津有味，明知这玉佩绝非这两位妇人落下，还是没有急着去阻止。怎么说呢，有热闹不看，不是她的性格。

    至于她怎么知道这玉不属于这两人，那是因为，那块玉佩压根儿不是羊脂玉，而是糯米白啊！

    羊脂白玉温润坚密，洁白无瑕如同凝脂，产量少，价格高，连勋贵宗亲都快供应不上，活脱脱是白玉界的“明前龙井”。

    而那枚环形玉佩，白如糯米，勉强算是剔透，油润感十足却缺乏光泽感，这正是白玉中较为上乘的糯米白。对于高门大户来说价格不算高，越是有身份地位的越是不稀得戴在身上。

    所以虞灿一开始就认定，这是景薇用来收买纵火者的。随着两名妇人的争吵变得无趣，她的眼神渐渐转移到另一名中年身上。

    皮肤黝黑的中年穿着宝蓝色绸袄，一看就是新做的，刚刚上身不久，连个褶子都没有，不论怎么看都有些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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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见证

    中年生着一双细长小眼，和走在街上的路人中最常见的塌鼻子，嘴唇略厚，浓眉方脸，乍看起来还有些憨厚，但稍微多看几眼就会发现他眼中闪烁着市侩狡诈的精光。

    那一身蓝得发亮的新衣裳，让虞灿心中的怀疑加深，试问一个明显不是富贵人的中年汉子，不年不节的为什么要做这样贵的薄袄？

    眼看着就要入春，手头宽裕的大户人家都不会浪费银子做新袄，而是赶做起了新春装，这位明显出身不高手头不宽裕的中年，怎么会反常地拿出一大笔银子来做一套穿不了多久的衣裳？

    中年露出的手上有厚厚的茧子，皮肤黝黑，皱纹极深，是长年累月在外暴晒做粗活才会有的痕迹。虞灿在玉州时常常跑去城外疯跑，农户人家的汉子妇人没少见，一眼就能瞧出中年与庄稼人的相似之处。

    唯一不同的是，她所见过的庄稼人都是憨厚和善的，看人时眼神稍有躲闪也不是出于心虚，而是出于一种敏感的自卑。

    而这名中年看人带着审视与打量，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恨不得观察清楚。他看两名妇人时带着鄙夷和讥讽，转眼瞅见看热闹的虞灿，很快收起那一丝不屑，点头哈腰地行了个礼。

    见虞灿小小年纪衣着不凡，再看旁边学徒阿木规规矩矩站在她身边，中年便知她是岑记的东家。“姑娘安好。请问这失物可是在店里发现的？”

    “是啊。”虞灿点点头，一副乖巧大家闺秀的模样，令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警惕。

    “那两位妇人争抢的玉佩......其实是我的。”中年故作腼腆，看上去颇有些违和感，像是一头饿狼伪装成软绵绵的狗，可是口中利齿总是能暴露心底所想。

    “你可知那是什么玉？”

    “糯米白，是上好的糯米白。我前些日子在西北发了点小财，正好路过产玉的地方，顺便捎带了这块玉佩。昨天刚刚抵京，看到岑记门口排着长队，就想来买些回去带给家人尝尝。”

    中年解释得很细致，似是生怕虞灿不信，还从兜里拿出了一张岑记的油纸。“您瞧瞧，我估摸着玉佩是落在了岑记，还拿了昨天包糕点的油纸来。小哥昨天忙得很，许是把我给忘了。”

    阿木仔细想了想，还是没在混乱的记忆里找到这张脸，他抬眼瞅了瞅虞灿，见她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就知道自己也该发挥出优秀学徒的作风，好好配合东家演下去。

    “昨天实在是太忙了，老哥，你是下午来的还是晚上？”

    中年笑呵呵地道：“饭点前吧，还不到黄昏时分。那时候正忙着呢。”

    阿木心道这人还挺机灵，提前就来附近踩过点儿，到打烊了才跑来放火，还不忘把点火工具给收走，看来是个熟手啊。

    可惜这回倒了大霉，栽在了一枚玉佩上。

    “原来如此。不过老哥，这玉佩也没个标记，我们东家总不好直接交给你吧？这样，你跟我去一趟衙门做个留底，要是后面有人找来也好有个凭证。”

    中年闻言眼神微闪，笑着拒绝道：“这，这点小事何必麻烦官差大人，我家就住城西芝麻巷，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嘛。何况这玉佩本就是我的，哪还会有人来寻呢？”

    阿木一脸纠结，拿不定主意，抬眼看向虞灿让她定夺。

    虞灿想来想去都找不出法子拖住这人，她和桃枝梨梢再加上一个阿木，都不一定能制得住眼前的精瘦中年，而且这人明显是个亡命徒，要是发起狂来伤到他们可得不偿失。

    现在街上人少，好心的围观群众都聚集不起来，隔壁白记倒是有好几个师傅和学徒，但虞灿想不出好借口抽身过去求助。

    直到阿木刚刚提出要找人作见证，这才有了主意。“我也觉得没必要麻烦，这样吧，咱们不走远，就去白记让掌柜做个见证，如何？”

    中年自然是一口应下，见官他是不敢见，但去白记一趟无非就是再撒一次谎，有什么好怕的？眼前的小姑娘单纯好骗，随口就能糊弄过去。

    只要她决定把玉佩还给他，白记的人又怎可能多管闲事？中年觉得自己今天运气真是好，本来都没有抱太大希望，结果还真让他把玉佩给找回来了。

    “好说好说，姑娘通情达理，我当然该好好配合。”

    中年说完主动转身朝对面的白记走去，阿木赶紧跑到两名妇人跟前，嘀嘀咕咕了好一阵，才把被争抢的玉佩收了回来。

    两名妇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站在原地搓着手等待，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姑娘，我跟那两位婶子说清楚了，她们愿意为我们作证。不过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阿木把玉佩交给虞灿，麻溜站到一边，规规矩矩垂着手等吩咐。

    “阿木你跑得快，先去报官。我和桃枝梨梢去白记一趟，尽量拖住那人。”虞灿不太想靠群众的力量制服这人，一来名不正言不顺，二来万一伤到人就不好了。

    阿木闻言应了一声，看到中年一步迈进了白记，连忙转身朝旁边的巷子里钻了进去。

    “走，去白记。”虞灿带着两个丫鬟跟了过去，一进门，就见中年已经和掌柜的聊上了。

    掌柜正是前段时间接待过虞灿的那位，他在店里干了一辈子，很快就能摸清楚客人的身份地位和寻常喜好。看到虞灿，他连忙上前拱了拱手。“虞大姑娘，店里两位师傅可还好？”

    虞灿见他是真心关切，点点头应道：“都好，受了些轻伤在家养着呢。”

    “万幸万幸，”掌柜的连连感叹，又忍不住疑惑道，“昨夜是怎么走了水？两位师傅平常可是谨慎小心的人啊。”

    虞灿摇着头叹着气，胡扯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总之就是说不到点子上，听得掌柜一阵糊里糊涂又不好打断。他看多了各种各样的客人，高门低门都有，很快就从虞灿的反应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掌柜的想到身旁装扮与气质不合的中年，刚刚与他说在岑记丢了一枚玉佩，想让白记的人做个见证，让他将玉佩取回去，以免日后发生什么争执。

    掌柜的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就明白了虞大姑娘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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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抓住

    白记掌柜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混的，除了国公府那位杀神，他待谁都是一副笑模样，迎来送往许多年，见人说人话的功夫十分到位。

    弄清了虞灿的意思，掌柜的立马开始配合，一会儿问上几句两位师傅的伤势，一会儿又扯到岑记的生意，连走水的原因都胡乱掰扯了好几种，就是不提为中年作证的事。

    中年急得团团乱转，脸上还要做出一副愿意等候的模样来，跟着掌柜一起为岑记昨夜的火找原因。他不是不想催促，可做了坏事的人始终有些心虚，半点马脚都不敢露，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到手的利给弄丢。

    于是三人干脆坐在一旁的矮桌边，一名眼尖的学徒还倒来了一壶热气腾腾的茶，让中年有种这场合怕是一时半会结束不了的感觉。

    “......那会不会是灯笼掉在地上烧着了？”

    “我们店里没有灯笼呀。”

    “那会不会是学徒不小心打翻了油灯？”

    “他们都很谨慎的。”

    中年听得心虚又烦躁，这问来问去的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早点儿把玉佩还给他再报官去，反正他没有留下有关放火的任何线索，论起放火来，他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要不是昨天店里的两个师傅突然在后院说话，他怎么可能手忙脚乱地把玉佩掉在地上，真是想想都觉得丢人。做了这么多年坏事，他还是头回失手。

    唉，以后再也不能跟主家吹嘘他是零失手的败类了。中年有一搭没一搭接着话，手里还捏着白记学徒送来的点心，吃得津津有味。

    算了，有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他还抱怨个什么？小姑娘家家的说话说不到点子上，估计逮着个人就想聊个够。这些贵女在他眼里都是一个样儿，平时端着姿态，真到动手的时候一格比一个狠。

    就说雇他干这事的人吧，派来的是个娇娇俏俏的斯文丫鬟，一看身上衣裳首饰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连派出来的丫鬟都这么有气势，不知道主家得是什么身份......

    他好奇归好奇，但也不敢多问，反正只要知道自己招惹不起就是了。中年想着又忍不住睨了一眼虞灿，看着傻乎乎的，说好听点是单纯如白纸，说难听就是无知幼稚，也不知道招惹上了什么人。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放火？”

    掌柜的话打断了中年飘远的思绪，他捏住豌豆黄的手微微一紧，完整的梅花全都碎了，簌簌掉落在桌上。

    “放火啊......谁知道呢，也有可能吧。”虞灿漫不经心地应着，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中年的异常。她其实也有点着急了，和掌柜把该聊的闲天都快聊完了，阿木居然还没有带人回来。

    接下来该聊些什么？总不能开始探讨制作糕点的技巧吧。

    “官爷！就是他！”

    阿木夹杂着喘息的喊声从外面传来，虞灿抬头一看，救星终于来了！

    两名官差气势汹汹从门外进来，虞灿“咦”了一声，居然还是老熟人。救了小白的那一夜，领头来捉贼的正有他们两个。

    武侯铺的人最恨的就是纵火，比起抢劫偷盗，这一桩实在是罪大恶极。灭火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一个不好就会连累无数无辜百姓，查探起来也很是麻烦。

    捉贼人和强盗，完全没有捉到纵火犯来得痛快。

    “虞大姑娘？”领头的官差一眼就认出了虞灿，主要是她肩上托着只安安静静的猴，和那天晚上的形象十分相似，就算是辨不清美人的脸盲，也能凭这形象把人认得清清楚楚。

    虞灿还没来得及回应一句，更别说把这里的情况解释一下，就见中年猛地从位置上窜起来，一弯腰就要往几人之间的缝隙里钻。

    大门就在前方，希望就在前方。中年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有种上当受骗后的气愤，又莫明觉得很委屈。现在京城这么难混了吗？一个看起来呆呆的贵女，居然是在给他扮猪吃虎？

    他就算逃得了今天，以后还有出来混饭吃的必要吗？这些厉害的姑娘们自己都能解决麻烦了吧？

    中年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他的模样都被人记下来了，怕是连城门都出不去，可是他没办法控制住自己向往自由的腿啊！

    砰——

    中年转过一道弯，猛地撞上一堵硬墙，疼得龇牙咧嘴，抬头一看，面前哪里是墙，分明是个板着脸的青年，眼神冷得像是能将人活活冻死。

    “我说大叔，你走路能不能看着点儿道？拐弯的时候要减速你不懂吗？”常喜连忙跑上前来揪住中年的衣袖，并用眼神示意他快点道歉。

    中年此刻急得话都说不出，哪里看得清常喜的眼神，伸手按住他肩膀猛地一推，想将他推到一旁继续跑路。结果这一用力，才发现被推的小厮动都没动。

    “嘿！还推我？你再推一个试试？！”常喜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真当他小时候扎马步是爱好吗？那是为了跟上主子的脚步，强身健体保家卫国的啊。

    “前面的公子，拦住他别让走！”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常喜本能地抓紧中年衣袖，刚刚就觉得这人形迹可疑，再回头一看是官差在追，好家伙，肯定是个不要脸的犯罪分子。

    “爷，我这算不算立功了？”常喜一边拽住中年不放，一边转头看向景砚试图邀功。

    “问官差。”景砚本就不欲与之纠缠，见官差已经追了过来，更是不想掺和进去。他要去看岑记究竟出了什么事，顺便去偶遇前来调查的虞灿。

    至于他怎知道虞灿会来？当然是虞灿的哥哥嘴巴大，一大早去寻李愈的时候无意说漏了嘴。

    “国公爷？”两名官差走近才看到景砚，忙不迭拱手行了礼。“原是国公爷的小厮英勇相助，那人纵火烧了岑记的店铺，还请国公爷将人交给我们审问。”

    景砚闻言脚步一顿，刚刚生出的“不想掺和”的念头，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常喜，将人交给他们。纵火之罪不可轻饶，好生审问，不可疏忽。”

    “是！”两名官差齐声应下，一左一右走向绝望的中年。

    待他们走后，景砚才莫名其妙地伸出手来正了正本就不歪的发髻，朝岑记门口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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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尬聊

    从白记出来的时候，虞灿神清气爽心情倍儿棒，把掌柜夸了又夸谢了又谢，说得掌柜一张老脸都快泛红发热，心里更是美滋滋的，有点儿飘。

    “岑记这回翻新可得一段时间咯，不过虞大姑娘也别忧心，老话都说火烧过的铺子以后生意旺，以后指定顺风顺水。来来来，虞大姑娘拿着这些糕点回去吃。”

    掌柜被虞灿夸成一个集正义、急智、大气、周到、热情、善良等优点为一体的好人，这张好人卡让他心情无比舒畅，比销量遥遥领先还舒畅。

    唯一能打败这种舒畅的事，是白记卖出的糕点能够绕大燕五十圈。

    他并不认为岑记的崛起会对白记有特别大的影响，做生意就要有竞争，没有良性竞争就不能发展，不能推陈出新，大家都会一起死，有什么意义呢？

    还不如成为相爱相杀的好对手，一起努力一起进步才是正理。

    虞灿也不跟他客气，以后少不得要打交道，有来有往才能和谐共处。“多谢掌柜，那我先走啦。”她亲手拎过小油纸包，沉甸甸的，散发着糕点特有的甜香。

    明明刚吃过早饭不久，虞灿还是觉得肚子里的馋虫在与她打着商量，让她赶紧吃上一两块。

    肩上托着老老实实的小白，手里拎着香香的小包裹，虞灿脚步轻快地走出大门，正打算再去对面铺子看看需要如何修缮。

    一抬眼，就见景砚如一棵雨后青竹，在早春的晨光下散发着一种与别人不同的生机。

    他无需以动作或言语去吸引别人的注意，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轻易就能让所有人的目光朝他飘过去。只是，路人的目光在触他那张冰块脸之后，立马就会缩回去。

    仿佛是遭火烧了，又像是手不小心触到了刀刃，本能地想要逃得远远的。

    只除了虞灿，还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景砚，忍不住露出从小到大最傻的一个傻笑。

    景砚看到那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冲自己笑，眼睛里闪烁着让他着迷的光，让他心蓦地一热，接着便柔软得一塌糊涂。连肩膀上那只碍眼的猴子，都已经被他自动忽略了。

    他想她一直这样笑下去，开开心心地、鲜活灵动地笑下去。

    他想看到她永远都没有烦恼，自由自在，无忧无虑，永远都不被任何人任何事干扰。

    他想让她得到这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不拘雅俗，顺心就好。

    他还想......伴在她身边，看着她得到一切，直到白发苍苍。这念头一起，景砚不自然地垂了眼，遮住了眸中闪过的一丝慌乱。

    可是露在外面的耳根微微发红，他自己都感觉到灼热的温度，像是在燃烧。

    “国公爷？您怎么在这儿啊？”虞灿觉得有点尴尬，完全没有注意到景砚的变化。

    她刚刚才把景薇给坑了，这就迎面遇上了人家大哥，虽说俩人关系不好，但国公府还是一个整体，出了事，镇国公肯定要担的啊。

    要是那中年咬出了幕后之人，一步步查到了景薇身上，镇国公会不会找人把证据给毁掉？虞灿刚生出这念头就掐灭了，她直觉地认为镇国公不是那样的人，说不上为什么，她甚至觉得镇国公有些厌恶景薇。

    不过这是别人的家事，说不定还牵扯到长公主与已故老国公，她自然不敢出言试探，省得招了人家不喜。

    她还担心小白会再次暴走，结果这一回小白也没唧唧歪歪，仍是缠在她肩上，安静得像个大家闺秀。

    “听说岑记被烧毁，过来看看。”景砚简短地应了一句，不是他不想多说，而是他真的不知道该跟姑娘说什么。

    他最近总听常喜在耳边念叨，外面的公子哥都会与姑娘聊些胭脂水粉，来显示自己很懂姑娘家的心思，可他总觉得十分别扭。一个大老爷们说那些作甚？有功夫还不如多看几本兵书提升一下自己。

    “多谢国公爷关心，其实也没有太大损失，找人修一修就能重新开张啦。”虞灿心道，要说损失，估摸着还不比国公府大呢。要捞出一个纵火的主谋，肯定得费不少银子。

    关键是名声上的损失，啧啧啧，本就让人敬而远之的国公府，遇到这种事真是雪上加霜了。

    景砚全然不知眼前的小姑娘在想什么，他余光只看到虞灿飘来飘去的眼神，仿佛是不敢正眼瞧他。是他今天看上去又很吓人了吗？

    景砚有些无奈，他也不是故意的，出门前还专门穿了唯一一件亮色衣裳，没想到还是很可怕。他尽量将声音放到最轻，达到了有生以来最柔和的状态。

    “可有什么需要帮忙？”

    “啊？没有没有，这点小事怎好劳您大驾。”等那人招了供，你老人家还有得忙呢。虞灿心虚地垂下头，她哪儿有脸让他帮忙啊，只希望他知道真相后不被气死就成了。

    常喜在一旁听到两人的尬聊，恨不得能扶住额头重重哀叹一声。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他家主子为什么到现在还惜字如金？难道真的想打一辈子光棍吗？

    主子打一辈子光棍，他常喜怎么好意思去勾搭......咳，不对，是去寻找自己的真爱啊！他一腔热血都洒不出去，难道要和主子一起活生生憋死吗？

    平时在主子耳边说了那么多，倒是给他用上啊！他明明感觉主子是在用心听，否则怎么可能不打断他将他赶出去？沉默就代表听进去了嘛，怎么就不能活学活用呢？

    常喜心里急得不行，面上还要做出一副冷静稳重的好小厮模样，以免让虞大姑娘和她身边的丫鬟小瞧。他丢人不要紧，给主子丢人就是大事了。

    “纵火者是你找到的？”景砚想到刚刚逃跑的中年，眉心微微皱起，这样危险的事，虞烁怎么不来做？

    虞灿点了点头，随即又解释道：“其实也不是我找到的，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她说完就见景砚眼中带有询问之意，于是就将刚刚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玉佩可还在？”景砚打算亲自去一趟武侯铺，看看那人究竟是什么底细，对虞府有没有什么威胁。

    虞灿老老实实从荷包取出玉佩，拍了拍沾染了黑灰的穗子，朝景砚递了过去。

    她白皙纤细的手指比捏住的玉还要好看，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粉嫩可爱，看得景砚浑身不自在，只能忍住想要捏一捏的冲动，伸出手掌接住了被她握得发热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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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丝绦

    虞灿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他干燥温暖的手掌上划过，轻轻的，像是羽毛划过了水面，明明动作已经极小了，却还是荡起一圈圈涟漪。

    不知为何，她心里腾地一下窜出一股暖流，烧得浑身都在发热，脸颊红扑扑的，耳根子也跟着红了。

    虞灿赶紧把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八方街能生出个地洞来让她钻进去。她这是怎么了？难道......她是对镇国公有非分之想？

    这念头一生出来就挥之不去，虞灿紧紧抿着唇，不敢往深处想，更不敢去琢磨分析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态。她慌乱地转开思绪，开始天马行空地想起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可是不论是想着甜点还是打马狩猎，那道身影总是模模糊糊地在脑中晃悠，明明就走在身边，为什么还要钻到她脑子里去？虞灿耸了耸鼻子，许是她太贪心吧，遇上好看的人或物，总想印在记忆里去。

    “这玉佩，我曾见过。”

    沉默了许久的经验忽然开口，打断了虞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惊讶地抬起头来问道：“国公爷是在哪里见过的？”景薇该不会蠢到直接拿国公府的东西出来收买人吧？

    景砚的手指轻轻挑起玉佩下方的穗子，沉声道：“这丝绦应是前些日宫里派人赐给我母亲的。”

    虞灿看着他手指缠绕的长穗，哪怕沾染上了黑灰，干净的地方仍是顺滑有光泽，象牙白的丝绦本就难得，染得重了容易形成难看的死白，轻了又像是杏色。

    而这枚玉佩的穗子从头到尾都散发着“贵气”两个字，刚刚她一直注意着玉佩，却没发现这根穗子明显比玉佩还要贵。

    这是等闲人家拿不出来的东西，这世间有些物件儿不是有钱即可买到，唯有权势，能够让人得到想要的一切。

    “国公爷，我......”虞灿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把景薇是背后主谋的事说出来。她倒不是怕景砚会震怒牵连到她，而是觉得在人家哥哥面前说这种事，似乎有些不厚道。

    纵火这罪名着实太大了，搞不好是要杀头牵连全家的，且不论兄妹俩关系如何，景砚听后究竟会是怎样的反应，也让虞灿不得不多想一层。

    要是景砚决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她今天岂不是白忙活一场？那个烧了他们家铺子的人许是会被咔嚓掉灭口，可是景薇完全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以后说不定还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若是有事尽管直言，不必忌讳。”一贯读不懂别人脸色的景砚超常发挥，从虞灿脸上看出了犹豫与不安，他甚至感同身受一般跟着不安起来，像是被身边的小姑娘给传染了。

    他隐隐察觉到小姑娘要说的话与他有关系，只是顾忌着身份不好意思说出口，可他最不愿意让她感受到的，便是这身份之别。

    “那我就真说啦。”虞灿见他当真不是客气，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反正迟早都会让他知晓，那她先说出来看看反应也可以吧？要是反应太大，她也好回家让爹娘做好放弃的准备啊。

    哥哥与镇国公交好，表叔又在他府上做事，若是他当真不愿意此事闹大，他们一家肯定不能也不好意思追究下去。

    不过虞灿对长公主和景砚的人品很是信得过，不管他们救不救景薇，都必会给虞府一个合适的说法。赔银子什么的都是次要，关键的是，他们绝对不会因此对虞府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刚刚那纵火的中年，应当是景姑娘派来的。”虞灿担心被人家听了去，小心翼翼地朝景砚靠近了一些，声音放得极小，还不忘抬眼飞快地观察了一下景砚的神色。

    景砚脸上并无多余的神情，还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只是心里如猫爪似的一阵一阵地痒。她靠的近了，身上传来一股暖暖的甜香，像是糕点，又像是果糖。

    至于她说的事，重要吗？不管谁烧了岑记，在他看来都是一个结局，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并不重要。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好好处理此事。”景砚垂眼对上了那双乌溜溜的眼神，她的眸子里似是装下了星辰，永远都那么明亮好看。

    他知道该收回视线了，可是眼睛突然不听话，转也转不开，眨也不想眨。

    “啊？”虞灿想了许多种反应，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毫无反应。再淡定的人，听到这样的事好歹也会皱一皱眉吧，镇国公倒好，半点儿反应都没有，要不是应了一声，她还以为他没听见呢。

    不过，他会好好处理是什么意思？虞灿很想追问几句，可是一路走到虞府马车前都没好意思开口。“国公爷，那我就先走啦。”

    “嗯。”景砚微微颔首，本能地想要伸出手来扶她上马车，好在脑子及时清醒过来，这一举动说不上冒犯却也是逾越规矩。

    景砚将手负在身后，心中只觉奇怪，他从来不曾扶谁上马车，刚刚伸手的“本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莫非在意一个人，连本能都可以改变么？

    可是为什么伸手的一瞬间，他仿佛觉得这是种印在骨血里的惯性？就像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如右手持剑，如穿衣吃饭，无需经过反应，直接就这样做了。

    景砚看到虞灿钻进马车，目送她缓缓离开八方街，心中那一丝古怪仍是不曾散去，只是又多添了一份怅然。

    “爷，人都走了。”常喜挂着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情，从不远处蹭了过来。“您刚刚......怎不问问虞姑娘踏青节上哪儿玩去啊？”

    “......”景砚回过神来看向常喜，眼中闪过一丝嫌弃。这种事，虞烁和李愈两个话多之人，自会主动告知并邀请他。若是贸然开口去问虞灿，说不定又会把她吓到，况且他又有什么理由去关心她的行踪？

    常喜默默收了声，最近有些猜不透主子，但主子的眼神他还是能看懂的。唉，他一心为主还要遭嫌弃，真是太难了，以后还是做个安安静静的帅小厮吧，再也不管主子和虞大姑娘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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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准备

    虞府外院大书房内鸦雀无声。

    屋内明明坐着好几个人，却连极远处的树叶沙沙作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虞老伯爷难得地没有转动古玩核桃，只捏在手中静置着，整个人都似定格了。

    虞鸣庆、虞鸣贺、虞明耀三人，脸上皆是挂着错愕之色，一副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的模样。

    作为一族之长，虞鸣庆本想摔个杯子大喊一声“荒唐”，可反应过来这里是京城虞府不是浔州，府上的姑娘要被送去做妾，最先震怒的不该是他们而是虞老伯爷。

    “父亲，三位堂伯，若不加以阻止，虞府以后必要背上一个卖女求荣的名声，攀附权贵到这地步，族里的孩子哪还有脸读书嫁人？这还不是最紧要的......”

    虞志远端起茶碗抿了一小口，在四个老太爷催促的目光下缓缓道：“最紧要的是，以如今的局势看来，诚王走的路十分危险，若是失败，那些围在他身边的人全都得跟着遭殃。”

    虞鸣庆心中一紧，他可不想虞家掺和这样的事，他只想在稳中求富贵，冒险什么的真的不存在的。要是成功了倒还好说，万一失败，那是几代人都翻不了身啊。

    虞志松个兔崽子胆子大到敢伪造命格骗人，真不知道是长了几个脑袋，嫌脖子压力太大要砍几个下去才甘心吗？他一个人死就算了，凭什么连累整个虞家？

    人在浔州坐，祸从天上来，虞鸣庆觉得脑仁疼，语气不善地对虞老伯爷道：“九弟，你这家是怎么当的？志松好歹是读过书的人，怎么是这样一副德行？礼义廉耻都学到狗肚子去了吗？”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虞老伯爷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不咸不淡地道，“他是他，我是我，我虽不曾好好管束他，可老大老三我同样没管束，他俩不是活得好好的嘛。”

    虞鸣庆闻言一噎，本想借机拿捏住老九，让他为这次的闹剧付出点儿实质代价，谁知道他老了比年轻时还要混不吝，半点面子都不给。

    虞鸣庆知道长房现在混得不错，要是趁这次上京朝他们讨点好处，回去之后肯定能给自家孙子孙女置办不少东西，庄子铺子什么的他也不肖想，但银子多少都该给一些吧。

    从浔州到京城的花销，还有......封口费，咳，不是他贪心，而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给了封口费，老九父子也该更加安心才是嘛。

    可是老九不按套路聊天，让他很难继续开这个口。

    虞鸣庆冲金光闪闪的虞鸣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来接着说，虞鸣耀是浔州虞家最会做生意的人，心里算盘随时都能打响，嘴皮子一张就能把黑的说成白。

    “咳咳咳，九弟，话可不能这样说。圣人有言‘子不教父之过’，志松铸下大错也有你一份责任啊。要是你早年好生管教，就算再歪的苗子也能掰正一些吧。”

    虞老伯爷撇了撇嘴，冷哼一声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是早做打算，想想办法阻止他犯蠢。”

    “这......”虞鸣耀摸了摸手上戒指，讪笑道，“我们几个不好出面吧？何况志松也还没把四丫头送出去，要是此时去兴师问罪，他指不定还会否认。哎我说志远，你真的确定他会做出这事来？”

    虞鸣耀虚了虚眼，只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看上去更加精明了几分。“你该不会是故意扯出这样的谎，想让我们在分家一事上多帮衬长房吧？”

    虞志远闻言并不着恼，他对此早有准备，对族中这些长辈的心思，自然还是摸得准个八九分。“七伯，分家一事讲究公平，长辈们定下如何分配，我便绝无二话。至于老二这件事......”

    虞志远叹了口气，痛心疾首地道：“我若没有证据，如何敢告诉父亲和诸位长辈，我本来也不敢相信，但着人下去一查，那若虚道长今天已经抵达京城，还与二弟身边的小厮见了一面。”

    虞鸣耀心中本就不多的怀疑彻底消散了，事到临头，他也顾不得再多说利益的事，连忙追问道：“那你派去的人可听到他们说了什么？若虚道长何时去见诚王？我们现在才阻止是不是太晚了？”

    虞志远见他们终于着了急，心中一阵好笑。刚刚不是还推来推去不想去阻止吗？听那意思分明还想找长房拿点好处，呵呵，这下知道什么叫火烧眉毛了吧。

    “唉，晚倒是不晚。我派去的人不敢靠得太近，但还是听到他们约好，明天在流云居甲字九号院见面。”

    虞鸣庆沉思片刻，缓缓道：“志远，你可否想个法子，让我们听一听他们究竟如何打算？如此也好有个防备。”

    虞志远等的就是这句话，点点头恭敬道：“二伯放心，我已让人定好了十号院。若几位长辈愿意，明天就与我一道前往流云居。”

    不让他们亲耳听到虞志松的打算，他们多半都意识不到这件事有多紧迫，虞志松父女就像悬在虞家上方的两把刀，还是用头发丝儿拴住的那种。

    一旦掉下来，大家都得遭殃。

    “好好好，我倒要听听看他和那道士要玩什么什么花样！”虞鸣庆有了危机感，脸上染上一丝厉色，虞志松这兔崽子敢为一己私利不顾整个家族的安危，看来光分家是不成的了......

    -

    虞灿手里捧着一碗热乎乎的金瓜芋泥粥，微微的甜味在嘴里蔓延开来，配合着梨梢的汇报，整个人都惬意无比。

    “唉，可惜我不能去，真想亲耳听听二伯和若虚道长会说些什么。”

    梨梢闻言掩嘴轻笑，待她长唉短叹了一阵，才不疾不徐地道：“大公子知道姑娘想去，在老爷定下十号院不久，就差人去定下了另一边的八号院。”

    “真的？”虞灿高兴得快要跳起来，“哥哥真是了解我啊，这下好啦，再不用在家里闷头等消息。”

    “不过......”梨梢顿了顿，神情古怪地道，“不过大公子还邀了镇国公一起。”

    虞灿愣了，为什么这样的事会邀请镇国公参加？真是奇怪。不过为什么她听到这个消息，除了错愕之外，还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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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再临流云居

    虞灿本能地甩开那一丝愉悦感，强行转移注意力到偷听的事情上。

    流云居的隐秘性较天香楼好多了，上回能够听到郡主和虞明烟说话，是因为郡主故意将桌子移到了墙边花架下。

    她和玉婉姝也是紧紧贴着墙，像两个踩点儿的贼人似的，才能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响动。若是郡主与虞明烟声音放小，她们就算把脸挤歪了都听不着。

    明天那种情况，二伯肯定是会将若虚道长请进屋里去的吧？

    祖父和族中的老太爷年纪都不小了，再过一两年，跟他们说话都得靠吼，他们去了也看不见听不着啊。虞灿揣着满心疑惑入睡，第二天起床时还在心里念叨着这件事。

    “姑娘，大公子让您直接去侧门，不必去松鹤院吃早膳。”梨梢从门外进来，净了手，一边给虞灿梳妆一边道，“说是去流云居吃，本来夫人也要一道去，但吴师傅和郑师傅来了，夫人脱不开身。”

    最近李氏和李巧慧都很消停，外面的铺子庄子也逐渐走上正轨，加上不必管理整个虞府，姚氏原本已经有了闲暇出门逛逛。但出了走水的事，这下又得忙活好一阵才行。

    “那我们去了先给娘打包一些，让人赶紧送回来。”虞灿起身走出门，只见一道毛绒绒的小身影堵在拱门边，老老实实看着她，眼神颇为可怜。

    “你又想跟出去啊？”虞灿有些为难，这些不是去街上，也不是去自家铺子，流云居里贵人多，她真的不敢冒险。

    可是看到小白可怜巴巴的眼神，时不时还眨巴两下，看得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本来是个活泼爱热闹的小猴，现在天天被关在院子里不让出去，肯定委屈得紧。

    况且小白确实很听话，它是有能力自己偷跑出去的，可是从回府到现在，它都只在赏花宴时偷溜过一回。前几天带它出去，也是老实得跟个假猴子似的，见到镇国公都没有像上次那般发狂指着人家骂。

    “那你还是得乖乖听话，不能乱跑乱说话啊。”

    唧！小白答应得很爽快，只要能出门，装个假猴子也没什么影响。见虞灿点头，它噌地一下窜上她肩膀，笑得龇牙咧嘴却安静无声。

    桃枝和梨梢都忍不住笑，小白坐在姑娘窄小瘦弱的肩膀上，动不动就要往下打滑，那猴腿儿划在衣裳上呲溜哧溜地轻响，小白却连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虞灿带着人和猴出了门，上马车后不久，就见虞烁从里面踏了出来，急急地翻身上马挥了挥手：“走走走，咱们得快点儿去候着。”

    车夫闻言立刻催马动身，轻便的小马车跟在虞烁的马后，朝着流云居方向驶去。他们刻意一大早出门，还走的是侧门出来，没有惊动府上的下人，更不会引起二房注意。

    而虞志远和几位睡不着的老太爷早就出发了，老年人觉少，再加上遇到这样的事实在糟心，鸡还没叫就已经醒来。虞志远本来还想多睡一会儿养养精神，毕竟虞志松约的是午膳，他们去那么早干什么。

    结果几个老太爷不给人留活路，一次次让人来催，他只好长吁短叹着离开了温暖的被窝。

    虞灿兄妹来到流云居时，天边才泛起一层浅浅的玫瑰红。虞烁带着妹妹从侧门进入，从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来到了甲字八号院。

    院里的陈设与花草雅致特别，散发出一种与熏香果香不同的清新味道，藤萝花架下放置着棋盘，另一边的鱼池中锦鲤卖力地游着，动与静的结合让此处富有生机。

    “哎哟，虞将军和虞大姑娘来啦。”

    虞灿正带着小白蹲在池子边看锦鲤，不远处的屋子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常喜从里面一出来，就是一副喜庆得要过年的神情。

    他是真的高兴啊。本来以为最近自家主子最近都见不着虞姑娘了，毕竟景薇烧了人家的店，怎么着都不好再往人家身边凑吧。他作为小厮，是真的很犯愁啊。

    谁知道昨天刚回府不久就收到虞小将军的讯，说是需要自家主子帮助，嗨呀，这不是送机会上门吗，有机会和虞大姑娘见面，什么忙不能帮呢？

    常喜想归想，还是没敢一口应下，他可不是那种逮着机会就逾越规矩的人。一溜烟儿跑去见了主子，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才屁颠屁颠跑去回了话。

    不就是借几个暗卫偷听吗，简直小事一桩。

    “小将军和姑娘进屋坐吧，我们主子已经到了一会儿了。”常喜暗戳戳地帮自家主子表现得积极努力，力求让虞大姑娘感觉到，镇国公是一个可靠踏实、积极向上、有能力还热心的好人。

    被常喜记挂着的虞灿并无太大反应，跟在哥哥身后进了屋，还不忘递给小白一个“你老实点”的眼神。小白猴爪捂住嘴连连点头，很快又止住动作，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不怎么转了。

    “来了？”景砚坐在宽敞明亮的正厅中，晨光透过大大的窗户照在他脸上，为他染上了一层柔柔的光。他今天难得地穿了一身浅色衣裳，比月白还要浅，看上去竟显得有些温柔。

    虞烁倒抽了一口冷气，犹豫片刻才道：“你......今天要去相看姑娘吗？”

    “......”景砚觉得自己没法接这话。他不过是信了常喜的邪，说是浅色能够让人显得亲和一些，不那么吓人。他从前不在乎吓不吓人，可是后来见虞灿每次垂着脑袋，说话也犹犹豫豫的，他便只好改一改了。

    “唉，也是时候了。”虞烁把景砚的沉默当作了默认，想到他并不喜欢谈及婚事，于是自觉地闭了嘴。

    虞灿打过招呼也坐在了虞烁身边，拿眼偷偷去瞅景砚脸色，却还是什么都没能看出来。

    “我已让丁云、丁雾去了九号院。”景砚感觉到了虞灿扫来的眼神，一时有些犹豫该不该解释一下，他真的不是要去相看姑娘。

    每次遇上虞灿，景砚都觉得自己变得不像自己，犹豫，纠结，慌乱，不安，这些情绪从来都不属于他。可如今，却变得越来越习以为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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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孽债

    虞灿把小白哄下来，让它到乖乖跟着桃枝和梨梢与池边看鱼，还不忘小小声叮嘱道：“可不能去抓鱼玩啊。”

    小白刚想叫一声算是回应，但随即想起虞灿的吩咐，一边捂住猴嘴点了点头，转身轻手轻脚像做贼似的跟着梨梢走了。

    “白毛今天是怎么了？”虞烁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又扫了一眼景砚，本以为今天还能看到一场猴戏，没想到小白出奇的安静，就像上次对景砚的敌意是假的一样。

    虞灿其实也没闹明白，既不知道小白对景砚的敌意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上次见面时，那敌意又完全消除了。

    “许是知道今天不能捣乱吧。”虞灿含含糊糊应了一句，不多时就见有人端着小碟小碗上了桌，大多还都是她最喜欢的甜口。

    她好像记得，镇国公不大爱吃甜的吧？虞灿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景砚，见他一脸淡定，没有表示出任何不喜，她自然不好意思开口问。

    “你点的都是些什么啊，怎么全是姑娘家喜欢吃的。”虞烁可没那么忌讳，啧啧感慨道，“瞧瞧，就是个奶香馒头，上面还点个梅花小红点，简直不符合我的气质。”

    说归说，虞烁的身体还是很诚实，举起筷子就夹了一块奶香馒头，顺便还给妹妹夹了一个。“吃，别客气。”

    见景砚也拿起了筷子，虞灿才跟着夹起喜欢的菜，一大早就出了门，这会儿早就饿坏了。出门时还想着要给母亲打包回去，可谁知镇国公来得这样早，她都没办法开口。

    “常喜，另两份可送走了？”

    “爷放心，都让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景砚和常喜的对话让虞灿兄妹很懵，虞烁正想问，就听得常喜主动解释了起来。

    “主子让人另做了两桌，一份送回了长公主府，想到虞夫人许是也未用早膳，便让人也送了一份过去。”

    虞烁闻言愣了愣，心中升起一股暖意。真是好哥们儿啊，以前怎没看出景砚还有如此细心的一面，唉，肯定是他太马虎，把人家细心的一面给忽略了吧。

    不紧不慢地用完早膳，院外响起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无需景砚示意，常喜便机灵地跑了出去，在门口与人说了几句话便返回了屋中。

    “主子，若虚道长到了。”

    -

    甲字九号院内，虞志松气定神闲地坐在长桌后，看着门外走来的瘦削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道长来了，请坐。”

    若虚道长须发皆白，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瘦小老头，五官十分平凡，放在人堆都难找出来。只是因为常年修道养性，举止看上去颇为赏心悦目。

    这种气度不同于出身高门受到良好教育的贵人，而是一种闲云野鹤的淡然，仿佛红尘俗世都无法扰乱他的心绪。

    只不过若虚道长的气势，在看到虞志松时就消失不见了。

    “你......你近年可还好？”

    “呵呵，劳道长关心，暂时还死不了，却也离死不远了。”

    若虚道长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何出此言？我不是已经答应......答应帮你这一遭吗？”

    “道长，光是去与王爷吹吹耳边风怎能成事？若真要让他老人家相信，恐怕还需要道长再做些小事才行。”虞志松语气带着诚恳请求，眼神却是不以为然。

    他笃定若虚会答应，不论多么不合理的请求，都会答应。

    果然，若虚道长只犹疑了片刻，就点点头叹道：“说吧，到底要我做什么。”

    虞志松闻言一喜，这下脸上的笑意都真挚了许多。

    “凤命一说起源于前朝，凡具有此命格者必须具有某种特殊本领，前朝静敏皇后便是三岁能诗，五岁可懂朝政，孝端皇后更不必说，农家女出身，却有着异于常人的经商头脑......”

    若虚道长愣了愣，摇头道：“这如何能强求？那是两位皇后与生俱来的本事，总不能让你家丫头凭空多出个本领来。”

    “事在人为，何况我也不是让道长去与王爷说这些。迟早都会被揭穿的事，说了又有何用？反倒是给自己添麻烦。”

    虞志松笑得老奸巨猾，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精光。“只要道长肯为贞儿做出一场‘异象’，初步打消王爷的疑虑，至于以后的事，我自有办法。”

    “异象岂能是我说做就做的？”若虚道长无奈又气恼，可是一看到虞志松的脸，他又无法对着他发火。“将寻常命格说成是凤命，已经是胡编乱造一通，这异象......根本不可能做到。”

    他又不是那等用酒喷火的江湖骗子，王爷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民。

    “若虚道长当真不肯帮我？”

    “这不是我不肯帮，是做不到。”

    虞志松闻言忽然笑了，干巴巴的冷笑声在屋子里回荡着，格外诡异。

    “道长，当初您能够让先国公爷纳妾，如今也必能让诚王纳了贞丫头。你说是也不是？”

    “你！”

    若虚道长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再不复刚刚的气定神闲，连脸上那一丝无奈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满眼的惊惧与错愕。

    “你怎么会......你怎么知道......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虞志松看到他的反应不免有些得意，说话的语气更加没有尊敬，连表面上的礼貌都懒得再维持。“道长不必管我如何知道的，也不必管我知道些什么。若道长不想鱼死网破，那就将当年的手段再使出来一次。”

    若虚道长脸色惨白，脑子里一片空白，脸上皱纹都似在这短短时间内更深了许多。

    “我当年......我当年是迫不得已......苦修十数年，周游天下做善事，为的就是洗去这一桩罪孽。可先镇国公还是......”

    若虚道长仿佛被魇住了一般，嘟嘟囔囔像个疯子。

    “是我做的孽，到了该还的时候我自会去还。”若虚道长似在保证什么，又似只是在说服自己，“对，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在尘世还有俗世未了，不能一走了之。”

    虞志松轻蔑地瞥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道：“是啊，道长欠下的债何止这一桩，我可是道长欠下的最大孽债。”

    若虚道长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声若蚊虫般呐呐道：“是啊......当年是我不该与你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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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 商量

    若虚道长的声音落下后，屋内一瓶死寂，两人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空气中都透着沉重与尴尬。虞志松满脸嘲讽，冷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房梁上，两名国公府暗卫身着黑衣，隐没在屋顶的黑暗里，一呼一吸都放得极轻极缓，两人都似与这剑屋子融为了一体。不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他们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惊诧，更不会有所反应。

    但心里默默腹诽还是免不了的......

