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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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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啥事想不开啊

    “嗬…嗬嗬…”

    救命。

    救命啊。

    木质房屋内，自梁上垂下一圈麻绳，一个人影就吊在麻绳上晃荡。

    向月清只觉头昏眼沉、四肢难抬，喉咙被死死地卡住。

    就快窒息见阎王了。

    人穿越她穿越。

    为毛她穿越而来，就要变一个死人啊。

    到底有没有人啊？

    救救她啊。

    “砰咚—”

    屋门被重重撞开，几个人影闪了进来。

    先是一个女子的惊叫声响起。

    接着又响起一阵哭声。

    哭声当中，仿佛还夹杂着喝骂声。

    向月清已经听不清了。

    她的神思恍惚，大脑一片空白，终于是彻底陷入了昏迷。

    要死了吗？

    ……

    “水……”

    向月清醒来，喉咙有如烈火烧灼般疼痛，发出的声音沙哑无比。

    缓慢睁开眼，一张肿胀的脸便陡然放大到眼前。

    随即，一阵杀猪似的哭声惊天响起。

    “我可怜的傻妹妹呀！”

    “你要去了，哥可怎么活哟！”

    “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向月清有气无力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小心脏。

    好不容易醒过来，差点没被眼前这家伙再吓死回去。

    心神稍定，原身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原身向月清，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

    父亲向旬是流云县的一名小书吏，工资不高，要养活一双儿女，日子还是过地紧巴巴的。

    原身的母亲早早离世，父亲又娶了个继室林春红。

    林春红虽然没有生育子女，但也没拿他们兄妹当亲生的看待。

    平日里只顾自己打扮快活，没事就在他们父亲面前挑拨事非。

    为此，他们兄妹没少挨父亲的打。

    偏偏，向月清的哥哥向长东也是个不争气的。

    书不好好念，天天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吃喝玩乐。

    前阵子还染上了赌瘾，欠了一屁股债，差点没被人废了手脚。

    父亲把多年苦攒的棺材本都交出去了，继母林春红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整天没个清静。

    这么糟心的一家子事，按说要上吊的也不该轮到娇滴滴又乖巧的向月清才对。

    而且，前段时间月照国皇宫颁下选秀圣令，这向月清便在入选之列。

    虽然说一入侯门深似海。

    但对于一个小县城的普通书吏的女儿来讲，能去月照国皇宫见见世面，那也是难得的机遇嘛。

    这原身为什么就想不开呢？

    诶？

    等等……

    向月清蓦地接收到一段记忆，整个人顿时有如被雷击中，瞠目结舌，浑身凉了个透。

    啥？

    原身居然是重生的！

    啥啥？

    原身居然要被赐给一个大反派。

    被毒成了哑巴不止。

    还要被活生生殉葬！

    向月清不由两眼一翻。

    顿时生无可恋。

    还不如让她去死啊。

    难怪原身连重生这么宝贵的逆袭机会都不要了。

    “妹妹，妹妹……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呀！”

    向长东的嚎声震天动地。

    ……

    昏暗的油灯下，三张脸死死地盯着向月清。

    向月清一脸无奈，再次指天发誓，“我说了，我不会再去寻死了。

    爹、二娘、哥哥你们可以不用守着我了。”

    “妹妹，你说到要做到啊。”

    向长东一把鼻涕一把泪，从早上哭到晚上，眼睛都肿了。

    向月清这个哥哥除了没本事、只会哭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大缺点了。

    林春红阴阳怪气地道：“你是真想开了才好。

    你父亲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到这么大，不指望你回报什么，但你也不能拖累咱们全家啊。

    你已经被衙门记了名，上报到了选秀官那里。

    这个时候你要是出了事，上头怪罪下来，咱们一家可都人头不保！”

    向旬唉声叹气，闷酒喝了一口又一口，最后把酒杯一顿，“大家都睡去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这死丫头白养她了！”

    说完，向旬背着双手往外走，林春红跟了上去。

    向长东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去把门给带上了。

    向月清长出一口气。

    总算清静了。

    是。

    刚得知原身的所有记忆时，向月清真的是想一头撞死算了。

    但冷静下来想想，重生不就意味着改变吗？

    原身大概是对大反派夫君的阴影太深，连尝试改变的勇气都没有。

    但她不一样。

    她又不是娇滴滴、逆来顺受的原身。

    况且，原身的家人虽然对原身算不上多好，但要她看着一家人为她陪葬，也还没到那份上。

    向月清熄灭油灯，往床上一躺，脑子里开始琢磨起来。

    选秀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没得跑了。

    那就只有在后面的事情上下功夫了。

    以向月清这样的身份，进了宫也只可能是最低等的嫔妃。

    好一点，被赐给身份一般的皇室宗亲什么的，或许还能混个小鸡头当当。

    至于原身前世的夫君，那就是一个意外。

    也就是说，她只要避免这个意外，就能躲过后面的那些灾劫了。

    至于半路逃跑什么的，想都不用想。

    不管最后抓没抓到，都是要拖累全家。

    所以，她现在只能乖乖地听候安排，去到皇宫以后再说。

    ……

    三个月后。

    月照国皇都，扶月城。

    “一个个都赶紧的！”

    “今天宫中贵人云集，你们运气好的，说不定就能攀上枝头变凤凰。”

    “一会去了御前，千万守规矩。”

    “若是谁敢给我凤桐找不痛快，我凤桐一定叫她好看！”

    院内众秀女打扮穿戴好，便纷纷赶往了院外的大队伍站定。

    向月清慢慢腾腾地落在最后，眼见院里没人了，连忙拿了一包首饰来到女官凤桐面前，一脸讨好。

    “凤娘，这段时间承蒙凤娘照顾。

    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凤桐秀眼一扫，接过首饰包掂了掂，然后又塞了回去。

    “今天陛下亲自点选秀女，做不得假。

    这钱啊，我没命赚。”

    “凤娘误会了。”

    向月清将首饰又推了回去，“月清不求显贵，只求踏实。

    一会呢，凤娘只需将月清安排在清一色的大美人当中，这样就行了！”

    凤桐接过首饰包，看了看里面几件银饰，又看了看向月清不太走心的妆容，一脸狐疑。

    “你的底子不错，如果好好打扮，说不定能混上才人之位。

    运气再好点，做个四品美人也是可能的。”

    向月清叹息，脸上染了愁容，“可月清惦念家人，一旦为嫔，只怕终生再难出宫。

    若是成了低等的妃嫔，不受陛下注意，还可转职女官。

    只要一心为贵人办事，将来说不定能求个恩典放还回乡。

    凤娘，你就给我行个小小的方便，不行吗？”

    凤桐又盯了向月清一阵，收好首饰包道：“好，答应你便是。

    我不管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最好不要给我添乱。”

    “一定，一定。”

    向月清扶着凤桐往外走，满脸讨好，“说不定将来，我还要到凤娘你手底下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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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大反派上线

    向月清随着秀女的大队伍慢慢前移。

    她记得原身前世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霉运。

    长相虽然尚可，但在一众丽人中间，实在算不得出色。

    按理说，应该不会被特意挑中。

    但偏偏前世的原身被安排进了一组姿色平平的队伍里，反倒成了最瞩目的那个。

    所以，向月清现在要反其道而行。

    一进宫，便苦心与教导新秀女的女官凤桐打好关系，又想办法凑了几样首饰孝敬对方。

    她如果求上位，对方未必有这么大的本事，也不一定看得上她的孝敬。

    但她求的是被冷落，这就要简单多了。

    顺手的事情，凤桐自然不会拒绝。

    她就不信，改换了顺序，还呆在一组娇艳的鲜花之中，她这片平平无奇的绿叶，仍能被那人给点中。

    ……

    “好紧张啊。”

    “我也是。”

    “若能被几位王爷选中，哪怕是做姬妾也好啊。”

    “是啊是啊，听闻还有两位适龄的王爷未娶亲。”

    周围一群秀女开始小声嘀咕。

    向月清看了看自己这一组的另外几人。

    不是貌若天仙，就是水灵动人，亦或者温婉大方。

    而自己往几人中这么一站，简直就跟小丑鸭没什么差别。

    向月清很满意。

    这么一出场，殿内那些个国君、王爷，包括原身前世的大反派夫君，怕是眼睛瞎了，才能看上她。

    不过……

    向月清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几个美貌少女时，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啊。

    主要是她有点脸盲，眼前几个人又都穿着同样素净的衣服，梳着同样的发髻。

    一眼看去，虽然各有千秋，但她一时也想不起来原身究竟在哪里看到过。

    或许，不久之后就会成为宫里的贵人也不一定。

    前世的原身并不太关心这些，所以记忆有些模糊也正常。

    这时，排云殿令官的声音朗朗响起。

    “宣……”

    “开阳府钱氏、水城府涂氏、江仁县姚氏、花乌县许氏、流云县向氏进殿……”

    闻言，几人收敛心神，端正姿态。

    现场的女官们也进来逐个检查，见没有异状，才引着五人向开阔的排云殿走去。

    一走进殿内，向月清就感受到了殿内众人的注目。

    当然，她很有自知之明。

    知道这些目光此刻都凝在其他四位美人的脸上。

    这些皇室宗亲，平时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这个时候却能被她身边四位美人所吸引，足见这几人的资质不凡。

    女官凤桐收了她几件银饰，就给她插了一个这么“好”的位置，真是太够意思了。

    “拜见陛下。”

    “拜见皇后。”

    “各位贵人万安。”

    随着引导官的指引，向月清同其他四位美人站定拜礼。

    “不错呀。”

    一道中年女声响起，“今年选出来的秀女皆是容貌过人，可见底下的办事官员，是真用了心。”

    向月清微抬眼眸。

    说话的妇人，满头金灿灿的发饰，富贵逼人。

    乃是后宫一人之下的白贵人。

    依原身前世的记忆。

    这位白贵人，是个狠人。

    “娶妻娶贤，容貌倒在其次。”

    另一道中年女声紧跟着响起，“这几个，模样倒是标致。”

    向月清再度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说话之人仪态端庄，微显老态，却是中宫阳皇后。

    依原身前世的记忆。

    阳皇后与白贵人可是死对头。

    “父皇、母后。”

    一名黄袍女子起身行礼，声音清脆，“儿臣想在这里替太子求个恩典。

    东宫一向颇为冷清，儿臣想再替太子挑一两位姬妾，以盈后室。”

    向月清眨了眨眼。

    说话的这位是太子妃阳氏，阳皇后的亲侄女。

    见人先带三分笑，让人倍觉亲切。

    当然，能扎根于东宫的，这位太子妃肯定也不简单就是了。

    就她这两句话，一下子就将她们这一组全打入了姬妾之流，同时也应和了阳皇后的话，实在会做人。

    “太子妃当真贤惠。”

    这声音……

    向月清看去。

    身体忍不住一抖。

    倒不是她在抖，而是原身的记忆使然。

    这开口说话的，是傅昭容。

    月照国后宫，一后四妃之下，便是九嫔。

    原本九嫔之下，昭仪为首。

    但昭仪之位多年空缺，这傅昭容便是实际的嫔首了。

    至于原身为什么要发抖。

    自然是因为这位傅昭容太过可怕。

    向月清忽然发觉自己犯了个错误。

    她夹在一众美人间，自然是不受人注目。

    但问题是，同行的美人太受注目也会惹事非的。

    而且，她好像隐隐约约想起来，她身边这四位美人，接下来会是什么身份了。

    “太子妃膝下已育有两子。”

    傅昭容不紧不慢地道：“东宫几位妾室又相继诞下几个女儿，怎么就冷清了？

    倒不似衡王府那般，是真的太过冷清了。

    衡王妃入府三年，到如今尚未育有子嗣。

    可府中，却只有王妃一人，婢妾都不曾收的有。

    贵妃姐姐，衡王妃，依我说，倒不如从这里挑两个看得上眼的，回去陪伴衡王才是。”

    闻言，白贵妃眉头隐隐一皱。

    衡王妃脸色一片煞白。

    衡王一笑出声，“修多谢傅昭容关心。

    只是我与王妃都还年轻，子嗣迟早会有，不急在这一时。

    况且，我是个清静惯了的，不喜府里人多。”

    说着，衡王扫了一眼几个美人，“美人多娇，还是留给几位弟弟吧。”

    向月清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

    内心却在疯狂吐槽。

    众人乍一听衡王这话，只怕会以为他是个护妻情深的好男人。

    但事实却是，这位衡王根本另有隐情。

    说来衡王妃也是可怜，白担了受宠的人设。

    还在婆婆白贵妃那里一直遭受白眼，心里有多少苦楚，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

    说起来，原身的那位大反派夫君，倒是挖掘出了皇家不少的辛秘。

    连原身这个不怎么管闲事的，也了解了不少。

    嗯……

    原身的那位大反派夫君呢？

    向月清的目光一扫，便扫到了站立在国君身后的一名便装少年。

    十七八岁。

    一对英气的眉毛。

    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给人以纯良忠厚感的面容。

    给予原身巨大梦魇的大反派，就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谁能想到？

    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少年，将来会将开国两百多年的月照国，搅地翻天覆地，天下震动？

    谁又能想到，庞大的月照帝国，会被这位少年直接推向了灭亡？

    向月清又打了个抖。

    这是原身的反应。

    哪怕是她，见到真人后，也开始害怕了。

    感觉到少年的目光扫来，她赶紧将目光垂下。

    不过想到这位大反派也不可能看她，心情就放松了下来。

    “陛下，微臣也想求个恩典。”

    向月清耳朵一竖。

    大反派的声音。

    “哦？”国君的声音颇有些兴致，“怎么，武辰你也看上了这当中的哪位秀女？

    哈哈，尽管说。

    朕方才便已许诺，为你指一名秀女为妻。

    不知道这五位秀女当中，你看上的是哪位？”

    向月清皱眉。

    怎么这情节有些许熟悉啊。

    不应该啊。

    国君背后的少年伸手一指，“她，流云县向氏。”

    霎时间，无数道目光朝向月清射来。

    有意外，有不解，还有道微微失落的目光。

    向月清：“！！！”

    武辰你眼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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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大反派开工了

    向月清气地两眼发黑，一阵头晕目眩。

    前世大反派从一堆歪瓜劣枣里挑中她，她还能理解。

    但今生，大反派居然从鸡蛋里挑中她这根骨头……

    到底是什么审美啊。

    “好！”国君语气满意，“向氏上前听旨。”

    向月清心不在焉地上前跪下。

    千算万算，还是算不过贼老天！

    难道真要步原身的后尘？

    武辰也来到她身边跪下。

    武辰一靠过来，向月清就止不住地发抖。

    这仍然是原身的反应。

    却惹地武辰多看了她两眼。

    阶上国君已经含笑下旨，“秀女向氏，秀外慧中，今赐与赤乌卫左郎将武辰为妻，另赐向氏五品诰命。

    望尔与武郎将夫妻同心，举案齐眉。”

    “拜谢陛下圣恩。”

    向月清与武辰磕头谢恩。

    “陛下。”阳皇后出声，“向氏乃是流云县人，流云县距扶月城太过遥远。

    若将向氏送回去再迎过来，实在耽误时间。

    武郎将日夜为陛下尽心，恐怕也没有这么多时间。

    依妾身的意思，不如就让向氏暂居云公主府邸，以为迎亲之所。”

    “甚好。”国君拍板。

    向月清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人送去了云公主的府邸。

    至于与她同组的另外四位美人，将要面对什么，她也无缘一观了。

    只记得，四人各有造化，将来的命运大不相同。

    ……

    云公主府。

    向月清从榻上坐起身，又躺回去，再坐起身。

    怎么办？

    怎么办！

    皇上赐婚。

    退又退不得。

    跑又跑不了。

    难道真的要嫁给武辰那个大反派？

    然后坐等对方毒哑自己，再拉自己去生殉？

    向月清愁恼地抓头。

    “月清妹妹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进来的女子二十出头，眉眼温和，举止娴雅。

    正是阳皇后与国君的长女，云公主伯蕙。

    自打向月清进了这府门，伯蕙便嘘寒问暖，一天三次地来探望她，搞地向月清受宠若惊。

    虽然知道阳皇后、云公主收留她在云公主府，又将云公主府设为她的出嫁之所，其实是为了拉拢武辰。

    但伯蕙实在是对她太好，让她很不自在。

    “公主。”

    向月清起身给伯蕙行礼。

    伯蕙扶起向月清，两人在罗汉床案边分坐。

    伯蕙身边的丫头打开食盒，将几盘小食端到案上。

    向月清一看。

    酸枣糕、流云面、粉肉酥……

    都是流云县的小吃。

    要知道流云县地方不大，名气也小。

    想要在扶月城找到这几样地道的小吃，怕是不太容易。

    伯蕙微笑道：“想来你从流云县赶来扶月城，多有思家之意，胃口也不太好。

    我便让人在城中遍寻流云县人，还真给找着了。

    驸马亲试了几味，觉得这一味是最合适的，你快尝尝。”

    “多谢公主。”

    向月清试了几口，放下筷子回答，“的确是流云县正宗的口味，公主与驸马费心了。”

    伯蕙微愣，随即摆手示意屋中侍女都退下。

    向月清看向伯蕙。

    伯蕙一笑，问，“月清妹妹，可是对这桩婚事不太满意？”

    向月清想要回答没有。

    但伯蕙的目光就好像一对利光，直直地射穿了她的心。

    伯蕙仍是一笑，“其实，我与驸马当初也非心甘情愿。

    不过成了婚以后，驸马待我细致温柔，倒也和美。”

    向月清无声一叹。

    武辰要是个负心人、纨绔子弟，哪怕四处拈花惹草她都还能忍受。

    可偏偏，那是个让人生不如死的大反派啊。

    前世的原身那么乖巧听话，还被他毒哑。

    换作不甘受命运拨弄的自己，怕不是要被削手断脚？

    “别想太多。”

    伯蕙拍拍向月清的手，“武郎将一表人才，又得陛下看重，将来必定平步青云，富贵无极。

    你跟了他，只会显赫人前，有一世享不完的富贵。

    我是真心喜欢月清妹妹你。

    你若信我，将来受了委屈，只管来向我倾诉，我必为你作主。”

    “多谢公主。”

    向月清除了说这句话，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婢子在外面禀道：“公主，驸马亲自为公主做了一桌酒食，约公主在湖心亭相见畅饮。”

    “知道了。”

    伯蕙脸色微红，不好意思地看向向月清，“驸马为人敦厚，待我也极好。”

    “那公主快去吧。”

    “嗯。你再多吃一点。有什么事，随时让人告诉我。”

    伯蕙离开屋子，又吩咐下人好生照看这才走远。

    向月清听地脚步声走远，撑腮一叹。

    云公主的驸马敦厚？

    只能说云公主太单纯了。

    云公主对自己这么好，自己要不要提醒她两句呢？

    随即，向月清摇摇头。

    算了。

    这个时候的云公主驸马还是个温柔的丈夫，没有显露半点野心。

    她如果说了，只怕云公主非但不会相信，还会认定她在挑拨。

    把这层关系弄僵了，倒霉的还是她。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吧。

    夜深人静。

    向月清被缠进了梦魇中。

    或者说，是原身重生后一直在不停做的恶梦。

    压抑而深黑的空间里，弥漫着阴冷与死亡之气。

    在这暗无光线的空间里，猛然燃起一支闪着妖异绿光的火烛。

    而这支火烛所映照的黑暗角落里，一张狰狞的面容骤然放大……

    “啊—”

    向月清从恶梦中惊醒过来，一身都湿透了。

    刚想唤人，声音却蓦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惊恐地瞪着床边。

    床边坐了一个人。

    在清冷月辉的照映下，是张熟悉又可怖的脸。

    武辰！

    向月清顿时感到一股凉意，从脚底直接蹿到了脑门。

    “你在怕我？”

    武辰将脸凑近，直勾勾地盯着向月清。

    向月清木然地摇摇头，又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脑袋一片混乱，原身对于这个大反派的本能反应实在太诚实了，连她都纠不过来。

    “擅闯……公主府……死罪……”

    向月清好不容易把话讲明白了。

    她在威慑武辰。

    这里是云公主府，他不能乱来。

    不管对方这么晚过来，是准备干嘛。

    武辰蓦地伸手，向月清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正想着是大呼救命，还是说几句讨饶的话，就感觉眼皮上被对方的手指轻轻触了一下。

    “这里告诉我，你在撒谎。”

    武辰轻笑一声，“我的未婚妻在心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我早晚会知道。”

    向月清慢慢睁开眼睛。

    武辰已经站了起来，背过身去慢悠悠地道：“你若不想死，就最好离伯蕙、阳皇后她们远点！”

    这一句话，语声中带了十足的威胁意味。

    说完，武辰翻窗而出，没发出一点动静。

    仿佛来去无声。

    向月清又僵硬地等待了几分钟。

    发现对方是真的走了，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顿时失了大半的力气瘫在床上。

    太可怕了。

    武辰要想杀她，简直易如反掌。

    可问题是，她根本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因为什么杀她。

    这才是最折磨人的。

    对了！

    “咳咳……啊咦惹……”

    向月清低声发了几个音，以确定自己还没有被毒哑。

    哦，刚刚好像说了一句话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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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上贼船

    玉芙宫。

    白贵妃刚刚卸完妆准备休息，就听侍婢来报。

    “灵公主来请安。”

    白贵妃直摇头，“这个时候来请安，恐怕是另有心思。

    让她进来吧。”

    “母妃……”

    一道撒娇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灵公主伯椒跪在白贵妃膝前，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左郎将武辰人才风流，又是父皇的得力心腹。

    怎么能让他娶一个小书吏的女儿呢？

    且那向氏要才无才，要貌无貌，哪里就配得上武辰了？”

    白贵妃抬手抚了抚伯椒的脸，“她配不配得上，你父皇说了算。

    圣旨已下，没得更改了。”

    伯椒嘴一扁，“母妃最有本事了，一定有办法令父皇回心转意的。”

    白贵妃拉着伯椒起身，母女俩走到榻边坐下。

    白贵妃语重心长道：“母妃知道你的心思。

    这次，你随你父皇南巡，见识到那武辰的本事与风姿，便心有所喜。

    可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五品左郎将，又非世家子弟，身份与你实在不配。”

    “母妃……”

    伯椒急忙争辩，“他现在的确只是一个五品左郎将。

    但父皇那么喜欢他，相信很快就能晋他的官品。

    母妃你可别忘了，在这次南巡前，他还只是一个白身呢！”

    说着，伯椒想起了当日的情形，两眼放光，语气也轻软下来，“父皇当日遇险，他以一己之力，打退那些刺客，实在勇武至极。

    椒儿也差点受伤，更是得他倾力相护，才得以安然无恙，可见他心细如尘……

    母妃，椒儿真的喜欢武辰啊。”

    白贵妃饮了口花茶，“我说过了，圣旨已下，绝无更改的可能。

    你父皇喜欢武辰，那是出于对他能力的欣赏。

    但你却是你父皇疼在心尖尖上的公主，你的婚事自然不能将就。

    你父皇既然依了他的意，让他娶一个小书吏的女儿，也恰恰说明他并非你父皇心中满意的良婿。”

    “母妃……”

    “好了。”白贵妃脸色一板，吩咐侍婢道：“送公主出去。”

    伯椒心有不甘。

    但知道母亲是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朝白贵妃一礼，伯椒退了出去。

    侍婢扶着白贵妃进了内室，“灵公主是陛下最疼爱的女儿，性情也恣意了些。

    贵妃多教导着点就好，不必与她置气。”

    白贵妃一叹，“阳皇后刻意拉拢那武辰，想必是知道了他的另一重身份。

    赤乌卫左郎将只是表面身份，火阳卫中郎将才是陛下真正委以的重任。

    火阳卫是陛下的私兵，许多机密任务，也是由火阳卫去担当。

    陛下对这个武辰，当真是器重啊。”

    侍婢劝慰，“衡王妃好歹是火阳卫简大将军的女儿，那武辰再厉害，到底年轻，想来也难以盖过简将军，贵妃不必忧心。”

    白贵妃摇头，“陛下对这个武辰，太过重视，令我很不安。

    南巡一面，便如此抬举于他。

    明知椒儿对武辰有意，却将小秀女许了武辰……”

    话语一顿，白贵妃吩咐，“让人去查查这个武辰的来历。”

    ……

    云公主府。

    “奴婢南雪。”

    “奴婢青琼。”

    “请向娘子安。”

    两个丫头朝着向月清拜礼。

    一旁云公主伯蕙微笑，“你从流云县过来，身边也没有带侍婢。

    这两个丫头在我府上，还算有些机灵劲。

    陛下给武郎将新赐了府邸，万事待兴，你身边总得有得力的助手帮衬着才好。”

    “多谢公主。”

    向月清眨了眨眼。

    眼前这两个侍婢，生地是美貌动人，白嫩水灵，并不比与她一组的几个秀女差多少。

    想要帮她打理武府的事宜是假，监视武辰才是真意吧。

    难怪武辰提醒她，不要与云公主、阳皇后走地太近，真是随处都是坑啊。

    武辰是大反派没错。

    阳皇后之流，也绝非什么善类。

    不过，她记得原身的记忆里，前世并没有这一出。

    看来，今生因为她的一些细微改变，有些事情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这是一件好事。

    说明她还是有机会改变自己命运的。

    向月清无所谓地收下了。

    她不必理会这两个丫头，武辰那个大反派自会有办法收拾她们。

    “这是皇后亲命宫中尚功局，为你特制的喜服以及首饰。”

    伯蕙音落，两名侍婢捧上几个木盘。

    木盘之中是崭新的衣裳与首饰。

    向月清看过后，门外又进来十几个奴才，担抬着不少箱匣。

    “这是陛下赐下的诰命文书，你收好了。”

    “还有陛下与皇后赐的嫁妆，我也添了一些，还望你不要嫌弃。”

    “太子与留王也送了一些礼物过来……”

    一时间，向月清的屋子被箱匣占满了大半。

    敢情阳皇后一大家子都给她送礼物了。

    见到向月清呆滞的模样，伯蕙轻笑起来，吩咐人将东西暂时放置在厢房。

    “这下，你该知道武郎将有多受陛下重视了吧？”

    伯蕙拍拍向月清的手，“别多想，明日出嫁，必定轰动扶月城。

    只怕那些秀女，也该羡慕死你了。”

    向月清抿抿唇，算是回应了。

    心里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进了武府，就是进地狱了呀。

    武辰就是活阎王。

    ……

    月照国历，二百一十三年，四月十六。

    流云县秀女向氏，与赤乌卫左郎将武辰完婚。

    云公主与驸马亲自到场主持。

    扶月城到贺官员，数不胜数。

    一时间，这桩姻缘在扶月城传为佳谈。

    盖头下的向月清偷偷抓了把杏仁嚼着。

    心里不慌。

    依原身的记忆，这武辰并不喜欢向月清。

    之所以选中她，大概就是个眼缘。

    新婚之夜，武辰揭了盖头就去书房整理公务了，压根没有与新娇娘亲热的意思。

    此刻的向月清，求之不得。

    “郎主，您慢点……”

    门口传来一阵喧嚣声。

    向月清偷偷掀起盖头一角，朝门口看去。

    只见大红喜服的武辰脚步踉跄地被下人搀扶进来。

    “我没醉……还能喝……高兴！”

    武辰嚷嚷起来，舌头直打卷。

    哟！

    向月清来了精神。

    一把扯下了盖头。

    “夫人。”

    婢女南雪吃了一惊。

    哪有新娘自己揭盖头的呀。

    “你们郎主喝醉了，快扶他躺下。”

    向月清站起身，让开床位。

    几个下人扶着武辰躺下，解衣的解衣，除鞋的除鞋。

    向月清坐在一边磕着瓜子，不时吩咐。

    “照看好了啊。”

    “给他擦把脸。”

    “别让他吐了啊。”

    自己却没有半点动手的意思。

    照看大反派？

    想地美！

    她不趁机要了他的命都是好的。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武辰呼呼大睡了。

    南雪与青琼上前一礼，“还请夫人与郎主早些安寝。”

    说完，两人带着其他下人退出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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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该怎么弄死大反派

    新房里，烛光微曳。

    屋里只听见床上武辰的轻鼾声，以及桌边向月清磕瓜子的声音。

    向月清等了一阵，确定武辰是睡着了，便将手中瓜子扔回碟子里，慢慢踱着步子来到了床前。

    先是观察了大反派一阵。

    说实话，武辰这个大反派长地还不错。

    有棱有角，招人爱的模样。

    可惜，心是黑的！

    “呸！”

    向月清先啐了一口。

    抬手拿起一条绸带，在武辰脖子前比划了一番。

    摇摇头。

    这厮力气比她大，又会武功。

    想要缢死他？

    只怕半途把人勒醒了，对方直接反扑削了她的脑袋。

    放下绸带，向月清又费力地抱起了一个大瓷瓶。

    往武辰头上举了举。

    仍是摇摇头。

    这一砸下去，要是没把人给砸死，她还是一个死字。

    把瓷瓶放了回去，向月清又拿起了一把金剪。

    “我戳死你！”

    想起原身前世的遭遇，向月清怒从心头起。

    双手握剪高高抬起，然后用力往下一沉。

    金剪的尖刃离着武辰的心脏位置不过两寸。

    向月清的呼吸屏住，眉头死皱着。

    这一剪扎下去，弄不死武辰，也能弄残他！

    “唉！”

    最终，向月清长长一叹，将金剪收回，扔进了彩盘里。

    抱起一床被子走向角落的小榻，嘴里郁闷地嘀咕，“我若现在杀了他，那便是弑夫。

    他还是陛下的得力宠臣，岂不是要砍了我的脑袋给他陪葬？

    我才没这么傻呢！”

    往榻上一躺，向月清用被子把头蒙住。

    吐槽了一阵自己没用。

    明明就是害怕。

    连鱼都不敢剖的人，还敢对人动手了不成？

    想了想。

    自己杀不得。

    难道要借刀杀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向月清才郁闷地进入了梦乡。

    向月清呼呼睡过去后，床上昏醉的武辰却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神清明，哪有一点醉意，或是睡意？

    坐起身，他看了一眼向月清拿过的绸带、瓷瓶以及金剪。

    然后转头看向了榻上的身影。

    武辰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了一丝不解。

    如果向月清是谁派来监视他的，就不应该想杀他。

    如果是想杀他的，又怎么会毫无准备，还生了犹豫？

    向月清一组五个秀女，其他四个都是容貌过人，唯独向月清显地有些特异。

    这反而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比如，留王。

    眼看留王要开口求恩典，他便抢先一步，要了这向月清。

    自己对她并没有多大喜欢，纯粹是不想看到留王如意罢了。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

    这个向月清对他有着一股莫名的敌意与疏离。

    明明害怕他，却又强装镇定。

    可是害怕？

    武辰陷入了沉思。

    他现在，有什么值得这向月清害怕的呢？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

    他以前的人生里，应该从未与这向月清见过面才是。

    看来，他的这位新婚妻心里，藏着不小的秘密啊。

    ……

    “郎主，夫人，该起了。”

    南雪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向月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眼对上武辰冰冰凉的双眸。

    怔了一怔。

    随即，向月清一个激灵，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靠去，一直靠到了墙边。

    呼吸屏住，如临大敌。

    武辰静静地盯了向月清一阵，开口道：“你们先在外候着，我与夫人再温存一会。”

    “是。”南雪的声音中带了丝笑意。

    脚步声走远。

    向月清吞咽了一下口水，“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昨晚明明是在小榻上睡下的啊。

    说着，向月清扭了扭身体，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好像没有被对方给占便宜。

    武辰侧着身，一手撑着脑袋，“娘子，我们是夫妻了。

    你不在这儿？应该在哪儿？”

    狐狸眼。

    狐狸神态。

    狐狸心肝！

    向月清在心里直嘀咕。

    想了想，向月清干脆坐起身，迎着武辰莫测的目光直言，“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没关系，我也不喜欢你。

    还有，我向月清不喜欢管人的闲事。

    不管你在外面干什么，我不会多看，也不会多管，更不会多嘴。

    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我不拖你的后腿，你也别想伤害我！

    不然……”

    “不然怎样？”

    武辰的目光微微明亮了一些。

    向月清咬了咬唇，“不然你会后悔！”

    武辰今生要再敢对她下手，大不了鱼死网破！

    她是个弱女子不假。

    但她掌握的消息可不少。

    借个刀，杀个人，应该也不是多难的事。

    武辰这个大反派，经常游走在尖刀上。

    如果她随意改变一点布局，保准武辰这个大反派反不下去。

    武辰眨了眨眼，坐起身道：“该起床了，我的夫人。

    今天还要进宫向陛下谢恩。”

    说完，武辰掀开帐帘起了身。

    向月清一愣。

    对方这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没听到向月清的动静，武辰微微侧头，“你放心，你是我武辰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怎么会伤害你呢？”

    笑了笑，武辰走出内室，向外面的人吩咐，“进去伺候夫人梳洗吧。”

    向月清松了一口气，心却没有放下来。

    总感觉武辰并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难道要搞点什么事出来，震慑震慑武辰？

    不行不行。

    如果让武辰知道自己知晓那么多秘密，怕是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

    曜灵宫。

    “微臣恭请陛下圣安。”

    “贱妾恭请陛下圣安。”

    向月清跟着武辰向国君伯庚拜礼。

    “好好好。”

    伯庚看着眼前的一对新人，十分高兴，“都起来。”

    “谢陛下。”

    向月清站起身，偷偷打量了一眼伯庚。

    对方满脸带笑，看上去心情不错。

    月照国开国二百一十三年，眼前这位国君执政近二十年，算不得好，也算不上坏，中庸而已。

    但能做一个中庸的君主，其实也算是不错了。

    可惜，后宫、权臣、子嗣一团乱。

    最终也没能安稳地度过晚年。

    “武向氏，皇后在来仪宫等着你，你先过去吧。”

    伯庚开口，“晚点，我们一起在春晖园用膳。”

    “是。”

    向月清乖巧地行礼告退。

    向月清走后，伯庚看向武辰，“你才新婚，按理应该多休息一阵。

    向氏容貌不算出众，但看上去是个温婉的，想来也能多体贴体贴你。”

    闻言，武辰微微出神。

    温婉？

    体贴？

    跟向月清一点都不沾边吧。

    人不可貌相啊。

    他自己都震惊了。

    原本只是想恶心一下留王。

    但好像……捡到了个“宝”？

    很快，武辰回神行礼，“刺客一事尚未查明，微臣实在不敢放松。”

    闻言，伯庚的面色也严肃了几分，“安真县临近石南、万松等国，想必是他们动的手。”

    “未必。”武辰回答，“微臣与他们交过手，表面看上去，像是南方诸小国的用刀招式。

    但其中一处细节，令微臣很是在意。

    这也是微臣至今没有结案的原因。”

    “是什么？”伯庚问。

    武辰默了默，“他们当中有人在胸前刺了雪狼神像。”

    “雪狼神？”

    伯庚微微眯眼，语气染上了几分愠怒，“北方淳延国的崇拜神。”

    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伯庚的语气更怒，“好啊。

    北方淳延国与安真县隔着千里万里，原本风马牛不相及。

    却能在短短的时间内，组织这么多人手，倏然出现在朕的面前……

    朕倒想知道，镇国公这个北境大都督到底是怎么当的！”

    武辰揖礼，“现在也还只是猜测……”

    伯庚一摆手，“我心里有数。

    这件事情，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武辰应声，“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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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皇帝的后宫

    来仪宫，是阳皇后的宫殿。

    此刻，聚了一堆人。

    后宫有权势的妃嫔、诸王妃差不多都在列。

    国君伯庚一共有八子四女。

    阳皇后膝下二子一女，除了太子与云公主，陛下最疼爱的留王，也正是阳皇后所生。

    白贵妃膝下一子一女，其子衡王便是那天被傅昭容讽刺无子的对象。

    至于女儿灵公主，却深得陛下喜爱，娇宠无比。

    傅昭容也不赖，生了两个儿子，封申王与殷王。

    这三大家子，便是接下来将月照国拖入深渊的三大系。

    当然，最最可怕的，还是她的那个大反派夫君。

    三大系之所以斗地那么厉害，皆是因为武辰的功劳。

    “贱妾武向氏请皇后玉安。”

    “贵妃金安。”

    “各位贵人万福。”

    向月清看着一堆的脂粉女人，只觉得一阵头晕。

    “快快免礼。”

    宝座上的阳皇后含笑抬手，“今日春晖园家宴，陛下召了你们夫妻进宫，便是拿你们当一家人看待了。

    你出嫁前，又暂居云公主府。

    云公主直在我面前念叨，说月清妹妹温婉懂事，她喜欢地紧。

    以后呀，也别再拘着礼。

    有事无事，多往宫里来瞧瞧我这老婆子，更别与云公主生分了。”

    向月清看了一眼云公主伯蕙，伯蕙冲她点头一笑，向月清也回以一笑。

    “是，贱妾记住了。”向月清朝阳皇后回应。

    “快坐吧。”

    阳皇后音落，来仪宫的侍婢便引着向月清来到云公主身边落座。

    向月清刚坐下，便察觉到一道目光凝在她身上。

    肆无忌惮，还有些灼人。

    向月清回望过去。

    只见白贵妃身边坐了一个娇艳的少女。

    一身雪色锦裙，耳垂明月珠。

    完美的五官，一双眼睛仿佛可以勾人心智。

    既给人以纯洁的感觉，又让人觉得她有几分魅惑之意。

    此人便是灵公主，伯椒。

    白贵妃之女、衡王之妹。

    也是国君最疼爱的一个女儿。

    纵情纵性，又不失母亲的狠辣手段。

    绝对称得上是一朵黑莲花。

    原身前世，可没少被这位娇纵的灵公主欺负。

    原因无他。

    对方看上了她的那个大反派夫君。

    天可怜见。

    原身前世也是像衡王妃一样，白担了一场被宠的虚名，还处处被人刁难。

    按说，向月清此刻应该愤恨这位灵公主才对。

    但……

    向月清现在知道了真相。

    再看这位无法无天的灵公主，只觉得她分外可怜。

    “向姐姐好，我是阿芷。”

    身边传来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

    向月清转头一看。

    颇为可爱的一张脸。

    一双灵透的眼睛。

    还咧着一口大白牙。

    荃公主伯芷。

    向月清欠身，脸上的笑带了几分真意，“荃公主好。”

    如果要说这满屋子的女人当中，谁的心思最纯真。

    恐怕就要属眼前这位荃公主了。

    荃公主是国君伯庚的第三个女儿，叶淑妃所生。

    叶淑妃虽位列四妃之一，却没什么存在感。

    膝下也没有儿子，只有荃公主这么一位女儿。

    偏偏荃公主也不得国君喜爱。

    但在向月清看来，荃公主伯芷却是最善良，也最让她心疼的一位。

    伯芷拿出一个小盒递给向月清，“我知道陛下、皇后，还有云姐姐他们都送了向姐姐不少好东西。

    我也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这对珍珠耳坠是我最喜欢的一副，就当是补送给向姐姐的贺礼了。

    还望向姐姐不要嫌弃才好。”

    向月清接过小盒，打开看了一眼，含笑点头，“谢谢，我很喜欢。”

    闻言，伯芷的笑脸扬地更大了。

    “接下来，是殷王与留王的大婚礼。”

    宝座上的阳皇后出声，“我自当交待尚功局制好新衣饰。

    傅昭容，殷王如果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你也可以提出来。

    还有申王，虽然只是纳一位侧夫人，但这姚氏我看着也喜欢地紧。

    左右许氏也晋了美人，我看相关饰物，便一并交予尚功局办了吧。”

    傅昭容起身拜礼，“嫔妾拜谢皇后。”

    向月清听了，不由点点头。

    果然啊。

    与她一组选秀的另外四个秀女，都有了大造化。

    一个成了留王妃。

    一个成了殷王妃。

    一个被纳为申王侧夫人。

    再有一个，成了后宫的四品美人。

    啧啧，都不简单。

    “启禀皇后。”

    灵公主伯椒起身一礼，“我瞧着武夫人闷地紧。

    不如就由椒儿领她在宫中转转。”

    白贵妃喝斥一声，“皇后面前，灵公主不许胡闹！”

    阳皇后倒是一笑，“是了，我们几个老婆子在这里说话，小辈们可不爱听呢。

    灵公主倒是为武向氏想地周全。

    这样吧，小辈们也都别拘着了。

    武向氏难得来宫中一趟，云公主、荃公主，你们也一块陪着吧。”

    向月清、云公主伯蕙、荃公主伯芷起身行礼应声，“是。”

    加上灵公主伯椒，一行四人领着众侍婢退出了殿外。

    刚离了来仪宫，灵公主伯椒便一把挽住了向月清的手臂，语气亲热地道：“武郎将救了我父皇的性命，也救了我的。

    向姐姐既是武郎将的妻子，以后也就别与我生分了，叫我一声阿椒就行。”

    向月清客气地笑笑，“贱妾不敢。”

    伯椒往向月清身上嗅了嗅，“向姐姐身上这香味淡地很，回头我让人送向姐姐些熏香与香膏。

    向姐姐虽然来自小县小户，但武郎将却是朝廷要员，向姐姐出门可不好给他失了脸面。

    况且，男人嘛，都爱香的，爱美的。”

    向月清心里好笑。

    这位灵公主，说了这么一大番话，无不是在暗示她配不上武辰而已。

    她如果真的对武辰上心的话，怕是该着急上火了。

    可惜，她不是。

    荃公主伯芷上前挽住向月清另一边手臂，拿鼻子闻了闻，“我倒觉得向姐姐身上这清淡的桂花香气，挺好闻的。”

    “是啊。”云公主也上前道：“男人嘛，有贪浓香的，也就有喜欢清香的。

    至于美与不美，男人自己才知道。

    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便会包容她的所有。

    二妹妹的心，未免操地太大了。”

    灵公主笑笑，松开了向月清的手臂，“才四月的天，就热地紧了。

    我先去春晖园打点打点，免得那些人不用心，慢怠了咱们武夫人。”

    说完，灵公主伯椒领着侍婢走开了。

    等伯椒走远，荃公主伯芷朝向月清道：“向姐姐别与灵公主一般见识。

    她是父皇最疼爱的公主，脾气娇纵惯了，从来口无遮拦。”

    云公主伯蕙则道：“与你一组的另外四位秀女，都容貌出众。

    可武郎将却独独挑中了你，这说明他对你是真心的。

    灵公主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再有……”

    伯蕙凑近向月清耳边嘱咐，“灵公主怕是对武郎将有些心意，故而才对你有些刁难。

    以后进宫，自己多小心些。

    防人之心不可无。”

    向月清含笑点头，“多谢云公主、荃公主相护之情，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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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大反派演技了得

    一行人来到春晖园，却见武辰正在园子门口徘徊。

    见到向月清一行人，武辰连忙上前见礼。

    “臣给云公主、荃公主请安。”

    “武郎将免礼。”

    云公主伯蕙微笑，“武郎将既没陪着陛下，也没有先进里面坐下，难道是特意在这里……等候月清妹妹？”

    荃公主伯芷嘻嘻一笑，松开向月清的手臂，还将向月清往武辰面前一推，“我将向姐姐完好无整地还给武郎将了。”

    向月清刚想说什么，伯蕙与伯芷已经你一言我一语地越过两人进了春晖园。

    “武郎将与向夫人真是恩爱啊。”

    两位公主的随从发出如是感慨。

    向月清：“……”

    恩爱个毛线。

    你死我活还差不多。

    见一行人走远，向月清收回目光看向武辰，“你又想打什么主意？”

    武辰让开路，伸手一引，“我能打什么主意。

    我不过是关心我的新婚妻子会受委屈，所以才等候在这里。”

    说着，武辰领着向月清走进春晖园闲逛起来。

    向月清看着武辰的背影撇了撇嘴。

    大反派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两人默然走了一阵。

    “以后进宫，能躲着灵公主就躲着。”武辰突然开口。

    “哦。”向月清抓了一小朵紫云英在手中把玩，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武辰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向月清，“我是认真的。

    灵公主她……对我有些误会，可能会发作在你身上。”

    向月清打了个哈欠，“不就是她喜欢你，你却娶了我嘛。

    你不说，我也会避着她。”

    将手中的紫云英吹落在地，向月清拍了拍手掌，看向武辰道：“我今早就说了，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管。

    同样，你要在外人面前装恩爱，是你的事。

    现在私下无人，你不必做出这副模样。

    演戏不累吗？”

    武辰眨了眨眼睛，一双深邃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向月清，仿佛想要将对方看穿。

    向月清理了理鬓发，“天太热，我就先去春晖殿了，武郎将请自便。”

    朝着武辰一礼，向月清转身走向岔道，朝着显眼的两层殿宇走去。

    她想过了。

    既不能在武辰面前暴露太多的真相，又得让他对自己忌惮一些。

    最好是，自己看透了他，他却吃不准自己。

    自己越是不按常理出牌，就越是能迷惑对方的思绪。

    这样，武辰也就不敢轻易对她出手。

    武辰盯着向月清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眼。

    在短短的一瞬里，多种想法闪过他的脑海。

    有疑惑，有吃惊，也有杀意。

    但最终，他还是按捺下了杀意。

    至少，现在还不行。

    他已经让人去流云县打听向家与向月清的事情了。

    只要有丁点不对劲，他绝不会留情！

    ……

    春晖殿里，阳皇后、白贵妃一众后妃都已经到了。

    见到向月清进殿，荃公主伯芷直朝她招手，“向姐姐，这边！这边！”

    向月清随着侍婢的引导，来到荃公主身边坐下。

    伯芷伸了伸脖子，“向姐姐，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武郎将呢？”

    “是啊，刚才他不是同你一起吗？”云公主伯蕙也不由问。

    伯蕙的身边，还坐了她的驸马，肖文鹤。

    肖文鹤满脸和气地朝向月清笑笑。

    向月清欠身一礼，随意答道：“他去方便了。”

    说完，向月清拿起一小片甜瓜吃了起来，同伯芷聊起了春晖园的景致来。

    伯蕙与伯芷也没有再多问武辰。

    又过了一阵，武辰进来向各位贵人见礼。

    向月清随意扫了一眼，见武辰被引向了另一处座席，她也没有起身换位的意思。

    伯芷停下之前的话头，“向姐姐，你不要去武郎将那一席吗？”

    向月清端起花茶，“怎么？你嫌弃我了？”

    “不是……只是……”伯芷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目光也从向月清的脸上移向了向月清的侧后方。

    “嗯？”

    向月清愣了愣，不由顺着伯芷的方向侧转头。

    下一瞬，武辰的身影骤然出现。

    他来到向月清面前，半跪下。

    将手中一枝娇艳的粉红芍药花插在了向月清的发髻上，动作仔细，眼神温柔。

    向月清察觉到周边一静，许多目光射了过来。

    “好漂亮啊。”伯芷赞赏道。

    “花漂亮，人更漂亮。”

    叶淑妃随即嗔道：“芷儿，你也太不懂事了。

    还不快过来与我一席。”

    伯芷吐了吐舌头，起身道：“武郎将请。”

    说完，伯芷冲向月清眨了眨眼，然后转身飞快地跑向了叶淑妃的席位。

    武辰则朝叶淑妃谢过，然后大大方方地挨着向月清坐下了。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在座的其他人，纷纷有了话题。

    “武郎将还真是心疼夫人呐。”傅昭容眼中带着揶揄的笑。

    阳皇后笑了笑，“武郎将心细如尘，择了这一朵粉色芍药，正衬合向夫人的肤色与今天的衣饰。

    芍药花又只开了八分，欲绽还羞，真是再合适不过向夫人了。”

    白贵妃也接话道：“本宫也羡慕地紧，一会儿，也让侍婢去采两朵回来，却是没有向夫人这样的福气。”

    三位大佬开了话题，其他人也紧跟着你一句我一句地赞起向月清与武辰夫妻恩爱来。

    向月清干笑着瞥了武辰一眼。

    武辰则不时地向诸位贵人点头、揖礼，一副斯文有礼、忠厚老实的模样。

    向月清暗暗咬牙，恨不得把这家伙踹出春晖殿去！

    将她这样摆上台面，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坏心！

    “对了，灵公主呢？”