    丁云是个一本正经的青年，只在听到若虚道长最后一句话时，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心中暗道看来修道高人也不一定就清心寡欲。

    丁雾是个本性跳脱，却由于职业限制不能跳脱的青年，当知晓虞二老爷竟是若虚道长的儿子，心里活动都快活跃得停不下来了。

    所以京城第一老纨绔宁安伯，是个被戴了绿帽子还帮人养了几十年儿子的可怜人？所以蹦跶得非常欢实的虞二老爷，不仅是个杀人放火品行奇差的人，还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难怪......丁雾默默地想，虞府的人长得都不差，像宁安伯本人，还有虞大老爷一家，套用李主簿的话来说就是盛世美颜，虞三老爷五官也还行，就是胖了点，扯变了样。

    至于虞府的几个姑娘......丁雾连忙甩甩头不再多想，姑娘长什么样跟他都没关系，他还是老老实实当个单身暗卫吧。

    甲字十号院，与九号院有着一样的死寂。

    虞老伯爷坐在主位，长桌前方的空地上伸出一根手掌大小的壶口，正是两名暗卫提前埋在地底的听瓮。听瓮上包裹着一层特制皮膜，只要方位迈得好，即可听到极远处的声音。

    听瓮原本是用在战事上，监听敌方动向，千里开外的马蹄声都能听见，拿来偷听距离数墙之隔的谈话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

    不过正因为大材小用，他们才能听到隔壁院屋子里嗡嗡嗡的对话声。

    哐当——

    虞鸣庆脸色铁青，颤抖的右手一个不稳，将茶杯摔在了地上。这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刺耳，像是摔在了众人心上。

    “好个李氏！”虞鸣庆一掌拍在身前木桌上，立刻感到一阵钻心的疼，但他顾不得龇牙咧嘴，口里不住骂道，“混淆血脉的贱妇！难怪那兔崽子如此癫狂，原是个外来的野种！老九，你给我休了她！”

    虞鸣贺苍老的脸上写满忧伤，他们虞家到底是做了什么孽，为什么要经历这种残忍的事？

    虞鸣耀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一会儿看看虞鸣庆，一会儿看看虞志远，时不时悄悄瞥上虞老伯爷一眼，心中盘算着能不能从这件事里得到好处。封口银子什么的，多少得有点吧。

    虞志远这会儿也有些懵逼，说好的偷听阴谋诡计，为什么会突然爆出这样惊世骇俗的秘密来？老二居然不是父亲的儿子，那么李氏当年久久不曾议亲，难道就是因为此事？

    唯一淡定的人，是虞老伯爷。他手里端着的茶杯不晃不摇，脸上更是没有一丝惊诧和愤怒，仿佛这件事完全引不起他半点兴趣，又仿佛......是早就知晓真相。

    “老九，你......”虞鸣庆从他脸上神情看出了几分端倪，不可置信地指着他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二堂兄，李氏二十有余还不曾议亲，家中又对此遮遮掩掩，恐怕只有族里的老老太爷和你们不起疑吧。呵呵，说是不起疑，实则是不在意。不在意我续娶的究竟是谁，只要能带来利益便是了。”

    虞老伯爷的语气不轻不重，没有讥讽，也没有什么别的情绪，似乎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李氏进门时我便有些疑惑，不过我手下无人可用，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后来老二出生虽是早产，却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直到老二越来越不像虞家人，偏生也不怎么像李氏，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虞鸣庆见他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再一次拍桌子吼道：“你怎么一点血性都没有？难不成你还要让那贱妇待在虞家？还要养着那个野种？”

    虞老伯爷摇了摇头，道：“遮羞布都扯开了，我还重新盖上去作甚？从前想着老大和老三还要脸，也想着年纪大了何必折腾，便不曾与李氏计较。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就将他们出族吧。”

    “出族？”虞鸣庆冷笑一声道，“那李氏呢？若是让她与野种一起走，虞府脸面往哪里搁？必须找个由头休了她，还不可让此事传出去！”

    虞鸣耀轻咳两声，引起了屋里所有人的注意。“那个，俗话怎么说来着，能够保守秘密的人只有一种，那就是......死人。”

    他的话让屋内再次陷入沉默，良久，虞志远才缓缓开了口：“这怕是不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同样适用于灭口。只要做了，迟早会被人翻出来，何必为以后埋下如此大的隐患？”

    “这不行那不行，那你们说要怎么办？都是你们闹出来的祸事，我们在浔州可什么都没做！”虞鸣庆觉得真是委屈得不行，他老了老了竟还要承受这样的压力，真是不省心。

    虞志远看了看虞老伯爷，见他没有阻止自己说下去的意思才道：“我看不如这样，先将老二一家出族，当然还是不能以他乃私生子的理由，想来与他好好谈谈，定是能成。”

    “然后呢？”虞鸣庆默认了出族之事，只关心李氏的去向。

    “然后，先将李氏送回浔州族地，对外便称老夫人身体欠安，受不得京城气候，日后便长居浔州养老了。”

    虞志远说着垂下眼帘，端起茶杯把玩着杯盖。至于去了浔州，族里那些妇人们会如何对待李氏，可就不关他什么事了。

    而且他相信，将李氏送回浔州，族中的几位老太爷反而会束手束脚，不敢下死手。他不是在乎李氏的性命，更不会对她产生任何怜悯之心，他只在乎这件事能不能永远埋下去。

    “这......”虞鸣庆有些犹豫，他既想把李氏掌控在手里，省得她在外乱嚷嚷，可是又不想亲自沾染这桩麻烦。

    虞鸣耀闻言倒是眼前一亮，心中一下有了赚一笔的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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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喜欢

    李氏一旦被送去浔州，直到入土都不可能回到京城，她能活多少年且不好说，但虞鸣耀觉得能活多久都不是事儿，先把族里养她需要的银子拿到手才是关键。

    “我说老九啊，李氏回浔州不是不可以，可你不是不知道族里的情况。现在这些臭小子一个个文不成武不就，做生意也不是好手，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虞老伯爷闻言眉毛都没动一下，大手一挥道：“不就是要银子嘛，给你们就是。”

    “爹！”虞志远简直无语，不是他舍不得拿银子，而是他爹连问都不问人家究竟要多少，居然就一口应了下来。这还真当他们宁安伯府是前几代那般风光呢？家底都薄如蝉翼了好吗？

    “志远，你也别觉得我们为难你们。要知道我们也不想发生这种事，可是族中确实没法再多养一口人，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们也没理由白养着这贱妇嘛。”

    虞鸣耀虽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但说出来的话让人无法反驳。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讨要这一笔银子，也不管这银子最终会用到何处，宁安伯府都必须得拿。

    虞志远对他们要银子的事早有打算，只是没想到会闹出老二不是亲生的这一茬，现在这样一闹，原本计划的一百两封口费肯定是不行了。

    “这吃喝穿用哪一样不要银子？李氏也不过五十有余，我瞧她那样子少说还能活个十来年，要是你们不管不顾地把人丢过来，这不是为难我们嘛？”

    虞鸣耀越说越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很快就想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数字。“我看这样，每年就算一百两银，我们吃点亏，当她只能活上十年，一共一千两吧。”

    这一回，虞老伯爷都没能大手一挥应下来，他再不知府中事，也知道一千两对于宁安伯府来说不是笔小数目。哪怕让长房掏都不一定掏得出来。关键是这事怎么能再让老大拿银子呢？

    “三位兄长。”虞老伯爷无奈，只能低下了比斗鸡还要高傲的头颅，语气也软和了下来。没办法，谁让他穷呢？“要不然这样吧，我每年让人给你们送一百两来，直到李氏......用不上为止。”

    虞鸣耀撇了撇嘴，只认为他在装穷，脸色一下子不好看起来。“你们伯府的每年的出息都有多少银子了？还有志远，堂堂三品大员，难不成连一千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他可不想分期收银子，一次性拿过来跟年年要银子能比吗？说句不好听的话，谁知道虞志远究竟能走到什么地步？万一哪天遭了秧，余下的银子又上哪里讨去？

    在这边为了李氏讨价还价时，甲字八号院内，虞灿和虞烁已经听完了两名暗卫的转述。不过丁云丁雾默契地没有说起先国公纳妾一事。

    虽说十号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但虞志远父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至于虞府另外几个，一来人微言轻，二来胆小如鼠，绝不敢沾染国公府旧事。

    八号院这边没有放置听瓮，兄妹二人对景砚有着谜一样的信任，笃定他府上的暗卫肯定不会出差错。不像族里的几个老太爷，不亲耳听见绝不会轻易相信这样荒唐的事。

    就算相信了，也不会有亲耳听到来得这般震撼。

    “所以，二伯不是祖父的孩子？”虞灿说不出这会儿是该庆幸，还是该为祖父伤怀那么一下下。她知道祖父对老夫人没什么感情，甚至明显带着厌恶，可被老夫人如此对待，肯定还是会有些难过的吧？

    虞灿想到祖父偏居长鸣院几十年，孤单单一人，唯有虞公和那些斗鸡陪着，想想也是凄凉。谁曾想这都不算完，养了几十年的儿子，说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了，这换谁能想通？

    “这结果，还真让人欢喜不起来。”虞烁同样觉得郁闷，这算什么事啊，要是传出去，虞府少说得被人笑话五年。

    “此事不会传出去。”景砚看到兄妹二人神色，就知道他们有此担忧，不过在他看来这并不可能传到别人耳中。

    虞府的人自己不会传，他不会传，暗卫更加不会。

    “唉，多谢国公爷相助！”虞烁拱手一礼，心中是真的感激。要不是有景砚相助，他们哪会这般轻易知晓这样的秘密。

    只是知晓之后，心愿达成，却没有想象中那般欣喜罢了。

    “我和妹妹先走一步，还要回府和母亲细说此事，国公爷，告辞。”

    “等等。”

    虞烁刚刚起身，就听到景砚开口留人，一时还有些惊讶。

    景砚自己也有些惊讶，他原本是想说好，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口就换了词儿。叫住了兄妹二人，他却不知要说什么，脑子蓦地一热，硬邦邦地丢出一句：“午膳已提前定好。”

    “啊？”虞烁挠了挠头，不是说好只待一上午么，怎么又提前订好午膳了？“国公爷真是客气，那......”虞烁转眼看了看妹妹，见她无可不无可，于是点了点头，“恭敬不如从命。”

    虞灿的心思根本不在屋子里，她站在门口看着鱼池边的小白，思绪却飘到了隔壁的隔壁。

    她想看看祖父。

    自从龄湘出事，她去找过祖父之后，隔三差五就喜欢往长鸣院里跑。祖父对她不冷也不热，聊天只是聊一些斗鸡斗蛐蛐的技巧，但她还是很喜欢祖父。

    有的时候，祖父还会破天荒地教导她要多读书，告诉她读了书的女子才不被人轻视，就好似祖母那样。虞灿每次听他提及祖母，都能从那张不显老的脸上看出一丝落寞。

    或许大人们的情感都是内敛的、淡淡的，不像话本上的那样浓烈炽热，轰轰烈烈。但虞灿觉得，祖父肯定是喜欢祖母的，

    可是，喜欢一个人究竟是怎么样的情绪呢？是时时刻刻想着念着，盼望与那人见面么？是听到那人的名字，心就会猛地缩紧，然后砰砰直跳么？

    还是会像更多的人那样，平淡而恬静，无需多言半句，就能轻易明白对方眼中的深意？

    虞灿走着神，双眼不经意扫过身旁，不知何时，景砚走到了她身边。

    “若是想去十号院，我让常喜带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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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所爱隔山海

    镇国公怎么知道她想去十号院？虞灿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不受控制地胡乱跑偏，莫不是他对自己......呸呸呸，真自恋，镇国公可不是喜欢小姑娘家，他只是格外聪慧而已。

    哥哥总说人家读不懂脸色，听不懂人家的委婉暗示，可她觉得每次见镇国公，都能感觉到他心思敏锐，十分聪明。

    真不该胡乱把人家往歪处想，虞灿有些汗颜，看来她真的该戒掉话本重新做人了。

    “多谢国公爷。”虞灿仰起头冲景砚一笑，眼睛都快眯成月牙状，就差把一口大白牙给露出来表示开心了。

    景砚心中蓦地一暖，每次看到她笑，他所在的地方、所处的环境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流云居还是流云居，却因她的笑变成了此刻最美好的地方。

    要是她能把那客气的称呼改掉就好了。虽说也不知道叫什么好，但每次听到她尊敬的语气，都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那样远，疏离得让他无法接受。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然，海有舟可渡，山有路可行。是他的，他便要耗尽所有的力气去争取，一时的疏离不代表永远疏离。

    何况她喊得顺口，他又何必去为难。

    “常喜，引路。”

    “是！”常喜应得飞快，转头冲虞灿笑得见牙不见眼，立志要让未来的女主子看到自己的热情。“虞大姑娘请随我来，小心脚下，这儿有个门槛，院门还有个门槛......”

    虞灿：“......”她看到了，她不瞎。看来桃枝和梨梢说得对，镇国公的这位小厮确实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十号院时，里面的价格战刚刚打完。虞志远和虞鸣耀一番你来我往，敲定以后每年给族中二百两银，分五年付清。若李氏不小心在一两年内死了，后续便不再继续支付。

    虞鸣耀本有些不满意，但一直没发表意见的虞鸣贺将他拉到一边，让他意识到虞志远不一定就会原地止步，跌落与崛起的机会各占五成。

    再想想宁安伯府还能下袭一代，虞老三好歹能混个五品县子的虚衔，没有食邑只是在京城不受人待见，放去浔州还是能威风威风。

    这样一想，虞鸣庆和虞鸣耀都满足了。日子还长久着呢，待解决了虞志松那个兔崽子，京城虞家说不定真能更上一层楼。

    咚咚咚——

    院门敲响的声音打断了虞府众人的闲聊，他们刻意没有提及有关先镇国公的旧事，一个个都装得非常自然，仿佛从来都没听到过。

    “会是谁？该不是镇国公的人吧？”虞鸣庆紧张兮兮地看向门口，他听到隔壁的对话才知道，在地下埋听瓮的居然是镇国公府的人。

    会不会是因为他们听了不该听的话，现在派人来灭口了？虞鸣庆忽然感到一阵恐慌，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还没活够啊，好不容易谈妥的银子还没开始花呢。

    听说镇国公是大燕第一杀神，连皇子都敢打，小时候就在光天化日之下提剑杀人，现在随便给他们安个罪名都能杀了啊！

    “志，志远，你，你去开门。问问来者有何请教。”虞鸣庆决定将重任交给年轻人，同时还不忘伸手轻轻推了虞志远一把。

    众人来时将小厮全留在了流云居外，以免下人们听到这些事管不住嘴。听到敲门声时，虞志远本就打算往外走，被他这么一推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下去，要不是为了保持斯文形象，真想狠狠甩他一个白眼。

    镇国公要是想杀他们还用得着敲门吗？也不知这位老年人脑子里整天想的是些什么东西。

    虞志远摇着头来到门口，刨开门栓将门拉开，吱呀一声响，就见自家女儿笑吟吟地站在门口，身边还跟了个眼熟的小厮。

    “灿灿怎么来了？”虞志远知道虞烁定下了八号院，一琢磨便知肯定是臭小子带妹妹来偷听，他只是不解女儿怎么会跑到十号院来。

    “爹，我来看看祖父。”虞灿伸长脖子往里瞧，只见三名战战兢兢的老太爷站在屋门口，她家祖父却不在列。

    “你祖父无事，好着呢。”虞志远捏了捏她头上的小鬏鬏，笑得一脸宠溺。“进去坐会儿吧，给长辈们见个礼。”

    “嗯嗯。”虞灿乖巧点头，转头看向常喜眨了眨眼，心想他该明白自己什么意思。

    然而常喜打定主意要和虞灿套近乎，哪里肯就此离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热情自然地踏进门道：“姑娘快进，我给您挡着门。”

    虞灿：“......”这种看不懂眼神的热情真的没问题吗？她不好意思开口让常喜走，只好抿嘴笑了笑，抬腿走进院中。

    “原来是灿灿，我还以为......”虞鸣庆长长地松了口气，转眼看到穿着不同于寻常小厮的常喜，神情又是一凛。“这位是......”

    “小的常喜，在镇国公身边听差。”常喜带着客气有礼的笑，朝三位老太爷拱了拱手，只是态度不似对虞志远那般亲切热情。

    一听是镇国公身边的人，虞鸣庆三人脸色都变了，不知道该欢喜地上前讨个近乎，还是默默待在原地等人家提及刚刚之事。

    谁知常喜什么都不说，只顾着引虞灿往里屋走。虞灿记挂着祖父，也不想与几位老太爷交流，于是匆匆见礼后径直来到屋内。

    “祖父！”

    “干嘛？”

    虞灿被他问得一噎，祖父说话的风格跟虞明燚简直太像了，好在她经历过几次，已经习惯了。

    “我来看看您啊。”

    “我一个老头子有甚好看，你不是跟大孙子在一起么？镇国公也在吧？去看镇国公去。”

    虞灿看到他与平时毫无两样，就知道刚刚之事对他来说并不算打击，这让她有些意外。正常人听说这种事，多多少少会愤怒，会失落，甚至有可能怀疑人生的吧？

    不过转念一想，她家祖父好像一直都不在正常人的范围内，而是一直在“正常”与“非正常”之间疯狂徘徊。

    “我不去，我陪着祖父一起用午膳。”虞灿放心下来，也不急着去另一边，反正与祖父和父亲吃饭也一样。至于族中的三位老太爷，她就假装他们不存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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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死无对证

    虞灿最终还是没能留在十号院用膳，不是常喜在旁吹耳边风，而是虞烁差了小厮来请她过去。

    常喜正愁着怎样才能在不得罪宁安伯和虞大老爷的前提下，把虞大姑娘拐过去与他家主子吃饭，没想到虞小将军这么给力，用李主簿的话来说那就是神助攻啊。

    “赶紧去吧，这里有什么好玩的，我都不想在这儿待着。”虞老伯爷完全没在乎另外几人的感受，挥挥手让虞灿赶紧跑路，他是真的不想和这群吸血虫族兄坐在一张桌子上，他宁愿去喂鸡。

    虞灿只好应下，冲长辈们福了一礼便起身告辞，走出十号院时，因知晓那桩秘密带来的沉闷已然消失。她看得出祖父是真的不在乎，既然祖父都不觉得伤心，她又何必想那么多。

    说句自私的话，她倒宁愿二伯不是亲二伯，那样无可救药的人，是别人家的才让人安心。

    这下好了，以后再不用时时刻刻提防着他作妖，还有虞明烟，这回总算是彻底被分出去了。想到此，虞灿脚步一顿，二房出籍，那虞贞岂不是也要被分出去？

    不管她们是不是亲堂姐妹，她都不愿意看到虞贞遭殃啊。回府后一定要与母亲提一提此事，要是能把虞贞留下来就好了。

    再次心事重重的虞灿进了八号院，刚迈进大门，就闻道一阵阵熟悉的清甜香味。

    “咦，这怎么像是翡翠白玉糕的味道？”

    “姑娘可真厉害，正是翡翠白玉糕。我们主子听说天香楼的点心师傅来了流云居，特意吩咐他做了一份。”

    常喜赶紧帮自家主子往脸上贴金，生怕虞灿不知道这是景砚的心意。

    然而，虞灿还是没能往这方面想。“原来镇国公也喜欢吃翡翠白玉糕啊，上次不见他动筷，我还以为他不爱吃呢。”

    虞灿嘀咕着走近屋，完全没关注常喜脸上失落的神情。

    常喜是真的愁啊，一个是刚刚开窍的木头，一个是懵懵懂懂的小姑娘，两人的想法都不往正经事上靠，真是急死他了。

    虞灿进了屋，桌上再一次摆满了她喜欢的菜，好些还是上回在天香楼里尝过，却再没有机会吃到第二次的。

    经过那场大火，天香楼的东家似乎无心做生意，谴走了师傅学徒，酒楼重新翻修后也不曾开业。流云居趁机挖了两名大师傅来，如今是京中最私密却也最火的一家。

    景砚瞧她嘴角弯弯的，引起他心里一阵舒适。

    虞烁一个大老粗，完全没看出任何不对劲，只顾着招呼妹妹过来坐下吃饭。三人没有提及刚刚的偷听，虞灿倒是想问问景砚有关景薇纵火之事，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沉默了一会儿，景砚主动开了口。

    “岑记纵火一事，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虞烁闻言一愣，随即摆摆手道：“你有你的为难之处，要交代也不该你来交代。”

    “我还不曾查清她下手的缘由，被抓走的中年招供出的婢女已经死了。”景砚说起此事不由得皱眉，他一直不曾正视过这个庶妹，没想到她会在暗中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死无对证啊。”虞烁啧啧感叹，现在的姑娘家真是越来越狠了，他们虞府出了个敢杀人的虞明烟，景家又出了一个既敢杀人又敢放火的景薇。

    他们两家的祖坟是不是该迁一迁，选个风水更好的位置，有利于子孙后代的发展？

    “她到底为什么针对我们虞府？我几个妹妹都不曾招惹过她，府里别的人就更不必说了，跟她毫无关系嘛。”

    景砚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中年根本不知道吩咐他的婢女是谁，只记得长相与衣着，让人画了画像送到国公府后，他第一时间就查出，婢女正是景薇院里的一个三等丫鬟。

    然而差人去带那丫鬟审问时，才发现人都已经死了好几天了。

    景砚没有打草惊蛇，他不能保证景薇知晓事情败露后会做些什么，在没查清缘由之前，他宁愿让景薇认为这桩风波已顺利平息下去。

    “我会严查此事，不论查出什么，绝不姑息。”景砚又想到了墨姨娘，这母女二人，都渐渐显露除了一些从前不曾显露的东西，好在他如今已有头绪，知道该从何查起。

    虞烁没有让景砚立刻交出景薇的意思，他很清楚这件事不能急，景薇担着国公府姑娘的身份，想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实在不易。

    他倒是知晓，景砚最近一直在查墨姨娘的往事，上回刻意问及妹妹幼年走失的事，让他很快将莫云娘与墨姨娘联系到了一起。

    虞烁认为，当年搭救过妹妹的莫云娘正是如今的墨姨娘，虽说不能确定，但也八九不离十。再结合景砚一直在查樊四海的旧事，虞烁渐渐咂摸出一些东西，只是景砚不主动提他也不好言说。

    “你怎么方便怎么来吧，不必有顾虑，我们以后小心防备就行了。”虞烁摆摆手没有再说此事。“对了，踏青节你打算去哪儿？”

    景砚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扫过虞灿，一看之下忍不住有些想笑。虞灿早就投入在食物中，完全没有理会他与虞烁。他收回视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可想好了去处？”

    虞烁没有在意他用的“你们”而不是“你”，闻言还用胳膊肘撞了撞虞灿。“妹妹，你想哪儿玩？”

    “我几个妹妹一起，还约了郡主和玉三姑娘，现在还没商量好呢。”虞灿一想起她们传信来又传信去，商量了整整三天都没说出个结果来，估摸着到了踏青节，还是得去郡主的庄子上。

    玉婉姝想去宁州一座山上狩猎，一来一回少不得七八天；虞明燚想去京郊素女山，原因嘛，自然是打听到东安郡王要去。

    虞贞虞敏无所谓，而荣嘉郡主，因前次借虞灿之口邀约虞明烟一事，仍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只道让虞灿说了算。

    虞灿私心里是想去宁州，比起京郊的名山虽远了许多，但狩猎骑马都很方便，而且在玉州时的邻居宋姐姐就在宁州，来了京城这么久，她俩只通过一回信，还没机会见上一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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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飞醋

    在玉州时，虞家和宋家只隔着一堵墙几棵树，是近得不能再近的邻居，两家关系处得极好，从来没有生过半点龃龉。

    非要挑刺，那也只是虞烁总比不过宋公子宋秋霭，暗戳戳地在背后嘟囔了几句会读书了不起之类的话。后来深深折服于宋秋霭别人家孩子的优良气质，两人一武一文、一动一静，还挺玩得来。

    虞灿和宋秋霖就更要好了，虽说性子也是南辕北辙，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有说不完的话，凑在一堆就能嘀嘀咕咕一整天，若无人去请，她们都能把吃饭这等人生大事给忘掉。

    可是自打进京，虞灿热情满满地给宋秋霖去信一封，结果得到的回信语焉不详，没说过得好不好，也没说任何有趣的事，让她看了有种深深的不安。

    宋秋霖对她抵京一事倒是显得很开心，说得最多的也是若能见上一面就好了。

    信上还问了她习惯不习惯，有没有找到好吃的甜点铺子，问候了她爹娘哥哥，还让她与虞府几个妹妹好生相处，莫要顽皮。

    这些都与从前的宋秋霖一样，待人始终是真挚友善的，细致贴心，每一处都能想到关切到。只不过从前的宋秋霖很愿意给虞灿分享自己生活中的事，倾诉大大小小的欢喜与忧愁。

    然而那封信上，却无半句与夫家相关的字句，这情况放在一个新嫁妇身上有些不正常。

    若是嫁得好，肯定会愿意和手帕交分享一些近况，就算过得喜忧参半，也会有扭捏又甜蜜的事情想要倾诉吧。

    虞灿没有再去信询问，因为知道问了亦是徒劳。最关键的是，若宋姐姐在夫家的日子不好过，常常去信说不定还会让她婆家的人不高兴。

    “妹妹？你在想什么？”虞烁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放在虞灿的小碗里。吃的都没能引起她注意，看来是在想正经事了。

    “我在想要不要去宁州踏青。”虞灿自不会当着景砚说宋姐姐的家事，只道自己想去宁州玩耍，却又担心来去太耗时间和功夫。

    “一去就是七八日，爹娘肯定不放心。而且还得准备好些东西，也不知能否提前定到合适的住处。唉，想想又很麻烦。”

    虞灿看了信就知道，自己就算去宁州也不可能住宋姐姐的夫家。

    那府上姓宁，老太爷致仕前曾任礼部侍郎，长子宁培玉如今在国子监助教，次子宁培旭是老来得子，如今二十有三，还正是宋秋霖的夫君。

    兄弟二人中间还隔着五个姐妹，有嫡出有庶出，都嫁在宁州与京城，相隔不算远。这些还都是姚氏打听到的消息，否则虞灿都不知道宁家是个什么情况。

    虞烁知道她想去看宋秋霖，想了想若是能找个庄子住一段时间，过了踏青节再回来也不错。刚想说回去与母亲商量商量，就听得景砚主动开了口。

    “若是去宁州不如同行。”景砚见两人有些犹豫，接着又道，“国公府在宁州有座小庄子，若你们不嫌弃，可以在那里住上一阵。我正好有事去宁州，来去有个照应。”

    当然，去了宁州，他也是要住在庄子里的，因为他本来也没什么事要做嘛。

    他隐约还记得，誉王府在那边也有一处小庄子，到时候玉三和虞府另外几位姑娘都可以挤到那边去。毕竟他的庄子也不大，住不下那么多人。

    虞烁看到他一副沉思的表情，还以为他要去宁州做什么惊天动地的要紧事，连忙摆摆手道：“怎么好耽误你办事？就算要去，我们也不好住你那里。”

    虞灿原本眼睛都亮了，可是与虞烁一样，听说他是有事在身就觉得不好叨扰，万一是什么隐秘的事，岂不是容易坏了人家的大计。

    “不必客气，就这样定了。”景砚一时想不出什么借口来，只好干巴巴地自己敲定，仿佛这样大家就能愉快地玩耍。

    虞烁惊讶地看了看景砚，不知道他这又是闹的哪一出，最近的他是越来越怪了，明明不是个独断霸道的人，今天居然直接敲定了他们的踏青节计划？

    该不会是看了什么《霸道将军俏农媳》，觉得书里的将军很帅气吧？唉，此书害人不浅啊。

    虞灿见他毫不在意会被打扰，心里就已先有了一丝小期待，但她还是抬眼看向了哥哥，等他来做决定。

    虞烁被虞灿的小眼神盯住，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妹妹本来就爱玩，宁州还有个宋秋霖在，听说景砚能带他们一道去，怕是心都已经飞走了。

    “那到时候就叨扰国公爷了？”

    “不必客气。”

    景砚心中似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一阵轻松过后，又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还有一些别样的情绪在躁动。

    他甚至幼稚地期待时间过得再快一些，这奇异的情绪让他感觉自己变了一个人，竟忽然理解起书上那些癫狂的主角，总是能做出一些痴傻之事。

    若非有所顾忌，他如今怕是也会那样吧？不过，幸好他还有所顾忌，否则虞灿肯定会将他当作无所事事的蠢货。

    景砚并不认为喜欢一个人就该放弃自我，若连自己都不顾尊严，那对方凭什么要喜欢自己？特别像是虞灿这般聪慧可爱的姑娘，定是不会看上京中那些油嘴滑舌无底线的公子哥儿。

    一想到公子哥儿，景砚忽然有些危机感。现在京中十七八的公子哥儿，是不是太多了一些......

    远的不说，就贺羡羽与东安二人，还有与虞志远同在大理寺的崔郁，似乎一个个都生得一副好相貌。而且这几个人品还颇看得过去。

    特别是崔郁，家世背景，德行前程，样样都算得上顶尖。最关键的是他有机会天天与虞志远打交道，这可不妙。

    要是虞志远脑子一热看中了崔郁可怎么是好？

    景砚拿筷子的手微微一紧，咔嚓一声，脆弱的竹筷断得干干脆脆。

    “哎呀，国公爷，你这是有多大的火气啊？”虞烁看到他黑沉沉的脸色，惊得连忙给他斟了一杯凉茶。“来来来，先喝了消消火。有什么事不能解决的？说出来我们一起想想办法啊。”

    看到虞灿也递来疑惑的眼神，景砚更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他能说什么？总不能说他在吃莫名其妙的飞醋，还是自己无中生有的那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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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枸杞鱼汤

    景砚尴尬了片刻，很快强自镇定下来，将手中断掉的筷子轻轻放在一边，给常喜递了个眼神让他再拿一双来。

    “抱歉，想到弥人之事，失态了。”

    虞烁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景砚又遇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关乎身家性命的那种，没想到还是忧心弥人。

    “现在情况并无不妥，你也别操心太过了。余下的那些人都分散在各地了，根本就成不了大事，只要那个谁不主动召见，他们就只能隐匿起来小心做人。”

    虞灿听到他们要讲朝政，自觉地屏蔽了那些不感兴趣的话，兀自夹菜吃得不亦乐乎。

    景砚不再多想那些京中优秀的公子哥，顺着虞烁的话赶紧转移了注意力，要是新拿的筷子再被掰断，那就太丢人了。关键他也找不到第二个借口糊弄过去。

    “樊四海一日不死，我一日不能安宁。”景砚深知景家的遭遇与此人有脱不开的干系，无论这干系能不能扯到墨姨娘身上，他都不打算轻轻放过。

    现在不动，只是因为时机未到。待抓到樊四海，定能查个水落石出，给自己、给屈死回程途中的景家人一个交代。

    他从来不曾怀疑过皇上。

    皇上对他们一家的好绝非作假，亦不像外人所言那般，是建立在景家军能带来的利益之上。

    年节那段时间的流言传到皇上耳中，还特意召见他母亲去了一趟宫中，他虽不知说了些什么，但从母亲的表现来看便知皇上并未在意。

    太后与诚王如今愈加着急，一步步棋走得又急又乱，毕竟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一旦皇上立下太子，诚王就再无任何机会，就算有，那也比现在更加名不正言不顺。

    若不是夏氏王朝子嗣艰难，稚童在三、五、七岁时极其容易夭折，如今皇上早就该立下太子了。当年与他一同玩耍过的皇子大都不在了，唯一长到十九、二十的两位还都是病秧子。

    如今有望荣登太子之位的，是十二皇子与十七皇子，然而这两个都才满六岁，没有熬过“七岁”这最后一劫，皇上亦不愿下决定。

    但两位皇子只要熬过了今年，便有一人能够成为储君。太后与诚王哪里坐得住，一直在暗中搞些大大小小的动作，如今连誉王府的残余势力都记挂上了。

    “你说樊四海会不会......和宫里那位有联系？”虞烁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不敢将太后二字宣之于口。

    景砚倒是无甚所谓，这里没有外人，暗处还有丁云丁雾等一干暗卫守护，不可能出现隔墙有耳之事。“暂且不知，不过就算现在没有，也保不准从前没有。”

    他早就怀疑太后母子与弥国有联络，分析那场埋伏的幕后黑手时，排在首位的就是这母子二人。若是他们与弥人联手，诚王府的高手加上弥国的残余人马，何愁挤不垮疲惫不堪的景家军。

    “可惜没有证据。”虞烁摇了摇头，他常常觉得，这场生死游戏简直令人苦不堪言。

    有时候明明知晓结论，却因为没有实证而无法反击。有时候就算找到了实证，却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得不自缚手脚。

    偏偏宫里的那些上位者还不亦乐乎，世世代代都是如此，仿佛早就把历史记载的败者结局给抛到脑后。在滔天权势全面，或许性命都是浮云。

    至于那些身不由己被卷进去的人，就只能随着波浪起起伏伏，如景家，如虞家，以及这京中大大小小的家族。

    “慢慢来，有的是时间。”

    景砚顺手捞起汤勺，拒绝了常喜前来搭手，不太熟络地撇开浮在奶白鱼汤上的翠色葱丝，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犹豫片刻，还将汤里不多的枸杞全都舀进了碗里。

    紧接着，他就在虞烁古怪惊讶的目光中，把这碗白红分明的鱼汤放到了虞灿面前。

    “你，你，你......”

    虞烁顿了好半天，眼珠子都快要惊掉了。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莫非......景砚他.....对妹妹......

    “虞姑娘可否帮我一个小忙。”

    景砚这话一出，虞烁刚升起的念头又消散了下去。他就说嘛，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咳，有所求的人总是热情一些，哪怕景砚也不能免俗。

    再看到景砚那张毫无感情的冷脸，虞烁更觉得是自己多心了，这人完全不开窍，跟个木头似的，还不如他懂得多呢。

    何况妹妹好看聪明乖巧是一回事，但说到底还只是个十四五的小丫头嘛，要是景砚连这样娇嫩的小姑娘都不放过，那还是人吗？

    “不知是什么忙？”虞灿看到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谜一般地很想一口应下，好在理智恢复得及时，让她到了嗓子眼儿的话顺利堵回去。

    她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少了啊，能帮到镇国公什么忙呢？要是应下后发现做不到，岂不是让自己和镇国公都很尴尬？

    景砚微微垂眸，将手掩在袖中，手心微微发烫，是鱼汤的温度，也如他心里此刻的温度。他只是想盛一碗汤给她，仅此而已。

    没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地方，反倒是他愿意为她做好一切，让她能够无忧无虑的就好。

    只是话已出口，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胡扯，这一瞬间，景砚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大家以为的不开窍，他从前只是不愿意开窍罢了。

    “我想请虞姑娘帮我回忆一下莫云娘，若是想起任何事，都请与我联络。”

    “莫云娘？”虞灿不解地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一丝失落。不过这失落很快就被疑惑取代，镇国公打听这个干什么？

    “不错，此人与国公府一些旧事有关，若能找到线索，说不定能有大用。”景砚不是故意说得含含糊糊，而是不欲把这样复杂烦心的事告诉虞灿，让她困扰。

    虞灿果然不再多问，点点头道：“我会努力回忆的，要是想起来了就告诉哥哥，让哥哥给国公爷带话去。”

    景砚：“......”他真的不是特别想听虞烁说话怎么办？可是要求听到虞灿亲口说，肯定会很奇怪吧？

    正在他有些遗憾时，常喜忽然开了口。“虞大姑娘，虞将军，二位还请见谅。小的有句话一定要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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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摊开

    “你都说一定了，那我还能如何呢？”虞烁忍不住想笑，常喜最近也是热情似火，动不动就带着一脸谄媚的笑容跑到他身边，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还挺关心虞府现状。

    常喜听到他调侃的语气松了口气，他可不敢得罪虞小将军，倒不是身份不身份的问题，关键这是虞大姑娘的亲哥，以后是要走亲戚的好吗？

    “咳，我们爷刚刚说的那件事，确实不好让虞小将军知晓。主要事关镇国公府女眷，这在没闹清楚之前，着实不好让外男听了去啊。小的宁愿冒着被责打的险进言，也要请虞大姑娘想起后亲自告诉我们爷。”

    虞烁听得一愣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这件事确实不好让他知道。事关先国公的小妾，他冒冒失失打听个什么鬼。

    “是我大意了，抱歉。”虞烁转头看向虞灿，带着试探问道，“妹妹，你到时候能自己去与国公爷说么？”

    虞灿乖巧点头，这有什么不能的？她现在一点都不怕镇国公，反而觉得他比京中那些纨绔公子哥都好，具体是哪里好，她也说不上来。

    许是因为他对虞家很照顾，许是因为他话虽不多人却细致，许是因为......总之，她是愿意帮上镇国公的忙。

    “那就好那就好，到时候我送你去，顺便带你去看看表叔。”虞烁就这样愉快地敲定了，压根儿没注意常喜默默退下时，嘴角挂着一抹老奸巨猾的笑容。

    用罢午膳，三人商定了踏青节前五天出发，虞烁便带着虞灿告辞离去。兄妹二人刚回到府里，就被等在大花园里的虞公堵住。

    “大公子，大姑娘，老太爷让您二位去正院，主子们都在呢。”虞公神情严肃，眼里却莫名带着点儿欢喜。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估摸着出籍一事应当很是顺利，否则虞公不会是这样一副表情。

    两人匆匆赶到正院，还未进门就听到老夫人扯着嗓子嚎啕大哭的声音。

    “......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伯爷这样对我是要我的命吗？老二究竟做错了什么事，您要这样对待他？这孩子从小就孝顺，究竟是哪里对不住您，对不住虞府！”

    虞烁和虞灿听得眼角直抽抽，这叫什么话，虞志松做了些什么事难道老夫人不清楚吗？不说别的，就说亲手杀死虞心怡这一桩都够够的了。

    虞灿觉得老夫人这话分明是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她出嫁前的事瞒得死死的，谁都不知道。“难道祖父没在老夫人面前戳破真相？”

    虞烁撇撇嘴，冷哼一声道：“以老夫人的脸皮，知不知道都会这样。走吧，先进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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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除了老夫人的嚎啕，周氏时不时的啜泣，再没有任何人说上半句。

    虞老太爷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吃着面前切成小块的甜瓜，仿佛旁边的魔音根本不存在。虞志松脸色惨白如纸，紧抿的唇没有一丝血色，拳头掩盖在袖中，看得出还有些颤抖。

    周氏坐在他身旁，与虞明烟手抓着手，说不上谁捏疼了谁，神情看上去都是一样的狰狞。

    三房的人仍然保持着喜闻乐见的态度，一言不发坐在长房下首的位置，一家人整整齐齐看向对面，完全没打算掩饰看笑话的姿态。

    特别是吴氏，就差指着周氏和虞明烟鼻子哈哈大笑了。

    虞志远夫妇见儿女归来，招招手让他们安安静静从后面绕过去，但不管怎么安静，两人还是没能逃过老夫人的怒骂。

    “就你们兄妹爱出去野，不知道外面有什么香的臭的这么勾人，这青天白日的，也不知道避讳！”

    虞灿听得一头雾水，老夫人这是在说什么胡话？“孙女不知老夫人何意，青天白日不出门，难不成要等到月黑风高再出去？我又不杀人放火，干嘛挑没人的时辰啊。”

    李氏本就在气头上，只想拿这兄妹俩撒撒气，结果却忘了虞灿一向是个怼死人不偿命的，这下更是气得胸闷头晕，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听到这话的虞志松也是心中发堵，在来正院之前，几位老太爷已经先找过他一回了。好在顾忌着整个虞府的颜面，只将他一个人叫去了外院书房。

    尽管如此，他还是有种亵裤都被人扒开，然后放在八方街早市任人指点的羞耻感。

    虞灿拐弯抹角的讽刺，在他听来更是刺耳得紧，可是当着老太爷的面，他是一句都无法反驳。不仅不能反驳，连大气都不敢喘。

    要是父亲......不，如今应该是虞老伯爷了，若他一时气急戳破了真相，让他那见不得光的耻辱身份曝光在众人面前，虞志远和虞志林会如何看他？周氏和一双女儿又会如何看他？

    特别是两个女儿......哪怕现在出籍，分出去重新开始，两个女儿还能派上用场！哪怕不能赠给王爷郡王，也能与一些朝廷要员攀上关系！

    只要忍过这一时......虞志松在绝望中生出了一股希望，忍不住用眼神去示意李氏，希望她能尽快住嘴，不要再这里添乱。

    这个母亲的存在本就是一种耻辱，从小到大除了给他拖后腿再不会别的，可惜死又不能死，否则还要丁忧三年之久。

    “好了好了，李氏你若还要找茬，现在就收拾东西滚去浔州。”虞老伯爷见李氏还要开口怒骂虞灿，轻轻拍了拍桌子，开口阻止了她。

    李氏眼刀子刷刷刮向长房一家，恨不得能活活将人盯个对穿。

    “至于为什么要将老二出籍，你待会儿慢慢问他便是。”虞老伯爷见虞志松没有厚着脸皮反驳，默默吃下最后一块甜瓜，起身踱步走出了屋。

    这个家，他是片刻都待不下去。不过转念想一想，要是没有李氏和老二一家，好像虞府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嘛。

    老太爷走后，李氏还没来得及骂骂咧咧，虞志松就先一步开了口。“母亲，我有事要与你商量。”他说完看向虞志远和虞志林，希望这两人听懂他的暗示，麻溜走人。

    谁知虞志林是动了，虞志远却是一副不肯走的模样。

    “大哥，我与母亲......”

    “我对你们的话没兴趣。”虞志远摆摆手打断了他。“我也有件事要与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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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过继

    虞志松闻言一愣，还有什么好商量的，他差点连衣服裤子都输在这场赌局上，他都倒霉认栽了，难道虞志远还要纠缠着他不放？

    一想到从小到大都被虞志远压了一头，如今都是儿女双全的人了，竟然还是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人家是朝廷正三品大员，堂堂大理寺少卿，他呢，还要靠着送女儿给人做妾来稳固地位。

    难道他天生就想如此吗？还不都是怪母亲，怪那死有余辜的若虚！这两人难道就没想过，他这一出生会有多惨吗？

    若是有选择，他宁愿没有出生过。

    心里憋气憋得快要爆发，面上还是要装作一副孙子模样，到现在他已不是虞志远的同胞兄弟，而是一个无名无分的私生子。

    “大哥有何吩咐只管说，小弟必然听从。”

    看到虞志松一副乖顺模样，虞志远不仅没有同情，反而有股深深的警惕。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要是他压抑不住当场爆发，说明他还不足以为惧。

    可是经受了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他还是能屈能伸，能忍能装，说明心底那股坏水儿还在继续涨，涨着涨着就能淹死人。

    但这件事他不得不做，不仅是因为答应过夫人和儿女，还因为他自己本来也想做。

    “我看贞儿这丫头十分合眼缘，不知道二弟可愿意将贞儿过继到长房？”虞志远话是询问，语气却毫无商量的意思。

    他眼中的闪烁着一种让周氏和虞明烟看不懂的精光，而虞志松却是看得明明白白。

    这是威胁，虞志远在若虚道长和伪造凤命的计划来威胁他。

    虞志松心中飞快地打着算盘。虞贞从前是个不堪用的，本打算不在她身上耗费心思，无论嫁给谁，出一笔嫁妆打发了就是。

    可是虞明烟这蠢丫头闯下大祸无法收场，他急于攀上诚王，生怕最后一扇窗户关上，无奈之下只得想到了虞贞。

    要真的把她伪造成身具凤命的女子，与诚王的关系必能一举敲定。可惜的是，计划还没实施就已破败，这下虞贞又没有了价值。

    虽说也能将她送去达官显贵家中，但虞贞的性子他也了解几分，连话都说不清楚，还指望她能争宠？进了后宅保不住命还是次要，关键要是让人给陷害了，连累他可就不好了。

    虞志松越想越觉得，与其留着虞贞在家看着堵心，还不如过继给虞志远，让她为这不成器的东西操心去。

    “这......”打定了主意的虞志松还是一副为难模样，“贞儿是我的女儿，怎能过继给大哥呢？大哥还是不要说笑了，灿灿肯定也不会高兴。”

    虞志远哼笑道：“二弟不必拐弯抹角，直说吧，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反正超出我的预算我就威胁你，看你又能怎么办。

    此刻，虞贞已经紧张到呼吸凝滞，差点把自己给憋死。她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手指都变得青白，却似感觉不到疼一般，紧紧盯着长房那边的地面，不敢抬头去看大伯和大伯母的脸。

    她真的希望能够跟着长房，不是贪图什么好，只是她太清楚跟着父亲嫡母的结局。要么做妾，要么死路一条。

    若是大伯和大伯母愿意，她真的可以不要什么月例银子，甚至可以一辈子不嫁人，老老实实伺候在大伯母身边。

    若是大伯大伯母有一日嫌弃她了，她也愿意去明月庵当个姑子。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比跟着心如蛇蝎的父亲差！

    “这，大哥这话可真是......”虞志松讪笑了两声，发现场上众人都是一副凝重的神情，又觉得自己这笑声十分尴尬。“一切都听大哥的吩咐，我哪里还敢有什么条件呢。”

    话音刚落，还未等虞志远再次开口，虞志松又自顾自地叹了口气：“唉，只是贞儿与她启炽向来亲近，姐弟分开，终是有些不妥啊。”

    “哦？二弟还想让我们一家帮你养个庶子？我竟不知这世间还有这样的好事，生了儿子便撒手不管，只甩给别人来接手？这叫什么事。”

    姚氏一点面子都不想给他留，开口就是一顿讽刺。

    虞志松脸色煞白，还未想出合适的话应对，就听得周氏在一旁嚷嚷起来。

    “老爷！那不过是个小娘养的庶子罢了，你何必还要为他开口求人？人家可不是什么傻子，哪里会顾忌什么姐弟情谊。依我看，贞丫头也别去了，我们一家又不是过不下去！”

    虞志松心里紧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啪——

    一道清脆响声之后，周氏的脸上出现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她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虞志松，嘴唇翕动，却说不出半个字。

    她不明白，不过是为自家人说了两句话，为什么会引得他这样的对待？

    周氏自然不知道，她那句“小娘养的庶子”终是刺痛了虞志松。他母亲虽不是妾，可很快就要变得连妾都不如了，他的身份，也从宁安伯府的二老爷，变成了不明不白的野种。

    周氏以为她说得很有理，实则句句都是在扎虞志松的心。

    “贞儿，你去吧。”虞志松深呼吸片刻，挤出一个狰狞扭曲的笑容。“以后好好听你大伯大伯母的话，你我父女一场，今日就算是缘尽了。”

    他说完起身就走，完全不顾周氏和虞明烟，母女俩只好忍住怨恨，愤愤起身跟着走了出去。

    吴氏今天看了一场大戏，哪怕还不知道老二究竟为什么被出籍，心里却已有了几分猜测。她拉着虞志林起身告了辞，打算回去找人打听打听，今天几位老太爷在外院书房时，究竟与虞志松说了些什么。

    三房的人走后，长房一家带着虞贞起身离去，徒留呆若木鸡的李氏一人独坐上首，没有了李嬷嬷，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

    刚踏进松鹤院，虞贞红着眼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在一家人的惊呼和拉扯中硬生生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大伯大伯母的恩情！”虞贞一向不会说讨好卖乖的话，声音细细的，有些颤抖，听着让人心疼。

    姚氏哪里受得了，连忙将她拉起来揽在怀里拍了身上的灰尘。“你这孩子，以后都是一家人，可不许这样了。灿灿，快带贞儿去你屋里坐会儿，我让人去将她衣裳首饰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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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改口

    虞灿领着虞贞来到行云苑，见她眼中还泛着泪花，连忙让桃枝和梨梢去打热水来，还不忘吩咐人端两碗甜滋滋的汤汤水水。

    “我每次吃了甜的东西心情莫名就变好了，四妹妹也试试看，说不定喝完就能笑出声来。”虞灿觉得这是一件大喜事，哭完了指定是想开怀大笑。

    不是她自夸，她爹娘和哥哥都是顶好的人，她自己也是个非常懂事大方的好姑娘，虞贞跟着他们一家比跟着二伯他们好多了。

    不对，现在不该叫二伯，甚至都不该叫虞二老爷了。若虚道长姓什么来着？虞灿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地冒，手上却还不忘给虞贞理了理衣裳。

    “大姐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还有大伯和伯母。我现在既开心，又犯愁，还有些不敢相信呢。”

    虞贞很少一次性说太多的话，除了聊画本能让她开口，别的事情她一概垂着头猛摇，不发表任何意见。最近受到的冲击一波接着一波，她的性子都有些改变，像是被磨砺出来了。

    虞灿虽觉得她的改变是好事，但想想又觉得有些心疼，因为只有被逼到死路，胆子小小的虞贞才会被迫做出这样的改变。

    可是谁有事没事愿意被逼上死路呢？

    “以后我们会保护你的！再不会让你担心那种事儿。我爹娘可说了，”虞灿放低声音，半是调侃半是认真道，“儿女亲事都看缘分和自己，他们可不会挑个自己喜欢的塞给我们。你以后也是一样的。”

    虞贞没想到她一下转到婚事上，秀气的小脸一下羞得通红。“大姐姐，还是别说这个了，这，这还早着呢。”

    虞贞再想到自己的身份，心下又是一叹。她能有现在这样好的结果都是意外，哪里还盼着什么好亲事和喜欢的人？

    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喜欢谁，若是非要嫁，那就嫁个不会给虞家添麻烦的人，她就满足了。

    “三姑娘，快来擦擦脸敷敷眼睛吧，一会儿先换上我们姑娘的衣裳，我瞧着有一套新的您穿好看。”梨梢笑眯眯地绞着帕子，声音欢快得像只小鸟。

    “你改口倒是改得快，我都差点儿没反应过来呢！”虞灿听到三姑娘先是一愣，暗道梨梢这是怎么了，总不能把人给认成虞明燚了吧。

    结果愣神过后才反应到，二房的人分了出去，虞明烟就不能算排行了，那虞明燚自然成了二姑娘，虞贞也从四姑娘成了三姑娘。

    虞贞抿着嘴轻轻笑，每次来到大姐姐这里，她都会感到别处没有的轻松自在，还有一种她渴求已久的温馨。她走过去接下梨梢手中帕子，热烘烘的，捂在酸涩肿胀的眼睛上十分舒服。

    最近她总是睡不好觉，又常常捂着被子哭，眼睛总是难受得紧。可是身边丫鬟都是嫡母的人，她不敢“作天作地”的要求这要求那，只能自己忍着难受，或是让自己少哭一些。

    大伯母刚刚没有准许她的丫鬟跟来，还让她大大松了口气。只是想到又要劳烦大伯母挑人，虞贞心里又是一阵纠结。

    她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性子会显得生分又小家子气，可是长年以来她都是这样过来的，一时半会很难扭转过来。

    她只能在以后的生活中尽量改变，变得......稍微那么招人喜欢一点点吧。

    “三妹妹，我们踏青节去宁州玩吧。”虞灿见她换洗了出来，一身浅青色衣裳称得她更加秀美好看，忍不住赞道，“哎呀，这颜色果然是你穿好看，我穿着怎么都不像！”

    虞贞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又问道：“大姐姐想去宁州么？我听说那里的龙须酥特别好吃，大姐姐莫非是想去尝尝？”

    “哎呀，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爱吃的吗？”虞灿心里确实想着要多买些龙须酥回来，只是她可不会承认。“我是想去骑马狩猎，再去拜访一下在玉州时邻居家的姐姐。”

    “我从来没去过宁州，唉，其实我哪里都没去过，哪里都想去呢。大姐姐决定了便是，我怎么都好。”虞贞是真的不在乎去哪儿，姐妹几人就算聚在家里不出去，她也能开心一整天。

    两人在屋里聊了一阵，喝了一碗清甜可口的莲子桃胶银耳羹，看到碗里的枸杞子时，虞灿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隔着手里的碗，她仿佛又看到了中午那碗鱼汤，熬成奶白色的汤散发着浓郁香气，上面飘着的十来粒枸杞子十分鲜艳显眼。

    她还记得景砚用勺子将枸杞一粒粒舀上来的样子，专注得像是在做什么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一想到这里，她连碗里余下的甜羹都不想喝了。

    愣愣地看着一粒粒鲜红的枸杞，思绪也不知飘到了哪里。她总觉得，景砚不是因为想找她帮忙才这样，可是又不敢去认为，他是因为......