    云公主伯蕙忽然出声，“她方才明明比我和芷儿妹妹先过来。”

    伯蕙这一句话，总算解救了向月清。

    再听那些贵人们夸赞下去，她就快要窒息了。

    她跟大反派恩爱？

    她怕是有十条命都不够送的。

    “我方才见到三姐姐换了身舞裙，恐怕是要给父皇一个惊喜。”

    殿门走进来几个身影。

    却是太子与几位王爷。

    说话的是留王伯均。

    不知道是不是向月清的错觉，留王走进来的时候，似乎有意瞥了她两眼。

    想了想，向月清又觉得不大可能。

    想着武辰就坐在自己的身边，对方大概看的是武辰这个新秀红人吧。

    一场家宴里，插进来两个外人，的确诡异。

    诸王行过礼坐下没多久，国君伯庚便到了。

    众人起身拜礼。

    伯庚笑地眼睛都弯了，挥挥手，“都坐，都坐。

    今天是场家宴，大家都不必拘束了。”

    话语一顿，伯庚又看向向月清与武辰，“武辰，你与你夫人也不要太拘束。

    想吃什么，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殿内奴才，别给他们省心。”

    “是。”

    武辰与向月清应声行礼。

    伯庚摆摆手，“别拘礼，用膳。”

    过了一会儿，伯庚又问，“椒儿呢？”

    白贵妃摇头，“妾身不知。”

    这时，灵公主伯椒身边的侍女进殿拜礼，“启禀陛下。

    公主说如此佳宴，不可没有歌舞助兴。

    公主最近新习了一支舞，愿呈与陛下与诸位贵人欣赏。

    还请陛下允准。”

    “这丫头！”

    伯庚的脸上笑出了褶子，“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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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收获黑莲花眼刀

    伯庚音落，禀话的侍女一挥手，早已等候在殿门口的奏乐队伍便急步进了殿内。

    紧接着，又有几个侍卫将一只大箱子抬上了殿内的舞台。

    众人疑惑间，一声鼓音响起，一个曼妙的身影自箱中破出。

    一时间惹地众人惊叹。

    这身影正是灵公主伯椒。

    一身紧致的、闪亮的舞衣勾勒出伯椒的傲人身材。

    琵琶音与琴音奏响，伯椒也动了起来。

    向月清看地有点痴。

    腰摆若拂柳，舞蹈动作行云流水，配上闪闪亮的舞衣，简直有如云中仙子，令人移不开眼。

    更有趣的是，伯椒几乎在每一个动作停顿的间歇，都将像要渗出水来的秋波送向她身边的武辰。

    爱慕之意不言自明。

    难怪，伯椒要提前赶过来做准备。

    就是为了将这支舞献给武辰，让武辰看到她的妖娆舞姿。

    说实话，灵公主伯椒当真是个妖精般的美人儿。

    再舞出这样漂亮的舞姿，且给出这样的暗示，恐怕换作任何一个男人，都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但可惜……

    向月清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武辰绝不会是这些男人中的一员。

    一舞结束，伯椒谢礼。

    “好！太好了！”

    向月清一边叫好，一边大力鼓掌。

    殿内一静。

    伯椒、武辰与其他人都看向了有些激动的向月清。

    向月清动作一顿，有些尴尬地解释道：“灵公主的舞艺真是太好了，贱妾情不自禁……”

    伯椒：“……”

    众人：“……”

    有些心知肚明的人不禁在心里嘀咕。

    傻姑娘你可长点心吧。

    灵公主那是要勾引你夫君呢！

    就差投怀送抱了。

    你居然还为情敌叫好。

    伯椒气闷地下了舞台。

    武辰对她的暗示无动于衷，向月清这样叫好，反倒像在羞辱她一样。

    等她换了衣裳回到殿内，看到武辰正殷勤地帮向月清夹菜，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伯椒就更加气闷了。

    多年来的自信，在这一刻被击溃。

    同时，心里对向月清的恨意，也越来越深厚。

    凭什么！

    那个一无是处的女人！

    能得武辰如此温柔相待。

    她哪点比不过向月清！

    向月清自然也接收到了伯椒刀子般的眼神。

    她也没办法。

    武辰这个大反派是铁了心将她摆上台面。

    从今往后，她都别想清静。

    大不了，她少进宫便是。

    ……

    回到武府，武辰去了书房。

    向月清将婢女南雪、青琼叫唤到跟前，“你们两个，有没有习过舞蹈？”

    南雪回答，“习过一点，上不得台面。”

    青琼也道：“云公主往年在府中办宴时，奴婢们也都学了一些粗浅的舞艺，以防有什么意外可以填补。”

    向月清含笑点头，“现在开始你们的表演。”

    南雪与青琼相互看了一眼，行礼道：“夫人稍待。”

    没多久，青琼换了一身黑袍，头发高束，颇显英气。

    来到院中向向月清一揖，便走起了舞步。

    手中一柄白扇伴随着舞蹈动作时合时开。

    青琼的这支舞偏刚武，很衬她的气质，比不上灵公主伯椒的舞功，但却取了个巧，看上去也颇有几分意味。

    青琼舞的时间不长，看来是真的技穷了。

    换了身优雅水蓝长裙的南雪上场，手持一支竹笛舞弄起来。

    南雪的舞蹈偏柔，舞功要比青琼扎实的多，应该练过不少时间。

    虽然还不及伯椒的舞功，但却很有灵气。

    加以时日培养，说不定会有大造化。

    南雪跳的时间稍长些，让向月清稍为过足了眼瘾。

    “好！”

    向月清拍掌，“你们两个的舞蹈各有风格，各有千秋，我都喜欢！”

    说着，向月清拿了两支珠钗给两人，“当是你们的表演费了。”

    “谢夫人。”

    青琼与南雪行礼谢过。

    “休息吧。”

    向月清洗漱完便躺下了。

    感觉来到这里，终于找到了第一个乐子。

    之前在宫里对伯椒大加赞赏，是因为她真的很欣赏伯椒的舞艺，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想法。

    想了想，她呆在武府里也是无聊至极。

    自己能找点乐子来打发时间的话，自然再好不过。

    书房，武辰正在看书，见到九夏进来，问，“夫人睡下了？”

    “睡下了。”九夏回答，“方才看了一阵青琼与南雪的舞蹈便睡下了。”

    武辰一怔，“看舞蹈？”

    “是。”九夏应声，“夫人看着挺欣喜的，还赏了两人各一支珠钗。

    那两支珠钗……可是尚功局专门为夫人打制的。

    上面所镶的珍珠皆是上等的贡物，钗柄也是上好的工艺打造。

    青琼与南雪两人不敢当面推辞，只得悄悄来问奴才，要怎么处理。”

    武辰放下书，“她倒是舍得。”

    默了默，武辰道：“既是夫人赏赐的，让她们收好便是。

    府里帐上记一笔，万一以后出了什么岔子，也能追根溯源。”

    九夏应声，“奴才明白了。”

    “明日便将府中帐目呈给夫人。”

    武辰闭上眼按揉眉角，“青琼与南雪在云公主府受的教再多，舞艺也精不到哪里去。

    夫人既喜欢看舞艺，自然该是去更专业的地方欣赏。”

    九夏答应，“是，奴才知道该怎么做了。”

    ……

    这一晚，武辰在书房就寝。

    第二天天未亮，武辰便去了卫衙办差。

    大反派不在身边，向月清倒是睡地很自在，一早醒来，早餐都已经备好。

    看着满桌的饭菜，向月清觉得有些难以下咽。

    倒不是没有胃口，而是害怕武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动手脚。

    这时，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夫人，奴才九夏来拜见夫人。”

    向月清眼珠子骨碌一转。

    九夏呀，来地正好。

    “九夏管事，快请进。”

    向月清抿抿唇。

    瘦瘦小小、脸上堆满笑意的九夏进门便拜，“奴才给夫人请安。”

    “免礼。”

    向月清拿了几个碗，将桌上的饭、粥、饼子，还有每一样菜都夹了一点。

    “九夏管事还没吃早饭吧？快过来坐下吃。”

    九夏一愣，随即推辞，“多谢夫人，奴才办完了事再去吃饭不迟……”

    “九夏管事这么不给我面子吗？”向月清拿眼盯着九夏，直盯地九夏投降。

    “多谢夫人赏赐。”九夏也不敢坐，便站着将向月清夹的食物统统给吃了。

    心里却暗暗纳闷。

    夫人这是担心有人在饭菜里做手脚？

    可是……

    夫人身边那么多仆从，为什么要点他来试菜？

    向月清看着九夏吃完她夹的所有的菜，又观察了一阵，确定九夏平安无事，这才开始动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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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砸场子

    为什么要拿九夏做小白鼠？

    只因为这个九夏，虽然年纪轻轻，却很机灵，也很得武辰的看重。

    所以，武辰才会将府里的事务尽数交给他打理。

    如果武辰对她下毒的话，她就先毒哑了这个九夏。

    来呀。

    互相伤害呀。

    想到这里，向月清露出灿烂的笑容，“九夏呀，我看着你吃，就觉得挺有胃口的。

    我看这样，以后一天三餐，你就陪着我吃怎么样？”

    九夏看了一眼向月清，明明夫人笑地很灿烂，他却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谢夫人。”

    九夏艰难地应声。

    他要敢推辞，保管夫人还有话在后头等着他。

    向月清吃饱喝足，放下筷子，“交待厨房一声，不必要花这么多心思。

    若我一个人用膳，两三个菜就够了。”

    九夏应声，“夫人节俭，奴才一会就去吩咐。”

    说着，九夏将一沓帐目呈到向月清面前，“夫人，这些都是府里的帐目，包括本府的花销，还有郎主在外的一些生意，以及田产……”

    向月清随意扫了两眼，“不用呈给我了，郎主相信九夏你的能力，我自然也是相信的。

    对了，九夏，这城中几处教坊，哪一处的舞蹈好看些？”

    九夏回答，“城中几处教坊各有千秋，虽然不能与内坊相比，倒也吸引了不少达官权贵。

    但奴才以为，如果夫人真想欣赏到精湛的舞艺，不妨去西城竹风馆瞧瞧。”

    “竹风馆？”向月清问。

    九夏点头，“这竹风馆对外，只是一家私人歌舞所。

    名气不大，但去过的人，往往都会再回头。

    奴才还听说，内外教坊可是从这竹风馆挖了不少人才走。”

    向月清眼睛一亮，“这就去！”

    ……

    马车嗒嗒嗒地向前，向月清靠在窗边，看向随着马车的九夏，陷入了沉思。

    九夏身为武府管事，却这么得闲陪她来竹风馆看舞。

    而且，特意告知她竹风馆与众不同。

    恐怕又是武辰那厮给她下的套子吧？

    武辰既然对她有所疑惑，就一定会百般试探她，直到看清她为止。

    可是，一个私人的歌舞会所，又能怎么着她呢？

    马车进了西城后，便兜兜转转，来到一条小巷。

    小巷口有两个小奴迎上前，示意将马车停在别处，以免造成拥堵。

    向月清下了马车，看了看四周。

    地方有些偏僻，来往的人也不多，的确是名声不显。

    “夫人别看这地方不怎么样。”

    九夏引着向月清往正门走，“听说竹风馆的东家便是个舞艺大家。

    只不过，能亲自看到他舞蹈的人不多就是了。”

    正门也就是普通的两扇小门，如果不是门额上挂着竹风馆三个字，向月清多半以为这是哪户寻常人家。

    门内，已经有位管事迎了上来，“小的竹风馆秦六，给夫人见礼，夫人这边请。”

    秦六大概看出了向月清身份不俗，态度稍显殷勤。

    穿过两条长廊，丝竹之乐传入耳中。

    又转了几个折廊，一进院中院呈现在眼前。

    院子的正中央，便是天然的舞台。

    舞台边上围了一圈回廊，廊下设了不少席位。

    其中一面，是伴奏的乐队所在。

    而内廊之外，还有一圈外回廊，席位设地更多。

    想来是，内廊为贵客座席，外廊为普通人座席。

    此刻内廊外廊的客人都不多，中央的天然舞台正有二十几个舞姬在跳舞。

    向月清坐下，认真看了一阵。

    曲是好曲，舞也是好舞，但这些舞姬却舞地不尽如人意。

    似新手，又似没有尽力。

    简直连青琼的认真劲还不如。

    看了一阵，向月清觉得实在无趣，啪地一声拍案而起，“这便是竹风馆的招待？

    我可是听了人的介绍，才大老远专程赶过来瞧好舞的。

    结果就是这个鬼样子？也太令人失望了。”

    舞姬们顿住。

    廊下其他原本正在饮酒说话的人都是一静。

    这时，其中一个舞姬声音不忿地道：“夫人说话未免太过刻薄。

    这支舞，我们新练了没多久，能练到这个程度，实属不易。

    夫人或许只是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但对我们来说，却等于这么多天的努力都白费了……”

    向月清打断那舞姬的话，“你还好意思说你实属不易？

    我看这支舞队里，最该撤换的就是你！”

    那舞姬声音加重了几分，“夫人自己能练地更好不成？

    若是不懂舞，就请夫人不要仗着自己的身份无故折辱贱妾！”

    九夏皱眉，正要上前教训，向月清摆手，“我是不懂舞，但我看过更好的。

    你们这支舞，是群舞。

    群舞的话，不一定要你们都舞地多好，但一定要讲究配合。

    而你呢？

    方才只顾自己出风头，根本没理会其他舞伴的节奏。

    本来就跳地不好，还多了你这只害群之马，更是一锅废汤都不如！”

    “你……”那舞姬气地眼眶一红，呜咽着转身跑开了。

    一时间，廊下哗然。

    向月清耸耸肩，淡笑一声，“大家都瞧见了吧，这舞姬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若换作教坊的舞姬，哪敢如此放肆！

    各位看客都是花钱来买养眼的，现在却既不养眼，还闹心，不如都散了吧。

    钱少的往其他几处教坊去找乐子，钱多的，倒不如自己买两个小婢从头教导，指不定还要更出彩。

    这竹风馆啊，名不符实，大家就别坐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向月清的话说完，不少客人当真是起身离开了。

    有的是认可向月清的话。

    有的则是被向月清的话所煽动的。

    剩下的一撮人，见到大家都走了，也就从众离开。

    没多久，廊下的客人就散了个干净。

    向月清慢慢悠悠地也准备离开。

    本来呢，她跟竹风馆无怨无仇，不喜欢人家的节目大可直接走人，实在没必要闹到这一步。

    但谁叫是大反派武辰让九夏引她来这儿的呢？

    不管这竹风馆跟武辰有什么关系，又或者这里面是不是有武辰在意的事情，她都先把这摊水搅浑了再说。

    而且，她刚才所说的，也都是事实。

    高高兴兴来看舞，却扫兴而归，实在无趣。

    “夫人请留步。”

    这时，管事秦六脸色发白地小跑了过来。

    向月清先声夺人，“怎么？秦管事是来问我的罪？

    怪我把你们的客人都给赶跑了？”

    秦六连忙摇头，“小的不敢。

    小的只是向夫人解释一番，还望夫人不要太生气。

    这城中教坊，早两日抽调了馆里不少舞姬过去办花会。

    教坊发了话，小的也不敢唬弄。

    这剩下来的舞姬，的确是舞艺不精。

    方才冒犯之处，还请夫人恕罪。”

    向月清道：“你这样说的话，我就更不赞同了。

    既然馆里已经没有撑地了台面的舞姬，那就不要开门迎客。

    我生一次气事小，你们砸了自己的招牌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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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捕捉到舞皇一枚

    “是是，夫人说的极是。”

    秦六不住地赔礼。

    向月清一叹，心里到底有点过意不去，朝九夏道：“九夏，给些酒钱吧。”

    九夏应声，上前给足了一吊钱，但声音染上了几分严肃，“我们夫人是实话实说，这钱就当是我们赔给竹风馆的。

    只是方才那个舞姬出言冒犯我们夫人，还望竹风馆能够严惩。”

    秦六一边推却一边道：“这钱小的实在受之有愧。

    至于刚才那个舞姬，小的一定会好好教训……”

    “不必了，我已经赶她出竹风馆了。”

    这时，另一道声音在南面的屋子里响起。

    闻言，秦六脸色一喜，“东家……”

    那声音打断秦六的话，“这位夫人，特意来竹风馆赏舞，却被扫了兴致，实在是我们的罪过。

    夫人若是还有些耐心，小的这便献舞一曲，当作是赔罪了。”

    向月清想了想，又坐回了原位，“那好，我便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若是再不能令我满意，我可真要拆了你们的招牌！”

    简简单单几个拍子响起，一个披散着长发，身着素袍的男人迈着舞步进了中央的舞台。

    明明没有太多的噱头，却是气势十足。

    光是这个简单的出场，就令向月清眼前一亮。

    恐怕大师级别的舞者，才能有这样的气场吧。

    有没有本事，有时候一抬手一投足就能看地出来。

    拍子渐快，素袍男人舞动起来。

    向月清的身上慢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因为太过震憾！

    眼前这人的舞姿，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仿佛蕴含着丰富的情绪与精彩的故事，简直出神入化。

    仿佛不是这人在跳舞，而是他身上的每一个部位本来就是舞蹈的一部分。

    如果要拿之前的伯椒来作比较的话，那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

    伯椒差这男人十万八千里。

    说他是大师级别，都委屈他了。

    赞他是舞皇、舞仙、舞圣都不为过。

    向月清两眼紧紧关注，看地如痴如醉，连呼吸都忘了。

    一曲舞尽，院内鸦雀无声。

    显然，大家都被震憾到了。

    男人收步，朝着向月清一礼，“在下胡千树，代表竹风馆给夫人赔罪了。”

    “东家，你可算回来了。”秦六回过神来，一脸委屈地上前，诉说着这段时间竹风馆如何如何被欺负。

    向月清也终于从那极度美好的精神体验中回神，起身上前深深一拜，“得见先生一舞，我便是即死，也无憾了。”

    胡千树微笑，来到廊下烹茶，“夫人言重了。

    能遇夫人这个知音，是千树之幸才对。

    若是夫人不嫌弃，不妨饮过一杯粗茶再走。”

    “好啊。”

    向月清在胡千树对面坐下，看着胡千树摆弄茶具，只觉得特别赏心悦目。

    都说练舞的人气质好，果不其然。

    这竹风馆的东家胡千树，一抬手一投足，都极具魅力。

    “敢问夫人家姓？”

    顿了顿，胡千树又道：“若是不方便，夫人可以不回答。”

    “向氏月清。”向月清大方回答，“前几日新成的婚事，应该是在扶月城里引起了一些轰动。”

    一旁秦六大为失色，“夫人莫不是武辰武郎将的夫人？”

    向月清点点头。

    “失敬，失敬。”

    秦六行了个大礼，然后向胡千树解释了一番。

    武辰不但是扶月城最近的红人，连带着皇家对这桩婚事的重视，也在扶月城中颇有些话题。

    胡千树的面色没有太大变化，“原来是武夫人。”

    “无所谓啦，一个称谓而已。”

    向月清望着冒着热气的茶水，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胡千树不解，“夫人渴了？”

    向月清摇头，“我是觉着，胡先生的舞跳地这么好，那烹出来的茶，说不定也沾了仙气。”

    胡千树一愣，随即摇头笑了起来，“夫人真风趣。”

    烹好了茶，胡千树将第一杯送到向月清面前。

    向月清端起茶盏，尴尬一笑，“其实我不太懂茶，倒是要辜负胡先生的茶艺了。”

    胡千树摇头一笑，“夫人率性直言，便是对这一杯茶最好的尊重。”

    “对了。”

    向月清抿了两口，放下茶盏问，“先生的舞艺这么好，为什么不多培养些弟子来壮大竹风馆呢？

    一旦竹风馆的声势变大，想来城中那几家教坊也就会有所忌惮，不敢再这么随意借人了。”

    胡千树轻叹了一声，“其实，千树无心经营竹风馆。

    当年盘下这家馆舍，原是为集结志同道合者，相互切磋而已。

    没想到时日一久，反倒变了味。

    前段时间去外头走了走，发现近几年与自己的本心相去甚远。

    这次我回来，打算先闭馆一段时间。”

    “啊？”一旁秦六变了脸色。

    向月清也有些惋惜，“那我以后也是无缘再见先生的惊人舞姿了。”

    “那倒不会。”

    胡千树一笑，“我觉得夫人是有灵性之人，若是不嫌弃，可随时来竹风馆指导我与我的弟子。”

    向月清端起茶盏，一脸笑意，“那就却之不恭了。”

    ……

    “咳—”

    书房里，听闻了消息的武辰不由呛了一下，表情显地有些诡异，“她见到胡千树了？”

    “是。”九夏好笑道：“奴才也没有想到，夫人那么闹一通，正好赶上胡千树回来。

    而且，胡千树对夫人似乎颇有好感……”

    武辰盯了九夏一眼。

    九夏连忙咳嗽两声，“胡千树的舞艺确实绝伦。

    夫人虽然直说自己不懂舞，但对竹风馆的群舞，还有胡千树的那支独舞都评价地很到位。

    可能是因为这样，胡千树便将夫人引为知己了。”

    武辰默了默，“不但见到了胡千树，还能看到胡千树亲舞。

    看不出来，她的本事倒不小。”

    “谁说不是呢。”

    九夏道：“那胡千树虽然名声在外，却没几个人能请地动他出场。

    对了，他还说接下来竹风馆会闭馆一段时间，但夫人却得了特例，可随时过去观舞。

    这样一来，倒是方便郎主调查这个胡千树，到底与衡王有什么关系……”

    “嗒—”

    武辰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起身道：“屋子里闷地很，我出去走走。”

    九夏让开路，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武辰来到主屋，南雪与青琼上前行礼，“郎主。”

    武辰看了一眼内室，“夫人睡下了？”

    “是。”南雪回答，“夫人回来直喊累，洗漱过后便睡下了。”

    武辰一摆手，南雪与青琼退出了主屋，将门轻轻关上。

    武辰走进内室，来到床边，掀开床帐一看，只见向月清的那张小脸睡地正香。

    但睡姿不是很好，一个人就霸占了几乎整张床。

    “好……跳地真好……”

    向月清忽然嘀咕了一声。

    武辰的呼吸不由急促了几分，松手放下帐帘就准备离开。

    没走几步，脚步又顿住。

    回头看一眼床间的身影，眼中泛出了一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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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作死的心蠢蠢欲动

    向月清做了个恶梦。

    梦到自己没能逃脱命运，被武辰给毒哑了。

    “做了什么恶梦？”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向月清耳边响起。

    大反派？

    向月清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正见到武辰睡在她的身边，侧向着她，一只捏了帕子的手伸在她眼前。

    向月清本能地后退挨着墙壁，躲开了武辰的手，自己胡乱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没什么。”

    武辰收回帕子，“想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们是新婚夫妻，总不好让外人觉得，我们貌合神离吧？”

    “还是那句话，你要秀恩爱是你的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向月清没好气地道。

    “好。”

    武辰答应地爽快，“但你也该注意一下身份。

    若是与旁人走地太近，传出了什么不好的谣言，我这个做夫君的，也是要找回一点面子的。”

    向月清坐起身，语声怪异，“你是指胡千树？

    明明是你引我去竹风馆的，如今说这话，不觉得好笑吗？

    还有，我对胡千树没兴趣。

    我只是纯粹欣赏他的舞艺。

    闲来无事，我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吧。

    难不成，你想让我一天十二个时辰一直盯着你不成？

    你根本不必要操这份闲心。

    我是不会有什么别的心思，落你的面子。”

    也不敢啊。

    向月清心里加了一句。

    给大反派戴绿帽子……

    这想法……

    诶？

    为什么作死的心在蠢蠢欲动。

    武辰坐起身，凑近向月清。

    向月清后脑勺贴到了墙上，呼吸一窒。

    武辰修长的两指轻轻抬起向月清的下巴，以一种迫人的语气轻声道：“我的夫人看来很聪慧。

    可越是聪慧的人，就越容易犯错。

    夫人可得小心些，别让为夫……”

    武辰贴向向月清的耳朵，声音微凉，“抓到什么把柄。

    到时候的代价，夫人未必承受地住。”

    向月清不自禁地一颤。

    武辰轻笑一声退开，转身下了床，“来人，伺候夫人梳洗。”

    直到武辰走出了内室，向月清才抬手抚上自己几乎停跳的心脏。

    再一次。

    再一次感受到了武辰森然的杀意。

    ……

    饭厅。

    武辰坐在桌边，似乎在等着向月清。

    向月清略显诧异。

    “郎主今天不用当值吗？”

    向月清坐下，看着桌上简单的四菜一汤，眼中的诧异又加深了几分。

    据她所知，武辰可不是什么简朴的人。

    哪怕吃的不多，排场也摆地不小。

    武辰起筷，“我与夫人新婚，总要抽点时间出来陪陪夫人。

    夫人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向月清看向武辰，“郎主有安排就直说吧，妾身懒得猜。”

    大反派又不怀好意了吧。

    “去……竹风馆，如何？”武辰每一盘菜都夹了一筷子吃下，“为夫来到扶月城这么久，也还未曾去过。”

    向月清心不在焉地应声，“郎主随意。”

    武辰放下筷子，慢慢悠悠地喝了半盏茶，看着低头玩手指的向月清出声，“菜我都试过了，也过了这么一阵了。

    说明饭菜安全，夫人可以用膳了。”

    向月清神色一滞，抬头瞥了武辰一眼。

    武辰轻笑，对上向月清的双眸，“为夫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让夫人产生了这么大的误会？

    夫人又以为在这武府之内，会有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胆敢在夫人的饭菜里做手脚呢？”

    向月清干笑一声，拿起筷子用膳，“防人之心不可无，反正有郎主的得力助手九夏陪衬，我自然也无须再害怕了。”

    没错，就是阳谋，你接不接？

    武辰又是一笑，“既然如此，那便随夫人的意。

    九夏，以后夫人的饭菜，都由你先试过，再呈给夫人。”

    一旁九夏应声，“是，郎主放心，奴才绝不让夫人受到半点伤害。”

    向月清手中动作微顿，狐疑地看了武辰两眼。

    答应地这么爽快……

    这家伙怕不是憋着什么新招吧。

    ……

    来到竹风馆，果真如胡千树所言，已经闭馆。

    前来的客人都被拦在了门外。

    有人骂骂咧咧，有人大为恼火，管事秦六不停地赔着笑脸。

    竹风馆的门口，也贴上了暂时闭馆的告示。

    只不过，还是有些人迈进了竹风馆。

    向月清不由好奇，“秦管事，这些人是……”

    秦六见是向月清，且武辰也同行而来，立刻扬起了大大的笑容，“回武夫人的话，这些人是来参加考试的人。

    东家说要新招一批弟子，由他亲自调教。

    武夫人来地正好，东家还说要听听夫人的意见呢。”

    向月清来了兴趣，“有乐子了。”

    来到昨天观舞的院中院。

    胡千树坐在廊下，看着在院中卖力舞动的新人，表情颇为严肃。

    直到向月清与武辰上前，胡千树才露出些许笑容。

    三人相互见过礼，各自坐下。

    胡千树开口，“武夫人来地正好，你帮我看看这些新人，可有合适的？”

    向月清道：“这个没问题。

    不过，在帮你之前，我想先向你讨个名额。”

    “哦？”胡千树问，“莫非是夫人想要学舞？”

    向月清直摇头，“胡先生抬举了，我可不是那块料。”

    说着，向月清朝身后的南雪道：“你去给先生舞一段。”

    南雪应声，来到院中随意舞了一段。

    胡千树点点头，“的确有几分灵性，若加以时日精练，必能成大器。”

    向月清笑了起来，“南雪，还不快谢过先生？”

    南雪的面色一变，扑嗵朝向月清跪下，“夫人，奴婢只想伺候夫人。”

    “傻丫头。”

    向月清上前扶起面色惨白的南雪，“我没说不要你啊。

    但我觉着吧，你在舞蹈方面有天赋，你自己应该也是喜欢的。

    人这一生，忙忙碌碌，又有几个人能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呢？

    我如今给你这个机会，你就应该好好把握才是。”

    南雪抬头看了看向月清，泪盈于眶，摇了摇头，无语凝噎。

    胡千树在一旁道：“强扭的瓜不甜。

    这丫头若是心有挂碍，也难以精进。

    我看这样吧，你有空过来时，我便指导她一番。

    能不能有所成就，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谢夫人，谢胡先生。”

    南雪连忙磕头拜谢。

    向月清回了座位，心中有数。

    南雪是云公主府里出来的，纵然心里对舞艺十分喜爱，也上进。

    但奈何她的主要任务是监视自己与武辰。

    这才是她心中最大的挂碍吧。

    “可惜了。”向月清呢喃。

    武辰不着痕迹地看了向月清一眼。

    接下来，不断有新人上场表演，想要获得胡千树的青睐。

    没看几轮，向月清便开始捧腹大笑。

    她就知道，考试新人，一定会有乐子。

    这些人，要么是对自己自视过高，出丑不断。

    要么便是耍小心思，结果反成了笑话。

    受到向月清的感染，原本应该生气的胡千树也是忍俊不禁。

    武辰的面色倒是一直平静。

    他只是想看看，向月清对舞艺到底有多深的了解。

    尽管九夏的话他已经信了大半，但还是想亲眼来看看。

    同时，也看看胡千树对向月清，到底是什么态度。

    看着两人大大方方、随和自然的相处方式，显然没有什么私情，但武辰心里仍然好像堵了一块石头。

    这时，两个穿着男袍的女子上场表演。

    向月清渐渐收了笑容，目光变地认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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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坦坦荡荡谁怕谁

    直到两人表演完，向月清不由鼓起了掌，“不错。”

    随即，向月清看向胡千树，“不知胡先生以为如何？”

    胡千树反问，“夫人的意思呢？”

    向月清沉吟，“她们两人的舞姿虽然稚嫩了些，但是节奏感不错。

    更难得的是，她们二人之间很默契。

    我觉得，双人舞比独舞、群舞的要求都更高。

    能找到两个默契的人来练习双人舞，应该不容易。”

    胡千树很是赞同，“夫人所言，便是千树所想。”

    胡千树看向两人，“你二人叫什么名字？”

    两人上前拜礼。

    “奴香柳。”

    “奴西云。”

    胡千树微默。

    向月清问，“你们是奴藉？”

    香柳与西云相互看了一眼，跪地伏首，“几位贵人容禀。

    奴与香柳确为奴藉，但自小喜欢舞艺。

    但凡能看得着的歌舞表演，奴等必然仔细观摩，再悉心苦练。

    如今家主欲将香柳赏赐给贩货商人，那商人远住西境，又脾性暴躁，不喜歌舞。

    若真让香柳随了去，她从此不能再习舞艺不说，奴也将失去默契之伴，实在是心痛难忍。

    奴恰巧听闻竹风馆招收新弟子，还望馆主垂怜，收留奴与香柳吧！”

    说着，两人叩起头来。

    胡千树一叹，“你们家主是何人？”

    那两人尚未回答，武辰出声，“看在夫人的面子上，我便帮你们一把。

    希望你们是真的对舞艺热衷，而不是纯粹在这里编故事。”

    说完，武辰起身，朝胡千树一礼，“内子便有劳胡先生照看一二，武某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告辞。”

    胡千树回礼，“武郎将慢行。”

    九夏上前探问香柳与西云的来历，然后差了人去办事。

    向月清一脸莫名地看着武辰远去的背影。

    大反派也有发善心的时候？

    总不会是因为她的缘故吧？

    她也没到非帮这两人的地步，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况且，胡千树未必就没有本事帮这两人。

    武辰倒急急忙忙地抢了先。

    真是个怪胎。

    ……

    武辰回到武府书房，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已等候在内。

    “郎主。”

    中年男子向武辰一礼。

    武辰点头，“英叔一路辛苦，查地怎么样了？”

    玄英将一叠资料捧给武辰，“都在这里了。”

    武辰坐下，一页一页地查阅起来。

    玄英也在旁边道：“向家往上三辈，都是普通平民。

    到了向旬这一辈，勉强读了些书，又讨了些关系，才在流云县衙里混了个小书吏的职位。

    一家四口人，日子过地有些紧巴。

    如今的向夫人林氏是继室，夫人与夫人的兄长向长东皆是原配所出。

    这三人间关系一般，向旬不如意的时候，也时常打骂兄妹二人。

    根据邻里的说法，夫人自小木讷乖巧，不喜与人争执。

    平常最爱做的事，便是打理家务、做些女红补贴家用。

    倒是夫人的兄长向长东，是个不学好的，三天两头给家里招祸。

    这次如果不是夫人被选为了秀女，让人忌惮，只怕那向长东必得缺胳膊少腿。”

    武辰皱眉，“木讷乖巧？打理家务，做女红？”

    他怎么觉得没一点像向月清呢？

    九夏拿帐本给向月清看，向月清翻都懒地翻。

    至于女红？

    更是没见向月清沾过边。

    而且，向月清哪里看上去就木讷？就乖巧了？

    简直比泥鳅还滑手。

    “夫人的画像在这儿。”

    玄英抽出一叠画纸，“这是流云县十几户不同人家所绘、所描述的。

    奴才也跟向家经常接触的其他人交流过，夫人应该是向家的那个女儿没错。”

    武辰看着摊开的十几张画纸，虽然有些微差别，但都大同小异。

    默了默，武辰不由问，“邻里就没提到，夫人喜欢看舞艺表演？”

    玄英摇头，“这倒没有。

    向家家贫，夫人也很少出门。

    便是县里有什么公众的表演，据说她也不太去凑那个热闹。”

    武辰撑腮沉思。

    他与向月清也算是同枕共眠过了，对方不可能易容。

    要说向月清在来扶月城的路上被人做了手脚？

    可秀女一路来扶月城，都有官兵护送，歇住都是统一在驿站，每日都要清点查验，应该是难以做什么手脚的。

    可是，为什么玄英调查到的向月清，与如今的这个向月清完全是不同的性格与处事之态呢？

    今天竹风馆一行，也让他意识到，眼下的向月清的确对舞艺有着不俗的见解。

    但这样的阅历，绝非一个小县小户，不怎么出门的普通人家女能够拥有的。

    更为诡异的是，向月清对他的态度，十分之奇怪。

    防备……甚至愤恨……

    武辰百思不得其解。

    原本想着，如果向月清的来历有可疑之处，他便会毫不留情地下手。

    可是现在，可疑之处倒是有，但调查来的资料却让他更加的迷惑了。

    向月清又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

    竹风馆。

    向月清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坐一天也是挺累的。”

    胡千树也跟着起身，“那我便陪夫人在园中逛逛，解解乏。

    我已让秦六去安排晚膳，夫人如果不嫌弃，就请用过晚膳再走。”

    “好啊。”向月清应地爽快。

    武府的饭菜再好吃，终究吃地心里不踏实。

    九夏却在后面擦了把汗。

    夫人你可真是一点都不避讳啊。

    走着走着，胡千树道：“我突然有了些灵感，想要在此一舞，夫人可介意？”

    向月清眼睛一亮，“先生请。”

    胡千树也没多礼，走到一处空地，略沉思了几秒，随即便舞动了起来。

    舞了一阵，胡千树停下来直摇头，“不太顺畅。”

    向月清问，“先生这舞，是想教给新弟子的？”

    胡千树一笑点头，“果然，还是夫人了解我。”

    向月清想了想，“我倒是有一支曲子，不知道合不合适这舞，亦或者给先生带来一点灵感也不错。”

    胡千树来了兴致，“夫人请。”

    向月清酝酿了一下情绪，嘴里开始轻哼起来。

    胡千树听了一阵，有些兴奋地道：“取我的琴来。”

    很快，馆里的小仆取了琴来，胡千树就地而坐，示意向月清再轻哼一遍。

    向月清边哼，胡千树边将曲调入琴，有些地方还改动了几个琴音，听上去更加顺畅。

    这一忙，便忙到天黑了个透。

    两人正想吃个饭，结果九夏来禀，说是武辰来接向月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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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对牛弹琴

    向月清上了马车，武辰也跟着钻了进来。

    向月清一愣，随即板了脸，“怎么，武郎将是要兴师问罪吗？

    我与胡千树清清白白，九夏可都一直看着呢。”

    车外的九夏闻言，头皮一阵发麻。

    武辰身边的人，可没一个敢跟武辰这么说话的。

    哪怕是资历老，被武辰称一声英叔的玄英也不敢。

    武辰轻笑一声，“为夫自然不敢问夫人的罪。

    只是觉得夫人挺忙，忙过了为夫这个正经官员。

    怎么样，要不要为夫去跟胡千树讨点薪水回来？”

    向月清认真想了一下，点点头，“有道理。

    我也不能白干活啊。

    但我跟胡千树已经熟了，这话不好提。

    倒是郎主你去提，最好不过了。”

    武辰：“……”

    九夏在车外忍不住笑了起来。

    夫人可真是朵奇葩。

    ……

    武府饭厅。

    向月清看向跟着坐下的武辰，有些意外，“你也没吃？”

    武辰起筷，“我不得给夫人先试毒吗？”

    说着，武辰照旧将每盘菜都试了一遍，然后看向向月清。

    向月清颇有些不自在地拿起筷子开吃。

    这个大反派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了？

    她光想着怎么防备武辰给她下毒，倒也忘了，这家伙的手段多的是。

    这下子，更该头疼了。

    武辰没吃几口便放下碗筷，想来之前已经用过晚饭。

    他看向细嚼慢咽的向月清，“夫人对舞艺这么有见解，想来对琴乐的赏识应该也不差。”

    向月清一愣。

    武辰道：“为夫粗通些琴艺，一会还请夫人赐教。”

    向月清低头，用力扒了几口饭。

    大反派今天是吃错药了吧？

    好端端的，弹什么琴给她听啊。

    原身的记忆里，武辰的琴艺倒是不俗。

    但可惜，原身也好，向月清也好，对这么高雅的东西都不太懂行。

    不过，大反派难得心情这么好，有表演的欲望，她也不好打击与推却。

    算了算了。

    一会儿就装着欣赏的模样，随意夸两句便是了。

    用完膳，下人撤了饭菜。

    两个仆人抬来琴案。

    九夏亲自抱了一尾琴放在上面，还点了一炉香。

    武辰又颇有仪式感的去换了身清爽的便衣，净了手后，这才在琴案后坐下。

    看向月清一眼，十指在琴弦上拨动起来，表情极度认真。

    琴音流淌而出，向月清的心倒是静了下来。

    她一边摇着团扇，一边看着武辰抚琴。

    武辰自己很沉醉。

    这一幕如果入画，倒也是赏心悦目。

    可惜，她也不会作画。

    也不知道是香熏的缘故，还是这首曲子太过像催眠曲。

    亦或者是向月清今天忙了一天，的确累了，渐渐地打起了哈欠。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武辰手指一顿，收了琴音。

    自我感觉良好，今天发挥地不错。

    正想听听向月清的评价，抬头一看，武辰不由歪了歪嘴。

    只见向月清趴在案上，手中的团扇摇摇晃晃，竟是睡过去了！

    武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九夏在一边看着武辰纠结的神情，实在忍不住侧转身偷笑去了。

    角落里安静地像不存在的玄英眨了眨眼。

    这位新夫人，的确有点意思。

    居然敢在郎主弹琴的时候打瞌睡。

    过了好一阵，武辰才缓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呼出，摆摆手，“把琴收了。”

    说完，武辰站起身正欲出门透透气。

    余光瞥见南雪与青琼似乎想要上前唤醒睡梦中的向月清，不由脚步一顿，“你们退下。”

    南雪与青琼一愣。

    九夏也是不明所以。

    难不成，郎主终于忍不住要朝夫人撒气了？

    下一刻，众人就见武辰弯下腰，将向月清横抱起来，朝寝屋走去。

    武辰的动作不算轻柔，向月清却没有半点苏醒的意思。

    “她睡着了就跟猪一样，你们哪里叫地醒。”

    武辰的背影远去，却将这句话抛给了众人。

    众人：“……”

    九夏的脑子里不由闪过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向月清的个子不高，身体也轻，武辰抱在怀里，只觉得十分轻巧。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向月清。

    “太瘦了。”

    武辰有些嫌弃地嘀咕。

    走进内室，武辰将向月清往床上一放。

    静等了两秒，睡梦中的向月清开始变换睡姿。

    双手双脚大大叉开，几乎霸占了整张床。

    武辰喉咙轻哼，就知道这家伙会这样。

    果然是小门小户，亲娘早死也没人教导，睡觉才会这么不老实。

    武辰转身洗漱后，换了清凉的汗衫往床上一躺。

    原本斜叉着的向月清本能地往边上一缩，与武辰保持了一定距离。

    武辰大睁着眼，静静等过一刻钟。

    睡梦中的向月清嘀咕了句热，然后便把脚搭在了他的身上。

    没一会儿，向月清咂吧咂吧嘴，“凉快。”

    随即，向月清整个人朝武辰靠拢，侧抱住武辰，还拿脑袋蹭了蹭武辰的上臂，然后沉沉睡去。

    武辰侧头看了一眼向月清，喉咙里再度轻哼一声。

    这几个晚上，向月清都是如此。

    一会儿出于本能地躲着他。

    一会儿基于需求地靠近他。

    他看着向月清微蹙的秀眉，实在搞不明白，这家伙到底在忌惮他什么？

    想着刚才自己那么认真地弹了一曲，结果这家伙却听地呼呼大睡，武辰想想就来气。

    他不由抬手往向月清脑门上招呼了一下。

    向月清扁起了嘴，不知嘀咕了句什么，很快又安静了。

    武辰不由摇头，“睡地这么死，把你拖出去卖了都不知道……”

    说着，武辰将旁边的薄毯拉扯过来，盖在向月清的身上，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

    “弹地好！”

    向月清从梦中惊醒，一骨碌爬起身便大声嚷道。

    “扑哧—”

    外间青琼与南雪走进来，两人都忍不住发笑。

    “夫人，郎主已经去当值了。”

    南雪钩起帐帘，善意地提醒。

    “啊？”向月清回过神来，发觉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不像被武辰那个大反派毒打的模样。

    她在大反派弹琴弹地那么认真的时候，睡着了。

    大反派能不生气？

    “昨晚郎主脸色怎么样啊？”向月清下了床，任由南雪与青琼替她更衣。

    青琼回答，“夫人放心，郎主没有生夫人的气。

    昨晚夫人睡着后，还是郎主将夫人抱回寝屋的。”

    “哈？”

    向月清脸上一万个不相信。

    确定是抱她进来？

    而不是拖着她进来的？

    南雪也道：“郎主早上离开的时候，还叮嘱奴婢们劝夫人多吃点呢。”

    向月清咬咬唇。

    不对。

    大反派一定是在憋着什么别的大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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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竹风馆背后有人

    曜灵宫。

    国君伯庚看向火阳卫大将军简洪，“赤乌卫大将军叶重才近来身体不适，又思念故土，已向朕告假两月还乡祭祖。

    殷王与留王大婚在即，这皇城安危不能没人看着。

    这段时间，就有劳简将军看顾皇城治安了。

    至于火阳卫，最近也没什么事情，想来有武郎将看着，也无大碍。”

    简洪眉头微皱，应声，“臣遵旨。”

    武辰跟着应声，“微臣遵旨。”

    伯庚接着道：“朕南巡遇刺一案，已经有了结果，这件事情不必再究查下去。

    火阳卫以后加强警戒防卫便是。”

    简洪与武辰再度应声。

    伯庚摆了摆手，两人退出大殿。

    走出曜灵宫，简洪皮笑肉不笑地道：“恭喜武郎将，得陛下如此信任。

    这段时间火阳卫的事宜，就有劳武郎将了。”

    武辰一拱手，“简将军言重，下官一定不负陛下所托。

    火阳卫还有事要处理，下官先行一步。”

    简洪立在原地，看着远去的武辰，口中冷哼一声，“妖人得志！”

    简洪的随官上前，“将军不必与那小人一般见识。

    陛下南巡遇刺之事，想来武辰定然在陛下面前说了将军不少的坏话，这才使得陛下对将军疏离。

    但将军掌管火阳卫多年，对陛下一直忠心耿耿。

    而那武辰，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小子。

    陛下，迟早会看出谁才是真正可信之人。”

    简洪叹了口气，“正因为他来历不明，陛下还对他如此信任，事情才糟糕啊。

    陛下南巡遇刺之事，陛下全权委托他来查案。

    我几次三番向武辰打探案情，武辰都三缄其口。

    如果不是不把我放在眼内，就是陛下另有心思了。”

    随官道：“或许是将军多虑了。

    当日的情形，分明是刺客有计划地行刺，火阳卫精锐这才被他们调虎离山，有了可乘之机。

    况且，安真县临近南域诸国。

    若真要追究责任，也该是追究定国公这个南境大都督的职责，与将军没有太大干系。

    眼下，叶将军告假，殷王与留王大婚，留王又是陛下最疼爱的皇子。

    陛下在这个时候让将军暂代叶将军之职，正说明陛下对将军的倚重。”

    简洪点点头，“你说地没错。

    不管陛下是否因为南巡遇刺之事对我疏离，能让我负责殷王与留王大婚时的皇城治安，便说明还是对我委以重任的。

    以后的事暂且不说，眼下一定要保证殷王与留王的大婚礼一切顺遂。”

    ……

    “啊？竹风馆入选殷王与留王大婚礼的演出资格？”

    向月清今天一早来到竹风馆，发现竹风馆的气氛不太对劲。

    多辆马车堆簇在大门口的小巷里不说，还有不少人进进出出，搬搬抬抬。

    打听之下，才知道是城中几处教坊向竹风馆借出去的弟子，都给还回来了。

    秦六点点头，脸色却有点不太好，“夫人，你说这是大喜事吧？

    咱们竹风馆的弟子们回来了，马上又要在扶月城出风头了。

    可是东家他……却是阴沉着一张脸，一副不想理事的架势。

    唉，小的都快愁死了。

    夫人，你当行行好，为了咱们竹风馆上上下下，进去好好劝劝东家吧。”

    “知道了。”

    向月清点点头，朝胡千树的院子走去。

    心里却在纳闷。

    殷王与留王大婚礼，宫中有内教坊，宫外有外教坊，足够包纳演出的节目了。

    怎么会，突然将竹风馆给算进去了？

    莫不是，竹风馆背后有什么了不得的靠山？

    如果真是这样，那只怕这个靠山的身份可不一般。

    但之前为什么又会任由其他教坊欺负竹风馆呢？

    院子里，胡千树正在排舞，口里还哼着她教的那首曲子。

    经过胡千树自己的改良，曲子变地更加婉转动人。

    “好！”

    向月清拍掌，“看先生一舞，真是宛如天仙下凡。

    我等更加像是凡夫俗子了。”

    胡千树停下，回身看向向月清，摇头一笑，“还是你那首曲子给我的灵感。”

    胡千树走到向月清面前，擦了擦脸上的汗，“这曲子有什么来历吗？”

    向月清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梦见的。”

    胡千树点点头，有些可惜，“如果能见到作曲之人，就好了。”

    那是见不到的了。

    向月清心里道。

    随即，向月清又道：“说来也奇怪，隔三岔五我便会梦到一些奇怪的曲子。”

    闻言，胡千树眼睛一亮，“那甚好！”

    向月清道：“那我就先哼一首印象最深刻的。

    这首曲子呢，我还梦到了它的故事意境，它说的是一条白蛇与……”

    胡千树与向月清两人就地往石阶上一坐。

    胡千树静静地听着向月清口中的故事。

    连一旁的青琼、南雪和九夏也听地入了迷。

    不知过去了多久，向月清说完了故事，再哼起了那首曲子直到曲毕，许久也没有人发出声音，南雪甚至红了眼眶。

    胡千树突然起身，来到院中，身影舞动起来，一口气就排了十来个动作。

    停下来后，表情依然沉凝，仿佛他就是那故事里的主角，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向月清眼珠子一转，瞥见廊下有一把油纸伞，连忙跑过去拿在手里，然后递给了胡千树。

    胡千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打开油纸伞再次舞动了起来。

    这回胡千树的舞姿带上了十足的仙气，之前那种悲意也冲淡了许多。

    青琼、南雪与九夏都看地呆了。

    “效果太好了！相信不久后满城权贵看到，一定惊为天人。”

    向月清拍掌。

    胡千树停下动作，收了伞，看向向月清，“你是听了秦六的话，来做说客的？”

    向月清也不否认，“是。

    我知道树兄不爱理会凡尘俗事。

    但你也说了，竹风馆的初衷，是为了集合更多志同道合的人。

    如果竹风馆连自身都立不住的话，又如何集合志同道合的人？

    再者，树兄可以不食人间烟火，可竹风馆上下那么多弟子呢？

    树兄应该庆幸，哪怕竹风馆遭遇了那么多欺负，秦六这个食人间烟火的，还能忠心耿耿地留下。”

    胡千树沉默良久，“你说地没错，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

    我自以为坚守本心就好。”

    叹了一声，胡千树问，“为什么是这首曲子？

    殷王与留王大婚，这样的曲子，不太适宜吧。”

    向月清道：“曲子说的是一个故事，故事原本的结局并不好，但树兄可以为它改一个结局。

    扶月城内外教坊人才济济，竹风馆不争便罢，若要争，便要与众不同，方能出彩。”

    “说地好。”胡千树点头一笑，“月清妹妹的胸襟倒是比我大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

    彼此间的称谓已经改变，拘束也更少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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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凄凄惨惨衡王妃

    玉芙宫。

    衡王妃简瑶跪在殿外。

    午后的阳光直射在简瑶身上，没多久，简瑶便满身大汗，脸红眼晕，身体摇晃起来。

    但她还是死死地咬着牙，不敢有半点懈怠。

    “让她进来吧。”

    白贵妃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侍婢秋岚赶紧上前扶起简瑶，脸上心疼，却不敢有半句言语。

    “给母妃请安。”

    简瑶干裂着嘴唇，声音微嘶地拜礼。

    白贵妃坐在榻上，拨弄着熏炉，神情淡漠，“你嫁入衡王府三年有余，不能为衡王生下一男半女。

    如今，我不过要往府里送两个婢妾，你却告状到衡王面前，让我们母子离心？”

    “贱妾不敢！”

    简瑶连忙伏首道：“贱妾有劝王爷纳妾，可是……”

    “可是？”白贵妃将手中拨香的铁钎子扔在桌上，声音变地严厉起来，“若不是你狐媚衡王，衡王岂会与我这个当娘的作对？

    简氏，别以为你是陛下亲赐，又是火阳卫大将军简洪的女儿，本宫就会对你忌惮！

    本宫给你一月时间，你若不能说服衡王纳妾，本宫自会叫你好看！”

    简瑶苦涩地闭了闭眼，应声道：“贱妾遵命。”

    “下去吧。”白贵妃摆摆手。

    “贱妾告退。”简瑶拜礼退出了殿门。

    “母妃别生气了。”

    灵公主伯椒端了一个木盘进来，声音娇柔道：“女儿给母妃煮了燕窝羹，已经放凉了，母妃来尝尝。”

    白贵妃叹了一口气，“当年我本有意，将白氏女嫁与你兄长。

    可陛下却亲自赐婚简氏女。

    想着她是火阳卫大将军简洪的女儿，我便也忍了。

    可这些年来，简洪为了与咱们避嫌，多年不曾与简氏交道。

    你兄长娶了这个简氏，什么好处也没有，还连累他膝下空虚。

    便是如此，你兄长还要一意维护她。

    每每看着简氏那张脸，我便生气！”

    伯椒道：“母妃不必与简氏计较，哥哥终究是男人。

    以后我多带些美貌女子去衡王府转悠，吹吹哥哥的耳边风，相信他一定不会再听信简氏的狐媚之言的。”

    白贵妃看了伯椒一眼，“你是想借此机会出宫，见那武辰，还是向武向氏示威？”

    伯椒面色微变，垂下眼眸道：“母妃说的哪里话，女儿没有。”

    “没有就最好。”白贵妃声音严肃了几分，“上次春晖殿的事情，你父皇没有同你计较，你该见好就收。

    那武辰是优秀，但已经娶了妻室，你不许再胡闹！

    没得糟践了自己的声名，徒惹人笑话。”

    伯椒乖巧应声，“母妃放心，女儿知道了。”

    ……

    简瑶回到衡王府，婢女秋岚连忙给简瑶的膝盖，还有身上、脸上晒伤处上药。

    “王妃，今天的事，也不告诉王爷吗？”秋岚心疼地问。

    “嗯。”简瑶应声，“一个字也不许提。”

    秋岚有些不忿，“可是王妃明明一直在规劝王爷纳妾，是王爷自己不想纳新人，贵妃怎么能把气撒在王妃的头上呢？”

    “好了。”简瑶打断秋岚的话，“没能为王爷添嗣，本就是我这个做王妃的没尽责，贵妃也没教训错。”

    两人正说着话，一名婢女进来禀道：“王妃，火阳卫简大将军求见。”

    简瑶一愣。

    父亲要见他？

    自她嫁入衡王府以来，父亲为了避嫌，几乎不曾与她见面说话，甚至连家里人，也都躲着她。

    今天又为何破例？

    “请他在客厅等候，我随后就到。”简瑶吩咐。

    秋岚也将搽药的速度加快了些。

    简洪坐在客厅里，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随官一番劝慰，令他心结稍解。

    但对于突然崛起又风头正盛的武辰，他实在是不能不在意。

    门口一行人进来，简洪立马起身拜礼，“臣简洪，拜见衡王妃。”

    “简将军不必多礼，请坐。”

    简瑶在主位坐下。

    简洪谢恩坐下，一抬头，看见了简瑶泛红的脸，不由诧异，“王妃的脸是……”

    简瑶微微低头，掩饰住眼中的情绪，“没什么，我今日午后在园中贪玩，晒伤了。”

    “哦。”简洪劝道：“王妃身份贵重，还请务必以身体为重，不要任情任性才是。”

    “多谢简将军良言，我记住了。”简瑶应声。

    两人沉默了一阵，简洪开口，“臣今天过来，是因为臣的夫人想要给王妃带两句私话，还请王妃屏退左右。”

    简瑶一挥手，“你们都先出去。”

    身边只留了一个亲信婢女秋岚。

    简瑶这才看向简洪，“父亲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简洪一叹，“这几年，我与家里人都避着你，你可是怨恨父亲？”

    “女儿不敢。”简瑶回答，“父亲是火阳卫大将军。

    火阳卫又是陛下私兵。

    女儿成了衡王妃，若是与父亲来往过密，恐会让陛下怀疑父亲与衡王交好，这对父亲与衡王都不利。

    女儿，都理解的。”

    简洪满脸欣慰，“王妃果然明事理，当得起王妃的身份。

    其实我今日过来，是想请王妃帮一个忙。”

    简瑶道：“父亲请直言，女儿能帮的，一定帮。”

    简洪默了默，“之前陛下南巡遇刺，认定我护驾不力，对我多有疏离。

    眼下，火阳卫中武辰得势，连遇刺一案陛下也交给了他全权处理。

    这一次，陛下更是调我暂代叶重才的位置。

    我只怕……陛下已经对我失了信心。”

    简瑶想了想，“父亲不必忧心。

    父亲跟随陛下多年，屡立功勋，陛下不会仅凭南巡遇刺这一件事就对父亲疏离的。”

    简洪点头，“没错。若是没有武辰这个妖人出现，我还能这样想。

    可武辰出现后，陛下就对他百般信任，也不知他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才令陛下对我如此疏离。

    瑶儿啊，为父这一生行地正，坐地端。

    自从进入火阳卫以后，无一日不战战兢兢，唯君命是听。

    除了为陛下，也是为了简家啊。

    如今，简家恐怕要失势了。

    这予为父，予简家，甚至予瑶儿你，都是不利啊。”

    简瑶轻叹一声，“父亲想让女儿怎么做？

    如果要让衡王去为父亲说话，只怕适得其反。”

    “自然不是。”简洪道：“为父的意思是，瑶儿你不妨与武辰的新夫人多接触一下。

    听闻那武向氏温婉单纯，武辰又对她极其宠爱。

    若是瑶儿你能与她交好，说不定也能帮为父打听到一些消息。”

    简瑶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力地道：“知道了，女儿尽力而为便是。”

    简洪走后，秋岚看向失落的简瑶，叹道：“王妃一心想着简家，想着简将军。

    可简将军呢，之前为了避嫌就对王妃疏远。

    如今有求于王妃，便搬出了父子之情，家人之意。

    难怪王妃寒心啊。”

    简瑶满脸疲惫，“罢了。

    便当是我还简家的恩情，成与不成，且看天意吧。

    只不过，父亲说武向氏温婉单纯……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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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大反派又放招了

    “难道不是吗？”

    秋岚脸色不解，“上次春晖殿里，灵公主对武辰刻意勾引，连抛媚眼。

    可武夫人居然还为灵公主拍掌叫好。

    这不是单纯，就是缺心眼吧？

    这件事，可是在贵族妇人之间传为了笑谈呢。”

    简瑶摇头，“与她同一组选秀的其他四位秀女，如今分别成了殷王妃、留王妃、申王侧夫人与宫中的美人。

    如此，足见那四人风姿卓绝。

    再看武夫人，容貌算不上出众，家世也低微，她又是如何能掺杂在四人当中的呢？

    我不信，这只是巧合。

    她在选妃当天，到底有什么目的，还真不好说。

    再有春晖殿那日的事情……

    灵公主是陛下最疼爱的女儿，武向氏一个外妇，就算知道灵公主勾引她的夫君，向她示威，又能怎么样？

    难道要当着陛下与诸位贵人的面，大肆羞辱灵公主一番吗？

    亦或者哭着闹着，求陛下作主？

    陛下会给她作主吗？

    灵公主才是陛下的亲女儿。

    亦或者，与武郎将争吵，责怪他招蜂引蝶？”

    “这……”秋岚哑了口。

    按照当时的情况，向月清的确不可能做什么。

    不管怎么做，都是错。

    简瑶接着道：“她那日没有表现出过激行为，也没有给灵公主难堪，便是给了陛下面子。

    陛下只会觉得武向氏知事懂理，有分寸，心里必然念着她的好，也会在其他地方对武向氏加以补偿。

    而武郎将也不用在人前左右为难，岂能不对武向氏更加敬重？

    所以，外间传言，武郎将宠爱武向氏，并非没有根由。”

    秋岚想了想，“那如果照王妃这样说，那武向氏恐怕心机不浅。

    这样的话，王妃又如何能从她那里打探地到武郎将的消息呢？”

    简瑶不置可否，“我左右也是个闲人罢了，与武向氏接触一下也好。

    至于有功无功，重要吗？”

    秋岚点了点头，“没错。王爷也好，简将军也好，没一个为王妃着想的。

    王妃还是得为自己多打算啊。”

    ……

    “我与夫人成婚之时，太过仓促。

    都没来地及请岳丈、岳母，还有大舅兄观礼。

    如今尘埃落定，我看不如让人去流云县一趟，将他们接到扶月城来小住一段时间，夫人以为如何？”

    饭桌上，武辰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哈？”

    正在吃饭的向月清一愣。

    心里却暗暗在想，莫非武辰嫌弄死她一个不够？

    连原身一家人都不打算放过？

    “怎么？夫人不乐意？”武辰盯着向月清问。

    向月清回神，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我乐意地很。

    既然郎主有这份心思，妾身就多谢郎主了。”

    说完，向月清低头扒饭，没再多话。

    武辰看似征询她的意见，只怕早已经派人上路了吧？

    不管她同不同意，武辰还是会这么做的。

    既然如此，她徒然挣扎又有什么意义？

    反正，她与原身的家人，也没有太多感情。

    只要他们别作死，真惹着了武辰，武辰应该也不会太为难他们。

    不管武辰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目的，她以不变应万变就是。

    “郎主，夫人。”

    九夏进来，向两人一礼，脸色有些不太对劲。

    武辰问，“什么事？”

    九夏看了向月清一眼，禀道：“方才，灵公主使人送了几箱香膏、胭脂之类的妆品，还有些首饰。

    说是……说是殷王与留王大婚礼，夫人也是要参与的。

    这些便当是给夫人添妆品了，免得……落了郎主的面子。”

    武辰脸色一沉，“扔了！”

    九夏正要应声，向月清赶紧咽下口里的饭菜，朝九夏招手，“别啊。

    扔了多浪费，收了收了。”

    九夏一愣，将目光投向了武辰。

    武辰看着向月清，气不打一处来。

    说向月清傻吧，这家伙又精明地很。

    说这家伙精明吧，都被人家欺负到头上来了，居然还能忍地住。

    向月清含笑道：“我呢，不太爱妆扮。

    不过这些东西倒是可以分给府里的下人嘛。

    借花献佛这种事情，何乐而不为？

    哦，九夏，记得给府里送菜的、帮厨的、临时雇来干活的，但凡家中有女眷的，又或者有心上人的，都分一些。

    至于那些首饰就先留着，我挑些喜欢的留下，不喜欢的我再作打算。”

    九夏一乐，应声道：“是，奴才这就去打理。”

    向月清拿起筷子，继续高兴地吃饭，“今儿真是个好日子，一大早的就有人送财过来。”

    青琼与南雪都忍不住一笑。

    武辰偏转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吃过饭，南雪陪着向月清在园中消食，忍不住问，“夫人，奴婢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向月清哼着的小曲一停，“那有什么不能讲的。”

    南雪向向月清一礼，“那日在春晖殿，大家都看地出来，灵公主对郎主颇有些好感。

    今日送了这些东西过来，恐怕是有折辱夫人的意思。

    夫人聪慧，难道……就不生气吗？”

    向月清一笑，“有什么好生气的？

    得不到郎主的，是灵公主。

    破财的，也是灵公主。

    她这样做，根本是损人不利己，我为什么要生气，好趁她的意？”

    “可是……”南雪提醒，“灵公主是陛下最疼爱的女儿。

    如果，如果灵公主执意要下嫁郎主，只怕陛下回心转意，顺了灵公主的意，那夫人就……”

    向月清拍了拍南雪的肩，“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又有什么好挣扎的？

    我这细胳膊难道拧地过粗大腿？

    眼下去担心以后的事，是跟自己过不去。

    走喽，叫上青琼，出府转转去。”

    如果国君真的有意将伯椒下嫁给武辰，倒是救她出苦海了。

    只可惜，就算国君同意了，武辰也是不会娶伯椒的。

    唉。

    胡千树忙着排舞，她不好去打扰。

    但要一整天闷在府里，还是大反派的府里，她有点受不了。

    主仆离开后，附近的假山后钻出来两个人影。

    玄英看着向月清远去的背影道：“今日郎主提及接夫人的家人来扶月城，夫人的反应倒也不大。

    吃完饭还有心思来园中散步，看来并没有多少忧心。”

    武辰不置可否，反问，“阳家来人了？”

    玄英回答，“是，阳皇后的兄嫂以及侄儿都已经来到扶月城。”

    说着，玄英上前附在武辰耳边低语了几句。

    武辰听了后，嘴角微勾，“这倒是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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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来了个恶少

    向月清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沿途的商铺与穿梭行人，还有店里的琳琅商品。

    若是见到合心意的东西，便叫南雪或是青琼去采买。

    她无处可去，便来逛集市了。

    向月清并不是一个爱逛街的人，来集市也就是打发时间，所以采买东西自己都懒地下车。

    没多大会，车里便堆了一堆东西。

    向月清道：“记得报府里的公帐。”

    大反派可不缺钱，不花白不花。

    眼看天色不早，向月清正准备吩咐车夫回府，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钻了一家名叫“暮春”的茶馆。

    荃公主伯芷？

    居然一个人从宫里偷溜出来了？

    胆子可真大。

    叶淑妃是武将之女没错，伯芷应该也学了些功夫，但一个人来到这混杂的集市，也是很危险的。

    想了想，向月清使唤车夫将马车停到一边，又交待了几样东西让南雪去置办，便领着青琼跟进了暮春茶馆。

    刚踏上台阶，店伙计已经迎了出来，“夫人是想歇脚，还是吃饭？”

    向月清问，“约了人，刚刚可有看见一个身着男袍的清秀小娘子进来？”

    店伙计沉吟着正要回答，二楼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向月清抬头看去，只见伯芷正拉了一个小妇人从其中一间雅间蹿了出来。

    但很快，雅间里又冲出来四个壮汉，迅速将伯芷与那年轻妇人的前后路都断了。

    又一个敷着脂粉，涂着口脂的少年慢慢悠悠踱了出来。

    向月清定睛一看。

    心里咯噔一声。

    这人不是那个小色胚阳弘敏吗？

    阳皇后的亲侄子。

    其父是阳皇后的亲兄长镇国公。

    镇国公是总领北境十几城事务的北境大都督，可谓权镇一方。

    阳弘敏仗着这样的家势，自然是胡作非为。

    不用说，一定是阳弘敏对那小妇人起了心思，被伯芷给撞见。

    伯芷单纯善良，哪里能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与对方起了冲突。

    这可怎么办？

    楼上阳弘敏阴阳怪气地开口，“你算什么东西！竟敢管起我的事来了！信不信我让你全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伯芷脸上没有一点畏惧，“我竟不知，扶月城的恶人都如此跋扈了！

    信不信，我让人送你去衙门吃板子！”

    “哟呵！还挺横！”阳弘敏啐了一口，然后扬起了右手，“那我就……”

    “荃公主。”

    向月清来到二楼，“你怎么还在这儿啊？留王殿下都在隔壁等好半天了，让我过来唤你呢。”

    阳弘敏是个混世小魔王，天不怕地不怕，只能搬出他皇家表弟，阳皇后的亲儿子留王的名头来唬一唬了。

    “向姐姐？”伯芷一愣，随即指着阳弘敏道：“七哥也来了？他来地正好。

    此人竟敢无视朝廷法度，光天化日之下对民家妇女动强，快让七哥把他抓起来！”

    向月清：“……”

    真是小祖宗。

    留王怎么会在这里。

    她只是想点出伯芷的身份，再抬出留王的名头，令阳弘敏稍作迟疑。

    她才好带着伯芷在阳弘敏醒过神之前离开。

    可她没想到，伯芷对自己的安危毫无所觉，还一心想着要教训阳弘敏。

    头疼。

    阳弘敏听到向月清的话果然一愣，收了手笑道：“原来是荃公主啊。

    小的失敬。

    不过，荃公主抢了在下的东西，这理放到哪里都说不过去吧？”

    “你……”伯芷睁大了眼，“颠倒黑白，无耻！”

    阳弘敏没理会伯芷，转而将一双冷眼投向向月清，“你说留王也在？那就麻烦你请留王出来一见。

    若是今天请不出来，那可就别怪我治你的罪了！”

    向月清心里一叹。

    果然，就知道骗不了阳弘敏。

    见向月清不动，阳弘敏一挥手，两个壮汉朝向月清走来。

    青琼上前一步，拦在向月清面前。

    伯芷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脸色一急，“你敢！她是……”

    “敏表兄的火气怎么这么大？”

    两名护卫突然出现，刀出半鞘，挡在了向月清与青琼之前。

    阳弘敏手底下的两个壮汉顿住脚步一愣。

    向月清有些不可思议地回头。

    一个俊朗少年徐步走了过来，还真是留王伯均。

    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

    今天运气不错。

    最高兴的是伯芷，“七哥，你真来了！”

    阳弘敏的面色不太自在，将两个壮汉唤回，朝留王伯均一揖，“留王。”

    伯均在向月清身旁站定，“阿芷，还不过来给敏表兄见礼？”

    伯芷这会聪明了，连忙拉着小妇人来到几人身边。

    向月清与伯均同时看了一眼那小妇人的容貌。

    虽然没有化妆，衣着也朴素，但的确是惊人之貌。

    难怪会被阳弘敏给瞧中。

    阳弘敏的目光还在盯着小妇人，眼中显露出不甘心的神情。

    伯均转回目光，朝阳弘敏道：“母后想念敏表兄地紧，方才还念叨来着。

    没想到，我倒与敏表兄在这里巧遇了。”

    阳弘敏听到伯均提及阳皇后，脸色登时一变，想了想道：“我是……来给姑母买些礼物的。

    我也甚为想念姑母，这便去拜见姑母。”

    说完，阳弘敏匆匆离开。

    伯芷有些不忿，“七哥，就这么放过他了？”

    伯均朝身边一个护卫交待了几句，那小妇人朝几人拜谢过后，便由护卫带着离开了。

    伯均这才瞥向伯芷，“你还好意思说，堂堂公主不好好呆在宫里，居然偷偷溜出宫来。

    溜出来也就罢了，身边也不带个人，知道淑妃有多担心吗？”

    “你不要转移话题！”伯芷偏转脸，气呼呼的模样。

    伯均显地有些无奈。

    向月清朝伯芷道：“荃公主，方才那位是镇国公的小郎，皇后的亲侄。

    有些事情，留王也不好说，只能由皇后与镇国公来发落。

    况且，方才你救下了那位娘子，留王便是拘了那位小郎，也治不了罪啊。”

    闻言，伯芷怒意稍减，“凭什么嘛，七哥是亲王，还怕他不成！”

    “好啦。”伯均拍拍伯芷的肩，“我听闻这家的奶茶、蜜饯、豆糕，还有些菜品都不错。

    你偷偷溜过来，就是想尝尝的吧。

    今天不用你破费，七哥来请客。”

    说着，伯均又看向向月清，“武夫人也一起用晚膳吧，当是我感谢武夫人照顾阿芷之情。”

    向月清微有犹疑。

    伯芷已经晃起了向月清的手臂，“向姐姐，留下来陪我吃饭嘛。”

    软软的声音，期盼的眼神，还有伯均提到的好吃的，向月清实在没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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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胆肥了

    “我敬向姐姐一杯！”

    伯芷倒了酒，豪气地与向月清干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伯芷的眼神有些迷离，“今天如果不是向姐姐及时出现，说不定那个阳弘敏，还要打我呢。”

    砰地一捶桌面，伯芷怒道：“天子脚下，皇亲国戚就可以如此放肆了吗？”

    向月清看向伯均，伯均的面色微显尴尬。

    “我再敬七哥一杯。”

    伯芷又倒了杯酒，舌头有些打卷地道：“七哥一定要向皇后禀明今天的事情，让皇后责罚那个阳弘敏才好……”

    咚地一声，伯芷栽在了桌面上，竟是醉过去了。

    向月清闻了闻酒杯，看向伯均一脸疑惑，“这酒不烈啊？”

    伯均抚额，“我一时忘了，三妹妹酒量奇差，平时淑妃都不让她沾酒的。”

    向月清一笑，吩咐青琼去叫碗醒酒汤来。

    伯均似乎也有些醉意，“其实，我酒量也不好，只是心里有些苦闷罢了。”

    向月清倒了杯茶递给伯均，“借酒浇愁只是自欺欺人。”

    伯均看向向月清，“其实，你那天并不想被选中吧。”

    “嗯？”向月清诧异地看向伯均。

    伯均微笑，“没有埋汰你的意思，但那天你站在其他四个人当中，就显地很特别。

    你，是故意如此的吧？

    其实，那天我……”

    “夫人，时辰不早，该回府歇息了。”

    雅间门被推开，一身冷气的武辰走了进来，将一件披风搭在向月清背上，双手扶住向月清的肩站了起来。

    伯均面色一滞。

    武辰躬身行礼，“多谢留王照顾拙荆，今日恩情，他日我夫妻定当上门拜谢。”

    伯均的目光在武辰与向月清脸上流连了一圈，微微颔首，“武郎将言重了，是我要多谢尊夫人照顾荃公主才对。

    既然时辰不早，武郎将与武夫人也早些回去吧。”

    向月清看了一眼伯芷。

    伯均含笑道：“武夫人放心，我会将阿芷安然送回宫的。”

    向月清向伯均一礼，随着武辰离开了雅间。

    回府的马车里，向月清与武辰各坐一边，气氛显地有些僵凝。

    武辰面沉如水，眼底仿佛积蓄着风暴。

    向月清没太在意武辰的反应，她想的是留王伯均刚才所说的话。

    伯均的未竟之语，她其实已经猜到了。

    醉意朦胧的留王，多少袒露了一些真情。

    她又不是少不更事，自然看地出来。

    所以，那天不是武辰看中了她，而是留王看中了她。

    而武辰是因为留王才选了她。

    这样，就说地通了。

    向月清心中一叹。

    果真是天意吗？

    原本她的计划很不错。

    如果留王没注意到她的话，武辰也就不会注意她。

    真是造化弄人。

    “你就没什么话对我说吗？”武辰突然出声，声音中似乎压抑着一丝愠怒。

    向月清看向武辰，“你想让我说什么？我行地正，坐地端，可没有玷污你武辰的名声。

    郎主别忘了，雅间里南雪、青琼都在，还有一个荃公主。”

    武辰呼吸一窒，只觉得胸口一阵阵憋闷。

    “以后离留王远点！”武辰转开脸，声音闷闷的。

    向月清干脆闭上眼睛。

    什么离留王远点？

    武辰是巴不得她离皇室远点吧。

    没听到向月清的回答，武辰转头看向向月清，只见向月清闭着眼小憩，一点没搭理他的意思，更是气地都快喷火了。

    “你不要逼我禁你的足！”武辰威胁道。

    “那你也不要逼我拆你的府！”向月清睁开眼，毫不示弱。

    说完后，向月清后悔了。

    她最近真是胆肥了啊。

    居然敢跟大反派叫板了。

    车门外，九夏忍不住一笑。

    车内气氛莫名一松。

    向月清轻咳道：“那个……今天本来就是巧遇来者。

    我看到荃公主有事，总不能不管吧。”

    武辰的声音也微软，“那阳弘敏并非善类，想救人也要量力而为。”

    “是是是。”向月清软了下来，“下次出门，我多带几个家丁总行了吧？”

    武辰：“……”

    怎么话题就歪了？

    他明明是让向月清离皇家的人远点！

    向月清继续把话题点歪，“暮春茶馆里的奶茶挺好喝的。

    蜜饯甜而不腻，花样也多，你不尝尝可惜了。

    还有那个焖鸭，可好吃了。

    只可惜，荃公主也喜欢带骨的，跟我抢鸭翅鸭脚来者，没吃过瘾。

    下一次，我一定要自己点一只，统统都是我的！”

    武辰听了，又好气又好笑。

    心里却莫名松快了些。

    车门外的九夏已经笑翻了。

    武辰赶来的时候，明明是狂风暴雨。

    夫人三言两语，就令武辰消了不少气，也是没谁了。

    ……

    来仪宫。

    阳皇后卸了面妆与首饰，正要歇下，忽然一个婢女匆匆而入，在阳皇后耳边低语了一阵。

    听完后，阳皇后面色一沉，“简直无法无天！”

    吴掌事劝道：“好在事情没有闹大，还来地及收拾。

    若是传进了陛下的耳朵，怕是不好。”

    阳皇后一阵生气，“哥哥嫂嫂膝下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儿子，却偏偏宠地跟什么似的。

    小时候我教训两句，便一脸心疼。

    如今大了，果然是不学好！

    天子脚下尚且如此行事，还不知在北境，是个怎样的小霸王！”

    吴掌事接过婢女端来的安神茶奉到阳皇后身前，“再无法无天，也得知尊卑上下。

    明日皇后召他入宫，训斥两句，再晓以利害，想来五郎也能明白皇后的苦心。”

    阳皇后接过安神茶饮了几口放下，“明日你代我给武向氏送些赔礼过去，话要说好听些。”

    吴掌事应声，“奴婢省得。”

    顿了顿，吴掌事问，“那荃公主那边……”

    “荃公主心直口快。”阳皇后道：“我与她说无用。

    只要敲打敲打淑妃，她这个做娘的，自然知道该怎么教导女儿。”

    吴掌事笑了起来，“皇后说的是。

    淑妃多年来在宫中，不受陛下重视，也不刻意争宠，连带着女儿荃公主也入不了陛下的眼。

    只要皇后一句话，她为了荃公主，也得向着皇后才是。”

    阳皇后道：“别小看她，这也是她的自保之道。

    叶将军年老体衰，叶家也后继无人，叶家早已经没了一争的势力。

    淑妃夹起尾巴做人，好好抚育荃公主，将来未尝不能享福、善终。”

    吴掌事接话，“皇后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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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王妃驾到

    长泉宫。

    叶淑妃刚一踏进宫里，一个身影便迎了上来，“母妃，皇后是不是要惩戒阳弘敏了？”

    叶淑妃扶着荃公主伯芷坐下，“你昨日偷溜出宫，母妃罚你禁闭思过三天，你可认罚？”

    “认罚，认罚。”伯芷急不可耐地问，“方才母妃去向皇后请安，可有提及阳弘敏之事？

    七哥哥应该也有告诉皇后，但母妃再提一提的话，皇后应该会更生气的……”

    “皇后已经训斥过阳五郎了。”

    叶淑妃道：“芷儿，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了。”

    “只是训斥？”伯芷脸色变地难看起来，“那个阳弘敏狂妄自大，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调戏民家妇人。

    如果不是我及时阻止，那阳弘敏就得逞了啊。

    皇后知道了这件事，居然只是训斥几句？”

    伯芷脸色不忿，腾地站起身，“不行，我要去向皇后说个明白。

    这样的人，如果不加严惩，一定还会再犯的！”

    叶淑妃拉住伯芷，“芷儿你别闹了。”

    “母妃，我哪里是在闹？”

    伯芷看向叶淑妃，“我身为公主，食着月照国的禄米，百姓有难，我难道要袖手旁观吗？

    母妃不也说过您年轻时仗义助人的事情吗？

    如今难道因为阳弘敏是镇国公之子，皇后的亲侄，就要放过他吗？”

    叶淑妃闭了闭眼，“你也说了，他是镇国公之子，皇后亲侄。”

    伯芷咬了咬唇，“那我去告诉父皇！”

    “你给我回来！”叶淑妃站起身，将伯芷拉回座位，语声严厉，“是不是我太惯着你，你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伯芷红了眼眶，咆哮起来，“母妃，错的是阳弘敏，女儿有什么错啊！”

    叶淑妃一怔，叹息一声，在伯芷面前蹲下，轻声道：“芷儿啊，莫说为娘不受你父皇宠爱。

    便是受你父皇宠爱，难道就能与皇后作对了？”

    说着，叶淑妃将伯芷揽入怀中，“皇后有中宫之位，有太子，有留王。

    白贵妃受陛下宠爱，有衡王，还有灵公主。

    而我，只有芷儿你一个啊。

    如果你有什么事，叫母妃一人如何独活？

    在这深宫多年，我早已被磨尽了锐气，经历了不知多少风雨，看过了太多不公与辛酸。

    我已经没有什么期盼，只盼望着你早日觅得佳婿，我也就欣慰了。”

    “母妃。”伯芷的声音软了下来。

    叶淑妃抚摸着伯芷的头，“答应为娘，不要再提及这件事情，尤其是在你父皇面前。”

    伯芷咬了咬唇，没作声。

    叶淑妃没再多说什么，将伯芷哄回了房间。

    随即，叶淑妃吩咐道：“传令下去，荃公主感染风寒，近段时间都需要静养。

    没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长泉宫半步！”

    掌事应声，“是，淑妃。”

    ……

    武府。

    向月清在院中几只打开的箱子前徘徊。

    “金步摇、玉雕香筒、鎏金烛台、银盘、铜镜……”

    向月清点点头，“皇后给的赏赐这么丰厚，我的小金库又多一笔钱财了。”

    九夏微笑，“是，郎主说了，以后贵人们的赏赐都归夫人的小金库所有。”

    一旁青琼与南雪也忍不住发笑。

    这时，一名家丁进院禀道：“夫人，衡王妃来访。”

    哈？

    衡王妃？

    向月清一脸莫名。

    武辰跟衡王没交道，自己也跟这衡王妃没牵扯啊。

    堂堂王妃，突然来访，总不能说人家只是恰巧路过吧。

    向月清看向九夏，“九夏，你说我要见衡王妃吗？”

    九夏目光一闪，低头道：“夫人决定就好，奴才不敢多言。”

    向月清理了理衣裙，“王妃临门，可不能失礼。”

    说完，向月清迎了出去。

    门外，衡王妃简瑶刚刚下马车。

    向月清上前拜礼，“贱妾武向氏拜见王妃。”

    “武夫人不必多礼。”

    简瑶扶起向月清，含笑道：“我在府中无事，所以出来走走。

    到这附近，听丫头提起，武郎将的府邸就在这儿，所以过来看看。

    唐突之处，还请武夫人见谅。”

    “王妃言重。”向月清让开身一引，“王妃若不嫌寒舍简陋，就请进里边喝杯粗茶。”

    “客随主便。”简瑶道。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简瑶在武府里逛了一圈，点头赞道：“古朴不失新意，雕琢胜天然。

    陛下的确对武郎将看重，连所赐的府邸也如此用心。”

    向月清笑笑，邀简瑶在亭中坐下。

    下人们早已备好消暑的瓜果、茶汤，两人坐下，简瑶衷心一叹，“若是可以，我倒想与武夫人来作伴了。”

    向月清道：“王妃若得空，尽管过来，不必客气。”

    简瑶默了默，“明日春山有场小宴，城中许多达官女眷都会前往。

    不知道，武夫人可有空？”

    向月清朝简瑶一揖，“有空倒是有空，只是贱妾并不想去。

    多谢王妃美意了。”

    向月清这么直白地拒绝，简瑶有些意外，“怎么说？”

    向月清回答，“贱妾才疏学浅，又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不喜欢太过规矩，还是呆在家中自在。

    之前云公主也有相邀，贱妾也推辞了。”

    简瑶点点头，“武夫人心直口快，我很喜欢。

    其实，与其说我是喜欢武府的别致，倒不如说是，我喜爱这府上的清静。

    刚刚一踏进这府里，我便觉得整个人轻松自在不少。”

    向月清给简瑶倒了一盏酸梅汤，“王妃这样觉得，原因不在寒舍，而在王妃的心境。

    都说，心若自在，万事皆虚。

    王妃是聪明人，可能……就是想地太多了。”

    简瑶愣了愣，随即轻笑起来，“你说地，没错。”

    接下来，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算不上知音，但彼此聊地也自在。

    直到天暮，简瑶才起身告辞。

    向月清送出府门，简瑶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向月清，轻声提醒，“灵公主性情倔强。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夫人心中坦荡荡，却也要小心提防。”

    简瑶拍了拍向月清的手背，“这次殷王与留王大婚宴设在殷王府。

    殷王府格局奇特，到时夫人切莫与家婢分散，要多多留心才是。”

    说完，简瑶转身上了马车。

    向月清拜礼相送。

    直到马车走远，向月清才直起身。

    简瑶的话，她自然听进耳内。

    毕竟，原身前世那般低调，也被伯椒整治不少。

    她只是没想到，简瑶会善意提醒。

    一时间，她也分不清对方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只当是受了个人情，以后有机会还回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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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有人在捣鬼

    马车上，简瑶靠在软垫上，有些出神。

    秋岚替简瑶扇着风，问，“怎么样？”

    简瑶摇头，“武向氏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细如尘，步步谨慎。

    恐怕，我是帮不了简家了。”

    秋岚反而松了一口气，“王妃自在就好。”

    简瑶一笑，“怎么突然这么说？”

    秋岚叹了一口气，“奴婢……是好久没见王妃像今日这般自在轻松了。”

    简瑶一愣，随即摇头，“我与武向氏不同。

    今日，算是偷来的了。”

    闭上眼睛，简瑶的脸上显地心事重重。

    一个月的时间。

    她要怎么说服王爷纳妾呢？

    只怕，她怎么说王爷都不会同意的吧。

    ……

    竹林间，两个身影并排而坐。

    两人手中各执一壶酒。

    “我还以为，你不会同意去殷王府表演。”

    紫袍青年语声报歉，“我不该自作主张，替你出气。”

    胡千树摇了摇头，“有些事情，我想通了。

    身处漩涡之中，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紫袍青年看向胡千树，“我并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我明白。”胡千树点头，“我也没有搅和进你家中事的意思。

    竹风馆是否崛起，与我研习舞艺，其实并没有太大冲突。

    我的初心不改，只是换种方式罢了。”

    紫袍青年转回目光，“这段时间，你的确有些改变。

    听闻……你与武辰的夫人交好？”

    “是。”胡千树语声坦荡，“你知道的，我交人不论身份立场。

    她对舞艺的见解很独特，性情也很特别，希望你不要误解。”

    紫袍青年道：“我没有误解。

    我也见过她，的确有些与众不同。

    只是，武辰非善类，我恐怕你会被他利用。”

    胡千树默然。

    见状，紫袍青年拿酒壶与胡千树的一碰，“罢了。

    我之前便说过，你喜欢做什么，喜欢与何人结交，我都不会多管。

    该来的总归要来。

    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活地自在开心些。”

    “多谢。”胡千树应声。

    默了默，胡千树认真道：“其实，向月清曾劝我离开扶月城。”

    紫袍青年怔了怔，随即大笑起来，“今朝有酒今朝醉，何忧明日事与非……喝酒！”

    ……

    殷王与留王的大婚礼定在同一天，又选定在殷王府举办婚宴。

    殷王是傅昭容之子，留王是阳皇后之子。

    这一天，国君伯庚与阳皇后也会出席婚宴。

    可想而知，两位亲王的婚宴有多轰动。

    一时间，皇城、殷王府热闹非凡。

    布置的布置，运东西的运东西，主管治安的赤乌卫也承担了莫大的压力。

    简洪身为赤乌卫的暂代上司，整个人也是时刻绷紧着神经，不敢有半点懈怠。

    一有风吹草动，更是亲自过问，细细究查。

    现在，他却遇上了一件头疼的事情。

    殷王府是两位亲王举办婚宴的地方，那么为了保证出席宾客的安全，殷王府里里外外都应该被检视一遍，再作安防布置。

    可是，当赤乌卫的人查到殷王府几处地方时，却被殷王府的护卫拦住。

    说是殷王有命，私人之地，不予公示。

    更不许外人进去检视，安排人手布置安防。

    “王爷。”

    简洪朝殷王伯峻一礼，“臣听闻王爷府里还有几处地方未行检视，未作安防布置。

    当晚陛下与皇后等贵人皆要出席，若是有所纰漏，臣受罚事小，只怕王爷也难辞其咎。

    还望王爷三思。”

    殷王伯峻在廊下逗弄着笼中八哥，对于简洪的劝话并不在意，“我知道，简大将军是父皇身边的好帮手。

    但我殷王府训出来的护卫，也不是吃干饭的。

    那几处地方都在府中偏角，离着婚宴场地甚远，不会有什么相干。

    简大将军放心便是，若真有什么事，我自去父皇面前请罪，碍不着简大将军什么关系。”

    简洪眉头一皱，“若如此，臣便只有向陛下如实禀报了。”

    伯峻斜睨了简洪一眼，神情微冷，“简大将军，是硬要与本王过不去了？”

    简洪正要说什么，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六哥哥先别急着生气。

    想来，简大将军如此，也是为了六哥哥与父皇着想。”

    简洪心里一惊，朝着来人一礼，“臣，给灵公主请安。”

    “免礼。”灵公主伯椒往旁边的藤椅上一坐，脸上满布笑意，“我常听父皇提起简大将军的能干。

    如今看来，简大将军的能力的确不俗。”

    简洪连忙道：“灵公主过誉了。”

    “不过誉。”伯椒道：“我今天过来，便是向父皇讨了恩旨，看看六哥府上的情况，还有什么要添补的。

    方才的事情，我都了解了。

    简大将军所说的那几处地方，其实是两处库房与一座荒僻的小园。

    六哥哥之所以拦着，倒不是要与简大将军见外，实是因为两处库房里有些六哥哥的私藏，心疼地紧。

    我看不如这样，简大将军可命亲信之人与六哥哥的护卫一齐布置防卫，但检视这样的事，还是交给六哥哥的护卫做就好了。

    再有那处荒僻的小园，只因六哥哥在里面有些不愉快的记忆，所以才一直荒废在那里。

    自己多年未进去过，也不许其他人擅入，一直都空置着，咱们也就别随意打扰了。

    如果简大将军实在不放心，就派人在附近把守，不让人随意进出便是了。

    简大将军觉得我这样安排，可好？”

    简洪听在耳里，心里早已经盘算开来。

    如果是殷王伯峻这样说，他未必卖这个面子。

    但现在开口的是陛下疼爱的灵公主，他不得不做出些退让。

    况且，谁人还没点秘密？

    殷王身为亲王，自己有些特殊癖好，府里藏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也很正常。

    婚宴当天，他只要维持好婚宴场所的安全，其他地方尽量不让宾客乱走动就是了。

    想到这里，简洪朝两人一礼，“既然如此，臣便依公主与王爷所言。

    到时府中安防布置，还请王爷与府中护卫积极配合。”

    “好说。”殷王伯峻点头应声，脸色转晴。

    简洪离开后，伯峻净了手，回到位子上坐下，冷哼一声，“简洪这个老东西，越来越油滑了。”

    灵公主伯椒笑了笑，“他现在在火阳卫的地位岌岌可危，一心只想办好婚宴这桩差事在父皇面前讨功，但也不敢太得罪六哥哥与我。

    万一真的不幸，从火阳卫调了出来，今后便再也没了趾高气扬的底气。

    得罪的人太多，是没有好下场的。”

    伯峻看向伯椒，“你当真要为了那个武辰……”

    “嘘！”伯椒制止了伯峻的问话，“六哥哥记住了，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一样。”

    伯峻笑起来，“二妹妹说的是，我忙着做我的新郎官，哪里还有工夫关注别的事情？

    二妹妹也是有上天的眷顾，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被老天爷乖乖推到你面前的。”

    兄妹俩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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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是，是敬重

    向月清一早醒来，有点慌。

    她知道自己睡相不好，浅睡的时候还能控制一下，但真睡着了，自己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因为武辰向来晚睡早起，通常是她睡着后武辰才躺下，她醒来后，武辰又早去上班了。

    所以，她即便心里觉得自己晚上睡觉可能不太老实，但武辰一直没有说什么，她自己也没什么感觉，所以就没太放在心上。

    但……

    此时此刻，当她睁开眼。

    发现自己的一只手紧贴着武辰的脑袋，一只手又紧揽着武辰的腰，还有自己的一条腿则大大咧咧地搭在武辰身上。

    武辰的那张脸，更是近距离地呈现在自己眼前。

    向月清一阵窒息。

    她的睫毛扑闪了几下，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撤离。

    趁着武辰没醒之前。

    “醒了？”

    向月清刚撤到一半，武辰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

    对方的眼神十分清明，没有一点刚睡醒时的迷离。

    那眼神中的意味，似有几分戏谑。

    被对方这么盯着，向月清只觉得心里瘆地慌。

    向月清尴尬一笑，往后挪了挪，“郎主早啊。”

    顿了顿，向月清回过神来，奇怪道：“郎主不用去当值吗？”

    武辰抬手搭上向月清的手臂，止住向月清后挪的动作，“今日殷王与留王大婚，陛下恩旨，容我休息两日。”

    向月清身体一僵，脸上堆起勉强的笑容，“那郎主便好好休息吧，妾身先起了。”

    向月清想要起，却发现武辰搭在她臂上的手加大了力度。

    “夫人，就这么害怕为夫吗？”武辰的目光锁着向月清的眼睛。

    向月清眨眨眼，吞咽了一下口水，“妾身，这是……是敬重。”

    武辰轻笑一声，收回手坐起身，“既然是敬重，今天便由夫人来伺候为夫，如何？”

    “哈？”向月清一愣。

    武辰回头，“夫人不愿意？”

    向月清很想点头，但脑袋还是不由自主地摇了起来。

    对方是大反派啊。

    别看着现在这么人畜无害。

    她真的惹不起啊。

    武辰满意地下了床。

    梳妆台前，向月清手持玉梳，小心翼翼地梳理着武辰的一头长发。

    头发倒是乌黑发亮，但相比于同龄人，发量明显稀疏。

    几轮梳下来，玉梳上也缠了不少脱发。

    向月清不由想起了前世的武辰，到了最后，竟是一夜华发，脸色憔悴，像个糟糕的小老头。

    “夫人怎么停下了？”武辰透过镜子，看着出神的向月清发问。

    向月清回过神来，手中动作继续，口中忍不住道：“郎主，还是少思虑些吧。”

    武辰没有出声。

    向月清不由在心里唾了自己一口。

    她居然有心思可怜大反派了。

    还是先可怜可怜自己吧。

    大反派的计划不成功，她会死无葬身之地。

    大反派的计划成功了，她就会活着陪葬。

    怎么想，都是痛苦啊。

    向月清的手艺不过关，最后还是在九夏的帮助下，才勉强给武辰挽好了头发，束上了银冠。

    给武辰挑了身颜色清爽的宽松便袍换上，武辰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地慵懒了几分。

    向月清看着这样的武辰，心中的压力也顿觉减轻了几分。

    但武辰自己似乎不太满意，但还是生生忍住了。

    向月清又挑了几样配饰挂上，九夏在一边笑地合不拢嘴。

    郎主一向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今天自己开口说让夫人搭配。

    纵使心里不满意，也没有开口拒绝，只能忍着。

    九夏不由深深看了一眼向月清。

    夫人在郎主心里的地位，似乎越来越不一般了。

    “好了。”

    武辰眼看向月清还往自己腰上添配饰，赶紧阻止道：“为夫已经被夫人安顿好了。

    接下来，该为夫来为夫人安顿了。”

    说着，武辰让青琼与南雪准备各样服饰让他挑选。

    小半个时辰后，向月清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疑惑地看向武辰，“郎主。

    今天是殷王与留王大婚，妾身穿地这样简朴，会不会不太好啊？”

    她这样走出去，如果身边没有青琼与南雪跟着，只怕会被一些人认作是奴婢吧。

    “挺好的。”

    武辰站在向月清背后，扶着向月清的双肩，将脑袋比在向月清脑袋的旁边，表情认真。

    “你也说了，今天是殷王与留王大婚，不要抢两位王妃的风头了。”

    向月清：“……”

    她又不是沉鱼落雁、倾国倾城的美人，哪怕是盛妆打扮，也抢不走两位王妃的风头吧！

    但武辰说地这么认真，她也无力反驳。

    反正，她自己倒也巴不得简单些，走路都松快许多。

    “记着，去了殷王府以后，千万不要乱跑。”

    武辰挨着向月清耳语，“也不要与身边跟着的青琼离散了。”

    说完，武辰退开，出声朝九夏吩咐，“准备早膳。”

    向月清滞在原地，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朵。

    她当然知道今天的婚宴不会平静。

    但听武辰这口气，难道还有什么事情会与她相关不成？

    向月清再一次想起了衡王妃的提醒。

    ……

    天色渐暮，皇城殷王府前长街车马喧嚣，人流如织。

    两位亲王大婚，皇上与皇后亲临。

    可以想见，扶月城大半贵族朝官应该都参加了。

    加之今晚皇上特令不禁夜，皇城之外也搭着两位亲王的喜气热闹了起来。

    马车缓缓移动，向月清趴在车窗前，看着晃动的人影，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这么多达官贵族齐聚，王府护卫、陛下亲卫，还有负责治安的赤乌卫全都严阵以待。

    夸张点说，几乎每过百米，就会遇到一拨兵卫维持秩序，以及检验参加宴会的人的身份凭证。

    向月清便是在这些人当中寻找着前世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身影。

    赤乌卫其中一名队正，柯义。

    今晚，他会伙同殷王府一个家奴闹出大乱子来。

    她有想过，要不要提前告知武辰这件事情。

    但她觉得，如果提前告诉了武辰，只怕会被武辰利用到极致。

    可能事情会闹地更大。

    而且，她也无法向武辰解释她为什么知道这个柯义有问题。

    武辰恐怕正愁着怎么抓她的小辫子。

    否则，也不会无缘无故，要接她的家人来扶月城小住了。

    前世可没有这一茬。

    说给其他人听？

    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她总不能信誓旦旦地指证柯义，说这家伙要大闹两位亲王的婚宴吧？