    “大姐姐？”虞贞见她一直不说话，忍不住用手碰了碰她手背，“你怎么啦？”

    “啊，没事，一会儿我们去找三......二妹妹和四妹妹玩去。”虞灿甩开心里的小纠结，将碗里带着枸杞的最后一点羹喝掉。

    枸杞染上了羹的甜，与中午鱼汤里的滋味不大一样。

    两人丢下碗，散着步去了紫藤院，先与主屋里的虞志林和吴氏见过礼，才来到虞明燚的院子里。

    “正说让人去找你们呢，看来是经不得念叨，来来来，快坐下和我们说说流云居里的情况。可不许瞒我，我是知道大哥一早就带你出去了！”

    虞明燚殷勤地给虞灿斟茶倒水拖板凳，将她拉到身边盯着，颇有一种你不给我得仔仔细细的我就不放你走的意思。

    虞灿想了想，虞府里的事情她们迟早会知道，至于有关镇国公府那些，她隐瞒了就是。

    她将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几个妹妹，当听到虞志松不是虞家人，而是若虚道长的儿子时，几个姑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小姑，还有我爹！”虞明燚抱着脑袋，感觉自己快被这个消息震晕了。

    “放心啦。”虞灿摆了摆手，“老夫人嫁进来之后就不曾再见过若虚道长，再说了，小姑和你爹长得都挺像，这个做不得假。”

    “原来他......”虞贞闻言不知该大笑还是哭一场，不过既然都出了籍，那她还是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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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王姑娘

    虞贞对自己的身份并不如何在乎，特别是如今敲定了过继一事，她就更加不在意自己究竟是谁的女儿。她只想记住，自己是虞府长房的人。

    她并不虚荣，甚至没打算将自己当做长房的正牌姑娘看待，只是要让她为父亲的身世感到羞愧，那是决计不可能的事。

    她凭什么要羞愧？父亲那样的人，就该狠狠吃个大苦头，让他再不敢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才好。

    她从前还不知小姑之死的真正缘由，还有天香楼走水一事，这些竟然都与父亲有关。再想到他恨不得把两个女儿都送出去做垫脚石，为他和哥哥两人的前程铺路，虞贞只觉恨都不足以形容她的心情。

    更多的，可能是鄙夷吧。对于一个已经不抱期望的人，何来恨呢？她只为自己身为虞志松的女儿这件事，感到无比的悲哀。

    好在上天怜悯，有大伯和大伯母给了她重新开始的机会，她一定会好好珍惜，不再自怨自艾，更不会为所谓的血缘感到自卑。

    大伯和大伯母明知她非虞家女，还毫不犹豫地收留了她，她自己又怎能破坏这一份好意？

    “我说老三，你这是什么表情？该不会是因为排行长了一位就欣喜若狂了吧？”虞明燚知道虞贞是为这事儿纠结来纠结去，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很小心地岔开了话题。

    最近发生的事，让虞明燚也懂了不少道理，特别是龄湘之死，让她成长得飞快，好像身后有人拿着马鞭催她长大似的。

    人一懂了事，心思自然就敏锐起来了。她不想看到虞贞再为这些事不开心，她只想姐妹几个好好的，开开心心地待在一起。

    “我怎么会，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你们的妹妹，是敏儿的姐姐。排行第几，又有什么紧要的呢？”虞贞说着说着就笑了，她觉得她从来没有笑得这样开心过。

    大家也都觉得气氛极好，从前有虞明烟在，不是要和虞明燚吵架，就是阴沉着脸坐在一旁，整个屋子的温度都要下降。

    现在和和乐乐的，一群十三四的小姑娘自是叽叽喳喳说开了来，一会儿聊话本，一会儿说些京中趣事，很快就将话题转到了即将到来的踏青节。

    “大姐姐知不知道，踏青节还有一个别称。”虞明燚得意地看着虞灿，仿佛在说你快来请教我。

    虞灿嗤笑出声，白她一眼道：“你怕是忘了我在京中长大的吧？小时候我还打哭过你呢！”

    “你！”虞明燚鼓着腮帮子，记忆里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两回被虞灿揍过。“我可没哭啊，而且你这么瘦小，肯定是我打哭了你！”

    “嘁......”虞灿懒得拆穿她，转而又道，“踏青节不就是祈缘节么？小时候我们还被带去京郊山上，看那些哥哥姐姐们相会呢。”

    大燕民风开放，并不忌讳男女婚前相交，当然，前提是男未婚女未嫁，且两家本就有差不多的心思。年轻小儿女们聚在一起了解接触，也算是提前培养感情。

    不过也有提前接触了反倒生怨的，两家若不曾定亲，还能免去结下一桩不满意的亲事。婚姻之事不仅关乎两人，还关乎两个甚至好几个家族，是以高门大户都不得不谨慎一些。

    踏青节在起源时的本意，是为让身份相当的公子姑娘们扩大交际圈，公子们多交一些能互相帮衬依靠的好友，姑娘们多寻一些说得上话的手帕交。

    后来男女大防不再严密，踏青节就逐渐成了相看大会，历年里都有佳话和笑话传出。这几年最火的佳话是崔家姑娘与工部尚书的次子，在后山偶遇后一见如故，去年已经成亲了。

    至于笑话就更多了。有虞明烟苦追荣嘉郡主，结果在山上迷路，被人找到的时候浑身都是泥。还有一名胆大包天的姑娘，竟跑去折花献给还不是镇国公的景砚。

    那姑娘是王太医家的嫡孙女，想着当众送枝花，景砚肯定不会让她一个姑娘家下不来台，结果兴冲冲地去了，景砚连眼风都不曾扫过她，急匆匆地转身就走。

    王姑娘不仅没放弃，还在众人调侃起哄的笑声中大喊景砚，说是一定要嫁给他为妻......

    虞明燚给虞烁补了好几年的佳话与笑话，说到王姑娘，却是没有再笑，忍不住叹了口气。“唉，其实王姑娘也不是个坏人，就是有点缺心眼，后来居然被山贼掳走，被找回来后就在家自尽了。”

    “啊？”虞灿没想到这事还是个悲剧，刚刚还想问王姑娘现在嫁给了谁，没想到如今人都不在了。“那山贼呢？可抓到了？”

    “抓什么呀，都是些亡命之徒，知道惹上了硬茬子，肯定就跑路了呗。”虞明燚撇撇嘴，颇有些气愤。

    虞敏想起此事也是唏嘘，摇了摇头道：“其实王姑娘被抓后不久就被找回来了，一天功夫都不到，只要解释清楚根本无需如此。虽说人言可畏，但等上几年谁还会记得这样的事？”

    “而且本来也不是她的错嘛！”虞明燚附和道，“只要过了心里那一关，管别人怎么说呢！不相干的人就让他们说去，亲近的人自会相信真相。”

    “许是惊吓过度，又太伤心绝望了吧。”虞贞叹了口气，没有再往下说。

    姑娘家遇上这种事，始终是要吃大亏的。不管清白保没保住，在外人眼中那都是不清白了。

    虞灿想到上一回陈素玉母女的诬陷，深觉真正经历劫此事的王姑娘可怜，她和母亲遇上的只是谣言，京里的那些夫人姑娘们都恨不得远着她们走，要是真发生过，还不知道要面对些什么指摘呢。

    王姑娘定是个刚烈骄傲的人，否则不可能胆大到冲景砚吼出那样的话，这样的姑娘，怎么能容许自己一世活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下。

    “说到这事我就想起景薇，她有段时间跟王姑娘走得还挺近，我还以为王姑娘与镇国公能成呢。谁知道后来王姑娘去世，景薇连看都没去看上一眼，真是够绝情。”

    虞明燚不屑地撇撇嘴，接着又道：“哪怕不是特别要好，至少也来往过一段时间吧，居然做得这么绝。”

    听到虞明燚的话，虞灿脑子里如有鞭炮炸开，砰地一声，划过了一个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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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旧事

    按照景薇的性子，是不可能与王姑娘这样身份的人来往交际。王太医固然常常行走于宫中，见的都是贵人，但不代表他自己身份高。

    太医令不过是七品，王太医之子都是只喜读书不擅人际往来的书呆子，作为无官无职的书呆子之女，王姑娘绝无可能打进京中贵女圈。

    王姑娘的性格又与父亲相反，是个活蹦乱跳的少女，性子大大咧咧，甚至有点像个男孩子。

    不论从身份地位还是性格本身来看，景薇都不会选择与她结交，更不可能帮她接近景砚。可偏偏事情恰好相反，景薇还真就与王姑娘成为了朋友。

    要说景薇是破天荒“自降身份”，真心认为王姑娘是个可交之人，那么没道理在人死后连看都不去看一眼。去了丧礼的小姑娘不少，有些还只是点头之交，不存在忌讳不忌讳。

    既然景薇熟视无睹，那么只能说明一点。她接近王姑娘本就带有目的，目的达到，她就懒得再装下去了。

    让虞灿感到心跳加速的正是这个“目的”，她隐隐觉得王姑娘的死，与景薇有关。

    这猜测一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虞灿转眼看向虞明燚道：“王姑娘是在哪里被找回来的？掳走她的山贼可写信让她家人去赎回？”

    虞明燚仔细回忆了一番才道：“当时王姑娘好像是与谁约在素女山后峰见面，她带着丫鬟小厮赴约，但是到后山便让人等在远处，自己一个人去了溪流边。待丫鬟小厮听到动静赶过去，人就已经没了。”

    王姑娘身边拢共就两个丫鬟两个小厮，外加一个赶车的马夫，见自家主子说不见就不见了，急得差点撞山自尽。

    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找到，马夫便带着一个小厮和丫鬟赶回京中报讯，留下另外二人留在山中继续找人。等王家人带着官差赶过去，顺着一条小路找到了凌乱的脚印。

    “王姑娘没被掳走太久，约莫是到夜里吧，王家人就在素女山附近的荒山上找到了她。说是被捆着放在一间简易木屋里，山贼许是察觉到不对劲，早就跑了。”

    王姑娘被接回家后闭门不出，也不与任何人说究竟是谁约她去山中见面。她身边的两个丫鬟被严审了一番，两个小丫鬟确实是一无所知，只知道自家主子收了一封信，最近心情不错。

    至于信，早就被王姑娘自己给烧掉了。

    虞灿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首先，王姑娘接了一封信便与人约在人烟稀少的山中见面，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古怪。

    那个时候，能够让王姑娘如此欢喜又小心翼翼的人，怕是只有景砚。然而景砚是不可能给姑娘家写信的，随便拉出个认得的人都知晓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那么王姑娘收到的邀约信是从何而来？她又为什么能笃定这信就是景砚给她的？唯一的可能是，送信的人本身就是一种说服力。

    其次，若真是两情相悦的男女私会，选择的地点必然隐秘，但隐秘的主要目的是防止事情泄露出去，如此一来，山贼的出现就更加可疑了。

    外人不知王姑娘究竟是约了谁，只当她是倒霉正好遇上山贼，可素女山距离京城这样近，哪座山头的山贼敢如此嚣张？

    最关键的是，他们怎么知道当天当时会有一名姑娘独身前往那个地点？若不是有人刻意安排，难不成还是山贼能掐会算？

    最后还有一个疑点，真正的山贼绑人必然有目的，要么求财，要么寻仇，要么是替人解决麻烦。

    王家不过是这京城里最普通不过的人家，既无财富可招来这场横祸，也无了不得的仇家还要收买山贼来对付。唯一可能就是王姑娘本人招惹到了别人，碍了别人的眼。

    这碍眼的程度又不至于让人将她害死，于是就有所谓山贼将人掳走一整天，再完好无损地找回来。

    “王姑娘是夜里被找回去的，第二天第三天也都无事，只是不肯与人说话。本以为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总会好些，结果是第四天夜里吧，就趁丫鬟睡熟后，在房中悬梁自尽了。”

    虞灿轻轻一叹，说不上为这个陌生的姑娘感到伤心，毕竟一面都不曾见过。她只是觉得有些惋惜，对这本不该如此的命运有些愤愤不平。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莫名其妙消失于世，对她的家人来说该是件多么悲痛的事，死前还经历了那样的事，在一些不明真相的人眼中怕是连清白都毁了。

    “大姐姐，你觉不觉得这事有些蹊跷。”虞敏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心中想法小声说了出来。“我总觉得，这件事和景姑娘脱不开干系。”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眼屋内，没有丫鬟在，只有她们姐妹四人，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敢说得太直接。

    “啊？”虞灿还没说话，虞明燚倒先开了口，“景薇胆子有这么大吗？关键她也没什么理由做这件事吧？总不能因为人家看上了她哥，她就把人家给......”

    虞灿此刻已经有了一个古怪的猜测，怪到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听到虞明燚的质疑，她也只能强作淡定道：“这事过去这样久，想知道真相已经很难了，只不过人心难测，以后见到她都不要招惹。”

    虞明燚有些不以为然，她还是不相信这事是景薇做的。“我才不管，她要是招惹我，我就要还回去的！”

    虞灿见她一副要和景薇斗争到底的表情，心中总觉得有些担忧。景薇是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以虞明燚少根筋的脑袋是斗不过人家的。

    她想想还是没说景薇收买人手烧岑记之事，这件事已经被景砚接手，也说好了先按捺不动，让景薇以为这件事已经顺利过去。

    要是告诉几个妹妹，她们在见到景薇是难免生出敌意，或是忍不住眼神闪躲。景薇心里本来就有鬼，稍有异动就会更加心虚，到时候就无法保持敌在明我在暗的状态了。

    “反正尽量少和她争执，能躲则躲不是丢人，是懒得跟她一般见识。”虞灿变着方儿劝虞明燚，因为只有她可能与景薇杠上。

    好在虞明燚不是不知道家里的情况，想想觉得忍一时之气也不要紧，要是真的对上了，以她的身份还是要吃亏。“好吧，那就等大伯和大哥飞黄腾达，我再当面骂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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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长房狠人

    虞灿和虞贞待到晚膳时分才走，谢绝了吴氏热情挽留回到了松鹤院。

    过继的事得禀告族中，走一系列复杂流程外加祭拜告知先祖，换过族谱之后才算正式敲定。不过长房一家没打算让虞贞留在二房住，虞志松不敢闹，周氏不会闹，早早把孩子放在身边才最安全。

    姚氏特意让人做了一大桌好菜，有虞烁兄妹喜欢的，也有虞贞喜欢的口味。虞贞吃得清淡，喜食素食，这是从小没怎么吃好养成的习惯。

    姚氏没有刻意强求她多吃荤腥油腻，只让人准备了一些可口清淡的菜肴，做得精致好看，摆在桌上都十分招人眼。

    “快坐下吃饭，都饿了吧？”姚氏招招手让两人坐到她与虞志远左侧，右侧是虞烁和两个正在玩拳头的小不点。

    虞烨和虞灵认得虞贞，奶声奶气喊了一声四姐姐，结果听到虞烁在旁干咳了两声，又齐刷刷改口喊了三姐姐。

    “烨儿灵儿真乖。”虞贞笑得眼眶微微发热，心里也是暖烘烘的，像是今天用热帕子敷眼睛，束缚得紧。

    姚氏是专门让奶嬷嬷带着虞烨虞灵过来吃饭，以后一家人要常年生活在一起，她想让两个小娃娃早些习惯这个新姐姐。

    她和虞志远私下讨论了一下，决定还是暂时不提改口叫爹娘一事。虞贞是个面皮薄的姑娘，来到长房的头一段时间肯定还会战战兢兢，要是提出此事也是为难了她。

    再者夫妻二人认为改不改口其实没那么重要，他们会尽全力照顾虞贞，将她当作亲生女儿看待，但说到底还是“当作”，不是真的就能与虞灿对等。

    这是人之本性，哪怕心肠再好再热，亦难将非亲生的孩子与自家孩子摆在同一个位置。虞志远和姚氏不是虚伪的人，是以也不会扣上喊得亲近，背后做些令人不齿的事。

    他们只愿以实际行动来证明，过继虞贞绝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且心甘情愿。

    “贞儿先和灿灿一起住行云苑吧，我让人去收拾行云苑隔壁的藤芜院，到时候你们姐妹俩就挨着住。”姚氏早就打算好好整理一下虞府，待二房走了，他们就分家不分府，还能与三房开开心心一起玩耍。

    其实姚氏觉得若不是为了让老三袭爵，分不分家都无甚所谓了。只要老夫人和二房的人一走，虞府自然安宁。

    吴氏虽是个嘴皮子厉害的，但实际上没什么坏心眼，经过前段时间和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她是连算计小利的心思都没有了。

    这段时间妯娌二人时常聚在一起闲聊，彼此都改观了不少。吴氏甚至直言道，曾经以为姚氏是个自恃出身书香世家而假清高的，没想到相处下来并非如此。

    姚氏听到她那些毫不委婉的话，心里反倒是一阵舒畅，吴氏愿意直来直去，她也乐得与之深交。

    “你们可商量好去哪里踏青？”姚氏亲手给两个姑娘盛了热汤，看到虞志远和虞烁眼巴巴的望着，只好放下正要举起的筷子，给他俩也盛了一碗。

    “去宁州！”虞灿下午与几个妹妹都说好了，大家对此都很期待。“哥哥也和我们一起。”她想说还有镇国公同行，但又怕吓到虞贞，还是悻悻住了口。

    “宁州是个好地方，吃的玩的都多，你们姐妹几个都没去过，这回定要好好玩一玩。”姚氏闻言点了点头，她从不阻拦虞灿四处游玩，只要把该完成的功课做完，不出去“行侠仗义”就行了。

    虞志远跟着叮嘱道：“出去玩耍要注意安全，多带点碎银防身，与银票分开来装，不要放在一处。灿灿要好好照顾妹妹们，不能只顾自己玩。”

    “我知道啦，爹娘放心。”虞灿一边点头，一边拍着胸脯保证。

    虞志远笑着看向虞贞，缓声道：“贞儿也做一套骑马服，到时候跟你姐姐一起打马狩猎去。”

    虞贞看到大伯慈爱的眼神，总觉得幸福得想哭，强行忍住眼泪用力点头。“嗯！我一定好好学骑马！”

    她从前也不是不想学，只是家中没有马给她学，她也不敢提出要出去玩耍，以免招了嫡母不喜。现在有了机会，她自然是想去尝试一下。至少可以看看自己究竟有没有兴趣，有没有天赋。

    虞志远乐呵呵地看向虞烁，继续发挥慈祥老父亲本色。“你此去最好不要东逛西逛，妹妹去哪里你就去哪里，她们买东西你就拎包裹，还有，带上银票。”

    “......”期待自己被叮嘱安全的虞烁眼角微抽，为什么到了他这里，总是要换一个画风？明明老父亲的眼神很慈祥，为什么他还是觉得，自己被当成了行走的钱袋？

    可能是父爱如山，沉重到不能表述吧。虞烁默默端起汤碗，还是娘好啊，苦兮兮地多看一会儿总会讨到几分可怜的爱。

    不过，从前这家里的地位依次是母亲，灿灿，父亲，弟弟妹妹，他。现在好像变成了母亲，灿灿和三妹，父亲，弟弟妹妹，他......

    请问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他为什么总是要排在最后？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小白都比他地位高怎么办？

    “对了妹妹，”想到小白，虞烁不由得问道，“这回至少要出去十天，你要不要带上白毛一起？它没什么见识，带它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嗯嗯，我也是这样想的！”虞灿觉得不能老把小白关在府里，挺机灵的一个小猴子，现在都学会躺在树上望天思考猴生了。

    “龄湘那件事，也是时候解决了。”姚氏忽然语气一肃，脸上却仍带着笑，只是那笑容看着有些渗人。

    姚氏曾对马大柱夫妇保证过，一定会让虞明烟受到应有的惩罚，只是不能以害死龄湘为明面上的理由而已。现在二房一走，终于不必再束手束脚。

    还有利用李巧慧害灿灿，害小白的事，她可一直记得清清楚楚呢。

    等收拾完虞明烟，试图毁她儿子清白的李巧慧也别想好过！

    虞贞默默打了个寒噤，不知为什么，她偏偏有种小兴奋，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到了长房还不到一天，她也加入到狠人队伍里面了吗？

    “娘打算怎么做啊？”虞灿闪着星星眼，心中颇有些期待。

    “她不是喜欢冲着‘名声’下手么，那就让她自己尝尝那是什么滋味好了。”姚氏没有明言，心中已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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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要交代

    三天后，晨光微熹，虞府大门吱吱呀呀打开，在街道清扫落叶的老头儿回头一瞧，嘿，好几口大破箱子被人抬着出了虞府门。

    在这倒春寒的时候，抬箱子的小厮们额头上都浸出豆粒大小的汗珠，热得面红耳赤，口里还嚷嚷着“小心小心”、“别把老爷的书弄掉了”......

    老头儿收起笤帚撑在地上，站在墙根儿下看着虞府的大动静。这是要做什么？哪位老爷要出远门不成？

    老头儿想了想虞府的人口，大老爷刚升官，不可能走，二老爷无所事事，有可能去游玩，三老爷......算了，这一趟明显不是开往青楼的马车，三老爷是不会上车的。

    可是二老爷出门做什么？还带上这么多箱子行礼，完全是一副要搬家的节奏啊。老头儿忽然想到前段时间听说浔州虞家来了人，难道虞二老爷是要随族人一起回浔州？

    今天中午又能跟人聊上一阵八卦了。老头儿心里想着，肯定是虞二老爷眼巴巴看着大哥升官发财，自己一点成就没有，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你长没长眼睛，没看见姑娘出来了？”

    咋咋呼呼的女声引起了老头儿注意，他定睛一瞧，那不是虞府二姑娘吗？怎么虞二老爷出远门还把姑娘也带上了？带上夫人小妾还说得过去，怎么能把正是说亲年纪的姑娘也给弄到穷乡僻壤去？

    “你嚷嚷什么？”被吼的小厮气不打一处来，手里的箱子本来就重，他看到有人出来还刻意让了让，明明边都没挨着，凭什么要他受这种委屈？“还真当自己是个上牌面的人物？走出这门，看看谁他娘还搭理你？”

    小厮阴阳怪气的话里看似是冲着丫鬟，一双眯缝眼却是扫过虞明烟，脸上满是不屑。还当自个儿是伯府二姑娘呢？二老爷被出籍，以后连虞都不能姓了，他一无官职在身二无银钱撑脸面，以后就是个没前途的白身。

    一个白身的女儿，凭什么在这儿摆贵女架子？小厮冷哼一声又去搬箱子，口里还不住嘟嘟囔囔：“偏有那么些人认不清自己的身份，都不是什么金贵人，谁还不会甩脸子不成？”

    “你说谁呢？”

    “我说谁谁心里有数！”

    丫鬟和小厮又吵了几句，直到脸色铁青的虞明烟一声呵斥，才让两人止住了愈演愈烈的争吵。

    “还不赶紧去搬东西，别在这儿丢人现眼！”虞明烟看着茗秀凶巴巴的样子，心里有股火气不知冲哪儿发。无处发泄，那就只能拿身边的人出气了。“跟个小畜生一般见识，你也真够给我长脸！”

    这一幕落在扫地的老头儿眼里，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这是什么情况？虞府的小厮都这么厉害了？连自家姑娘都敢吼，这不是不想干了么？

    等等，不对，刚刚那小厮说什么来着？走出这门谁还会搭理你？难道......老头儿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虞家族里来人，该不会是赶走虞府二房的吧？

    哎呀这可是大八卦，不行不行，这地他没法扫了！赶紧回去跟几个老兄弟说上一场，虞二老爷被扫地出门了。

    还没等老头儿转身跑开，就见巷子口走来浩浩荡荡一群人，敲锣打鼓的阵仗，一看就是要搞事情。老头儿连忙顿住脚步，加入了队伍后面的围观群众队伍。

    “哎哎哎，这是干什么呢？”老头儿随手拉了一个中年，好奇地打听起来。

    中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高声嚷嚷道：“看见走前面的夫妇了吗？那男的姓马，叫马大柱，旁边那是他婆娘赵氏，他们家姑娘在虞府做丫鬟，被虞府二姑娘给杀了！”

    老头儿倒抽一口冷气，惊讶得无以复加。“不可能吧！虞二姑娘胆子那么大，还敢杀人？我看是假的。”嘴上说着不可能，一双眼睛却已飘到了虞府门口，双脚也毫不迟疑地往前迈，生怕听不到前面的热闹。

    马大柱夫妇是昨天夜里到的。前些天收到姚氏的信，说是时机已到，两人见信立即租了马车从宁州上京。昨夜见了姚嬷嬷一面，两人都对今天的计划充满信心。

    姚嬷嬷说，在京中想要毁掉一个人，并不在于要了人家的命。名声二字，对于姑娘才是最要紧的。马大柱夫妇经过这段时间也想通了，他们不指望虞明烟偿命，能毁掉她名声，就算是为女儿报仇了。

    让她一辈子生活在恶名的阴影中，连婆家都找不到最好，要是有眼瞎的娶了她，那也要让人指指点点一辈子。

    马大柱在虞府门口站定，隔着不算高的台阶抬头看向虞明燚，见她眼神惊惶还要强自装作镇定，心中不由得冷笑。现在知道怕了，杀他女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到今日？

    “明烟姑娘，”赵氏上前一步福了一福，看上去十分守规矩，“我家女儿为姑娘做事却被灭口，敢问姑娘为何至今不给我们一个交代？”

    虞明烟见赵氏连虞姑娘都不称呼，直接省去了姓氏称她明烟姑娘，心里就有一股火气直往上冲。赵氏看着有礼，却故意用着唤青楼女子的称呼，实在是欺人太甚！

    “龄湘背主被责，自己跳湖自尽了，你竟还有脸找我要说法？虞府没找你要说法都算客气了！”

    赵氏闻言不慌不忙地道：“虞府找不找我都与姑娘无关，姑娘如今是可不是虞家人了。”

    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一阵窸窸窣窣，议论纷纷。

    “震惊，虞府竟有如此荒唐之事，主仆之间可有什么不能说的故事？”

    “究竟是背主被罚还是事后灭口？重重迷雾之后究竟有着怎样的真相？”

    “嗳你们听没听见那妇人说这二姑娘不是虞府的人了？难道是被赶出去了？”

    “看不出来，小小年纪倒是心狠手辣，这种人谁娶谁完蛋啊。”

    虞明烟听到纷乱的声音，脑子里嗡嗡作响，恨不得这些人能原地死掉！

    “站在这里作甚？还不赶紧上马车？”身后传来虞志松的声音，冷漠中带着厌恶，像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恨不得骂一声晦气。

    “老爷出来的正好，”赵氏走上前几步，拦住虞志松的去路，“还请老爷给我们一个交代！”赵氏说完不顾虞志松脸色阴沉，将龄湘之死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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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后续计划

    虞府外面的热闹很快传进了府中，姚氏坐在美人榻上品茶，听到姚嬷嬷的禀报，心里很是舒坦。这还只是个开始呢。

    “夫人，宅子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只需要等到宅子的原主回京。”

    听到姚嬷嬷的话，姚氏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一早就知道他们会贪图便宜轻易上当，没想到居然这样顺利。”

    早在计划让二房出籍之时，姚氏就已经让人做好了这个局。

    二房一家被赶出去必然要新买宅子，她找到了一家地段大小都特别适合的大院，给卖主交了少量定金并商议后，转手就将宅子赁了出去。

    经过一场精挑细选，姚氏将宅子租给了一个臭名远扬的骗子。这骗子最擅长的，正是租赁宅院后打着出售的名号骗取定金。

    姚氏打听到他从前在外地游荡作案，近年回到京中老实消停了一阵，不过因为流连赌坊无法自拔输掉了不少银子，现在手头正是有些紧张，颇有些想要卷土重来的意思。

    只不过京城贵人太多，他犹犹豫豫一直没敢动手，直到前段时间姚氏将宅院以低价租给他，他的心思才又活络了起来。

    只要把这宅子要出售的消息往外一抛，收定金都能收得手发软。

    虞志松身边的人很快打听到这处宅院，价格低，地段好，大小也正合适，再见骗子一副急着出手离京的模样，下人很快将此事禀告上去。

    虞志松本就心急没有足够的银子置办新宅，一听哪有不同意的道理，亲自赶去见了骗子一面，还将价格再往下砍了一番，心中颇为满意。

    唯一让他不满的是定金需要七成，不过转念想想，这价格已经如此之低，要是不多交点定金定下来，万一被别人抢了先就不好了。

    虞志松急匆匆签了契约，一手交银子一手按了印，暗道近日好歹是有件称心的事情。

    “宅子的原主那边可说好了？”

    在确定虞志松交了定金后，姚氏派人去找了原主，以家中有事决定不来京城长居为由退了宅子，定金自然是不能退。

    姚氏压根儿不在意那一成定金，反倒让人多给了一些银子作为耽误时间的弥补，又将租契转手给了宅子原主，如此便完全从这件事里抽出了身。

    原主最近去了宁州谈生意，过段时间就会归来，等他归来看到骗子跑了，宅院中住着虞志松一家人，少不得要好好闹上一场。

    虞志松交的七成定金已然打了水漂，就算告去官府，待找到那骗子都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况且......就算找到了定金也回不来。

    因为骗子刚出京城就经历了一场“恰到好处”的打劫，身上的银子全都被抢走了，现在又是一条身无分文的穷汉，比起出赌场的时候还惨。

    “烁儿可还好？那孩子做事精细归精细，可起码也太不小心了些。”姚氏想起儿子拿着银票归来时，脸上那种又想笑又想哭的神情，忍不住捂嘴轻笑。

    姚嬷嬷也跟着笑了起来。“夫人放心吧，让人送去了活血化瘀的药，好好揉上一阵就无碍了。大公子是高兴过了头，又在路上遇到了镇国公，一不小心就摔了下来。被镇国公吓到，算不得不小心。”

    姚氏不以为然地笑道：“镇国公哪里有那般可怖，我瞧那孩子挺好，只不过是不喜欢笑罢了。京中那些爱笑嘴甜的公子哥，我瞧着都不如镇国公。”

    “这话也就您说说，别人可都不这么想呢。”姚嬷嬷一想起镇国公那骇人的气势，实在是夸不出一句挺好。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就传来丫鬟向虞灿和虞贞请安的声音。

    “灿灿和贞儿来啦？”姚氏向她招招手，转而对姚嬷嬷道，“先吃饭吧，外面的事不必多管。”

    姚嬷嬷走后，虞灿和虞贞上前行了礼，一人一边挨着姚氏坐着。两人早就听丫鬟说了门口的事，虞灿笑得见牙不见眼，反正看到虞明烟倒霉她就舒心。

    虞贞倒是半喜半忧，看到虞明烟终于受到应有的报应，她自然是高兴的，但想到这事多多少少要连累虞府，她又难免有些忧虑。

    姚氏看到她神情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亲切地摸了摸她发髻，柔声劝道：“不必为此事担忧。你想想，一个人身上若生了一颗毒瘤，要将其挖掉是不是也要留下伤口？不过呢，等伤口愈合时一切就好了。”

    虞府的毒瘤一剔除，以后只会越来越好，再不会受到二房牵连，也不会再落到预言画面里的境地。姚氏觉得这已经千值万值，再无半点可抱怨之处了。

    用罢早膳，虞灿带着虞贞去了长鸣院，姐妹俩一路嘀嘀咕咕，多是虞灿在说，虞贞在听。

    “祖父其实一点都不凶，就是他院子里的斗鸡有点厉害，千万不要离得太近。”虞灿作为过来人，已经知道怎么跟祖父打交道才最有趣。

    她发现祖父其实是个宝藏老爷爷，越是往深处挖掘，越是有惊喜存在。

    两人走到长鸣院门外，正好遇上虞公提着一只小食盒往外走。“大姑娘三姑娘来了，快请里面坐着说话。”

    “虞公，我怎么闻着一股鸡汤的味道？”虞灿有些奇怪地看向食盒，“我记得祖父说他从来不喝鸡汤的啊。”

    “可不是么，这府里谁不知道老太爷不食与鸡有关的东西。偏偏老夫人今天魔怔了似的，故意弄了这么一大碗来，把老太爷给气坏了。”

    虞灿撇撇嘴，老夫人可真是闲得慌，要是有那功夫恶心人，还不如想想去了浔州该怎么生活呢。

    刚要抬脚往院子里走，虞灿忽然后脑发热，脑中再次出现了预言画面。

    白幡，灵堂，棺材，哭声，凌乱的画面闪动得极快，但虞灿还是感受到画面中的“自己”十分悲痛。

    是祖父去世了。

    虞灿回过神来时，再看向走远的虞公手里提着的食盒，眼中就有一丝愤怒。老夫人可不是魔怔了，她是故意来气祖父的。

    预言画面里的祖父之死，正是因为老夫人私下派人去捉了祖父最喜欢的一只公鸡，然后拔毛放血再用人参给炖了。

    祖父爱鸡如生命，听到这消息当场翻了白眼昏厥过去，再醒来时颇有一种人生无趣之感，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好一阵，在一个夜里悄无声息地落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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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鸡汤

    预言画面中的“虞灿”心中所想，自是能让虞灿感同身受。是以她也知道，在预言中，老夫人并不是因为出籍之事故意气死祖父，甚至都没想过当真会气死他。

    画面中的虞府一直没有闹分家，更不用说让二房出籍让老夫人回浔州。老夫人之所以让人杀了那两只鸡，只是因为老太爷不肯让长房出银子给虞志松铺路。

    虞志松已然成为诚王跟前的红人，若再拿银子砸一砸，地位必然更加稳固。可二房家底空空，李氏也拿不出太多银子，就将主意打到了日渐走下坡路的长房身上。

    李氏的理由是，与其守着这么点儿银钱晃晃度日，不如用在虞志松身上，以后也好反过来帮衬报答长房。

    虞志远和姚氏自然不肯，没计较公中的缺损都是大度，怎么可能还自掏身家去帮衬非一母同胞的虞志松？李氏气焰嚣张，冲去长鸣院找了老太爷，却仍是碰了一鼻子灰。

    老太爷不仅没同意，还当着虞公和一众下人的面呵斥了她一顿，搞得灰头土脸，面子全无。回到正院后，李氏越想越来气，不仅恨长房的人，还将老太爷一并给恨上了。

    可惜老太爷没有小妾给她出气，也没有任何痛处能让她狠狠戳一戳，思来想去，唯有那些金贵斗鸡是个弱点。李氏是个冲动的人，想到就立马吩咐人去做。

    老太爷有两只极品斗鸡，被养在后花园的角落里。这两只鸡十分好斗，无法和别的鸡安然相处，只能单独开小灶，关在小圈子里。

    府中上下都知道这两只鸡的珍贵，是和松鹤院的猴大爷同等地位的鸡大爷。再加上这两只鸡着实厉害，从来没有人敢去招惹，也就谈不上要人看守。老太爷三不五时会去看上一眼，其余时候都是由虞公喂食。

    李氏派去的人轻易就将斗鸡打昏，逮去厨房用开水烫了毛，三两下切块下锅，猛火一炖便是一锅肉汤。

    下人战战兢兢将汤装进食盒送去长鸣院，刚一打开，就见老太爷神情变得不大好看，偏偏李氏生怕气不坏他，还刻意让李嬷嬷前去告诉他鸡汤的原材料是从何而来。

    老太爷听后气得脸色惨白，举起滚烫的汤碗泼在李嬷嬷身上，待他嚷着要杀了李氏冲出院门时，忽然捂住心口缓缓倒了下去。

    缠绵病榻不久，老太爷就去了，至死都没能如他所愿的那般掐死李氏。

    从画面中清醒过来的虞灿收敛了神情，压抑着心中惊怒，朝桃枝小声吩咐道：“去后花园里看看。”说罢拉着虞贞向长鸣院内走去。

    “祖父，我和三妹妹来看您啦。”虞灿见他坐在桌后，神情中仍有余怒未消，便知刚刚的鸡汤定然让他发了一场火。

    只是如今没有李嬷嬷前来再气他一次，瞧着还算是能正常沟通。

    “是大丫头和三丫头啊。”虞老太爷点点头，让她们在一旁小桌边坐下说话。“你们这些小姑娘家家的，不去街上买糖吃买花戴，跑到我这院子里玩什么。”

    “我们来看看祖父，这不是怕您无聊么。”虞灿完全不在乎他这些听似嫌弃的话，每次来每次都要听，最后还不是会与她说上好些话。

    府里没有人愿意听祖父说话，都觉得他只会玩乐享受，别的一概都不懂，但虞灿觉得并非如此。有时候祖父也会说一些人生小感悟，还教她要上进，要自尊自爱，说得可有道理了。

    “府门口闹完了么？”刚刚听虞公说外面吵起来了，正是那个横死湖中的丫鬟爹娘讨要说法。虞老太爷听到这些糟心事就烦，没想到正烦着，还有一碗鸡汤端到了他面前，让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因为李氏很快就要卷包袱滚蛋，老二那个兔崽子也终于要走人，虞老太爷觉得自己很可能被气得吐血。

    不过一想到这两桩喜事，他又淡定了不少。

    “还闹着呢，不过估摸着也快消停了。”虞灿知道马大柱夫妇不会闹太久，只要事情传得出去，他们本次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虞明烟，以后还有得受呢。

    “嗯，你们可别去看热闹。”虞老太爷看着两个乖巧点头的孙女，心中颇有些安慰，至少老大和老三还生了几个好的，虞府也不算完全没有崛起的希望。

    那个忘了名字的大孙子挺有本事，老三家的儿子虽说不学问不怎么样，但好歹有副热心肠，余下几个孙女也是个个都继承到了他的美貌，满京城里随便挑婆家都不成问题。

    虞灿不知道祖父骄傲自满的心态，要是知道，肯定会认为他是想多了。虞贞见祖父不是平时在正院见到的那般严厉，心中大大松了口气，偶尔也能附和着说上几句，渐渐就没有了抵触与害怕。

    祖孙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一阵，就见外面走来的虞公与桃枝神情不大好看。

    虞灿一瞧，心中咯噔一下，暗道遭了。肯定是那两只公鸡遭了毒手，否则两人不会是这副模样。

    “丧着脸做什么？”虞老太爷挑了挑眉，以为又有人在府里瞎闹，“李氏？还是老二那一家子？”

    “老太爷，有个噩耗，您听了可得冷静一点。”虞公咽了咽唾沫，擦掉额上冷汗，真的不愿说出真相。

    虞老太爷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眉头一皱，沉声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快说。”

    “您养的那两只鸡......被人给宰了。”虞公哭丧着脸，心中既有气怒又有心疼。那哪里是鸡，那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虞老太爷闻言手一抖，不小心碰掉了桌上茶杯，哐当一声，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是谁。”他的声音平静中得让人忧心，神情明明没有改变，整个人却像是染上了一层寒霜。

    “还能是谁？正院那位呗。”虞公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和厌恶，冷哼一声道，“要不要让她立马走人？只要您老一句吩咐，我马上过去指着她鼻子......咳，”见还有两个晚辈在场，虞公好歹收敛了一些，“我就请她立马收拾箱笼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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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鬼鬼祟祟

    虞老太爷最终没让虞公去赶人，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没什么必要生出这点小波澜，至于杀鸡之仇......他还有别的办法报回去。

    那两只斗鸡不仅是金贵难得，最关键的是，那是从大儿子那里讨银子买来的，怎么说呢，虞老太爷觉得这算是老大送给他的礼物。至于老大知不知道这份礼物，他可不在乎。

    他记得买回这对儿斗鸡后，还无意识地在李氏面前嘚瑟了几句，李氏明知这斗鸡是他心头好，对他来说还有一份难以言说的特殊意义，偏偏还要对它们下手。

    实在是太过分了。鸡招谁惹谁了？有本事怎么不来毒死他？虞老太爷还是有些堵心，挥挥手让两个孙女和虞公一并出去。“唉，你们都走吧，我想静静。”

    虞公没有如往常那般打趣问他谁是静静，而是叹了口气，默默退出了屋子。

    虞灿和虞贞自然不好再留，起身向他行过礼，对视一眼后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虞公，祖父会伤心很久吧？”虞灿有些忧虑地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细细嘱咐道，“您可千万要仔细着些啊，别让祖父一个人待太久，要是他老人家想出去揍人，您可得差人去松鹤院说一声。”

    虞公见她是真心关切，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笑容，在虞府这么多年，哪个主子的心思他看不明白？也就大姑娘一个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老太爷了。

    倒不是说虞志远和虞志林不孝顺，也不是说别的孙辈如何不好，但虞公知道，在他们眼里，老太爷只是一个需要敬着的陌生人，谈不上关心不关心。

    其实他也知道，这与老太爷自己有很大关系，试问一个从来不抱孩子不教导孩子的人，怎么可能得到孩子们的真心敬爱？

    正因为如此，大姑娘的真心才显得尤为可贵。虞公点点头，恭敬道：“大姑娘放心，我一定好好盯着......咳，好好照顾老太爷。”

    虞灿点点头，带着虞贞和一众丫鬟离开了长鸣院。她找了个借口让虞贞先去紫藤院找妹妹们玩，自己一人步履匆匆回到了松鹤院。

    姚氏看到她满头是汗的样子，顺手拿出手帕将她拉在跟前站定，用力地按了按她额头。“什么事这么着急，瞧你跑得这一身汗。让嬷嬷给你背上垫条帕子再去疯。”

    “劳烦嬷嬷！”虞灿转头冲姚嬷嬷笑了笑，见她出了门，屋里只余下母女二人，她才凑到母亲耳边轻声道，“我看到祖父被老夫人气没了。”

    姚氏双眼大瞪，听虞灿说完了画面与现实两种不同的“杀鸡事件”，稍微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老太爷实在可怜。

    “唉，我这就让你哥出去买一对儿斗鸡，多多少少能弥补一些遗憾。若你祖父不喜欢，再给送走了便是。”

    姚氏有些无奈，她虽不懂得斗鸡有什么好，可画面中的老太爷既然气成那副样子，指定是心疼得不行。若是能用新的斗鸡弥补自然最好，若是不能，还得把李氏早早送走了才好。

    “族里几位老太爷打算过了踏青节再走，这段时间，可得好好盯着老夫人才行。灿灿，你和妹妹们也要小心些，若她让你们去正院，千万留个心眼。”

    姚氏叮嘱了几句，姚嬷嬷已经拿着一条崭新汗巾进了屋，给一脸不情愿的虞灿塞进了衣裳里，又将掉出来的“小尾巴”往里塞了塞。

    “去玩吧，早些回来吃午膳。”

    “嗳，那我去啦。”

    虞灿放心地离开，只要告诉了娘，府里的大小事都不用愁啦。何况现在与画面里的情况大相径庭，祖父气归气，但没有捂着心口抽过去，说明心情还算是平稳。

    再者李嬷嬷已经死了，老夫人很快就要回浔州，不会有人再去长鸣院给祖父添堵，他就不会气得茶饭不思病倒过去。再有母亲加以防范，祖父肯定不会再出事。

    虞灿迈着轻快脚步朝紫藤院走，半路上见着两道熟悉身影正鬼鬼祟祟朝外院走。

    “姑娘，那不是李姑娘么？”梨梢小声问道，“她跑去外院作甚？我跟去看看吧。”自打出了陷害虞烁的事，桃枝和梨梢都不再称李巧慧为表姑娘，若不是怕给主子丢人，只怕是会喊得十分难听。

    “去吧，小心点，别让她发现了。”虞灿点点头，目送她轻手轻脚跟上，自己带着桃枝继续往前走。“你说她会不会又去找哥哥？”

    “我瞧着不像。再说她也不敢啊，这光天化日，大公子老远就能看着她，一脚就能将她给踹飞了。”桃枝撇撇嘴，一想起上次的事就忍不住来气。

    他们家大公子多好的人啊，以后肯定是要娶个美貌优秀的好姑娘，凭什么让个李巧慧给糟蹋。

    “那她这是给谁送吃的？”虞灿不解地摇了摇头，没有再去猜测。外院住着虞府的几个公子，还有虞烁在军中的几位好哥们儿。

    他们的家都在西北边境，家人死在了战争中，回到京城领差后还没来得及找住处，虞志远和姚氏便决定让他们暂住外院。

    由于花销也是他们自己出，李氏和周氏只是嘀咕过几回，没敢当真生事。

    但虞灿觉得李巧慧也不会是找他们，一来面都不曾见过，她不至于盲选一个夫婿，二来以李巧慧的“高贵冷艳”，怕是还瞧不上这几位青年。

    “哎呀，姑娘，我想起来了。”桃枝忽然顿住脚步，拉着虞灿袖子凑到她耳边。“前几天老夫人不是请夫人去过一趟正院么？听说为的是二公子留在府里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夫人一口就应下了，这才免了一场好闹。”

    虞灿一开始听得糊里糊涂，这跟老夫人和虞启烽又有什么关系？直到看见桃枝脸上暧昧的笑，她才一下子反应过来。

    “娘这是要......让二哥......”虞灿连虞启烽不再是虞府二公子、不再是她二堂兄都忘了。“这要是成了事，呵呵呵，那老夫人的心愿也算是成了一半啊。”

    要是李巧慧成功搭上虞启烽，可不是就能与老夫人亲上加亲留在京城么？

    虞灿只知母亲不会放过李巧慧，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行动，而且还让李巧慧轻而易举地上了钩。“嘿嘿嘿，一会儿可是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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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表哥表妹

    李巧慧揣着起伏不定的心，提着食盒的手微微颤抖着，好几次都踩到了自己的脚，被穗儿一把扯住才没摔跟头。

    她咽了咽唾沫，紧张的心思摆在了脸上，眼中除了慌乱还有一丝担忧。她知道最近二房的人被赶走了，可是二表哥是她能接触到的唯一一个京城读书人，以后说不定是有好前程的。

    何况现在二房正处于水深火热之际，她能主动表示亲近，二表哥肯定会知道她不是个嫌贫爱富的，她喜欢的是有潜力的人。

    再说了，被赶出虞府的二表哥又能找个什么样的姑娘？她好歹还是老夫人娘家人呢，说起来，现在她的身份比起二表哥也不差什么嘛。

    她可是偷偷听见了老夫人和二舅舅的对话，二舅舅根本就不是虞家人，是个老道士的儿子。一个私生子，以后能成什么气候？

    指望不上二舅舅，二表哥的前程就只能靠他自己，这还得是身份不曝光于世的前提下。她怎么说还是李家正儿八经的嫡姑娘呢，能在危难时期主动瞧上二表哥，怎么看都是他占便宜吧？

    李巧慧一路在心中给自己打气，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多亏了大舅母暗示，否则以后这路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走呢。

    要是老夫人被送去了浔州，那她肯定要被送回安州待嫁啊，到时候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姑娘，我们真的，真的要去么？二公子万一不肯......”穗儿有些紧张，双手在身前搓个不停，都快搓破皮了。“要不，要不还是回安州吧，我瞧着那婚事也没有那么不好。”

    “少多嘴多舌，到底谁是主子？你只需要听我吩咐就是了，谁说我要听你的意见？怎么着，我继母给你拿好处了？”

    李巧慧语气一厉，吓得穗儿再不敢多说半句话。

    “哼，唯有留在京城才能过上好日子，你当我回去了还有什么活路？要嫁妆没嫁妆，要娘家没娘家，就算嫁给那人没被折磨死，难不成人家还能供着我？我可不想一辈子受气。”

    就算要受气，那也得留在京城繁华之地受。

    李巧慧觉得自己想得很明白，她如今也不追求什么高门贵公子了，大表哥那样的人她也不敢肖想了，可没了身份地位的二表哥，她还想不上么？

    笑话，她好歹还有那么三五分姿色吧？李巧慧摸了摸脸，觉得今天的粉擦得有点厚重，赶紧取出手帕在脸上沾了沾，自我感觉更加良好了。

    跟在身后听到这些话的梨梢，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要被震碎了。这是什么样的一种精神啊？大公子的路走不通就走二公子，二公子这儿要是走不通，她是不是还要转去三公子那里？

    毕竟现在三公子也显得有些吃香了呢！

    梨梢简直服气，很想赶紧跑回去给姑娘和桃枝说，可是又不想丢开眼前的八卦，一咬牙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

    虞启烽手里卷着一本书，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顺手抄来的这本讲的是什么，双眼愣愣地盯着地面出神，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父亲现在的情况，说出籍都是好听的词了，说得难听些，那就是私生子身份被发现让人给扫地出门。还有妹妹......一想起早上闹出来的那些事，他就恨不得能亲手掐死她。

    虞启烽将手上的书重重一扔，让他留在府里有什么用？他还能占着虞府的份例不成？说是新宅没收拾好不利于读书，可他读书又有什么用？

    一切都毁在出身上了，哪里还有出路可言？

    “公子。”小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什么事？”虞启烽有些不耐烦。

    “是......表姑娘来了，说是有事找公子。”

    “表姑娘？”

    虞启烽一时没反应过来，想的还是周氏娘家的几位表妹，直到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娇滴滴的“二表哥”，这才想起府里还住了一个李表妹。

    “请表姑娘进来吧。”虞启烽对姑娘一向有耐心，不管有多大的怒，都不会撒到姑娘家身上。他调整了一下神情，脸上挂着波澜不惊的浅笑，看着李巧慧一步三摇地走了进来。

    “表妹可是有什么事？”虞启烽看到她手里的食盒，心中有些不解。

    “我想着表哥读书辛苦，老夫人近日又无暇分心照顾，我就想着带一碗鸡汤来给表哥补补身子。表哥，你可千万要仔细身子啊，现在二舅舅和二舅母都得靠您呢。”

    李巧慧一番话说得真挚动听，虞启烽心里有了几分动容。最近连下人都敢给他甩脸子，当着他还会说些讥讽难听的话，实在是好久都没有感受到一丝温暖了。

    从前那些见了他就恨不得扑上来的小丫鬟，如今看到他都跟看到鬼差不多，没想到平时没怎么来往的李家表妹，还会主动过来给他带一碗热鸡汤。

    “表妹有心了。”虞启烽含蓄一笑，揭开食盒盖子一瞧，却是有些发愣。鸡汤不都是母鸡炖出来的么？为什么碗里这只鸡的鸡冠如此庞大。

    不过虞启烽很快想到，家中的好食材怕是都被长房占据了，表妹能弄到这样一大碗鸡汤，还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他实在不好推拒，哪怕油腻腻的鸡汤有些冷了，他还是硬着头皮盛出一碗放到了嘴边。

    这味道......怎么说呢，就好像是故意做给仇人吃的，再或者就是打死了盐贩子需要销毁证据，一口下去，他就恨不得能抱着茶缸狠狠灌一缸。

    “表妹，这汤是大厨房做的么？”

    要不是看到李巧慧脸上期待又忐忑的神情，虞启烽都要怀疑这是她故意拿来整人的。

    李巧慧见他脸色不好看，就知道这汤肯定有问题，她是刚刚从大厨房里顺手拿的，这食盒就放在灶台上没人动，她掀开一看是鸡汤，赶紧就给拎了来。

    不过她总不能说实话，那也显得她太不真诚了。“是我头一回动手熬汤，真是不知道分寸，表哥，你要是不喜欢就别吃，我，我以后做了更好的再给你送。”

    李巧慧说着偏过头，眼睫毛忽闪忽闪，清秀的脸上染上了几分娇羞，看着比平时动人几分。

    虞启烽眼神微闪，放下手中汤碗，颇为感动地道：“那以后就要劳烦表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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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虞贞爆发

    听到这句疑似保证的话，李巧慧心中一热，这是有希望啊！但她一时又不敢确定，毕竟虞启烽没有如她想象那般热情感动，让她有些拿不准态度。

    李巧慧想了想，这会儿府里没什么人在，二表哥的院子又不会有人来，她赶紧趁热打铁再进一步，至少应该有点儿肢体上的小接触。

    比如先定一个小目标，双手轻轻触碰到一起什么的。

    李巧慧缓缓起身，假借收拾食盒，手却微不可查地一抖，将一大碗鸡汤给摔在了地上。“哎呀！”她惊呼出声，一副既歉意又害怕的模样，看上去还有些楚楚可怜。

    “表妹没事吧？”虞启烽本来也被吓了一跳，心里的火气还被勾出来了一些，不过看到李巧慧因害怕而略有些湿润的眼睛，他心一下就软了。

    不是他认为李巧慧有多美多娇柔，而是他习惯性地照顾小姑娘，不论美丑善恶，在他看来都是需要他站出来保护的。

    “我看看烫没烫着手？”虞启烽说完这句又觉得多余，那汤都冷得快要结冰了，怎么都不可能烫着。他尴尬轻咳一声，继而又转问道，“瓷片没割到你吧？”

    “都是我粗心大意，我看到表哥脸色不大好，忽然就走了神......”