    事实上，前世出了乱子后。

    赤乌卫里柯义的许多上官与同事，一开始都无法相信柯义会是这场事件的主谋。

    只能说，某人种的孽缘开了花，果就结在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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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居然被嫉妒了

    马车一路走走停停，直到下了车，向月清被引到自己的女宾席位坐下，也没有看见那个柯义。

    不过，即使她看见了，又能如何？

    劝对方放手？

    对方会听她的，才奇怪了。

    至于殷王府的那个家奴，向月清倒是没太大印象。

    连名字都记不大清。

    “哟，这是哪家的侍婢，这么没大没小，贵人席位也敢乱坐！”

    忽然，向月清耳边传来一道嘲讽声。

    向月清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短粗的妇人正拿眼斜着她，两个鼻孔朝上，眼睛仿佛都要长到脑袋顶上去了。

    说话的声音也是趾高气扬。

    向月清疑惑地指了指自己，“这位夫人……是在说我吗？”

    向月清被分配的这一区，一共有八个席位被凑在了一起。

    向月清到来的时候，人还没到齐，也不认识这些人，她只是礼貌地与众人笑笑就算了。

    当中几个人似乎一直低声讨论着她，而且有些孤立她的意思，但她也没多放在心上。

    她又不是来交朋友的，人家不理会她，她也懒地装笑。

    像这样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无事，也还好。

    可现在，她却被后来的这位妇人当面指认是奴婢，真是非常过分了。

    她今天穿的是简朴了，她也向武辰大反派吐槽过。

    但不代表她看上去就真的是一个奴婢。

    但凡有点见识的贵妇人，不可能瞧不出来她的服饰不是一般的侍婢能穿戴的。

    很明显，这位长地有些贼眉鼠眼的矮妇人，就是在故意羞辱她。

    青琼正想说什么，旁边一位妇人已经解释道：“阎夫人你误会了，这位可是最近名动扶月城的武郎将的新夫人啊。”

    “哦？”阎茂氏鼻孔里哼哼两声，“原来是五品命妇武向氏。

    我家郎主是赤乌卫四品中郎将，说起来，也算得上是你丈夫的上官。”

    说完，阎茂氏抱着双臂瞅着向月清。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等着向月清给她行礼。

    “哦。”向月清淡应了一声，便拿起一块软糕嚼了起来，目光瞟向远处，没一点要搭理阎茂氏的意思。

    好笑了。

    别说武辰实际身份是火阳卫的四品中郎将，就算没有这一重身份，她也不用在这样的场合给对方这么大的面子。

    虽然不明白这个阎茂氏为什么要针对她。

    反正她不搭理就是了。

    见向月清如此无视自己，阎茂氏脸色恼怒，正要发作，一旁婢女轻声提醒，“夫人冷静些。

    今日可是殷王与留王大婚宴，若是将动静闹大了，只怕贵人不喜。”

    闻言，阎茂氏阴阳怪气地道：“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还指望她知礼数不成？

    我也不与她一般计较，免得降了自己的身份！”

    说完，阎茂氏坐下了。

    但坐下后也没歇停，一会说桌面没抹干净，一会说酒水落了虫子，弄地四五个侍婢在她面前打转赔礼。

    向月清暗暗摇头。

    有些人就是这样，故意彰显自己的身份，却不知道恰恰这样才贬低了自己。

    今晚这偌大的殷王府，随便拉出来一个妇人，都不比这阎茂氏差。

    但她也没瞧见哪个有阎茂氏这么难缠。

    不过更惨的应该是那个阎郎将吧。

    天天要面对这么难缠的老婆。

    青琼趁着给向月清倒茶水的时候，低声解释，“阎夫人出身世家嫡系，但性格不讨喜，母家与夫家都不欢喜。

    奴婢听闻她性格狭隘，凡事喜欢斤斤计较，又爱攀比，最重面子。

    想来是觉得夫人近来风头过盛，才故意与夫人难堪。”

    向月清点点头。

    听青琼这么一说，她算是明白了。

    无非就是这个阎茂氏觉得自己出身好过她，却没得到她这样的荣宠与声名，所以心中嫉妒、不服气。

    这种人，还是挺可怕的。

    有时候疯起来，简直令人发指。

    不要试图跟这种人讲道理。

    因为脑回路不在一个层次上。

    原身前世好像也没招惹上这位阎茂氏，大概是与原身不怎么爱出门有关系。

    嗯，以后还是远着些这位阎茂氏为好。

    小人难缠。

    “婚仪开始了。”

    这时，原本喧闹的宾客席位渐渐安静下来。

    今晚的两对新人，殷王、殷王妃，留王、留王妃正式出场。

    雅乐响起，太常寺一众官员开始主持婚仪。

    主座上的国君伯庚十分高兴，看着两对走近的新人，满意地点头。

    殷王不说，留王是他最欣赏的儿子。

    不要说当父母的偏心。

    十个手指有长短，父子间也是讲眼缘的。

    阳皇后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但内心却不太欢喜。

    留王也是她疼爱的小儿子，王妃却娶了个外氏。

    原本她都让兄长物色好了阳氏女，以及阳氏的亲眷女以供挑选。

    可偏偏皇上不等她有所行动，就先一步指了眼前的钱氏为留王妃。

    心里纵然郁闷，也只能含笑以待。

    不远处，荃公主伯芷打了个哈欠，对冗长的结婚礼仪实在没什么兴趣，“母妃，我想去找向姐姐玩。”

    “哪里也不许去。”

    叶淑妃看着两对新人，声音一肃，“今晚人多混杂，你就好好呆在母妃身边。

    若是再不听话，回了宫，我就继续禁你的足！”

    荃公主伯芷垮了脸，只能闷头往嘴里塞东西。

    男宾席，武辰单独一席，正看着场中的两对新人发怔。

    蓦地，身边坐下一个身影。

    他转头一看，竟是灵公主伯椒。

    伯椒今天穿了一身男袍，头上束了玉冠，娇美的脸庞也显出了几分英气。

    伯椒下巴一抬，“本公主看武郎将独坐一席，实在孤闷，便来与武郎将作个伴，与你解闷。”

    武辰站起身，退开两步向伯椒一礼，“公主身份贵重，还请移步原席，不要令臣难做。”

    伯椒坐着没动，抬头盯着武辰，“我就令你难做了，你当如何？”

    ……

    阳弘敏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酒都没喝，目光只盯着场中的美女看。

    先是盯向女宾席，只可惜距离有些遥远，又有屏风、纱帘相围，影影绰绰实在看不清。

    后来见两位新王妃入场，不由拿眼盯去。

    虽然是隔着团扇，面容看地不真切，但就凭那零零角角的肌肤，便能想象出两个大美人的模样来。

    阳弘敏一时心痒难耐。

    正在这时，他身边传来两道议论声。

    “咦？武郎将身边那位……不是咱们月照国第一美人灵公主吗？”

    “哎，还真是。灵公主穿起男装来，也是别样的娇美啊。”

    “那可不，听闻白贵妃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位沉鱼落雁的大美人，不然也不会得陛下盛宠这么多年而不衰。

    她生出来的公主，自然只会更优秀……”

    闻言，阳弘敏的一双目光立刻向武辰身边的伯椒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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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把夫人弄丢了

    正巧，伯椒歪斜着脑袋，正对着武辰撒娇。

    两目含情，脸颊生俏，细弯的嘴唇更是红艳迷人。

    阳弘敏一时看地痴了。

    他也不是第一次来扶月城，幼时倒也见过这位灵公主。

    但那时，灵公主还小，虽然生地机灵可爱，毕竟还没长开，也少了些风情。

    如今，却是出落地娇滴滴、美艳艳。

    阳弘敏只觉得心里仿佛有几十只猫爪在挠一般。

    这时，旁边有人敬酒，阳弘敏一言不发地连灌了几大杯落肚，心中更是烧地厉害。

    恨不得立刻就能与灵公主亲近。

    不过，他还算记得，这是殷王与留王的大婚礼。

    他的皇上姑父、皇后姑母也在现场。

    所以生生忍住了。

    但仍是坐立不安，眼睛一直盯着武辰与伯椒。

    只希望能寻得时机，好与美人亲近。

    ……

    婚仪总算结束，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国君伯庚举杯道：“多谢诸位今晚来参加我儿的婚宴，开宴。”

    “开宴——”

    侍官们一道道声音传开去，负责膳食的光禄寺官吏们便忙开了锅。

    一道道精致的美食被端上各席。

    与此同时，中央的舞台上，也开始了教坊的精心表演。

    一开始是内坊的表演，中规中矩。

    舞姬们个个功底过硬，群舞也都十分齐整同步，算是一种享受。

    但动作太过单调枯燥，看地人有些昏昏欲睡。

    几曲过后，是外坊的舞姬们表演，一下子精彩地多。

    既注重舞功，也讲究花样，宾客们精神为之一振，也议论纷纷。

    向月清一边填着肚子，一边等着竹风馆的人上场。

    她相信，今晚竹风馆的表演一定很精彩。

    “这几道菜怎么都这么咸啊。”

    同席的几位妇人先后道。

    阎茂氏更是一甩筷子，“就是，简直连我家的小厨都不如！”

    向月清之前每样菜都只浅尝一两口，然后就饮汤喝茶，目光又挂着舞艺表演，还真没怎么在意菜膳的口味。

    听到众人这么说，顿时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说，不应该啊。

    像这种大型菜膳，都是十分统一的口味，宁愿偏淡，也不可能偏咸。

    “哎，别说。这菜一咸，茶水就饮地多，这不，我先失陪一下，更衣去了。”

    其中一位妇人站起身，忙着去放水了。

    她这一起来，其他人就好像受到了感染一样，纷纷跟了去。

    向月清也觉得有些尿意，于是站起身朝更衣室走去。

    她刚走出没两步，阎茂氏也是跟了上来，还紧走两步，越过了她。

    越过她的时候，还连哼两声，一副了不得的架势。

    向月清：“……”

    行行行，你急你先上。

    向月清干脆放慢了脚步。

    等她来到更衣室前，才发现人满为患，同她一桌的几个妇人都还苦巴巴地等在外面。

    真是活见鬼了。

    堂堂一座殷王府，居然还能少了解决内急的地方。

    不过想着今晚确实人多，而且菜膳有些偏咸，可能就加重了这一需求。

    说来，也是被光禄寺的人给坑了。

    向月清站在一边，强忍着胀意，准备耐心等待。

    这时，一名小婢上前一礼，“武夫人，那边库房还有处更衣室。

    只不过平常都是我们王爷自己在用，如今武夫人内急，不妨劳您多走几步去那边更衣。”

    向月清不由多看了这小婢两眼，“你认得我呀。”

    小婢生地斯斯文文，声音也轻轻柔柔，给人完全无害的感觉，“武夫人自云公主府出嫁，奴婢曾去帮过几天忙，自然认得。”

    向月清看了青琼一眼，青琼也在盯着小婢看，似乎不认得，但也不肯定对方说的是真是假。

    “你是说，那边也有更衣室？”

    阎茂氏突然蹿了过来，一把抓住那小婢的手，声音有些颤，“那你快带我们过去。”

    小婢连连应声，“夫人这边请。”

    说着，小婢便带着阎茂氏往前走。

    向月清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殷王府里今天都有赤乌卫的人在把守巡逻，青琼也在她身边。

    现在阎茂氏也在，小婢也并没有避讳阎茂氏，想来无碍。

    “柯队正，今晚怎么是你来值班？”

    “哦，你们林队正昨晚喝酒喝到阴沟里去了，腿也给折了，怕是没十天半个月养不回来。

    我若不替他值班，他这份差事就别想要了。”

    “柯队正真是仗义！”

    “那可不，我们队正待下属那是特别的好。”

    “你小子别横，再过个把月，队正轮换，你们的柯队正就是我们的啦。”

    一阵哄笑声响起。

    向月清不由脚步一顿。

    目光望向旁边的一面高墙。

    说话声便是从墙那边传来的。

    柯队正？

    难道就是今晚要闹事的柯义？

    “夫人，怎么了？”青琼见向月清脸色有异，不由出声问。

    墙那边脚步声远去，恢复了平静。

    向月清也回过神来，“哦，没什么。”

    说完，向月清继续跟在小婢与阎茂氏的身后。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小婢所说的库房。

    果然，里面有一间不大的更衣室，正好有两个空位。

    阎茂氏二话不说，就冲了进去，挑了个宽敞的空位。

    向月清只能去了剩下的一个。

    青琼等在外面，目光仍然盯着那小婢。

    “你叫什么名字？”青琼问。

    小婢低头答道：“奴婢青桑。”

    青琼继续问，“你说你去云公主府帮过忙，当日是去了哪处帮忙？上头管事的又是哪位？

    可别想着蒙我，我便是从云公主府出来的。”

    小婢面色微微紧张，“奴婢……奴婢是在……”

    顿了顿，小婢忽然看向青琼的身后，脸色大变，“你怎么在这儿？”

    青琼一愣，刚想转头看是谁，忽然意识到什么，不由伸手抓向小婢，“你到底是什么人！”

    眼看着就要抓住小婢，小婢却突然像换了个人，气质大变，整个人凌厉起来。

    只见她抬手一挡，轻松甩开了青琼的手。

    青琼心里一惊，对方本事不小！

    两人刚过了几招，里面忽然传来阎茂氏的惊呼声。

    紧随着的，还有咕咚几声轻响。

    糟了！

    青琼感到大事不妙，对方意在夫人。

    顿时不再理会小婢，飞身进了更衣室，推开向月清进去的小室一看。

    里面空空如也。

    向月清一个大活人竟然不见了！

    “夫人！”

    青琼心急起来，转而踢开另一间小室，阎茂氏也不见了。

    再看向门外，那个狡猾的小婢也早已经溜走。

    青琼在原地怔了怔，立刻返回向月清消失的小室，在四周摸索起来。

    一定有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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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小命要没了

    宴会主场。

    舞台上，外教坊的舞姬们表演完。

    终于轮到了竹风馆。

    许多人不以为意。

    “竹风馆？听都没听过，哪里来的小门户，居然上得了这样的场面！”

    也有人对竹风馆熟悉。

    “自己见识浅薄，就不要胡加诋毁。

    这竹风馆内的人才可不比几处外教坊差。

    再有那竹风馆的东家胡千树，他的舞艺，也不比内教坊的教官们差。”

    更有人开始猜测。

    “竹风馆到底够不够格不重要，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一个名声不显的小舞馆，居然能出席这样的大场面？

    莫不是，背后真正的东家，是那上边的贵人？”

    一些人的目光看向了皇室成员的座席。

    不管大家怎么猜测，舞台下别致的音乐前奏响起。

    胡千树领着二十几个舞姬上了舞台。

    清新的音乐，清新的服饰，不禁令众人耳目一新。

    原本有些鄙视的人，心里也生出了几分期待。

    随着正式的舞蹈开始，附近的人都是一静。

    这气氛感染着其他人。

    很快，连皇室座席上，国君、后妃，还有公主皇子们都认真看了起来。

    油纸伞开合间，身着飘逸长裙的众舞姬翩翩起舞，演绎起了动人的故事。

    配合着令人享受的新鲜美乐，一瞬间便将众人的思绪拉远，沉入故事当中。

    而且，一百人，有一百种不同的想象。

    美妙就在这当中。

    一曲舞毕，众人久久才回神。

    也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一声好，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赞扬起来。

    国君伯庚也十分满意。

    待到胡千树领着众舞姬来到面前谢恩，伯庚不由开口，“早闻胡馆主声名，今日一见，方知朕的宫里那些个教官都是俗物。

    不知道胡馆主可有兴趣，来宫中执教？”

    众人哗然。

    一步登天啊。

    不过，大家刚才看了胡千树的舞艺，也知道他担地起这样的声名与荣誉。

    谁知，胡千树却是叩首一拜，“陛下见谅，小人一心醉舞，不喜拘束，蒙陛下错爱。”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

    竟然给拒绝了！

    这胡千树怕不是傻了吧。

    有的人也为胡千树担忧起来。

    当着众人的面这么不给陛下面子，恐怕要吃罪了。

    伯庚的确面色有些不喜，正要说什么。

    衡王伯修开口，“胡先生舞艺绝伦，方才一舞，犹如世外仙子，令我辈沉醉。

    父皇，这样的世外仙子，还是留在宫外的好，免得沾染了俗气，反倒不美了。”

    “是啊。”皇太子伯嘉也开口，“胡先生的舞艺颇有灵气，与宫中雅乐恐不相容。”

    闻言，伯庚的面色稍霁，“也罢。胡馆主高风亮节，令朕也有些钦佩。

    只不过这样，若是日后宫中有召，还望胡馆主能不吝献艺。”

    胡千树拜下，“小人叩谢陛下圣恩。”

    皇上这一句话，便是间接肯定了竹风馆与胡千树的地位。

    今晚，竹风馆不但收获了极大的声名与荣耀，还有了随时进宫献艺的资格。

    从今以后，城中几处外教坊，也就再也不敢随意找借口要走竹风馆的弟子了。

    有幸跟进来打点后勤事宜的秦六，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激动坏。

    好了，好了。

    竹风馆终于出头了。

    也终于不用再看人脸色，受人欺负了。

    对了。

    今天这一切，还得多谢一个人。

    如果没有向月清劝说胡千树，还有向月清的那支曲子带给胡千树的灵感，竹风馆今天未必能赢得这么多喝彩。

    向月清果真是他们竹风馆的大贵人啊。

    秦六想好了。

    等回去就备一份厚礼，送到武府去。

    众人正回味间，议论间，有一个人却是神色凝重起来。

    武辰没怎么理会伯椒，一直在席边站着。

    直到看完竹风馆的一场舞，也没等到他的夫人向月清回女宾席。

    按说，向月清与胡千树交情不浅，应该会比别人更关注这一支舞。

    而且，他听九夏说，这支舞的曲子还是向月清教给胡千树的。

    向月清这段时间都没去打扰胡千树，就是等着在宴会上看最后的惊艳效果，也就更没理由会错过这一支舞。

    想到这里，武辰的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难道出事了？

    “看来，武郎将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嘛。”

    灵公主伯椒望着武辰轻笑，“方才那支舞倒是极美妙的，难怪连心硬人冷的武郎将也会看地痴了……”

    “公主自便。”

    武辰打断伯椒的话，转身离开了宴会主场。

    “你去哪？”

    伯椒跟着站起身，追了上去。

    不远处的阳弘敏激动起来。

    机会来了！

    机会来了！

    ……

    黑暗中，浑身酸痛的向月清扶着阴冷的墙壁缓慢起身。

    刚刚解决完了内急，正要离开，忽然脚下踏空，然后整个人往下一掉。

    接着就顺着一个斜面一路滚，一路滚。

    期间还磕撞到了坚硬的东西，弄地她到处是伤。

    过了好一阵，才滚到了头。

    只是眼下看不见，也不知道伤地怎么样。

    刚才一路滚的时候，她终于想明白了衡王妃的那句提醒。

    【殷王府格局奇特。】

    原来是暗藏机关、密道啊。

    依照原身前世的记忆，倒是知道殷王府有些诡异，但原身被大反派吓怕了，很多事一知半解，也不敢去多了解。

    搞地向月清现在才明白，这里面有这么大个坑。

    害怕归害怕，向月清还是慢慢冷静了下来。

    这里是殷王府，殷王伯峻跟她没仇，不至于置她于死地。

    而且，她是武辰的新婚妻，伯峻癖好再特殊，也不会拿她开刀。

    但有一个人，可能就是真想要她的性命了。

    灵公主伯椒！

    完了，完了。

    没死在大反派手里，要被伯椒给弄死了。

    再想想今晚发生的一切，只怕从菜膳开始就动了手脚。

    对方布这么大的局，不可能只是关她两天而已。

    她真没想到，伯椒居然这么快就想弄死她。

    真是大意了。

    早知道如此，她就是憋尿憋死过去，也不能往这套子里钻啊。

    哦，好像阎茂氏也进来了。

    倒霉催的。

    这可怪不得她。

    临死还能拉一个陪葬……

    可她不想死啊。

    “刺刺——”

    向月清的耳朵一痛，一道金属摩擦着墙壁的刺耳声音顺着墙壁传了过来。

    催命的来了。

    “啊，你们是谁，好大的胆子！

    本夫人乃是赤乌卫四品中郎将的……啊……”

    阎茂氏的声音乍然响起，叫嚣了两句，然后又静下来了。

    一阵血腥味蔓延过来。

    一道缓慢的脚步声逼近。

    向月清僵在原地，浑身发颤，一动也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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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乱成了一锅粥

    “嗬嗬——”

    “刺刺——”

    怪叫声与金属声折磨着向月清的耳朵。

    越来越近。

    心里的弦也绷地越来越紧。

    今天总算明白了。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临近。

    向月清的双眼似乎有点适应了这黑暗，但还是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接近她。

    向月清一边慢慢后退，一边摸了摸头发。

    暗暗咬牙。

    今天一根锋利的簪子都没戴！

    都怪武辰那个大反派！

    她今天要是死在这儿，必定做鬼回来找他报复！

    咚—

    向月清退到了死角。

    “嗬嗬嗬——”

    那身影也终于来到了向月清的近前。

    那摩擦着墙面发出刺耳声响的金属，想必就是这人携带的利器了。

    模糊之中，眼见那身影抬起手中利刃朝她挥来，向月清不由一声惊呼。

    下一秒，身边带过一阵风。

    “当——”

    金属对撞金属的声音。

    “夫人，你没事吧？”

    青琼气喘的声音响起。

    “青琼？”向月清语声讶异。

    “夫人，火折子。”青琼说完这句，然后扔了个东西过来，便与那身影交战在一起。

    对方力气很大，环境又太过黑暗，青琼对抗地十分吃力。

    向月清没接到青琼扔过来的火折子，连忙在地上摸索了起来。

    好不容易摸到火折子，赶紧打开盖子，对着那隐隐的红点吹了起来。

    向月清是第一次捣鼓这东西，一连吹了十几下，才让火折子燃起了火苗。

    她赶紧拿起火折子靠向两个打斗的身影。

    虽然火苗不算太亮，但在这黑暗无比的空间里，一下就将青琼，还有另外一个身影照了个明白。

    乍然看到那张肿胀发白，甚至在溃烂流脓的脸，向月清差点吓地扔了火折子。

    “什么鬼！”向月清惊呼。

    而那个身影似乎很怕光，乍一见到光线就连连退避，眨眼间就消失在了火光照耀的范围内。

    向月清与青琼赶紧往前追。

    这是一条长长的密道，途中还有一些岔道。

    密道里面阴湿腐朽，怪味杂糅，像是尘封了多年。

    没跑多远，向月清的脚步一顿。

    一身血污的阎茂氏横在她们面前。

    青琼上前蹲下摸了摸对方的动脉，“还活着。”

    向月清微一犹豫，“还有救吗？”

    青琼掏出了两个小瓶，往阎茂氏身上的伤口洒了些药粉，“奴婢身上只有止血的药粉。

    如果不能尽快抬她出去医治，她还是难逃一死。”

    向月清叹了口气，看向远处的黑暗，“刚才那人像是常年生活在黑暗中，对这里的地形应该十分熟悉，我们可能追不上了。”

    青琼应声，“奴婢先找出口，带夫人出去。”

    向月清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阎茂氏，同着青琼往前找出口了。

    如果她能安然回到地面上，自然会让人下来救阎茂氏。

    只是需要花费多少时间，阎茂氏能不能撑地过去，就看天意了。

    ……

    “队正，前面不用去看看吗？”

    一支巡逻队伍停在岔路口。

    队正柯义道：“前面是王府的一处库房，里面有殷王的护卫把守，殷王并不希望外面的人踏足。

    我过去交待两声，你们等在这里。”

    说完，柯义将队伍留下，独自去了前面的库房。

    大概半盏茶的工夫，柯义回转，一挥手，“继续往前。”

    巡逻队伍离开。

    而柯义刚刚离开的库房前，殷王府的几个护卫东倒西歪在地上。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打开大门锁链蹿了进去。

    没多久，几间库房里冒出缕缕黑烟，隐隐的火光开始蔓延。

    ……

    武辰立在一处僻静的花廊下。

    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摩挲着腰间向月清给他系上的白玉狮佩，面色冷凝。

    “郎主。”九夏匆匆跑了过来。

    “说。”

    “奴才让人问过夫人那一席，说是除了夫人未回，还有阎郎将的夫人也未回。

    又让人去更衣室那边几番打听，其中一个小婢说，隐约见到夫人与那位阎夫人朝着附近的小库房去了。”

    闻言，武辰大步朝着小库房的方向而去。

    九夏小跑着跟在身后，“奴才觉得事情有些蹊跷，着人问了夫人同席的人，说是今晚的膳食偏咸，一席的人都在拼命喝水。

    去到更衣室，又人满为患，那几位也是等了许久才得到方便……”

    武辰连连冷笑，“很好！

    光禄寺、殷王府，我都记住了……”

    话音未落，主仆俩脚步一顿，望着远处冲起的浓烟与火光，俱是一怔。

    九夏声音有些变了，“好像……正是小库房的方向……”

    武辰的身影咻地蹿了过去。

    ……

    “走水了——”

    原本正在欢宴的众人，被这一声都给惊到了。

    堂堂殷王府，两位亲王的婚典之上，国君亲临的府邸，居然失火了！

    有些喝地醉意朦胧的人，还以为谁在开玩笑，不以为意。

    直到远处的火光越来越亮，甚至呛过来一些浓烟，还有女宾席的贵妇人们纷纷尖叫起来，四处逃蹿，才让整个场面彻底失控。

    “护驾！护驾！”

    “快去救火——”

    一时间，人影乱蹿，个个慌了神。

    只有皇家成员的护卫尚显镇定，护着一众贵人离开危险之地。

    叶淑妃也被吓到了，正要拉着荃公主伯芷离开，忽然察觉女儿不见了！

    荃公主伯芷早在叶淑妃看舞入迷时便悄悄离了座位，但也没走太远。

    原本打算去女宾席找向月清聊天诉苦，谁知道被她瞧见阳弘敏鬼鬼祟祟地离开了主宴场。

    这坏家伙一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伯芷心里认定阳弘敏在搞鬼，于是也悄悄跟了上去。

    这一跟，伯芷惊讶地发现，阳弘敏居然是在跟踪灵公主伯椒。

    伯芷更加奇怪的是，一整晚都没见着的伯椒，居然穿着男袍晃荡到了这个僻静角落。

    二姐姐到底在搞什么鬼？

    心里奇怪的不止荃公主伯芷。

    灵公主伯椒也郁闷极了。

    她明明是跟在武辰身后出来的，结果拐了几个弯，就没看见武辰的身影了。

    找了几圈没找着，伯椒气地一跺脚。

    不管了，殷王府这么大，她不信武辰还能找到向月清。

    只要过了今晚，武辰仍然是她的。

    谁也别想抢走！

    伯椒正待回转，一道猥琐的身影忽然蹿到了她的面前。

    “阿椒妹妹，还记得我吗？”阳弘敏眼神狂热地盯着伯椒，一步一步向伯椒靠近。

    伯椒看着阳弘敏这副模样，心里不由腾起了怒气，“你放肆！”

    阳弘敏不惧反笑，“阿椒妹妹连生起气来，都这样动人。

    若能让我怜惜怜惜，死也无憾了。”

    “你……”伯椒气地浑身发抖。

    从小到大，她都是月照国最尊贵的公主，无人敢对她不敬。

    如今，居然被阳家的小子恶心至此。

    此刻连杀他的心都有了。

    若不是身边没带仆婢，她必要让这阳弘敏掉层皮、烂层肉！

    “滚开！”

    伯椒怒吼一声，“再不滚，我让父皇砍了你脑袋！”

    阳弘敏只觉得晕晕乎乎，眼中也只有伯椒这个大美人的存在，其他的全都忘天边了。

    “那便先让我一亲芳泽，再让姑父砍我的脑袋……”

    说完，阳弘敏朝伯椒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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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蓦然回首，那人

    伯椒五脏六腑仿佛都在燃烧！

    她发誓！

    一定要将阳弘敏剥皮抽筋捶骨……

    眼看阳弘敏扑到眼前，却突然定住，然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二姐姐你没事吧？”

    荃公主伯芷晃了晃手腕，啐了地上的阳弘敏两口唾沫，“一看这家伙鬼鬼祟祟就没安好心！

    上次在集市上大白天地就对良家妇女动手，现在居然还胆大包天地敢肖想二姐姐……

    我……我现在就弄死这个大祸害！”

    说着，伯芷从旁边捡了块大石头就要往下砸。

    伯椒赶紧拦住伯芷，“三妹妹冷静点。

    他，他是皇后的侄儿，镇国公的儿子。

    如果你就这样杀了他，皇后与镇国公都会怪罪你母亲的。”

    伯芷扔了石头，一脸气呼呼，“上次就让他逃了，这次难道又要放过他不成？

    二姐姐，他刚才对你无礼了，差点毁了你的名节，你就一点不生气吗？”

    伯椒眼珠子转了转，道：“是这样，我们现在杀了他，就没人知道真相，还会可怜他。

    但如果你现在去将真相告诉父皇他们，我是父皇最疼爱的公主，他一定会为我作主的。

    到时，哪怕是皇后、镇国公求情，父皇也一定不会轻易答应。”

    伯芷愣了愣，“可是，这样大家都知道了，对二姐姐你的名声不利啊。”

    伯椒抹了抹眼泪，“你也说了，他上次侵犯普通民女都让他逃了。

    如果这次再不能将他拿住问罪，只怕他以后会变本加厉。

    我身为月照国的公主，自然要替百姓除害！”

    “嗯！”伯芷点点头，“二姐姐，你这次做地太对了！

    好，我马上去告诉父皇他们，一定不能再让这坏家伙逃脱制裁！”

    伯芷一阵风似的蹿远了。

    伯椒的脸色恢复了平静，朝着地上的阳弘敏狠狠踢了几脚，“看在你能帮我大忙的份上，我就暂且留你一条狗命！”

    ……

    小库房火光滔天，救火的人也是越退越远。

    “武郎将，这里危险，请您避往安全之地。”

    几名卫官不时上前劝话。

    武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火光。

    红焰映入他的眼眸，噗噗跳动。

    九夏站在一旁，看了看火势，又看了看一言不发的武辰，只觉得心里压抑极了。

    一场暴风雨，恐怕就要来临。

    “郎主。”

    眼见火势蔓延过来，九夏硬着头皮上前出声。

    武辰双手攥成了拳头，“我很快，让她来给你陪葬……”

    九夏将头埋地更低了。

    他们知道灵公主会有所动作，但却没想到灵公主会玩地这么狠。

    两人正要离开，一道身影飞奔而来。

    玄英跪地出声，“郎主，夫人找到了，没有大碍。”

    武辰神情一松，“在哪？”

    荒僻的废园里，向月清扶着青琼来到干躁处坐下。

    借着月光看向自己的一身，简直狼狈极了。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身上都有伤口。

    刚刚又是从一口半干的水井里爬上来的，浑身湿漉漉，伤口又痛又痒，身体不时轻颤。

    也不知道是累的，冻的，还是吓的。

    青琼先简单地给向月清处理了一下伤口，“夫人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向月清摇摇头，“没事，你休息下。”

    青琼道：“英叔已经去通知郎主了，郎主很快过来。”

    向月清点点头，看着远处的火光。

    看来，那个赤乌卫队正柯义的计划开始了。

    只不过如无意外，他应该也很难刺杀成功。

    废园中吹过一阵风，向月清抱紧了双臂。

    一件披风搭在向月清的身上，熟悉的声音响起，“没事了。”

    向月清一愣，转头正对上武辰的双眸。

    武辰背对着月光，就这么看着她，直过了好一阵，才将目光移向青琼。

    青琼扑嗵跪下，“奴婢该死，请郎主责罚。”

    武辰动了动嘴唇，向月清忽然出声，“郎主，我想先回府了。

    可我真的走不动了，让青琼背我回去吧。”

    向月清的话说完，现场的气氛莫名冷凝了几秒。

    青琼的心提了起来。

    还从来没人敢在郎主面前求情。

    “好。”武辰出声，“今晚的事稍后再说，青琼你先送夫人回去。”

    顿了顿，武辰声音一冷，“若再有闪失……”

    “奴婢以死谢罪。”青琼叩首。

    向月清提着的心也落了下去。

    没人比她更清楚，武辰对待属下有多严厉。

    青琼露出武艺的那一刻，她便知道青琼名义上是云公主府的人，实则却是武辰的人。

    否则，青琼今晚不会拼命救她。

    武辰一摆手，青琼背起向月清离开。

    玄英看了武辰一眼，跟了上去。

    武辰目送着向月清几人的背影消失，这才收回目光，“该去前面看戏了。

    今晚蠢蠢欲动的人，还真不少。”

    九夏心里微松了一口气。

    夫人没事，郎主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也降了不少。

    万幸啊。

    ……

    “禀陛下，火势已经控制在小范围内。

    只是殷王府一处库房、三进宅院，还有一片果林都救不回来了。”

    一名赤乌卫卫官跪在一众贵人面前禀话。

    国君伯庚满面怒气，“人有没有伤亡，说人！”

    卫官回答，“贵人们大多在主宴场，只是女宾席的更衣室靠近起火处，几位贵人惊吓时受了小伤。

    至于救火的兵卫，已有三人死亡，十数人受伤，还有些殷王府失踪的人数没统计。”

    “混帐！”

    伯庚拍桌，目光扫向了简洪，“简洪，你的办事能力，真是越来越让朕失望了！”

    简洪面色一白，扑嗵跪下请罪，“臣有失察之罪，请陛下降罪。”

    “父皇！”

    荃公主伯芷突然匆匆奔来，跪下急喊道：“二姐姐被阳家五郎阳弘敏轻薄，还请父皇给二姐姐作主！”

    “什么！”伯庚脸色一青。

    阳皇后与镇国公都是神情一震。

    白贵妃也变了脸色。

    叶淑妃捂着心口，呼吸急促起来。

    在场听到的人顿时议论纷纷。

    阳弘敏那小子真是不要命了。

    连陛下最疼爱的公主也敢下手。

    “芷儿。”阳皇后出声，“你可是看错了？

    你二姐姐今晚是有来参加婚宴，但我记得她说不舒服，已经提前离开了。

    既然已经离开，又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伯芷伸手指了个方向，“二姐姐与阳弘敏就在那边，我已经让丫头婆子过去照看二姐姐了。

    是真是假，母后一问便知。”

    顿了顿，伯芷又道：“阳弘敏上次便在市集胡作非为，对良家妇女动手。

    若是母后上次严惩了阳弘敏，今日又何至于会累及二姐姐！”

    众人哗然。

    阳皇后面色一僵。

    白贵妃脸色难看。

    叶淑妃呼吸一窒。

    “来人！”伯庚怒吼出声，“将阳弘敏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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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黑莲花的目的

    武府。

    向月清洗过澡，上了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坐定。

    天都快亮了。

    她还是没有一点睡意。

    青琼换上新的香熏，看了发怔的向月清一眼，“夫人刚才，不该为奴婢求情。”

    向月清回神，“为什么不该？你救了我。”

    青琼一脸惭愧，“是奴婢大意了，才令夫人涉险。”

    向月清摇头，“是我自己大意了。

    明明，衡王妃有提醒过我的。

    今晚的事情也都有征兆，是我不够小心。”

    青琼默了默，直言，“郎主不喜欢有人求情。”

    向月清想了想，“他不喜欢啊……可我喜欢。”

    青琼：“……”

    “夫人，九夏回来了。”南雪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让他进来。”向月清放下茶盏。

    九夏进门一礼，“郎主奉命调查殷王府失火一案，这两天恐怕都要晚些回来。

    郎主让奴才交待夫人，一定要好好休息、养伤。”

    向月清点点头，随即有些疑惑地问，“只是……王府失火案吗？”

    明明失火只是引子，柯义要刺杀殷王伯峻才是正题啊。

    九夏莫名地看了向月清一眼，点点头，随即又道：“哦，还有灵公主昨晚被阳家五郎轻薄。

    这件事情已经传地沸沸扬扬，听闻灵公主十分伤心，阳弘敏也被下了大狱，恐怕要被重处了。”

    闻言，向月清怔了怔。

    居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阳弘敏是色胆包天没错。

    但在昨晚那样的场合下，竟敢公然对灵公主动手？

    太匪夷所思了。

    而且……她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夫人不要多思了。”青琼出声，“夫人一夜未眠，早点休息吧。”

    向月清看向九夏，“阎夫人怎么样了？”

    九夏回答，“已经救回，但是伤势有点重，一时半会恐怕不能好转。

    殷王府密道之事，郎主说夫人不用忧心，他自有安排。”

    “嗯。”向月清失了兴致，往榻上一躺，“我睡了。”

    看来，她昨晚被算计的事只能不了了之了。

    武辰似乎也无意将这件事情宣扬开。

    应该是为以后的计划作打算吧。

    平白无故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还没地发泄，她能痛快就奇怪了。

    唉。

    谁让对方是大反派。

    一切以大反派的大计为重。

    他没让青琼撇下自己不救就算仁慈了。

    见向月清心情不好，九夏与青琼对视一眼，悄步退了出去。

    ……

    曜灵宫。

    武辰向国君伯庚禀道：“殷王府失火原因已经查明。

    府内一个名唤丁季的家奴对殷王心存怨恨，故而提前在小库房布置了火引。

    时机一到，便借故入内点火，这才引起了昨晚的火势。”

    伯庚皱眉，“一个小小的殷王府家奴，就能引起这么大的火势？”

    武辰看了一眼旁边跪着的简洪，“微臣询问了赤乌卫、殷王府护卫相关人等，发现小库房处防守松懈。”

    “哼！”伯庚看向简洪，“简洪你怎么解释？”

    简洪叩首，“臣有罪。”

    伯庚点头，“很好，朕一再给你机会，你却一再令朕失望！

    朕看，简将军年事已高，也该歇歇了。”

    简洪神情一惊。

    伯庚摆手，“下去吧。”

    简洪一脸颓然地退了出去。

    等简洪走远，伯庚看向武辰，“那丁季如何会对殷王心生怨恨，不惜犯下如此罪孽？”

    武辰回答，“丁季当场自尽，未曾亲讲。

    不过，昨晚赤乌卫阎郎将的夫人莫名失踪，后于小库房之下的密道找到。

    被找到时，身上伤痕累累，昏迷不醒。

    真相如何，恐怕还要待阎夫人醒来才能知道了。”

    伯庚一愣，“殷王府，密道？”

    武辰道：“是，殷王府有三处防守松懈处，正是密道所经之处。

    简将军没能周全，大概也是另有苦衷。”

    “混帐东西！”伯庚一拍书案，“召殷王来见朕！”

    正说着，内侍官匆匆而入，“禀陛下，长乐殿传话，灵公主不吃不喝，还欲……自尽。”

    武辰目光一闪。

    “什么？”伯庚急地站了起来，“这丫头……”

    说完，伯庚便慌忙向长乐殿赶去。

    ……

    长泉宫。

    白贵妃在主殿踱了几步，声音幽幽地道：“这长泉宫里也未免太过简洁了，淑妃妹妹这些年过地可真是清苦啊。”

    叶淑妃躬着身子，低垂着头，“灵公主的事，阿芷不懂事，还请贵妃见谅。”

    “见谅？”白贵妃轻笑一声，“我怎么会怪罪呢？

    若没有荃公主，我女儿就会蒙受不白之冤，平白被阳弘敏那厮占了便宜。

    我要感谢荃公主还来不及。”

    叶淑妃闭了闭眼，扑嗵跪下，“还请贵妃看在阿芷年幼的份上，想要罚什么，都冲着妾身来。”

    说完，叶淑妃朝着白贵妃伏首。

    殿外跪着的伯芷看着这一幕，红了眼眶，想要上前说什么，被刘掌事死死地摁住。

    “公主啊，你若真为了淑妃好，就别在这个时候给她添乱了啊。”

    伯芷的眼泪溢出眼眶，声音哽咽，“刘姑姑，我明明没做错啊。

    明明是二姐姐让我将事情闹大的。

    她昨晚明明还好好的……”

    刘掌事轻叹，“公主太年轻了，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

    且瞧着吧。

    老奴是不相信灵公主，会为了惩治一个阳弘敏而这样作贱自己的声名。”

    说着，刘掌事一叹，“如今，淑妃与公主同时得罪了皇后与贵妃。

    这以后的日子，怕是更难了。”

    闻言，伯芷不由流泪满面，心里懊悔不已。

    ……

    “椒儿，你这是怎么了？”

    国君伯庚踏入灵公主伯椒的长乐殿。

    只见殿内空荡荡一片，女儿从前最喜欢的摆设与饰物统统不见了。

    伯椒穿着一身素裙，披散着头发，眼眶红肿，脸上犹有泪痕。

    看到女儿这模样，伯庚心疼坏了，“我的椒儿啊，这是何苦呢？

    父皇不是答应要重治阳弘敏，给你出气了吗？

    怎么能饭也不吃，水也不喝，还要寻死呢？

    你若是有事，让父皇怎么办？”

    “父皇……”伯椒扑入伯庚怀里，哭地好不凄凉。

    “就算父皇杀了阳弘敏又如何？女儿的声名已经没有了。

    女儿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让女儿就这样去了吧……”

    伯庚听地一阵心碎，连忙安慰，“傻椒儿，区区声名有什么要紧的。

    最重要的，是你没事就好。

    听父皇的话，不要多想。

    父皇已经下令，严禁宫人再提此事。

    过一阵就没事了。”

    伯椒摇头，“父皇，女儿已经生无可恋，更无颜再面对心爱之人……

    从前，女儿还可以纵情纵性，哪怕知道武郎将已娶妻，也仍然能对着他笑，为他跳舞。

    可现在呢？女儿连这个幻想的资格……都没有了……”

    伯庚闻言，抱紧了伯椒，沉默良久出声叹道：“无妨。

    只要我的女儿欢喜，父皇一定成全你。”

    伯椒呜咽起来，眼中却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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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请夫人不要胡思乱想

    向月清一觉睡到了太阳西下，身体与精神都恢复了不少。

    武辰还没有回来。

    南雪伺候向月清梳洗，“午后，竹风馆秦管事送来了几箱礼物，说是酬谢夫人的。”

    向月清闻言，眉毛一扬，“秦六这小子，真懂事。”

    南雪一笑，“九夏命人都送进了夫人的小库房。”

    向月清满意地点头，“九夏也很乖。”

    “夫人，晚膳是在饭厅用膳，还是就在房中？”

    青琼进来询问，脸色似乎不太好。

    “去饭厅吧，饭菜慢点上没关系。”向月清出声，“我先去院里活动活动筋骨。”

    来到院里，向月清正要抬抬手，伸伸脚，却发现院里的奴仆们似乎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连带着看她的目光，也有些不对劲。

    向月清看了看自己，没哪里不对劲啊。

    “这么多人堆在这里做什么，都下去！”青琼走过来，一声冷喝。

    那些奴仆们纷纷行礼退了下去。

    向月清疑惑地看向青琼。

    这丫头虽然性子刚，但也很少会发这么大火。

    今天这是怎么了？

    “青琼，有人欺负你了？”向月清不由问。

    “没有。”青琼垂下目光，摇了摇头，“奴婢去拿晚膳。”

    说完，青琼急急地离开了。

    向月清的心里更加犯嘀咕了。

    武辰忙着办理昨晚的大案，应该还没工夫责罚青琼才对。

    那青琼怎么变地这么奇怪？

    她不由看向南雪，“南雪，你说青琼这是怎么了？”

    南雪低垂着头，“奴婢……不知。”

    向月清逼近南雪，“真的不知？”

    南雪扑嗵跪下，死死地低着头，声音有些紧张，“真的不知。”

    向月清愣了愣，扶起南雪拍了拍她的肩，“我有这么可怕吗？

    就问一句而已。

    好了，你去帮青琼的忙吧，我自己走走。”

    “是。”南雪匆匆离开了。

    向月清望着南雪的背影，眯着眼摇了摇头。

    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而且，还是和她有关。

    看样子，不像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向月清溜出了院子。

    当着她的面不敢说。

    看不到她了，岂不就会说了？

    花园里，几个小奴堆在一处说话。

    向月清悄悄靠近，猫在假山后面竖起耳朵倾听。

    “夫人真可怜。”

    “谁说不是呢。才嫁给郎主一个月，就要被赶出去了。”

    “陛下也没说要赶走夫人吧？只是给郎主与灵公主另外赐了一座府邸，夫人还是可以继续留下的吧。”

    “天真！灵公主是谁？陛下的心头肉。

    只要她嫁给了郎主，还能允许郎主再来见夫人？”

    “那夫人岂不是要守一世活寡？”

    “就怕灵公主心狠手辣，要了夫人的性命啊。”

    “就算不要夫人的性命，也一定会想办法让郎主休了夫人吧。”

    “唉。”

    几人一叹，走远了。

    向月清从假山后钻了出来。

    ？？？

    武辰要娶伯椒了？

    国君伯庚连府邸都赐了？

    难怪她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伯椒是什么人，白贵妃又是什么人？

    如果不想声名有损，阳弘敏这件事情就不可能闹地这么大。

    啧啧。

    向月清觉得伯椒太可怜了。

    为了要嫁给武辰，居然不惜败坏自己的名声。

    向月清现在……

    好想笑。

    大反派遇到大难题了！

    他是肯定不会娶伯椒的。

    虽然是大反派，但某些底线好像还在。

    但现在是国君伯庚要他娶，那他要怎么破局呢？

    嘻嘻。

    想到这里，向月清哼着欢快的小曲往回走。

    吃完饭，向月清就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小金库。

    小金库里堆满了各位贵人的赏赐，满目金银珠宝，看地向月清心花怒放。

    “唉。”

    过了一阵，向月清对着手里的帐册叹了一声，“好多东西都带不走啊。”

    要么是大个头的摆件，不方便携带。

    要么就是不实用的饰物，用不了，也卖不得。

    ……

    “夫人，您唤我？”九夏走了进来。

    向月清朝九夏招招手。

    九夏走近。

    向月清一指屋子里的财宝，“你们郎主说了，这些东西都归我所有，是吗？”

    九夏点头，“是的，夫人。”

    向月清点头，将手中的帐册递到九夏跟前，指着上面划勾的物品道：“既然这样，你就帮我把这些东西换成银钱或是银票兑给我吧。”

    九夏：“……”

    “夫人是觉得钱不够用了吗？”

    武辰的声音突然响起。

    九夏立马退到一边。

    向月清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武辰，“那倒不是。

    只是以后就说不准了，我为将来打算一下，总行吧？”

    “哦？”武辰走近向月清，低头盯着向月清，“我想知道，夫人口中的将来，是什么样的将来？”

    向月清被武辰盯地浑身不自在，朝后退了两步。

    武辰再逼近两步。

    向月清又后退几步，武辰再逼近。

    直到向月清退到了墙壁。

    向月清干笑两声，“什么将来，郎主不是心知肚明吗？”

    九夏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悄摸摸地出了库房，还将门给带上了。

    武辰用手抬起向月清的下巴，让对方的眼睛与他直视，“怎么？很想离开？”

    向月清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我……想活。”

    向月清拉开武辰的手，避开对方的目光，“伯椒还没嫁给你，就想弄死我了。

    真要嫁进来，我岂不是要死十回都不够？

    望郎主看在我这一个月来没给郎主添麻烦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吧。”

    “我不会娶她。”武辰道。

    “可陛下要你娶她。”向月清一字一句。

    武辰的眼中闪过一抹不耐，“总之你记住，我不会娶伯椒。”

    顿了顿，武辰的脸凑近向月清，声音低沉，“还有，你，向月清。

    生，是我武辰的人。

    死，是我武辰的鬼。

    想离开？

    下辈子别做向月清。”

    向月清呼吸窒住。

    她错了。

    她终于理解为什么原身一重生就想不开了。

    大反派简直是魔鬼啊。

    武辰又盯了向月清一阵，才后退两步转身往外走去，口中吩咐，“九夏，夫人的小金库暂时交给你保管。

    少了什么，我拿你是问。

    夫人需要什么，你买给她。

    只一样，不许给她现钱。”

    “是，郎主。”九夏乖乖应声。

    向月清：“……”

    武辰！

    你够狠！

    ……

    武辰回了一趟府，就又离开办事去了。

    向月清白天睡了一整天，没有什么睡意。

    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几圈，便披衣下床出门散心。

    刚走到门口，青琼拦在眼前，“夫人，郎主有令。

    这段时间，没他的命令，夫人不许踏出院门半步。”

    向月清：“！！！”

    大反派几个意思啊！

    居然禁她的足！

    正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惨叫声。

    向月清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青琼跪下，“郎主命九夏惩治府中乱嚼舌根的人，还请夫人不要胡思乱想，令郎主与奴婢们难做。”

    向月清：“……”

    果然啊，还是大反派的作风。

    “罢了。”向月清扶起青琼，“让九夏告诉你们郎主，我没有胡思乱想，让他别再胡乱撒气了！”

    说完，向月清一脸郁闷地转身回屋。

    青琼关好门，露出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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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有其女必有其母

    “向月清居然还没死！”

    长乐殿里，灵公主伯椒睁大了眼睛，一脸不甘，“伯峻真是废物！

    连个弱女子都摆不平！”

    侍女迎香道：“殷王府发现密道的事，已经被武郎将捅到了陛下面前，殷王现在自身难保。

    这件事情，公主还是不要再提的好，免得惹火烧身。

    听闻赤乌卫中郎将阎高的夫人茂氏跌入密道，身受重伤，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陛下对这件事情十分震怒……”

    伯椒轻哼一声，“难不成，他还要将我供出来？

    他便是说了，父皇又岂会相信？

    当晚，我可是一直在男宾席。

    况且，动手的人，也是他的人，与我何干？

    到时真要对质到父皇面前，且看看父皇到底是相信他，还是相信我。”

    “那你猜，阳弘敏的事，我是相信呢？还是不相信呢？”

    一道声音传了进来。

    “贵妃。”迎香拜下。

    伯椒也是脸色一变，下榻行礼，“母妃，怎么这么晚过来？”

    白贵妃在榻上坐下，望着神情有些慌张的伯椒，“我看，你是巴不得在你出嫁武府前，我都不过来拆穿你吧。”

    “母妃！”伯椒扑嗵跪下，泪珠掉落，“女儿真的很喜欢武辰，除了他，女儿谁也不想要，请母妃成全！”

    “你父皇不在，收起你的眼泪吧。”

    白贵妃轻哼，“你是我生的，你心里想什么，我会不知道？

    我若真要拆穿你，还用等到现在？

    你父皇连婚仪用的府邸都赐下了，我还能改变什么？”

    伯椒抹了抹眼泪，膝行到白贵妃跟前，讨好地晃着白贵妃的手臂，“母妃，女儿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母妃的。

    哪怕出了嫁，离了宫，也一样会天天来给母妃请安，给母妃做好吃的。”

    白贵妃叹息一声，拉起伯椒，“椒儿，母妃是替你不值。

    那武辰已经娶了向氏，纵然你是公主，到底落人口实。”

    伯椒一笑，“只要母妃成全女儿，向氏便不是障碍。”

    白贵妃瞪了伯椒一眼，“也罢，米已成炊，你这么欢喜，我便成全你。

    向氏不是世家女，家里也无人，没了便没了。

    大不了，事后给向家一笔赔偿就是了。

    一个女儿换一世荣华，是他们赚了。”

    “谢母妃。”伯椒笑弯了眼睛。

    顿了顿，伯椒脸色有些担忧，“只是殷王府的事情……”

    白贵妃拿手指点了一下伯椒的脑袋，“杀个人没成，还搞出这么大的乱子，我平日真是白教导你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傅昭容与殷王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伯椒有些奇怪，“可傅昭容不是一向偏帮皇后吗？”

    白贵妃拍了拍伯椒的手，“总之你记住，殷王府密道之事，你一概不知。”

    伯椒点点头。

    ……

    曜灵宫外，殷王伯峻直直地跪在太阳下。

    宫内大殿，申王伯忽跪在殿中。

    国君伯庚低头处理奏折，没看申王一眼。

    傅昭容端了一碗参汤上前拜礼，“陛下，请饮汤。”

    伯庚手中毛笔一放，瞥了一眼申王，“你们母子三人连心，合着来给朕施压了？”

    “妾身不敢。”傅昭容跪下，“殷王犯了错，是妾身教导不严。

    申王与殷王兄弟情深，所以才来替殷王受过弥补。”

    傅昭容音落，申王一把扯开自己的上衣，只见前胸显出十几道狰狞的旧疤，触目惊心。

    “申王你这是做什么！”伯庚语气又惊又怒。

    申王伯忽倒头一拜，“儿臣身为殷王的兄长，当年没能尽到保护弟弟的责任，才致他多年心结难解，酿成大祸。

    此次殷王府之乱，儿臣愿替殷王受过！”

    “什么……意思？”伯庚看向傅昭容。

    傅昭容面上梨花带雨，声音哽咽，“陛下，可还曾记得十年前，罪妇尚四娘？”

    闻言，伯庚的眉头皱了起来，不由看了一眼申王伯忽身上的伤疤，“自然记得。

    她对皇室有怨，不能拿朕怎么样，便报复在忽儿与峻儿的身上。

    说来，只怪朕当时忙于公务，没能及时彻查，阻止那场不幸。

    怎么又突然提起这件事？”

    傅昭容抹了抹泪，“那件事过后，殷王对宫中旧处有所恐惧，陛下仁爱，便命他们兄弟提前出宫立府。

    妾身也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可直到昨天，妾身严辞责问殷王，才知道……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来，他晚晚梦魇，没一日放下当日心结。

    府中密道所关着的人，正是当日那罪妇尚四娘的亲子。

    殷王欲以此来解心结，又不说与他兄长与妾身听，才会……酿成大祸啊。”

    伯庚脸色一变，“竟然如此？”

    傅昭容点点头，“那人的身份，还是武郎将查出来的，妾身绝不敢欺瞒。”

    说着，傅昭容拜下，“子不教，母之过。

    若殷王当真心狠手辣，妾身绝不容他。

    可事关当年，全赖妾身未尽慈母之责啊。

    若妾身不是忙着为皇后侍疾……也，也不至于疏忽了殷王与申王，让他们遭受如此的不幸……”

    说着，傅昭容泣不成声。

    伯庚长长一叹，扶起傅昭容，“当日的事情，何止你一人之疏忽。

    朕还记得，峻儿曾向朕提及乳母怪异，可惜朕没放在心上，才会出了那样的事。”

    伯庚又走到申王伯忽面前，扶起他，看着他身上的伤疤连连叹息，亲自替他整理好上衣。

    “你当年拼命护在殷王面前，又怎么能算是未尽兄长之责呢？”

    伯庚拍了拍伯忽的肩膀，“但殷王府的事情，死了人，还牵涉到了四品命妇。

    虽情有可原，但不能不罚。”

    伯忽急道：“儿臣替……”

    “忽儿！”傅昭容出声打断伯忽，“陛下圣君，自然要心系天下。

    峻儿有错当罚，不可再胡言。”

    伯忽看了傅昭容一眼，噤声。

    “传旨。”伯庚出声，“殷王罚笞刑二十，再送入祖庙罚跪三天，为枉死者抄写经书，助他们往生。

    殷王府重建，罚没半数家产用于赔偿死者家属。

    剩下的，捐济贫民，以安百姓。”

    “谢陛下。”傅昭容与申王叩首。

    ……

    赤乌卫衙。

    队正柯义被缚在武辰面前，一脸视死如归，“武郎将要杀便杀，将我绑回赤乌卫，是打算杀一儆百吗？”

    他与丁季筹谋多时，就为里应外合，趁乱刺杀殷王伯峻。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和丁季成功弄乱了两位亲王的婚宴，但他却在去刺杀殷王的半途被截下了。

    当得知丁季已经自尽的消息，他恨不得立刻就死。

    只是死之前，没能弄死殷王伯峻，他很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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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有密闻

    坐在书案后的武辰，轻轻拨弄着手里的身份牌。

    “我当然很想杀你。”

    武辰出声，“你同丁季的那把火，差点害死我的夫人。

    丁季死有余辜。

    留你一条性命，是让你赎罪。”

    柯义笑了起来，“我看，武郎将是在痴人说梦吧。

    你阻我报仇，便是我的仇人！”

    “你真以为你能刺杀得了殷王？”武辰语声不屑，“不说殷王本身武艺不俗，他身边的护卫也不是摆设。”

    “但至少闹到御前，让陛下知道他的真面目，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柯义吼道。

    “天真！”

    武辰轻嗤，“这世上除了公义，还有亲情人伦。

    你身为赤乌卫队正，难道不知议亲的律法吗？

    殷王是亲王，是陛下亲子，纵然他犯下滔天大罪，陛下也会赦免他。

    陛下不赦免，也会有人求着陛下赦免。

    你以为，就凭你一个小小的队正，就能扳倒殷王与傅家吗？

    不妨告诉你，陛下此刻已然知道殷王府密道之事，还知密道里被关了一个多年不见天日的受害者。

    可那又如何？

    在陛下心里，殷王幼年受辱，陛下对他心怀愧疚，已经从轻处罚。”

    柯义怔怔地看着武辰，眼中有不甘、愤怒。

    武辰站起身，走到柯义面前，意味深长地道：“对待敌人，若不能一击就中，倒不如韬光养晦，留待来日。

    柯义，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只要你为我办事，我必然让你得偿所愿。

    当然，你若选择立死，我也成全你。

    反正，你予我只是一颗小棋子。

    而我予你……则是可以送你手刃血仇的狂风暴雨！”

    柯义沉默了几秒，倒头拜下，“只要能让我杀了殷王，我必誓死效忠武郎将！”

    “好。”武辰替柯义松了绑，将手中的身份牌递给柯义，“恭喜你，柯校尉。

    此次你捉拿殷王府纵火犯丁季有功，荣升校尉一职。

    今后，多为朝廷出力吧。”

    “是！”柯义接过新的身份牌，语声铿锵。

    眼中有着异乎寻常的坚定。

    ……

    “夫人，您今天已经给这盆月月红浇了四次水了。

    再浇，这花就没啦。”

    “啊？浇了这么多次了吗？

    哦，那我去喂鱼。”

    “夫人，鱼您也喂了六次了，再喂，就都撑死了。”

    “那……你们去把厨房的活鱼弄过来我喂。”

    青琼与南雪：“……”

    武辰回到府里，就听到这样的对话。

    看着廊下闲不住、无比郁闷的向月清，忍不住弯唇一笑。

    “郎主。”

    青琼最先看见武辰，回身行礼。

    南雪也紧跟着行礼。

    向月清歪了歪嘴，也不行礼，将手中水勺扔回木桶，转身进了屋子。

    青琼与南雪一阵汗颜。

    怎么夫人的脾气见长啊。

    “你们先下去吧。”武辰说完，跟着进了屋子。

    青琼与南雪应声，小心地将门掩上。

    武辰来到内室，就见到向月清找出了两只铃铛摇晃起来。

    “郎主你回来休息啊？”向月清往桌边一坐，不停地摇晃铃铛，“怎么好呢？

    我白天睡够了，晚上不想睡呢，就想听铃铛声。

    一会我摇累了，我就叫青琼与南雪进来轮流摇。

    郎主要是不想被吵的话，就请移步书房吧。”

    看着向月清无理取闹的样子，武辰被气乐了。

    他挨着向月清坐下，目光就这样盯着向月清，也不说话。

    向月清摇着摇着，摇不下去了。

    将两只铃铛往桌上一摆，“行行行，你老大。

    你请睡，我去院里走走，不出院门半步！”

    说着，向月清正准备起身，却被武辰一把拉住。

    “你干嘛？”向月清被吓了一跳。

    “有话跟你说。”武辰出声。

    向月清往椅背一靠，撇过脸去，“你说。”

    武辰慢慢松开手，“你跌进去的密道，是殷王所建。

    在里面遇到的那个人，是宫中一位罪妇的后人。”

    “哦。”向月清应声。

    她差不多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这与宫中的一桩旧事有关。”

    武辰接着道：“大概在十年前左右，申王那时七岁，殷王才有五岁。

    殷王身边的乳娘尚四娘囚禁了两位亲王，还在申王身上留下了许多刀伤。

    虽然事后尚四娘被处死，但殷王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申王与殷王未成年便出宫开府，也是因为这件事。

    当年陛下只是处死了尚四娘，并没有为难尚四娘的家人。

    但谁也没有想到，殷王会将尚四娘的幼子掳入府中，关在地下密道数年，不见天日，还时常会受到殷王的折磨。

    也因此，你那晚见到的人其实已经失了神智，才会胡乱伤人。

    陛下本来很生气，但傅昭容提及当年之事，陛下已经对殷王从轻处罚。

    而你跌下去这件事，我并没有上报陛下，也没有任何人知道。

    现在，外面只知阎茂氏重伤昏迷。”

    “既然如此，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向月清问。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真正想害她的。

    是灵公主伯椒！

    “我想说……”

    武辰表情认真，“害你的人，我迟早会讨回这笔帐。

    但不是现在。

    现在，也治不了他们。

    便是治了，也只会轻轻带过，不合算。”

    向月清莫名看了武辰两眼。

    果然是大反派的口吻。

    不整人就不整人，要整就往死里整。

    “那就先多谢郎主了。”向月清敷衍地道。

    以后别整她就谢天谢地了。

    武辰看向桌上的两只铃铛，“如果觉得闷，可以邀请朋友来家里玩。”

    向月清满面狐疑。

    朋友？

    她向月清现在的朋友，好像只有胡千树一个吧。

    之前还老不满意她去竹风馆跟胡千树厮混，如今却这么大方，让她请胡千树来府里玩？

    难道是想弄死胡千树？

    呸呸呸！

    她都被武辰给带歪了。

    ……

    武辰离开主院，来到书房。

    九夏与玄英上前分别汇报。

    “府门外，一直有人监视。”

    “给府里送菜的也换了人。”

    “府里几个下奴行动鬼祟，奴才一查，才知道他们家里人出了事。

    奴才便作主将他们打发了。”

    九夏看向武辰，“这次想打夫人主意的人，恐怕不简单。”

    玄英也道：“再这样下去，夫人便是呆在院中不出，只怕也会有危险。”

    “况且……”九夏接话，“若是哪位贵人召唤，夫人恐怕也不得不出府。”

    武辰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文书，“没关系，就这几天了。

    只要断了根，邪魔妖孽都得退。

    如果有人召唤夫人，就说夫人病了。”

    “是。”九夏与玄英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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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求助无门

    默了一阵，武辰抬头看向九夏与玄英二人，“我刚才说的宫中旧事，你们的反应会不会大了点？”

    九夏与玄英相互看了一眼。

    九夏回答，“英叔这么稳健，都被震到了，奴才自然就更加反应大了。

    郎主想想，区区一个乳娘，居然劫持了两位亲王，还将申王伤地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这么惊爆的宫中密闻，奴才能不震惊吗？”

    闻言，武辰歪了歪脑袋，眼中露出不解。

    可是，刚才他跟向月清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向月清的反应平静极了。

    “什么样的人才能在听到这样的奇闻后，不震惊呢？”武辰呢喃。

    “像郎主您这样的人。”九夏接话。

    武辰瞥了九夏一眼。

    九夏立马后退半步，吐了吐舌头。

    “已经知道真相的人。”玄英出声。

    武辰看着玄英，眯了眯眼。

    随即，武辰摆摆手，“你们先出去吧。”

    九夏与玄英告退。

    武辰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几步。

    向月清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知道事情被他压下了，还能不哭不闹不委屈……

    一般的女子，恐怕没有这样的心性。

    “我……想活。”

    武辰莫名想到了库房里，向月清看着他时说的这句话，以及说这句话时的神情。

    两个人相对一个多月了，似乎只有这一句，是她的真心话。

    ……

    长泉宫。

    “母妃，你怎么了？”

    荃公主伯芷跪在叶淑妃的床前，看着脸上毫无血色，神情萎靡的母亲，脸色大变。

    “母妃没事。”叶淑妃有气无力地道：“休息一下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怎么会没事？”伯芷摸着叶淑妃冰凉的手急道：“女儿去请太医。”

    刚要起身，却被刘掌事挡住。

    伯芷不由急声道：“刘姑姑你怎么了？我要去给母妃请太医啊。

    母妃病了啊。”

    刘掌事回答，“太医已经来过了，说淑妃没事，休养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胡说八道！”伯芷推开刘掌事，跑了出去。

    刘掌事一叹，来到叶淑妃身边跪下，替叶淑妃擦脸，“淑妃何不告诉公主真相？”

    叶淑妃苦笑，“白贵妃就是气芷儿毁了伯椒的声名，所以要拿我们母女撒气。

    我越凄惨，芷儿越可怜，越无助，才能解了白贵妃的这口气啊。”

    顿了顿，叶淑妃又道：“从前我以为，让芷儿远离宫中事非就好。

    如今才知道，将她教地这么单纯，反而是害了她。

    经过这次的事情，她应该……也能成长了。”

    刘掌事摇头，“就怕公主受的打击太大。

    她还不知道，陛下要给灵公主与武郎将赐婚了。

    她与武夫人交好，若是知道了，只怕心里更加难受。”

    叶淑妃长长一叹，“管不得那么多了，只望白贵妃消了这口气，放芷儿一马。

    只要她平安出嫁，我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那公主的婚事，淑妃有打算了吗？”

    “我已经去信让父亲挑选了，无谓家世人才，只要能一心一意待我的芷儿好就行。

    若嫁了个出挑的夫婿，只怕会令皇后与贵妃不快。

    等到这件事情过后，我便去向陛下求恩旨，免得夜长梦多。

    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刘掌事安慰，“淑妃放心，陛下虽不太疼爱公主，但也终究是他的女儿，不会在公主的婚事上为难的。”

    “但愿吧。”

    ……

    “二姐姐，二姐姐！

    我是阿芷啊，求你救救我母妃！”

    长乐殿外，荃公主伯芷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灵公主伯椒听了，心烦地一甩筷子，“大清早的，吵死了！”

    侍女迎香道：“听闻淑妃生病了，太医也没有开药，只说将养十天半个月就好。”

    伯椒问，“淑妃可是武将之女，身体一向好地很，怎么突然就病了？”

    迎香看了伯椒一眼，“听闻，贵妃前两日去了一趟长泉宫。”

    伯椒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看来母妃是在怪罪她们母女不懂事，将我与阳弘敏的事到处瞎嚷嚷。

    母妃用心良苦，我也不好拆她的台，再惹她生气。

    去把伯芷打发了吧，话嘛，说好听些。”

    迎香应声，“公主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二姐姐！”

    宫门打开，伯芷便站了上石阶，脸色一喜。

    但出来的，却是一个宫婢。

    “奴婢给荃公主请安。”

    迎香朝伯芷一礼，不等对方开口，便道：“还请荃公主见谅，我家公主自那晚受了惊，食不下咽，寝不安席。

    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风一吹就要倒了呢。

    这会儿好不容易睡着，荃公主就不要打扰我家公主了吧？

    若是让贵妃知道，荃公主令我家公主玉体受损，恐怕又要大发雷霆了呢。”

    伯芷面色一僵，语带乞求，“迎香，我的事真的很急，麻烦你通容一下，让我见见二姐姐好吗？”

    迎香蹲下一礼，“奴婢是身负照顾公主之责的，若是让公主受了惊扰，奴婢万死难赎其罪。

    荃公主若是这么不体贴奴婢，就请先打死了奴婢，再从奴婢的尸体上踩进去吧。”

    “你……”伯芷又惊又怒，一时间无言以对。

    迎香站起身，再一礼，“既然荃公主体贴奴婢，奴婢就先谢过了。

    公主还需要奴婢照顾，荃公主请自便。”

    说完，迎香进门，大门轰然关上。

    伯芷呆滞地立在原地，脸色红怒，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单纯，不代表她傻。

    迎香敢如此放肆，是仗了谁的势？授了谁的意？

    不言自明。

    只是她来到之前，心里一直不敢相信，伯椒竟会是如此的两面三刀。

    想起当晚伯椒的虚情假意，再想起刘姑姑的提醒，伯芷的眼泪便啪嗒嗒直落。

    “母妃……”

    伯芷蓦然想起病重的叶淑妃，连忙擦了把眼泪，转身朝来仪宫奔去。

    “母后！母后……阿芷知道错了。

    求你救救淑妃，阿芷求求你了。

    母后，阿芷什么惩罚都愿意受……”

    来仪宫外，伯芷跪地哭泣。

    大门紧闭。

    内殿阳皇后看了一眼身边的吴掌事。

    吴掌事一礼，“奴婢去打发荃公主。”

    阳皇后这才看向客座的镇国公阳奉意，与镇国公夫人梁氏。

    “阿兄、阿嫂，弘敏是我的侄儿，我若能帮自然帮。

    可现在，他动了灵公主。

    陛下有多看重灵公主，你们都明白。

    我若现在去替弘敏求情，就不是在帮他，而是催他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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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又往鬼门关转一圈

    听了阳皇后的话，阳奉意脸色难看。

    梁氏呜咽起来，“皇后明鉴啊。

    弘敏在北境是有些顽劣，但轻重还是知道的。

    那晚既是殷王与留王的大婚礼，又有陛下在场，弘敏如何能胆大至此，对灵公主下手呢？

    弘敏定是被冤枉的啊……”

    阳皇后一叹，“我也不相信弘敏会如此胆大包天。

    这件事情，恐怕另有蹊跷。

    只可惜，当晚殷王府失火，主宴场大乱，想要查清这件事情，恐怕不容易了。

    而眼下，陛下要发落弘敏，只在一念之间。

    贵妃与我素来不和，要指望她大事化小，更加不可能。”

    “那如何是好？就不管弘敏了？”

    阳奉意一脸怒气，“老夫真没想到，那灵公主看上去温婉可爱，心肠竟是如此歹毒，非要置弘敏于死地！

    这次弘敏无事便罢，若有事，老夫与他们白家没完！”

    闻言，梁氏哭地更伤心了。

    这时，一名女官匆匆而入，贴在阳皇后耳边轻语了几句。

    阳皇后听了，沉思了一阵，道：“将这消息传给太子、留王，还有云公主那里去。”

    女官应声，“是。”

    “怎么了？”阳奉意问。

    阳皇后微笑，“或许，救弘敏的转机就要到了。”

    “要怎么做？”梁氏紧张地问。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阳皇后看向兄嫂，“弘敏的事，不能从正面下手，但可以借一个角度。

    不过弘敏那边，如果他没做过的事，还需要他自证清白才行。”

    阳奉意与梁氏相互看了一眼，一脸不解。

    ……

    “母后……求求你……”

    荃公主伯芷跪在宫门外，不时磕头。

    门开，来仪宫掌事吴姑姑走了出来，扶起荃公主道：“公主这是何苦？

    皇后正因阳家五郎之事，受陛下苛责，闭门思过呢。”

    伯芷眼泪直掉，“吴姑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是二姐姐让我把事情扬开的……”

    “奴婢知道，奴婢也相信。”

    吴掌事点头，“可陛下不相信啊。

    谁让灵公主是陛下的心头宝，陛下更相信灵公主的话呢？”

    伯芷摇头，“可我母妃她……”

    吴掌事拍了拍伯芷的肩，“公主，听奴婢一句劝。

    你在这里跪哭皇后，是没用的。

    解铃还需系铃人。

    贵妃有意刁难你们，连皇后也难挡其锋芒。

    如今，便只有陛下可以扭转这一局面。

    灵公主若诚心，还是去曜灵宫求陛下吧。”

    说完，吴掌事朝伯芷一礼，退回了来仪宫。

    伯芷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再次转身朝曜灵宫奔了过去。

    只不过，当她跑到曜灵宫前时，却发现一个跪着的身影。

    左郎将武辰！

    伯芷一怔，不由拉住一个路过的小内侍问，“武郎将怎么了？犯什么过错了？为什么会跪在这里？”

    那小内侍朝伯芷一礼，“回荃公主的话，陛下要给武郎将赐婚。

    武郎将不愿抛弃元配夫人，故而抗旨跪在此处，希望陛下收回成命。”

    “赐婚？”伯芷睁大了眼睛，“武郎将才成婚一个月，又要赐谁？”

    小内侍回答，“是灵公主呢。”

    说完，小内侍离开了。

    伯芷呆立在原地，脑袋嗡嗡直响。

    原来……原来伯椒……是为了武辰！

    伯芷一阵头晕目眩，看着晒在焦阳下的武辰，脑海里想起了向月清和善的笑容，心里便一阵阵发堵。

    她害了母妃！

    还害了向姐姐！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伯芷缓缓步到武辰身边，扑嗵跪下，声音有气无力，“对不起，武郎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害了你和向姐姐。”

    武辰没有看伯芷，也没有回答，仿佛一尊雕塑，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伯芷咬了咬唇，声嘶力竭喊了起来，“父皇！请救救母妃！

    父皇！武郎将与武夫人恩爱情深，父皇怎么忍心拆散他们？

    请父皇收回成命……”

    伯芷一遍一遍地喊着，泪水奔涌不停。

    ……

    武府。

    向月清见到来拜访的胡千树，很是意外，“树兄，你还真的来了啊？”

    她是给竹风馆发了封邀帖，但没想过胡千树会应邀。

    在她看来，胡千树清高的不得了。

    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上仙子，轻易不会下榻凡舍的。

    胡千树放下食盒，“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还死不了。”向月清一笑，吩咐南雪上茶。

    胡千树看了看向月清的神色，“现在整个扶月城都在传言武郎将与灵公主的婚事。”

    向月清点点头，“听说陛下连府邸都赐了，圣旨也差不多该下了。”

    “你真的没事？”胡千树认真的问。

    向月清耸耸肩，接过胡千树带来的食盒，将里面的一盘盘小吃拿了出来，“能吃能喝能睡。”

    胡千树不由失笑，“看来是没事。”

    眼见向月清要下嘴，青琼上前阻拦，“夫人慢些动作。”

    说着，便拿出银针在食物里探了起来。

    向月清看向胡千树面色尴尬，“不是怀疑树兄你，而是最近我可能碍着某些人了。”

    胡千树轻叹，“你无恙就好。”

    青琼收起未变色的银针，又让人抱来几只小鼠，将每一盘小吃都塞了些给小鼠。

    向月清已经与胡千树聊起了竹风馆的事情。

    “最近应该有很多舞者慕名前往竹风馆吧？”向月清问。

    “嗯。”胡千树点头，“我也结交了几位高手，约定有空相互切磋。

    说起来，还多亏了你那支曲子。”

    胡千树举起茶杯。

    向月清笑道：“我那曲子只算引子，还是树兄你的真功夫……”

    两人各自抿了口茶，刚将茶杯放下，旁边一只小鼠便口吐白沫歪在一边直抽搐。

    屋内气氛一静。

    向月清一阵后怕。

    还真是低估了想杀她的人的本事了。

    连竹风馆都渗透了。

    胡千树的脸色顿时冷若冰霜。

    向月清吩咐，“将东西都收了吧。”

    随即，向月清看向胡千树，“树兄，你不必介怀。

    我相信这件事与你无关。”

    胡千树起身一揖，“报歉，这件事情，我会给月清你一个交待。”

    说完，胡千树大步而出。

    向月清长叹一声，继续喝茶。

    看来，武辰将她禁足在院内，还是有先见之明的。

    只是，胡千树这桩事，武辰那个大反派，是不是也事先算到了？

    必竟，当初让九夏引她去竹风馆的，就是武辰。

    武辰不会做无缘无故的事。

    他在调查竹风馆，或者说竹风馆背后的撑腰者。

    能够举荐竹风馆在两位亲王的婚宴上表演节目，恐怕是哪位亲王才能做到的吧。

    可几位亲王当中，谁想杀她呢？

    要杀她的，是白贵妃与灵公主母女才对。

    难道……是白贵妃之子，灵公主之兄。

    衡王伯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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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衡王也有秘密啊

    竹林小榻。

    衡王伯修正在吹笛，听到身后脚步声，不由放下长笛，“我还以为，你要在武府呆上一整日呢……”

    话未说完，胡千树已经走近，将手中食盒重重顿在案上，“我不管你们的家事。

    但武夫人是我的至交，就算你想伤害她，也别借我的手！”

    伯修愕然起身，“什么意思？”

    胡千树面色冷然，“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妹妹要嫁给武郎将了。”

    伯修点头，“这件事情，我知道。

    但你以为我会帮着我妹妹，去害武向氏？”

    胡千树一指食盒，“有没有，你自己清楚。”

    说完，胡千树拂袖离开。

    伯修的目光看向食盒，眼神一沉。

    ……

    长乐殿。

    “公主，这是简将军托人递进来的信。”

    侍女迎香将手中密信递给灵公主伯椒。

    伯椒拆开信一看，撇了撇嘴，“简洪那老东西鬼精，受罚的时候也没将我给供出来，算我承了他一个情。”

    迎香道：“如今简将军被陛下停职，如果公主这时候出面求情的话，只怕陛下不喜。”

    伯椒道：“我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求情，但也不能置之不理。

    父皇对他接连失望，火阳卫，他是别想再回去了。

    但……他怎么说都是衡王妃的母家，相信我母妃不会放弃这么一颗棋子的。

    到时，他承了我母妃的情，就必要为我母妃办事。”

    迎香应声，“那奴婢知道怎么回复了。”

    “王爷，公主正在休息……王爷……”

    门外传来侍婢的慌张声音。

    伯椒与迎香对视一眼，赶紧将简洪的信收了起来。

    下一瞬，衡王伯修已经大步冲了进来。

    伯椒起身一礼，“哥哥怎么来了？”

    伯修瞥了迎香一眼，“你下去！”

    迎香不由看向伯椒，伯椒轻轻点头，迎香退到殿外。

    “哥哥请坐。”

    伯椒准备倒茶。

    伯修砰的一声，将手中食盒摔在伯椒面前。

    伯椒不由吓了一跳，待看清楚食盒模样，脸色微变，“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伯修冷笑，“伯椒，咱们兄妹之间就不必装腔作势了吧？

    你不停往我府里塞丫头也就算了，现在连我去消遣的竹风馆也不放过了吗！

    你想杀武向氏，就自己伸手，别借着我的名义！”

    伯椒抿了抿唇，看向伯修，“哥哥，我才是你的妹妹，你这是要为了一个外人来责难你的亲妹妹吗？”

    伯修走近伯椒，眼神愈发阴冷，“亲妹妹？我宁愿不是。

    伯椒，别以为你能仗着父皇的宠爱一直骄纵下去。

    也别以为，这世间男子个个都会被你迷住。

    你假借自己的名节逼婚武辰，可知他宁愿抗旨也不愿娶你？”

    伯椒敛了笑意，“那又如何？父皇是天子，没人能与父皇抗衡。”

    伯修轻笑，“那我拭目以待，看你能高兴多久。

    还有，我警告你，不要再插手我府里的事情，也别再惹我……

    父皇母后娇惯你，我可不会！”

    说完，伯修踢开地上破碎的食盒，大步离开。

    伯椒咬了咬唇，眼神发狠，“向月清，你怎么还不去死！”

    ……

    武府主院外，一个小婢被捆缚在地，嘴里塞着布团，拼命挣扎却叫不出声来。

    向月清站在院门内，看了看那小婢。

    不认识。

    胡千树走进院来，解释道：“这小婢是最近才混入竹风馆的。

    秦六见她灵巧不多话，有时候忙起来便唤她替我收拾院子。

    食盒里的毒，也是她做的手脚。”

    向月清转身，与胡千树来到廊下坐下。

    九夏命人将那小婢带走，院门重新关上。

    向月清看了一眼天上的弯月，“我不是说了吗？你不必介怀，我知道这件事情跟你没关系。”

    向月清知道胡千树会给她一个交待。

    但对方连夜将罪犯送到武府，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胡千树摇头，“不单只这件事情，我还有别的话要说。”

    向月清点头，等待对方的下文。

    “其实，我不说，你应该也猜出来了。”

    胡千树抿了口茶，“竹风馆之所以可以在扶月城立足，又能在殷王与留王的大婚宴上表演节目，其实是因为背后有衡王。”

    顿了顿，胡千树接着道：“我与衡王相交多年，是挚友。

    我与他之间，很少会言论朝事皇家。

    但这一次，有人借着衡王的名头，来对月清你下手，我与衡王都不能相容。

    但有些事情……仍是没办法给你一个公正的交待。报歉。”

    “我明白。”向月清道：“你能为我做到这一步，我已经很开心了。

    我也相信，要对我动手的，绝非衡王。”

    胡千树一叹，转了话题，“之前，我还觉得武郎将对夫人有些冷淡。

    但现在……我倒相信他是对夫人真心了。”

    向月清看着胡千树，不明所以。

    胡千树一愣，看了看向月清身后的青琼，“你还不知道吗？”

    向月清也不由看了一眼青琼，然后转回目光，“知道什么？”

    胡千树回答，“衡王今日进宫，见到武郎将跪在曜灵宫前，求陛下收回赐婚的圣旨。”

    向月清怔了怔。

    脸色有些不可思议。

    有没有搞错？

    大反派居然也上演苦情戏码？

    她当然不相信，大反派是为了她才这么做的。

    前世虽然没有这一茬，但她相信过不了多久，肯定会有更好看的戏上演才对。

    大反派的每一步，都别有深意。

    “听闻……午后，太子、留王与云公主也都相继进宫为武郎将求情。”

    胡千树又添了一句。

    向月清若有所思起来。

    太子、留王与云公主会这么做，多半是受了阳皇后的意。

    阳皇后当然不会同情武辰和她。

    阳皇后只是想救出阳弘敏吧。

    这倒有意思了。

    看来，这桩事情会越闹越大才对。

    向月清又与胡千树聊了几句，胡千树便告辞离开。

    “事情未有定论之前，月清你要多加小心。”胡千树有些忧虑。

    向月清含笑点头，“树兄你放心，这次我若不死，回头还去竹风馆给你添麻烦。”

    胡千树一揖，“我烹茶以待。”

    向月清将胡千树送到院门，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叹一声。

    她现在，大概知道武辰到底在调查竹风馆什么了。

    也或者，武辰根本已经知晓了那个秘密。

    原身前生不认识胡千树，也没去过竹风馆。

    但却听闻过衡王的一桩密闻。

    现在她将所有的线索串起来。

    想来，便是与胡千树有关了。

    胡千树有如清风朗月一般的人物，最后却是那样的结局。

    向月清实在感到唏嘘。

    青琼上前扶住向月清，“夫人不必太担心郎主，郎主不让我们告诉夫人实情，也是不想夫人太过担心。”

    向月清看了青琼一眼。

    ？？？

    她没担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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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天平开始倾斜

    曜灵宫。

    国君伯庚处理奏折的笔一顿，搁下，看向内侍官，“什么时辰了？”

    内侍官回答，“回陛下的话，已经是亥时中了。”

    伯庚看了一眼窗外，“太子他们还跪在门外？”

    内侍官应声，“正是。”

    “哼！”伯庚冷哼一声，“一个个忤逆子！”

    “陛下息怒。”

    一位粉裙丽人端了碗莲子羹近前，“一国有处理不完的公务，一生有数不尽的烦忧。

    陛下不妨小闲片刻，饮了这碗清心安神的汤羹。”

    伯庚的脸色缓和，含笑道：“有媛娘在，朕便清心了许多。”

    说着，伯庚站起身，与美人许媛来到榻边坐下。

    内侍官一礼，退出殿外。

    伯庚饮了半盏莲子羹，问，“媛娘，你也觉得朕在灵公主这件事上，是仗势欺人了吗？”

    许媛微笑，“贱妾只看到了一位慈父的良苦用心。”

    闻言，伯庚默了默，“媛娘这是在讽刺朕吗？

    朕的儿女，可不止灵公主一个。”

    “贱妾不敢。”许媛起身跪下。

    “没事。”伯庚扶了许媛起身，“你与武郎将的夫人同组选秀，与她多少有点情谊，朕明白的。

    其实，朕也知道这样做，很对不住武向氏。

    但椒儿是朕的心头肉，看着她茶饭不思，一心寻死。

    若不能成全她的心意，恐怕她真会一走了之。”

    说着，伯庚放下羹碗，再没了胃口。

    许媛替伯庚捏了捏肩，“陛下是一国之君，同样也是为人之父，要兼顾公理与私义，的确为难。

    贱妾人微力薄，不愿看到陛下为难，但也只能为陛下解少许闷，陪陛下浅语几句心理话了。”

    伯庚叹了口气，拍了拍许媛的手背，“这样就够了。”

    “陛下。”

    门外内侍突然出声，“大理寺传来消息。”

    “说。”

    “阳家五郎阳弘敏在狱中血书冤枉，撞墙自尽。”

    “什么？”伯庚脸色一惊，“死了？”

    “还没。”内侍回答，“幸亏发现地早，已经救了回来。

    但苏醒过来的阳弘敏却坚决不肯吃药用膳，哪怕昏迷时，也一个劲地说自己是冤枉的。”

    “岂有此理！”伯庚咬牙，“他欺负了我的女儿，现在还有理了？

    他既求死，你们就让他去死！”

    “陛下……”门外内侍语声犹豫。

    殿内许媛也轻抚伯庚劝道：“陛下，贱妾无意为阳家五郎求情。

    但此事若闹大，只怕于陛下、灵公主名声有损。”

    伯庚长出了一口气，吩咐，“让人好好看着，别让他再出事。”

    “是。”门外内侍这才应声离去。

    “混帐东西！”伯庚将桌上羹碗扫到了地上，“竟敢一再欺负我的女儿！”

    许媛默然陪伴。

    直到伯庚气消了大半，许媛才一边收拾残局，一边奇怪道：“贱妾听闻，阳家五郎一向爱惜自身。

    哪怕出门半步，也要带上几个壮汉在侧。

    平日里在家中，也是娇养惯了，不小心擦破皮都一个劲地喊疼，还要叫医师到场开药才作罢。

    怎么会……这么决绝地寻死呢？”

    伯庚微闭的双眼一睁。

    ……

    朝会。

    伯庚一夜没休息好，精神自然不好。

    加上早辰上朝时，看到太子、留王、云公主、荃公主以及武辰仍然跪在宫门外，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事奏来，无事退朝——”

    令官高喊。

    一般如果没什么急事，或者久议不下的大事，一般也不会在朝会上特别提出来。

    能上奏书的，都差不多在奏书里说明了。

    就在伯庚以为可以很快退朝的时候，一个身影站了出来。

    “臣高抚，有事启奏陛下！”

    伯庚看去，脸色一变。

    竟是两朝元老，加封太傅的丞相高抚。

    自他皇考那一朝，对方便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高抚今年已经是近七十的高龄，从两年前起，基本就处于半退休的状态。

    只是因为高抚名声显赫，门生不少，继续留在朝中，有着不小的号召力。

    伯庚便一再挽留。

    今天没仔细看，这高太傅居然也上朝来了。

    能让高太傅上朝并上奏的事情，恐怕不简单。

    “太傅请讲。”伯庚端正了一下身体。

    高抚颤颤巍巍跪下，声音恳切，“原本，这是陛下的家事，老臣不该多嘴。

    老臣也为人父，也能体谅陛下对待灵公主的一片爱惜之心。

    但那武向氏，也是陛下当初金口赐婚，还赐下嫁妆，让她从云公主府风光出嫁的。

    武向氏与武辰成婚后，又恩爱非常。

    这桩婚事在扶月城来说，甚至在整个月照国来说，都已经传为了一桩佳话。

    而现在，陛下却因为爱女私心，要硬生生逼妻成妾，甚至要夺了武向氏的性命。

    敢问陛下，灵公主是陛下之女，这武向氏就非陛下的子民了吗？

    陛下，一国之根本，在民心啊。

    陛下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心，而冷却了天下民心，是大不利啊。

    还请陛下三思！”

    伯庚怔在座位上。

    脑袋嗡嗡直响。

    高太傅的话语已经很客气，但这影响力，足以影响整个朝堂。

    而高太傅说，民间已经对这件事关注非常，那就必定是已经闹地沸沸扬扬了。

    他不由看向身边的内侍官，轻声问，“有人对武向氏动手了吗？”

    内侍官垂头。

    伯庚了然。

    他该想到的。

    只是不愿去深想，去关心罢了。

    伯庚叹息一声，下阶扶起老太傅，“太傅字字真切，朕会好好考虑的。”

    高抚老泪纵横，“陛下，老臣留在陛下身边的时间不多了。

    这段时间，老臣总是想起陛下初为太子时的那些纯善之语，心中感慨万千。

    老臣说句不好听的，先帝爷当日挑中陛下为储君，非是因为陛下的才华与能力，而恰恰是因为陛下的仁爱之心啊。”

    伯庚声音一阵哽咽，“太傅放心，朕一定不忘皇考教训，不负黎民百姓。”

    ……

    “母妃……向姐姐……”

    荃公主伯芷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

    “我怎么回来了？”伯芷想要坐起身，却觉得头晕无力，四肢发沉。

    “芷儿你中了暑热，好生休息。”

    一道和蔼的声音响起。

    伯芷转头一看，脸色不由一喜，“德妃娘娘你回来了！”

    随即，伯芷又是一阵心酸，眼泪直掉，“我母妃她……”

    舒德妃抚了抚伯芷的脸蛋，一脸慈祥，“你放心吧，我已经命太医给你母妃开药调理，没事了。”

    “多谢德妃娘娘！”

    伯芷挣扎着想要起来，“还有向姐姐……就是武郎将的新夫人……”

    “好了。”舒德妃安抚住伯芷，“你先养好身体，其他的事，有我。

    相信我，好吗？”

    伯芷红着眼点了点头，“我相信德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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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感动地不敢出门

    伯庚回到曜灵宫，将内侍都挥退，一个人默然坐在榻上，脸色颓然。

    脑中一时想起爱女伯椒的哭容，又一时想起老太傅高抚的忠言。

    心里矛盾极了。

    即便身为一国之君，不失仁爱之心，也终究会有自己的私心。

    一边是爱女的幸福，一边是直臣忠言。

    伯庚不由叹息一声。

    “陛下若是觉得累了，就该好好休息，多思无益。”

    舒德妃走到近前，为伯庚奉上一盏热茶。

    伯庚见到舒德妃，神情一松，“你回来了。一切可好？”

    舒德妃点点头，“蒙陛下圣恩，妾身每年能出宫为善王祈福。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该往生极乐了。”

    闻言，伯庚面色愧疚，“皇后有太子、留王，贵妃有衡王，哪怕是淑妃，也还有个荃公主。

    唯独你，孤苦这么多年。

    不如，将八皇子过继到你名下，也好老有依靠。”

    舒德妃摇头，“多谢陛下美意。

    八皇子与秦美人母子情深，我这个做过母亲的，又怎么忍心拆散他们？

    陛下不必为妾身担忧，妾身已经习惯了。”

    伯庚点点头，随即问，“灵公主这件事，想必你也听说了。”

    “是。”舒德妃回答，“原本妾身想晚点回来，可这件事情实在闹地太大，妾身担忧陛下便提前回了宫。

    如果陛下是想找人解闷，妾身可以说些路上的新鲜事。

    如果陛下是真心想听妾身的忠告，那就请陛下此刻放弃为人父的身份，以为人君的身份来听。”

    伯庚微微诧异了一下，道：“你我之间，不必忌讳。

    你想说什么，便说。”

    舒德妃起身一礼，“陛下，是否已经决定将简洪调出火阳卫？”

    伯庚默了默，“他的确老了。”

    舒德妃继续问，“那陛下，是否又真心提拔武辰为火阳卫统领？”

    伯庚叹了一声，“武辰虽然年轻，却有勇有谋，办事能力奇高。

    不管是南巡遇刺之事，亦或是回宫之后，朕交给他去办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办地妥贴。

    如果他能继续保持下去，朕未尝没有扶他为火阳卫统领的意思。”

    舒德妃道：“既如此，陛下就不该，也不能让武辰与白家牵扯上任何关系。

    阳家有野心，白家何尝没有？

    贵妃这些年来动作不断，父为丞相，兄掌兵部，这些年来又在朝堂内外安插了多少自己的门生与心腹，陛下当真不知道吗？

    妾身相信，陛下当初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所以才会成全了武辰与一个普通小书吏的女儿的婚事。

    可如今，陛下却因为灵公主忘了为君之道，忘了月照国的江山，也忘了……当年平白牺牲的故人！”

    伯庚闻言，身体猛然一颤。

    舒德妃起身，来到伯庚身边坐下，缓了语气，“陛下之前以为人君的身份，听完了妾身的话。

    现在，便再以为人父的身份，听妾身一语。

    妾身以为，武辰非但有勇有谋，也有德。

    是个良婿人选，却并不是灵公主的良配。

    陛下试想想，倘若武辰真顺了陛下的意抛了武向氏，娶了灵公主，那便是失德。

    为了一朝荣华，为了自身安危，而奉承陛下，奉承公主。

    倘若将来有变，他岂不是也会为了自己而抛弃陛下与公主？

    在妾身看来，这件事，陛下无错，灵公主无错，武辰与武向氏更没有错。

    错的，只是时机与身份。”

    伯庚握住舒德妃的手，长长一叹，“是朕，荒唐了。”

    ……

    “陛下有旨，臣妇武向氏柔嘉淑顺，丽质轻灵，赐四品诰命夫人。

    赏皇城府邸一座、城郊别院两座，另赐良田、锦锻、金银玉饰等物以嘉。

    另，武向氏与武郎将恩爱情深，朕心甚慰，特赏并蒂莲玉屏一扇，望尔夫妇和美白首，夫妻同心。”

    内侍官走到跪着的武辰面前，递过圣旨，“武郎将，接旨谢恩吧。”

    “臣，叩谢陛下圣恩。”武辰伏首。

    内侍官又看向跪着的太子、留王与云公主，“陛下有旨，三位殿下谏言有功，稍后另行赏赐。”

    “谢父皇！”

    太子、留王与云公主拜下。

    “扑嗵—”

    旁边一声响动。

    众人转头望去，竟是武辰昏迷栽倒在地。

    “武郎将……”

    内侍官一阵慌乱。

    武府。

    昏迷的武辰被安置在榻上，奴仆们忙进忙出。

    武辰足足跪了两天一夜，白天又经暴晒，整个人差点没脱水成人干。

    向月清看着武辰这副虚弱的模样，一时情绪复杂。

    前世的武辰当然也没少上演苦肉计，但回忆与亲自看到却是两回事，感觉也大不相同。

    明明是个大反派。

    玩什么不好，玩自残。

    “太医说，武郎将只是有些缺水，还中了暑热，并没有大碍，调养两天就好了。”

    留王看着向月清解释，“武夫人不必太过担忧。”

    向月清向留王一礼，“多谢王爷替武郎求情，待武郎恢复，我夫妇二人必亲自上门拜谢。”

    “夫人不必多礼。”

    留王扶起向月清，看着向月清娇小的脸蛋叹息一声，“武郎将对武夫人恩爱情深，我也很是感佩。

    父皇一时娇纵灵公主，令武郎将与武夫人受苦了。

    父皇已经回转心意，武夫人不必再担忧。”

    看了一眼昏迷的武辰，留王告辞。

    向月清送到门口，转身而回。

    九夏走了出来，“夫人，奴才去打点陛下的赏赐。”

    向月清点头。

    南雪端了盆洗脸水出来，“奴婢去倒水。”

    青琼跟着出来，“奴婢去看看粥熬地怎么样了。”

    眨眼间，屋内下人走地干干净净。

    “咳咳……水……”