    “无妨无妨。”

    不知不觉中，两人的手已经触碰到，李巧慧微微垂头，虞启烽的手指轻轻扫过软滑的手背，抬眼只瞧见她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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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娘诶......”梨梢没眼再看，再看她怕忍不住冲进去捉奸。可这会儿旁边都没有人，她捉奸来又有什么意义？

    她很快反应过来李巧慧的主动可能与夫人有关，因为她隐隐记得，夫人当时还竭力挽留了二公子留在府里，说是新宅乱得很，不如让周氏先过去收拾好，再让二公子搬过去不迟。

    既然是夫人的计划，她自然不可能提前戳破，梨梢轻手轻脚绕了出去，走出院门时顺手给虞启烽的小厮塞了一袋碎银。“好生伺候着。”

    “嗳，姑娘放心。”小厮色眯眯地扫了一眼梨梢，看到她神情不虞，连忙收回了视线。现在不比往常咯，他也要重新打算起来，跟着二公子连汤都不一定能喝上，还不如帮着长房的人，说不定还能见着肉星子。

    他抖了抖手里银袋子，满意地揣进怀里，这不，肉星子说来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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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藤院里，姐妹四人围坐着主屋的美人榻上，一边嗑瓜子儿一边闲话家常。聊得最起劲的自然是早上府门口的事，若不是吴氏还在旁边，虞明燚都恨不得能跳起来拍手叫好。

    吴氏最近拘着她学规矩，不再让她如以往那般胡闹，说是再不管束就得成虞明烟那副模样。虞明燚听后很不以为然，她根子正就不怕长歪，虞明烟那是从芯子坏到外壳了，怎么能跟她比？

    几人聊了一阵也觉得无趣，很快就将话题转到了别的事情上。

    “你们都收拾好东西了么？我带了两套厚衣裳，据说宁州比京城冷呢。”虞明燚还是对出门比较有兴趣。“大姐姐，你可多带几个食盒子，到时候吃不了还能兜着走。”

    “噗——”虞敏忍不住笑出声，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嫡母脸色，却见吴氏也是一副笑模样，完全没有要讽刺她的意思。

    虞贞也跟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忍不住与虞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是轻松，也是感慨。换作从前，哪里有她们俩开口或笑出声的机会，不被讥讽得无地自容才怪。

    “你才吃不了兜着走！”虞灿白了她一眼，不过想到自己准备的那十来个食盒，又忍不住有些心虚。“难得出去一趟，总得带点儿好吃的回来嘛。”

    “是是是，你多带点儿，以后我就蹭你的啦。”虞明燚笑眯眯地独自决定了，突然又想起虞灿之前提过的邻居姐姐，于是问道，“那位宋姐姐要跟我们一起去骑马打猎么？”

    虞灿答不上来，她连宋姐姐过成什么样都不清楚呐。“到时候见了她再说吧，要是她府上有事走不开，我也不好邀请呀。”

    “真是好奇被你记挂着的姐姐是个什么样，估计也是个好脾气的。”

    “我瞧你脾气很是一般，不也被我记挂着么？”

    两人一阵斗嘴，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只不过这斗嘴与从前姐妹吵架不同，你打趣我我打趣你，逗得虞贞虞敏和吴氏都咯咯直笑。

    在紫藤院玩了一阵，临饭点儿时虞灿便带着虞贞告了辞，任是吴氏如何挽留都没有留下。

    虞灿觉得，这段时间应该让虞贞与爹娘哥哥好好相处，增进增进彼此的感情。父母哥哥倒还好说，关键是虞贞还有些怯怯的，要是不趁热打铁，说不定又缩回壳子里去了。

    两人一出院门，梨梢便匆匆迎上前来，没有避讳虞贞，直接将刚刚看到的事情小声说了一遍。

    “果然是这样。”虞灿哼哼两声，心道李巧慧还真够豁得出去，也不知道最后要落个什么结局。

    虞贞惊讶得话都说不出来，听着梨梢的讲述都忍不住替李巧慧脸红，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真是......真是无耻！”

    “嗯？李巧慧无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呀。”

    “我是说二哥！”

    虞贞还是头一回这样直白地说人坏话，说得还是从前又敬又怕的亲二哥。她以前觉得，二哥见了她至少还有几分笑脸，有时候也会关心她几句，虽说是顺口一问，但也让她感激不已。

    直到龄湘死后，看到二哥一副浑不在意、甚至记不住这丫鬟是谁的模样，她才隐隐明白二哥不是为人良善，而是习惯性地想要对姑娘好。

    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将二哥想得很坏，谁曾想在这种关头，他竟然......竟然连李巧慧都不放过！

    “李巧慧是讨厌，可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二哥要是个好蛋......咳，好人，李巧慧能找上他么？就算是找上了，不还是会一脚踢得远远的？”

    虞贞很想说就像大哥那样，眼风都不会扫过李巧慧，可是想想又觉得拿大哥跟二哥比，实在是太玷污大哥的人品了。

    “还不如三哥呢！”虞贞越说越有劲，把心里憋了好久的话统统倒了出来。“三哥那样爱玩闹，也从来不会在府里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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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现状

    虞贞还是第一次毫不隐瞒地说出心里话，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才停下，说完的那一瞬间，她心情很是复杂。

    她惯性地感到一丝愧疚，那是二哥啊，不管父亲是谁的儿子，二哥与她至少是同父兄妹啊。可是这愧疚来得快去得更快，理智占据了上风，她现在与二房的人没有任何关系了。

    不论从律法上还是从感情上，二哥与她，都没有任何关系。况且她所说的本就是实话，府中姐妹都知道二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从前是被自己的无知和脆弱给遮住了眼。

    两人一路嘀咕着回到松鹤院，虞志远和虞烁也从外面回来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膳时，并没有再提及那些不愉快的事。

    虞烨和虞灵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母亲那句以后就要多一个姐姐了是什么意思，两人时不时偷偷瞥向虞贞，每次都能看到虞贞抿嘴冲他们温和地笑。

    两个小团子立马就安心了，三姐姐看上去比姐姐温柔多啦，肯定是不会揪着他们胖脸蛋不放，更不会抢他们手里的小糖人。

    虞灵一贯机灵，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奶声奶气地冲虞灿道：“姐姐，我梦到你给我买大糖画了，好大好大的那种。”

    虞灿正要一口应下，就听得虞贞先一步开了口。

    “好灵灵，三姐姐给你买好不好？”

    虞灵嘿嘿一笑，颇有一种奸计得逞的感觉，人小鬼大的她还老气横秋叹了口气：“唉，好是好，可是，可是我都梦到了......”

    虞灿眼角微抽，妹妹的表演欲望还真是越来越强了呢。“买买买，我给你买，我和你三姐姐一人给你买一个，行了吧？”

    小迷糊虞烨这才反应过来，表达了自己想要一只小弹弓的愿望，说完还不忘补了一句：“我都梦到好久了呢！”

    虞灿和虞贞忍不住笑，连忙保证上街的时候一定给他买回来。

    虞志远瞪了虞烨一眼，严肃道：“你一个男孩子，不存钱给姐姐妹妹买好吃好喝的，成天还管姐姐要东西，羞不羞？看看你大哥！”

    虞烁手中筷子一顿，脸上一喜，嘿，这是要夸我了吧？

    “你大哥小时候就像你这样，到现在还没什么大出息，你想变成大哥这样吗？”

    “......”虞烁继续默默吃饭，算了，他就不该抱有希望。家里对待男子与姑娘实在太不一样了，要不是父亲偶尔也会板着脸丢给他许多补贴，他都怀疑自己真的不受宠了。

    虞烨从来都不怕父亲，因为人太小了，没挨过揍，加上虞志远顶多是管教几句，从来不骂不罚，他早就皮实了。“像大哥好，骑大马打仗，当将军！”

    虞志远愣了愣，简直哭笑不得。现在弥国都灭了，哪里还有仗可打，最关键的是他是希望这个小儿子走文路的啊！

    “吃饭吃饭，说那么远的事情作甚。”姚氏一看到虞志远纠结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忙举起筷子给他夹了几根青菜。“孩子还小，管他要骑马还是拿笔，都等到五六岁上再说吧。”

    夫妻俩想得挺通，只要虞烁和虞烨是有担当有上进心的孩子，不管走哪一条路，哪怕是经商他们也不会当真去反对。

    只不过虞志远一直有个状元梦，他自己没能考上，难免想让儿子帮着实现。不过他也看得很开，实在不是那块材料，或者无论如何都没兴趣，那他也不会去勉强。

    一家人吃过晚膳，虞贞感觉与家人相处融洽了许多。虽说她还是没办法叫爹娘，但心里却是把他们当做了最亲近的人看待。

    见大伯和大伯母都没有暗示她改口，虞贞悄悄松了口气。其实对她来说，爹娘这两个称呼反倒不是什么好称呼，毕竟二房的爹和嫡母，还有亲生姨娘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了。

    “今天朝上又有人弹劾诚王，不过看情形，应是他自己找来混淆视听的。”虞志远让奶嬷嬷将两个团子带走，对夫人和儿女们说起了最近情况。

    “前段时间弹劾诚王的都是攻击他本人，如指使外室陈素玉杀害夏二姑娘，还有在文官中结党营私云云。可是这两天弹劾的都针对私德，譬如陈素玉一事，都被洗清成了‘一经诱惑便无法自持’。”

    虞志远说着都有些好笑，这就差明说陈素玉主动勾引，诚王不过是难以招架顺势接受罢了。还有陈素玉邀约夏二姑娘的事，也逐渐有人道是寻常姑娘家交往，并无杀人嫌疑。

    大理寺一无认证二无物证，唯一直言过的人是虞明燚，但虞志松又想方设法挽回了一些，现在又走入了死胡同里。

    杀死夏二姑娘的人自然不是陈素玉本尊，她只需要负责把人约出去，后续动手的人必是诚王手下的暗卫，这些人做事根本不留痕迹，想查也是无从查起。

    再有太后在后宫搅局，一众妃嫔跟着瞎忙活闹起了宫斗，弄得皇后焦头烂额，皇上苦不堪言。

    太后死活要让荣嘉郡主嫁给谨宁郡王，说是将错就错，反正荣嘉爱慕贺羡羽的风声都传出去了，不如就此定下也是一桩美事。

    皇上要应付前朝逐渐转变的风向，要护住荣嘉郡主及誉王府的遗留势力，还要操心后宫那两个不一定能长大的小皇子，忙得脸色比锅盖还黑。

    “想借此事扳倒诚王是不可能的，”虞烁摇摇头，可惜归可惜，但理智还是要有的，“不过，至少陈家是彻底完了。”

    陈大人本就去了山匪频出的地方做刺史，全靠诚王庇护才能安安稳稳坐在位置上，否则早就如前几任那般，要么与地头蛇同流合污被朝廷罢免，要么不同流合污被地头蛇暗杀了。

    现在陈素玉在诚王那里失了宠，陈大人再不会得到任何庇护，不管能不能活着，反正想要回京城是不可能的了。

    陈夫人和陈素玉更惨，桐州去不得，只能留在京中受人指点，陈素玉与诚王有过关系，传得满大燕都知道了，就连平民百姓都是不愿意娶的。

    毕竟平民百姓又不傻，好端端的，谁又愿意当个“老实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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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事发

    虞灿听到诚王没能倒霉，荣嘉郡主仍有嫁给谨宁郡王的风险，心里难免有些失落。荣嘉郡主看着风光，实际上也是战战兢兢过日子，她从前还想着无论如何都轮不上她去操心，毕竟人家是郡主嘛。

    直到近段时间与之相处，才愈发觉得其实郡主的难处比她们这些人家的姑娘大多了。

    皇室宗亲的关系本来就复杂，像诚王与誉王本来就不对付，而谨宁郡王不仅是诚王亲外甥，还有着一半弥国血统，要是荣嘉郡主嫁过去，真是小羔羊掉进了狼窝窝。

    哪怕谨宁郡王瞧着是个人畜无害的，但实际上有没有野心、有没有歪念头，这谁都说不准。

    掺和进这样复杂的局面中，荣嘉郡主哪里还能过得轻松自在，肯定每天扎在阴谋阳谋里，算计得发际线都要往后移。

    “对了，知会奶嬷嬷一声，若最近要带烨儿灵儿出门，千万小心拍花子的人。街上好几家都走丢了孩子，至今还没找到。”

    虞志远叮嘱了一句，没有就此多言。自打与弥国开战，大燕百姓的日子就愈发不好过，现在仗是打赢了，可光景还是没有好起来。

    人一穷困，就容易走上歪路，拍花子的、拦路打劫的、还有小偷小摸或是骗人的便日渐多了起来。

    若是幸运，报了官说不定还能找回来，若是运气不好，那就只能和孩子永远分别，一辈子都见不着面了。

    “想想从前京城治安多好啊，灿灿跑丢了那么久，还是被人给送回来了。唉，我记得那时候许多人家的小孩都在街上跑着玩，压根儿不用担心什么拍花子的。”

    姚氏感叹了一句，连道世风日下。

    虞灿听到这事又想起了景砚拜托的事，她最近躺在床上也努力回忆了，可是除了知晓恩人叫莫云娘之外，别的几乎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隐约记得遇上莫云娘的巷子很窄很小，那个院门看着有些陈旧，但并不寒酸。可是她确实想不起那巷子叫什么，位于什么地方。

    要是能想起来就好了，就可以帮到镇国公的忙，虽说不知道这对他有什么意义，但能榜上就是好事。

    吃过晚膳，虞灿与虞贞手挽手散步回到行云苑，本打算在屋里坐着说会儿话再休息，还没进屋就有小丫鬟跑来禀告，说是正院出事了。

    “表姑娘和二公子在外院......卿卿我我，被老夫人身边的两个丫鬟撞见了，回去禀告后将老夫人给气昏倒了。现在大夫刚走，说老夫人是气急攻心，需要好生调养一段时间。”

    虞灿听到前面还觉得很是顺心，听到最后一句就有些懵了。需要好生调养一段时间？那岂不是这段时间内都没法长途跋涉，回浔州的事只能暂时搁浅了么？

    “走，看看去。”虞灿拉着虞贞出了门，在路上正好遇上爹娘和哥哥，一家人整整齐齐走到正院时，只见三房的人并虞启烽、李巧慧都已经到了。

    “老夫人还未醒来，大夫给扎了一套针，说是好好休息就无碍。”吴氏语气略有些讥讽，既是无法醒来，为什么又说无碍？显然又是装出来的。

    姚氏想到上回虞志松装病，暗道这母子俩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哪怕在大面上有些不同之处，小节却是相似得很。

    “既然无碍，那我们先出去守着吧，别在这里扰了老夫人静养。”姚氏故意将声音抬高了一些，缓缓道，“先把启烽和巧慧的事说清楚，这回府上的人可都知道了，我瞧着还是早些选日子吧。”

    吴氏忍不住想笑，拿手捂嘴轻咳了两声掩饰过去，余光只见躺在床上的老夫人手指微微抽动，明显是想握拳，却又担心被人瞧见。

    “大嫂说得是。”吴氏缓缓起身，看了一眼虞启烽嗔怪道，“你这孩子真是，有这心思怎不先与长辈好好说，如今又不是前朝，小儿女之间有情，你未婚她未嫁的，是好事嘛。”

    这话一出，老夫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就连李巧慧自己都有些抬不起头来，毕竟硬要算起来，她是已经定过亲的人了。

    李巧慧忍不住看了一眼虞启烽，见他神情还算淡定，没有不认账的意思，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只要二表哥能认，她就有机会一直留在京城。

    到时候安州的亲事，自会有周氏去解决，她只需要搞定二表哥，至于别的以后再说吧。

    李巧慧几乎可以看到自己留在京城后会如何风生水起，凭她做生意的手段，肯定能在京城逐渐站稳脚跟，到时候开几家铺子，赚多了银子，在家里的地位自然稳稳当当。

    “志林，你与我去书房下棋。”虞志远过来这一趟本就走个过场，不管二房的人走没走，李氏明面上还担着虞府的老夫人名头，一干下人总会将主子的行为看在眼里，他不愿在最后关头留下个不敬长辈之名。

    “啊？”虞志林挖了挖耳朵，感觉自己是听错了。“我？下棋？大哥别说笑了。”

    “......”虞志远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不下棋就喝茶，让你走就走，婚事自有三弟妹与你大嫂安排，你在这儿掺和什么？”

    虞志林这才嘿嘿笑道：“那大哥就直说让我走嘛，还下棋，吓我一跳。”他这话音还未落下，床上终于传来了老夫人的动静。

    “都给我站住！”李氏实在是憋不住了，一个二个为什么都要来气她？别人的儿孙就算了，为什么亲生儿孙也要来气她？

    姚氏微不可查地撇撇嘴，与吴氏对了个眼神，转身回到屋中站定了。

    “老夫人可有什么吩咐？”姚氏见她气得脸色如猪肝色，心里一阵舒爽。知道心疼孙子了？知道李巧慧不是个好沾染的了？当初陷害她家烁儿的时候不是还挺得意么。

    还说什么正好相配，呵呵，换到亲孙子这就不相配了？

    “我还能有什么吩咐！”李氏中气十足，压根看不出哪里气急攻了心。“我看谁敢让启烽娶她！李巧慧，你，你马上给我收拾东西滚回安州备嫁！”

    李巧慧被她吼得脸颊通红，当着众人的面下不来台，竟一下犯起了轴脾气。“老夫人您让我来京城，我来了，您让我别管安州亲事，我也信了，您让我嫁到虞府，我这会儿不也照做了么！”

    她说着忽然意识到不该如此暴躁，转而一低头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道：“我失怙失恃，难道就该老夫人如此糟践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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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狗咬狗

    李巧慧可怜巴巴的样子果然引起了虞启烽关注，他本能地朝她身边走了两步，取出自己的帕子递给她，柔声哄道：“表妹别哭，仔细哭红了眼睛不好看。”

    原本表哥表妹相互关心一下不是什么大问题，可这会儿两人本就暧昧不清，还被全家上下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一举动就像是一个实锤，锤死了定住两人的钉子。

    虞启烽对李巧慧其实并无多少爱慕之心，他只是觉得如今局势已定，他以后想要出人头地已经很难，再加上父亲被赶出家门一事，让他亲事难上加难。

    从前打算娶个家底不弱的高门贵女，进门后互相爱护互相帮助，这才是他理想中的婚事。可是他也不是个不切实际的人，知道现在做不到，那便矮子中挑高子也是一样。

    李巧慧送上门来的时候他就想过这个问题，她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孙女，家底不算差，虽说如今被继母掌管着一切，但只要他愿意，自可以让父母想办法将该要的东西拿到手。

    至于传说中安州那桩婚事，打发点银子退掉即可，当然，这银子还得李家人拿出来。

    李巧慧有几分小聪明，父亲又做过大生意，多多少少知晓些发家致富秘诀，到时候进了门再将生意做起来，他用银子砸也能在朝中砸出一条路。

    只要路砸通了，凭他的才识学问，少说能混个四品要员来坐坐。还有爹那边，只要继续想办法讨好王爷，谁能保证他们以后不是站在高处的一方？

    等到那时候，区区李巧慧打发起来也方便，不像京中本地有父有母有兄长的姑娘家，想要甩脱都难得很。

    如此看来，李巧慧如今正是最适合他的人。虞启烽打定主意，不再犹豫，撩起袍角往地上重重一跪，朝老夫人磕了个有生以来最响的头。

    “祖母，我与表妹危难中见真情，一时情不自禁，却不曾逾越规矩，但孙儿是真心想要娶她，绝非胡闹，还请祖母成全孙儿。”

    李氏这回是真的要急火攻心气昏过去了。她本来还在疯狂劝道自己，一切都是李巧慧那个小贱人的错，是她勾引了自家孙儿，启烽肯定是无辜受害。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居然做出这样的举动来保证，这是不想让她活了吗？

    “混账东西！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给我滚去书房好好反省，没我的令不许出来！”李氏厉声呵斥，眼睛红得像是能喷出火来，看向李巧慧的目光中带着杀意。

    “还有你，立马给我卷包袱滚！来人，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

    李氏大吼大叫了一阵，话音落下时屋子里却寂静无声，没有一个人听她的吩咐，站在外面的下人们连脚尖都没有动一下。

    他们又不是傻子，府里是个什么情况，他们怕是比老夫人看得看分明。现在居然还摆伯夫人架子？呸！去浔州给族里那些人摆去吧，看看人家搭不搭理！

    “人呢？都死了吗？”李氏不甘心地大吼大叫，从前还想方设法端个架子，到现在是愈发破罐子破摔，暴露出了刻在骨子里的粗俗本性。

    虞灿与姐妹几人站在屋角，尽量减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她们不是怕被牵连，而是怕被大人发现还在这里听，肯定会被赶出去玩。

    那不就错过好戏了吗？虞灿可不想错过老夫人吃瘪到快气死的表情，从回京到现在，她们一家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想想老夫人以前耍的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想想预言画面中他们因此遭的磨难，不过是因为没有提前知晓，不过是因为对老人家还有一分尊敬，结果就被他们母子俩害得生死分离。

    好在一切都不一样了。虞灿暗中庆幸，却也不认为那些事没有发生，就该放过老夫人一马。

    且不提她成亲前怀有若虚道长子嗣，还蓄意隐瞒这么多年，想要虞志松继承家业一事。就说她一次又一次地使计害她们一家，甚至不惜连累亲生女儿的性命，这种人就该好好活着受磋磨，咽气的时候都无法闭眼。

    “老夫人。”李巧慧像是与虞灿想的一样，脸上挂着一幅气不死你算我输的笑容，缓缓跪在了虞启烽身边。只是虞启烽仍然垂着头，没有看到她脸上的神情。

    “请您成全表哥和我吧，我自知出身卑微，配不上表哥，可是我会用尽方法来弥补这差距。老夫人您也是年轻过的啊......”

    李巧慧的话差点让姚氏吴氏都没绷住笑，这是什么神仙姑娘，居然还会如此委婉地戳人痛处，从前怎么没看出来她还有这份机灵劲？

    李氏果然气得脸色煞白，不仅是气，还有一丝恐惧。

    一开始，虽无人告诉她老二被赶走的真相，但她还是从所有人的态度中感觉到了一些东西，老二的身份，怕是没能瞒住。待老二来到她面前亲口说出真相，她才如遭雷击，脑中空白了整整一下午。

    可是老二不是说，虞家不打算把这件事弄得人尽皆知吗？府里的下人见风使舵她可以理解，但李巧慧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是怎么知道的？

    李巧慧看到她再没敢出言呵斥，心中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感，她偷听到此事却一直不说，为的就是达到最好的效果。

    老夫人现在不是一心想让她滚出京城么？她偏不！她不仅不走，还要嫁给老夫人亲孙子，以后若得了空，还要亲自去浔州气她一气。

    她是出身不高，可她也不是什么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猫狗。当初利用她的时候就把事情说得含含糊糊，让她以为嫁给大表哥是件容易的事，可是怎么不说长房那一家子都不好招惹，一旦失败就会遭报复？

    想借刀杀人，还想手不沾血，这世间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在听到姚氏说要敲定婚事的时候就已经松了口气，有姚氏开口，就相当于吃了一颗定心丸，哪里还有老夫人置喙的余地。

    她不过是想好好气她一气，把这段时间受到的屈辱全都还给回去。

    “好了，启烽，巧慧，都先起来吧，我们到外面去说，不要扰了老夫人休息。”姚氏见好就收，不想把李氏气出真病，她还盼着早点把这尊动不得的大神给送走呢。

    一行人像是终于从迷茫中清醒，外面的下人也及时动了起来，撩帘子的撩帘子，开门的开门，生怕动慢了一步。

    李氏看到这场景心头一紧，两眼是真的发起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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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敲定

    正院花厅里，姚氏与吴氏端坐在上首，虞灿并一众姐妹坐在左侧，得了母亲允许在这儿旁听，一个个都安静得不敢吱声。

    万一不小心笑出声来，被赶出去就不划算了。

    虞启烽和李巧慧坐在右侧，两人肩并着肩，皆是低垂着头，不知为什么看上去还颇有些顺眼。

    般配啊。姚氏在心里暗戳戳地想着，这一对是当真般配，互相祸害，互相拉后腿，以后的日子还有得闹腾。

    她一想到虞志松夫妇知晓此事后的反应，就忍不住在心中暗笑。该！一个二个都当她家孩子好算计，看看这回轮到自己头上，又会是个什么滋味。

    “启烽，巧慧，你们可想清楚了？这件事我能帮你们做主，安州那边的......那户人家，我也可帮着转圜一二。但你们也知晓，老夫人与启烽爹娘绝不会同意，若他们竭力反对，你们又当如何？”

    虞启烽不是蠢货，自然知晓姚氏这是在要他一个保证，保证他会娶了李巧慧回去闹得鸡飞狗跳。可他着实不认为这是个坏主意。

    且不说他对李巧慧的盘算，就说父母那边，他们凭什么还来要求他做这做那？一个身份见不得光私生子父亲，一个是只会欺软怕硬、遇到事情就恨不得把祸甩到别人身上的母亲，他凭什么还要事事寻求他们的意见？

    要是父亲的见解真那么有用，现在早就该攀上诚王这棵大树，把长房的人狠狠踩在脚下。

    李巧慧是不怎么好，但至少是个有家底的清白姑娘，比起老夫人当年可强了一万倍不止。老夫人又凭什么来干涉这桩婚事？

    若是真要脸面，就该一头撞死在虞府，好歹还能以死谢罪。

    “大夫人放心，”虞启烽实在没脸称呼大伯母，想了想还是以夫人相称比较妥当，“我既然决定要娶，就绝不会反悔。我与表妹情投意合，患难见真情，有她真心陪伴，我应当还以真心。”

    “至于父母那边，我自有办法。”虞启烽没有说他具体打算怎么做，只朝姚氏拱手一礼道，“还请大夫人成全我们，安州那边的事就交给大夫人了。”

    吴氏听到这话忍不住撇嘴，不阴不阳地道：“哟，你这嘴皮子一张来得可真快，安州的事有那么容易解决么？”

    姚氏对她这突如其来的维护感到好笑又无奈，连忙扯了扯她袖子让她别说了。“这事不容易归不容易，但迟早是要解决的。既然你们都已决定，我肯定不能袖手旁观，怎么说你也做了我十几年的侄儿。”

    要是两人因为安州婚事不能定下，那她向谁诉苦去呀。她宁愿麻烦点儿，甚至愿意出点银子把这事解决了，也要看到虞启烽和李巧慧顺利成亲。

    要是赶上心情好，她还要送份贺礼去呢！

    “多谢大伯母！”虞启烽故作感动，还装模作样地拿袖子沾了沾眼角，看起来真是情真意切，好似一个受了连累无比委屈的晚辈。

    虞灿看得一阵恶寒，堂堂七尺男儿居然说演哭戏就演哭戏，还演得这样假，真是看得人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

    再转眼看向李巧慧，虞灿就觉虞启烽的演技真的还需要磨练。看看人家，垂着头侧着脸，双颊还绯红绯红的，拿着帕子绞来绞去，简直是标准版的受迫害小媳妇。

    她就是好奇，虞启烽到底会用什么办法逼虞志松和周氏同意？周氏倒还好说，反对一阵无效，自然是管不了儿子的，可虞志松不是会轻易罢休的人。

    “既然你们真心想定下，那我就着手安排安州那边的事了。”姚氏笑容淡淡，没有表露出欣喜，也没有表露出不屑。

    她是真的没有不屑或鄙夷，这两人敢在困境中搅在一起共同求生路，想想还真是有勇气。

    虞启烽闻言起身再次行了一礼，李巧慧自然摆出小媳妇模样，娇娇俏俏地跟着行礼。随后两人不再多留，告辞离开了花厅。

    人一走，吴氏就忍不住讽刺开来。“真不愧是老夫人的娘家人，真不愧是私生子养出来的好儿子。”

    “好了好了，你少说两句吧，自作孽不可活，以后的日子有得耗呢。”姚氏说完站起身来，带着虞灿虞贞离开了正院。

    -

    虞灿和虞贞猜测了一整晚虞启烽的小计划，直到各自都沉沉睡去，做梦都还梦到了这对新凑成的准怨偶。

    本以为这件事要等上几天才能实现，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起床，虞灿就听到了一个劲爆至极的消息。

    “生米煮成熟饭？！”虞灿手里小珠花都差点吓掉了。“他们，他们......”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两人会按话本上写的那样先斩后奏，这法子在话本上是好使，可是实际上会有用吗？

    “峰公子带着李姑娘去了新宅，说是老夫人身子不好，没法照料李姑娘，就让她在家待上几天。新宅的老爷太太倒是没说什么，只当是峰公子还像平日里那般，习惯照顾姑娘家，结果这一留下就出了事。”

    梨梢天不亮就在大厨房听说了这件事，大厨房有个婆子的儿媳跟去了新宅帮忙整理，据说还没到卯时，新宅那边就已经闹开了。

    “峰公子许是也不敢在虞府胡来，还特意回了新宅那边，以免连累了几位姑娘的名声。这下可好，事情不成也得成，而且还怨不到咱们头上了。”

    虞灿闻言点点头，震惊之余，难免还是有一丝小窃喜。“这下娘也能安安心心解决安州那边的事情了，看来启烽哥还是比他爹强几分，至少知道投桃报李。”

    不一会儿，虞贞洗漱完毕过来寻虞灿一起去请安，听说此事后，惊讶地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毫无波澜。

    “随他们去吧。其实我瞧这桩婚事并不是那么不完美，若启烽哥与李表姐好好经营，定是会比现在的处境强。启烽哥不是不能读书，只是心思没用到正途上吧，还有李表姐，也可以忘掉歪主意，好好开始新生活。”

    虞灿不置可否，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道理她明白，可是虞启烽和李巧慧那样的人，注定是不可能消停。

    本性难移，除非是真正经历了一场危及生命的大起大落，否则很难改变印在骨子里的自私。那两个恰好都是自私到极点的人，只会在以后的日子里互掐个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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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两封信

    姚氏派去安州的人不久便传来消息，说是赠礼对方已经收下，两家的信物与聘礼都已退好。

    李巧慧的继母虽不高兴，但碍于虞志远身份没敢多说什么，且还将李巧慧亲娘的嫁妆和该给的家产腾了出来，让姚氏的人带回京中。

    李巧慧的继妹倒是嫉妒得很，她不知李巧慧婚事的底细，也不知道虞府二房日后会有多惨，只觉得李巧慧是攀上了京城的高门大户，说话时都带着酸劲。

    姚氏的人将发生的事写得十分详尽，包括李家族人听说此事后的狂喜，还有听说老夫人即将被送回浔州时的不安。

    李家如今的族长与李氏幼年相识，对她以前那些破事知晓得一清二楚，听到虞志松被赶出虞府，吓得双股战战差点没说出话来。

    最后李族长取出二百两银票给李巧慧添嫁妆，又另取了一千两带给姚氏，说是感激她这段时间的照顾之情，婚事还得麻烦她做主。

    无论是族中还是李巧慧的继母，都没有要让她回安州备嫁的意思，只愿她老实待在京城，婚事办得好不好、大气不大气，都跟他们没关系。

    他们还巴不得低调一点，省得丢人现眼。

    李巧慧也是十分厚脸皮，自打新宅那边闹过以后就在里面住下不肯走，周氏每天都要站在院子里骂，一会儿骂天一会儿骂地，磨练了一段时间嘴皮子功夫都利索起来。

    虞志松成天不着家，虞启烽也猫在虞府外院，每天到了夜里才会摸回去，与李巧慧正是好得蜜里调油的时候，哪里有心思管周氏高兴不高兴。

    虞灿每天除了去母亲那儿听听这些消息，就是在院子里收拾前往宁州的箱笼，骑马装，厚衣裳，外加一些生活用品，满满当当塞了三大箱。姚氏笑她不是要去游玩，而是要搬到宁州去住。

    虞灿早早写了信给宋秋霖，告诉她踏青节会去宁州拜访，宋秋霖回信中的用词颇为欢喜，连连写了好几个期待来访，还告诉虞灿她哥哥正好要在踏青节前去往宁州，若是不嫌弃可以结伴同行。

    “大夫人，大姑娘，白马书院那边回了讯，说是宋公子后天一早能走，时间行程都看虞府安排即可。”姚嬷嬷最近神清气爽，治理后宅之事进行得无比顺利，以前还有一些效忠老夫人的人，现在全都转了方向。

    姚氏和姚嬷嬷都不在乎这些，人总是趋利避害的，只要肯踏实做事，心里那些小九九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只要把重要的事分派给信得过的人就是了。

    姚氏正和虞贞一起描花样子，虞灿百无聊赖坐在一边玩祖父送她的核桃，听到这消息终于来了精神。“我去告诉大哥，他早就想找秋霭哥喝酒，谁知道白马书院管得那样严。这回在路上他们可有得聊了。”

    白马书院是京郊山上一座有名的书院，用虞烁的话说，那是管得比军中还严格。除了应有的晨课晚课，还要提早一个时辰起来锻炼身体，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去了就是小半年下不了山。

    要是考核成绩不过关，年节里都只许家人前往探望，不可离开书院。尽管如此，求学的少年青年们还是趋之若鹜，每逢招生时，山门都要被人踏陷下去几寸。

    宋秋霭比虞家人进京还早，至今还只出过山门三次，自打虞家人进京就与虞烁有过书信往来，但一直没有功夫见上一面。

    宋家老爷早在虞灿失忆前就调去宁州开原县任知县，一般在那里历练三年，回京后即可入吏部任主事。

    宋老爷和虞志远一向聊得来，太太何氏也和姚氏交好，过年时两人还来虞府略坐了坐，只是当时虞府乱糟糟的，夫妻俩又有许多亲戚要走，还得去白马书院看儿子，于是很快告了辞。

    “灿灿，你都装了三箱，不妨再多带两箱子东西过去，替我送我你宋姐姐和何伯母。”姚氏让姚嬷嬷把装好的礼物拿出来，果然是大大的两箱，一看就很实沉。

    虞灿为镇国公府的马捏了一把冷汗，景砚不要他们自己准备马匹车架，说是国公府一道准备，省得麻烦。虞烁闻言还笑嘻嘻地对打趣她道，这回可以安心把全副身家都带过去了。

    “后天一早就要出发了，这两天就不拘着你们读书，好好休息两天，路上多半有得累呢。”姚氏拿起手中花样子给姚嬷嬷看，一边对虞灿虞贞道，“不过玩这一趟回来，可要做两首诗说说心得。”

    虞贞：“嗯嗯，我会好好玩，好好作诗！”

    虞灿：“......”为什么她要面临这么惨的未来？

    “灿灿，这可不是我的决定，”姚氏看到虞灿表情连忙甩锅给虞志远，“你父亲就那样儿，别与他一般见识，不就是两首诗吗，又没让你作什么惊世大作。”

    “娘是说打油诗也行？”虞灿瞪大眼，请问她娘亲现在是在教她蒙混过关吗？

    “咳，我可没这么说，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姚氏挥挥手让两个孩子出去玩，自己与姚嬷嬷继续探讨起花样子来。

    走出松鹤院，两人就见一个小丫鬟急匆匆跑上前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恭恭敬敬递给了虞灿。

    “大姐姐，是谁写来的？”

    “荣嘉郡主。”

    虞灿有些惊讶，不是约好后天一早在城外见面么？怎么这会儿来信？难道是有什么急事，等不到后天再说。

    虞灿连忙将信撕开，只见里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府中有事，无缘前往宁州，望一路顺风。——兰真。

    “郡主的人可还说了什么？瞧着有没有什么不好的神情？”虞灿望向小丫鬟，见她只是摇了摇头。

    “什么也没说，看着笑眯眯的，没什么不好。”

    听到小丫鬟的话，虞灿皱了皱眉，不知道该不该派个人去誉王府问问情况。可是郡主说府中有事，想来是不愿让外人探听的吧？

    正犹豫时，又有一名小丫鬟跑上前来，手里也拿着一封信。

    “今天这是怎么了？”虞灿惊讶地看着信封上的虞灿亲启几个大字，龙飞凤舞十分嚣张，一看就是玉婉姝的字迹。“该不会也是府中有事吧？”

    她带着疑惑拆开来一看，还真让自己给猜中了。

    信上表达的意思与荣嘉郡主一样，只是玉婉姝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说是身体如何如何不舒服，照信上所说，都该病入膏肓躺着起不来床。

    然而这字迹，偏偏是苍劲有力，看不出半点病弱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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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和尚道士

    两名小丫鬟走远后，虞灿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招惹了她们，仔细一想又觉得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何况若真是有了龃龉，以这两人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来这封信。

    郡主和玉婉姝都是京城身份最高的贵女，要是想爽约，直接不出现即可，顶多是差个人去城外说一声以全了礼数，完全没必要费时间写信送信。

    特别是玉婉姝，虽说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她不可能病到“头昏眼花”、“耳鸣口干”、“手脚酸软”的地步，但这整整一大篇的字是要耗费她宝贵时间的。若不在意，何必浪费功夫。

    “郡主和玉姑娘都不去，那岂不是只有我们姐妹与镇国公同行？”虞贞很快抓住了重点，一脸惊悚道，“她们该不是会听说镇国公要去，就被吓到了吧。我，我也有点不想去了。”

    “......”虞灿无语望天，镇国公为什么如此可怕，吓得大姑娘小媳妇都不敢出门了。

    看到虞灿无奈的神情，虞贞赶紧又道：“我不会不去的，大姐姐放心，我就躲在马车里不出去就好了。”

    “其实镇国公真的......”虞灿正想为景砚解释几句，后方忽然传来了姚嬷嬷的喊声。

    “大姑娘，三姑娘，夫人让你们去正院一趟。”姚嬷嬷停下脚步，顿了顿一脸纠结地道，“若虚道长来了。”

    虞灿虞贞皆是讶然，若虚道长居然敢跑到虞府来？他就不怕老太爷拎着斗鸡来啄死他吗？倒不是因为吃醋什么的，关键是帮他养了三十好几年的儿子啊！

    姚嬷嬷见两人石化在原地，连忙上前轻拉了拉她们的手。“走吧，好姑娘，夫人知道你们爱看，要是再不去可就没机会了。”

    虞灿被这话弄得想笑，噗嗤一声，冲淡了心里的震撼。“娘对我们可真好。”有热闹，就是要全家一起整整齐齐地看嘛。

    “二姐姐和四妹妹也去了么？”虞贞耿直地问了一句，生怕这两人错过一般。

    姚嬷嬷笑着点点头道：“二太太都去了，自然是带上姑娘们的。”

    一行人脚步匆匆来到正院里，一进屋，就见老夫人木着一张脸坐在上首，整个人像是中了风，动都不动一下。

    要不是眼睛偶尔还眨一眨，虞灿都要认为她是就地坐化成仙了。虞老伯爷难得也在，他没有坐在李氏身边，而是独自懒洋洋地歪坐在榻上，看上去不仅不怒，还有几分闲适惬意。

    姚氏、吴氏带着姑娘们坐在右侧，虞灿和虞贞加入后，一排人就跟看猴似的看向对面的若虚道长。

    不得不说，若虚道长的五官面容，长得还真是普通到了极点啊。

    虞灿真是想不通，哪怕退回到年轻的时候，若虚道长也不算是个俊美青年吧，而且一无背景二无学问三无身家，老夫人当年为什么轻易就与他厮混在一起？

    “不知道长今日登门所为何事？”姚氏见屋里一直没人开口，老太爷显然是来凑个人头的，只好自己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她倒是想看李氏惊悚的神情，可这事毕竟也关乎老太爷颜面，她是当真不想插嘴。

    “在下来并非为红尘俗事。”若虚道长不疾不徐开了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一时间看起来竟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姚氏这回是真的不明白了，要不是为了虞志松和李氏，他跑来虞府做什么？算命吗？

    “虞府有劫。”若虚道长没有在意屋中众人的神情，自顾自地道，“劫在府上大姑娘身上。”

    “你胡说八道什么？”姚氏顿时怒了，一拍桌子向外面吩咐道，“来人，请若虚道长出去。”

    “我是说此劫系在大姑娘身上，乃她所结，亦需她来解。”若虚道长摇着头主动起身，朝众人施了一个道家礼。“我只是心中难安，特来提醒一二，请大姑娘多注意一些便是。”

    若虚道长说完没有等下人来请，主动迈步走出了屋子，从头到尾都没有多瞧李氏一眼，仿佛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李氏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她既愤怒，又不甘，还有一丝刻在骨子里的恨。当年委身于他之后便知，这个人只是因为什么“玄妙不可言说”的天机在利用她。

    后来嫁人生子，渐渐遗忘了这件事，还以为永远都不会暴露。谁知此人竟将这事透露给了志松知晓，两人还时常有书信来往，这简直让她心惊胆战。

    再后来，就有了这一桩令她绝望的事，打得她措手不及，还无力反抗。

    难道从头到尾，若虚就只需要她为他生一个儿子？可这是什么道理？李氏想不明白，一张布满褶皱的脸上满是阴郁。

    “嘁，装神弄鬼。”虞老太爷站起身，拍了拍衣袍看向虞灿道，“大孙女，你别听他胡说八道，道士和尚没一个可信的。”

    虞灿正想点头，可是忽然想到自己在街上帮过的一个和尚，就是从给了和尚一串糖葫芦开始，她的记忆就不见了，预言画面也开始显现。

    她还记得她赌气般对那和尚说，这世上的东西就该用一样来换另一样。

    难道......她丢失的三年记忆，是用来换了那些预言画面？

    “大孙女？听到了么？别信那些鬼话。”虞老太爷看她呆呆傻傻的，上前拍了拍她的头。“你的核桃呢？怎么不见你带着玩？”

    “放在屋子里呢，我还没练习好，等练好了就和祖父一起转。”虞灿回过神来，冲祖父甜甜一笑。她不能告诉祖父世上的和尚道长或许不全是骗子，因为她可能就遇到了一个。

    不，不对，是两个。若虚道长能看出她与虞府劫数有关，说明也有几分真本事。

    虞老伯爷满意地点点头，丢下一句“好好练”就转身出了屋。

    “大嫂，我们也走吧。灿灿，听你祖父的话没错，道士和尚都不是什么好人！当年要不是有个和尚上门，让你三伯不必认真读书，能纨绔就纨绔多几年，你二伯说不定还没这么废......咳，这么闲呢。”

    吴氏说得愤愤不平，听得虞灿一阵心惊，连忙问道：“二伯母，那和尚长得什么样？”

    “那是我嫁进来之前的事情了，就是听你二伯提了这么一嘴。据说是穿得破破烂烂的，一双眼睛却生得极有神，你二伯以为他是个落难高人，就信了他的邪，结果你瞧，半点好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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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出发

    直到入夜，虞灿躺在床上还在想着二伯母口中的和尚。

    衣衫褴褛，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看似温和平静，却让人无端端心生敬畏。二伯正是因为如此，才相信了老和尚的话，当然，这也和他自己本来就不爱读书爱美人有关系。

    老和尚的话更像是一个鼓励，让他坚持做自己，谁劝都不会变。

    虞灿想不明白，要是这位老和尚真是收走她记忆，给了她预言画面的人，那他为什么要害二伯呢？

    老和尚不像是个问红尘俗世的人，她的变化是因为给他糖画，还被抢了另外一个，所以此举勉强称得上“报恩”吧？虽说她也不觉得这是什么恩，又有什么好报的，不过老和尚许是不这样想。

    “看着是个好和尚啊，为什么不劝二伯上进，反倒劝他好好混日子呢？”虞灿实在是想不明白。要是一个好人，劝人不上进，能是什么理由？难道还是为了那人好？

    虞灿觉得这个思路虽然有点奇怪，但是她直觉那和尚是个好人，除了这个理由还真是想不到别的。

    “为什么二伯非要庸碌无为才好呢？”虞灿仔细捋了捋虞府的事，渐渐琢磨出一点东西来。

    虞老伯爷一共三儿一女，虞心怡且不提，只论儿子的话，其实只有虞志远和虞志林两人。

    虞志远从小就表现出会读书的天赋与兴趣，虞志林本不是个蠢人，只是心思没用在正途上，再加上李氏惯着宠着，养成了一个纨绔性子。

    要是虞志林努力奋发，积极向上，说不定也能考取功名入朝为官。

    但要是虞志林也走了文官清流路线，爵位就不能由他来承袭，县子虽是没有封地食邑的虚衔，但好歹也是个爵位，担了这一头衔，就得如别家勋贵一样要么进武侯铺，要么进监门府去宫中守门。

    要是虞志林不袭爵，爵位就会旁落到虞志松头上，而虞志松不是虞家血脉，要是日后身份曝光就是欺君大罪。欺君与谋逆，在大燕朝是沾都不敢沾染的事。

    “难道和尚让二伯混日子打的是这主意？从那个时候起，他就知道虞志松是若虚道长之子？不过也不奇怪，他好像什么都能知道。”

    虞灿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只是还有一桩让她很是疑惑。她原本以为若虚道长会是个猥琐小老头，毕竟偷听的时候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自行脑补的形象就是一个丑陋古怪的猥琐道士。

    可是今天在正院一见本人，倒是让她有些惊讶。

    若不去想他曾与李氏有染，只观其人，确实是一位颇具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形象。也不是说他有多么清醒脱俗，与凡俗尘世的人有什么天壤之别，而是一种融入尘世却超然于尘世的感觉。

    虞灿甚至觉得，就算他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大肆风流......咳，就算是做个花花道士，也绝不会给人一种招摇撞骗之感。

    “可是他若真的有和尚那样的本事，为什么要与老夫人生下私生子呢？”虞灿觉得这一点比和尚的举动还难琢磨。

    要说他是故意想搞垮虞府，要铺长线等待事情爆发后一发不可收拾，那他今天上门提醒又是为了什么呢？

    不像好人也不像坏人，虞灿实在无法理解他的一举一动。

    有真本事的道士与和尚在大燕很受尊敬，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富裕人家以礼相待，可是她前些年遇到和尚的时候，他是混得当真惨啊。

    “一个在大燕过得风生水起，一个流落大街抢小女娃的糖人吃，这对比为免太鲜明了一些。”虞灿几乎能确定若虚与和尚有着同样的本事，而且据她大胆猜测，这两人说不定还有一定的关联。

    只是她一个小姑娘家，压根琢磨不透这些超乎认知的事情。

    “算啦算啦，愿怎么折腾就这么折腾吧，至少眼下的局势对我们家有利就好啦。”虞灿只要一想到最近的顺心事，一切烦恼都能轻易抛开。

    再说了，后天一早就要出发前往宁州，她还期待着敞开了撒欢儿呢！

    -

    期待的日子到来时，虞灿因为夜里失眠起晚了。

    匆匆洗漱收拾了来到松鹤院，早膳都没来得及赶上，毕竟一大家子都在，总不能因她一人不来就不吃。姚氏本来让人给她留了许多菜，结果虞灿来时镇国公府的马车都到了。

    小白听说要出门不像平时那般激动，反而留在树上不肯走，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虞灿只好放弃，叮嘱它好好待在家里别乱跑，自己带着一包点心出了门。

    虞烁走在前头，虞灿和虞贞快步跟在身后，虞明燚与虞敏老早就等在门口，待他们出去时只见两人像是埋头鹌鹑，缩在墙角动也不敢动。

    虞烁连忙招呼她们到身后，带着她们一起向马上的景砚行礼。“让国公爷久等了。”他转眼看到李愈也在一旁，正伸长个脖子冲他们笑。

    “表叔，我还以为你这回不去呢。”虞烁冲他拱手一礼，心中十分高兴。这回出行都是自己人，一路肯定有得玩。

    本来一开始他还有些忧心，景砚是个不说话的闷葫芦，宋秋霭也是难得开尊口，要是就他一个话唠该有多累啊。现在好了，多了一个表叔，路上再不怕寂寞。

    景砚今天穿着一身玄色劲装，上面绣着深灰色暗纹，看上去低调又精致。贴身的衣衫更显得他宽肩窄腰腿极长。

    他端坐于一匹毛色油亮的黑马之上，神情端肃，气势威严，不像是去踏青，倒像是要去出征。

    难怪两个妹妹吓得缩成一团，乍看到他这副模样，虞灿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好在景砚很快开口打破了这副可怕的假象。

    “无妨，我们刚到不久。”景砚语气十分缓和，虽说没有太大起伏，但听起来至少没有肃杀之气。“你与那位宋公子约的几时？”

    “就是现在啊，应该快来了。他从山上下来，还得穿过京城，估计堵在路上了。”虞烁正说着，远处就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转头一看，白马白衣，衣袂翻飞的可不是正是宋秋霭。“嘿，说来就来了。”

    一行人抬眼看了过去，只见一名清隽儒雅的青年带着笑意，从马上一跃而下，朝众人拱手一礼道：“让诸位久等真是抱歉，我该再早一些动身的。”

    “嗨呀，说这些客气话作甚，你来得正好，是我们来早了。”虞烁走上前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还非常用力地紧了紧，“嘿，居然壮实了，你这是要走文武双全的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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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酸

    被虞烁夸赞壮实的宋秋霭，实则是个身形高挑瘦削的人，被他这么用力一搂险些没能喘过气来，不过他见虞烁与从前别无二致，还是那么热情友好，心中不由得放松了许多。

    宋秋霭一双眼生得极好看，里面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温柔笑意，再配合他泠泠如泉水般的声音，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不过是在山上锻炼了一阵，比从前弱不禁风的样子略好一些。烁哥儿，你倒是变化极大，比从前威武多了。”

    “哪里哪里，也就威武了一点点。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镇国公。”虞烁拉着他走到黑马前，给他引见了景砚。

    景砚的眼神并不在宋秋霭身上，而是以一种十分缥缈的方式关注着虞灿的神情，怎么说呢，这个小子看起来有几分姿色，据说还是虞家多年近邻，不知道虞灿对他有什么看法。

    虞灿当然是欢喜的，她一欢喜，脸上就藏不住笑，见宋秋霭正在与景砚见礼，她便在一旁与妹妹说起幼时的小趣事。

    景砚看到此情此景，心里一阵酸，像是接连吃了几个没熟透的绿橘子，从嘴里酸到了全身每一存皮肤。

    “在下宋秋霭，见过镇国公。”

    “你在白马书院进学？”

    “是。”

    “为何不入国子监？”景砚心中冷哼，他当年可是考进过国子监的！

    “呃，因为，在下父亲乃七品官员，还不够五品官子弟可参与考试的资格啊。”宋秋霭有点懵了，传言镇国公人狠话不多，为什么会跟他聊起这个来？而且，这不是常识吗？

    景砚：“......”他脑子可能被酸坏了！言多果然必失，以后不能再多话了。

    看到景砚又恢复了正常，虞烁才冲宋秋霭挤挤眼，拉着他去认识李愈。“这是我表叔，李愈，别看他长得老气，其实有一颗与我们一样年轻的心！”

    “嘿，你这小子会不会跟长辈说话？”李愈翻身下马，甩了虞烁一个大大的白眼，转脸又冲宋秋霭拱了拱手道，“不过他说得有道理！”

    宋秋霭哑然失笑，这样的表叔，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果真是颇具童趣呢。“见过李家表叔。”他说完才反应过来，李姓，那不是虞府老夫人的姓氏么？

    他记得这位老夫人不是虞大伯亲生母亲，而且关系似乎不大好，虞烁怎么跟李表叔如此亲密？宋秋霭压下疑惑没有多想，毕竟是虞府的家事，他也不可能去打听。

    “来来来，这是我几个妹妹，灿灿你认得的，前不久还背过她呢。”

    “哥！”

    虞灿瞪着他一吼，虞烁立马不敢再说了。然而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背过虞灿”这一点上，没有人关注到景砚握着缰绳的手握得死紧，要杀人的气势比刚刚还强了。

    “什么前不久啊，明明是我七八岁的时候好不好，而且那不是我差点摔断腿吗？”虞灿简直服气，哥哥居然还抱着当年那个暗戳戳的小心思，想要把她和宋秋霭凑成一对，还美其名曰知根知底比较放心。

    明明就是哥哥自己喜欢跟宋大哥一起玩，想把人家发展成自家人，玩的时间就能更多一些！

    听到虞灿的话，虞明燚实在忍不住笑，与虞敏虞贞悄悄道：“大姐姐小时候果然很皮实啊，人家说上房揭瓦是形容，到大姐姐这儿，多半是真的！”

    “喂，我能听见的。”虞灿回头给了几人一个自认为很厉害的眼神，小声威胁道，“再说我不跟你坐一辆马车了。”

    被虞烁这么一打岔，宋秋霭不敢再多和虞灿说话，与几个姑娘规规矩矩地见过礼，连眼神都没有扫过她们的脸。

    “走走走，出发了。”虞烁守着妹妹们上了马车，自己翻身上马，正想骑到前面去问问景砚走哪条路，结果就见他双眼冰冷，有一种要打人的迹象。“呃，国公爷，冷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先劝住肯定是正确路线。虞烁以为是刚刚国子监的事让景砚感到丢人，还大大咧咧安慰道：“宋大哥不是那种胡乱说话的人，他人品很好的，绝对不会把您一时失误传出去。”

    “他人品很好？”景砚转过头看向前方，一个长得有点姿色，学识勉强过关，人品还很好的青年，恰好是虞灿相伴长大的竹马。这让他怎么冷静得下来？

    能入白马书院其实并不比国子监容易，只不过一个是朝廷举办，一个是大儒所开设，能从里面脱颖而出的人，以后都会是朝廷要员。

    所以在景砚看来，宋秋霭唯一不如他的家世，以后也有可能渐渐赶上来。当然，非要比肯定是比不过他，可是哪个大老爷们儿没事比家世作甚？

    “宋大哥孝敬父母，疼爱小妹，对待友人也是好得没话说，可要是换作他看不上眼的人，那也绝对不是个滥用好心的。这么有原则的好人，如今可不多见了啊。国公爷，你看他人怎么样？”

    虞烁本想说，他真的很想把妹妹跟宋秋霭凑成一对，可是这种话又不好当着景砚讲，于是自以为迂回委婉地询问了一下意见。

    景砚看了看与李愈谈笑风生的宋秋霭，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一皱，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能与李愈聊得如此畅快，想来是个思维跳脱的人。”景砚说完后觉得既舒畅又懊恼，怎么办，他已经开始在背后说人家小话了......

    “哎呀，国公爷不说我还没想到，果然是这样啊！”虞烁非常赞同，眼中还冒着可以称之为惊喜的光。“原本还想宋大哥会不会太古板，居然能和表叔聊到一块，那就绝对不是古板之人！”

    景砚：“......”他刚刚到底说了什么？他在哪？他是谁？

    “不行，我得去打听打听宋大哥定没定......咳，”虞烁吞下亲事二字，非常迅速地改口道，“定没定下住哪儿。要是住宋妹子夫家，也不知道方不方便出来玩。”

    虞烁牵动缰绳调转马头去了宋秋霭那边，景砚仍望着前方，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话，究竟是哪里让虞烁觉得是在夸赞。

    马车上的虞灿完全不知哥哥与景砚的内心戏，正听三个妹妹聊得热火朝天。

    “不！东安郡王最好看！”虞明燚非常坚定。

    “二姐姐，真的，东安郡王已经过气了。”虞敏无奈地摇了摇头。

    虞贞也跟着表示赞同，并小声夸道：“宋大公子确实不差的。”

    虞灿乐呵呵地听她们争辩，完全不想参与进去，怎么说呢，她总觉得，京中只有镇国公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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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低落

    一行人晃晃悠悠出了城门，由于是镇国公府的马车，守卫放行得十分干脆，没有撩开帘子查看里面装没装着弥人余孽，因为景砚就是一个行走的弥人死敌。

    出了城门，虞灿和虞明燚闲不住，一人一边撩开布帘看窗外的行人与马车。过几天就是踏青节，选择今天出门的人不少，有小老百姓打算步行前往附近的山上小住拜佛，也有像他们一样赶往附近州府的世家姑娘公子。

    虞灿余光扫到骑马在前的景砚，他一个人骑在一边，虞烁与李愈、宋秋霭凑在一堆窸窸窣窣说笑，他便显得有些孤单。

    哥哥真是的，人家镇国公帮了我们这么大忙，居然连说闲话都不带上人家。虞灿想了想，又觉得镇国公可能不爱说闲话，毕竟他连话都说得少呐。

    “大姐姐，你看那不是郡主和玉三姑娘的马车么？”虞明燚趴在另一边看风景，道路远方，两行熟悉的马车撞入了她的视线。

    虞灿关上帘子蠕动到她身边，探出头去一瞧，走在这条路最前面的两行马车正是荣嘉和玉婉姝府上的，正不疾不徐地往随州方向走。

    “她们不是有事不踏青了么？”虞明燚有些失望，心中还有几分不平，“要是真把我们当好友，为什么不能直言相告？我们都定下去宁州了，难不成还会贴上去？”

    “先别急着生气啊，我瞧这事多半有内情。”虞灿觉得荣嘉郡主和玉婉姝不是那种阴阳怪气的人，这两个姑娘是京中出了名的直截了当，除了对付景薇那种人，别的时候可都是想什么就说什么。

    她们姐妹几个都不是景薇，人品过得去，自然不会莫名招人厌恶。再说还是那句话，要是郡主和玉三生了厌恶心，是绝对不会写来那封信作为解释。

    虞灿把自己的想法给虞明燚说了，就见她满脸惊讶，愣了好一阵才道：“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啊，可这还是太奇怪了啊，她们明明都想去宁州骑马打猎，还能吃烤全羊，随州有什么？据说就只有石窟。”

    虞敏一向心细，闻言轻声问道：“大姐姐，你找没找人去问问，最近有哪家府上的下人去过誉王府和玉家？”

    “哎呀，我给忘了。”虞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当时只顾着疑惑，而且想着许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理由，就......”

    “我是这样想的，”虞敏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地道，“郡主和玉三姑娘都想去宁州，她们身份高，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被人说服着更改，那么会不会是有身份比她们更高的人，在其中做了手脚？”

    “啊？”虞灿眨了眨眼，“可是哪位身份高的人这么无聊，要干涉她们去哪里玩呢？”

    “这就不知道了。”虞敏想了想又道，“会不会是谨宁郡王也要去随州，太后就让郡主和玉三姑娘也去？”

    “现在都撕到明面上啦，郡主才没那么听话呢。”虞明燚头一个不信。现在太后之心人尽皆知，她就算想凑合成这一对，也不好如此明目张胆。

    “那会是谁呢？”虞灿想不通，大费周章要求人家改游玩路线，图个什么啊？

    “算啦算啦，等下次见了面直接问吧。我看玉三也不是能藏得住话的人。”虞明燚摆摆手，放下帘子不再看那两行走远的马车。

    宁州距离京城快则三日，慢则五六日，虞灿一行走得慢，一路优哉游哉，赏景看花，好不自在。

    待行至驿站时，几个姑娘都已经跑累了。一下马车就拖着脚步回到房间，又是打水泡脚又是瘫着不想动弹，连虞烁叫她们下楼吃饭都嫌路太远。

    “姑娘还是去吧，吃些东西再睡，说是这里的野菜很可口，还有鱼，得是一上桌就开吃最好，要是用食盒捂着上来就没那么鲜了。”

    虞灿正趴在床上不想起，听到吃的，又觉得肚子开始咕咕叫，只好软哒哒地爬起来套上鞋，去隔壁叫上几个妹妹。

    待一群姑娘拖着重似千斤的脚步来到一楼时，几个可口小菜都已摆上了桌。

    景砚、虞烁、李愈和宋秋霭坐一桌，几个姑娘坐在大堂靠窗的另一边。倒不是非要分出个男女席位，而是驿站桌子小，姑娘们也不喝酒，在窗边坐着边吃边赏景倒也自在。

    “哎呀，驿站居然还有翡翠白玉糕？”虞明燚看到一叠精致的点心上桌，忍不住低声惊讶道，“这点心什么时候成了人人都会做的了？”

    虞灿也觉得稀奇得很。据说这配方可是天香楼点心师傅的祖传，别家不管怎么做都做不出一模一样的，外观和口感都会差很多。

    眼前这一叠十二个，明显就是天香楼大师傅的手艺啊。

    虞灿转眼看了看哥哥那一桌，桌上只有一些下酒的小菜，并没有同样的糕点。她正疑惑，就见景砚目光扫来，两人的视线撞上时，她心里蓦地一跳。

    仿佛是空气都凝滞了，她的心跳也跟着停滞了一拍。

    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好像是人浸在了酒缸里，晕乎乎的，待心脏恢复跳动的时候，虞灿的脸颊也像是喝了酒似的染上一层红晕。

    她刚刚看那边是干什么来着？虞灿脑子一阵懵，垂着头想了好片刻才想起来，哦，是要看看他们桌上有没有这份糕点。

    现在脑子里像是装了一团浆糊，虞灿什么都不愿去想了。刚刚那看到景砚的目光，她就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也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身在何处。

    想就那样一直看着他。

    虞灿咬了咬唇，轻微的刺痛让她思绪清醒了一些，也让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埋在心底的心思。她真的很喜欢镇国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喜欢上他了。

    虞灿有些懊恼。她并不觉得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这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事，可是，那是镇国公啊。当朝皇帝的亲外甥，长公主唯一的儿子。

    他前程光明远大，不论怎么看都应娶一个身份地位相当的妻子。

    虞灿并不认为镇国公是那种靠岳家势力稳固地位的人，可是唯有身份地位相当的姑娘，才能跟骄傲的他站在一起吧。

    以镇国公的身份，就算要娶公主都是使得的，她不过是京城里最普通的姑娘之一，凭什么喜欢他呢？

    虞灿想着想着，就有些低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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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心事

    景砚觉得自己的心脏，从紧缩到恢复跳动用去了一世那么长。

    那双闪烁着璀璨星光的眼眸，像是在他心里烙上了印记，怎么都挥之不去。他几乎听不到旁边的人在说什么，闻不到桌上的菜肴是什么味道，就连他自己手都有些麻木，好像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直到他余光看到虞灿神情有些低落，闷闷的用筷子拨弄碗里的两根青菜，他才又有了一种如坠冰窖的感觉。

    自己的注视显然给她带去了困扰，不论这困扰是什么，现在的他都不能上前问上一问。而且，看她神情应该是很不愿意与自己产生什么纠葛。

    她是个聪明姑娘，肯定从一些蛛丝马迹察觉到了什么吧？难道是他过分的关注让她感觉到压力了？景砚握着酒杯的手微紧，可是他做不到不去关注，哪怕竭力压制还是做不到。

    “国公爷，您怎么啦？”李愈看到景砚又是一副思考人生大事的神情，还以为他在忧心公事。“您临走前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京里肯定不会有要紧事，关键这会儿都去踏青了，谁还搞事情啊？”

    景砚回过神来，沉默着朝李愈颔首表示知道了，将手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味道在喉头一滚，立刻蔓延在胸腔之中。

    “来来来，我们敬国公爷一杯，多谢您捎带我们一程，真是添了麻烦。”虞烁明显感觉到景砚气场不对劲，不是因为公事，而像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心事。

    他和景砚相识多年，对他的一些小细节观察得还算仔细，比如思虑公务时一般是冷着脸，皱着眉，而思虑私事时却习惯保持一副面无表情且云淡风轻的样子。

    可是景砚能有什么好忧虑的私事？虞烁知道最近长公主过得很开心，因为太后和诚王正在倒霉，她都乐得时常进宫“看望”太后了。

    要说是因为景薇，那也不能够。他不收拾景薇完全是因为有关墨姨娘的事情没查清楚，只要查清楚了，解决景薇简直连手指头都不用动。

    况且景砚从来没把这人当妹妹，虞烁刚认识他的时候，还以为他家只有兄弟没有妹妹。

    难道......是因为哪个姑娘？虞烁脑中灵光一现，上次在流云居偷听的时候景砚就很古怪，现在又是这样，要是上次和姑娘有关，这次岂不也是一样？

    可是是哪家姑娘让他这么为难？虞烁一边夹菜一边瞥了一眼景砚，相貌堂堂，身份尊贵，看上谁直接去下定不就好了吗，至于这么纠结？

    唉，木头果然是木头，开了窍也改不了本质。算了，作为朋友兼下属，他还是帮忙开导开导吧。

    “咳，那个，表叔啊，要是看上一个姑娘，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说如何是好？”

    李愈正在吃菜，听到这话连咀嚼都忘了，愣了好久才咽下去，断断续续道：“你，你看上，谁了？”

    虞烁给了他一个你真不会看脸色的眼神，但碍于景砚放下筷子听得很认真，他也不好使眼色提醒李愈关注景砚。“表叔先别管这个，就说说该怎么办吧。”

    表叔一向有主意，肯定能解决这个人生终极谜题。

    李愈心中欲哭无泪，他怎么知道？他又没谈过恋爱！问两世都是单身狗这种问题，这不是在为难他胖虎吗？好扎心啊，他要是知道，他就不是单身了好吗？

    心里一阵吐槽，脸上还要笑嘻嘻的李愈，为了不在顶头上司面前丢了脸，只好清了清嗓子把前世看过的电影电视剧和搜罗了一遍。

    “如果那姑娘也喜欢你，那就没什么好耽误的，赶紧上......上府里提亲去吧。如果姑娘不喜欢你，那方法可就分得细了。要么投其所好，要么以诚意攻心，要么欲擒故纵，要么......”

    “等等等下！”虞烁觉得这些都不是什么好招，听着就跟京里那些纨绔追求百姓家的姑娘似的。“要是那姑娘出身高门，而且难以捉摸呢？”

    景砚听到这一句，垂下眼不再继续听。没什么可比性，听了亦是徒劳。

    李愈还在唧唧歪歪总结从来没有实施过的经验，虞烁配合地附和着，心中暗道这下景砚怎么也该找出一种适合的方法了吧。

    “国公爷，在下敬您一杯，此次途中难免叨扰了。”宋秋霭早看出景砚不想听，见他沉默不说话，于是端起酒杯试图与他闲话几句。

    宋秋霭并不是个喜好结交权贵的人，只是他从前试图参军被父亲拦下，结果虞烁去了，他没去成。心中一直有个将军梦，奈何无处实现，是以就对有真才实学的将军有种崇拜。

    当然，他之所以被父亲拦下，不是因为宋家人没有报国之心，而是他压根儿就不会武，当时连马都骑不太好。

    “无妨。”景砚的话仍然很少，只是一直暗中观察宋秋霭，与之说话时也带着几分试探。

    结果与他一来二去喝了几次，倒发现此人当真是个难得一见的栋梁之才，抛开心中那点酸意不提，景砚觉得此人日后必有大成就。

    要是大燕能多出几个像宋秋霭这样的青年，朝中何愁无人可用。现如今一团乌烟瘴气，也不知要何时才能够安稳。

    不过景砚也清楚，安稳了一处，另一处又会生出乱象。若朝中一团和气，太平得如同止水，那皇上自己也坐不住。

    “国公爷此去宁州可是为公事？”宋秋霭并非好奇，只是他见景砚一不带侍卫，而不着朝服，看着就跟去游玩的虞烁、李愈一样。可是要说是暗中办事，那这一溜串的国公府马车也太招摇。

    “不是。”景砚摇摇头，没有多言自己此来的目的。他只是想靠近虞灿，离得稍微近那么一点点就好。

    “咦？国公爷，上次不是说正好来宁州有事吗？”虞烁听到景砚的话有些吃惊，明明说是顺路才捎带他们一程的，这下怎么又没事了？

    “临时取消了，忘了告诉你。”景砚没有计较他的傻气戳穿，只是有些担心他会猜出自己的心思。

    谁知虞烁毫不在意，多余的想法都没有，只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国公爷真仗义，言出必行。那这次去宁州正好放松一下，和我们一起去骑马狩猎才行。”

    景砚松了口气，点点头表示同意，余光却见宋秋霭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似有一种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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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谁没年轻过

    景砚没有在意，宋秋霭猜没猜出来他的心思，猜到了几分，这些都跟他无关。他不在乎宋秋霭的看法，等到时机成熟时，他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

    只除了虞灿。

    景砚想过无数种表白的场景，也想过他们互相倾心，随后定亲、成婚、生子、一起走向苍老和死亡。但是他没去设想虞灿要是不喜欢自己该怎么办。

    不是他骄傲过头认为没有这种可能，而是他打从心底里抵抗这个想法，此时看到虞灿的反应，他却不得不考虑了。

    要是虞灿真的不喜欢他，甚至觉得他的喜欢会带来压力，那他该当如何？景砚一想起有这种可能，心中愁绪就已自然而然地蔓延至全身。

    他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缓缓咽下，在辛辣醇香的酒香中决定，要真是虞灿觉得困扰，那他就远远地站在别处，看着她开开心心地生活。她有需要时，他就暗中帮一把，不让她察觉到就好。

    她若嫁人生子，他就默默守护那个家族。

    她百年之后故去，他就紧随其后。

    他不能死在她前面，因为要照顾她到最后一刻。

    “表叔，要是喜欢的姑娘已经跟人定了亲，又该怎么办？”虞烁脑子里灵光一闪，能让景砚这么纠结的感情肯定是有难言之隐，那么会不会是因为景砚喜欢的姑娘已经定亲，不能退掉的那种？

    李愈这下有点不敢往下说了，一脸狐疑地等着虞烁道：“臭小子，你到底看上谁了？你要是敢坏人姻缘，看我不......看我不告到表哥表嫂那里，让他们对你进行男女混合双打！”

    “误会啊！”虞烁觉得李愈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他要是委婉地去给爹娘吹吹风，回去后真的免不了一顿暴揍。“我就是想问问，万一遇上这种情况。唉，这么说吧，是我有个哥们......”

    “呸！”李愈不吃这一套，更加坚定地认为虞烁的思想走上了不该走的路线。“一般借用自己哥们名头问问题，都是问的自己。那我就跟你直说了吧，要是姑娘已经定亲，你就该打消念头，放下往事，重新开始。”

    虞烁其实觉得有道理，天涯何处无芳草，京里这么多适龄小姑娘，虽说都不敢嫁给景砚，但把要求稍微放宽一些，再让皇上和长公主以权压人一下，肯定还是能娶到合适的姑娘。

    “国公爷，你觉得我表叔说得对吗？”

    “对。”

    景砚垂眸，他确实也是这样想的，不过照这个思维想来，只要虞灿还没有定亲，他就该努力尝试一次。

    坐在窗边的几人隐隐约约听到了那边的对话，虞明燚笑得一脸暧昧，压低声音对虞灿道：“大姐姐，看来你快有亲嫂子咯，听说姑嫂关系很难相处，以后你别被欺负哭啊。”

    虞灿还没彻底从刚刚的失落中恢复，闻言只是耸耸鼻子，不在乎地道：“哥哥喜欢就好。再说了，他也不会娶一个喜欢欺负人的姑娘。”

    “说起来大哥今年也十九了，大伯母还未为他相看么？”虞敏也跟着压低了声音。“我瞧着大哥好像有些不开窍，要是靠自己说不定还得打好几年光棍。”

    说起哥哥的人生大事，虞灿终于回神不再多想自己的事，不过还是免不了一脸忧愁，因为她哥确实很让人操心。“娘那天说要为他相看，他听了只说姑娘家不都长那样么，成亲的事以后再说。唉，我娘也没招了。”

    京城适龄的姑娘是不少，可是现在还没定下的都是高门大户，像郡主和玉婉姝的那样人家，才敢把姑娘留到十六七还不议亲。而这样高攀不起的姑娘，虞烁绝对不会往上贴。

    一餐饭毕，几个姑娘各自回了楼上屋子里休息，景砚几人仍留下聊天喝酒，直到天擦黑了才散。

    男客的屋子在驿站后院，看不见二楼的客房，以免人多时不便。景砚回到屋子时，常喜正好将热水备好，瞅他脸色有些不好看，心里又是一阵叹息。

    好不容易把虞姑娘约出门，怎么还是不高兴啊？难道是因为没跟虞姑娘说上话？那这位爷怎么就不去说呢！常喜觉得自己迟早被急死，要这么耗下去，他什么时候才能安心找媳妇去？

    “爷，刘师傅嚷嚷着要回京，说是再不让他走，他打死都不做翡翠白玉糕了。”常喜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这事。

    他家主子非常果断地“请”走了住在流云居的刘师傅，这位在天香楼与流云居备受尊敬的老大叔，眼角的眼屎都没来得及擦，就被国公府的人给带上了马车。

    走到路上才得知，原是镇国公要请他一起去宁州一趟，在途中多做些点心来吃。

    刘师傅不是没见过稀奇古怪的贵人，但这么一言不合就请他旅游的还是头一回见。可是一路上又不让他下车玩耍，又不让他见见食客，简直是遭罪。

    “说是待不下去了，太无趣了。”

    “到了宁州随他去哪。”

    常喜松了口气，幸好只是在途中拘一拘，要是到庄子上还把人家关着，那不是成了非法拘禁了么？虽说不会带来什么实际影响，但传出去难免留下个仗势欺人的名声。

    “好嘞，我这就去与他说。”常喜一路小跑来到后院另一边，敲了一阵门，发现刘师傅根本不在里面。他又转身去了厨房，果然就在里面看到了还在研究点心的刘师傅。

    厨房除了刘师傅外，还有一个眼熟的丫鬟，他记得这是虞姑娘身边的梨梢，连忙打起十二分的热情打起招呼来。

    “梨梢姑娘，亲自来打水呢？”

    梨梢：“......”这话听着怪客气，可是怎么这么奇怪呢？

    “没话找话。”刘师傅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梨梢不欲与镇国公府的人多待，毕竟是国公跟前的小厮，看着是挺好挺客气，可是她还是得小心一些，以免说错了话给姑娘惹祸。

    见她匆匆离开，常喜当着刘师傅的面没好喜意纠缠，他是想问问虞姑娘今天心情如何，喜不喜欢那道翡翠白玉糕，再顺势无意中提及，其实是他们家主子让把刘师傅绑......咳，请来的。

    “刘师傅，我们爷说，途中难免不方便，请您多多担待一些，到了宁州，您老想去哪儿玩都成。”

    “那就得了。”刘师傅得了这保证也懒得再计较，他算是看出来，镇国公这是在讨姑娘换心，呵呵，谁没年轻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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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委屈

    马车再次启程，一路晃晃悠悠，摇得几个姑娘睡意朦胧，连掀开帘子看风景的心思都歇了。

    虞灿背靠着软垫，头耷拉在虞明燚的肩膀上，虞明燚又软绵绵地靠着虞贞，虞贞的腿搭在了横在马车中间的虞敏身上。

    四人要么呼呼大睡，要么睡眼惺忪地说几句闲话，就这样快要无聊到极点时，宁州到了。

    虞灿陡然来了精神，喝了一杯浓浓的绿茶，下车的时候已经神清气爽。

    宁州的街道比京城窄上不少，路面看着也没那么平整，由于刚下过一场雨，压实的黄泥地还有积了不少小水洼。

    街道两边，担着担子叫卖的中年和妇人像是在吵架，一声还比一声高，站在店铺门口嗑瓜子看戏的小二，像是要评选出这些叫卖人中的最佳选手。

    热闹，亲民，像玉州。这是虞灿下马车后的第一印象，她觉得这样的气氛十分亲切，连忙跑到哥哥与宋秋霭身边问道：“哥，宋大哥，这里像不像玉州？”

    “像，只是比玉州大一些，给人的感觉却差不多。”虞烁赞同地点头。

    宋秋霭也跟着道：“的确很像，这里瞧着与平安巷一样，灿灿还记得那个卖糖人的婶子么？不知她后来去了哪里做生意，后来都没见过了。”

    “当然记得啦！吴婶子每回都要多送我一个糖人，还夸我漂亮呢！”虞灿对于夸奖自己的人一向是记得极清楚的，何况对于她来说，几个月前才见过吴婶子，根本不记得她离开了玉州。

    在旁边听到这些话的景砚一脸淡然，他算是看出来了，宋秋霭不仅是个栋梁之才，是个老奸巨猾的栋梁之才，明明看出了自己的心思，还要当面与虞灿叙旧套近乎，呵呵，想故意刺激他？他会表露得那么明显吗？

    “爷......”快被景砚一身寒气吓死的常喜，战战兢兢提醒道，“您快把马绳松开吧，惊弦快被您勒死了。”

    景砚的手蓦地一松，转身走了。

    “国公爷去哪儿？”虞烁冲着他的背影嚷嚷道，“说好的一起走呢？”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前方买点橘子。”景砚头也不回地走向橘子摊，他心里酸得要命，说不定吃点酸味东西就好了。

    李愈听到景砚的话，一脸憋笑地看着虞烁，真的很想笑出声来。买橘子什么的，真的不好乱讲啊。

    等景砚冷静了一下走回来时，李愈就听到虞烁一边接过橘子一边对他道：“我就吃两个，剩下的都给你。”

    李愈：“......”这种莫名其妙被占便宜的感觉真不爽。

    新出来的柑橘多少带着些酸意，虞灿接过哥哥递来的一瓣，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还好，不是那么难接受。

    景砚余光关注到，只觉她像只试探食物是否有危险的小兽，小心地靠近，慢慢地尝试，一旦发现没有危险就喜欢得双眼眯起，眸子里都是满足的光。

    几人只在城中逗留了一小会儿就再次启程，直接前往国公府在郊外的庄子，当抵达一座绕着青山而建的巨大庄子时，虞烁眼角微抽，这就是景砚所说的让他们不要嫌弃的小庄子吗？

    这也太谦虚了吧？

    不说他们这几个人，就算把国公府和虞府的人都带上也住得下好吗？

    庄子里的仆从早就恭恭敬敬站在门口，好久没有主子到来，他们都等着发挥出最大的热情来接待，不全是因为太忠诚，而是主子来了才有赏啊！

    一阵热闹后，虞灿被一名衣着略显华丽的妇人带进了一间小院，热情得让她难以招架。

    “虞大姑娘快坐下歇会儿吧，老奴这就去给您端热水来洗漱，哎哟，锅子里还给您热着汤呢，您稍等，马上就端上来。”

    虞灿觉得这样的热情她有点承受不来，而且妇人说完就站在那里不动，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要干嘛。还是梨梢反应快，上前就将一块不小的碎银塞到妇人手上。

    “劳烦婶子了。”

    妇人手紧了紧，感受了一下银子的大小，脸上笑容刷一下减少了六成，语气也有些不冷不热起来。“那我就先出去忙活了。”说完转身就走，仿佛刚刚的热情都是一场梦。

    梨梢心中有些不舒服，这算怎么回事？她们姑娘又不是赶着来住这儿，这是人家镇国公邀请来做客的，一个仆妇还学会给客人摆脸色了？

    何况她给的银子也不少了！

    虞灿这会儿也明白过来，只是不愿和一个庄子上的妇人计较。“梨梢，先收拾东西吧。桃枝，你去看看热水烧没烧好，好了就自己拎一壶来，再把咱们带的茶泡上。渴死我了。”

    “嗳，我这就去。”桃枝应了一声，尽量保持着一颗平和的心找厨房去了。

    另一边，虞明燚、虞敏、虞贞都遇到了同样的状况。不同的是这三人能拿出手的银子比虞灿更少，得到的回应也就更加冷淡。

    三人都有些委屈，可是这是镇国公的地盘，她们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皱着小脸前往虞灿的院子诉苦。

    听到妹妹们的话，虞灿有种想要带着她们转头就走的冲动。

    她知道这种久无主子前来的庄子，管理并不会太严格，特别是像镇国公府，庄子多了去了，哪里顾得上一一整治，只要呈上来的账目出息没差错，别的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好些庄子，许是一辈子都不会去上一次。

    “大姐姐，我们去找大哥吧，这叫什么事啊。”虞明燚不想受这种委屈，与其天天看下人脸色，还不如去住客栈呢。

    “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去看看哥哥和表叔那边的情况。”虞灿觉得直接说走也不大好，可是要她留下来受气，那也不符合她的性子。

    她不能逾矩教训别人庄子上的奴仆，难道还不能去委婉告个状吗？虞灿雄赳赳气昂昂去了虞烁的院子，见他正好和李愈在一起，噼里啪啦就将刚刚的事说了一遍。

    “哥，要不咱们还是......”虞灿后面那句去外面住还没说完，就听到门外传来了景砚的声音。

    “抱歉，是我管束不周。”

    他的声音比平时还冷，冷得让人心尖发颤，乍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可是从他周身冒着杀气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些见银子下菜碟的奴仆，都要遭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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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仆妇

    常喜看到景砚的模样，立马会意上前朝着虞灿行了个大礼，他不是故意做出这副模样来给谁看，而是心中又气又堵，简直想把那些捣乱的仆妇全都拖去外面打个几十大板。

    这庄子里的出息并不低，端看这些仆妇穿着打扮，比起京里那些掌柜都还华贵，就能知道这些人平时没少昧着良心赚主家的银子。

    这些事此次不方便计较，他只准备私下敲打一番，回去后再知会管事一声，让他好生整治一二。没想到这还没开始敲打，这些人一个二个都敢蹦跶到虞姑娘面前来了。

    这不是存心要给他家主子添堵吗？

    这些仆妇定是一早就打听清楚女客是什么身份，只当是一个小将军的几个妹妹，顺带捎上来玩一玩，以后指定不会与国公府有所来往。

    这些仆妇自恃是国公府的下人，一个个在当地都能横着走，哪里瞧得上“顺带”捎来的破落伯府女眷？

    常喜对这些人的心思可谓摸得一清二楚，要是换作荣嘉郡主与玉三姑娘，这些仆妇怕是连说句话都要在脑子里琢磨三四回才敢出口。

    看人下菜碟这种事他见多了，府上不少下人都有这样的心思，但今天，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都是小的无能，让姑娘受委屈了，小的这就去吧她们叫去好生整治。还请虞姑娘千万莫提离开，否则小的真是死都没法谢罪了！”

    常喜感觉到背后主子的注视，脑门上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这回可算是戳到主子痛处了，要是虞姑娘真走了，他会遭到的责罚绝不止是扣月钱这么简单。

    常喜越想越觉得生无可恋，虞姑娘刚刚话里的意思确实是想走，也是，在虞府，这几个姑娘不说要什么有什么，那也是被家里宠着疼着的，谁会愿意来别人地盘受下人闲气呢？

    “你快起来吧，地上怪冷的。”虞灿看到平时嘻嘻哈哈的常喜吓得脸色惨白，心里一下就软了。她当然知道这和常喜没关系，和镇国公更没有关系，刚刚也不过是没想到他们会听见，一时憋屈就跟哥哥表叔诉个苦罢了。

    她确实是觉得生气，可是当真没有要找常喜麻烦的意思，她来是想让哥哥表叔略提一提，好让常喜去敲打一下那些仆妇，省得住在这里好几天都得受气。

    要是不敲打，不单是会受气，还得每天打赏好几两碎银子，这开销她和妹妹们实在承担不起啊。若是给得少，她其实也无所谓，毕竟吃人家的住人家的，打赏一下人家庄子的仆妇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刚刚梨梢塞给那妇人的已是三两碎银，据郡主和玉三说，给宫里当差的公公姑姑都只是这样了，偏偏那妇人还是一副嫌弃模样。

    虞灿估摸着，这怕是要给一锭十两的雪花银她才会继续维持笑颜。

    “姑娘心善，这事儿其实都是我的错，怪我没提前来整治好庄子。”常喜说着又是一个响头，磕得实实在在，完全没想着轻点。

    “还不去做事。”景砚目前一点都不想看到常喜，也不想看到虞灿兄妹和李愈，实在太丢人了，他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冷静一下。

    虞烁瞧出他不虞，连忙上前把他拉进屋来，笑嘻嘻地劝道：“常喜去办了就好了，我们不会跟几个仆妇较劲。”

    景砚没有说话，只抬眼看向了虞灿，轻声问道：“你可是生气了？”

    虞烁和李愈差点被这话惊掉大牙，这是什么情况？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为什么景砚会关心别人生不生气？

    特别是虞烁，一脸迷茫地看着景砚，就算要关心，怎么不关心他呢？

    “我，我没有了。”虞灿连忙摇头，常喜都已经吓成那样了，她哪里还会生气，关键看到景砚这副要血洗全庄的模样她也不敢啊。

    景砚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好，于是沉默颔首，转身匆匆离去。

    “妹妹，先回院子里休息一会儿吧，国公爷知道这件事就不会轻饶，那些仆妇再不敢欺负你们的。”

    “嗯嗯，表叔，哥哥，那我先走了。”

    虞灿迈着小步离开，带着桃枝和梨梢沿来时的路往回走，刚走到门一处游廊下就听到拐角另一边传来熟悉的女声，正是那个领路的仆妇。

    “还是堂堂大理寺卿家的姑娘，抠门抠得也太厉害了，我还当这是个肥差，呵呵，瞧她那身打扮，不知道是家里凑了几个月的银子才给堆起来的。”

    另一道陌生女声比那婆子更加尖酸，毫不掩饰语气中的鄙夷。“哼，就是个破落户出身，你是不知道另外几个姑娘，啧啧啧，比你遇上的那个还抠呢。还大家闺秀，呸，出手还没我这村野老奴大方。”

    虞灿听得怒火中烧，眼里似能喷出火来，她原本就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被两个仆妇在背后这般糟践，让她原本消下去的火气蹭蹭直往上冒。

    “姑娘，别去！”梨梢见她想上前与之争论，连忙拽住她袖子劝道，“她们这会儿定是前往正厅，许是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待她们去了自有常喜哥处置，咱们没必要跟她们一般见识。”

    虞灿的脸色从来没有这般难看过，那两人不但辱她和妹妹，还把虞府上下全都侮辱了个遍，这口气她真的忍不下。

    正要将衣袖从梨梢手中扯出来，虞灿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两道惊呼声。

    “啊——”

    “救命——”

    两个仆妇面前凭空钻出两道人影，正好站在回廊转角处，虞灿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就见景砚从另一头的花园里朝这边走了过来。

    “拖下去。”

    “是！”两名黑色身影一人拎着一个仆妇的衣领，像是拖了两麻袋大米，只几个眨眼就消失在花园中。

    景砚看到站在远处的虞灿，迈步向她靠近，饶是竭力压制着怒气，看上去仍然有些可怕。

    “国，国公爷。”虞灿的余光还忍不住往仆妇消失的方向瞧，那两个人是暗卫吧？拖下去这种话一出口，好像就是要死人的啊。

    她不是个动辄就心软原谅的人，可是想想那两个仆妇会被咔嚓掉，还是有点惊悚。

    “不必多想，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景砚憋了好半晌才憋出这句话，他其实更想说的是让你受委屈了，抱歉，还有......你会因此怪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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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整治

    虞灿的脑子还有些迷惑，一开始的愤怒和委屈还没彻底消散，接着又被那两名仆妇即将面临的结局给惊到，还有暗卫突然出手的利落也让她有些震惊。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神情都变得有些呆滞愣怔，看上去傻乎乎的，像只还没彻底睡醒就被人惊得睁开双眼的猫。

    景砚心中既愧又恼，早知道他就该先将整个庄子敲打一番，或者提前了解清楚这里的下人是个什么调性，干脆打发了换上府里管用的人才对。

    闹出这样的事，丢人且还是小事，让虞灿憋屈委屈才是真的让他难受。

    “多谢国公爷替我出气，我想一会儿就想通了，真的没事！”虞灿着实说不出任何求饶的话，这种仆妇放在任何府里都是要被打个一百大板的，死不死，看命吧。

    虞灿从来不打算走什么圣母路线，整天怜悯这个怜悯那个，谁来怜悯可怜无助弱小的的她啊？

    景砚点点头，见她不为那二人求情反倒松了口气。因为人是必然要处置的，不处置不成规矩，要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以后国公府的下人有样学样，无法管束。

    幸好虞灿没有开口，若不然他还真不知如何答应。转念一想，景砚又觉得虞灿真是处处都合心意。

    “那......我先走了。一会儿我让常喜给你......和你妹妹差几个得用的人。”

    “多谢国公爷！”

    景砚看到她又露出了笑容，虽说还是有些勉强，但好歹是笑了。他心中微微舒了口气，时间还长，后面的几天他一定会好生挽回这局面。

    目送景砚离开后，虞灿才拍着胸脯对梨梢道：“幸好你拽住了我，要是我过去了，不是正好站在那两位大哥前面吗？肯定会被神出鬼没的他们给吓死。”

    梨梢听得无奈又想笑，姑娘要是在那儿，暗卫肯定会有所顾忌，出场方式肯定就不一样了嘛。而且这种时候了，为什么姑娘的思维还会跑偏到这种事情上？

    “姑娘，那两个婆子会不会被......”桃枝夸张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说完还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多半会。”虞灿一想到景砚的神情就完全不怀疑这一点，何况国公府的暗卫不是随随便便出动的，既然为了抓两个婆子暴露了出来，那就没有不解决彻底的道理。

    “哼，我有一句活该不知当讲不当讲。”桃枝心里其实也怵怵的，只是因着刚刚听到的那些恶心人的话，始终不愿承认自己有点纠结。

    “桃枝，你已经讲了。”虞灿被她的模样弄得有些想笑，再加上不愿刻意去想这些糟心事，很快便将此事抛开朝院子里走去。

    虞明燚几个还在她屋里等着，见她归来，连忙问起了情况。

    虞灿清了清嗓子，略去了景砚那些让她心跳时快时慢的话，只将暗卫把婆子拖走，别的下人都去常喜那里报道之事说了。

    “该！”虞明燚听到虞灿说起婆子的话，恨不得亲自让人去扇她们几个大耳刮子。“实在是太过分了，要说狗仗人势，那也得是与主子亲近的狗吧，她们算什么东西！”

    虞敏和虞贞亦听得不是滋味，不过听说镇国公对此事的反应，还是觉得放心了许多。若是轻轻放下，那她们这回来可就真的显得厚脸皮了，现在这般重视严惩，说明邀虞府的人来小住并非出于客气。

    “大姐姐，二姐姐，别想这糟心事了。”虞敏话虽如此，脸色还是有些难看，只是怕虞灿和虞明燚两个暴脾气发作，为此横个没完。“还是早早去信给那位宋姐姐吧，我们也好确认行程。”

    虞府众人打算去城外的果子林骑马，那里有不少野生小兽，树木稀松，地势开阔平坦，最是适合打猎散心。

    “对对对，梨梢，你去问问宋大哥，他若今天就去宁家拜访，你就跟着同去一趟，替我问宋姐姐好。”