    榻上的武辰苏醒过来。

    向月清看了看院外，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人进来伺候。

    眼见大反派的目光盯了过来，向月清只得上前。

    端起桌上备好的糖水递给武辰，“太医说了，郎主失水，不能饮地过急。”

    武辰看了一眼水碗，声音有气无力，“费劲。”

    矫情！

    向月清心里吐槽了一句，拿起小勺给武辰喂了起来。

    喝下一碗糖水，又喝下一碗汤药，武辰才重新躺了回去。

    向月清正想离开，武辰出声，“我为娘子抗旨，娘子似乎一点也不感动？”

    闻言，向月清露出一个不太走心的笑容，“妾身当然感动。

    感动地都不敢出门了。”

    想象一下灵公主伯椒，将咬到嘴里的肉给吐了出来，那滋味会有多难受？

    伯椒此刻有多难受，就有多想弄死她向月清。

    向月清看着武辰，一副看着蓝颜祸水的表情。

    武辰觉得向月清这副模样有趣极了，忍不住微笑。

    向月清一怔，低头翻了个白眼。

    “郎主请先休息，妾身去看看吃的好了没。”

    眼见玄英进来，向月清一礼离开。

    武辰慢慢收了笑容，“都安排好了？”

    玄英回答，“郎主放心。”

    门外向月清听在耳里，不由撇了撇嘴。

    她就知道，武辰把自己折腾成了这样，肯定憋着什么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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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贵妃也忌惮的人

    “去死！去死！”

    长乐殿内，灵公主伯椒将殿内饰物统统摔砸在地，一脸愤恨。

    除了侍婢迎香跪在内殿，其他下人根本不敢凑近一步。

    灵公主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谁也不敢上前劝阻。

    等到伯椒砸累了，瘫坐在榻上，迎香才起身上前奉茶，小心翼翼地出声，“公主，别生气了。

    听闻前朝高太傅亲自劝谏陛下，后宫又有德妃劝话。

    陛下这才改了主意。”

    闻言，伯椒重重一拳捶在案上，咬牙切齿，“高抚那个老东西，路都走不动了，还来凑什么热闹！

    还有德妃，早不回宫，迟不回宫，偏偏赶在这个时机回来，分明就是与我，与母妃作对！”

    顿了顿，伯椒瞪向迎香，大声吼道：“再有就是你们这帮蠢怒才！

    区区一个向氏都摆不平！

    她若是死了，哪还有这么多周折！”

    迎香扑嗵跪下，也不敢辩驳。

    这次派去对武向氏动手的人，除了她找的，还有贵妃的人。

    但没办法。

    武向氏躲在府里一步不出，连院门都关着，只有几个心腹能出入。

    好不容易钻了竹风馆胡千树的空子，也没能成功。

    “贵妃。”

    门口传来问安声。

    白贵妃走进殿内，看着一地狼藉，朝迎香一偏头，迎香便起身退了出去。

    “我的椒儿这次受委屈了，娘都记在心里。”

    白贵妃在伯椒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温声道：“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娘自然为你出回这口恶气。”

    闻言，伯椒转身伏在白贵妃怀里，呜咽起来，“女儿只是想嫁给武辰，为什么就这么难。”

    白贵妃轻拍伯椒的背，“这世上啊，不如意的事，十之八九。

    即便身为公主，亦或者是我，还有你父皇，都是一样。

    你父皇已经在拟罪己诏了，你身为月照国的公主，你父皇最疼爱的女儿，这个时候一定要为你父皇分忧才是。”

    “母妃……”伯椒声音中带着不甘。

    白贵妃道：“听母妃的，来日方长。

    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你若再执迷不悟，非但不能心想事成，恐怕还会令你父皇对你厌弃。

    阳皇后那边，可就等着抓咱们的小辫子呢。

    椒儿，你是公主，一身荣辱兴衰全系于你父皇。

    这个时候，你可不能任着自己的性子来。”

    伯椒哭了一阵，最终抬起头来，轻点了点头，“母妃放心，女儿今日忍辱，他日必定十倍奉还！”

    白贵妃满意地拍了拍伯椒的手背，“没错，这才是我的好女儿。”

    伯椒擦了擦眼泪，“可是，即便女儿不能嫁给武辰。

    但那阳弘敏轻薄女儿是事实，父皇为何要赦免他？”

    闻言，白贵妃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原本，你父皇对此事深信不疑，也有意对阳弘敏重处。

    据我所知，阳家并没有为阳弘敏求情。

    太子、留王与云公主跪于曜灵宫前，也只是为武辰与武向氏求情。

    我也正奇怪……只怕是你父皇听了什么言语，对白家有了戒心了。”

    “什么意思？”伯椒问，“这又与白家有什么关系？”

    白贵妃一叹，“如今朝中两大系，便是阳家与白家。

    因为你与武辰的婚事，朝中难免有人胡乱猜测，你父皇也难保不会多想。

    这也是我当初，并不同意你与武辰的原因。

    况且，德妃这个时候回来，应该也同你父皇说了什么。

    你父皇，一向很听德妃的话。”

    伯椒一脸愤然，“也不知道父皇是吃了什么迷汤。

    德妃不就是生了个夭折的善王吗？

    父皇不但准许她每年出宫为善王祈福，还百般听她的话。

    母妃，这样的妖妃，何不早除了事？”

    白贵妃眼中目光一闪，偏转头道：“这些不是你该关心的。

    听母妃的话，先将眼前的事情解决，重获你父皇的宠爱。”

    “知道了。”伯椒应声。

    心里却暗暗奇怪。

    母妃一向连阳皇后都不怕，但偏偏对德妃多有忌惮。

    可要说父皇有多宠爱德妃，又不太像。

    德妃在后宫也并不活跃，但只要她说的话，父皇每每都放在心上。

    从小到大，她每次提及这个话题，母妃总不愿深谈。

    罢了。

    母妃说地对。

    眼下，要让父皇继续怜爱她，才是最重要的事。

    ……

    长泉宫。

    舒德妃在榻边坐下，看着喝药的叶淑妃点点头，“脸色好了不少，相信用不了几天，就能康复了。”

    叶淑妃饮完汤药，抹了抹嘴，将下人都支开，这才欠身道：“多亏德妃姐姐相救。

    不然，我与芷儿都不知还要遭多少罪。”

    舒德妃扶起叶淑妃，“不必说这样见外的话，当年，你也为我出了不少头。”

    闻言，叶淑妃脸色颓然，“年轻不知轻重，总要争个黑白高下，到头来，苦的还是自己。”

    “你这话，我倒不赞同了。”舒德妃道：“事非总有黑白曲直，陛下心中都有数。”

    叶淑妃惨然一笑，“若是有数……当年何以会变成那样的结局？”

    说着，叶淑妃落下眼泪，偏转头去。

    舒德妃一阵默然，“淑妃，过去的都过去了。

    你现在该想的，是将来。

    芷儿的将来。”

    叶淑妃回头看向舒德妃，“德妃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舒德妃问，“经过这次的事，你是不是还认为，带着芷儿龟缩在角落，就会平安无恙了。”

    叶淑妃垂眸，“我不受陛下宠爱，芷儿也是一样。

    我便是想争，又如何争地过皇后与贵妃？”

    舒德妃摇头，“我不是让你争，而是让你自保。

    你可知，我为何匆匆而回？”

    叶淑妃看着舒德妃摇头，一脸不解。

    “除开武郎将这件事……”舒德妃看着叶淑妃，脸色凝重，“还有一桩事，恐怕与芷儿有厉害关系。”

    叶淑妃神色紧张起来，一把抓住了舒德妃的手，“德妃姐姐快说，到底是什么事？

    我与芷儿相依为命，我绝不能再看着她有事。”

    舒德妃一叹，“你有没有想过，白贵妃是何等人物。

    如何会轻易看着自己的女儿名节受损？

    陛下如此宠爱灵公主，又为何不惜将她下嫁给一个有妇之夫？”

    叶淑妃疑惑，“难道……不是因为灵公主喜爱吗？”

    舒德妃道：“陛下知晓灵公主喜爱武辰，也不是一天两天。

    他若真有心成全，何必等到现在？

    我最近得到消息，淳延国国君有意为太子向月照国求娶一位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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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伤心的公主

    “什么？”叶淑妃一怔，脑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舒德妃继续道：“如今月照国适龄未婚的公主，便只有灵公主与芷儿两人。

    你觉得，陛下与白贵妃会推谁出去和亲淳延国？”

    叶淑妃摇头，眼眶红了起来，“怎么会这样……陛下怎能如此偏心！”

    舒德妃叹道：“你且看着吧。

    过不了几天，陛下必然会为灵公主另外赐婚。”

    “德妃姐姐！”叶淑妃紧紧抓着舒德妃的手，“芷儿也是你从小看到大的，请德妃姐姐救救芷儿……”

    说着，叶淑妃起身跪下，泣不成声。

    门外荃公主伯芷，呆滞地立原地。

    父皇要让她和亲淳延国？

    ……

    武府。

    向月清坐在一边，看着九夏命人将御赐的玉屏风安置在房里。

    这扇玉屏风外边是檀木框架，中间则是玉雕并蒂莲，精美绝伦。

    可向月清怎么看，怎么碍眼。

    向月清转头看向武辰，“郎主，这可是御赐之物，难道不应该另外腾一间屋子出来专门供奉吗？

    放在这屋里，人进人出的，万一有了磕碰，郎主就不怕有人告你大不敬之罪？”

    武辰看着手中的书卷，眼皮都没抬一下，“这是陛下的嘉赏，怎么能让它蒙尘。

    还有，这扇玉屏是陛下赏给我们夫妻二人的。

    若是有人要告这罪名，不止是我，娘子也要受罚的。

    夫妻一体，娘子到现在还没明白吗？

    左右娘子也不出府，就好好看着这扇玉屏吧。”

    ！！！

    向月清鼓起两腮。

    大反派这是在嘲讽她吗？

    她到底是因为谁，才躲在府里不敢出门的！

    向月清几步上前，往榻上重重一坐，“是，我是胆子小，怕被人惦记，所以躲在这府里。

    那么郎主呢？明明身体都好全了，为何还要扮生病？”

    闻言，武辰放下手中书卷，目光扫向向月清，勾起狐狸般的笑容，“娘子真想知道？

    如果娘子知道了，恐怕……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向月清一愣。

    蓦地想起了原身前世被毒哑的缘由，身体不由一阵发冷。

    向月清咻地站起身来后退两步，脸色不太自在地道：“我去浇花了。”

    说完，向月清逃也似地离开了屋子。

    武辰看着向月清的背影，歪了歪脑袋。

    居然被他一句话就给吓走了。

    他这位与众不同的夫人，到底知道他多少秘密？

    虽然他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但上次玄英的一句话，还是提醒了他。

    只有已经知道真相的人，才会对奇异的真相不感兴趣。

    申王与殷王十年前的旧事，伯庚处置地很隐秘，就连宫中知道的老人都没几个。

    向月清听闻后的反应，实在太过平静，也没有追问的好奇心。

    除非，她早已经知道了。

    可，向月清一个偏远小县书吏的女儿，又怎么会知道呢？

    再仔细想想，两人在一起后，向月清的种种表现，绝不是普通人该有的反应。

    武辰眯了眯眼。

    他的娘子，还真是充满了矛盾。

    “呼—”

    向月清一口气奔出院子，才长松了一口气。

    月光照在石子路上，向月清慢慢走着。

    神色有些复杂。

    原身，真的挺可怜的。

    一开始嫁给武辰，武辰对她外热内冷，她只以为是自己做地不够好，身份配不上武辰，所以显地很卑微。

    也正因为如此，她将武辰的吃穿用度打理地井井有条。

    学做武辰爱吃的。

    为武辰亲手缝制亲软的内衣。

    武辰如果病了、伤了，原身更是彻夜守着伺候。

    可以说，是一个十分体贴的好妻子。

    只可惜，原身偶然听到了武辰的秘密之事。

    武辰虽然没有杀她，却也让她彻底成了哑巴。

    从那之后，原身知道了武辰越来越多的秘密。

    心情也就由爱慕变成了恐惧。

    此后余生都是原身的噩梦，直到为武辰生殉。

    不过，这傻女人害怕归害怕，对武辰始终没有恨意。

    因为在原身的潜意识里，觉得武辰也很可怜。

    所以，原身哪怕害怕到了极点，也从没想过背叛武辰。

    其实，只要她愿意，是有机会逃脱与扳倒武辰的。

    向月清想到这里，不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自己可不能再犯原身的错误了。

    她最好就是装聋作哑，不要让武辰知晓她知晓了对方的秘密。

    这样想一想。

    她简直比原身还艰难啊。

    “夫人。”

    青琼追上来，“荃公主来了。”

    向月清一阵惊异，“荃公主？”

    她不由看了看天色。

    这都入夜了，伯芷居然又溜出了宫？

    还特意跑来了武府？

    莫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向月清回到主院，伯芷迎面扑入她怀中，声音哽咽，“向姐姐。”

    向月清被吓了一跳，但很快感受到了伯芷心情不佳，于是摸了摸伯芷的脑袋，“用过晚膳了没？”

    伯芷摇了摇头。

    向月清看向青琼，青琼应声去准备了。

    “向姐姐……”伯芷退开，揉了揉眼睛，“有酒吗？”

    向月清点头，“自然。”

    两人在廊下坐下。

    在伯芷进来之前，武辰已经去了书房。

    所以，向月清说话也放松了许多，“你来这里，淑妃知道吗？”

    伯芷默然垂头。

    向月清一叹，“你这样，她会担心的。”

    闻言，伯芷眼眶一红，伏在桌上闷声道：“我不想让母妃担心。

    可是，我忍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要是不开心，母妃会更不开心的。

    我不想让她看到我这样。”

    向月清给伯芷倒了一杯果酒，“那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伯芷抬起头，两手抓住酒杯，灌了几大口果酒，情绪稍稍冷静。

    “父皇给伯椒另赐了一门婚事，婚期就定在半个月后她的生辰。”

    说着，伯芷又灌了口果酒。

    向月清一愣，“半个月完婚？这怎么可能呢？

    灵公主可是陛下最疼爱的公主，她的婚事怎么可能这么草率……”

    话未说完，向月清一怔。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来。

    不由惊讶地看向伯芷，“是不是，淳延国传来了什么消息？”

    淳延国是要向月照国求亲没错，但时间应该没这么快啊。

    伯芷苦笑一声，“连向姐姐都已经听说了吗？

    前些时候我偶然听到德妃娘娘说，父皇与贵妃之所以要成全伯椒与武郎将，就是因为淳延国要向月照国求娶公主。

    那时我还不相信，不相信父皇会这么偏心。

    可现在，我信了。”

    伯芷啪嗒啪嗒掉落了两串泪珠，然后斜趴在桌上，慢慢啜着果酒。

    神情十分落寞，因为奇差的酒量，没一会就脸红昏醉了。

    “向姐姐，我不想去淳延国，更不想离开母妃……”

    咚的一声，伯芷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地，身体也向旁边滑落。

    向月清正要去搀扶伯芷，青琼正好赶回，扶住了倾倒的伯芷。

    “我不想去……我不想去……”

    伯芷甩了甩手，然后叹息一声醉了过去。

    青琼看向向月清，“给公主准备了简单的汤面。”

    “算了。”向月清看着伯芷难过的面容，叹道：“她这样也吃不下东西，先扶她去厢房休息吧。”

    青琼应声，将伯芷送去了厢房。

    向月清重新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连饮了几杯果酒。

    没有一点醉意。

    也没有一点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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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被看穿了

    没错。

    前世伯芷便去了淳延国和亲。

    可惜，淳延国太子非良人，伯芷又是那样黑白分明的性情，没多久，就与淳延国太子势同水火。

    再后来，淳延国传来消息，说是伯芷失足落水。

    人虽然救了回来，但神智却不清醒了。

    伯庚这个父亲大概也是觉得对这个女儿有所亏欠，便派遣了使臣去调查真相。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不了了之。

    叶淑妃得知消息后，便一病不起，很快香消玉殒。

    所以，她才说，荃公主伯芷是宫里最单纯的一位公主。

    也是最可怜的一位公主。

    “青琼，拿纸笔来。”

    醉醺醺的向月清出声。

    ……

    书房。

    青琼跪在武辰面前，低头沉默。

    武辰的面前摊开了一页书信，“你说，夫人一夜未眠。

    然后就写了这封信，让你找人带给叶重才叶老将军？”

    “是。”青琼应声，“夫人看上去，像是饮醉了。”

    武辰细细看着书信上的内容，眼中露出玩味的神色，“夫人，可还有说什么？”

    青琼想了想，回答道：“夫人还说，要让荃公主在扶月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她完全不明白向月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嗯，知道了。”武辰摆手，“你先退下，这件事我自会处理。”

    青琼问，“那夫人那边……”

    武辰盯向青琼，青琼垂眸，不敢再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武辰将信叠回原样，慢慢靠在椅背上，“英叔，恐怕有些事情还真被你给说准了。”

    玄英有些好奇，“夫人在信中说了什么？”

    武辰一笑，“夫人劝叶重才加入对淳延国的主战派。”

    玄英的脸色颇为意外，“叶重才十几年来一直处于中立，最近更是生了退隐之心。

    夫人的话，他真会听吗？”

    “叶重才十六年前痛失两子，一直隐忍不发。”

    武辰慢悠悠道：“这次为了荃公主，他未尝不会这么做。

    他若是这么做了，必然会唤醒陛下对叶家的愧疚与怜悯。

    杀人诛心啊。

    我家娘子，这招可真狠辣。”

    玄英道：“那这封信可要奴才带给叶……”

    话未说完，就见武辰将手中信页放于火烛上燃了起来。

    武辰笑地灿烂，“这封信，原本就不是给叶重才的。

    嗯，我家娘子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向月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即便一夜未眠，也仍然没有睡意。

    她不知道，武辰会不会按照她的计划来。

    但这，也是她唯一可以为伯芷做的事情。

    哪怕是，暴露自己，让武辰对自己动了杀心。

    她只是在赌。

    赌武辰对淳延国的恨意。

    前世，武辰不但将月照国拖入了万劫不复的地步。

    同样，也将淳延国推入了死地。

    未尝不是对淳延国恨意的爆发。

    “夫人还没醒吗？”武辰的声音在外间响起。

    向月清立马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起来。

    不会这么快就来找她的麻烦吧？

    出风头一时爽，马上就要火葬场了。

    “还没。”南雪回答。

    “嗯。叫夫人起吧。”武辰继续道：“我让人做了解酒茶。”

    “是。”南雪应声，朝内室走来。

    “夫人？夫人？”

    南雪轻唤了几声。

    向月清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做缩头乌龟，乖乖起床。

    洗漱完毕，向月清来到外间，偷偷看了武辰一眼。

    武辰仍然穿着便袍，看来没有去上班的意思。

    手里端着一杯茶，斯斯文文地喝着。

    表情平静，不像生气或是要找她麻烦的模样。

    但向月清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慢步移到了武辰对面坐下。

    青琼奉上一杯温茶，向月清接过捧在手里。

    “你们先下去吧。”武辰吩咐。

    青琼、南雪退出屋子。

    向月清立马紧张起来。

    武辰瞥了向月清一眼，“还醉着呢？”

    “没，没有。”向月清感觉后背生出了一层冷汗，双手握紧茶杯，小口啜了起来。

    武辰唇角一勾，“怎么不叫人试茶了？

    这茶里，我可是加了点料的。”

    “噗——”

    向月清一口喷了出来，顺手将手中的茶杯摔了出来。

    一气呵成。

    十分自然。

    然后，屋内的气氛就凝结了。

    大反派武辰歪着脑袋，眼神深邃地盯着向月清，盯地向月清浑身汗毛直竖。

    向月清的心越跳越厉害，似乎马上就要跳出嗓子眼了。

    怎么办？

    反抗？

    鱼死网破？

    就在向月清快被自己给憋死的时候，武辰轻笑一声，“加了点蜜糖，看来娘子不喜欢。”

    向月清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并没有因为武辰这句话而感到放松。

    连双手手心也都冒出了冷汗。

    武辰放下手中茶杯，起身走向向月清。

    向月清想要逃避，却发觉四肢好像都麻木了，根本动弹不了。

    眼下，是原身本能的恐惧，再加上她自己的害怕。

    她的大脑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武辰慢慢走到向月清面前立定，右手三指抬起向月清的下巴，逼迫向月清与他的目光相交。

    这一刻，向月清眼里的恐惧流露无疑。

    向月清再也装不下去了。

    武辰勾唇，似笑非笑，指腹轻轻摩挲着向月清的下巴，声音轻缓，“下次，有什么事，就直接同我说。

    你是我娘子，我是你夫君。

    咱们俩，才是枕边人。”

    说完，武辰又狠狠盯了向月清一阵，直盯地向月清脸色煞白，没有一点血色，武辰才笑着松开了手。

    武辰转身朝外走去，似乎心情大好，“夫人应该是闷了，带她出去走走。”

    “是，郎主。”青琼在外应声。

    向月清软在椅子上，半天没恢复精神。

    她的底牌差不多要被武辰看透了。

    武辰重新找回了主动。

    接下来，她是死是活，是全是残，就都看武辰的心情了。

    后悔是有点后悔。

    但如果重来一次，她大概还是会这么做。

    让她装聋作哑地看着伯芷踏上万劫不复的道路，她做不到。

    可是，向月清心里感到不解。

    武辰为什么没有对她追根究底？

    是在等她自白，还是根本不屑？

    “夫人。”青琼进来，垂头问，“是去竹风馆吗？”

    “荃公主呢？”向月清问。

    青琼回答，“荃公主已经离开。

    夫人交待的话，奴婢也已经转达。”

    顿了顿，青琼又道：“郎主已命英叔去取赤乌卫大小案件资料，挑选过后，便会呈给荃公主。”

    闻言，向月清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的计划成功了。

    武辰同意下盘这棋。

    伯芷有救了。

    想到这里，向月清的心情稍好，“那去竹风馆吧。”

    乐地一日是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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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明目张胆地恐吓

    长乐殿。

    灵公主伯椒闷声靠在榻上，一脸郁闷。

    侍女迎香端了饭菜上前，“公主，您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再这样下去，贵妃该请太医了。”

    伯椒看了一眼饭菜，直摆手，“拿下去，我没胃口。”

    “公主……”

    迎香将托盘摆在一边，上前跪在伯椒的榻前，劝道：“陛下下了罪己诏，便是不可能再成全公主与武郎将了。

    如今陛下赐婚公主与安阳侯家的二郎，这可是喜事，公主不能任性啊。

    况且，奴婢听闻那欧阳二郎长相美貌，品性温良，又博学多才，婚后一定会善待公主的。”

    伯椒冷哼一声，“说来说去，就是一个书呆子，连武辰的一半也比不上。

    我真不明白父皇，为什么要急匆匆地将我嫁出去！”

    迎香道：“不管是为什么，贵妃也全力促成此事，想来总不会害公主的。”

    “也罢，来日方长。

    总有一天，我要让那向月清偿还我受过的屈辱！”

    顿了顿，伯椒看向迎香，“那欧阳溪，当真有你说地那么好看？”

    迎香笑了起来，“公主若是不信，可自己去看。

    欧阳二郎已经随安阳侯来到扶月城。”

    伯椒沉吟，“左右也在宫里呆闷了，那就出去散散心吧。

    还有那阳弘敏，听闻也好全了。

    可本公主心里的恶气还没有出。

    你去帮我准备一份大礼，送给那阳弘敏！”

    迎香应声，“公主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

    竹风馆。

    向月清坐在席位上，默然看了一阵舞。

    没有叫好，也没有点评，显地心不在焉。

    “有心事？”

    胡千树来到向月清身边坐下，“连香柳与西云的双人舞都无动于衷。”

    向月清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谢礼的香柳与西云，微笑点头，“越来越有默契了。”

    香柳与西云含笑拜礼而退。

    胡千树一摆手，示意不用再上演节目。

    “到底怎么了？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胡千树问。

    “没事。”向月清转开话题，“刚才看你们在编新舞，又有什么活动吗？”

    胡千树微微犹豫了一下，回答道：“陛下给灵公主与安阳侯之子赐婚，亲点竹风馆献舞。”

    “安阳侯之子？”向月清感到惊诧。

    前世的伯椒，嫁的人可不是这一位啊。

    “没错。”胡千树点头，“听闻这位欧阳二郎，人品风流，多年游历各国，是位人见人爱的谦谦君子。

    或许，灵公主与他成婚后，会有些改变也不一定。”

    向月清摆了个不信的表情。

    伯椒会变好？会不找她的麻烦？

    她名字就敢倒过来写。

    如果这位新驸马真有胡千树说地这么好，向月清只能替他提前默哀了。

    娶了伯椒，只会变成可怜虫。

    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国君伯庚对伯椒是多么地偏爱。

    明明伯芷也是他的女儿，他却不闻不问。

    宁愿推伯芷出去和亲。

    希望叶重才叶老将军能发挥出最大的能量，来庇护外孙女伯芷吧。

    ……

    镇国公府。

    眼看着还有两天就要离开扶月城回北境，伤势好地差不多的阳弘敏便按捺不住躁动的心了。

    北境再好，也不如扶月城繁华。

    这次本来想在扶月城好好享受一下的，没想到遇到了一连串的破事，令阳弘敏很是恼火。

    趁着镇国公与镇国公夫人今天不在府里，阳弘敏便唤了几个有私交的纨绔子弟过来。

    “我也就今天能出去放松一下了。”

    阳弘敏一脸丧气，“你们倒是说说，有什么好去处，能让我回味无穷的？”

    几位公子哥相互看了看。

    “去几处教坊转转？”一人提议。

    “那竹风馆也不错啊。”另一人道。

    阳弘敏听了，直摇头，“谁爱看那些破歌舞啊。

    我家里舞姬多的是，我想看天天都能看。”

    众人商量了一阵，其中一人眼珠转了转，“五郎要是今晚不急的话，倒是可以去留莺馆看看。”

    “哦？”阳弘敏被勾起了好奇心，“留莺馆是什么所在？”

    那人解释道：“留莺馆是新开的一家妓馆，不过与其他妓馆不同。

    这留莺馆的掌柜是万松国的人，经常从各国带过来一些美人儿，各有风情。

    听闻近两日馆内新来了一对美人，正是出自万松国。

    五郎应该也听说过，这万松国来的美人，一般都是柔弱无骨，极擅秘戏，勾人又勾魂，抢手地很。

    不过这次，这对美人似乎价值不低，那留莺馆便有些遮遮掩掩的，想抬高些价钱罢了。

    赶地早不如赶地巧，听闻留莺馆今晚便要将这对美人亮出来了。”

    阳弘敏听了，早已流下了口水，眼中闪过兴奋之色，“好，今晚就去留莺馆！”

    正说着话，府里管事来报，“五郎，府门外灵公主命人送来一份礼物，说是要五郎当面接收。”

    “伯椒？”阳弘敏听闻这个名字，有些来气，又有些心痒。

    想到那娇俏的身影，阳弘敏出声道：“呈上来。”

    管事应了声，很快领着一个小厮进来。

    小厮手里抱着一只木匣呈到阳弘敏面前，声音恭敬地道：“公主请五郎亲自打开。”

    阳弘敏心里有些打鼓，他当然不会认为伯椒会好心跟他赔礼。

    但身边几双目光注视着，他总不能让人看出他胆小吧。

    于是，阳弘敏伸手极快地将木匣打开，然后快速缩回自己的手。

    下一刻，木匣内的情景呈现在几人眼前。

    “啊啊……”

    阳弘敏当场吓地惊叫连连，直退到了角落。

    其他几人也是吓了一大跳，但还算稳地住。

    管事也变了脸色。

    只见木匣内血糊糊一片，也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看上去十分吓人。

    而且，在木匣的内盖上，还有两行血字。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放肆！”管事朝那呈盒的小厮踢了一脚。

    那小厮立刻求饶起来，“贵人饶命，贵人饶命。

    小的就是一路过的，灵公主让小的来送礼，小的不敢不来啊……”

    “给我打残了扔出去！”阳弘敏回过神来，气急大吼。

    管事应了声，连忙叫人将小厮拖了出去，又吩咐人赶紧进来打扫。

    阳弘敏一脸阴沉地领着几个纨绔子弟，离开客厅朝府外而去。

    管事见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吩咐跟随的护卫，好好照应。

    “晦气！”

    上了马车，阳弘敏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几个纨绔子弟面面相觑，也不太敢说灵公主的坏话，只能劝着阳弘敏想开点。

    当话题聊到留莺馆的一对美人时，阳弘敏才慢慢忘了刚才的事。

    天下美人何其多，他何必再惦念伯椒那个蛇蝎美人。

    以后要是有机会，他一定要让伯椒跪在他面前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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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怪蜀黍

    暮春茶馆。

    大堂里说书先生正讲着故事，听客们不时咋咋呼呼。

    一个十七八岁的清秀少年走进茶馆。

    迎面撞过来一个微醺的老者，清秀少年立马弯腰，“报歉，小生走地急了些。”

    那老者吹着胡子瞪了少年一眼，扬长而去。

    茶馆伙计迎向少年，“小郎是一个人？”

    “对，一个人。”少年扬起笑容，声音温和，“麻烦给我找张空位，如果麻烦，拼桌也行，有劳了。”

    少年朝茶馆伙计一揖，伙计受宠若惊地领着少年进内。

    二楼雅间，两双目光注视着那少年。

    迎香道：“公主，那位就是安阳侯家的二郎。”

    灵公主伯椒淡哼一声，“模样倒是生地标致，只可惜，是个软蛋！

    逢人就赔笑，对个贱奴也那么多礼。

    要不是披了那身好衣裳，只怕别人要将他当作贱奴了。”

    说完，伯椒站起身，再没了兴致，“没什么好看的，回宫！”

    迎香又看了一眼正跟茶馆伙计说笑的少年，叹息一声，跟着伯椒离开。

    ……

    东市小巷。

    伯芷正追着几个小混混打，口里喊道：“下次你再敢欺负老实人，再敢讹诈商铺，我就打断你们的狗腿！

    记住了，我叫伯芷，有什么事冲我来！”

    说着，伯芷扔了手里的木棍，眼睛一瞪，“还不快滚！”

    几个被打地鼻青脸肿的小混混顿时如逢大赦，一瞬间爬起身就跑没了影。

    伯芷拍了拍手，转头看向身后，“你老跟着我干嘛？”

    柯义从转角处走出来，上前行礼，“属下赤乌卫校尉柯义，奉武郎将之命，暗中保护公主。”

    伯芷鼻子哼哼一声，“我外祖父是上过战场砍过敌人脑袋的。

    我两位舅父也是洒了热血的。

    我母妃更是当年云城的女霸王。

    你认为，我的武艺会比你差？”

    柯义低垂头，“属下只是奉命办事。”

    伯芷歪了歪嘴，“看来你不信，咱们比过一场。”

    柯义仍是垂着头，“公主金枝玉叶……”

    “看招！”伯芷已经挥舞着拳头袭向了柯义。

    那几个小混混直跑出了几里远，才停了下来。

    “这位姑奶奶到底谁啊？这么凶狠的。”

    “听闻西市那帮小子也被她教训了一顿。”

    “她刚刚说自己叫什么……伯芷？”

    “伯芷？伯这姓很少见啊……”

    话音一落，几人扑嗵就跪下了。

    伯不正是月照国的国姓吗？

    很快，荃公主伯芷在市集里出没，并且专打恶人的消息就传扬开去。

    随着不同人的传播，荃公主的形象与故事内容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

    向月清在竹风馆呆了一整天，用完了晚膳，天都黑了，还赖着不走。

    直到九夏来催促，才不情不愿地乘车回武府。

    来到府门下了车，向月清只觉得整座府邸像是被乌云缠绕，里面刮着阵阵妖风。

    而武辰那个大魔王，恐怕正在想着折磨她的法子。

    “夫人，郎主在书房等候。”九夏出声。

    闻言，向月清的脸色更难看了。

    书房一向是武辰处理与商量秘事的院子。

    原身前世都没进去过几次。

    武辰这是要跟她摊牌啊。

    来到书房门前，九夏止步，“夫人请。”

    向月清深吸一口气，跨进屋子。

    屋子里，除了武辰，玄英也在。

    向月清顿时生了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两人的说话声响起。

    “郎主放心，不管阳弘敏的事怎么查，镇国公只会认为与白家脱不开关系。”

    玄英道：“今日灵公主一份‘大礼’，已让镇国公府的管事齐保印象深刻。

    直等明早事发，他一定会咬死是灵公主所为。”

    武辰一笑，“没错。

    而且陛下越是偏袒伯椒，镇国公就越会对伯椒，对白家产生恨意。”

    向月清走不动了。

    武辰这是故意让她听到机密事啊。

    原身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了。

    心里哎呀妈一声惨呼，转身就想逃。

    武辰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娘子都听到了？”

    向月清浑身一僵，停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脚步声挨近，武辰来到向月清面前停下，抱着双臂微笑看向向月清。

    可这微笑在向月清看来，简直就是恶魔的邪笑。

    玄英走出来一礼，看了向月清一眼，“奴才告退。”

    玄英走出屋子，将门关上。

    “不说话？”武辰向前逼近两步，向月清立马后退两步。

    武辰笑了起来，“我的娘子还真是奇怪，一会儿胆大包天，一会儿又胆小如鼠。”

    武辰的脸凑近向月清，直盯着对方的双眼，“你倒说说看，你……到底知道我多少秘密？”

    向月清咕咚吞咽了一下口水，目光躲闪，没作声。

    答是死，不答是死。

    答个毛线！

    正在向月清酝酿着视死如归的情绪时，武辰突然抬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子，狐狸笑容露了出来。

    “那娘子就守好自己的小秘密，看为夫多久能拆穿你。”

    向月清顿时一阵凌乱。

    恐吓就恐吓，突然玩什么暧昧！

    向月清抬眸看向武辰。

    怎么有种怪蜀黍要跟小朋友玩捉迷藏的感觉？

    难道武辰以为她背后有什么大势力，所以等着揪她的小辫子？

    想到这里，向月清反而心情一松，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好啊，我等郎主来拆穿我。”

    她为什么知道这么多秘密？

    只怕武辰查到死，也查不出来的。

    因为她背后没有任何势力。

    武辰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却觉得更加有趣了。

    捏了捏向月清的脸蛋，“那我若拆穿了娘子的底，娘子到时要输我什么？

    哦，我忘了，娘子什么也没有。

    那就……这条性命吧。”

    说着，武辰的右手移向了向月清的脖颈，轻轻一掐。

    向月清忍住想踢对方下身一脚的冲动，死死地维持着笑容，“好。”

    武辰的表情很满意，松开手拨了拨向月清的鬓发，眼神宛如一条毒蛇，“那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

    留莺馆。

    时近正午，大门被人重重拍响。

    门仆穿好衣裳刚把门打开，就被涌入的一群人挤回了屋子。

    “你们是什么人啊？要看姑娘们，时辰也还没到。”

    门仆的语声有些不耐烦，觉都没睡好。

    下一刻，一把刀比到了门仆的脖子上，壮汉语声凶狠，“少废话！

    我问你，昨夜阳五郎可在此留宿？”

    尖利的刀锋闪过寒芒，门仆霎时间清醒过来，睡意全无，颤着声音回答，“有的，有的。

    五郎昨夜与抱香、胭脂两位姑娘同宿。”

    说着，门仆指了个方向。

    壮汉抽回刀，看向身后领事的管家齐保。

    齐保一挥手，几名壮汉拖着门仆去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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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阳弘敏之死

    齐保负手立在原地，心里不太踏实。

    五郎昨日午后离府，直到今晨也没回来。

    公爷为此事发了怒，国公夫人赶紧让他把五郎找回去。

    询问过与五郎一同出去的几位小郎方知，五郎昨夜花出去大把银钱，将留莺馆的两位新美人抱到了手。

    原本这也没什么。

    可怪就怪在，五郎向来知道公爷的脾气。

    哪怕是在外面寻花问柳，也很少彻夜不归，有时宁可带回府中玩乐，也不会这样久不回府。

    如今都快午时了，五郎居然还留宿在这妓馆内。

    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齐保的心里七上八下。

    正在这时，后院传来一阵惊呼声。

    齐保心里一沉，立马大步朝后院走去。

    刚穿过大堂，前去寻五郎的护卫已经回转，脸色十分难看，朝齐保禀道：“齐管家，五郎……出事了。”

    齐保眼前一黑。

    ……

    武府。

    桌上摆了琴、棋、古籍、画具。

    武辰看向对面的向月清，“选一样，我教你。”

    向月清一阵头大，“还有别的选择吗？”

    “有。”武辰点头，“刀、剑、棍、枪。”

    向月清：“……”

    那还是选文雅的吧。

    让武辰教她刀剑棍枪，怕不是中途就戳死她。

    向月清的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最后点了点画具，“画吧。”

    武辰点头，“看你字也写地不怎么样，先练字。”

    说完，武辰让青琼与南雪进来，将桌面收拾干净，准备好了练字的家伙。

    向月清抚额。

    大反派这是要慢慢折磨她吗？

    磨刚研好，九夏进来禀道：“郎主，宫中内侍官来了。”

    武辰的眼中并无意外，起身理好衣裳，朝外而去。

    院中，武辰迎上内侍官。

    内侍官没有多寒暄，开门见山，“武郎将，陛下口谕，命你即刻赶赴西市留莺馆，与大理寺共同查办阳五郎命案。”

    屋内向月清听了，不由惊诧。

    阳弘敏死了？

    “是。”武辰应声，很快回转。

    向月清乖巧地坐回了位子，装模作样地拿起笔，一副好学生的架势。

    武辰却是走到她面前，将笔一夺，声音好笑地道：“娘子，今日为夫不得空教导你。

    赶紧换身衣裳，随为夫出去办差吧。”

    办差？

    向月清抬头诧异地看着武辰。

    眼中飘过五个字。

    你在开玩笑？

    ……

    来到门口，向月清看着面前的高头大马，还有那粗壮的马蹄，一阵害怕，脚步往后退去。

    这要是被踢一脚，或是甩下来，不死也残。

    武辰到底想干嘛！

    她现在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啊。

    身后武辰扶住后退的向月清，“看来，我要教娘子的东西还很多。”

    说完，武辰抱起惊呼的向月清安置在马鞍上。

    向月清紧张的双手一阵乱抓，武辰随后上马。

    他在向月清身后坐定，抓着她的手置于马缰绳上，“手放这。

    现在先别用力，马会紧张的。

    接下来，你别用力，看我怎么使用马缰绳与马沟通。

    坐稳了。”

    说完，武辰双腿一夹马腹，驱动马儿向前，渐渐加速。

    疾速的风划过脸庞，两边房屋迅速倒退，颠簸起来的向月清呼吸一窒，身体紧紧地后靠在武辰的胸膛。

    两只手不好去干扰武辰正在操作的马缰绳，因为害怕，自然而然地往后抓住了武辰的衣袍，死死地抓紧。

    武辰感受到了怀中向月清身体的僵硬与紧张，嘴角勾起微笑，两只手臂也将怀中人环紧了些。

    身后九夏与玄英也上了马。

    九夏看着前面武辰的背影，“英叔，我怎么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郎主什么时候这么好耐心了，又教这样又教那样的？”

    玄英没作声，驱马追上。

    九夏一笑，也跟了上去。

    留莺馆前，已经有大理寺的差役将整座妓馆都封锁了起来，严禁无关人员出入。

    向月清被武辰抱下马，双腿肚都在打颤。

    她死死地拉着武辰的衣袍，眼前一阵眩晕。

    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身体差。

    她居然……晕马。

    眼见门前十几双异样的目光扫了过来，武辰神情淡然地抓着向月清往里走。

    向月清换了一身赤乌卫的服饰，一时间大家都不知道这人是谁。

    众人向武辰行过礼，目送着武辰一行人进门，然后悄悄议论起来。

    “武郎将这是带了新人来办差？”

    “武郎将平时对下属是出了名的严苛，怎么可能如此纵容一个新人？莫不是什么贵家子弟？”

    “可看那卫士身板柔弱，怕是根本进不了赤乌卫吧。”

    “我咋觉得像个女子呢？”

    “噫……”

    众人声音更轻了。

    走进大堂，武辰将向月清安置在座椅上，九夏赶紧去要了杯热茶过来给向月清舒缓。

    几名大理寺的官员上前向武辰见礼，态度十分恭敬。

    除开武辰是国君伯庚身边的大红人。

    也因为这件案子十分棘手，如果能甩锅给武辰，那就最好不过了。

    “将案情梳理一遍。”武辰坐下出声。

    大理寺丞应声，“回武郎将的话，昨夜阳家五郎来留莺馆玩乐，点中了新到的美人抱香与胭脂两位姑娘。

    大概戌时二刻进了客房，亥时初的时候还点了酒菜入房。

    之后再没使唤过人，估计没多久便歇下了。

    直到今日巳时七刻，镇国公府管事齐保来寻人，才发现……阳五郎已死于房中。”

    一旁向月清握着手中的茶杯，眩晕与胸闷感已经慢慢退去。

    思考能力也恢复过来。

    她记得，昨晚听到武辰与玄英的谈话中，便提到了阳弘敏，还有镇国公府的管家齐保。

    如果真是武辰在背后操纵，应该还会和灵公主伯椒扯上关系。

    “死因呢？”武辰问。

    一旁仵作上前递上记录，“死者的死亡时辰约莫在寅时，死因是服食了过量的合欢散。

    不过，最为奇怪的是，今日发现死者时，其周身都染了血液，前胸还覆有大量牲畜的内脏。

    床前地上，还留下了‘时候已到’四个血字。”

    向月清想象了一下那场景，胸口一阵发闷，想吐。

    前世的阳弘敏虽然也是不得好死，但并非死在扶月城，而且死状也没有这么惨。

    或者说，并没有这么恶心。

    心里对武辰的惧意又添了几分。

    对方带她来查阳弘敏的案子，根本就是有心的吧。

    一是好观察她的反应，二也看看她跟皇家那几位有没有牵扯。

    三嘛，武辰很成功了，她真的被吓到了。

    没让她去看现场和尸体，已经是莫大的仁慈。

    “我去看看现场。”

    武辰站起身，然后回头望向脸色不好的向月清，“还不跟上？”

    向月清：“……”

    她想问候武辰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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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背锅

    客房里，一阵混杂的古怪味道直充入鼻腔。

    向月清忍住想吐的冲动，紧紧跟在武辰身后，不自觉地扯着他的衣袖，武辰倒也没有说什么。

    玄英装作没看见，九夏想笑。

    大理寺的官员却是生了几分好奇，多打量了向月清几眼。

    向月清小心翼翼地看向床上，轻松了一口气，尸体已经搬走。

    床铺上，甚至床帐上，都沾了一些血迹。

    床前地上的四个大血字，看上去也是触目惊心。

    “是，人血吗？”向月清小声问。

    大理寺官员回答，“回夫人的话，床上与地上的血迹并非人血，都是牲畜的血。”

    向月清意外地看了那官员一眼，居然认出自己来了。

    武辰问，“抱香与胭脂呢？”

    大理寺丞答道：“抱香与胭脂两位姑娘本是最后见到阳五郎的人，今日发现阳五郎出事后，房中并未见抱香与胭脂的踪影。

    随后，众人寻去两位姑娘的房间，却发现……两人分别于各自的房中上吊自尽。”

    向月清顿时感觉房中一股寒气直冒，向武辰靠拢了些。

    武辰又问，“阳五郎外出，身边应该带有护卫。”

    “是，的确带了两人。”大理寺丞接着道：“但，他们的宵夜中被人下了药，昏睡到今日齐保带人来寻，才唤醒他们。

    下官已经问过，药效太重，两人根本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武辰点头，“看来这桩命案并非巧合，而是有人蓄意谋害，而且处心积虑已久。

    现在，还有什么关于疑凶的线索？”

    大理寺几位官员相互看了看，面色不太好看。

    大理寺丞一揖，“据镇国公府管事齐保所言，这件事……恐怕与灵公主相关。”

    说着，一名小吏递上齐保的证词。

    向月清伸长脖子看去。

    齐保竟是一口咬定，阳弘敏的死是伯椒所为。

    只因为昨日午后，伯椒命人给阳弘敏送了一份礼，还要他亲自开启。

    开启之后，却是一盒血肉模糊的内脏。

    而且，在内盒盖上，有血书八字。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向月清看了一眼地上的四个血字。

    【时候已到。】

    还真是对应啊。

    难怪镇国公府的人会一口咬定，是伯椒所为。

    但如果玄英与武辰在书房里说的话不是开玩笑，那么这件事应该是武辰搞的鬼才对。

    这时，大理寺丞凑近武辰低声道：“武郎将，下官刚刚得知，这家留莺馆，乃是白家的产业。”

    向月清睁大了眼睛。

    这下，白家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

    来仪宫。

    镇国公阳奉意与镇国公夫人梁氏跪在阳皇后面前。

    阳奉意满脸阴沉，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梁氏脸色憔悴，声音呜咽，“弘敏今年才十七岁，多么乖巧的一个孩子，就这样没了。

    我与公爷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凄凉啊。

    上次在殷王府，弘敏便遭人诬陷，无端下狱数日，还要以死证明自己清白。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才刚休养没几日，竟又遭此横祸，连死了还要被人羞辱……”

    梁氏泣不成声，跪伏在地，“请皇后做主啊。”

    阳皇后满眼哀戚，“我都知道了。

    弘敏是个好孩子，不该这样枉死。

    陛下已命大理寺与武郎将共同查办此案，想来必会给弘敏与阿兄、阿嫂一个公正的交待。”

    “查？还用怎么查？”

    镇国公阳奉意虎声道：“明明就是那伯椒使人害死了我儿。

    陛下让大理寺查案，只怕根本是想消灭罪证吧！

    那伯椒昨日午后恐吓我儿，夜里便对我儿动了手。

    再有那留莺馆，根本就是白家的产业。

    天下哪有这么多的巧合？

    要说这事跟伯椒与白家没关系，谁信！

    皇后，你可是中宫之主。

    如今你的亲侄儿落地如此下场，你真要坐视不理吗？”

    梁氏哭声微细，轻轻拉扯了一下阳奉意的衣袖。

    阳奉意却是满脸怒气，哪肯放低语气，“如果这件事，陛下不能给我儿一个公正的交待，我自会为我儿报仇血恨！”

    说完，阳奉意拉起梁氏向阳皇后一礼，气冲冲地离开了。

    太子、留王与云公主看向阳皇后。

    阳皇后叹息一声，“你们舅父现在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他也不想想，以白贵妃的手段，若真要对付弘敏，还至于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云公主猜测，“会不会是伯椒私下的主意？”

    太子摇头，“如果是这样，她就没有在弘敏表弟死前恐吓他的必要了。”

    “这件事情，的确诡异。”留王也道。

    云公主道：“可是，不管这件事情与伯椒有没有关系，恐怕父皇都会偏袒于她的。”

    太子摇头，“越是这样，舅父只会越加认定伯椒是凶手。”

    阳皇后抚额，“你们先回去吧。

    这件事情你们不必插手，免得中人圈套，我自有计较。”

    三人起身行礼，“是，母后。”

    ……

    长乐殿。

    “母妃，我真的没有杀人。”

    灵公主伯椒一脸委屈，“我就算要杀阳弘敏那色胚，也不会闹地满城风雨，给母妃添麻烦啊。

    况且，我也知道那留莺馆是白家产业，我是疯了才会在那里动手。”

    白贵妃拨着茶盖，“我自然知道这件事情不简单，可现在镇国公一心认定你就是凶手。

    就算最后查出与你无关，只怕镇国公也多半不会相信。

    谁让你没事去恐吓那阳弘敏呢？”

    伯椒一叹，“我就是气不过，想吓吓他而已。

    谁知道他真的会出事。”

    白贵妃摇了摇头，“看来，白家是被人盯上了。”

    伯椒道：“我送给阳弘敏的东西，根本没几个人知情。

    会不会，这就是阳家自己演了一出大戏？

    目的就是想诬陷咱们白家？”