    虞灿不知道宁家是否愿意接待媳妇的友人，要是直接登门拜访怕是不大好，宋秋霭毕竟是宋秋霖亲兄长，又是提前说好要去的看妹妹，自然比她方便得多。

    “是，姑娘放心，我一定把消息打听得细细致致的。”梨梢心细且会与人来往，长得人畜无害，见人就有三分笑，打听消息有一整套。

    她知道虞灿还是忧心宋氏在宁家的情况，拍着胸脯应下后，一边琢磨着应该带多少碎银子，一边就往方箱笼的屋子走去。

    梨梢走后，虞明燚几人也纷纷告了辞。她们走后不久，就有两名衣着朴素，面相忠厚的妇人带着十二分的小心来到虞灿面前见礼。

    两人约莫三十出头，皮肤晒得有些黑，家里当家的都在庄子里做农活，她们就帮着做些粗活算是增添一份收入。

    最近知道主子们要来，这才收拾得干干净净进了庄子内部，在大厨房做些烧火守夜的活计。

    因着刚刚的事，常喜处置了不少下人，那些衣着看起来比富贵人家的主子还华贵的，统统被他给押上了回京待责罚的马车。

    这些人的身契都在国公府，生死都是国公府的人，他平时不管这些事，自然要弄回去交给管家处理最好。

    “赵婶，李婶，这几天就要劳烦你们了。”桃枝还是按例摸出两枚小碎银，但两个妇人看到这举动立马就跪下了。

    “使不得使不得，姑娘可千万别客气。”

    “是啊是啊，我们不图什么的。这点活计，还收银子，那是人呢吗？”

    两个妇人说话都很直接，对于她们来说，能被突然拉进来提升到主子跟前，帮忙烧水甚至做点农家菜，那都比劈柴种地之类的强多了。

    她们是不能理解庄子里那些爱拿乔的仆妇，平时也没少被欺负被压榨，现在听说她们都遭了秧，虽说不大好意思表露，但心里其实是有些高兴的。

    打听到那些人被赶走与虞大姑娘有关，她们巴不得多谢上几句，哪里会收银子。何况刚刚常喜小哥发了好大的火，她们没亲眼看见却也听说了，这会儿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收啊。

    桃枝看到自己的行为让她们如此为难，连忙把人拉起来，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了歉。“是我太莽撞了。那就这几天就劳烦两位婶子了。”她说完领着二人出了门，留虞灿在屋中休息。

    虞灿累了一天，倒在床上很快睡了过去，迷糊中，她后脑有些发热，模模糊糊又看到了预言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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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宁家

    画面中，她与宋秋霖一起坐在虞府的凉亭中，面前放着一壶热茶，旁边没有人，桃枝和梨梢都站得远远的，只能看到她们的模糊背影。

    宋秋霖坐在她身边哭成了泪人，泣不成声，断断续续说着一些难以听懂的话，但虞灿还是听懂了。

    “......从那以后......呜呜呜......余姨娘每次都会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我争不过，真的争不过，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虞灿愤怒不已，却不得不压低了声音安慰道：“宋姐姐，她明摆着是陷害你，她腹中胎儿本来就不稳，为什么不听大夫的话卧床静养，偏要跑去你屋里请安？你明明都让她不要去了。”

    “可是她怎么会用自己的孩子来陷害我？”宋秋霖不是没有怀疑过，但她始终无法理解，一个人怎能利用腹中的孩子来争宠，生下来不是更好么？

    虞灿看过不少话本，对这种手段简直了解得不要太多。“宋姐姐忘了，我们以前一起看过一本话本，里面的坏小妾怀胎后陷害主母，是因为原本就知道这胎有问题。”

    “可大夫是我请来的，她怎么收买得了呢？”宋秋霖将信将疑，这么一打岔，她倒是忘了再哭。

    虞灿也觉得这一点有些想不明白，从发现余姨娘怀有身孕到孩子没了，一直都是宋秋霖信任的大夫在看，要是她的胎象有问题，大夫肯定会私下告知宋秋霖，而不是帮一个姨娘隐瞒。

    “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你的错。你做到了主母该做的所有事，让她不要请安，还专门请了懂生养的仆妇去伺候，她自己非要跑到你院里来，摔倒了又怪你在地上撒珠子，怎么看怎么假。”

    虞灿可不觉得这事就是个巧合，后宅的事，真正属于巧合的实在太少，九成九的情况下都是有人在里面操纵。

    宋秋霖揉了揉眼角，深深叹了口气。“这回我也看明白了，从前只当宁家人生性冷淡才对我不冷不热，宁培旭或许不喜欢我，却至少能做到不宠妾灭妻。现在，呵呵，看来都是我自作多情，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宁家到底想做什么？”

    “他们要休了我。”

    画面渐渐消失，虞灿也像是做了一个梦似的惊醒过来，睁开眼看了看周围，反应片刻才想起自己是在镇国公府的庄子上。

    她歪坐起身，心中有些担忧。宋姐姐果然过得不好，她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宁家或许只是规矩严苛，不喜欢家中女眷过于沉迷人际往来而不顾家，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宁家就是单纯地对宋姐姐不好，甚至抱有恶意。虞灿有些坐不住，因为她也不知道那个余姨娘现在怀没怀孕，落胎陷害一事又是什么时候发生。

    她看到的画面有时候近有时候远，要是就在这几天，那她一定要想办法提醒宋姐姐才行。

    最关键的是要彻底解决这个麻烦，否则防了一次下次还会被新的法子算计，改变过一次的现实，再往后走她就不能预测了。

    宋姐姐并不是蠢笨，她是太过于善良，有时候总会以己度人，譬如在画面里她还无法相信有人会用自己的孩儿来算计别人。

    其实虞灿觉得，若是遇上真正的狠角色，别说一个不一定能出生的胎儿，就连满地打滚的真孩童都不一定会放过。

    “姑娘怎么起来了？”桃枝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食盒，里面传出阵阵香气，掀开盖子一看，正是宁州当地的农家菜。“两个婶子非要做点吃的给您，我寻思一会儿就该食晚膳了，本想推脱，可她们实在热情得紧。”

    桃枝把四碟热腾腾的小菜摆在美人榻上的小桌上，道：“姑娘略尝尝吧，我瞧着两位婶子手艺挺好，况且都是些开胃养胃的小食，就没再拒绝了。”

    虞灿现在哪有心思吃饭，坐在榻上不住往窗外瞧。

    “梨梢回来了么？”

    “还没呢，估摸着还得要一会儿，说不定等晚膳吃过了才能回来。”桃枝见她神情不大对劲，连忙关切道，“可是有什么急事？我去找她也成。”

    “那倒不必。”虞灿摇摇头，不欲让桃枝看出端倪，干脆垂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夹起菜来。

    主仆二人又闲话一阵，四碟小菜吃了个两三成，梨梢就从门外急匆匆地走进来，还不等询问就直接道：“姑娘，宁家好像出了什么事，我去的时候连宁二太太的面都没见着。别说我，就连宋大公子都没让见。”

    虞灿猛地起身，放下筷子就要往外走。“宋大哥呢？你跟我仔细说说宁家怎么回事。”

    “宋大公子去寻咱们大公子了，现在应该在外院。”梨梢说了一句，就将在宁府的所见所闻还有隐晦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去的时候宁家下人神情就有些不对劲，宋大公子被请去了外院喝茶，我被带到内院给老夫人请安。宁老夫人瞧着有些不耐，语气也不大中听，听说姑娘想来探望宁二太太，还不咸不淡地讽刺了两句呢。”

    虞灿心中一沉，要是没发生那件事，宁老夫人应该不至于在外府丫鬟面前失礼，想来定是气得狠了才会这样。“后来呢？”

    “我委婉提出能不能见二太太一面，宁老夫人就一脸为难，她身边的婆子告诉我，二太太现在身子不大舒坦，正在卧床静养，不方便见外客。还说一定会转达给二太太，待她好了再去信给姑娘。”

    虞灿抿了抿唇，这就是见不着了。等好了再去信，那不是说她们在宁州的这段时间，都不会让外人见到宋姐姐么？

    “竟连宋大哥都不让见，这是什么意思？”虞灿实在难以理解，要说是画面中的那件事发生了，也不至于不让娘家人探望吧？

    说得不好听一些，姨娘还是半个奴婢呢，宋姐姐好歹是宁家正经娶回去的太太，怎么会因奴婢出事就不许见人？

    虞灿越想越觉得还有别的事发生，是画面里的宋姐姐没有告诉她的，而且必然是一场难以言说的事，说不定连宋大哥都不知道。

    虞灿匆匆赶到外院时，宋秋霭正与虞烁说起在宁家的遭遇，神情不忿，且十分忧虑。看到虞灿到来，他勉强挤出一个和善的笑，轻声叹道：“让你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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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打听消息

    宋秋霭再将自己的在宁府的经历说了一遍，虞烁和虞灿都是唏嘘不已。

    他进门后就被外去外院花厅，上到手边的是一壶几乎冷掉的茶，不仅如此，他在厅中几乎等了约莫两炷香时间，都没有一个主子前来见他。

    询问门口的下人时，都是一副垂头不愿多少的模样，只道是宁培旭有事在身，请他稍候片刻。

    宋秋霭哪还觉察不出不对劲，强势地命那下人带他去见老夫人，结果还没走出花厅，迎面就撞上了不紧不慢朝他走来的宁培旭。

    宁培旭如今二十有三，比宋秋霭大上三岁，个子却算不得高，只是一张脸生得十分好看，眉清目秀，有种阴柔的美。

    男生女相本就容易显得娘，宁培旭又天生是一副细嗓子，说起话来不紧不慢的，看上去就更娘了。

    听到宋秋霭提出要见宋秋霖，宁培训脸色一沉很是不耐烦地拒绝了，理由与梨梢在宁老夫人那里听到的一样。

    “我不知秋霖是生了什么要紧的病症，居然连娘家人都不让见，若真有那么严重，那必是早有预兆，为什么我们宋家一句口信都没收到？”

    宋秋霭说起来就无法冷静，脸色沉沉，可又顾忌着姐姐还在宁家，不敢当真在宁家闹起来。

    “不如派个人去宁家附近打听打听，府里的下人肯定被下了封口令，不会告诉你真相，但是人总有憋不住话的时候，那些不住在府里的人总有个街坊邻居亲朋好友吧，就从这些人入手。”

    虞烁的话提醒了宋秋霭，他连忙起身告辞，却被虞灿叫住了。

    “宋大哥，我能一起去么？”

    虞灿完全坐不住，让她在这里闲着等消息，简直如坐针毡般难受。打听消息反正也是下面的人去问，她和宋秋霭只需要坐在茶肆等待即可。

    “那我也去吧。”虞烁当然是想举双手赞成，但是想想还是不愿妹妹单独跟宋秋霭出去，不是他不放心这两人，而是太放心了，要是单独出去指定什么进展都不会有。

    虞烁忽然反应过来，在这种关头居然还想着给两人搭线，好像是有点不大好，那他就去镇国公那里借两个当用的人，看能不能潜进宁家看看情况。

    “宋大哥，妹妹，你们在门外等我，我去去就来。”虞烁凑到两人身边，小声说道，“国公爷身边有武艺高强的暗卫，要是能借用一位，不用打听就能知道宁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宋秋霭闻言一喜，接着又有些不确定地道：“这会不会不大好，暗卫都是为国公府做大事的人.......”

    虞灿听到这话，忽然想到前次国公府暗卫在流云居埋听瓮、爬房梁偷听等事，眼角微微有些踌躇。做大事什么的，真的不一定啊。

    虞烁拍了拍他肩膀，没有保证，只道先去试试再说。

    宋秋霭与虞灿沉默着并行，在庄子外面等不一会儿，就见虞烁带着景砚、李愈并虞府一众姑娘一起走了出来。

    虞烁一脸生无可恋，本来还说趁机让妹妹和宋大哥多了解一下，结果谁知景砚也要跟着一道，还让他顺带叫上了表叔，说是要去外面就一道去。

    虞烁甚至不知道，景砚是什么时候让人去叫了几个妹妹一起，现在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门，不像是去打听什么隐秘，倒像是去街上招摇。

    “这是......”宋秋霭有些不解，不是去请暗卫么？怎么一个暗卫没见着，反倒见到了一大群明面上的人。

    “有两人已经朝宁府去了，国公爷说正好出去转一转。”虞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也是真的没料到景砚会突然这么热心肠。

    宋秋霭倒是明白了一些东西，上马前深深看了景砚一眼，拱手行了一礼，郑重而感激。他一路上瞧得真切，这位国公爷对灿灿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情愫，也发现了他对灿灿抱有相似的心。

    尽管如此，镇国公还是愿意出人手帮他一把，这让宋秋霭的感激中还带着一丝敬佩。

    车马徐徐前行，虞明燚听说宁家对梨梢的态度后，饶是不认得宋秋霖都忍不住帮腔怼道：“宁家这是什么意思？还说是书香门第，我看一点规矩礼仪都不懂。”

    “也不知道宁二太太是真的生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被拘在府里，若是被拘起来，那宁家可真得拿出个说法来才行。”虞敏觉得此事必有异样，想问问宁家可有什么妖妖娆娆的小妾，却又想到大姐姐多半也不知晓。

    一路上猜测不断，到了茶肆分成两个隔间坐下后，虞灿一颗心还是没能放下来。

    虞府几个姑娘坐在隔间左侧，一扇勉强还算隔音的屏风右侧是景砚与虞烁几人，若是小声说话，相互听不大真切。

    “大姐姐，你老实告诉我，你跟宋大公子......咳咳，你懂的。”

    虞灿听到虞明燚突如其来的话，先是一愣，心中有些发懵，她懂什么呀？等看到虞明燚挤眉弄眼的神情，脑子里一下反应过来她在说的是什么。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虞灿瞪她一眼没好气地道，“宋大哥就跟我哥一样，哪里是你想的那样。”小时候没少在宋大哥面前哭鼻子，鼻涕眼泪糊一脸。

    她还记得有次在外面玩耍，正好是她换牙期间，一高兴起来还把牙给甩到宋大哥身上了，这么丢脸的事情都被人家看到，哪里还会有除了兄妹之情以外的东西。

    “好吧好吧，我就是问问，大姐姐倒是考虑考虑呀，我瞧宋大公子还不错，人品学识相貌样样不差。”虞明燚本想说就是身份上差了那么一丁点儿，不过她和虞灿都不是肤浅的人，这话就省了吧。

    虞灿耸了耸鼻子，摇头道：“说了不可能的嘛，你还是别瞎扯了，到时候让人听见误会了多尴尬。”

    她现在不仅不喜欢宋大哥，别的公子哥儿她都没办法多瞧一眼，一想到这里，虞灿心跳又止不住加快，赶紧转开了念头不去想那个不该想到的人。

    她却不知道，一盏屏风后的景砚把这边的话听得真真切切，一字不落，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一抹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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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竹屋

    丁云作为国公府暗卫中数一数二的好手，无论明面上还是暗中行事，都时刻要求自己保持严肃正经，此刻，他正严肃正经地以狗爬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来到房梁上，把身形隐没在一片阴影里。

    他发誓，他平时的工作真的不是这个，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接连两次任务都是这种模式，他爬着爬着就有点习惯了。

    他趴着的地方正是宁府老夫人的居处，好在是白日里，不至于目睹什么不该目睹的辣眼睛画面。

    “老二媳妇的兄长走了？”宁老夫人正与宁培旭说着话，两人看上去都有些漫不经心，唯有提起宋秋霖与宋秋霭时，脸上才又齐齐闪过恼怒和厌恶。

    “走了，不走还能如何？他一个学生，还敢硬闯我们宁府不成？”宁培旭尖细的声音有些刺耳，他们家在国子监可还算说得上话，若宋秋霭不想要前程，那就闹吧。

    “说没说住在哪里？”宁老夫人不是关心宋秋霭，而是怕他要长期住下来骚扰，要是吃瘪后能立马滚回京城去就好了。

    “我问这作甚，他爱住哪儿住哪儿，住勾栏里都跟我们没关系。他妹妹做出这等下作事，我们没休妻都是给他宋家面子。试问哪家有这种对子嗣下手的毒妇？没打死她都算轻的！”

    宁培旭越说越来气，一拍桌子恶狠狠诅咒道：“等她转好，看我怎么收拾她。”

    宁老夫人没有劝阻的意思，只淡淡问道：“余姨娘那里可还有希望？”

    宁培旭摇摇头，说起余姨娘，脸上神情立刻有了几分怜惜。“大夫说伤了根子，以后怕是难有身孕。”

    “让人好生照看着吧，以后多赏些东西给她，不过，你也该再挑几个人在身边伺候着了。从前你偏心余姨娘，多少有些分寸，如今她腹中孩儿被宋氏所害，你难免要带着愧疚与她相处，这可是乱家之根。”

    老夫人虽心疼摔没了一个眼看就能到手的孙儿，但也不会因为对个姨娘产生太多怜惜。

    宁培旭想了想，还是点点头保证道：“母亲放心，我不是那等没分寸的。宋氏身边有个丫鬟倒还乖觉，将她收了，也能顺便给宋氏添个堵。”

    宁老夫人点点头算是应了。“你自己做主便是，宋氏那边......还是找个大夫去给她瞧瞧伤，你那一脚踹在她小腹，可别伤了身子骨。本来就没身孕，要是弄得更不好生养......”

    “那就休了她个无所出的毒妇！”宁培旭丝毫不在意，看到宁老夫人露出不赞同的眼神，这才勉强点了点头，冲外面吩咐了一声，就有一名丫鬟恭敬走来。

    “请个大夫去偏院看看，要嘴紧的。”

    “是。”

    丫鬟淡定地走了，从神情看来，早就习惯了府里的二太太被如此对待，也早就习惯了府里时不时就要请嘴紧的大夫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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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雾性子跳脱，武艺高强却略有些沉不住气，唯有在任务期间才能消停安静。丁云自己摸去了正院，让他在后宅悄悄搜寻一圈，看看能否直接找到宁二太太，表明身份把事情问问清楚。

    丁雾先是找了几个看上去较为规整华丽的跨院，里面没有宁二太太的影子，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去了几个偏僻些的小院子，里面仍然没有宁二太太。

    宁府后宅不算大，一共只有五六个大小院落，中间以游廊花园连接，很快就被丁雾找了个底朝天。

    “总不会是住在那片竹林后面吧？”丁雾老早就看到了一片稀松竹林，黄不拉几的竹子枯死了大半，后面有一座简易竹屋，由于靠近一道石拱门，看着很像是守夜人住的。

    按照常理，丁雾是不会认为一个书香世家的正经主子会住在这种地方，但是既然别处都找遍了，那最后的不可能也只会是可能了。

    “什么破世家，啧啧，这不是糟践人吗？”丁雾是个热心肠好青年，最关键的是，他之前稍微偷听了一下，这位宁二太太可是虞大姑娘的手帕交，他不热情都不行啊。

    现在只有眼瞎的虞大公子和李主事看不懂主子的心思，他是他们暗卫中最机智聪慧的一个，怎么可能不跟上主子的节奏？

    要是能把宁二太太的消息带回去，就能让虞大姑娘放心，她一放心，主子就开心了。

    不过瞧着眼前这情况，好像是不能让虞大姑娘放心啊。谁家正经太太会住在这种地方？丁雾带着疑惑摸进竹屋后方，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将竹子挑开一条缝隙，往里一看，差点没忍住惊呼出声。

    里面的女子约莫十九岁，穿着一件素色薄袄，裙裾下方被浊血染红了一大片。她靠着竹墙坐在地上，身下全是逐渐开始发黑的血，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长时间，血液早就凝固了。

    她脸色惨白，昏迷不醒，双手无力垂搭在两侧，看上去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断掉最后一口气。

    丁雾见过不少血淋淋的场面，可那都是刀光剑影所造成，而眼前这种情况他是真的从来没见识过，一时楞在外面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把人救出来。

    他大概能分析出宁二太太的情况应该是受伤导致落胎，可是宁家怎么没人来看上一眼？他要是把人带出去，宁家会不会反咬一口，倒过来毁她清白名声？

    丁雾脑中念头急转，很快做了一个有些冒险的决定。他悄悄摸进屋子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颗人参荣养丸塞进了宋秋霖嘴里。

    “宁二太太，抱歉了，不是我不救你，是现在救出去反倒会有麻烦。”丁雾知道她听不见，但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真的不是他见死不救，他只是打算快点出府去禀告此事，让宁二太太的兄长亲自来闹。

    这种事情，一旦没抓住实际证据，就容易被糊弄过去。唯有把实证扔到宁家人脸上摩擦，这些人才会承认自己的过错。

    丁雾迅速出了小屋，一路狂奔到和丁云约定的汇合地点留下暗号，闪身跃上房顶一路狂奔，很快消失在宁府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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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再次上门

    在雅室等了一阵，虞灿坐立不安，闲聊也有些聊不下去，正在她想着要不要再在明面上派个人去，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常喜一阵小跑将门打开，看到神情比平时严肃的丁雾，就知道宁府的情况不大好。他将人迎进来，把门关上后又将隔开雅室的屏风推开，好让几位姑娘也听得真切一些。

    丁雾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当众人听到宋秋霖此刻情况如此危急，全都默契站起身来，特别是宋秋霭与虞烁，人已经快要冲出门外。

    景砚稍微冷静一些，但也缓缓站起身来对常喜吩咐道：“着人去请个有名望的大夫，再将备用的参带上。你再到宁府去知会一声，我要上门拜访。”

    他的话让宋秋霭与虞烁稍微冷静了一些，现在他们冲上门说不定想把拳头挥到宁府每一个人脸上，一旦打起来反倒不占理，哪怕心中有火气蹿腾，最好的办法也还是忍住。

    万事都要讲理，宁府这次不讲理到了极点，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抓住这一点，将宋秋霖从府里带出来。

    “多谢国公爷，此恩没齿难忘！”宋秋霭压制着因愤怒而颤抖的声音，朝着景砚深深一拜。要不是有镇国公在，凭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学生，去了宁府也只会受到轻慢对待。

    父亲只是宁州管辖下的七品县令，一日没能跻身于京城朝堂，就一日不会得到宁府的重视。想起从前宁府为求娶妹妹那般亲和有礼，现在回忆起来都像是一场笑话。

    他实在不明白，若非真心，为什么要求娶？又不是定亲前不曾见过，明明宁培旭自己也是满意的，为什么现在要如此作践他的妹妹？

    曾经以为的好亲事，如今竟会变成这副局面，真是让宋秋霭悔不当初。

    那时候父亲刚刚调到宁州下属县，与宁老太爷有过一些往来，两人颇为投缘，两家便渐渐有了往来。正好有适婚儿女的家族总会互相多关注一些，就在这不挑明的情况下接触了几次，宁培旭与宋秋霖互相都极满意。

    宁家人一向自恃清贵，不肯搅合到朝廷上的纷争之中，这一点让宋家老爷十分放心。再加上宁老太爷和宁老夫人都是知书达理的人，他便以为女儿嫁过去不必处理过分艰难的婆媳关系。

    再加上宁培旭本人肯上进，天赋稍次于其兄长，但也不是那种喜好玩乐的纨绔子弟，每次见面亦是斯文有礼，从不曾逾越规矩，让宋老爷觉得很是靠谱。

    宋秋霭虽说不愿妹妹嫁得这样早，但见她自己欢喜，当然也跟着为这桩婚事感到高兴。当时的宁家对他们来说是高攀，但他清楚父亲与自己的能力，总有一天能走到与宁府持平甚至超越他们的地步，即可为妹妹争一口气。

    可是这一天还没到来，妹妹就被折腾去了大半条命，一个明媒正娶的太太，竟被人丢在那等破旧阴冷的屋子里，不管死活，不问伤病，哪怕对牢里的死刑犯都不至于如此吧？

    他很想冲去宁府掐住宁培旭的脖子，问一问妹妹到底是做了什么事，会引来宁家人如此磋磨。

    景砚看到他气红了眼，心下也是一阵叹息，若他有妹妹，自然也是不愿听到她过得如此凄惨。

    要是常喜此刻能听到景砚的心声，必然会尴尬地提醒一下，他其实真的有一个妹妹，只是经常被忘掉而已。

    “走吧，先去宁府。”

    景砚说着先一步走出门，刚要下楼就见丁云也回来了。

    “禀主子，宁家派人去请的大夫被我拦下来了，我看到丁雾的暗号，琢磨着还是稍微拖延片刻，省得他们请去的大夫先一步把证据毁灭。若主子想先救人，我这就把人放了去领罚。”

    丁云更关注这件事的结局，再加上宋秋霖被丁雾喂了药，没有生命危险，权衡一番后他还是做出了这个显得不近人情的决定。

    景砚没有说话，而是转眼看了看宋秋霭。

    宋秋霭立刻会意，压住心中刀割一样的疼，冲他拱手一礼道：“还请国公爷不要怪罪这位小哥，我与家人都可理解。”

    景砚点点头，挥手让丁云丁雾散了，加快脚步带着众人朝宁府走去。

    马车上，虞灿紧紧捏着手帕，脸色有些发白。原来宋姐姐也怀有身孕么？她自己知不知道这件事？在预言画面里，宋姐姐提都不曾提及，也不知道是她不欲再说伤心事，还是从头到尾宁家人都将她蒙在鼓里？

    要是宋姐姐的身孕还不足月，她自己多半是不知晓的，那么受伤昏迷之后，肯定会先一步被宁家人知晓，他们为了避免宋家来找事，肯定会把她怀有身孕的事彻底瞒过去。

    而且虞灿现在总算知道，宋姐姐在画面里瞒着不告诉她的究竟是什么事了。丁雾看到宋姐姐小腹上有好几道黑色脚印，脖子上还有被掐过的痕迹，用脚趾头都能想出动手的人是谁。

    宋姐姐不欲将这样的事告诉她，因为这对于一向自尊自爱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难以启齿。

    “大姐姐，宁培旭好可怕，我们能找人把他拖进巷子里打一顿么？”虞明燚捏着拳头恨恨道，“这样的人，就该让他断子绝孙！”

    虞灿点点头表示认同，只是拖去巷子打一顿什么的，成熟的她已经不会做这种事了。“还是等宋姐姐平安和离，再找人将他掳出城外，丢在荒山野岭任其自生自灭吧。”

    这手段还是从景薇那里学到的，虽说没有实际证据表明是景薇收买人掳走王姑娘，但她觉得八九不离十，不是景薇本人，那也是景薇身边的人。

    她此刻无比想问问景薇在哪里找到的“山匪”，她也想跟他们谈谈合作。

    马车快到宁府时转了向，正是虞烁和李愈吩咐车夫去不远处的酒楼，他们毕竟是外人，景砚身份不同，可以仗势强行进门做客，他们要是跟了去，就显得有些多余且多事。

    既然决定要占理，就不能在小细节上给宁家留下话柄，何况事关宋秋霖以后的名声，他们太过于大张旗鼓，让人瞧见了提前张扬出去总是不好。

    于是，虞家兄妹便目送着镇国公与宋秋霭二人打马远去。

    “唉，看到这样的事，我以后都不敢嫁人了，我还是就在家里当老姑娘吧。”虞明燚走入雅室就开始长吁短叹。

    虞烁轻敲了敲她的头，对几个妹妹正色道：“怕什么，以后不管嫁了谁，总有我和你们表叔给你们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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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坐谈

    景砚来到宁府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张张喜笑颜开的脸。宁老夫人颤颤巍巍站在门口迎接，身旁是笑得矜持中略带欣喜的宁培旭，再从旁一看，说是在外钓鱼的宁老太爷也从内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惊惶。

    “不知镇国公莅临敝府，有失远迎，实在失敬。”宁老太爷是唯一一个觉得有些不对劲的人，当看清了不远处正翻身下马的宋秋霭时，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情。

    这时候宁老夫人与宁培旭也看到了宋秋霭，见他满脸怒容，眼中似要喷火，母子俩一时间有些闹不清他是随镇国公来，还是单独前来找茬。

    宁培旭想了想，宋秋霭一个年轻书生，常年待在白马书院进学，连京城都没去上几次，哪里能搭得上镇国公的路子，肯定是没见到宋秋霖又跑来他们家搅事。

    宁老夫人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脸色一沉对旁边嬷嬷吩咐道：“将宋大公子请去外院花厅，上茶好生招待。”

    “是。”身旁嬷嬷会意，脸上露出鄙夷神色，越过众人来到宋秋霭身前站定，压低声音阴阳怪气道，“请把宋公子，这一天来两回的客人可不多见。”

    景砚耳朵何其灵敏，将这话听得真真切切，闻言便对宋秋霭招招手，自己先一步随热情恭敬的宁老太爷朝正院走。

    宁老夫人与宁培旭看到他这一招手，脸上神情似乎凝滞了一般，尴尬得无以复加。

    这是怎么回事？宁培旭用眼神询问母亲，却只看到了一张同样惊疑不定的脸。

    宋秋霭什么时候搭上的镇国公？要是他在镇国公面前恶人先告状，他们宁家的脸面要往哪里搁？

    “看你娶回来的好祸害！”宁老夫人语气不善，声音小如蚊虫，但还是没忍住想要埋怨。“自己做错了事不敢与娘家人说，现在好了，人家找上大靠山来找茬了！”

    宁培旭一脸茫然，问道：“母亲，现在该怎么办？不是说镇国公从不管闲事么？他怎么想起来给宋秋霭撑腰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宁老夫人快步跟上前，生怕失了礼数，一路吩咐丫鬟仆妇准备上好茶叶点心与应季瓜果。

    来到正堂里坐下后，屋中一时间有些安静，只有下人们裙裾摩擦与斟茶倒水的生意，越是小心翼翼，那些窸窸窣窣与叮叮当当就越是明显，让陪坐在景砚身侧的宁老太爷有些慌张。

    “好了好了，都下去吧。”宁老太爷看到下人们磕磕绊绊的样子，心中气不打一处来，挥挥手让他们都离开了屋子，待门关上，他才换上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朝景砚道，“不知国公此来是为公事还是私事？”

    景砚对待外人一向是惜字如金，闻言只不轻不重道：“私事。”

    就两个字，反倒弄得宁家三口心中极度不安，私事，还上了宋秋霭，那么肯定是为宋秋霖来的了。

    “爷，大夫到了。”

    正在几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时，常喜恰时从外面走进来禀告，刚刚去城中打听到最有名望的大夫，这会儿已经侯在正院门口了。

    “带去给宁二太太看看。”景砚看似对着常喜吩咐，眼睛却转向了宁老太爷，由于神情太过冷冽，看着颇有一种你不答应我有的是法子要你好看的强势。

    “这，这不方便吧！拙荆不过是小病，哪里能劳动国公爷请来的人......”宁老太爷没开口，宁培旭倒是坐不住了，一下从原地跳了起来，待察觉到自己动作太大时，只好顺道向景砚行了一礼。

    景砚心中对这一家观感不大好，他虽因为某些不能言说的原因不想为宋秋霭说话，但从进门到现在，这一家子就似没看见宋秋霭一般，连个招呼都不曾打过，实在令人不齿。

    好歹是亲家，当着他一个外人的面都是如此，不知他没来时会是什么样。景砚心思蓦地转到了虞灿身上，要是她当真不喜欢自己，以后又嫁进这样的人家该如何是好？

    虽说他能在事后去找那人家的麻烦，但伤害已经造成，无可挽回，事后弥补又有何用？还是要坚定断绝这种可能性才行。

    怎样断绝才好呢......景砚想来想去，京中还真没有一家能让他放心。

    “既然国公爷好意，我等怎能推辞？”宁老太爷倒是一副坦荡荡的模样，只是觉得十分无奈，他终于转头看向宋秋霭，一脸沉痛地道，“此事当真不该当着国公爷的面说，可是老夫也要为宁家解释一二。”

    宁培训听到这话莫名有些心虚，宁老夫人亦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然而宁老太爷还是先一步开了口。

    “前段时日，二房一名姨娘查出怀有身孕，两月有余，据大夫说胎象有些不大好。这是老二第一个孩子，府中上下都难免重视些，自然，我与拙荆都承诺过，待孩子一出生就抱到老二家的身边养着，至于给不给嫡出身份都凭儿媳做主。”

    宋秋霭听到这话很想冷笑，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装模作样，可他打定主意要理论，既是理论，就不可在长辈还未说完时打断。何况他还想听听看宁府的人究竟能恶心到什么地步。

    “可是这件事让老二家的有些心神不宁，前几天不知听了谁撺掇，竟将那余氏唤至房中伺候早膳，最关键的是房中还有未曾打扫的珠子，余氏一个没注意就在屋里摔倒，孩子自然是没保住。”

    宁老太爷神色有些不好看，明显是憋着没有发作，只深深呼吸片刻接着道：“老二家的不承认此事是她所为，但我着人单独审问了二房的下人，其中两名都道是二太太吩咐人撒的珠子。”

    宋秋霭这回是连反驳的心思都没有了。他太了解妹妹，这世界上谁都有可能使出这样的手段，但他妹妹绝对做不到。

    可惜宁家人并不了解她，也不愿意去了解她，否则哪会单凭两个下人的话，就能直接给明媒正娶的太太定罪。

    “老二回府后一时情急，说了不少重话，将人给气到了偏院去住着。拙荆亦是在气头上，便道既然想去偏院，那就在里面反省一阵再出来。是以今日......这事我们府上做得太过，可宋氏也不是全无差错，你是她兄长，生气是应当，可也要看看事情真相。”

    宁老太爷越说越觉得占理，隐隐觉得不那么担心镇国公在场会对他们有什么看法，结果话音还未落下，就见一名下人匆匆跑进来，脸色惨白如纸，一头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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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正好有张和离书

    宁老太爷被这场面吓了一跳，随即就是一句怒吼：“做什么急急忙忙的，半点规矩都不懂！”

    那下人也是府上有头有脸的小管事，一直跟在宁老太爷身边，此刻明知他已怒到极点，却也顾不得害怕责罚，因为他有更怕的事。

    “老太爷，老夫人，二爷，不好了。二太太不好了。”

    宁老太爷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来追问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大夫去的时候二太太倒在竹屋里，身下全是干掉的血，一把脉，说是，说是原本有孕在身，结果被踹......结果没了！”

    宁老太爷只觉眼前一阵发黑，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弄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说老二媳妇是自愿去竹屋里小住的吗？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一转头，看到脸色煞白的宁老夫人和宁培旭，心中哪里还有不明白。

    再看明显有备而来的镇国公和宋秋霭，一切都清晰明了。

    “还不快将二太太送回屋里歇息，你还杵在这儿做什么，去库房取药啊！”

    小管事闻言连忙起身退下，出门时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看得宁老太爷又是一阵皱眉，他缓缓转头看向宁培旭，眼神凌厉得像刀子。“还不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培旭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嘴唇翕动，我我我了半天都没敢说出口。

    “我来说吧。”宋秋霭也站起身来，缓缓走向宁培旭。“你的妾室怀有身孕，自己或有意或无意落了胎，便将罪名安在我妹妹头上，怪她善妒故意陷害。你听信妾室与下人的话，对我妹妹拳打脚踢，随后令人将她拖去偏远竹屋拘禁。”

    宋秋霭的声音平静无比，手却紧紧捏着，心里如刀割似的疼。想到妹妹是那样天真纯善，从无半分伤人之心，如今却因善良被人害掉了半条命。

    若是这次踏青节没有来宁州，若是镇国公没有同行或不愿出面，那妹妹到底会经历些什么？

    “老二，你倒是说句话！”宁老太爷觉得难以置信，他听到的完全是另外一种说法，难道这是全家联合起来骗了他一个人？这叫什么话！

    宁培旭唯唯诺诺地嘟囔着什么，没人能听清，他此刻匍匐在地上的样子像极了一条落水狗，尖牙利齿早就收得无影无踪。

    看到自家儿子这副模样，宁老太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可是一旦明白过来，他才真正意识到此事无法善了。

    且不说那妾室腹中胎儿究竟是如何摔掉，只说他家兔崽子对发妻拳打脚踢，还害得发妻落胎去了半条命，这事就是大大的不地道。

    宋家人不会善罢甘休，请来了镇国公作见证，就是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宋秋霭是个能做主的，这他知道，只要这个宋秋霭决定要把人带回娘家，宋家老两口就不会有二话。

    要是能说服宋秋霭大事化小......

    宁老太爷刚生出这念头，就被自家儿子尖利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可是是她先害春娘，春娘不过是去给她请安，怀着身孕还怕坏了规矩，战战兢兢去主屋伺候她用早膳。是她看到春娘有孕在身就心怀不轨，刻意让人把珠串给拆下来留在地上！”

    宋秋霭冷冷地看着他，沉声问道：“刚刚贵府的由头还是有人撺掇我妹妹，让她唤余氏前去伺候，怎么这会儿到了你口中又成了余氏守规矩，主动跑去伺候？”

    “我......我......”宁培旭脑中一团乱麻，一时半会想不出该如何回应。但他就是知道，春娘和他的孩子是被宋氏那毒妇害死的！

    春娘那么可怜，身世凄惨，无依无靠，他连名分都给不了她，她还是愿意生死相随。宋氏呢？宋氏明明有父有母有兄长疼爱，还有他正妻的身份，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非要跟春娘一个可怜人过不去？

    春娘在这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了，他不能护住她的孩子，难道还护不住她吗？

    想到这里，宁培旭像是一下找回了勇气，凶神恶煞地看着宋秋霭道：“一命抵一命，她害死了春娘的孩儿，这就是报应！”

    “畜生，你给我住口！”宁老太爷抢在宋秋霭爆发之前冲了过去，抬起一脚踹在宁培旭肩膀上，这一脚力道大得出乎他自己的意料，竟将宁培旭猛地踢飞到了门口，脑袋砰地一声装在门框上。

    紧接着，宁老夫人的尖叫便响彻了整个屋子。“啊——我的儿！快来人，快来人啊！”她冲到门口扑在宁培旭身上，右手颤颤巍巍抚上他后脑，结果一摸上去就是黏糊触感，拿到眼前一眼，满手都是血。

    宁老太爷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硬着心肠骂道：“看看你养出来的好儿子，都是你惯的他如此，要是早早教育好，何至于祸害别人家好好的姑娘！”

    宋秋霭听到这话仍是冷笑，现在做严父姿态有什么意义？真当他是那种三言两语就能哄骗的孩童？要是当真在意别人家的好姑娘，何至于连查清真相的心思都没有，就由着下面的人把正经儿媳拖去关起来。

    一个大活人差点死在偏院里，这府上竟没有一个人知晓，难道这只是宁培旭一个人的错？

    “宁老太爷不必动怒，我今日来不是为找茬，只是为将妹妹活着带出去。”宋秋霭懒得再与他们周旋，说完朝着宁老太爷拱手一礼，道，“还请您老做主放我妹妹一条生路，从此与贵府二爷一别两宽。”

    宁老太爷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一句恰当的话来挽留，出了这种事，他一张老脸都没处搁，现在哪还说得出半句推辞。

    特别是看到镇国公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他心里就是一阵拧巴，想说的话说不出口，不想说的话却只能硬着头皮说，于是便显得有些咬牙切齿。

    “好！好！此次是我宁府对不住你们宋家，我无颜以对，只能做了这个主，让这个小畜生与宋氏......和离！”

    宋秋霭闻言缓缓松了口气，只要肯和离，能带走妹妹离开这个狼巢虎穴，别的事情都可以留到妹妹好了以后再说。

    宁老太爷正要板着脸喊人去取纸笔，身后却传来一声轻咳。

    “咳，那个，小的身上正好有张和离书，那个，贵府二爷只需签个名画个押就成了。”常喜笑得一脸嘚瑟，看到宁家三口齐齐露出有怒无处发泄的神情，心里就是一阵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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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戳人戳痛处

    景砚听到常喜这话也是一愣，完全没料到他会来这一出，还是用这样毫不遮掩的方式表明是有备而来，真是让人有种立刻赏赐他一番的冲动。

    看来，是时候给他涨涨俸禄了。

    宋秋霭闻言也是一脸懵逼，甚至隐隐有些想笑，试问谁会“正好”在身上携带一份和离书，这也太恰到好处了吧。不过这么一来，他心里的阴霾倒是稍微被冲散了一些。

    只要宁家人肯在和离书上签字画押，又有镇国公做见证，这件事就算是板上钉了钉，再不可能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如此一来他既可以放心大胆带走妹妹，日后又还能将妹妹的嫁妆连本带利讨要回来。

    和离不代表屈服，宋家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宁府，只不过这事还得与父母族人商量，看看要如何做才能维持妹妹的名声，还要让宁家知道欺负他妹妹不是能善了的。

    除了景砚与宋秋霭，在场众人听到常喜的话都是敢怒不敢言，特别是宁老太爷，本想着说到和离之事，镇国公一个外人总该离场了吧？就算不主动走，他也能委婉暗示一番，合情又合理。

    可谁知道镇国公跟前的小厮竟要当场让他们签字画押，这不是强逼着他们立马服输，以后连个翻盘的机会都没有吗？

    今天宋家人一上门，就从府里抬出去一个半死不活的太太，再一把和离之事往外一说，他们宁府还有什么隐私？宋秋霭不抓着这个机会把他们往死里踩才怪。

    “这......和离书本该由男方亲手书写，还有这内容，总不能随随便便地......”宁老太爷还想试着拖延一下，他家的兔崽子做错了事，他认，可是这打也打了，还伤得不是一般的重，宋秋霭看在眼里总该有点表示吧？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想见，双方各退一步，先商定好如何对外宣称这场和离，然后再签契书，不是更加妥当么？

    “宁老太爷，和离书无非就是那两句‘一别两宽各生欢喜’，难道贵府觉得我们国公府连这点儿东西都写不出来？”常喜对待主子的自己人是一副模样，对待外人，那可是真的会摆国公府谱子的。

    他堂堂超一品国公身边最近的小厮，京中不少官员见了都要叫上一声常小爷，宁老太爷致仕前都要恭恭敬敬的对待，现在说白了不过一届白身，哪里有资格在他面前讲条件。

    宁老太爷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再看景砚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就知道这事不可能往他设想的方向发展。“唉，是老夫失礼了，既然国公爷开了口，我等哪有不从的道理。”

    “嘿，你这话说得可够有意思。”常喜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埋怨，听出来了便没有忍下装作不知的道理。“你是说我们爷逼迫你家二爷和离？我怎么觉得这事是你们家自己作出来的？我们只不过是正好带了和离书而已。”

    “是是是，都是我不会说话，还请常小爷勿怪。”宁老太爷心里气得快骂娘，脸上还得挂着客气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扭曲。

    “还不快起来签字画押！你是要死了不成！”宁老太爷发泄不出来的火气，又一次一股脑倒在了自家惹出事的小兔崽子身上。

    然而小兔崽子不知是受伤过重还是难以置信，一直靠着门捂着肩膀不动弹，宁老夫人在旁边默默垂泪，一副受害者姿态装得跟真的一般。

    “我的儿，你快签了吧，签完娘好给你请大夫啊。”

    宁培旭忽然一把推开宁老夫人，梗着脖子喊道：“我不签！我与宋氏并非毫无感情，我，我不愿意与她和离！这件事我会与她道歉，大舅哥，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宋秋霭：“......”他有一句心里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算了，还是讲吧。“你可真是枉费上天给你一场机会，让你托生为人，本不欲与你有口舌之争，可是有些话不说真是憋屈了自己，委屈了我妹妹。”

    宋秋霭本就是白马书院同届中最优秀的学生，没有之一，口才好思维灵敏，可谓是骂人不带脏字，戳人专戳痛处。

    “你外在不阴不阳，行为不男不女，为人不忠不义，做事不仁不慈，你生为人子不为父母争气反倒为家中添乱，让你老父老母为你担忧为难，面上无光且脸面全无。”

    “生为人夫，你对明媒正娶的发妻毫无怜爱，宠妾灭妻反有一整套。你生为一个人，连最基本的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一个擅长后宅之术的小妾就能将你玩弄于鼓掌之中，你还任由她搅得家宅不宁。”

    宋秋霭一口气说完，神深呼吸片刻，眼中带着几分不屑。“试问，你这样的人还如何配为我妹妹夫君？你害她丢了大半条命，不论从前有些什么情谊，如今都能一笔勾销！”

    宁老太爷与宁老夫人听得心中不是滋味，很想开口打断，可是又觉得自家小畜生确实该让人骂一骂，况且人家说得有理有据，他们就算是旁观者都恨不得信服，更不要说他们经历了整件事，知晓一切真相。

    宁培旭本就嗡嗡作响的脑子，此刻更是反应不过来了。被宁老夫人一把扯住手，在常喜及时递过来的和离书上签了字画了押。

    完成的瞬间，宁培旭不知为什么从心底生出一股恐惧，他说不清这恐惧是从何而来，是因为怕宋家在外败坏他名声吗？还是怕宋家再次登门讨要说法？好像不全是。

    还没等他想明白，景砚与宋秋霭已经带着人匆匆离开正院，将刚刚救活过来的宋秋霖带出了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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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肆中，虞灿等得坐立不安，一会儿就要站起来朝窗外看。“怎么还没回来啊，都一个时辰了。”正说着，她就看到景砚熟悉的身影骑在一匹威风凛凛的大黑马上，大黑马正骄傲地迈着步子朝这边走来。

    “回来了回来了！”虞灿连忙伸长了脖子往更远处瞧，只见宋秋霭牵着马，跟在一顶小轿旁边，不时凑近窗口好像在说些什么。她心头一松，这就说明宋姐姐没事了，至少人已经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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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接回

    景砚与宋秋霭没有再上楼，让常喜上来将虞灿他们请了下去，虞灿走出茶肆门口时，就见轿帘轻轻被人从里面掀起，露出了一张惨白如纸的憔悴面容。

    “宋姐姐！”虞灿眼眶一红，她本不是个爱哭的人，可是看到往日那么亲近、待她那么温柔的宋姐姐一下变成这样，心中就有种说不出的愤怒与憋屈。

    宋姐姐从前容貌好，清丽柔美，看上去就像一棵露水浸润着的小百合，而现在，明明才十来岁的年纪却已有了老态，眉梢眼角都泛着苦意，哪怕嘴角是微微勾着的，却也能看出那笑容有多勉强。

    “灿灿，能见到你真好。”宋秋霖泪珠子一滚就砸在了木窗上，红红的木头颜色变得更深，深沉得让人心头发酸。

    “宋姐姐，你快躺着休息一会儿，等你好些了我们再好好说话。”虞灿有好多好多话想跟她说，想让她高兴起来，也想让她放下过去迎接新生。

    可是宋秋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太虚弱了，而且刚刚经历过这样的磨难，肯定不愿意立即提及，怕是想都不愿意去想。

    宋秋霭帮她将帘子放下去，走上前来对虞灿和几个姑娘道：“灿灿，各位姑娘，先回去吧，你们也累了一整天了。”

    虞灿点点头，没有多问他们在宁府的经历，带着妹妹们上了马车。

    “大姐姐，你别担心了，宋姐姐如今已经被接出来，以后肯定也不会回去的，等修养一段时间再找上门去让宁家人给个说法，好好报复回来出出气就好了。”

    虞明燚刚刚看到宋秋霖的状态，又想到虞灿经常挂在嘴边的她的模样，简直不能相信这就是同一个人。她一想到那名暗卫的禀告，就气得眼珠子都要喷火。

    虽说不认得宋秋霖，但宁培旭和宁府的做法简直能让所有人愤怒暴起，实在是恶心人恶心得够呛，这样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娶到媳妇的。

    “要不是由镇国公出面，带不带得出来都另说呢。”虞敏小声道，“宁家老太爷好歹在京中为官多年，在这宁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宋大公子单独去就吃了闭门羹，若非有暗卫探查，那位宋姐姐的性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就算保住了，也不会知道自己曾经丢失过一个孩儿，会被宁府上下蒙在鼓里，直到再也承受不住的那一天。虞灿想到画面里的情况，再对比一下现在，只觉得还算是幸运了。