    “不可能。”白贵妃道：“阳弘敏是镇国公最疼爱的儿子，哪怕他犯下滔天大错，镇国公也一样宠他，为他补祸。

    阳弘敏的死，应该与阳家无关。”

    顿了顿，白贵妃放下茶杯，看向伯椒，“这段时间你就先不要出门了，免得再生出枝节来。

    这件事是什么结果已经不重要，眼下要做的，便是平息镇国公的怒火。

    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收拾这盘残局，将对白家的伤害减到最轻。”

    “知道了，母妃。”伯椒垂头应声。

    白贵妃抚了抚伯椒的脑袋，“椒儿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安心地出嫁。”

    “谢母妃。”伯椒勉强一笑。

    那安阳侯家的二郎，她已经偷偷瞧过了。

    就是个谦卑过头的书呆子，她怎么看怎么心烦。

    除了容貌还可以，真没一点比得上武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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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糊涂案

    回府的路上，武辰一行所过之处，行人的目光纷纷聚集。

    九夏跟在武辰后面，肚子都快笑痛了。

    只见前面坐骑上，一身男袍的向月清向后坐着，也就是面向身后的武辰而坐。

    双手紧揽武辰的腰，又将头埋在武辰怀里。

    这一路所过之处，人家也不知道向月清是女子。

    乍一看，就似两个男人搂抱在一起，穿街而过，能不令人瞩目吗？

    “大白天的就搂抱在一起，成何体统！”

    “世风日下啊，两个男子竟然明目张胆出街，一点也不知避忌。”

    “不许看，小心学坏了……”

    各样的议论传进向月清的耳朵里，向月清不由一阵得意。

    叫你武辰吓唬我、恶心我。

    给你一点小小的报复。

    哼。

    武辰不快不慢地策马而行，表情没有丝毫变动，对于众人的议论与目光也毫不在意。

    低头看了一眼在怀中偷笑，仿佛奸计得逞的向月清。

    武辰露出狐狸般的笑容。

    回到武府，向月清被抱下马，她理了理衣袍，一本正经地道：“我刚才实在太害怕了，不是有意乱郎主名声的。”

    武辰背着双手走进大门，没有理会向月清。

    向月清跟在后面，一脸奇怪。

    这面无表情是什么意思？

    是生气？

    还是不生气？

    真是越来越看不懂武辰了。

    路过主院，向月清正想进去，却被武辰一把抓住。

    “研墨。”武辰说完，松开了手。

    向月清无奈，只得跟着武辰来到书房。

    这是要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使唤她吗？

    从水盂舀出一点水，将新取的墨块慢慢推研，是个要耐心的细腻活。

    好在原身前世也有练过，向月清还不至于手忙脚乱。

    武辰整理着眼前的一沓资料，向月清略瞟了几眼，内容很杂，看不太懂。

    武辰这还真是一点都不避忌她了。

    是准备揪出她的小辫子，就杀人灭口吗？

    “郎主不出去查案了？”向月清问。

    “案子已经结了。”武辰回答。

    “结了？”向月清诧异地看向武辰。

    她虽然知道阳弘敏之死跟武辰有着莫大的关系，武辰肯定不会深查亮出自己来。

    但至少，也要走个过场吧。

    这么快结案，就不怕镇国公生吞活剥了他？

    武辰看向向月清，“娘子这般聪慧，难道不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吗？

    阳弘敏的案子，大理寺查办足矣。

    娘子以为，陛下为何还要让我插手？”

    向月清研墨的动作缓了下来，“陛下不在意结果。”

    武辰一点头，“不管这件事是不是伯椒所为，陛下都不会让这样的结果呈现出来。

    况且，伯椒的婚期就到。

    这件事情拖地越久，越对伯椒不利。”

    墨的浓度够了，向月清放下墨块，眼看着武辰提笔蘸墨，洋洋洒洒地写起了案件报告书。

    只是当她看到武辰摘取誊抄的一些内容时，眼中露出了意外之色。

    她看了一眼武辰。

    这家伙，想搞事啊。

    “热。”见向月清无所事事，武辰出声。

    向月清暗暗翻了个白眼，拿起旁边的团扇，给武辰扇起风来。

    “给工钱。”向月清声音愤愤。

    “好。”武辰微笑。

    ……

    曜灵宫。

    国君伯庚看着武辰的报告书，脸色渐渐难看。

    不止是因为案件的线索，更因为报告书里，对于白家在扶月城分布的商会势力而感到震惊。

    他知道白家近几年来动作不断，但并不清楚白家具体做了多少事。

    而呈现在他眼前的，恐怕还只是冰山一角。

    武辰看了看伯庚的脸色，出声，“阳五郎的案子，未必就与灵公主有关。

    但很难说，不与白家相关。

    白家这几年为了巩固自己的实力，清算了不少人，霸占了不少其他商会的根基。

    这留莺馆，专供外国女子，因言语不通，多使人放下戒备。

    殊不知，这些女子，恐怕都是受过训练的。

    那自尽的抱香与胭脂二人便是如此，不但习过武，还通晓多国语言。

    而留莺馆，还只是白家产业的一滴水而已。

    微臣以为，这件案子再继续查下去，只会牵扯出更多的龃龉来。

    同时，也会令镇国公的怒气更加难消。

    眼下，扶月城关于阳五郎的死因已经传地沸沸扬扬，十分难听。

    阳五郎是镇国公之子，又是阳皇后的侄儿。

    谣言可畏，恐怕还会影响到几位殿下。

    再有镇国公府的管家口口声声说阳五郎是被灵公主所害，灵公主千金之躯，如今却与一家妓馆扯上关系。

    时日一久，有心之人难免添油加醋，更加败坏公主名声。

    况公主大婚在即，实在不宜再拖泥带水，还请陛下早作决断。”

    伯庚叹了一口气，合上报告书，“你做地很对，大理寺那边，我会让他们停办此案。

    镇国公那里，我再想办法抚慰。

    辛苦了。”

    武辰一礼告退。

    武辰刚走出曜灵宫，就见一名女官上前行礼，“武郎将，皇后有请。”

    ……

    来仪宫。

    武辰向阳皇后一礼，“皇后千岁。”

    阳皇后微笑抬手，“武郎将免礼，请坐。”

    “谢皇后。”武辰坐下。

    阳皇后问，“武郎将是聪明人，当知本宫唤你过来，所为何事。”

    武辰侧身一揖，“皇后见谅，微臣的确查到了一些东西，但是不能告知皇后。

    不过，微臣可以告诉皇后的是，陛下已命大理寺停办阳五郎命案。”

    阳皇后的表情没有一点意外。

    她就知道，陛下一定会偏袒伯椒。

    “那镇国公那边……”阳皇后蹙起眉头。

    武辰回答，“陛下说，会想办法弥补国公爷，也望皇后能多加劝慰。

    灵公主大婚在即，陛下不希望生出枝节，传出不好的谣言。”

    阳皇后一叹，“本宫知道了，多谢武郎将提醒。”

    武辰起身，“微臣告退。”

    阳皇后点头，目送着武辰离开。

    吴掌事扶了阳皇后起身，“陛下如此急着结案，莫不是真与灵公主相关？”

    “谁知道呢。”阳皇后脸上没一点精神，“谁是凶手，谁是幕后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陛下希望尽快抚平这件事。

    我身为皇后，身为镇国公之妹，责无旁贷。”

    吴掌事看向阳皇后，“只怕因此事，国公爷会对皇后生出怨怼之心。

    前次皇后未向陛下求情，国公爷在府里已颇有微辞。

    这一次，皇后未明言为阳五郎作主，国公爷更是脸色不快。

    国公爷的官越做越大，对皇后……也越来越不上心了。”

    阳皇后在榻上坐下，叹了口气，“为大局着想，弘敏之事也只能委屈阿兄阿嫂了。”

    吴掌事点头，“皇后打算怎么做？”

    阳皇后吩咐，“准备茶水，白贵妃应该很快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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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不服

    镇国公府。

    镇国公阳奉意与镇国公夫人梁氏，并一众下人跪拜接旨。

    内侍官朗声宣旨，“陛下有旨：阳家五郎弘敏一案经大理寺与武郎将彻查，系意外身故，人为捉弄。

    案犯抱香与胭脂二人，万松国人氏，自小颠沛流离，受尽折磨，心生怨恨。

    案发当日，得知阳家五郎身份尊贵，故而刻意迷惑，致阳五郎意外而亡。

    两人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有意凌辱阳五郎尸身，意图挑起事非，罪上加罪。

    事后两人自知不能幸免，故而畏罪自杀。

    朕之意，其罪不能抵，即命曝尸荒野，不得掩埋，以告慰阳五郎。

    留莺馆上下，皆有失察之过，今起封闭留莺馆，馆内上下人等各罚其责，绝不容情。

    阳家五郎弘敏，聪慧端敏，孝亲敬长。

    呜呼，朕之爱侄，今先行极乐，朕心甚悲。

    故追赐阳家五郎弘敏金紫光禄大夫身、冠军大将军衔，并陪葬之金银玉器在册。

    望朕之爱卿国舅，月照之肱股，镇国公及夫人节哀。钦此。”

    跪着的镇国公阳奉意袖中双拳紧攥，面色阴沉一片，显然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

    镇国公夫人梁氏也是满眼不可置信，但她还是拉了拉阳奉意的衣袖。

    这是圣旨，不能抗。

    阳奉意喘着粗气重重叩首，“谢，陛下。”

    镇国公夫人梁氏与其他人也纷纷叩首。

    内侍官将圣旨交给镇国公夫人梁氏，劝慰几句便告辞了。

    整座府邸一片冷空气，他可不敢再多逗留。

    阳奉意回到居室，便抢过夫人梁氏手中圣旨摔在桌上，“放屁！

    我儿明明是枉死，什么意外！”

    梁氏吓了一跳，赶紧将圣旨放好，返身劝道：“公爷不可如此，这里不是庆城大都督府，而是扶月城。

    若府中有小人作祟，告公爷一状，咱们一府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梁氏流下泪来，“弘敏死地凄凉，还无法申冤，何能极乐？”

    阳奉意心情烦燥地坐下，“陛下如此偏袒伯椒，偏袒白家……好！陛下不为弘敏出头，我来！”

    梁氏抬头，眼中有些惊愕，“公爷想做什么？”

    阳奉意一捶桌面，“总之不能让伯椒与白家好过！”

    ……

    武府。

    荃公主正在手舞足蹈地说话，“伯芷是谁？

    不就是宫里头那位母夜叉公主吗？

    听说长地是又肥又丑。

    脸上生了八只眼睛，四个鼻孔。

    嘴嘛，是血盆大口，牙齿老尖利了。

    随便咬你一口，就能吸干你的血……”

    向月清捧腹大笑起来。

    一旁青琼与南雪也是笑弯了眼。

    伯芷接着道：“还有，还有，什么一巴掌就能扇倒十个粗壮大汉。

    踢一脚，就能将人踢十丈远。

    身体跟水桶一样粗壮，走起路来，地面都要打颤，屋梁都要落灰之类的。

    向姐姐，你说这些话到底是怎么传成这样的。

    我自己听了，都要被自己吓一跳了。”

    向月清扶着桌沿笑个不停，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伯芷往向月清身边一坐，洋洋自得地道：“不过这样也好。

    我这名声越传越大，越传越怪，相信那个淳延国太子听了，还不得吓死。”

    向月清揶揄，“可是这样一来，你将来可就不好找驸马了。”

    “不找就不找。”伯芷无所谓地道：“那我就一辈子陪着母妃，免得她在宫中孤苦受罪。”

    向月清不由一弹伯芷的脑门，“说什么傻话。”

    伯芷却忽然抱住向月清，声音软糯地道：“谢谢向姐姐，不管这事能不能成，至少，我不再像之前那样彷徨了。

    总感觉，除了我母妃和德妃娘娘之外，向姐姐就是我最亲的人了。”

    闻言，向月清没说话，只是抚了抚伯芷的脑袋。

    过了一阵，向月清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陛下恐怕也听到了风声。”

    伯芷退开身点点头，“大不了受罚呗。

    反正从小到大，总是伯椒受赏，我受罚。

    都习惯了。”

    ……

    “简直胡闹！”

    曜灵宫，国君伯庚听闻街市关于伯芷的传闻，气地脑门生烟。

    本来就心情烦燥。

    抚恤阳弘敏的圣旨下达后，镇国公并没有就此罢休。

    不但将留莺馆夷平，还将内中人员全部重处，甚至连他们的家人也都受到了牵连。

    再有当晚陪着阳弘敏去留莺馆而先行离开的几个世家子，包括他们的家人，甚至在朝官员，也都受到了镇国公的无情打压。

    伯庚知道后，虽然心中愤怒，但也还是忍了。

    但镇国公还不嫌够，非但处处找白家子弟的麻烦，居然还在城中散布起他爱女灵公主的谣言来。

    眼看灵公主大婚之日没几天了，这不是故意让灵公主难堪吗？

    就在这当口，却传来他另一个女儿荃公主的“霸”名来。

    伯庚当真是气地心肝疼。

    好好一个女儿家，竟然被传成了母夜叉！

    “去，把灵公主给我叫来！”伯庚愤愤出声。

    今天不好好教训一顿那个逆女，他实在难消心头之气。

    内侍正要应声，忽然，另一名内侍匆匆而入，禀道：“陛下，赤乌卫叶大将军求见。”

    伯庚一愣，叶重才回来了？

    随即算算日子，是差不多两个月了。

    “宣。”伯庚暂时压下怒气。

    对于叶重才，他还是有几分敬意的。

    没多久，叶重才进殿拜礼，“臣叶重才恭请陛下圣安。”

    “老将军免礼。”伯庚扶起叶重才，“朕说了，你想回乡，可以多逗留一段时间，不必心急。”

    “陛下。”叶重才重新跪下，“臣提前而回，实有一不情之请，还望陛下允准！”

    伯庚诧异，“将军请说，朕无不允。”

    叶重才是个本分人，从来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甚至这些年来，根本就没提过什么要求。

    这反倒令伯庚有些不自在。

    叶重才出声，“臣在云城听闻，淳延国最近动作颇多，似有毁盟之意。

    臣在云城寝食难安，几经思虑，最终决定快马而回。

    在公，臣一生为国尽忠，只盼月照国泽被天下，平安万年。

    在私，臣当年痛失两儿，与淳延国可谓不共戴天！

    只可恨，臣年迈力衰，恐时日无多……”

    说着，叶重才伏首，“臣请陛下调臣前往吞远县镇守拒敌，保月照国北境安宁！”

    闻言，伯庚露出愧疚之色，他拍了拍叶重才的肩，叹息一声转身道：“当年两位叶将军战死淳延国，朕心甚……痛！

    是朕无用，保不住他们。

    叶将军切莫再说这样的话，令朕羞愧难当了。”

    “臣不敢！”叶重才道：“当年犬子为国尽忠，臣绝无半句怨言。

    哪怕再重来一次，叶家上下也定当以死效忠，绝不后悔！

    只是陛下，当年祸患因何而起，还望陛下铭记于心，切莫重蹈覆辙。

    臣恳请调往吞远县，也非有意揭陛下疮疤。

    臣始终认为，淳延国狼子野心未灭，迟早卷土重来。

    臣愿为陛下、愿为月照国担任先锋，以慑敌国！

    若陛下觉得老臣已是无用……臣也唯有卸职归田，终了残生罢了。”

    伯庚闭了闭眼，鼻头涌起一阵涩意，“好，朕便依老将军之言。”

    “谢陛下！”叶重才重重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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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但见新人笑

    叶重才离开后，伯庚坐在宝座上久久发怔。

    内侍官近前询问，“陛下，荃公主到了。”

    伯庚回神，摆了摆手，“朕有些乏，让她回宫吧。”

    “是。”内侍官看了一眼伯庚的神色，退出殿外。

    伯庚拉开抽屉，取出最里的一个小盒，打开盖，里面是一柄沉寂已久的竹节青玉梳。

    眼前迷朦起来，一个身影若隐若现。

    熟悉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呢喃。

    “陛下，该休息了。”

    “陛下不可思虑太多，妾为陛下梳头舒缓。”

    “陛下，有违规制，妾不敢从……”

    眼前烛影摇曳，伯庚的脸庞滑落泪珠。

    ……

    宫外。

    内侍官转达伯庚的旨意。

    荃公主伯芷一脸莫名。

    破天荒啊。

    头一回她正儿八经地惹了事，父皇居然没责罚她。

    伯芷挠了挠头发，满脸不解地回到长泉宫。

    叶淑妃与舒德妃正在说话。

    见到伯芷回来，叶淑妃问，“怎么样？陛下罚你了？”

    伯芷摇头，“父皇非但没罚我，连面都不见了。

    莫不是，父皇对我心灰意冷，以后都不想见了？”

    叶淑妃与舒德妃对视一眼。

    舒德妃含笑道：“怎么会？他是你父皇，你是他女儿。

    想来，最近因为镇国公的事情，你父皇有些累了。

    你这些日子也折腾地够了，快回殿休息去。”

    伯芷笑着应声，“是，母妃，德妃娘娘，芷儿告退。”

    伯芷管不了那么多。

    反正从小到大，她也没有得到父皇多少宠爱。

    再少一点，也无所谓。

    无事一身轻。

    伯芷蹦蹦跳跳地回了寝殿。

    叶淑妃看向舒德妃，“陛下，这是默许了芷儿的胡闹？”

    口中这样说着，叶淑妃心里还是不敢相信。

    这在从前，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可以说，伯芷从小到大不知受了多少教训。

    有些是因为自己顽劣。

    有些则是因为伯椒作怪。

    而陛下从来只宠伯椒，伯椒说什么便是什么。

    哪怕伯芷没错，也要受罚。

    舒德妃含笑一点头，“陛下既已同意叶老将军坐镇吞远县，自然就不会再有与淳延国结亲的意思。

    况且，叶老将军在侧，只怕淳延国国君怎么也不会忘记当年两位叶郎之死，又怎敢再娶叶家之后？”

    闻言，叶淑妃长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过去了。”

    随即，想到老父一把年纪，还要坐镇北境前沿，与淳延国敌对，心里便又沉重起来。

    舒德妃看穿叶淑妃的心思，劝慰道：“其实，我倒觉得叶老将军此去吞远县，未尝不是件好事。”

    叶淑妃看向舒德妃，“如何好？吞远县与淳延国接壤，随时发生冲突不说。

    父亲镇守吞远县，日夜相望淳延国，难免想起当年旧事，痛心于两位兄长之死。

    我如何能心安？”

    “不然。”舒德妃道：“淑妃你仔细想想，这些年来叶老将军在赤乌卫任职，就可曾开怀了？”

    叶淑妃皱了皱眉头。

    舒德妃继续道：“在我看来，自从当年之事过后，叶老将军便一蹶不振。

    此次说是回乡祭祖，若非芷儿有事，只怕叶老将军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心灰意冷，不过如此了。

    如今，他重镇北境，不管是因为要护住芷儿，还是重燃斗志，有复仇之心，这都是一件好事。

    一个人，如果没了念想，那便不是活着了。”

    叶淑妃静默一阵，长长叹息，“想来想去，当年最可怜的，还是……”

    舒德妃比了个嘘的手势，“这件事莫要再提。

    这是陛下的心结，也是陛下的死穴。

    他自己可以想，但外人最好不要提。”

    说着，舒德妃站起身看向屋外，“陛下这两日的心情，怕是更加不好了。”

    叶淑妃摇头，眼眶微红，“陛下心情不好，也不过这两日了。

    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听闻，最近那个许美人很是受宠呢。”

    ……

    镇国公府。

    镇国公阳奉意正与随从说着什么，管家齐保来禀，“公爷，武郎将求见。”

    阳奉意眉毛一拧，不是太高兴。

    随从劝道：“公爷，这武郎将武辰可是陛下身边的亲信之人，地位已经超过之前的简洪，公爷不好得罪。

    况且，武郎将一向不结党，他这次来，恐怕是带着圣意。”

    闻言，阳奉意一挥手，齐保立马出去将武辰请了进来。

    武辰进门，大方一礼，“镇国公。”

    阳奉意点头，“武郎将请坐。”

    武辰坐下，有仆人奉了茶，待仆人退去，阳奉意问，“不知武郎将今日过来，可是因为陛下有何圣谕？”

    武辰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道：“武某今日过来，非受陛下之意。

    只不过，武某今日恰巧抓了两个贼子，竟是要对安阳侯家的二郎图谋不轨，我已经将他们交给赤乌卫处置了。”

    阳奉意面色有些不自在，“原来如此。”

    武辰看向阳奉意，“难道国公爷不想说些什么？”

    阳奉意默然。

    武辰收回目光，“或者，我将他们转交给火阳卫，他们应该也能说出些什么的。”

    阳奉意脸色一变，“没错，是我授意，让他们绑了欧阳溪。

    好让灵公主不能完婚，成为扶月城笑柄。

    武郎将心思过人，尽可去向陛下汇报。

    我为我儿报仇罢了。”

    武辰笑了起来。

    阳奉意面色不快，“你笑什么？”

    “笑国公爷在寻晦气。”

    武辰放下茶杯，“白家正愁着不能钻阳家的空子，国公爷却亲自奉送错漏，是生怕白家不能置阳家于死地吗？”

    阳奉意脸色一怒，一拍桌面，粗声道：“武辰你什么意思？

    别以为你是陛下的亲信红人，我就怕你！”

    “国公爷自然不必怕我。”武辰道：“甚至，连陛下也不怕了？”

    “你……”阳奉意虎了脸，“胡说八道！”

    “既然如此，国公爷肆意破坏陛下爱女的婚事，难道认为陛下的容忍心，是没有底线的吗？”

    武辰从怀中抽出一沓纸页置于桌上，“这些天，国公爷做了些什么，陛下一清二楚。

    陛下之所以隐忍不发，就是希望能泄了国公爷的这口怒气，息事宁人。

    但国公爷以为，陛下为何隐忍不发？”

    武辰轻笑，“正正因为，陛下不想看到爱女灵公主的婚事受到破坏。

    这段时间，城中谣传灵公主是鬼魅所化，擅于慑人心魄，迷人心智，还会妖术。

    国公爷可知，陛下听闻此事后，龙颜大怒，大加斥责了后宫。

    若是欧阳溪此时再有事，不管是否为国公爷所为，只怕陛下都要将一腔怒火撒在国公爷的身上了。

    再有白家，受了阳家这么大的压制，随时可能翻盘回击。

    所以，在武某看来，国公爷若不趁机见好就收，无疑便是在自寻死路。”

    阳奉意恼怒的脸色慢慢趋于平静。

    “可我儿……就这么枉死了吗？”阳奉意声音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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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向家来人

    武辰慢悠悠地道：“听闻当日，灵公主送给阳五郎一份礼物，内有血书八字。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如今，我倒觉得这八字，更适合送给国公爷。”

    阳奉意眯了眯眼，“武郎将究竟何意？”

    武辰两手交握，神情自然，“我只是为陛下分忧的小小郎将。

    我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没有任何立场。

    国公爷听过便罢。

    国公爷可知，陛下已调任赤乌卫大将军叶重才，前往北境吞远县任职右虎军统领？”

    “什么？”阳奉意脸色微变。

    “国公爷是北境十三城的大都督，总揽十三城军政。”

    武辰继续道：“但这吞远县的位置和意义却十分特殊，而叶重才老将军的地位与意义，恐怕就更特殊了。

    当年叶重才的两子皆战死淳延国，而追随叶家辛苦打拼的沙场兄弟，更是十死无生。

    可以说，叶老将军与淳延国有着血海深仇。

    陛下明知将叶老将军放过去，很可能会重启两国争端，可陛下为何还要这么做？”

    武辰直直地看向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镇国公，“还不是因为，国公爷近来之举，越来越让陛下失望，甚至令陛下感到了某种危机？”

    阳奉意腾地站起了身，面朝皇城方向一揖，神色严肃，“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半点不臣之心！”

    武辰起身，面向阳奉意，“这一点，武辰知道，陛下心里也清楚。

    但其他人呢？恐怕正想借此事拉国公爷下马吧。

    武某身为月照国的一员，知道当年国公爷为月照国付出了多少心力，也是心有佩服。

    所以才在此奉劝国公爷一句，莫要为一亡子而失了圣心啊。”

    阳奉意向武辰一揖，“多谢武郎将提醒，阳某谨记在心。”

    武辰回以一揖，忽然道：“哦，对了。

    说来，陛下能那么快将留莺馆交给镇国公处置，还得多亏了皇后。”

    阳奉意不解地看向武辰。

    武辰一笑，“陛下下旨前，皇后曾与白贵妃面谈。

    随即，白贵妃主动请罪，将留莺馆奉上。

    陛下为此，对皇后十分嘉许。

    国舅有如此佳妹，实是阳家之幸。”

    说完，武辰离开。

    直到武辰离开许久，阳奉意仍然呆立在原地。

    直到管家齐保来询问晚膳之时，阳奉意才回过神来。

    “很好！”阳奉意一声冷笑，“这么多年来，我自问对你不薄。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哼！”

    阳奉意扯下腰间一块坠玉摔砸在地，“这便是我的好妹妹！”

    齐保后退两步，吓了一大跳。

    阳奉意抬头看向齐保，“去，准备厚礼。

    灵公主大婚，咱们镇国公府，可不能失了礼数。”

    齐保惊疑不定地看着镇国公，但镇国公的眼神实在灼人，他不敢多问，连连点头，“是，奴才这就去准备。”

    ……

    武辰回到武府，九夏匆匆来禀，“郎主，夫人娘家人来了。”

    武辰眼神一闪，“一路还好？”

    九夏表情有些怪异，“一路无事，入府后向翁与向大郎倒还好。

    就是……就是林娘子与夫人有些不对头。”

    武辰朝主院走去，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一道声音正在哭天抢地。

    “我家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哎！

    辛辛苦苦拉扯大，如今富贵了，眼睛都长在脑袋顶上了。

    既然瞧不上我，何必还要接我来扶月城哦……”

    武辰看去，见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坐在廊下撒泼。

    而他的夫人向月清，则坐在屋内案前啃着甜瓜，脸上神情自在，丝毫没受到撒泼妇人的影响。

    “这廊下的妇人便是夫人的继娘，林娘子。”九夏小声解释，“林娘子还带了位娘家妹子过来。

    可夫人却不准林娘子的这位娘家人进门，林娘子便自午后闹到了现在。

    向翁过来劝了几句，林娘子与夫人互不相让，向翁无法便离开了。”

    武辰走进院子，九夏赶紧咳嗽两声，朗声道：“夫人，郎主回来了。”

    闻言，廊下撒泼的林春红哭声一收，赶紧起身整理了下衣裙，笑着迎向武辰，“贤婿回来了。”

    武辰一揖，“小婿见过岳母。”

    “贤婿别这么客气。”林春红上上下下打量武辰，脸上笑开了花，“贤婿一表人才，又知礼。

    不像我家月清太不知事了，失礼之处，还望贤婿多担待。”

    武辰微笑，“月清很好，岳母不必担心。

    我命人备了酒席，还请岳母移步。”

    闻言，林春红一叹，“贤婿一番好意，我本不该拒绝。

    只可怜我那妹子如今还眼巴巴地等在门外。

    妹子没得吃喝，没得瓦遮头，我这做姐姐的哪里吃地下……”

    说着，林春红呜咽起来。

    武辰看一眼向月清，向月清仍坐在位子上，既不看林春红，也不看他，似在生气。

    武辰朝林春红一笑，“岳母见谅，府中事宜皆交由月清来处置。

    这样，我让人为姨母另外安排住处，如何？”

    林春红瞅了一眼向月清，见对方不为所动，只得勉强露出笑容，“那就有劳贤婿了。”

    说完，林春红气呼呼地离开。

    武辰走进室内，收获向月清一个白眼。

    “郎主信不信，接下来这府里能闹地鸡飞狗跳？”向月清没好气地出声。

    今天难得没被武辰抓壮丁，使唤这使唤那。

    结果还没怎么享受，就听闻原身的家人来了。

    原身的家人来了也就算了，结果那个林春红，居然还把她那个大嘴巴，最爱搬弄事非的妹子林春方也给带来了。

    一进府，原身老爹还没作声，林春红姐妹俩倒是拿起了架势，不但诸多挑剔，还要她行大礼、立规矩。

    向月清一下就火了，她对大反派武辰都没这么低声下气过。

    她也懒地跟她们废话，直接把兴风作浪的林春方给轰了出去。

    于是，林春红便撒泼打滚地在她院子里胡闹了一下午。

    要不是看在原身老爹的份上，向月清真恨不得直接把这婆娘踹出去算了。

    武辰在对面坐下，看着满面不高兴的向月清有些好笑，“怎么，娘子以前在家也这么凶悍吗？”

    向月清神情微愣。

    是了。

    武辰估计早已经使人去她家调查过了。

    原身以前对林春红可是逆来顺受，而她现在反差这么大，武辰估计会有所怀疑。

    不过，那又怎么样？

    反正武辰都对她起疑了。

    她才不会刻意改变自己，去讨好那个林春红。

    向月清对上武辰审视的目光，“人会变，郎主不知道吗？”

    武辰点点头，“娘子说地有道理。

    不过，人来都来了，还是要委屈娘子一阵了。”

    “妾身不舒服，酒席郎主自去。”

    说完，向月清再度白了一眼武辰，起身走进了内室。

    武辰脸上显出无奈。

    九夏在一边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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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舅兄吐真言

    向月清不在，林春红也不好多留。

    受过武辰几杯酒，便提前离席了。

    剩下向月清的父兄，陪着武辰吃饭说话。

    第一次见面，也没深聊。

    向长东本来想多喝几杯酒，也被父亲向旬给制止了。

    离了席，向长东一脸不解，“阿爹，刚才干嘛拦着我？

    妹夫那么诚心，我应该多敬他几杯啊。”

    “不许胡闹。”向旬肃声道：“你妹夫不是普通人，你来了扶月城说话行事都要小心谨慎，别给你妹妹丢人！

    你要是再敢把在流云县的那一套搬到这里来，当心我打断你的狗腿！”

    向长东打了个哆嗦，连连摆手，“不会不会，阿爹放心。”

    向长东回了屋，向旬也回了院子。

    刚走进屋，妻子林春红便迎上来，一脸不快，“向郎，你刚才也不管管你的女儿，实在太没教养了。

    春方好歹是她姨母，是她的长辈，哪有把长辈往外赶的道理！

    还白白让女婿看了笑话！”

    “好了。”向旬语声不耐，“郎婿既然已经为春方安排了住处，你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这里千般差，也比在流云县好。

    还有，别说我没提醒你。

    月清如今已经是四品诰命身，你不要再像从前那样胡搅蛮缠。”

    林春红脸色一急，“四品诰命身怎么了？还不是你女儿！

    难不成，她发达了，还能抛爹弃娘了？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要真做地出来，我便去告御状……”

    向旬懒地再理会妻子的唠叨，自顾自躺上床休息。

    只是闭上眼后，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尽是白天的一幕幕。

    闺女的变化，太大了。

    ……

    武辰泡了澡，换了舒适的寝衣来到内室床前一看。

    只见向月清斜侧着身体，将整张床都霸占了。

    “妾身睡相不好，怕是会吵着郎主，请郎主过书房休息。”

    向月清闭着眼睛出声。

    声音中蕴着一丝怒气。

    武辰好笑，退出了内室。

    想了想，披上外衣，执了两壶酒来到向长东的屋子。

    向长东正在屋子里摸摸这个，试试那个，一脸的好奇与惊叹。

    “舅兄，这么晚了，还没睡？”

    武辰走进屋子。

    向长东笑道：“刚来，看什么都新鲜，睡不着。

    妹夫你也睡不着啊？”

    武辰含笑坐下，将酒壶递给向长东，“扶月城还有很多新鲜可看，明日我让九夏带你们出去转转。”

    “那敢情好。”向长东乐坏了，在武辰对面坐下，接过酒壶嗅了嗅，脸色陶醉，“酒味醇厚，肯定好喝。”

    向长东乐呵呵地揭了封，与武辰对饮起来。

    饮了几口，武辰问，“我看月清与岳母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向长东喝了酒，神情放松，也没多想，“不好是正常的。

    从小到大，小娘就对我们兄妹一般。

    还有那个林春方，总是挑拨着小娘折腾我们。

    月清现在跟着妹夫出息了，教训一下那个林春方也不错。”

    武辰一叹，“看来月清以前，受了不少苦。”

    向长东咕咕咕灌下几大口酒，有些上头，话匣子更是打开，“那可不，阿娘去地早。

    阿爹为生计发愁，整日奔波在外，虽然娶了个继娘回来，但屋子里什么事还不都是使唤我和妹妹来做？

    做地好，没得她一句赞，做地不好，便在阿爹面前搬弄事非。

    阿爹当差受了气，心情不好，回家又听小娘唆摆，就拿我和妹妹出气……”

    说着，向长东居然哇哇哭了起来。

    武辰吓了一跳。

    这向家人还真是奇葩。

    还是他娘子比较正常一点。

    眼见向长东哭地好不伤心，武辰劝慰几句就准备离开。

    向长东却突然一把抓住武辰，哽咽道：“妹夫啊，你可要对我妹妹好啊。

    我妹妹实在受太多苦了，我也是个没出息的。

    之前不懂事，连累了家里，还连累了妹妹，她真的太苦了。”

    武辰点点头，“舅兄放心，我自当好好照顾月清。”

    向长东却还不放手，抹了一把眼泪继续道：“妹夫你是不知道，上次妹妹闹着自杀，我都快吓坏了。

    好在，好在给救回来了，可我这心里，就是一直过意不去啊。

    如果不是我学坏，如果不是阿爹被逼拿出了棺材本，小娘一直念叨，妹妹也就不会想不开……”

    武辰神情一变，反抓住向长东的手，认真道：“舅兄方才说……月清闹自杀？”

    向长东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又是满面醉意，点点头，“是啊，就在选秀记名之后。

    妹妹应该是不想来扶月城的吧。

    不过小娘说如果她不来，就会连累全家，然后妹妹就再没闹了。”

    “很严重吗？”武辰问。

    向长东松开武辰，拿手比划了一下脖子，“差点就没气了，好深的一条印呢。

    出发来扶月城的时候，都还没消。

    小娘还特意给买了盒祛痕膏，老贵了。

    为了这件事，我又挨了两顿打，怪我没看好妹妹，老痛了。”

    说着，向长东继续喝起酒来，嘴里嘀咕，“不过说起来，自从那件事过后，妹妹就好像变了个人。

    说话大声了，眼睛有神了。

    有时候精明地不得了，有时候又凶巴巴的，连小娘都敢对付……”

    向长东嘿嘿一笑，“小娘恐怕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这些年来藏了多少私房钱，全被妹妹给清算出来，告诉阿爹了。

    自从妹妹离开流云县，阿爹就对小娘冷淡了不少，给的家用也减了。

    该给我的钱，也不经过小娘了。

    谁叫她克扣我和妹妹的伙食和零用，活该！”

    武辰在原地怔坐了一阵，然后命人将昏醉的向长东扶回寝屋，起身离开。

    ……

    月光下，武辰在花园慢慢踱步。

    玄英出声，“奴才失察，当日并没有查到夫人自杀之事。”

    武辰摇头，“她当时已经被选秀记名，如果事情扬出来，只会对向家不利。

    向家当然会死死地捂住这件事，又怎么可能让外人知道呢。”

    一阵沉默过后，武辰分析道：“如果她是不想选秀，那么在选秀之前，就可以搅黄，不必要等到记了名再生事。

    她要自杀，应该跟选秀这件事，没有太大关系。”

    玄英道：“可是奴才在流云县调查的时候，也没有听说过向家，或是夫人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这不重要。”武辰道：“从我们的种种调查，还有我的试探来看，她根本没有机会接触那些人。

    而且，那些人再厉害，也还不至于先知先觉到，我会选她。”

    武辰微一沉吟，“自杀过后，劫后重生，性情大变我可以理解。

    但，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根本解释不清。”

    玄英道：“郎主何不直接问夫人？”

    武辰想起了向月清倔强的模样，一叹，“她要肯说，我还用这么麻烦？”

    还没成亲，就对他戒备重重。

    哪怕自己施压，向月清明明害怕地要死，也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玄英抿唇，“其实，奴才以为，只要夫人对郎主无害，那么真相也就无足轻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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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心悦卿兮

    无害吗？

    武辰不敢肯定。

    成亲当晚，向月清可是动过杀他的念头。

    不过，她肯为了伯芷而透露自己的底牌，真的令他吃惊。

    向月清行事，令人捉摸不透。

    不过，他似乎已经抓到了一丝规律与一些必然。

    慢慢去揭开这些谜底，似乎，也挺有趣的。

    主院寝屋。

    向月清早已经呼呼大睡，四仰八叉，很没睡相。

    武辰在床边坐下，静静看了向月清一阵，抬手抚上向月清滑嫩的小脸蛋，忍住想掐上一掐的冲动。

    殷王府火起，他以为，他要失去她了。

    心里有喷涌的怒意，还有些失魂落魄。

    那一刻，他后悔了。

    后悔明知道伯椒有动作，还将她置于险地。

    他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决定。

    那是第一次。

    直到再见到她，武辰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知道自己的心意后，他有些茫然。

    情，不是他该触碰的东西。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而且，他知道，向月清对他无意。

    可当得知向月清有离开的打算，他不由心头火起。

    不能！

    他绝不能放向月清离开。

    他一个行走在阴影之下的人，竟然开始贪恋。

    贪恋与她相处的时光。

    她的一颦一笑，他都想尽收眼底。

    收回思绪，武辰俯下身，在向月清的脸蛋上轻轻落下一吻。

    嗅着熟悉的气息，武辰心内满足。

    将向月清往里推了推，武辰躺下。

    眼看天色将亮，武辰将向月清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将向月清的脚搭在自己的腿肚子上。

    随即看向向月清熟睡的脸，想象着向月清醒来时一脸惊讶的表情，慢慢闭上眼。

    脸上露出狐狸般的笑容。

    ……

    醒来的向月清扑闪着睫毛，看了看武辰那张俊脸，再看了看自己不规矩的手和脚，无语地摇头。

    向月清啊向月清。

    人家是美男不错。

    但却是只要命的美男。

    你能不能出息点？

    睡个觉都不老实。

    向月清正要慢慢地收回手脚，就察觉到了武辰即将苏醒。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

    每次都被武辰抓个现形。

    “娘子醒了？”

    武辰缓慢睁开眼，眼中仍有些睡意，声音略带沙哑。

    向月清尴尬一笑，收回手脚，“打扰郎主了。”

    说完，向月清坐起身。

    武辰也跟着坐起身。

    两人大眼对小眼。

    “郎主可以再睡会。”向月清道。

    武辰抓起向月清的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今天是灵公主大婚，我为娘子打扮。”

    向月清：“……”

    又来。

    她不想去啊。

    明明原身都可以免于外交的。

    她为什么不行。

    “妾身有些不舒服。”

    “那就叫医师过来。”

    “我怕伯椒再下黑手啊。”

    “她没这本事。”

    武辰摸了摸向月清的脑袋，“乖，下来洗漱。”

    向月清听着武辰一副哄小孩的口吻，内心一阵凌乱。

    等她被武辰逼着换了一身男装，更是一阵凌乱。

    “郎主？”向月清满脸不解地看向武辰。

    你在开玩笑？

    她就穿成这个模样去参加伯椒的大婚礼？

    以什么身份？

    武辰的夫人？

    武辰的随侍？

    “挺好！”武辰捏了捏向月清的脸蛋，“不想被人欺负，一会就跟紧了我。”

    说完，武辰转身而出。

    “喂，你把话说清楚啊。”向月清追了出去。

    青琼与南雪相视一笑。

    ……

    灵公主伯椒是国君伯庚最宠爱的女儿，因而这场大婚礼也很轰动。

    并不比当初殷王与留王的大婚礼差多少。

    所赐的公主府邸也是要多豪华，有多豪华。

    向月清不由想到可怜的伯芷，同样是公主，却没有这样的待遇。

    真是同人不同命。

    伯庚也是偏心地可以。

    男宾席，向月清与武辰同席而坐，惹来一阵关注。

    不过之前，武辰拉着她先去拜见了皇上皇后。

    皇上伯庚也就默许了武辰的做法。

    既是对之前伯椒所做之事的愧疚与弥补，也是担心会再生出事端来。

    对于伯庚来说，亲信下属有自己的弱点，有点小脾气，反而是件好事。

    太过完美无缺的人，反而不能令人放心。

    他对简洪越来越不喜，就是因为简洪明明是个有缺点的人，却偏偏要装作完美。

    他不喜欢这样的虚伪。

    而现在，白家求情，他将简洪正式任命为赤乌卫大将军，顶替叶重才的位置，简洪反而真实地多。

    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皆大欢喜。

    武辰给向月清倒了一杯酒，“娘子酒量不错，试试这富贵锦。

    这可是陛下为了灵公主出嫁，特意命人研制的品种。”

    向月清端起酒杯闻了闻，香气微甜，“陛下对灵公主，倒是做尽了父亲的能事。

    明明都是女儿，怎么区别如此之大？

    偏心我可以理解，可偏心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说着，向月清细啜了口入嘴，慢慢品尝，回味无穷。

    雅乐响起，新人入场。

    旁边响起议论声，“那就是新驸马？模样倒是挺不错的。”

    “那可不，听闻安阳侯的夫人，可是个大美人。”

    “不过这位新驸马看上去太过柔弱，怕是婚后要受气了。”

    “嘘，你不要命了。这样的话也敢说。

    叫陛下听见了，你脑袋还要不要了……”

    向月清也不由好奇地打量过去，眼看新人越走越近，新驸马欧阳溪的面孔也映入眼帘。

    面如冠玉。

    五官如雕刻般完美。

    眉目含着温情，令人生惜。

    “噗…咳咳……”

    向月清眼睛瞪圆，呛了起来。

    ？？？

    什么欧阳溪！

    根本是冒牌货嘛！

    安阳侯一家都疯了吗？

    这可是欺君大罪！

    武辰的手抚上向月清的后背，轻柔地拍了起来，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娘子这是怎么了？

    看到如此美貌的新驸马，激动了？”

    向月清眼神复杂地看向武辰。

    真正疯了的，是武辰才对。

    武辰对上向月清的眼神，满眼温柔地凑到向月清耳边轻语，“娘子这样看着为夫，是想告诉我什么秘密吗？”

    向月清脸上一阵火辣，也不知道是酒意上头，还是被武辰这疯子的眼神给迫的。

    向月清转开目光，灌下一杯白水，强行平复心情，故作无事，“郎主想多了。

    富贵锦后劲大，我喝地急，呛着了。”

    上一次的事，和这一次的不同。

    如果这次她再语出惊人，道出新驸马的真正身份，只怕武辰会毫不犹豫杀了她。

    武辰轻笑，掐了掐向月清的脸蛋，“看来娘子不太喜欢这宴会，等婚仪完了，我们早点离开。”

    说完，武辰松开手，继续饮酒。

    向月清微松了一口气。

    今生改变的事情这么多。

    怎么她就没能逃脱武辰的魔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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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兄妹生隙

    “你这地方不错，我家女婿也不算亏待你。”

    西城一居院，林春红看着妹妹林春方的住所，一应俱全，点点头表示满意。

    林春方撇撇嘴，“姐姐还乐呵呢。

    我可是你亲妹子，向月清那死丫头说拦着就拦着，哪有给你这个当家主母半分面子？

    你一口一个你家女婿地叫着，怕是高兴地太早了。

    如今这武府的女主人可是向月清，她嫁了个好人家，是越来越得脸了。

    你且看着吧。

    过不了多久，怕是都要将你挡在门外了。”

    闻言，林春红皱起眉头，“不能吧。

    我好歹是他爹聘娶的正娘子，虽说是继室，但也有名有份。”

    林春方摇头一阵啧啧声，“我这双眼睛看地真真的，昨日你进门，向月清可是暗里藏着怨怼之意呢。

    姐夫又是个闷葫芦，不敢说她半句，向长东那混小子就更指望不上了，巴不得看姐姐你的笑话。

    我的好姐姐哎，要我说，你可得长点心，早作筹谋了。

    不然，真等向月清那丫头发力将你赶出了向家，你可别哭着来向我诉苦。”

    林春红被妹妹林春方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些着急，“那你说怎么办？要怎么筹谋？”

    林春方眼睛一转，“这不还得从你的好女婿身上下功夫吗？

    你当向月清凭什么这么横？

    还不就是倚仗着你的好女婿，飞上枝头变了凤凰。

    她若是你亲女儿也就罢了，偏偏不是。

    依我说，这武府里头，还得放着自己信地过的人才好。”

    说到这里，林春方将安静坐在角落的少女打发了出去。

    林春红看了看少女的背影，一愣，“你的意思是，将阿枝接入武府……”

    “没错。”林春方重重一点头，“阿枝是我的女儿，姐姐你的亲外侄女，她对你有多孝敬，你也清楚。

    只要她入了武府，必然会一心向着姐姐你。

    到时，姐姐也就不必再害怕向月清使什么鬼主意了。”

    “可是……”林春红有些犹豫，“这样一来，阿枝便成了妾室了。”

    “妾室又如何？”林春方一指周围的摆件，“你瞧瞧这扶月城的富贵。

    普通的妾室，那自然要不得。

    可这武府的妾室，那便是人上人。

    姐姐放心，你若成全了这桩美事，我与阿枝必定感恩戴德。

    阿枝享了富贵，也必一世好好供着姐姐你啊。”

    林春红想了一阵，点头，“你说地没错。

    向月清那丫头使不使鬼主意倒也没什么。

    但若让阿枝攀上了这样的富贵，我这做姨母的，也不算亏待了她。”

    ……

    婚仪过后，便是乐坊的表演节目。

    而今天，内坊的节目过后，便轮到了竹风馆。

    向月清一阵高兴。

    上一次在殷王府，没能看到那支舞，她觉得可惜极了。

    今天总算能好好看看。

    是一支新舞，比上次的喜庆不少，故事性没那么强，但也很用心了。

    向月清看地沉醉。

    周围其他人也是一阵赞赏。

    看来，现在竹风馆出品，必是人人欢喜。

    听闻上次的节目过后，竹风馆的出场费便水涨船高。

    而且，还是千金难求的那种。

    当然，胡千树除了这种御传的场面，一般是不会亲自上场的。

    说起来，她这段时间都被大反派武辰缠着，竹风馆倒是去地少了。

    竹风馆一曲舞毕。

    按理说应该轮到几处外乐坊联盟出场了。

    向月清打了个哈欠，兴致减了大半。

    有珠玉在前，后头的也就只能算瓦石了，难以相提并论。

    但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一位身姿妖娆的舞姬出现在舞台上。

    冲着国君伯庚的方向娇媚一礼，然后轻盈地舞了起来。

    舞了一小阵，就赢来一片赞喝声。

    向月清觉察出了点不对味。

    这节奏、这创意……

    怎么有点像是竹风馆胡千树出品？

    难道这还是竹风馆的节目？

    但……

    这舞姬不停地将含水的秋波抛向主位上的伯庚……

    不太说地通啊。

    伯庚接收到美姬的情意，又看着美姬迷人的舞蹈，不禁含笑点头。

    一旁阳皇后的脸色，变地有些莫名。

    向月清正疑惑间，武辰给向月清再斟一杯酒，“此女名阳连月，乃是镇国公与一位舞姬诞下的庶女。

    直到几天前才认回，本身便精通舞艺，又托人送入竹风馆，由胡千树亲自调教了几日。

    今日这才一舞惊人，令陛下惊艳啊。”

    向月清盯了武辰一眼。

    武辰微笑，“娘子不要这么看着我，我与这位美舞娘没有任何关系。

    再有，要请地动胡千树出山指导，我可没这样的本事。”