    想也知道宁家人发现宋姐姐失子昏迷后，肯定会做出一系列弥补的举动，让宋姐姐以为以后的日子还能将就着过，但时间一长，宁家人本性又会暴露出来，再次伤害到她。

    画面中的宋姐姐最后究竟如何了，虞灿无法得知，但想来要么是撕破脸皮闹和离，要么是继续忍受。宁府不会主动暴露出她失去孩子的事，那么宋姐姐闹和离就会不那么占理。

    幸好她及时看到画面，否则这件事真的不知要如何发展。虞灿越来越觉得能预言真是个有用的技能，哪怕不能想看到什么就看到什么，至少能在事情发生前预警，这就已经很足够。

    “大姐姐，下车了啊。”马车早已驶入庄子里，黑漆漆的夜，四处都亮着红艳艳的灯笼，虞明燚推了推虞灿将她从思绪中惊醒。

    虞灿连忙跳下马车，与姐妹们告过别便跟着宋秋霖去了新安排的院子，她打算跟着大夫一起照顾一二，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一个姑娘家也比宋秋霭方便许多。

    “灿灿，有劳了。”宋秋霭很想让她回去休息，赶路好几天，今天又为了他们宋家的事情四处奔波，可现在妹妹情况稍有好转，人是清醒着的，他实在无法说出让虞灿离开的话。

    虞灿看到他内疚的神情，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摆摆手笑道：“能看到宋姐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们俩以前可是能聊一整夜的啊，宋大哥你放心，我累了就在这里睡下，不碍事的。”

    虞灿是真觉得无所谓，她从前也常常与宋姐姐睡在一处，现在宋姐姐需要人陪伴，她自然没有二话。

    两人在门口寒暄着，忽然感觉一道火辣辣的视线朝这边看来，转眼望去，正是景砚负手站在不远处，说不上是什么表情，终归是不大高兴。

    宋秋霭心中一梗，这人还真是不放过任何吃醋的机会，他这会儿哪有心思想东想西，对虞灿真的是满心感激，想要稍微表达一下而已。看看镇国公这神情，他还是尽量不要表达了吧。

    “那我就先回院子，有什么事只管派个人来叫我。”

    “我知道啦，放心吧。”

    虞灿目送他远去，见景砚仍在原地站着没走，于是好奇道：“国公爷是要进来坐一坐么？”她发誓，她真的不是在委婉赶人走。

    但没想到景砚更不委婉，闻言点点头道：“也好。”

    虞灿：“......”所以听不懂拐弯抹角的话不是作假啊！

    无语归无语，她还是要忍着一颗噗通噗通直跳的纠结小心脏，礼数周全地引这位主人进了自家庄子的屋门。“桃枝，去泡壶好茶，梨梢，你去宋姐姐那里看着些，有事就来叫我。”

    桃枝与梨梢闻言连忙去了，临走前看向虞灿的眼中充满同情与感激。不愧是她们的好姑娘啊，敢直面表情惨淡的镇国公，还不忘把害怕至极的她们支开，这样的主子简直太好了！

    虞灿压根儿不知道她们的内心戏，她此刻既担心宋姐姐，又有些想一直坐在这里，就这样两个人对坐着不说话也好。

    她不敢看对面的人，可是余光总是有意无意扫过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衣裳和骨节分明的手，包括他手里的杯子似乎都因为被他握住而变得不再平凡。

    她心里像是燃烧着一团火，热得她无处发泄，一种即将喷薄而出的炽热感情被她狠狠压制住，在周身游走，游到脸上便染上了红，游到胸腔便带来了悸动。

    虞灿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是这样吗？纠结而迷茫，恐惧而不安，欢喜与伤感并存，酸甜苦辣咸仿佛被同时塞进了嘴里，喉咙里涩涩的，有话却说不出口。

    镇国公在想什么呢？虞灿觉得很难从他面上看出任何端倪，可是她还是注意到了一个关键问题：大家都累了一整天，连哥哥与宋大哥都回去歇息了，镇国公为什么还一脸从容地坐在她面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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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不想嫁人

    景砚感觉到她的注视，心里似被暖风轻轻拂过，痒痒的，很想伸手去捕捉明知捉不住的风。

    “你可累了？”他话一出口就有些懊恼，明明不是想说这一句，更不想用这样生硬的语气，可是他就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虞灿此时脑子里都是浆糊，压根没注意到他的语气与神态，只听到他问是否累了，第一反应便是答道：“啊，若国公爷累了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她说完就后悔了。明明想说不累，就这样安安静静待着也挺好，可是他问这句话时会不会就是自己太累，想走却又找不到好的借口？她不愿意让他感觉到累，那就主动开口好了。

    “好。”景砚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果然是给她带来压力了，以后还是尽量不要做出这样逾越的举动，毕竟虞烁与李愈都不在，他一个外男跑来做什么？定是显得轻浮又古怪。

    景砚站起身来看着虞灿，从这个角度看她的脸仿佛特别特别的小，一只手就能覆盖住。眉眼的弧度那么恰到好处，他说不出她有多好看，只觉得每一分都特别符合自己的审美。

    虞灿也缓缓起身，冲他行了一礼，道：“我送你。”

    “好。”景砚转身的瞬间嘴角微微勾起，心中升起一阵激烈的愉悦感，明明知道这是件小事，却又忍不住要为这件小事感到受宠若惊般的欢喜。

    两人一左一右，一高一矮，衣袖在晃动时偶尔擦在一起，让他们同时感觉到一阵心热。

    虞灿甚至忍不住垂下头，因为她感觉自己的脸热得烫人，肯定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景砚也不敢去瞧虞灿，他脸倒是不红，就是耳根烫得厉害，在月夜里都红得那么显眼。

    常喜跟在两人身后，心中连连感慨，这是多么好看的一双人啊，老天爷就是喜欢把这些好看的人凑到一起是吧？那就做个好老天，再让他们更进一步得了。

    然而常喜还是要失望了，短短的路程很快就在沉默中结束，虞灿目送着景砚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黑夜中看不见了才转身离开。

    “姑娘，正要去找您呐。”梨梢脚步匆匆从远处走来，对虞灿禀告道，“宋姑娘睡了一觉又醒了，瞧着精神好了不少，听说您还在院子里，想让您过去一起说说话。”

    “嗳，走吧。”虞灿赶紧将心中万千思绪抛在脑后，跟着梨梢一起来到宋秋霖的屋子里。刚走进门，就闻道一股浓重的药味，再往外间坐着的女医脸上一瞧，神情凝重中带着些愤怒，写方子的时候手都不由自主地用上了大力气。

    “虞姑娘来了。”女医抬眼瞧了虞灿一眼，神情稍微缓和一些，冲她点点头道，“姑娘去悄悄宋姑娘吧，她这会儿需要人陪伴，还请姑娘稍加用心。”

    虞灿认真地点点头，加快脚步往里面走去，只见宋秋霖靠着床头坐着发呆，看上去像是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

    “宋姐姐。”虞灿走上前去拉住她的手，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疼么？”

    宋秋霖回过神来看她，扯起嘴角勾出一个苦笑，摇了摇头。“不疼了，什么都感觉不到。”

    虞灿心中揪紧，看到她不掉泪的样子反而更加不放心，真正痛苦到极点时是哭不出来的，只会不断走神，不断游离在自己那片空茫茫的小世界里，转不出去，找不到离开的方向，也没有力气去寻找。

    “宋姐姐，以后的路还长呐，过去的就让它归于过去，以后的事情咱也懒得去想，就现在，活得稍微好一些，开心一些，好不好？”

    宋秋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化成一声叹息，过了好一阵子才缓缓道：“灿灿，我觉得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以后我不知道，可现在，我是无论如何都放不下。”

    “伯父伯母还有宋大哥肯定不会放过他，到时候看到他倒霉，宋姐姐就能开心一些了。”虞灿觉得要换作是她，肯定是愿意看到如此对待自己的人倒大霉的。

    宋秋霖闻言轻点了点头，道：“我很想看到他遭到报应，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他过得如何似乎都与我无关，我是恨，可是恨的好像不是他这个人。”

    虞灿有些无法理解，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就算和谁结怨亦是非要出口恶气才能平复，可是不管是老夫人还是陈素玉、景薇，她都没有那么大的恨意，只是厌恶而已。

    或许只有被真正在乎过的人伤害，才会因爱生恨吧。不在乎，就真的只是厌烦而已。

    人的情感并不相通，虞灿知道，自己无法对宋姐姐的痛楚感同身受，她只能心疼，只能怜惜，只能默默帮着她去讨厌宁府的每一个人，可是却无法真正安慰到她。

    因为宋姐姐现在要的不是安慰，是重新开始的动力，这是她给不了的东西，言语都在此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虞灿轻轻抱住宋秋霖，用力吸了吸鼻子，生怕眼泪掉下来。她的身子那么单薄，那么轻，好像眼泪都能把她砸痛一样。

    “宋姐姐以前抱起来软软的。”

    宋秋霖听了这话有些忍不住想笑，这一回终是笑得不那么苦了。“傻灿灿，我瘦了啊。瘦了还不好么，现在的姑娘都喜欢瘦呢。”

    “都好，宋姐姐瘦瘦的也好看。”虞灿感觉到她心情变化，脑中灵光一闪，既然不想聊未来，那她还可以聊回忆啊。

    玉州那片小天地每一处都有她们曾经留下的身影，街市上，山河中，梯田里，屋檐下，她们曾经无忧无虑，从来没想过嫁人是一件什么样的事，更没想过组建家庭诞下子嗣，那些距离她们是那样遥远，好像永远都不会到来。

    可是这些事还是缓缓接近了，虞灿感觉到一丝忧虑，她今年就要及笄，家中肯定要为她相看起来了。就算留到十八、九岁再嫁，那也只有短短三四年时间可以痛痛快快玩耍。

    嫁了人，就要为夫家任劳任怨，侍奉不知好不好侍奉的婆母，要是运气不好，还要应付夫君的一堆通房小妾。

    一想到这些虞灿就没有期待，这世上有谁不爱流连花丛么？有谁家的老夫人和善亲切，待儿媳会像待亲生女儿一样么？

    虞灿一边说着过去开心的经历，一边在心中泛起苦涩，她不想嫁人，至少不想嫁给无法免俗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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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一般姑娘

    虞灿和宋秋霖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沉沉睡去，两人聊着从前的事，越聊越来劲，直到眼皮耷拉着睁不开了才各自陷入梦中。

    虞灿睡得不大好，有意识地避免压住宋秋霖，又因睡前想了很多嫁人后可怕的事，一晚上都被梦魇缠身。一会儿是被看不清脸的小妾们推进湖里，一会儿又听到不知是谁的斥责，说她善妒，容不得人。

    梦里的婆母与夫君都是一副恶鬼面孔，弄得她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醒来后还有些气鼓鼓的，嘟着嘴鼓着脸，没什么精神。

    宋秋霖倒是一夜好眠，她醒得早，随意吃了几口皱就将药喝了下去，看上去比昨天精神了一些。见虞灿转醒，她缓步上前给她掖了掖被角。“灿灿，还早呢，再多睡会儿吧。”

    虞灿摇摇头，拉住她的手道：“宋姐姐今天要回家么？我不想睡了，我一睡醒你就要走了。”

    宋秋霖点了点她额头，笑道：“怎么还跟十二三岁的小丫头一样，没回京时我瞧着你来的信，还以为你长大了。”

    虞灿嘿嘿笑了笑，道：“我忘了说，我前段时间偷喝爹的酒摔了头，结果把好几年的记忆给摔没了。所以我现在就是十三岁！”

    看到理不直气也壮的虞灿，宋秋霖惊讶不已。“摔得这样厉害？大夫是怎么说的？”她现在一点都不想聊自己那些糟心事，省得坏了心情，说说别的至少还没那么难过。

    虞灿将摔倒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就见宋秋霖一脸无奈。

    “你呀，以后可不能这样啦，伯父伯母该多担心啊，还有虞大哥，肯定又挨揍了。”

    “嘿嘿，没挨揍，就是跪了一夜祠堂。”

    虞灿说着将衣裳穿好，洗漱后与她一起出了院门。她昨天让人去给几个妹妹说了一声，让她们自己用早膳，想出去就出去，一会儿送走宋秋霖她在去找她们。

    是以虞明燚几个一大早就出了庄子，到街上去逛小食摊去了。

    “灿灿，我回家后修养一段时日就去京中看你。”宋秋霖觉得今天心中的郁结少了一些，虽说她还是在尽量转移注意力，不去想那个失去的孩子，不去想这些日子经历的事，但好歹是能岔开心神了。

    虞灿自然是乐得不行，连连点头道：“一定要去啊！我娘总念叨你，还有姚嬷嬷，总说你去了要给你做五谷鱼汤。”

    宋秋霖心中一暖，这世上除了家人，就数虞家人对她最好了。而自以为会待她很好很好的夫家，偏偏将她践踏得毫无尊严，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靠着血缘或律法来连接。

    虞府待她的好完全不掺杂任何东西，是最纯粹的好，让她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想要掉泪。“一定去，等我身子好一些，立马就去。”

    宋秋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的不仅仅是恶意，不仅仅是黑暗，她只是一不小心走错了路，以后只要擦亮双眼，就能从阴影中走出去。

    两人来到正院时，宋秋霭已经等候多时，景砚也在，两人就那么尴尬沉默地坐着，一个在上首面无表情，一个在左侧百无聊赖。

    虞烁和李愈带着虞府的姑娘去了外面，景砚不欲让虞灿一个人见宋秋霭，于是推脱有事在身留了下来。他这也不是撒谎，防止宋秋霭趁机而入确实是一件大事。

    “国公爷，宋大哥。”虞灿给两人问过好，就见景砚先行起身，看样子是要往外走。

    “让他们兄妹说会儿话。”景砚走到虞灿身边停下，解释了一句，让她跟上。

    虞灿想想也对，宋家兄妹从昨天归来就一直没机会说话，这会儿正好聊聊以后该怎样做才好。她赶紧跟在景砚身后出了门，一走进院子，她便意识到再次进入了昨天那种奇怪的状态。

    又是他们两人单独在一起，心里真是说不出的纠结滋味。

    虞灿不由得想到昨夜的噩梦，忽然意识到京中从未传出过任何绯闻的人，好像真的只有景砚而已。

    陈素玉自诬那件事早就不攻自破，大家都知道她是诚王的外室，与景砚的瓜葛自然不成立。

    还有长公主，从前就传言是京中最好的婆母，因为她压根儿不管几个儿子儿媳的事，而且一向认为只要能娶回家的人都是自己人。

    长公主的长子娶的不是高门贵女，好像是京郊一家富户的小女儿，当时京中许多夫人太太都等着要看这姑娘的笑话，背后说她指定少不得要被长公主甩脸子，要被长公主府和国公府的人磋磨。

    结果人家长公主处处关照，真心以待，从未嫌弃过她的出身，甚至只让她学了一些各家夫人太太必学的礼数，其他的都任由她自己去了。

    长公主没有将她改造成世俗意义上的贵人，也没有任她不知规矩而出丑，这样的方式反而赢得了所有人交口称赞，当然，长公主自己也不在乎就是了。

    “明天想去哪里玩？”景砚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一会儿愁一会儿叹气，瞧着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心事。他怕这心事与自己无关，于是干脆开口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反正，一切与他无关的事都是胡思乱想。

    “啊？”虞灿愣了愣，很是为自己突然觊觎国公爷这件事羞愧，人家待自己好几分，她居然都开始打着歪主意了，实在是蹬鼻子上脸。

    算了算了，她还是要找准自己的位置，毕竟长公主如今只余他一个儿子，再不注重身份的人，这会儿也该稍微注重一下子了。

    “与妹妹们说好去狩猎，应该要去郊外林子里吧。”

    “嗯。”景砚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跟着的常喜，无需吩咐，就见他屁颠屁颠儿跑了。

    “咦？他这是去哪里？”虞灿好奇地看着他跑远，平时这人可是一直跟在镇国公身边，很少离开视线范围内的。

    “清场，若有危险可以提前处理。”景砚干巴巴的解释了一句，又觉得自己说话实在是太无趣了，小姑娘家想听的应该不是这些吧，常喜不是常说，一般姑娘家都喜欢听一些好听的话么？

    可是他应该说这是担心她受伤或是受到惊吓，刻意为她而做的么？

    还没等他犹豫完，虞灿就已经惊喜地道：“国公爷也要一起去么？太好啦，那明天肯定能打到好多野兔，我要带上花蜜烤着吃！”

    景砚：“......”所以她根本就不是一般姑娘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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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回忆

    虞灿一晚上没睡好，自是打不起精神出去玩耍，于是也未出去寻找哥哥妹妹和表叔，与镇国公说了一会儿话，又沉默着待了一阵，便告辞打算回院子睡觉。

    走着走着，她忽然发现自己迷了路，转头看了看桃枝和梨梢，两人也是一脸迷茫。

    “我们这是走到哪里来了？”

    桃枝傻傻地摇头，四处看了一看，由于赶走了不少下人，庄子里安安静静的，哪里都看不着人。

    梨梢仔细回忆了一下走过的路线，决定自己寻回去问问路，再看看能否领个人前来带路。“姑娘稍等，我去去就回来。”

    “嗯嗯，你慢慢走不着急。”虞灿摆摆手目送她远去，自己带着桃枝在廊下挑了个干净处坐下，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了幼年时那一场意外走失。

    她记得那时候是跟着父亲哥哥一起出门玩耍，结果她实在太皮实，忍不住东钻西跑，看到什么新鲜东西都要使劲儿往前挤，弄得一干下人追都追不上。

    她个头小，在人群中一挤就不见了。那个时候的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整个世界上除了老夫人能吓唬住她，别的什么都是浮云。

    外面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不想错过任何瞧新鲜的机会，也将平时那些不可乱跑的警告抛到了脑后。

    小小的虞灿在人群里挤啊挤，终是不见了任何熟悉的身影，那时候她才有些慌了，想凭记忆一路寻回去，找到父亲与哥哥，可是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一边哭一边懊恼地四处走，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乱跑了，只求老天爷能带她回家去。眼泪渐渐模糊的她的眼，渐渐的，她发现周围的人开始变少了，自己居然钻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巷道不宽不窄，里面只有两户人家，一户大门紧闭还落了锁，另一户门虚掩着。虞灿踌躇了片刻，还是迈着小短腿抹了满脸眼泪跑向那户人家。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走出来的是个年轻貌美的妇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鬟，俏生生，很是好看。

    “哎呀，这是谁家的娃娃？”小丫鬟好奇地看着她，见她满脸眼泪，略有些嫌弃地耸了耸鼻子。

    貌美妇人却缓缓蹲下来，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抖开了，轻轻在她脸上擦着，雪白的手帕很快沾上鼻涕眼泪，妇人却一点都不嫌弃脏。“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虞灿紧紧闭着嘴，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突如其来的防备心让她不肯开口。

    妇人耐心地道：“我姓莫，叫云娘，这是我的丫鬟香云，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你说说你叫什么，我好带着你去寻武侯铺的人，让他们送你回家。”

    “我，我叫虞灿。”

    “虞？是宁安伯府么？”

    “嗯！”

    莫云娘笑着收起手帕，拉着虞灿的小手一路往前走，她的手细腻又柔软，温暖而干燥，让虞灿小小的手感觉到一股安全感。

    为了让虞灿不再哭鼻子，莫云娘还一路安抚，给她说着一些有趣的事。

    “你可知晓这条巷子为什么叫暗门巷？”

    “我不知道。”

    “因为前朝皇宫有一条暗门通往此处，后来被咱们大燕的太祖给推倒了，封了暗门，堵了暗道，只留下了这条巷子。”

    莫云娘的声音渐小，记忆画面也渐渐淡去，虞灿这才知道原来那条巷子是暗门巷，就在八方街前边不远处。

    她赶紧又反转回去，沿着来时的路朝正院方向走，在途中正好遇上亲自来引路的常喜。

    “哎哟，姑娘等着急了吧，都怪小的腿短跑不快。”常喜已经跑得满脸是汗，身后的梨梢气喘吁吁撵都撵不上。

    虞灿摆摆手，忙道：“不是不是，我突然想起我迷路的那件事了。”

    常喜闻言心神一凛，这可是要紧的正事，虽说比不得主子的终身大事，但也半点马虎不得。“那姑娘随我来吧，我们主子去了书房看书。”说到这儿，常喜又忍不住顺便夸了一夸自家主子。

    “唉，我们主子劳心劳力却从不肯懈怠钻研用兵之术，杂文诗词也都有涉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常喜觑了一眼虞灿的神情，见她眼中满是佩服，心中一喜，忍不住接着道：“虞姑娘平时喜不喜欢看书画画？”

    虞灿眼角微抽，看书嘛，话本子她爱看，画画......每次说要给母亲画一副画挂墙上，都会把母亲吓得搂住她使劲转移话题，生怕在屋子里挂上她的鬼画符。

    唉，人比人气死人，镇国公样样厉害，她除了玩耍对别的东西却一窍不通。虞灿想到此，心中就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除了身世，还有她这个人也配不上镇国公啊。

    常喜看到她眼神黯淡，心中一个咯噔，遭了，他怎么忘了虞姑娘不喜欢舞文弄墨，也不喜欢消停待在书房里。真是嘴欠，好不容易有几分进展，这下又黄了。

    不行，他得把事给兜回来。

    “我们爷其实最不喜欢姑娘家憋在家里不出门，真的，他总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到处走走看看，玩一玩调节心情，这才是生活之道嘛。我瞧虞姑娘就听符合，嘿嘿。”

    虞灿听得一愣，完全抓不住重点的她只想问，镇国公真的会“总说”一句什么话么？而且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样长的句子，他真的不会懒得完成么？

    可是当着人家小厮的面也不好揭人家短，不爱说话也挺好，她就觉得京中那些能说会道的公子哥不靠谱，多说多错少说少错嘛。

    况且镇国公就算不说什么，为人做事都很靠得住，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到了到了，姑娘请进吧。”常喜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景砚问何事的声音，直接将门推开道，“爷，虞大姑娘来了。”

    里面传出阖上书本的声音，接着便是景砚的脚步声，他走了出来，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虞灿，心中微动。是想到他了吗？还是有什么事想让他去做？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他都觉得很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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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阴魂不散

    虞灿清了清嗓子，从来没觉得说话也要如此紧张，她平时话可是很多的，也不担心自己声音好不听好听，语气够不够让人感到舒适。

    现在居然莫名其妙地担心每一字的音调不对，或是一不小心吐词不清，给人一种傻乎乎的感觉。这种忧虑让她惆怅中带着一丝苦涩，苦涩中又夹杂着一丝心甘情愿的甜蜜。

    虞灿觉得，这可能就是长大的烦恼之一。

    “国公爷，我想起小时候走失那条巷子是哪儿了，是暗门巷，就在八方街附近。”

    景砚闻言恢复了理智，将她迎进门，又让常喜端了小点心和热茶来，示意她慢慢说。

    虞灿心道不是只需要知道巷子在哪里么，怎么这会儿又要细说？她记得的确实也不多，只能从自己走丢开始一一说起。

    见景砚听得专注，好像一点细节都不能错过的样子，她只好把刚刚回忆起来的每一个细节都说出来，连自己哭得视线模糊都没错过。

    景砚此刻其实已经没在关注莫云娘一事，而是想听听看她小时候是个什么样，越听越觉得心中像是有根羽毛在挠，而且还有些心疼。

    看到她光洁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点点银辉，让他有些分不清这光辉是太阳透过窗户洒下，还是虞灿本来就会发光。

    “然后我就回府了，好像还被罚抄了许多书来着，抄得我再不敢一个人胡乱跑了。”

    虞灿说完后只觉嗓子干涩，端起面前茶杯小小嘬了一口，是她喜欢的桂花蜜茶，淡淡的甜香混合着茶香，清爽又解渴。

    再看眼前的茶点，除了翡翠白玉糕，还有好些她平时爱吃的点心，让她忍不住垂下眼，心里又一次泛起涟漪。

    她觉得不应该再这样下去，任由自己沉沦，只会陷入更加荒诞的局面中难以自拔，于是缓缓起身舒了口气，礼数周全地行了礼。“国公爷，那我就先回院子了。”

    景砚如被一桶冰水当头浇下，木木地点了点头，没有应声。他不想说好，也不敢直言让她留下，在没有解决掉身边的麻烦前，他不愿意让她与自己一起去面对危险。

    虽说话本上男女主角总是要携手度过难关，可景砚还是不愿看到虞灿受到半点伤害，哪怕有那种可能也不行。

    京中盯着他的人实在太多，他多看了谁一眼，多关注了哪件事，都避不开那些无处不在的眼。就连这回出行，都是因为有虞烁和李愈做幌子，他才敢正大光明与虞灿一起来宁州。

    由于太正大光明，所以反而没有危险。

    虞灿见他不说话只点头，收起心中那些复杂的情绪，漫步走出了院子。她一路都在想着以后的事，从前的她绝不是这样的姑娘，总喜欢把麻烦留给以后的虞灿去解决。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喜欢景砚这件事就像一种疾病，哪怕想甩给未来的自己去面对，现在也是会疼会难过会纠结不安。

    这种感觉越来越浓烈，随着日渐接触，随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随着他对自己明显的不同，她的爱慕也愈加难以抑制。

    只要一想到某一天她将嫁给别人，他也将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虞灿的心就跟被钝刀子不停地割一般疼。

    “咦？二姑娘三姑娘和四姑娘怎么回来了？”梨梢眼尖地看到花丛另一边的身影，暗道莫非是外面不热闹，二姑娘可不是会这么早往回走的人。

    虞灿随着她的手看过去，只见虞明燚满脸怒容朝这边走来，身后的虞贞虞敏脸色也有些不大好看。“这是怎么了。”

    虞明燚看到她就忍不住叽哩哇啦一顿诉苦，气得脸颊通红，手舞足蹈。

    “大姐姐，幸好你没跟我们一起去，真是气死我啦！你猜猜我们在街上遇到谁了？”还没等虞灿猜，她又自己说了出来。“景薇！像个阴魂不散的鬼似的，大燕朝这么多踏青的地方，她怎偏偏跑来宁州！”

    虞灿有些惊讶，连忙问道：“怎么回事，你们发生什么争执了么？”

    “我们哪敢跟她争执啊，哼，还不是她一直在那儿阴阳怪气说我们鸠占鹊巢，害得她只能去客栈住，又说我们脸皮厚，穷酸，蹭吃蹭喝还勾引镇国公。”

    虞明燚越说越来气，深呼吸了好一阵才又接着道：“我都听你的没跟她当面吵，可她说话也太难听了吧。”虞明燚放低声音，小声说道，“大姐姐，王姑娘的事当真是她做的么？我瞪了她好几眼，她会不会也这样对我？”

    虞灿摇摇头，听到虞明燚刚刚那句话，她心中那个猜测愈加肯定了一些。再加上景薇曾针对她们长房烧了岑记，让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排除这荒谬的可能性。

    “我们先回院子里去说吧。”虞灿拉着虞明燚，带着几个妹妹朝另一边走，很快消失在主院附近的花园中。

    赶来追虞灿送点心的常喜从一旁树丛中绕出来，神情严肃得不像那个嬉皮笑脸的小厮，他匆匆忙忙跑了回去，也没再急着送点心，景薇跑出国公府，还跟来了宁州，这事必须让主子知晓。

    -

    盛兴客栈天字号房内，景薇神色阴沉地坐在长桌边，一旁两名贴身丫鬟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她们家姑娘在贵人们面前如春风般柔和，在身份低微的人面前高高在上，在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面前，却阴厉得让人害怕。

    “难怪会把我禁在府里，肯定是虞灿那贱人在哥哥面前说了什么，不要脸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景薇一想到虞灿与景砚住在一个庄子里，自己却连靠近都不敢，心中就有一股邪火在烧。她恨不得能亲手撕破虞灿那张脸，那张令人嫉妒的脸。

    “打听到她们明天要去哪里了么？”

    两名丫鬟对视一眼，其中一名唤作春寒的走上前来，轻声禀告道：“被赶出庄的一个婆子说，虞府姑娘一直聊着要去狩猎，想来就是宁州出名的那处。”

    “狩猎？呵呵。”景薇心中浮上一计，狩猎好啊，摔得毁容断胳膊断腿，那也是自己骑术不佳，想怨怪旁人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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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化解

    虞灿睡醒时天还未亮，一想到今天要出门，精神就跟外面打鸣的公鸡一样高亢。完全没有赖床之意，迅速穿好衣裳鞋袜洗漱梳妆，一身大红骑装衬得她肤白赛雪，十分耀眼。

    来到正院的时候，她才发现虞明燚和虞敏虞贞比她还积极，一早就在园子里的凉亭坐着等候。

    虞明燚一身湖蓝色窄袖贴身骑装，清爽利落，比平时更多了几分英气；虞敏与虞贞一个穿鹅黄一个着柳绿，站在一起十分协调养眼。

    虞灿笑眯眯地走近亭中坐在石桌一边，顺手抄起一块小点咬了一小口。“咱们今天要不要比比看谁的猎物多。”

    “比就比，第一有什么奖励？最后又有什么惩罚？”虞明燚一口应下，她偷偷用弹弓练习了好一阵准头，虽说跟射箭还是有些不同，但多少比往前有进步。

    虞灿只是想到比赛好玩，还真说不出有什么奖罚，一时没有作答。

    虞敏见状提议道：“不如这样，落后的三名满足第一名一个小愿望，前三名又能要求最后一名做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如何？”

    这样一来大家都无需耗费银子，不存在有什么压力，大家自是欣然同意，不多时就见虞烁与李愈站在远处朝她们招手。

    “出发了！”虞灿拍了拍手上的点心屑，领着妹妹们一阵快步来到两人身前。

    这回出行用的马全是景砚安排，都是膘肥体壮，油光水滑的好马，随便牵出去一匹都能引来交口称赞。虞灿本想挑那匹枣红大马，正要去摸一摸它以示亲近，却听身后传来常喜的声音。

    “虞大姑娘，我上次见您骑术颇佳，特意给您准备了一匹适合的白马，您要不要看看？”

    虞灿闻言心跳像是错漏了一拍，恢复跳动时却如擂鼓，噗通噗通的声音似能冲破胸腔，她甚至觉得站在身边的妹妹们都能听见了一样。

    “大姐姐，快看看去啊！”虞明燚倒是欣喜得很，“随意”准备的马都这样好，“特意”准备的该是有多好啊！

    虞灿在她的鼓动下冲常喜点点头，慌乱中脚步都有些虚浮，一步步走得又快又急，生怕被家人看到渐渐发红的耳根。

    来到马厩时，虞灿就见景砚穿着一身深蓝贴身骑装，宽肩窄腰，双腿笔直修长，站得端正挺拔，像是一棵沐浴在阳光下的青松。

    “这是绝影，很听话。”景砚伸手轻抚身后白马，绝影轻轻扬了扬头表示配合，一副我是听话好宝宝的模样，全然抛弃了往日威风赫赫的形象。

    虞灿这才将实现聚集在绝影身上，一看便知这马与刚刚那几匹有着天壤之别，必然是千金难求的极品良驹，还是经过良好训练骑着就能上战场的那种。

    “国公爷，这太大材小用了啊。”虞灿有些心痒痒，可还是觉得有些取材，她只是去钻林子打野兔，又不是要去为大燕朝打江山。

    景砚看到她感兴趣却又努力压制的样子，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实在是太可爱了，湿漉漉的眼睛里表明了内心情绪，偏偏又要顾及礼仪强装着不想要。

    “无妨，它成日待在马厩也无事，你正好带着它出去跑一圈。”

    虞灿听到这话又动了心，这么好的马儿怎么能天天宅在庄子上，那不是暴殄天物么？比起大材小用，毫无用处更加残忍啊，她很快说服自己，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常喜恰时将绝影牵出马厩来到虞灿身边，她伸手抚了抚，略有些扎手，但乖顺的模样实在令她喜欢得不行。

    “上去试试。”景砚眸光软下，神情温柔得像是能融化世间的一切。

    虞灿的余光瞅见便不敢多看，忙垂下头捏住缰绳翻身上马，绝影比外表还要温顺，而且极具灵性，只轻轻扯了扯缰绳，它就迈着优雅的步子朝前走去，一步步走得又稳又快。

    与家人汇合时，虞灿就见虞烁和李愈皆是一副吃惊表情，饶是再迟钝，都意识到这事有些不对劲了。

    “灿灿，你怎么骑着国公爷的马？”虞烁不想去琢磨心底那个猜测，因为太可怕了，他承受不来。

    “许是我昨天想起了迷路那件事吧。”虞灿含含糊糊道，其实她自己也不敢确定景砚此举究竟是为何，想自恋认为人家也心悦她吧，又怕猜错了懊恼悔恨，还丢人。

    虞烁默契地没有再问，挥挥手让大家上马出发，一行人晃晃荡荡，景砚也很快带着常喜跟上前来。

    -

    抵达的时候已是正午时分，春日的太阳不算烈，光洒在脸上暖烘烘的，飞驰的风温和地拂过虞灿脸庞，将她鬓角几缕碎发吹得往后飞扬。

    “大姐姐，我先走一步啦！”虞明燚好胜心起，咯咯笑着打马冲进林中，背上小弓已被她拿在手里，顺手抄起箭筒里的长箭，看上去有模有样。

    虞灿跟着打马进了另一个方向，朝身后几人挥了挥手道：“我也走啦，一会儿林外汇合。”

    景砚不紧不慢落在最后，身旁是常喜在低声汇报。

    “爷，丁雾丁云已经查清楚了，大姑娘昨天派春寒去街上收买了不少小乞丐，让他们到林中埋伏好，看到长得最好看的姑娘就拿弹弓打她的马。”

    景砚皱了皱眉，这个庶妹平时没有存在感，他时常都会忘了有这样一个人，但每次一做起事来总能让人心生厌恶。“处理好了吗？”

    “那当然，那些小乞丐被丁云丁雾一吓唬，连夜跑出了城，头都没敢回。至于大姑娘......没有爷的吩咐，小的不敢擅作主张。”常喜心道要是照他想，直接把人从客栈窗户丢出去最好。

    “送她回京。”景砚没有多余的吩咐，在没有确定他心中猜测前，他不会贸然对景薇出手。

    常喜见他打马钻进林中，自己掉头去了不远处寻丁云丁雾，一路还忍不住嘀嘀咕咕。“得让长公主殿下降一降大姑娘的银子了，成天大手大脚收买人，还得费心思把人赶走，这不是打水漂么！”

    花出去的可都是国公府的银子，他家主子不心疼他还心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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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遇险

    在林中近一个时辰，虞灿热得满头是汗，却连野兔的影子都没见着，倒是碰上了虞明燚好几回。两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好一阵子才又各自转头打马远去。

    虞灿越走越是觉得，镇国公清场的时候肯定清得太严格了，别说兔子，连只虫好像都没遇上，估计今天是不会有什么收获了。

    正当她这样想着，忽然听到前面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她心中一喜，连忙翻身下了马，凑到绝影耳畔轻声道：“你乖乖的在这儿等我啊。”

    绝影似能听懂般打了个响鼻，轻轻的，没有惊动前方的猎物。

    虞灿带着弓箭轻手轻脚往前移步，缓缓靠近草丛，站在一棵树荫遮天的巨树下方隐匿着。正要拉弓，却见草丛猛地一阵颤抖，里面钻出一条比她腰还粗的巨蟒，浑身泛着恶心人的油光。

    虞灿背脊发凉，一时竟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她不怕四条腿儿的小兽，也不怕两条腿的飞禽，偏偏就是这软趴趴的东西让她害怕得不行。

    除了害怕，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恶心。

    巨蟒从草丛中游出，不知为何，看上去像是迷迷糊糊辨不清方向，动作也颇为缓慢。

    虞灿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正想冲向绝影打马逃离，就见那巨蟒忽然恢复了神志，发疯一般朝她迅速游了过来。

    虞灿一边朝绝影那边跑，一边回头拉弓射出一箭，准头倒是不错，可惜力道不行，只将对方激怒，没能伤及半分。

    暴躁的巨蟒在地面游走的速度更快，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来到虞灿身后，昂头做出攻击的姿势。虞灿几乎能感觉到身后凉风袭来，甚至还能闻到巨蟒身上的腥味。

    眼泪不由自主地掉落下来，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已经是凭借本能在往前飞奔，她发不出呼救的声音，只能听到自己急促不匀的呼吸声。

    刷刷刷——

    虞灿听到身后传来令她揪心的破空声，脸色倏地变白，双腿不由自主一软，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完了。这是她心中唯一的想法，她紧紧闭上眼，发不出声音也再哭不出来，不知道自己究竟会落得个什么结局。

    嗖——

    一声清脆利落的响声骤然响起，紧接着，身后那追逐着她不放的巨蟒沉沉倒地，翻腾间带起一阵尘土飞扬。

    趴在地上的虞灿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就腾空而起，她浑身颤抖，迟疑片刻后睁开眼睛，只看到了一张令她心安的脸，随后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

    再次醒来的时候，虞灿的意识还有些迷糊，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辨认好一阵才想起这是国公府的庄子上。她猛地想起自己之前的遭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脚冰凉却满是冷汗。

    “姑娘醒了！”梨梢手中拿着一张热帕子，正想为她擦擦额头与双手，就见她瞪着眼无声掉眼泪。“姑娘别怕。”她连忙用帕子沾了沾虞灿脸颊，心中仍有余悸。

    “我昏过去多久了？”虞灿声音有些嘶哑，嗓子里火辣辣的疼，眼皮沉重得不行，强撑着才没有继续睡过去。

    “大半个时辰了，大夫来看过，说是姑娘有些发热，若醒过来最好服一碗药再好好睡一觉。”梨梢用手摸了摸她额头，果然有些发烫。

    “哥哥他们呢？”虞灿本是想问景砚，可是一开口又吞了回去。

    “都回来了。几位姑娘回了院子，都被吓得不轻。大公子与国公爷不知去了哪里，瞧着好像挺生气。”梨梢本还想说两人把那巨蟒给抬了回来，但想想又怕再吓到姑娘，就没敢开口。

    虞灿点点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碗温热的药，很快就觉得眼皮发沉，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国公爷这是什么意思？”

    外院花厅里，虞烁一脸不解地看着景砚，不知道他刚刚突然的道歉是从何而起。

    从看到妹妹被他抱着走出林子，虞烁就再也无法继续欺骗自己，特别是看到景砚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的惊惶，若非真心喜欢，谁能让他变色？

    不过看到虞灿的模样，虞烁根本顾不得多想，脑子里乱糟糟的，就连景砚让他一起把死掉的巨蟒带回来都没多想。

    直到刚刚听到景砚说了一声抱歉，虞烁嗡嗡作响的脑海才渐渐恢复平静。

    “国公爷为什么要道歉？这打猎遇上危险是常有的事，说起来也该是我对不住我妹妹。”虞烁愧疚又后怕，完全不敢想象要是妹妹出了事，他会是怎样一种心情。多半会找棵歪脖子树挂上去自尽，省得悔恨终身。

    景砚目光冷冽如刀，语气亦十分生硬，似是强行按捺着心中的怒火，否则就快要喷薄而出烧毁这个世界。

    “是景薇。”

    “呃，什么景薇？”虞烁一时愣住没能反应过来，待想到他话中的意思时忽然瞪大了眼。“国公爷是说那巨蟒是景薇安排的？”

    “是。怪我疏忽了。”景砚此刻的怒不仅仅是针对景薇，还针对他自己。明知景薇已经收买了不少人，为什么没有将事情全部调查清楚？手下的人办事不利，他自己也有极大责任。

    他过于自负，以为提前在暗中处理好一切，扫清障碍，就能让虞灿开开心心地玩耍。他不想让她看到阴暗的一面，只愿她永远活在明媚阳光下。

    可正因为如此，虞灿便毫无防备，一旦撞进别人暗中设下的陷阱，就只能听天由命。

    景砚不敢去想，若他没有听到那边异常的声音，若他听到了也没当回事，虞灿岂不是会......

    咔嚓一声脆响，景砚手中的轻素白瓷杯碎裂成块，锋利的瓷片割破了他的手，他却恍若未觉。

    “国公爷，上次她找人放火烧铺子，我们家也没急着计较，她怎么还要继续找我们麻烦？不知我们虞府到底哪里招惹了她？”

    虞烁气怒不已，哪怕景薇是个小姑娘，他也恨不得能一脚把人踢飞，在落地之前再来一脚。

    景砚摇了摇头，还是没将心中怀疑告知，毕竟这世上除了母亲与他自己，再无人知晓这难以启齿的隐秘。

    “我已差人遣景薇回京，待这次归去，必会给你和......她一个交代。”

    虞烁本还想再追问几句，但见景砚脸色竟有些苍白憔悴，让他实在开不了口。算了，眼下还是妹妹的身体要紧，至于交代和景砚究竟抱着什么心思，还是等到回京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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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真实梦境

    原本计划在宁州多待几天，但虞灿出事后一直低烧不退，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连说话都嫌费劲。虞明燚时常带着虞敏虞贞过来陪伴，可是总能瞧见她突然走神，随后就是一阵冷颤。

    被一条比自己腰身还粗的巨蟒追了一路，还差点被活活吞下去，遇上这样的事换谁谁都承受不住。虞明燚三人说话都尽量避开这些不愉快的事，然而心理阴影还是留下了，短时间内很难抹去。

    虞灿自己也觉得不适应，她不想如此脆弱得让所有人都为她忧心，可是脑海里那可怖的画面怎么都挥之不去。本以为待过上一两天就能好，谁知不仅没好，那巨蟒身上的鳞片她似乎都能看得更真切了。

    “姑娘，箱笼都整理好了，您再喝一碗养神汤吧，路上好好睡一觉。”梨梢忧心地看着她，手里捏着勺子轻轻搅动热腾腾的汤药。

    桃枝端着一小碟子蜜饯，也跟着哄道：“老话说睡觉最好养身子了，姑娘一觉睡醒，指不定就退了热，又能活蹦乱跳了。”

    虞灿被两人关切的眼神看着，却只能回以一阵苦笑。“喝吧，反正都喝了这么多天，睡了这么多天，不差这一碗。”

    她说着接过梨梢手中的药，忽然间后脑一阵发热，脑海里再次闪过零零散散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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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设简洁的屋子里，细节处无一不体现出精致用心。虞灿懒懒坐在美人榻上，手里捏着一柄扇子百无聊赖地摇啊摇。

    忽然间，门从外面被人撞开，力道大得像是蓄积着火气，故意要拿个死物出气。

    “你为什么害我姨娘，有什么事不能冲我来？真是心狠手辣，竟然在安神汤里下虎狼之药！我姨娘安分守己从不逾越规矩，如今对你又有什么妨碍，你连她一条命都不肯放过！”

    虞灿满心疑惑，墨姨娘与她并无多少往来，若偶尔见了面，也会因着小时候那件事的情谊多说几句闲话，好端端的，她干嘛要害墨姨娘？

    “你先坐着说话，这事不是我做的，有什么线索我们一起好好查清楚。”虞灿转头对桃枝道，“你去请大夫来，去为墨姨娘好生诊治，务必要把人救回来。”

    景砚离京多日，她一人守在国公府，长公主经过下毒一事身子有些不大好，平时都不管事了。两个府上的家事与人情往来全得让她操心，近日累得连话都懒得说，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呵，你可真会装模作样。”景薇冷冷地看着她，见她冷静非常，眼中划过一丝狠厉。“你想讨好母亲，只管天天到跟前去伺候着，拿我姨娘开刀表忠心，就不怕事情传出去连累了两府？”

    虞灿心中冷笑，这还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连由头都给她想好了，生怕她不伸出双手来接着吧？

    “景薇，我屡次容忍你，原谅你，是看在你是国公爷妹妹的份上，不是因为我怕了你。你心中到底打着什么小算盘我不清楚，可我知道从进府到现在不到半年，你已经窜上跳下陷害我五次了。”

    虞灿实在弄不明白，景薇是迟早要嫁出去的，国公府不会在嫁妆上苛待于她，她到底想要在这里争什么？待她嫁了人，与娘家兄嫂常年都见不了一面，为什么非要在议亲前搞这样的争执？

    难道她就不怕长公主知道后在亲事上为难她？虞灿觉得费解，太阳穴突突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她忽略了。

    “你少血口喷人！”景薇神情扭曲，浑身都是戾气。“我陷害你？你使计勾引我哥哥，你们虞府怕是想尽千方百计想搭上镇国公府吧？呵呵，我看虞烁当初救我哥哥的时候，就把这些后路都想好了！”

    虞灿心中怒火中烧，却不欲表现出来让景薇看到，越是生气，她越要装作不在意。因为唯有冷漠与无视，才能真正打击到一个暴跳如雷的人。

    “哦？那你可真会想，我们家的人可不如你这般会盘算。”

    “你！”

    景薇被她的话、她的神态堵得心头火起，全然把躺在床上的墨姨娘给抛到了脑后。“你给我等着，认证物证皆在，我看你到时候怎么狡辩！”

    虞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道：“人证物证都是你拿出去的，我自然不会‘狡辩’。好了你走吧，有事到母亲面前掰扯清楚，省得你成天跳上跳下，我都替你嫌累。”

    虞灿说着缓缓起身，扶着桃枝的手径直出了门，一路不紧不慢地朝长公主府走去......

    -

    “姑娘？怎么了？”梨梢见虞灿愣神，以为她又想起了巨蟒之事，连忙岔开话题道，“先将药喝了吧，一会儿凉了该更苦了。瞧瞧桃枝给您准备的蜜饯，喝完药吃一粒立马就甜了。”

    虞灿整个人都是讷讷的，脑中一片空白，动作迟缓地将药灌了下去，连个味道都没察觉出来。就着桃枝的手吃了一粒蜜饯，甜软的口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这时候她心中才炸开一声惊雷，她以后.......是要嫁给景砚？虞灿一时忘了景薇的事，无数念头在脑中飞旋，弄得她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难以正常思考。

    她忽然想起了前段时间做过的梦，那么真实，梦中的情绪那么强烈，依依不舍和爱恋快要将她吞没。梦中的景砚好像是要去远方，而刚刚画面中的景薇确实也道景砚前几天出了门。

    那个梦真的不仅仅是梦，是她在意识模糊时看到的非预警画面，是她以后的生活。

    虞灿心中腾起一阵带着忧虑的欢喜，浓烈如彩墨，将心海染成了一片混乱的颜色。

    可是......她现在大抵是明白景薇为何对她抱有敌意，难道还要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么？虞灿不知自己是该按预言那般，等着嫁给镇国公，还是如前几次一样，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

    从私心来看她并不想改变，因为她实在太过欣喜，甚至惊喜到有些不知所措。但嫁去景家代表着蹚浑水，代表着要与愈加不掩狼子野心的诚王为敌，她自己无畏，却不能拖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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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心思

    桃枝与梨梢关切的声音传来，虞灿这才停下了胡思乱想。她决定先把这件事吞进肚子里，不告诉爹娘，也不告诉哥哥。

    她要先想清楚自己的心意，再确定了镇国公的想法，到时候才能做出更妥当的决定。

    若两情相悦，她愿意付出一切。只是她必须保护家人，甚至保护虞家全族。因为她这下终于能够确定，预言画面中最后的惨烈场景是因何而起。

    若她嫁于景砚，就将与太后诚王为敌，一旦皇上被这二人拉下皇位，长公主、景砚、她，还有她的家族都会被陷害成乱党处死。

    唯有早早投奔的虞志松能够保全下来，可惜他那样的人，不反过来狠狠踩上一脚都是奇迹，怎可能指望他出言相助。

    虞灿知道最稳妥的法子就是远离景家，远离长公主府，客客气气对待，绝不扯上任何实际关系。可是这样一来与那些墙头草又有什么区别？且不说她那些小女儿心思，就说哥哥与表叔，他们亦绝无可能因未来的危险远离镇国公。

    “什么时候出发？”虞灿站起身来，脑子一阵嗡嗡作响。这回实在是吓得不轻，她原本壮实得像头小牛犊子，此刻却如书上那些娇弱姑娘一般，不得不扶着人走路。

    梨梢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应道：“国公爷说不急，让您养好了再走不迟。但大公子说最好先往回走，路上走慢一些，回了府才好让秦大夫帮着仔细调理。”

    虞灿知道哥哥的意思，她也比较倾向于先离开庄子。住在这里本是为游玩，养病这样的事一来晦气，二来还不知道要调理多久，总不能无限制地住下去。

    让人知晓了说起来不好听，而且要是让景薇知晓了，说不定又要生事找茬。哪怕防得住她收买人暗算，也防不住她在京中交际时胡说八道。

    “去告诉哥哥一声，我已经好得差不多，可以出发了。”虞灿喝下的汤药渐渐生效，太阳穴终于不再突突直跳，只是眼皮开始渐沉，有些困倦。

    这几天她总是睡不好，一睡着又会梦到那天被巨蟒追着不放的画面，在梦里，她有时会被那蟒蛇缠得死紧，无法呼吸，有时候又如现实那般被景砚一把抱在怀中。

    一想到那双惊惶中带着愧疚的黑眸，虞灿的心就忍不住咚咚直跳。直到有人来禀马车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出发，虞灿才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庄子外面与家人汇合。

    “大姐姐，你头还疼么？”虞明燚难得温柔了一下，伸手抚上她额头，眉心不由自主蹙起。“怎么还是没退？本来就不聪明，再烧下去肯定变得更傻。”

    虞灿知道她是想逗自己笑，无奈此刻实在是有些笑不出来，只能勉强牵起嘴角让她不要担心。“没事，回去休息一阵子就好了，我这是胆子太小被吓得。”

    虞敏与虞贞将她扶进马车，把左边腾出一块来让她平躺着睡觉，薄薄的毛毯一盖在身上，虞灿就觉得睡意如潮水般袭来，昏昏沉沉陷入了黑暗中。

    待她在摇摇晃晃中醒来时，发现马车早就驶入了京城外，竟是一路上都没停歇。

    “大姐姐醒了？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整整五天，就中间醒了三回。”虞明燚简直惊奇，再用手摸她额头时发现热退了不少，眼中显出几分喜意。

    虞灿自己感觉舒服了许多，她都不记得自己醒来吃饭如厕，只感觉睡得特别踏实，被巨蟒追着不放的噩梦都没做。

    而且现在想来，似乎也没那么害怕了。

    “看来是真好了，眼神瞅着都清明了不少。”虞敏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心中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虞贞却还有些担心，而且最近一直疑惑一件事，明明清过场的林子怎么会有那样狂暴的巨蟒？就算没清理过，那片林子也不常见这一类野物。

    只是她怕勾起虞灿心中恐惧，还是压着没有问。

    “听说哥哥和镇国公把那条蟒带回来了？”虞灿倒是主动询问起来，一旦不害怕，她就只想知道那条吓坏了她的蟒有没有被解决。

    “带回来了，还请了大夫去看。”虞明燚一脸稀奇，“不知道看没看出什么花儿来。”

    虞灿惊讶地挑了挑眉，道：“还请了大夫看？难不成还要把它治好？”她想想又觉得不可能，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回忆起当时巨蟒的状态好像是有些不对劲。

    她反反复复梦到过那时的画面，记得十分真切，那条蟒一开始像是中了迷药一样，意识不大清晰，连方向都辨不清。

    后来不知是药效过去了，还是它发现猎物过于激动，总之暴躁得有些不正常。朝她冲来的时候，分明像是饿了许久终于看到食物的模样。

    难道是有人故意放这巨蟒吓人？虞灿脑中一划过这念头，立马就联想到赶来宁州的景薇。

    若此事是人为，除了她，再不会有第二个可能。

    一想到此，虞灿恨不得能冲景薇面前将她蒙头暴揍一顿才解气，上次是伤财，这次是直接要命，下一次还要做什么？毁掉她全家才罢休？

    “大姐姐，你怎么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虞明燚打了个寒噤，夸张地缩了缩身子。“大伯母露出这副神情总有人要倒霉，你今天也这样，看来是有人要倒霉了。”

    “大姐姐想到了什么？”虞敏心思敏锐，加上这两天与虞贞私下议论过巨蟒一事，很快反应过来她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线索。

    虞灿压低声音将自己所想说了一遍，只是掩去景薇的心思不提，以免自己猜错了伤及景砚名声。“上次岑记着火是她，这次又是她，还有你们所说的王姑娘一事，十成十也是她干的。”

    “景薇该不会是......”虞敏说了一半赶紧收了口，不敢将余下的半句说出来。

    虞明燚一向大大咧咧，脑子里反应出什么，嘴上就没个把门的。“哎呀！她该不会是喜欢镇国公吧？要不然干嘛每次都针对与镇国公有那么一点点关系的姑娘？”

    虞灿叹了口气，原来大家都能看出来啊，看来不是她心思复杂，而是事情确实如此才对了。

    “可是......”虞贞还是有些难以置信，“镇国公不是她亲兄长么？这......这实在是有悖人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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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回京

    大燕朝风气虽开放，但这种事无论放在哪个朝代都是会被人用唾沫淹死，不论男女，不论有无实际发展，一旦传出去都会毁了景砚一生。

    无人知晓景薇是何时开始抱有这样的想法，但虞灿觉得，很可能是从长公主冷待她开始。

    “二妹妹，你从前不是说过长公主其实待景薇不错，在她幼时，常将她带在身边一同出门交际么？”一个内心骄傲无比的公主，能不随着性子处置了妾室，而是选择厚待妾室的女儿，这确实不容易做到。

    可是长公主做到了，不仅如此，还一做就是许多年。

    “是啊，景薇比我们也大不了几岁，小时候我听到玩伴议论起长公主带景薇去了哪里哪里玩耍，还羡慕得紧呢。”

    虞明燚说完又问道：“这与她那龌龊心思有什么关系？”

    虞敏早在虞灿提及时就已明白过来，叹了口气道：“唉，大姐姐是说，长公主前几年开始的冷待是因为发现了苗头吧。”

    虞贞咬了咬唇，眼中满是震惊。“她怎么能这样呢？为何会对自己的亲兄长......”她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觉得有些恶心。

    “若不是因为发现了端倪，按照长公主的人品，是断然不会公开冷待一个庶女。”虞灿没有深入了解过长公主，但凭两次见面及京中风评来看，长公主应是一个刚强骄傲且不屑于使用阴谋诡计的人。

    她会因为驸马违背诺言收了妾室而难过伤心，也会因为妾室为驸马诞下一女而耿耿于怀，但骨子里的骄傲不会允许她做出伤害妾室与庶女的事。

    相反，看多了宫廷纷争的她只会尽量以平常心去接受，庶子于她而言都没什么威胁，何况区区庶女？与之计较不仅自降身份，有失颜面，还容易让公主府与国公府有缝隙可钻。

    外面多的是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她凭什么要把笑话奉上去给人看？万一被人趁机钻了空子闹得家宅不宁，岂不是耽误时间又浪费心神。

    能让她做出当着满京城的人冷待甚至苛待庶女的事，缘由必定比大家能猜到的更加不堪。由景薇往日近期来的表现来看，长公主必然是发现了她的龌龊心思，只是碍于无法揭穿亦无法改变，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警告敲打。

    可惜景薇明显不是一个吃得下警告敲打的人。

    “可惜了王姑娘，风风火火的人，性子也活泼明媚，只不过是一时喜欢上了镇国公，居然落到身败名裂香消玉殒的下场。”

    虞敏感叹不已，她并不觉得王姑娘对景砚的心思有多难理解，爱慕之心人皆有之，何况少女心事本就如风，今日一阵刮过来，明日说不定又刮走了。

    若没有景薇蓄意接近从中撺掇，王姑娘碰两次壁自会打消念头，沉闷一段时间后就能看开，以后嫁人生子，将过去这场无结果的爱慕当作笑话。

    可景薇偏偏连人家的心思都不能容忍，偏要将人往死路上引，这种癫狂简直让人害怕。

    “大姐姐，她这回怎么不用对付王姑娘的手段对付你？”虞明燚气愤归气愤，但心中还是有许多疑惑。“既然成功了一次，按道理她就可以继续第二次啊。”

    “她一开始就与我们虞府不合，就算跑来跟我交好我也不会愿意啊。”虞灿想了想，又道，“况且我又不像王姑娘那般......”虽说有些气短，但她还是确信自己做不出主动表达或追着景砚不放的举动。

    不是因为没有那么喜欢，而是因为每个人性子不一样。王姑娘情感外露，她却因种种原因不得不内敛，哪怕如今看到了预言画面中成亲后的景象，她还是不敢放飞自我去追逐。

    “我倒觉得还有一种可能。”虞敏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镇国公对待大姐姐的态度，与对待王姑娘不一样。若用早前的方式，只会让镇国公立即察觉到并加以阻止。”

    虞敏说得委婉，众人却也明白了她的意思。镇国公喜欢虞灿，最近就连虞贞都已经意识到了。

    虞灿一时有些心慌，好像内心深处的隐秘被人戳破了一样，除了躲避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这种情况下，景薇若还按照以前的办法对付大姐姐，镇国公不但不会嫌弃大姐姐，反正说不定就将她娶回去了。”虞明燚说着说着双眼就是一亮。“哎呀，要是真成了，以后虞府与镇国公府就是亲戚，我是不是就有机会嫁给谨宁郡王啦？”

    虞灿：“......”

    虞敏：“......”

    虞贞：“......”

    虞明燚看到三双无语的眼睛，饶是脸皮再厚也忍不住有些汗颜，轻咳一声掩去尴尬后，很快转移了话题。“那个，你们说景薇这回会不会被罚？巨蟒都被捕回去验查了，镇国公肯定也是怀疑她的吧？”

    虞灿摇了摇头没说话，她不知道景薇会不会被罚，其实罚不罚也没什么区别，只要景薇的心思没变，就会一直对所有靠近景砚的人下手。

    长公主与景砚都无法将她困死在府中，只要她能自由行动，那就免不了要生幺蛾子。

    “算了算了，想这么多也没用，咱们也拿景薇没招。”虞明燚有些泄气，不过谁让景薇是国公府的姑娘呢？惹不起躲得起，以后少见面就是了。

    虞灿也不欲再想，让她原谅是绝无可能的事，但眼下没有好的方法报复回去，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马车很快驶入城门，镇国公府的标记如惯常般好使，一进城就如毫无阻碍般，很快便来到了虞府大门口。

    虞灿下车时不见景砚身影，心中有一丝失落，但同时也松了口气。自打做了那个梦，她就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

    无法装作若无其事，也无法说服自己狠心忘记，那就最好不要见吧。至少在想清楚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之前，不要贸然去面对。

    虞灿与妹妹们告了别，从一众赶来搬东西的丫鬟小厮身边穿过，带着桃枝梨梢一路往回走。一名小丫鬟在身侧伴着，还不忘说起她们离开后府中发生的事。

    “几位族老昨天从郊外归来，已经说好后天一早就启程，老夫人听后就‘病’了，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没看出所以然。对了姑娘，乌衣巷那边传了消息来，说是新置的宅子出了问题，烟姑娘一家都没地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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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喜帖

    乌衣巷正是姚氏为虞志林一家安排的宅子，虞灿她们刚出发，那边真正的宅主就回了京。看到这一大家子吵吵闹闹地住在里面，竟还拿出假凭证来道这是他们买来的，这让宅主差点开始怀疑人生。

    宅主一开始试图表明事情的大概经过，还当场拿出了租约表明宅子是租给骗子，而不是卖给他。由于姚氏为了安全起见没有暴露过身份，又早早从这件事中抽身，所以宅主说出来之后也没让虞志林怀疑。

    知晓自己被骗了七成定金的虞志林如霜打的茄子，原本就不顺利，如今日子愈发艰难。本想寻个门路让官差寻找那骗子，可他去了京兆尹，去了武侯铺，又去了几家从前有些来往的小官员，皆是吃了闭门羹。

    京中早就有了风言风语，虞志林是若虚道长与李氏的私生子，虞明烟心狠手辣杀害即将出府的丫鬟陷害姐妹，虽说只是私底下的议论，但这对于一心想攀高枝的虞志林一家来说，就是致命性的打击。

    宅子被原主收走后，虞志林一家无处可去，既拿不出多的银子来添置新宅，也不愿将就着租赁破旧小宅。是以这一家前天找上了虞府，试图以软弱卑微的姿态打动虞志远与姚氏，让他们暂且收留一段时日。

    姚氏自是不肯，她又不是闲得没事，为什么要把几条苏醒的毒蛇放在自己被窝里？这不是找咬么！

    虞志远不出面，姚氏出言婉拒，李氏又愁着自己即将离京的事，压根没心思也没办法出面干涉。虞志林一家灰溜溜地来，又灰溜溜地走了。

    虞灿回到松鹤院的时候，就见姚嬷嬷已经等在院门外，笑得一脸慈和，看到她脸色有些苍白，面上笑容骤然一凝。“姑娘这是怎么了？瞧着像是生病了？”

    姚嬷嬷看向桃枝和梨梢，语气比平常严厉了些许。“不是说了让多备些衣裳么？春日反寒反得厉害，一不小心就要着凉，你们到底怎么伺候的？”

    桃枝和梨梢不敢顶嘴，老老实实垂着头认错。姚嬷嬷不是个苛待小丫鬟的人，也从不因为身份地位与旁的下人不同就耍威风，一旦与人生气，那便是当真认为那人没将事情做好。

    “姚嬷嬷，是我在打猎的时候受了惊吓，不关她们的事。”虞灿把遇上巨蟒的事说了一遍，以免姚嬷嬷以为她是没穿好衣裳风寒着凉。

    姚嬷嬷听得心中发紧，吓得脸色都有些发白，呐呐嘀咕着菩萨天师保佑之类，到底是没能说出囫囵话。将虞灿接到屋子里，她转身出了门，想着要去熬点老参鸡汤给虞灿压惊，还得去请秦大夫来看看。

    “娘。”虞灿这一趟出门归来，只觉自己与从前大不一样了。就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看事情与想问题的角度都有些不一样起来。一旦发觉自己在成长，她便做不出往日那般撒娇的举动。

    哪怕她是真的很想扑进母亲怀里，好好大哭一场。

    虞灿说不出自己心中的委屈和纠结，她喜欢景砚，也为此遭到了景薇的暗害，她知道自己有嫁给景砚的可能，但也忧心嫁过去事情又会如画面中那样发展。

    哪怕如今的太后与诚王接连遭受打击，实力大不如前，但贵人始终是贵人，他们的底牌根本还没有露出来。

    “灿灿，快让娘瞧瞧，怎么消瘦成这样？”姚氏一看到虞灿的模样就知道有情况，只是一时太心疼，想要先看个仔细再去问究竟。“是着凉了？还是宁州的东西不好吃？”

    虞灿摇摇头，心中一会儿暖融融的，一会儿又紧巴巴的，好多话想要告诉母亲，可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这让她如何开口呢？少女心事是那么的难以启齿，谁愿让人看到心中最脆弱最隐秘的东西呢？

    她只依偎在母亲身边，把自己打猎遇险的事说了一说，接着又将景薇的嫌疑道出，没有提及景砚与她那些或明或暗的纠缠。

    那是她的小秘密。若成长必然要伴随着甜蜜的痛苦，她宁愿一个人悄悄品尝。

    姚氏听到这些事气就不打一处来，纵火之事她还没跟景薇算账，这次居然还想要她女儿的命！“不行，我要去见长公主！”

    姚氏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可是一旦事情关乎儿女，她就绝不会轻易软下去。“琥珀，去将那枚玉佩取来，让人投一张拜帖去。”

    “娘，先别去！”虞灿连忙阻止，让琥珀与桃枝梨梢出了屋，缓了片刻才将景砚打听莫云娘的事道出。“镇国公好像有什么计划，也答应事后必然会给咱们一个交代，如今找上长公主反倒不妥。”

    姚氏有些诧异于她突然的冷静，不过想想自家女儿最近经历了这样多的糟心事，成长许是迫于无奈，让她怜惜心疼。“好好好，娘都听你的。那你先回院子休息，一会儿让秦大夫来瞧瞧。”

    虞灿点点头，离开松鹤院回到久违的行云苑，只觉熟悉中透着点儿陌生，好像自己这一遭离开得特别久。

    虞贞的院子已经收拾出来，不再与她住在一处，进屋后，一阵疲倦袭来，虞灿钻进被窝沉沉睡了一觉，许是回到了自知安全的地方，这一觉睡得极好。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晚膳时分，秦大夫已经在外院与虞志远、虞烁聊了许久闲天，虞灿赶紧洗漱好赶了过去。

    “大姑娘这病得仔细调养，惊吓过度导致昏厥不是小事，再加上持续发热不退，要是不仔细可是要留下病根的。”秦大夫一脸严肃地开了药方，又对梨梢说了许多注意事项才离开虞府。

    他走后，虞志远再按捺不住心中焦急，走上前来在虞灿头上揉了揉，心疼得声音都有些发抖。“灿灿定是吓坏了吧？都是你哥不好，唉......”

    虞烁：“......”人在屋中坐，锅还是能穿透屋顶从天上来，遇到这样的爹，他能找谁说理去？

    “不关哥哥的事，爹别怪哥哥。”虞灿连忙撒娇岔开这一话题，其实她觉得除开景薇的坏心眼，还有一半原因是自己太倒霉。林子那么大，巨蟒本来也没有目标，偏偏她就撞上了，这只能说是天意。

    虞志远又关切了几句，忽听得外面有人通禀，说是虞志林投了喜贴，让长房二房三天后前往青衣巷余宅参加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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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册子

    京城有几处混乱无序的贫民窟，里面自有一套生存体系，除非闹出人命，否则衙门都不大爱管这几处，平时都任其自生自灭。青衣巷就是其中之一。

    这条长而蜿蜒的异形巷道里，住着京城最不上台面的妓子龟公、小贼强盗。别说出身高门的人，就连寻常穷苦百姓都不会到青衣巷附近走动，生怕沾染了那条街上的肮脏晦气。

    虞志松一脸疑惑地接过请帖，见后方署名“余志松”，第一反应是莫非这人已经疯魔。连青衣巷的宅子都敢购置，这是嫌弃命长还是彻底自暴自弃？

    细想之下，虞志远又觉得他不可能是失了神志发失心疯，余志松这种宁死都不会放过钻营的人，怎可能当真混在青衣巷这种地方。这事说不定又是什么小阴谋。

    “爹，这婚宴咱去还是不去？”虞烁私心里很想去看看这场闹剧，但他堂堂七尺男儿肯定不能说出口，否则会显得太过八卦。

    虞灿眼巴巴地望着父亲，完全不掩饰想看热闹的心思，哪怕青衣巷乱糟糟的，也不妨碍她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这可是李巧慧与余启烽成亲，不管怎么看都应当有看头。

    虞灿很想知道，李巧慧发现改姓为“余”的一家人再无前途后，又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她还想知道无可奈何的余志松与周氏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说到底这桩婚事相对受益者，反倒是余启烽本人。李家因着李氏之事愧疚不安，给李巧慧陪了不少嫁妆，按规矩，嫁妆是属于新妇自己所有，但余家眼下的情况可容不得她藏私。

    一个周氏就够李巧慧应付，再加上历来重利的余志松，公婆二人双管齐下，总能治得李巧慧老老实实。

    “烁儿去看看，灿灿就别去了。”虞志远再惯着女儿，也不能答应让她去那乱糟糟的地方作客，谁知道余家两口子打的是什么主意，儿子毕竟能跑能打，娇滴滴的女儿可不能去冒这种险。

    虞灿嘟了嘟嘴，不过还是没有反驳父亲的决定。“那我先回院子了。哥哥去了回来得跟我说说情况。”

    “放心吧，你好好在家休息，养好了我再带你出去玩。”虞烁招手让桃枝梨梢进来，让她们拿着药方和抓好的药，扶着虞灿缓步离开了屋子。

    -

    长公主府正殿一片宁静，淡香在空气中氤氲开来，是新鲜花果与茶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温馨恬静，没有烟熏火燎的刺鼻，也没有脂粉的浓烈。

    仿佛一置身于此地，就能寻到俗世中难以寻觅的安宁。

    惠阳长公主端坐着，手中捧着一碗暖茶，有一下无一下用杯盖拨动水中雀舌。

    她闲适惬意，神情悠然自得，仿佛没有从坐在一旁的景砚口中，听说那些有关墨姨娘、有关景薇的糟心事。

    “虞家姑娘如今可还好？”长公主语调懒懒的，眼眸敛在微微垂下的眼帘后，让人看不清她心中究竟有无异样的情绪。

    景砚却是从她故作不在意的语气，还有故意避开墨姨娘母女不谈的态度，看出了她内心对此事的不安与震动。

    他了解母亲，知道她真不在意与装作不在意时的区别。

    “她很好。”景砚想到那张苍白的小脸，和短短时间消瘦许多的身影，心中猛地一缩，平复了片刻才又缓和过来。“母亲，此事不能再善了。”

    惠阳长公主把玩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她自然知晓该严惩景薇，甚至让这小丫头消失得干干净净最好，可是......这毕竟是景风扬的女儿，她做不到。

    “将她送去家庙吧。”长公主无法对景薇下死手，想着若能让她在佛门清静之地浸染几年，以后总能够有所好转。如此对虞家也有了交代。

    岑记被一把火烧掉，那他们就补偿一大笔银子，虞大姑娘受到惊吓生了病，他们就多备珍贵补品药品送去给她养身子。

    再将景薇这罪魁祸首送去景家家庙，这就已经给足了虞家人脸面。惠阳长公主倒不觉得脸面有多重要，关键是这一举动诚意十足，不会让虞家人觉得她们母子仗势欺人，毁了原本极好的关系。

    “她不配进家庙。”景砚脸色微沉，身上气压比平时还要低上许多。他抬眼看了看垂着双手侯在门口的常喜，常喜感觉到他的眼神，麻溜冲着外面丁云招了招手。

    惠阳长公主这才意识到事情比想象还要严重。

    当她听到墨姨娘是被樊万里买下送进府时，心中就已有了不好的预感，只是墨姨娘这些年老实巴交闷头过日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实在没有个通敌的模样。

    可现在看景砚的神情，长公主就知道这位姨娘怕是没有表面上那般简单。

    丁云呈上来的是几本册子，蓝皮软封，里面蝇头小楷写得十分规整。“启禀长公主，这些册子是墨姨娘旧居的地窖找到，从墨姨娘进府到与弥国开战期间，她一直在与弥人留在京中的眼线通消息。”

    丁云觑长公主脸色还算镇定，于是接着又道：“先国公爷、先世子爷与二爷的一举一动，还有无意中外露的喜恶，墨姨娘全都记了下来，毫无隐瞒地向外递了消息。”

    “除此之外......”丁云咽了咽唾沫，压低声音道，“大姑娘并非先国公爷之女，按据墨姨娘在册中记载，她与先国公毫无瓜葛，是用弥人留给她的迷神药物让国公误会，后来的身孕，亦是一早就与安排好的人所怀。”

    惠阳长公主一边听着，一边在册子上飞快地翻页，里面一句句、一桩桩都是长公主府与国公府的细碎琐事，大到结亲办宴，小到谁跌了一跤用了什么药，事无巨细全都记录在册。

    “去将墨姨娘给我带过来。”

    长公主说不出心里是个滋味。过去最介意的人与事竟成了作假，那她曾经与丈夫置的那些气，私底下流的那些泪又算是什么？

    曾经以为丈夫是个违背诺言的小人，与这满大燕的凡夫俗子没有什么区别，为此她还无数次地讥讽过他，不肯听一句解释。

    现在回想起来，他明明曾好几次表明自己不记得发生过这样的事，也曾说过自己的疑惑，可是她从来不肯听。只当那些都是他掩盖自己是小人的借口。

    长公主叹了口气，转眼看向窗外，树枝上已抽出嫩绿新芽，如今知晓真相，人却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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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见面

    青衣巷的婚宴定在一个不吉不凶的寻常日子，无论什么人家娶妻办喜事，都不会挑如此平凡、如此不合规矩的日子，这随随便便的举动，让所有接到喜帖的人都深深明白，这场婚事是不被余家人认可的糟心事。

    原本在他改了姓搬了家之后，从前结交的一些友人中依然有一部分没与他断了往来。一来是因为余志松当初的确卖力与之维护关系，多多少少有些情谊在，二来是因为若虚道长之故。

    若虚道长在大燕名声响亮，甚至于与一些玄玄叨叨的异事扯得上联系，在信道信佛的大燕人心中，若虚不是个平凡人物。作为他在世界上唯一的儿子，多多少少能沾染一些光。

    只是这“光”沾得不大光彩，能吸引来的人自不会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物，特别是今天这种大张旗鼓的“喜事”，没有人愿意冒着被人笑话的风险前来。

    余志松穿着一身暗朱色春衫站在青衣巷口迎客时，脸上一直带着和善可亲的笑容，仿佛不知道来的客人皆是抱着看他们一家笑话的心思。

    说来者是客人，实际上都是抬高了这些人。因为他发过喜帖的每家每户，都只派了稍有头脸的下人而已，从清早到现在一个主子都没见到。

    余志松不是不怀念从前与文人墨客谈笑风生，与政客官员有来有往的日子，可是事不如人愿，他只能接受暂时跌入泥潭的现实。他脸上笑着，眼中却是冰冷一片。

    从虞志远一家归京开始，他们一家就没有一天安生日子，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一步，简直出乎他的意料。事情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余志松说不好究竟该是怎样，可回想起来，若是母亲与妹妹第一次算计成功，让虞烁背上了杀害李平安的名声，后续一切还会如此么？

    肯定不会。余志松越想越觉得，事情就坏在第一次暗算失败，一次失败导致后续长房一家的警惕，所以后来的每一步都走错了。

    “爹，我出去走走。”余明烟穿着一身素白衣裙从门口走出来，在红殷殷的世界里尤为刺目，她脸上的冷漠与讥诮更是丝毫不加以掩饰。

    余志松眉头微皱，将她拦住后低声斥道：“今天是你兄长大喜之日，不许乱跑。”

    “大喜？”余明烟冷笑道，“我怎么瞧不出这有喜事？两个破落户出身，定亲前就不清不楚搅在一处，这京城谁人不知道？爹还真会自欺欺人。”

    自打余志松没有了往日“风光”，余明烟对他的惧怕自然而然地淡去了，从前还对这个父亲抱有一丝期待，希望他能重新振作起来攀上诚王，再不济也该攀上诚王身边的人吧？可现在看来，简直是做梦。

    没有了敬畏心，余明烟只觉眼前两鬓斑白的父亲是个笑话，连多余的借口都懒得再找，独自一人转出了青衣巷，朝前几天与人约好的一家茶肆走去。

    她想到那丫鬟找上门来时眼中的嫌弃，心中又是一阵发堵。不过对方抛出来的诱惑实在太大，大到哪怕明知有失败的可能，她还是无法拒绝。

    来到茶肆前，余明烟鬼鬼祟祟看了一眼身后，颇有种做贼心虚的心态，脸颊微微发红，紧张得手足都是冷汗。

    撩开帘子进了茶肆，又在小二的引导下进入后院一间定好的雅室内，余明烟噗通噗通直跳的心才终于消停下来。

    看到里面坐着的正是上次见到的丫鬟，她连忙走上前去，喊了一声：“春寒姑娘，好些日子不见了。”

    春寒长着一双细长眼，眼眸中不时闪过轻蔑与算计，完全没有掩饰颐指气使的态度。“我们姑娘近日出不来，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偷跑出来，你可得听好记好了，后续的事情全都得靠你自己。”

    “景大姑娘的吩咐我哪敢不听，春寒姑娘回去只管禀告，我会好好做事，绝不会辜负她一番好意。”余明烟眉梢眼角都含着笑意，看上去低眉顺眼，毫无心机城府。

    春寒撇撇嘴，取出一件用帕子包好的东西，放在桌上推给余明烟。“这是我们姑娘好不容易得来的，你可得悠着点儿用。”

    “这药......”余明烟掀开帕子一角看了看，里面是一包白色粉末，瞧着很是不起眼。“当真能让虞灿和那人失去神志？”

    “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春寒没有多说，再次叮嘱道，“机会只有一次，不管你用什么方式，一定要成功才行。郡主的宴会你肯定混不进去，可想好了用谁？”

    余明烟勾了勾唇角，道：“春寒姑娘不必为此担忧，我既然敢答应，就敢保证会顺利完成任务，请景大姑娘在家等着好消息吧。”

    -

    虞府行云苑，梨梢将一张金光灿灿的帖子和一封信递给虞灿，笑眯眯地道：“姑娘，是郡主邀您去府里赴宴。”

    虞灿先看了看请帖，再打开信封瞧了瞧，内容很简短，是荣嘉郡主一贯的风格。说是春日府里的花开得正俏，请了一些交好的公子姑娘去赏花作诗，让虞灿带着府上三个姑娘一同前往。

    虞灿自是没有不应的道理，赏花宴是三天后，她身子也应该养得差不多，正好还能去问问郡主和玉婉姝，踏青节为什么突然变了卦。

    “去告诉二姑娘，三姑娘和四姑娘一声，再给郡主回个帖子说我们一定赴约。”虞灿吩咐后便躺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迷迷糊糊中，仿佛又看到了那天被景砚揽在怀里的画面。

    她猛地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要是没有那些影响到家族的烦心事就好了，她肯定愿意勇敢一次，告诉景砚她心中的真实想法。

    可是这次回京才知道，原来太后与诚王又一次躲开了一劫，因着这件事，还狠狠记恨上了荣嘉郡主和虞府。

    哪怕余志松已经被逐出虞家，对于受到重创的太后与诚王来说，还是不能轻易放过虞家人。

    一想到这些水深火热，虞灿就忍不住头疼，好在药效不多时就发作，让她沉沉睡了过去，一夜无梦到了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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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我愿意

    荣嘉郡主的春日宴虽不比长公主府上的气派，但京城姑娘公子们还是削尖头都想去，不为别的，只因这一家没有长辈在，能闹得欢实。

    虞灿和妹妹们来到府上的时候，荣嘉郡主、玉婉姝正和几个贵女坐在一处说话，一群自是捧着这两位身份高贵的姑娘，看到虞府姐妹前来，一时不晓得该不该让。

    让吧，显得她们身份不尊贵，不让吧，近日又听说虞府姐妹与郡主和玉姑娘走得极近。

    正踌躇时，荣嘉和玉婉姝默契站起身来，朝姐妹几个走过来，拉着她们的手就往外走。

    “有人寻你。”荣嘉郡主一脸木然，小心肝还有点微微发颤，一想到刚刚景砚的神情就止不住的发抖。“咳，灿灿，你自己去吧，我和玉三带你妹妹们四处逛逛。”

    虞明燚一脸迷茫，傻乎乎地直接问道：“谁找她呀？为什么我们不能去？”

    “哎呀你管那么多作甚，回家了自会告诉你，走走走，我带你看东安郡王去。”玉婉姝一句话，就把虞明燚的注意力给转移，心思完完全全从虞灿身上飘走了。

    “后花园里，到了自有人引你去。”荣嘉一脸沉重地拍了拍虞灿的肩，同情地看向她道，“虽说没有什么阴谋算计，但......你多多保重。”

    虞贞虞敏倒是有心跟过去，可架不住郡主和玉婉姝两个习武骑马“粗人”一顿拉扯，连头都回不了，一会儿就看不到自家大姐姐的踪影。

    虞灿一脸迷茫地目送大家走远，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适时跟上来，对她道：“虞大姑娘，郡主让我带您过去。”

    “哦，好。”虞灿懵懵懂懂地跟上，余光瞥见小丫鬟的神情，就像要去战场上赴死一般沉重，忍不住问道，“到底是谁找我？”

    小丫鬟眼神惊悚，咽了咽唾沫，几乎带着哭腔回答道：“是......是镇国公。”

    虞灿：“......”能止小儿夜啼果然不是吹嘘，名头一亮，看把人家给吓得，这小丫鬟怕是连景砚的面都没见着，只听郡主一吩咐就给吓哭了。

    虞灿好笑之后，心中又有一丝异样的情愫。

    有些好奇，有些期待，还有一丝小女儿家的羞涩。这种完全不符合她性子的情绪，让她忍不住脸颊发红。

    他为什么找自己？是因为上次狩猎的事么？难道他已经知晓景薇对他......

    虞灿掐了掐掌心，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景薇喜欢嫡兄，还因此害死了王姑娘，犯下不少罪孽，要是这事传出去，不仅是景薇本人，就连景砚也要被多方攻击。

    而她，不过是稍微与景砚走得近了，就已接连遭到好几次暗算，要不是幸运，差点连小命都丢了。

    再想到预言画面里看到的一切，家族的覆灭，父母的死亡，还有自己和妹妹们的凄惨命运，这些都让她不敢遵从自己的内心。

    可是她真的心悦景砚，这一点，她不愿意再逃避。

    “虞大姑娘，到了。奴婢......奴婢就不去了吧。”小丫鬟眼眶发红，真的快要吓哭，她是真心一点都不想看到镇国公啊。

    “好，你在这里等我。”虞灿已经看到花园深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吩咐了小丫鬟一句，便提着裙角朝那边走去。

    “国公爷。”虞灿站定后行了一礼，好奇地拿眼瞥他，却发现他也正朝自己看了过来。四目相对，心中一股热流用过，烫得她脸颊耳根发红。

    她惊讶地发现，景砚的耳根比她还红，这一下，就让她心中的紧张削减了不少。

    “景薇会在近日病逝。”景砚垂眼遮住眼中快要隐藏不住的炽热，尽量将声音放得低沉，可是又怕太低沉吓着她，于是又不由自主地温柔起来。

    可他说的话，实在不适合温柔，听在虞灿耳中，就显得十分诡异。

    景薇好端端的，当然不可能说病逝就病逝，这不过是找个由头对外宣称，实际上......

    “国公爷是说......可是她毕竟是国公府的姑娘......”

    虞灿不是同情她，只是万万没想到景砚会如此直接了当，更没想到长公主会同意。

    “她并非我父亲之女。”景砚没有详说，但虞灿已经通过记忆结合现实想明白了。

    莫云娘，墨姨娘，难怪景砚要让她想起迷路的事，看来他早有怀疑。

    “你别难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虞灿叹了口气，知晓父亲的小妾是一场阴谋，养育多年的庶妹还不是亲生，任谁都要想不过去。

    就像余志松一家，哪怕和虞府上下都没法过到一堆，得知事实终究还是伤人。

    “我不难过。”

    景砚眼中难得含笑，看上去和征战沙场的杀神丝毫沾不上边。

    他看到虞灿红扑扑的脸颊，还有那双让他沉迷的眼眸中，分明是带着关切，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脱口而出道：

    “你，嫁我可好？”

    花园里静默无声，远处流水潺潺，微风轻抚过花草带起一阵簌簌轻响。

    虞灿的脑子停止了运转，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有大红的一片，嫁妆流水一样流入国公府，有分离的时候，肝肠寸断。

    有得知景砚死讯时，脸上血色速速退去，双脚一软向后昏倒，还有长公主府、镇国公府被抄家，她带着丫鬟们呆坐房中，最后被太后的人拖着前往人市。

    嫁给景砚，会卷入漩涡，若不嫁给景砚......

    虞灿心中猛地揪紧，快要无法呼吸，眼眶潮湿，簌簌滚落下两行热泪。

    “你，你别怕，是，是我不好。”

    景砚开始结巴，从小到大，他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懊恼过。不该说出那句唐突的话，不该连心意都不表明就直接提及亲事，应该像常喜说的那样，先徐徐图之。

    “我愿意。”

    虞灿突然抬起头，用一种看过了生死，历经沧桑后沉淀的笃定看向他。

    “我愿意嫁给你，景砚。”

    她宁愿与景砚一起并肩躲过明枪暗箭，也不要与他相隔一世，渡过悔恨而平淡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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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提亲

    虞灿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一双眼怔怔地看着他，像是要用尽力气将他刻在脑子里。

    或许是因为前世早已与他是夫妻，那些画面仍留在脑海中，消散了今生的隔阂。亦或许有没有那些画面，她都注定要喜欢上眼前这个人。

    用尽一生，去与他走遍颓败与繁华。

    这一下，轮到景砚震惊了。

    他一下子楞在原地，根本反应不过来，刚刚她说......她愿意？

    是真的愿意回应他刚刚那句话，还是听茬了，以为是要带她去哪里吃甜点？

    “你......可听清了？”

    “嗯嗯。”

    “当真愿意嫁我？”

    “嗯嗯。”

    “以后便要入住镇国公府。”

    “我知道。”

    虞灿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关怀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变得跟没清醒前的表叔一样了。

    “我这就去提亲。”

    景砚转身就走，走了好几步才突然转过身走回到虞灿身边，嘴角疯狂上扬，藏都藏不住欢喜。

    “先送你去花会。”

    虞灿满心欢喜，才不管什么眼光，她的记忆在慢慢恢复，预言画面也开始连接得完完整整。她知道，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再让那些惨事发生。

    她或许能力有限，但景砚一定能从预言中找到解决的方案，不仅如此，他还会保护她。

    两人并肩而行，很少言语，但偶尔看向对方的眼神中却已说明了一切。

    他们两情相悦，且早有无数的话想要告诉对方，只是现下还在别人府上，且父母兄长皆未告知，他们不便多言。

    “灿灿！”

    玉婉姝在凉亭中老远看到虞灿，喊了一声才发现她身后拐出一个景砚，声音戛然而止，吓得缩回了头。“看不到我，他看不到我......”

    众贵女：“......”

    “虞大姑娘与镇国公......怎么走在一起？”一名贵女用好奇的目光扫了一下，马上又转回来，镇国公太可怕了，为什么虞大姑娘这么勇敢？

    “虞大姑娘的兄长与国公是好友，走得近也寻常。”一名贵女头都不转，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八卦，默默饮茶时，却巴不得大家再多说点。

    “别说了，他耳里好，一会儿听见了。”荣嘉郡主垂着眼装鹌鹑，身为郡主，还是一个处于漩涡中心的郡主，她很少顾忌旁人，更谈不上惧怕谁。但景砚，她是当真不想多看一眼。

    杀神带着傻白甜走来，点点头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去，鸦雀无声的凉亭在瞬间炸开，一群姑娘围着虞灿问她是什么情况。

    自家姐妹更是好奇，虞明燚都恨不得立马把她拉回家，关进闺房好好问问。

    “就是说几句话，你们怎么都这么好奇。”虞灿含含糊糊糊弄着，拿过虞贞的茶碗小口小口地喝着，不管她们怎么好奇都不再说话。

    一场赏花宴变成八卦大会，消息不胫而走，众人离场的时候都猜测纷纷。直到回到府中，听到各府下人传来的消息，才知道刚刚的八卦不单纯是猜测，而是事实。

    长公主亲自登了虞府的门，带着厚礼，笑容神秘中带着欢喜，显见是要说亲了！

    这个劲爆消息很快传开，谁都没想到虞府居然能和长公主家攀亲，从前还只是观望的一些人家，立马开始召集女眷座谈会，商议着以后要如何再与虞府走得近些。

    -

    虞府正厅，长公主端坐正位，平日端庄矜持的笑容不见，脸上有种神采奕奕的激动神情。

    “今日贸然登门，是为小儿与府上大姑娘的事而来。”

    虞志远一脸茫然，心里一个咯噔，他家灿灿怎么啦，该不会是招惹上景砚了吧？“不知长公主的意思是......”

    “咳，本宫从未做过媒，实在不知该如何委婉相告。”

    虞志远：“......”都说是做媒了，还委婉相告什么啊？“我家灿灿......国公爷......”这压根不搭调的两个人，怎么会突然说亲？

    姚氏在旁边观察了一阵，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已经成为欢喜。

    她相看来相看去，整个京城就找不着与她灿灿相当的青年人，长公主与镇国公这样的身份，她是从来没考虑过的，可是人家主动上门，她难道还不能欢喜一阵？

    只是不知道灿灿怎么想。姚氏有些发愁，若灿灿不喜欢，她哪怕得罪长公主都要拒绝这门亲。

    “小女的心意未明，下官不得不......”虞志远与姚氏的意思一样，哪怕知道这话说出去就要得罪人，还是没法憋住。“不得不先问问小女的意思，若她不愿，下官也不能违背女儿意愿。”

    本来已经做好接受怒斥的准备，谁知道夫妇俩突然听到长公主和乐的笑声。

    “你们说得对，小儿女自己的事，要问好他们的心意才是。我就是太心急，砚儿的亲事让我伤脑筋，听到他这样一说就忍不住跑来了。”

    两人这才知道，此事竟是景砚主动要求，一时心中不知作何情绪。与长公主寒暄絮叨一阵送了客，回到里屋后呆坐了一阵，就听到外面传来通报，说是姑娘们回府了。

    “快让灿灿到屋里来。”姚氏对姚嬷嬷吩咐了一句，话音还没落，姚嬷嬷就已经出了门。她也被刚刚的事给惊得不轻，恨不得快点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虞灿就在一屋子关注的目光下走进屋，由于心中已有笃定的打算，她一点都不惧。

    “灿灿，你知道今天长公主登门，来说了什么事么？”姚氏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等反应过来，这会儿她整个人都陷入了矛盾中。

    “知道。”虞灿没想到长公主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是她亲自来，不过，她还是很清楚地点点头。“是来提亲。”

    虞志远的嘴都快塞下一个鸡蛋，女儿这是怎么回事，一点都不吃惊，也一点都不娇羞啊！“那灿灿你是怎么想的？”他心情复杂极了，既想女儿嫁个好人家，又觉得所有好人家都配不上女儿。

    在夫妻俩关切又焦心的目光中，虞灿露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爹，娘，女儿心悦景砚，请爹娘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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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成亲(大结局)

    入夜，虞灿早已睡下，睡眼惺忪的虞烁还坐在正屋里，眼皮都快要撑不起来。

    “你还睡！”虞志远一声吼，将他从迷迷糊糊的状态惊醒。“你妹妹都要说亲了，你怎么还睡得着？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虞烁被吼得睡意全无，揉了揉眼，一脸委屈地道：“爹，我真不知道，景砚什么都不说，灿灿又整天嘻嘻哈哈，我哪儿知道他们之间会......”要早知道，他就不把妹妹带出去了。

    虞烁别扭得不行，哪怕景砚再好，他妹妹也不能这么早嫁人啊。就算不嫁人都成，反正以后他养着她就是了。

    “烁儿，镇国公的克妻名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比起别的，姚氏更在意这一桩。从前她倒不觉得景砚克妻之名值得信，指不定是仇家搞出来故意败坏他声名，好让他娶不到高门贵女。

    可是现在要和灿灿说亲，她就忍不住要多想一层。

    “还不是诚王搞的鬼，再加上他整天板着脸，在战场又屡次传出威名，大家就信了。”

    听虞烁这么一说，夫妻俩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若是与镇国公结亲，诚王那边......”

    “爹，结不结亲，和诚王的仇都已经结得死死的了。”

    虞烁挠了挠头，怎么一遇到妹妹的事，精明的爹娘就都智商大减。现在就算没有这门亲事，诚王和太后也会疯狂针对虞府，景砚护着妹妹，不管家中如何，至少妹妹还能保住。

    虞烁没敢把这种糟心倒霉的话往外说，要不这夜就不用睡觉了。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睡吧，天不早了还留在这作甚。”虞志远嫌弃地摆摆手，不想再和他多说，他要和姚氏抱头痛哭一会儿。

    好好的闺女，说要嫁人就要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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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公主府和虞府说亲的事，成了京城上下最大爆炸新闻，就连说书先生的生意都被夺了，因为大家都更想打听真正的八卦，而不是去听古往今来的奇闻异事。

    热热闹闹的京城议论中，国公府浩浩荡荡的聘礼来到了虞府，十里长街都不足以形容，公主府里的奇珍异宝、华贵布匹首饰、堆在街上走都走不通。

    直到前一批进府登记，下一批才能够继续前行。

    长公主亲自登门就已让人惊讶至极，这日的聘礼一出现，整个京城的人都瞠目结舌。

    而这时，虞灿正关门在家谢外客，除了荣嘉、玉婉姝、宋秋霖之外谁也不见。姑娘们七嘴八舌吵闹着嫁衣款式，恨不得每天都跑来几趟。

    虞灿最终的嫁衣还是由长公主请皇上钦赐，内务府加工加点定制，用的全是大燕一等一的材料。

    大亲之日就在忙忙碌碌中到来，虞灿被唤醒的时候，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姑娘，梳妆嬷嬷到了。”

    “嗯，起吧。”

    虞灿听到桃枝的话，才有种回到现实的感觉，一时间，欣喜涌上心间，上一回嫁给景砚的喜悦仍在，今日又再叠加，让她双目有些湿润。

    这一次，她与景砚不会再重蹈覆辙，他们会活得好好的。

    -

    吉时到，虞灿精致的面容被罩上红红的盖头，她只能看着自己的双脚，被人牵着，在众人喜庆的欢呼声中走向虞烁。

    “哥。”

    “别怕，哥在呢。”

    “我没怕，我是说你小心点，别把我摔下来磕了牙。”

    “......”

    听到妹妹这话，心中一丝酸涩全都消失，只余下无奈和欢喜。

    “灿灿，爹娘和我都在家，你想回来了就回来。”

    “嗯，我会的！”

    虞灿知道，长公主是个最好不过的婆婆，景砚也从不会拘束她，预言画面里，她从来不必忧虑何时才能挑时间回家，只要想回，长公主都会让人备车，让景砚送她一起回去。

    上了马车，虞灿晃晃悠悠，手中握着平安果，心中充满对未来的期待。

    她要把一切都告诉景砚，因为她知道，这个人不会将她当作怪物，更不会因此对她有半分不同。

    以后，她不必再为预言画面担惊受怕，因为她不再是独自一人。

    车缓缓停下，虞灿看到一双干净修长的手朝自己伸来，她微微一笑，却被他直接抱下车去。

    “吉时已到，一拜天地——”

    皇上派来亲內侍用喜庆的语调高呼，拜过天地，拜过父母，虞灿与景砚正面相对，在热闹的欢呼中朝对方拜了下去。

    “礼成，送入洞房——”

    虞灿的脸颊微微发红，被喜娘带着走向正内院，她脚步有些发颤，直到坐在熟悉又陌生的床上才又安定下来。

    这是她以后的家，从此，她不再只是虞家的姑娘，而是镇国公夫人，景砚的妻。

    喜烛噼里啪啦烧着，安静的屋子里只能听到呼吸声，忽然，门吱呀一声响，景砚的声音随即响起。

    “都出去。”

    景砚的吩咐无人敢逆，他轻轻朝虞灿走来，按照记下许久的流程，挑开她的盖头，与她饮下交杯酒，再小心翼翼地将二人黑发缠在一起剪下，存进了荷包里。

    “灿灿。”

    “嗯。”

    景砚唤了她一声，突然笑了。这是他生来最欢喜的一日，从前经受的一切，仿佛都不再重要，以后将要经历的苦难，亦不再让他感到担忧。

    他有了灿灿，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

    五年后，虞灿抱着一双儿女坐在花园中，等待景砚下朝归来，给这两个胖团子好好说说，为什么读书认字是必须要做的事。

    她想到当初的自己学字，似乎也是这般，令人头疼。

    景砚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妻子儿女相依偎，热热闹闹的画面。他嘴角微微扬起，快步朝这边走来。

    “灿灿，有个好消息。”景砚让人把儿女牵走，他气势太盛，一对胖团子都没敢反驳那句“带去书房看书”。

    “什么好消息？”虞灿有些惊讶，平时他一回来，都要和孩子们玩一阵。今天这样子，看来是有大事了。

    “太后驾崩，诚王伤心过度自尽，以后，我们不必再担忧了。灿灿，那些预言画面，再不会发生了。”

    虞灿听后愣怔了一瞬，缠绕在心间多年的担忧，终于在此刻消散。

    春日的风吹来，暖意十足，满目香花正在绽放。

    虞灿轻靠在景砚身旁，听到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心中再无一丝阴霾。

    岁月静好，时光正盛，她要好好活过这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