    向月清心中一惊。

    镇国公前些天还对白家喊打喊杀。

    现在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求人情求到白家头上了？

    明明亲妹妹已经是中宫皇后，地位稳固。

    为何还要再送一个女儿入圣眼？

    向月清再度看了武辰一眼。

    看来，武辰借阳弘敏之事，根本不是想挑起白、阳两家的争端。

    而是……挑拨阳皇后与镇国公兄妹的感情。

    当然，这兄妹俩之间也早有裂隙就是了。

    向月清不由想起了一些事，闷闷地饮了一口酒。

    历史的车轮不会改变。

    今生的速度，似乎还加快了些。

    武辰，终究是要将皇家，将月照国拖入泥泞，一起沉沦啊。

    她，也还是逃不过要陪葬的命运吗？

    “怎么了？”武辰察觉到向月清情绪的低落，不由抓住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冰凉。

    向月清觉得脑袋有些昏沉，干脆往武辰肩上一靠，有些疲惫地道：“不想死。”

    武辰静静地看了向月清两眼。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向月清的真心话。

    想活。

    不想死。

    向月清心里到底有什么执念。

    武辰有些茫然。

    ……

    来仪宫。

    阳皇后坐在镜前，没有卸妆。

    脚步声走近，阳皇后出声，“怎么样了？”

    吴掌事微微叹息，上前禀道：“陛下将阳连月带回了曜灵宫，赐封三品婕妤。”

    阳皇后淡笑一声，“九嫔之下，中嫔之首，位分不低啊。”

    吴掌事低头，“皇后想开些，镇国公恐是恼了之前的事，故意如此。

    阳连月说到底也只是舞姬出身，与皇后千里万里，云泥之别。

    至于镇国公那边，皇后多施几次恩惠，想来镇国公就能释怀了。”

    阳皇后摇头，“他宁愿求白家的人情，也要给我和陛下一个惊喜。

    这裂了的缝，合不回去了。

    也罢。

    阿兄他近年来越发张扬，已为陛下所忌惮。

    我在宫中日夜如坐针毡，只恐他犯下大错。

    如今，他有意与我撇开关系。

    也好。

    我乐地自在。”

    说完，阳皇后拔下发间沉重的步摇，“卸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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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夫人发威

    伯椒的大婚礼折腾到近天亮。

    哪怕向月清与武辰提前离席，也是后半夜才回到武府。

    向月清这一觉睡地沉，直到第二天快巳时了，才醒转。

    撑着迷糊的睡眼下了床，向月清问，“郎主是去了书房吗？”

    闻言，南雪梳头的手一顿，“不，不是。”

    向月清看着镜中南雪躲闪的眼神，有些奇怪。

    南雪这丫头虽然是阳皇后的人，但的确不怎么会撒谎和掩饰。

    心里想着什么，很容易被看穿。

    这是南雪的缺点，也是她的优点。

    “回夫人的话。”青琼走了进来，“林二娘子一早将郎主请了过去。”

    向月清诧异回头，“林二娘子？”

    林春红的妹妹林春方？

    这个女人又在搞什么鬼？

    ……

    “贤婿。”

    林春红向武辰敬酒，“我家月清不太懂事，难得贤婿是个宽仁的明白人，这一杯，我替妹妹谢过贤婿的照顾了。”

    “岳母客气。”武辰饮下一杯。

    林春方也举杯道：“武郎将如此照顾我们母女，我们母女该当敬武郎将一杯。”

    说着，林春方冲身边少女使了个眼色。

    少女便凑上前，脸色娇羞地向武辰举杯。

    武辰看了看少女的脸庞，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姨母与表妹不必客气。”武辰再饮下一杯。

    几人用膳。

    用到一半，林春方给姐姐林春红直打眼色。

    林春红轻咳两声，向武辰道：“贤婿啊，我这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岳母请说。”武辰应声。

    林春红微笑道：“月清呢，是个能干的。

    虽然脾气怪了些，也好在有贤婿多担待。

    只不过呢，贤婿这么大的府邸，到底还是冷清了些。

    依我说呢，不如给月清找个伴。

    一来可以帮着月清分担家务，二来也能为贤婿解闷。

    不知，贤婿以为如何？”

    武辰轻笑一声，问，“那不知，岳母想推荐何人？”

    武辰的声音轻轻柔柔，一旁的九夏却是心里一惊。

    郎主动了杀意了。

    林春红正要回应，林春方接过话头，她揽着身旁少女的肩，笑弯了眼睛，“我家阿枝她……”

    “咚”地一声，一包银子砸在了桌上。

    汤水溅了林春方与身旁少女一脸。

    “阿枝今年十四，我看县东李屠户家的儿子可配！”

    向月清大步踏入屋中，横眉冷目，“这些银两当是我给阿枝的嫁妆，春方姨母不用多谢。

    这扶月城人多天热，我怕春方姨母与阿枝表妹受热生病。

    马车已经备在外面，这就请回吧！”

    “向月清你……”林春方顿时满面怒容。

    “我什么我？”向月清打断林春方的话，“春方姨母，做人好歹讲点脸面。

    我都赶你出武府了，你还死乞白赖地留在扶月城做什么？

    今日再被我轰一次，图脸皮厚吗？”

    “月清！”林春红站起身，亦是满面怒色，“她好歹是我妹妹，你的长辈。

    你如今富贵了，也不能将事情做绝！”

    向月清出声吩咐，“你们还站在外面干什么？还不将人请出去！”

    向月清音落，青琼领了人，将大呼小叫的林春方与阿枝带了出去。

    林春红气地脑门冒烟，抬手指向向月清，“向月清！你今天倒是把话给说清楚了！”

    “我自然要说的。”向月清打开林春红的手指，声音清冷，“林春红，我敬你服侍我阿爹这么多年，才叫你一声小娘，是给你面子。

    我若不给，论起这么多年你对我兄妹的所作所为，你以为你现在会有什么好下场！

    今日之事，便是闹到阿爹面前，你以为阿爹会容你吗？”

    林春红气势一息。

    向月清接着道：“你若安分守己，一心待我阿爹和阿兄，后半世，有你享不尽的荣华。

    可你若再听信那林春方谗言，在我背后搞小动作，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向月清转身离开。

    走到武辰身边时，脚步一顿，语声不快，“怎么？郎主还舍不得离开？真想纳个妾室不成？”

    武辰微笑，起身扶住向月清的肩，“我怎么敢？”

    说着，两人并肩而出。

    林春红失力般坐下。

    ……

    马车上，武辰看着向月清板着的脸，有些好笑地问，“怎么？娘子真生气了？”

    向月清白了武辰一眼，没接话。

    心里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林春红与林春方姐妹真是不知死活啊。

    竟敢打武辰的主意。

    如果不是她及时赶过来，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武辰这人，对女色没多大兴趣。

    而且，最恨人算计他，利用他。

    她是他自己选的，另当别论。

    可如果林春方真将阿枝塞给他，怕是不知道要遭什么罪。

    向月清虽然也对林春方恨地牙痒痒，但也还没到要弄死对方的地步。

    林春红对她兄妹不好，但也中中正正，不算太刻薄。

    罪不至死。

    看来，是得想办法把家里人弄回去才行了。

    这才来两天，就整地她坐立不安，提心吊胆的。

    想到这里，向月清出声，“九夏，我不回武府了，先送我去别院。”

    “啊？”车外九夏一愣，没敢答应，等着武辰的吩咐。

    武辰看着向月清笑道：“夫人的话没听见吗？去别院。”

    九夏不由问，“别院有两座，夫人想去哪一座？”

    “随便。”向月清道。

    “去西郊六月阁吧。”武辰出声，“今儿天热，夫人心里也热，去避避暑气。”

    九夏一笑，“是，郎主。”

    ……

    上次国君伯庚逼着武辰娶伯椒，后来改变主意，心生愧意，便赐了向月清一座皇城府邸，两座郊外别院。

    眼前的六月阁，便是其中一座别院。

    别院之内，满目苍翠，小溪蜿蜒，的确是避暑的好地方。

    主阁坐北朝南，四面开窗，光线充足，窗外环着绿树，清风在屋内涌动旋绕，格外凉快。

    向月清与武辰坐下，仆人奉上茶水糕点，便被九夏唤了出去。

    一方空间安静下来。

    向月清不由暗暗佩服。

    九夏对武辰的了解，不是一点半点。

    难怪武辰前世今生都对他这么器重。

    向月清慢慢啜着茶，偷偷打量了武辰几眼。

    武辰对上向月清的目光，“怎么？夫人不生气了？”

    向月清放下茶杯，挨着武辰坐下，声音中带了一丝小心翼翼，“我家人来自小县城，对扶月城实在不适应。

    郎主……可否放他们回去？”

    武辰盯着向月清，“娘子以为，我会对他们做什么？”

    向月清干笑两声，“郎主自然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但就怕他们不懂事，惹恼了郎主。

    今天那林春方便是，我平时都不搭理她的。

    郎主也只当她是个路人，根本不必理会……”

    武辰转回目光，声音不快，“这么说来，夫人生气是假，替林春方求情才是真。

    看来，我便是纳十个八个妾室，夫人也是不介意的了。”

    向月清立马感受到了一股寒气。

    同时察觉到了武辰对她称呼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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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懵圈了

    哈？

    武辰居然生气了？

    气她什么？

    气她没生气吗？

    想到这里，向月清抿抿唇，双手突然环住武辰的脖子，“生气，当然生气。

    什么妾室，一个都不许纳！”

    武辰蓦地转头，吻向向月清的眼睛。

    向月清眼睛一闭，感受到了一股温热之意。

    心跳也停了两拍。

    疯了吗？

    武辰居然亲她！

    这是玩的什么新把戏？

    向月清再睁开眼，只见武辰神色揶揄地拉下她的手，然后掐了掐她的脸蛋，“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下次说谎的时候，把眼睛闭上。

    你的眼神，骗不了我。”

    向月清暗暗撇嘴，“那郎主可是同意了？”

    武辰端起茶杯，“娘子是武府的女主人，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不必问我。

    不过……有时候心太善也不是一件好事。”

    向月清疑惑地看了武辰两眼。

    这家伙，不会还不肯放过林春方母女吧？

    “郎主？”向月清出声。

    “嗯？”武辰眼色不善。

    向月清挤出笑容，“她们惹了郎主不快，自然应该教训。

    不过，教训完了，还请郎主放她们回流云县，免地后续麻烦。”

    武辰往椅背一靠，闭上眼，“肩有点酸。”

    向月清做了个鬼脸，然后帮武辰按揉起肩膀来，“郎主可还满意？”

    武辰点点头，“满意。那就……放她们两条性命吧。”

    “谢郎主。”向月清松了一口气。

    林春方，阿枝，你们自求多福吧。

    饶你们性命算不错了。

    下次再敢惹事生非，神仙也救不了你们。

    ……

    前行的马车内，林春方咋咋呼呼，“反了天了！

    向月清这个死丫头，竟敢如此对我，我早晚教训回去，叫她知道我的厉害！”

    一旁阿枝小声道：“阿娘快别说了，本，本就是我们不对。”

    “你个死丫头说什么晦气话！”

    林春方掐了一把阿枝，“你刚才若是用点心，说不定就将武郎将给迷住了，我何至于受这气！

    且等着吧，待回了流云县，看我怎么败她的声名。

    也叫县里的人都知道，她向月清是怎么样一个白眼狼……哎哟喂！”

    马车突然急停下来，林春方母女不由摔倒在车厢内。

    “你们都是死人吗？”林春方破口大骂起来，“我妹子好歹是你们夫人父亲的正室。

    你们敢这样慢怠我，回头我便让我姐姐发卖了你们……”

    “阿娘……”阿枝拉扯着林春方的衣袖，声音颤抖起来，“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什么什么地方？”林春方将车窗打开一看，只见满目荒凉的坟堆，眼前还有一群乌鸦叫唤着飞走。

    天色渐暮，周围寂静一片，林春方心里一紧，连忙推开车门叫嚷起来，“你们是要死吗？怎么敢把我们带来这鬼地方……”

    林春方的声音卡住。

    因为车外没有一个人。

    “人呢？”林春方跳下马车，大声喊了起来，“你们快出来啊，不然我真要发怒了。”

    阿枝跟着跳下马车，看着四周荒凉的景象，吓地脸色发白，声音也带着颤，“阿娘，他们，他们是不是不让我们回去了？”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野兽的嘶吼声。

    林春方与阿枝顿时惊吓地抱在一起。

    “阿娘，我害怕。”阿枝哭了起来。

    林春方也是吓地牙齿打颤，“向，向月清，是不是你在搞鬼？

    你最好快点出来啊。

    不然，不然……”

    又是一阵野兽的嘶吼声响起，而且越来越近。

    林春方与阿枝害怕地蹲下身，惊叫起来。

    ……

    六月阁。

    向月清将三个匣子放在桌上，看向对面的向旬出声，“报歉，要让阿爹专程走这一趟。

    只是眼下，小娘怕是不想看到我，我就先不回武府了。”

    向旬叹息，“阿枝的事，我都知道了。

    是你小娘猪油蒙了心，跟着那林春方胡闹，我已经教训过她了。

    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向月清点头，“我知道，也没怪小娘。

    都是那林春方惹的。

    以后阿爹也多劝着，咱们家不比从前，让小娘不要再轻信林春方的鬼话了。

    万一惹出什么事，恐怕会牵连全家。”

    “哎。”向旬应声，“以后我会多看着，不让她与林春方多往来。

    也在扶月城住了这么些天，也见识够了，我准备同女婿告个别，就带着你小娘和阿兄回流云县了。

    衙门里的事情多，我也不能耽搁地太久。”

    “也好。”向月清将面前的三个匣子推向向旬，“这里面是银票，分了三份预备给阿爹、小娘和阿兄的。

    阿兄那份就交由阿爹暂时保管，待阿兄成了亲，再交给他。

    还有些首饰，阿爹分一份给小娘。

    剩下的，便留给未来阿嫂。

    等回了流云县，阿爹先置些产业，也好老有所依。

    再给阿兄说门亲事，不要论家世，最好是性情温和的。

    还有亲家，不是贪图我嫁了个好人家的，想要攀龙附凤的。

    我如今虽风光，但并不打算提升阿爹和阿兄的地位。

    阿兄若想风光，就自己去争取，我绝不会给予方便。

    不管阿爹是理解，还是不理解，我先把话说明了。

    对于向家，我可以给予财富，保你们后半生吃穿无忧。

    但若想让我给予地位，我不能，也不会。

    希望阿爹明白，富贵如浮云，越是富贵，越是凶险。”

    向旬长长一叹，“我明白的，你有心了。

    我虽是小小书吏，但对于扶月城的事情也有所耳闻。

    阿爹没本事，只能让你受委屈了。

    你安心便是，我绝不让向家成为你的拖累。”

    向月清起身拜下，“谢父亲。”

    这一礼，真心诚意。

    向旬，或许不算是一个事事周全的好父亲。

    但却是一个明理、知大义的明白父亲。

    前世向旬为了自己的女儿，不惜以小书吏之身，顶撞已经位高权重的武辰。

    虽然没什么用，但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向旬对原身这个女儿，还是极其有责任感的。

    哪怕知道事不可为。

    送走了向旬，向月清也算松了一口气。

    青琼进来收拾桌面，向月清问，“林春方母女，回流云县了吗？”

    青琼垂眸回答，“郎主命人将她们留在荒岭，吓唬围困三日再送回。

    今天是最后一日，明日就能回了。”

    向月清：“……”

    那怕不是要吓傻了？

    不过，以武辰的手段，已经算是温和的了。

    “哦。”青琼继续道：“郎主说，既然夫人觉得阿枝娘子与流云县东李屠户的儿子可配，那便一定要配了。”

    向月清：“……”

    她当时随口诌的。

    武辰居然也当真了。

    不，他就是故意的！

    向月清抚额。

    该怎么把这事给挽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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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下一个目标

    向月清走进书房，武辰不在。

    桌上的茶杯冒着热气，桌上摊着一张纸，纸上新写了几个大字。

    向月清有些好奇，走近看去。

    凝华宫。

    向月清瞳孔一缩。

    下一个要对付的，是皇太子了吗？

    “娘子，在看什么？”

    武辰悄无声息走到向月清背后，轻轻扶住了向月清的双肩。

    向月清身体一颤，语声发涩，“没，没什么。

    郎主的字，真好看。”

    “嗯。说了要教你写字的。”

    武辰将向月清扶到书桌前坐下，重新铺开一张纸，覆在之前那张纸的上面。

    宣纸半透，凝华宫三个字浮现。

    武辰将蘸了墨的笔塞到向月清手里，然后抓着向月清的手在纸上临摹起来，“既然娘子觉得好看，那就习我的字好了。”

    向月清浑身冰凉一片。

    仿佛武辰身周散发出来的冷气，直往她体内灌。

    写完三字，搁下笔，武辰凑近向月清耳边问，“娘子对凝华宫有多少了解？”

    向月清咕咚吞咽了一下口水，“郎主说笑了。

    凝华宫乃是东宫，皇太子居所。

    妾身，又怎么会了解？”

    武辰吻上向月清的头发，然后嗅了嗅，“眼下看不见娘子的眼睛，姑且当娘子说的是真话吧。”

    向月清闭了闭眼，内心煎熬。

    皇太子虽然是阳皇后所生，却是一位忠正的储君。

    有着自己的执念，却从没想过伤害人。

    皇太子一旦失势，其他皇子与背后的势力必然蠢蠢欲动。

    月照国也将开始飘摇。

    ……

    扶月城郊。

    一队兵士立在远处，叶淑妃与父亲叶重才立于马车旁，相顾泪眼朦胧。

    “吞远县远在万里之外，又邻近淳延国，还望父亲多加保重。”

    叶淑妃声音哽咽。

    叶重才点头，看了一眼远处采花编环的伯芷道：“以你的性格，本不该入宫。

    只是当年陛下为了平衡前朝与后宫，我不得不将你送入宫中。

    这么多年了，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

    如今阿芷也跟着受牵连，实在是……我这个做父亲、做外祖的无用。

    此去吞远县，若能令陛下对你母女二人稍加重视些，我也无憾了。”

    叶淑妃摇头，“女儿只希望父亲平安。”

    正说着，一行人赶来。

    叶重才看向为首下马之人，脸色微变，迎上前拜礼，“皇太子。”

    “叶将军免礼。”

    太子伯嘉扶住叶重才，语重心长，“叶将军此去吞远县，扬我月照国威，震慑淳延国野心之人，实在任重道远。

    今日叶将军出行，送任何礼都显轻谩，唯有亲自敬将军三杯，替将军送行，还望将军珍重罢了。”

    说着，伯嘉接过随从递上的酒杯，满满当当地敬了叶重才三杯酒，然后长长一揖，声音恳切，“叶将军乃我月照国柱梁。

    还望将军此去多加保重，顾念君臣之情，早日康健而回！”

    叶重才回以一揖，“多谢太子盛情，老臣谨记在心！”

    伯嘉起身，向叶淑妃一礼，带人离去。

    叶重才走回叶淑妃身边，看着伯嘉远去的身影叹道：“阳家虽弄权，但太子却忠正沉稳。

    月照国有如此储君，当无忧矣。”

    叶淑妃摇头，“树欲静，而风不止。

    白家野心不小。

    傅家，也在积蓄力量。”

    ……

    凝华宫。

    太子妃阳以蓝扶起拜礼的父亲镇国公阳奉意，“父亲这就回庆城了？”

    两人坐下，阳奉意点头，“叶重才去了吞远县，掌管右虎军，只怕北境人心思动。

    我若再不回去坐镇，恐怕那些跳梁小丑都要出来作怪了。”

    阳以蓝一叹，“今日女儿去来仪宫请安，皇后姑母还念叨着父亲。”

    阳奉意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她哪里是念叨着我，她是怕我有什么别的心思，动摇了她的中宫之位。”

    “父亲……”阳以蓝看了看外面，劝道：“弘敏的事，皇后姑母已经尽力了……”

    “好了。”阳奉意脸色不快，“咱们父女见面，你总提她做什么？

    你如今只管理好凝华宫与太子的事情就好，其他的不要操心太多。

    太子是储君，只要他地位稳固，不要犯下大错。

    等到将来，你的地位不会比你姑母差。”

    阳以蓝含笑道：“女儿有此造化，还要多亏了父亲与母亲的悉心教导。

    他日显达，女儿必不忘父母之恩。”

    阳奉意闻言，脸上松快了许多。

    到底还是自己的女儿亲。

    阳以蓝想了想，问道：“阳连月已经被陛下封为了三品婕妤，她能有如此殊荣，还得多亏了父亲。

    只是父亲突然认回阳连月，可是……另有什么打算？”

    阳奉意看阳以蓝一眼，“你放心，阳连月威胁不了你。

    哪怕她将来生下皇嗣，也威胁不了太子的地位。

    你们虽然同为庶女，但你是在阳府长大，又过继在你母亲的名下。

    而她，不过是贱姬之女，与你有云泥之别。

    我将她放入宫中，只不过是想在宫中多一条眼线，也震慑震慑你姑母，别让她太不将咱们一家当回事。

    只知索取，不知回报。

    总之，阳连月是阳连月，与你没有任何关系，明白了吗？”

    阳以蓝放下了心，“女儿明白了。”

    送走了阳奉意，阳以蓝朝身边侍女秀晶吩咐，“去，准备一份厚礼。

    再以太子的名义送去阳婕妤的宫室。

    就说，这是太子孝敬给母嫔的，望她笑纳。”

    秀晶心领神会，一礼应声，“太子妃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太子妃。”一名侍女匆匆跑来，气喘吁吁禀道：“落花园那位，自尽了。”

    秀晶脸色一变，“自尽了？”

    阳以蓝神色也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本就是个疯子，自尽了有什么好稀奇的，值得你这样大呼小叫。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

    行了，将此事上报吧。”

    侍女压住心头不安，应声行礼，“是，太子妃。”

    ……

    武府廊下，一丛丛黄菊娇艳绽放。

    荃公主伯芷蹲下身，拨弄着其中一朵，“父皇万寿节就快到了，听闻淳延国太子也会来贺寿。”

    向月清正浇着花，闻言看伯芷一眼，“怎么？你还在担心淳延国会向月照国求亲？”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伯芷目光发狠起来，“要不，我赶在他进扶月城之前，将他打成猪头，让他没脸来参加寿宴，如何？”

    一旁青琼与南雪失笑。

    向月清点头，“好啊。然后陛下再将你敲打一顿，你与那淳延国太子就正好凑作一对了。”

    “向姐姐……”伯芷满脸无语。

    向月清放下小勺，拉着伯芷坐下，“你倒是老实告诉我，你害怕和亲，到底是因为不想离开你母妃，还是因为别的？”

    闻言，伯芷像受惊一般挣脱开向月清的手，弹了起来。

    “自然，自然是因为母妃。”

    说完，伯芷转过身，“我该回去了，不然母妃该念叨了。”

    随即，伯芷一溜烟跑没了影。

    向月清露出狐疑的神色。

    这丫头明显没说实话。

    最近总是不时地发呆，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皱眉的。

    而且，还注重起打扮来。

    怕不是有心上人了？

    可是……

    伯芷这个野丫头，到底会喜欢上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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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谣传

    东市街上，一群人被伯芷追地四分五散。

    讨饶声不断响起。

    “姑奶奶！大公主！

    小的们真的没有犯事了，请您别再追了！”

    “那不行！”伯芷出声，“你们以前是贼，以后就有可能重犯。

    我身为公主，自然要日日监督你们，鞭策你们才行！”

    众贼：“……”

    眼看前面赤乌卫的巡逻队伍过来，小贼们纷纷上前跪下。

    “大人，大人，我们有错，带我们去牢里改过吧！”

    小贼们一个个满面激动，鼻涕眼泪一把流。

    “你们……”伯芷气喘吁吁地停下，看着被赤乌卫带走的一帮小贼，脸色不太好看。

    西市的贼人都被她追没了。

    现在东市的贼人也越来越少。

    快没活干了啊。

    “公主，时辰不早，你该回宫了。”

    身后，赤乌卫校尉柯义的声音响起。

    “要你管！”伯芷理了理头发，转身朝城门的方向走去。

    柯义跟在后面，“公主，天色已晚，你这是打算去哪里？”

    伯芷眼中露出狡黠的神色，“这城中有赤乌卫巡逻，贼人们胆子再大，也是束手束脚的。

    我想，这城郊一定藏了不少作恶的贼人，我且去探探。”

    柯义脸色一板，急走几步拦在了伯芷的面前，“请公主珍重千金之躯。

    城郊鱼龙混杂，万一有什么事，恐怕卫士救护不及。”

    “那正好！”伯芷脸一扬，“我就是嫌尾巴太多了。”

    说完，伯芷蓦然越过柯义，急急地跑向了城门。

    “公主！”柯义脸色一急，连忙追了上去。

    两人所过之处，一群小孩正在玩闹，口中念着童谣。

    “中有郎，东有娘。娘居中，郎落东。

    到底是娘还是郎，且去问阿娘。”

    ……

    曜灵宫外。

    向月清与武辰等候在主殿外。

    向月清看了武辰一眼，心里不由忐忑。

    又不是逢年过节，伯庚一早召她与武辰两人入宫，到底是因为什么？

    内侍官安怀走出来，朝两人一礼，随即笑呵呵地朝向月清道：“武夫人，陛下有请。”

    ？？？

    伯庚居然先单独见她？

    什么意思？

    向月清一脸疑问地跟着安怀走进了主殿。

    伯庚坐在书案后，笑盈盈地看着走进的向月清。

    向月清低头趋步上前拜礼，“贱妾武向氏，恭请陛下圣安。”

    “月清，不必多礼。”伯庚出声。

    向月清心里直犯嘀咕。

    叫地这么亲切，难道又要使什么妖蛾子？

    “谢陛下。”向月清站直身，一副乖巧的模样。

    伯庚一叹，“之前的事，是朕委屈了月清你，还望月清你不要放在心上。

    其实，阿辰之前选中你，我也是很满意的。

    如今看来，阿辰的选择也没有错。

    有你在阿辰身边照应，朕也就放心了。”

    说着，伯庚看了安怀一眼。

    安怀走到向月清面前，递上一面金质小牌，上面雕有燃烧的烈阳。

    向月清不由瞳孔一缩。

    火阳卫金令！

    这是什么意思？

    向月清不敢接，疑惑地望向伯庚。

    伯庚一笑，“火阳卫是我的亲卫，也是我的私兵。

    但凡进了火阳卫的人，都是值得我信任的人。

    这一面特使令，是你的。”

    向月清立马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跪下拜谢，“谢陛下。”

    接过火阳卫金令，向月清心里凉凉。

    看来，她想独善其身，不理会皇家事都不行了。

    伯庚突然给了她一面金令，想来必然是有事吩咐。

    “让武郎将进来吧。”伯庚吩咐。

    向月清收好金令，武辰很快进来行过礼。

    伯庚站起身，来到二人面前，神色微肃，“最近市井流传出一些不好的谣言。

    而东宫，亦有一些鬼怪奇说。

    如今太子在外办差，我只怕是有心人在背后作怪。

    此刻起，我命你二人查办此事。

    无论背后是谁在兴风作浪，朕，绝不姑息！”

    向月清与武辰应声，“是，陛下。”

    走出曜灵宫，向月清看向武辰，“郎主就不想知道，陛下同我说了什么？”

    武辰微笑，“娘子愿说？”

    向月清掏出火阳卫金令在武辰面前晃了晃，“陛下说，得了这金令的人，都是他信任的人。

    从今往后，妾身当为月照国与陛下尽忠。”

    武辰脚步一顿，面向向月清，声音温和，“那陛下还有一层意思，娘子可知？”

    向月清眨了眨眼。

    武辰凑近向月清耳边道：“你我夫妻荣辱与共，生死……一体。”

    向月清忍住想揍武辰一拳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道：“是，郎主。”

    “乖。”武辰拨了拨向月清的耳朵，转身继续前行。

    向月清隔空踹了一脚。

    “娘子还不快些？”武辰的声音在前面响起，“既然进宫了，便先去凝华宫探探。”

    向月清收起情绪，心里琢磨起来。

    伯庚只说最近市井和东宫都有谣传，但并没有具体说是哪一桩谣传。

    这就跟办无头案一样，猜不透，摸不着。

    而原身的记忆里，前世凝华宫的确出了一些事情。

    但具体是什么事情，原身并不清楚，武辰也没有跟她交待过。

    只知道不久后，太子妃会暴毙而亡。

    难道就是因为谣传的事情？

    ……

    凝华宫主殿。

    太子妃阳以蓝满面笑容地接待武辰与向月清两人。

    “武郎将一向事忙，武夫人又不怎么进宫，今日却是为何突然拜访？”

    向月清见武辰不说话，只得亮出新得手的火阳卫金令。

    阳以蓝见了，神色明显诧异。

    向月清收回金令，如实道：“其实，我与武郎将是奉陛下旨意，来彻查凝华宫谣传之事。

    陛下念及太子在外办差辛苦，不愿有人存心惹事，所以下旨严查。

    无论何人生事，绝不姑息。”

    “武夫人怕是误会了。”

    阳以蓝还没说话，她身边一名打扮不俗的侍女出声，“所谓谣传，不过是宫里一些闲来无事的仆婢的胡乱之语。

    莫说咱们凝华宫，便是其他宫室，也未必没有谣传。

    若说什么有心之人故意生事，恐怕真是天大的误会了。”

    武辰与向月清盯了那侍女两眼。

    “秀晶！”阳以蓝斥道：“武郎将与武夫人既是奉圣意而来，又是顾念太子，一番好意怎可辜负！”

    秀晶连忙跪下，“奴婢知罪。”

    阳以蓝这才向武辰与向月清报歉道：“两位见谅。

    秀晶是从阳家随我入宫的，一向口无遮拦，有事说事，不通人情，被我给惯坏了。”

    “无妨。”向月清微笑，“太子妃与秀晶姑娘请放心。

    我们只是循例问话，若真是没有人惹事生非，我们也不会胡乱攀扯。”

    阳以蓝含笑点头，“我自然相信两位。

    只是，我还有宫务要处理，不好相陪。

    如仪，你便带武郎将与武夫人在凝华宫转转。

    他们问什么，你便答什么。

    有什么吩咐，你也只管应承，不许贪懒怠慢。”

    一名打扮素净，神色恭顺的婢女上前应声，“是，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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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难查

    “凝华宫主殿为太子与太子妃居所。

    之后是兰林殿，为良娣居所。

    披香殿住着诸位良媛与承徽。

    再有月室，住着其他贵人。”

    如仪领着向月清与武辰来到兰林殿前，“如今里面住着的是萧良娣。

    萧良娣半个月前落水，直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奴婢先去通禀一声。”

    向月清点头，如仪进了兰林殿。

    向月清打量着兰林殿的外围，有些疑惑地问，“我好像记得……太子当初迎娶太子妃时，也一同纳了两位良娣？

    为什么如今兰林殿里，只住了一位萧良娣？”

    “原本是住着两位良娣。”武辰回答，“但三个月前，另一位申良娣落水而亡了。”

    “又是落水？”向月清满面诧异。

    “武郎将、武夫人。”如仪走出，向两人一礼，“萧良娣有请。”

    眼看如仪将两人往内室引，武辰脚步顿住。

    向月清也不解地看向如仪。

    如仪解释道：“萧良娣落水后便感染了风寒，咳疾也时好时坏。

    眼下，便是发作地紧，不便在外室相迎。”

    武辰看向向月清，“那我就不进去了。”

    向月清点头，随着如仪走进内室。

    内室光线昏暗，窗户紧闭，一股药味与香薰混杂的怪味直充鼻间。

    “虽是感染了风寒，屋内还是要通下风的好。”向月清提醒。

    如仪应声，“多谢武夫人提醒。”

    向月清随即反应过来，如仪并不是兰林殿婢仆，更不是萧良娣的侍女。

    可是……

    向月清看着空空荡荡的室内，也并没有见到其他下人。

    “武夫人，咳咳……”

    半透的床帐内传来一道女声，“请，咳咳，见谅。”

    “良娣的意思是，她身染风寒，不便当面相见，以免传染给夫人。”

    如仪解释。

    向月清点头，看向帐后的身影，近前一礼，“给良娣请安。”

    “不，咳咳。”

    “良娣说夫人不必客气。”

    萧良娣与如仪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

    随即，萧良娣长咳了起来。

    如仪赶紧送药端水伺候。

    向月清眸光一闪，这话是没法问了。

    “既然良娣身体不适，贱妾就不多打扰了。”向月清告辞。

    “咳咳，如仪，咳咳……”

    萧良娣说完，如仪接话，“良娣放心，奴婢会好好相送武夫人。”

    向月清最后看了一眼帐后的人影，随着如仪转身而出。

    前世太子妃阳以蓝暴毙后，正是这位萧良娣成为了继太子妃。

    可看眼下这情形，萧良娣过地简直凄惨极了。

    先是落水，再是感染风寒。

    半个月过去了，咳疾却越来越严重。

    而且，整座兰林殿里，都不见几个仆婢的身影。

    说是没人苛待她，都难以置信吧。

    走出兰林殿，如仪解释道：“萧良娣自从落水醒来后，便将身边仆婢打发地远远的。

    说是想静心休养，看见奴婢们晃来晃去只觉得心烦。”

    说着，如仪向两人伸手一引，“后面是披香殿，李良媛应该在的。

    不过昨夜妍郡主发热闹了一整晚，恐怕这个时候，李良媛还未起。

    不如待奴婢先去禀报一声。”

    “哦，不必了。”向月清出声，“看来今天来的不是时候，我们就先去查别的线索，不必劳烦如仪姑娘了。”

    如仪一拜，“夫人言重了，奴婢送夫人与郎将离开。”

    向月清与武辰对视一眼，转身而回。

    出了凝华宫，武辰问，“兰林殿里的萧良娣就没说点什么？”

    向月清摇头，“一直咳个不停，话都说不完整，还得让如仪当个传话筒。

    而且整座殿里，没看见其他仆婢，我便是想问话，也没人可问。”

    “看来这凝华宫里，果然有猫腻。”武辰道。

    向月清想了想，“郎主稍待，我去见一个人。”

    说完，向月清朝女官所走去。

    ……

    “陛下万寿节将至，到时各国外宾女眷来宫，咱们尚仪局的压力可不小。”

    尚仪局内女官正在训话，“既要对外宾照顾周到，又不能太过谦卑，落了咱们月照国的面子。

    自此刻起，后宫上下人等，无论妃嫔、女官，还是下奴，若有失仪之处，一旦查证，从重惩治！”

    “是。”众女官应声。

    待训话的女官离开，众人一片哀嚎。

    “万寿节将至，咱们尚仪局里的事情已经忙地不行，现在还要管着别处，真当我们三头六臂啊。”

    “三头六臂也就算了，就怕不够八面玲珑啊。

    咱们管管下奴也就罢了，还要去监督妃嫔与其他各局女官，到时不知道又要得罪多少人。”

    “没办法啦。如果不遵照上官命令，到时一样死地惨。”

    “唉，万寿过后还有皇后千秋，这一两个月都别想安生了。”

    众人纷纷散去。

    掌赞凤桐捧着一叠文书正要回屋，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凤娘，别来无恙啊。”

    凤桐微愣，转身看去，见是向月清，眼睛一亮，行礼道：“凤桐给武夫人请安。

    武夫人今日可风光了，居然没忘了凤桐这个穿线之人？”

    “没忘，没忘。”向月清上前携住凤桐的胳膊往屋内走。

    两人进屋后坐下，向月清拿出一对镶珍珠的金镯递给凤桐，“谢礼。凤娘可喜欢？”

    凤桐接过金镯反复看了看，口中道：“尚功局出品，做工、材质都是一流，我怎么能不喜欢？”

    说着，凤桐将金镯推回给向月清，“只是武夫人连御赐的嫁妆都肯给我，怕是所图不小。

    凤桐一介微末八品女官，可担不起。”

    向月清眨了眨眼，“我今天出门着急，没带其他的。

    不如这样，我回去兑了银票来，凤娘就不必再有后顾之忧了。”

    凤桐一撇嘴，“死丫头，你是真听不懂，还是跟我装糊涂？

    说吧，又有什么事？

    事先声明，我凤桐怕死地很。

    太过为难的事，你趁早吞回肚子里去，不必说了。”

    向月清笑着收回金镯，“不为难，不为难。

    是这样，陛下命我调查东宫谣传的事情。

    我就是想知道，这凝华宫里，到底有些什么谣传。

    凤娘在宫里呆了这么多年，一定知道哪些谣传有古怪。”

    凤桐闻言，连忙起身将向月清拉起往外推，“这还不叫为难？

    让我说东宫的坏话，你以为我有九个脑袋吗？”

    “凤娘！”向月清死死地拉着凤桐，“我可真没为难你！

    陛下已经赐了我火阳卫金令！

    要是我不顾忌你，就不会这样偷偷摸摸来找你了。”

    说着，向月清赶紧掏出火阳卫金令在凤桐面前晃了晃。

    凤桐看了两眼，松开手，一脸无奈，“也不知道我倒了什么霉，怎么就认识了你这个祸害！”

    向月清收好金令，笑着给凤桐斟了一杯茶，“那现在，凤娘能跟我说故事了吧？”

    凤桐接过茶杯，没好气地应声，“遵命，向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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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一点线索

    凤桐先是将屋门上闩，然后又朝向月清招了招手，示意两人挨着说话。

    “其实呢，这东宫也好，后宫也好，生怨的人多了，总归会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流言。

    后宫管理也是时严时松，运气好的挨两板子就过了，运气不好的，赶上风头，直接杖毙了、拔舌的，也是有的。”

    凤桐抿了口茶，“我凤桐入宫十六年，见过的冤屈的人，多了去了。”

    向月清接话，“凤娘你的意思，是说宫中的谣传，其实背后都有不平事，可怜人？

    我瞧着东宫太子妃逢人就笑，倒像是个和善的。”

    凤桐白了向月清一眼，“死丫头少在这里跟我装蒜！

    你来找我之前，肯定已经去了凝华宫了吧？

    怎么样？问出什么来了？”

    向月清摇头一笑，“就是问不出，才来找凤娘你啊。”

    凤桐轻哼，“这富贵人家啊，总得戴上一张皮。

    既是保护自己，也是防备他人。

    你要说，这世上有单纯的人没有，那自然是有的。

    但一定不会出现在皇家，就算出现过，那也不能长久。

    太子妃呢，是皇后的侄女，出自镇国公府。

    听闻是庶女出身，虽过继在正室梁氏的名下，但幼时应该也是吃过苦头的。

    她能在凝华宫屹立九年不倒，还育有两子。

    除开家世不说，自己肯定也是有些本事的。

    最最奇特的就是，这位太子妃运气也好啊，而且是太好了！

    你想想，太子姬妾虽不比陛下后妃数量之多，但几十之数总归是有的吧？

    可九年过去了，太子膝下除了太子妃名下两位郡王，其他几位可不都是郡主？

    如今松郡王八岁，再过几年便能独当一面。

    就算其他太子姬妾再诞下郡王，也不能再与两位嫡郡王相争了。”

    向月清想了想，“凤娘你的意思是说……这凝华宫的子嗣，有些不正常？”

    “我可没这么说啊。”

    凤桐赶紧否认，“说回正题，你要问东宫最近有什么谣传，那自然要属落花园水鬼这桩传闻最为厉害。”

    “落花园水鬼？”向月清满脸疑问。

    “这落花园呢，原本是凝华宫的一处景致，听闻原先里边栽植了许多蔷薇花，有红的、紫的、白的、黄的。

    一到夏秋季节，便开始落花。

    听说掉落地最多的时候，园子里跟铺了层花毯似的，好看极了。

    不过呢，自太子入住凝华宫后，便封了落花园。

    说是匠人费心花事，劳时劳力，太过奢靡。

    没过多久啊，这园子里的花都死完了，也就成了一座废园。”

    “那落花园水鬼又是怎么回事？”向月清问。

    凤桐看了向月清一眼，“萧良娣半个月前落水的事情听说了吧？”

    向月清点头，“今日见她，风寒未愈，咳疾也严重地很，都没问上什么话。”

    凤桐摇头一笑，“但这落花园的水鬼传闻，却是从三个月前就开始流传了。”

    向月清一怔，“三个月前？”

    凤桐一叹，“三个月前，太子的另一位申良娣便是在落花园中落水而亡的。”

    向月清疑惑，“不是说，太子封了落花园吗？

    申良娣既是太子良娣，位次太子妃，就更该以身作则才对。”

    凤桐看向向月清，“可这位申良娣早在五年前就疯了。

    听闻闹腾地厉害，太子妃无法，便将她从兰林殿移去了落花园。”

    “那……”向月清问，“这位申良娣是怎么疯的？

    五年前的话，入宫已经四年，地位该更加稳固才是。”

    凤桐放下茶杯，脸色一板，“好了，向特使，我知道的都说给你听了。

    出了这个门，别说认识我，也别说找过我。

    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必然化作厉鬼回来找你索命！”

    向月清没再多问。

    虽然知道凤桐肯定还有话没说完。

    但一定不会再开口了。

    “放心吧，凤娘。”向月清露出狐狸般的笑容，“做生意讲究长长久久，我可不舍得你这么快有事。”

    “死丫头！”凤桐没好气地出声，“赶紧走，别再来祸害我了。”

    ……

    “尚仪局八品掌赞凤桐，十六年前入宫，曾供职来仪宫。

    但入宫仅一个月，就因过被罚入浣衣局。

    阳皇后入主来仪宫后，特赦宫闱罪奴，女官所也重新换人，这凤桐便充入了尚仪局为女史。

    听尚仪局的人说，这凤桐有些机灵劲，能奉上也能御下。

    前几年，其上官曾有意提她官品，都被她拒绝。

    因而，这凤桐在尚仪局虽声名不显，但人缘极好。

    而今年秀女入宫学规矩，这位凤桐便是其中一位负责教导礼仪的女官。”

    话语一顿，玄英看了武辰一眼，“更为巧合的是，夫人当时正是在这位凤掌赞的教导下学习宫中礼仪。”

    闻言，武辰心下了然。

    看来，当时向月清夹在一众姿容出众的美人间，也是这位凤桐的手笔了。

    玄英问，“郎主，可还要继续查下去？”

    武辰沉吟，“入宫十六年，进过来仪宫，入过浣衣局。

    可谓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人生的大起大落，也无非如此了。

    进了尚仪局后，得上官赏识却不肯晋升。

    如果不是怕惹麻烦，就必然是另有所图，接着查。”

    “是。”玄英应声。

    眼见向月清回转，武辰与玄英没再说下去。

    回府的马车上，向月清向武辰交待道：“我问过一个相熟的宫人，说是凝华宫自三个月前便开始有落花园水鬼的传闻。

    而这么巧，太子的申良娣也是三个月前在落花园落水身亡的。

    只是，陛下也未曾言明，到底是要咱们查哪桩谣传。

    况且，陛下说市井间也有些谣传。

    但我想着，这凝华宫的事情在后宫传传也就罢了，总不能传到宫外去吧？”

    向月清一面说着，一面观察着武辰的反应。

    她现在也弄不清楚，武辰跟这件事情到底有多大牵连。

    会不会又想像上次阳弘敏的事件一样，准备和稀泥，其实是另有图谋？

    “后宫秘闻自然不能轻易传到宫外。”武辰神色平静地道：“市井传言能令陛下在意的，必然不是小事。

    光是一桩鬼怪传闻，恐怕不足以令陛下如此动怒。”

    “对了。”向月清问，“郎主可知，申良娣是如何疯癫的？”

    武辰盯了向月清一眼，“怎么？娘子那位相熟的宫人，没有告诉娘子？”

    向月清心里一咯噔。

    宫中可是有武辰的眼线的，她去找了凤桐，只怕武辰已经知悉。

    想到这里，向月清便坦白道：“凤娘虽然身为尚仪局女官，但也有诸多忌讳。

    事关东宫秘事，她怎么敢轻易向我吐露。”

    武辰转回目光，“五年前，申良娣诞下妍郡主，醒来后却一直坚称自己生的是位郡王。

    她非但不承认妍郡主是她女儿，甚至几次置妍郡主于险地。

    太子妃为此发怒，才将妍郡主交给了李良媛抚养。

    而申良娣自此也被锁入落花园中，不许与任何人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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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废园

    向月清听了武辰的话，不由疑惑，“好端端的，申良娣怎么会认为自己生的是位郡王，而非郡主呢？

    生产之时，现场有稳婆、有侍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谁还敢糊弄申良娣不成？

    良娣虽是太子妾室，位分却仅次于太子妃。”

    武辰一笑，“是啊，放眼整座凝华宫，还有谁能在申良娣生产之时做手脚呢？”

    向月清看了看武辰，心里一阵不安。

    凝华宫里头，只怕有不少弯弯绕绕。

    回到武府，九夏已等候在书房。

    递上一沓纸页，九夏出声，“依郎主吩咐，奴才让人去东西两市采集了最近一段时间的传闻。

    拣着重要的记录，大大小小也有二三十件。”

    “这么多？”

    果然啊，人多了在一起，就得讲事非。

    向月清拿起其中几页看了起来。

    ？？？

    白丞相家的看门狗竟然开口赶人。

    秦美人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荃公主本该投男儿身，却被人作妖法成了女儿身。

    灵公主驸马前世作孽太多，今生才被灵公主毒打讨债……

    向月清放下纸页，表情古怪。

    这都什么跟什么？

    广大劳动人民的想象力还挺“丰富”的。

    还有，欧阳溪被伯椒毒打？

    向月清摇头。

    完全不可想象。

    这时，武辰拿起其中一张纸页问，“这是什么？”

    九夏看了一眼，回答道：“哦，这是最近流传在市集的一首童谣。

    虽然从字面上看与皇家无关，但流传度实在太广。

    几乎家家幼儿都会念诵这首童谣。

    下边的人问过，约莫是从三个月前开始流传的。”

    三个月前？

    不正是申良娣落水身亡的时间吗？

    向月清凑到武辰身边一看。

    “中有郎，东有娘。娘居中，郎落东。

    到底是娘还是郎，且去问阿娘……”

    向月清满脸迷惑，“念着倒是顺口，可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九夏笑了起来，“又是娘又是郎的，奴才也觉得怪异地很。”

    “能查到源头吗？”武辰问。

    九夏道：“奴才已经命人去查问了。

    只不过，这首童谣流传地太广，一时半会恐怕还查不出。”

    ……

    来仪宫，两个身影并肩而出。

    “听闻昨日武郎将与武夫人到访凝华宫。”

    婕妤阳连月看向太子妃阳以蓝，“不知所为何事啊？

    方才太子妃向皇后请安，又缘何只字不提？”

    阳以蓝面色微沉，“阳婕妤操了好大的心啊。

    只不过，这凝华宫之事，还轮不到阳婕妤来操心吧？”

    “我也不想操心呐。”

    阳连月接话，“按理说，太子在外办差，太子妃更当稳固后方。

    可如今，太子妃像是心中有鬼。

    我只怕，太子妃会带累太子啊。”

    “阳连月！”阳以蓝盯向阳连月，“你最好谨记自己的身份。

    到底谁才会更易给太子招祸，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完，阳以蓝甩袖离开。

    阳连月看着阳以蓝一行人的背影，眸中闪过冷光。

    侍女寻芳出声，“太子妃向来待人以善，今日却对婕妤如此冷面，恐怕真是心中有鬼。

    这件事情，可否要报知皇后？”

    “不必。”阳连月笑地意味深长，“太子妃才是皇后的亲亲侄女，我一个外人怎好多嘴？

    若让皇后觉得我在背后挑拨事非，那可就不好玩了。

    阳以蓝既然觉得自己能掌控事态，我何必操她的心。”

    说完，阳连月带着寻芳离开。

    太子妃阳以蓝刚回到凝华宫，就听侍婢来报。

    武辰与向月清来了。

    阳以蓝眉头微皱。

    “又来？”侍女秀晶语气不善，“这两人还真是得寸进尺了。

    堂堂东宫岂是任他们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的地方？

    太子妃，不如让奴婢去将他们打发了！”

    “不可。”阳以蓝冷静下来，“他们二人是奉旨查案，我若将他们推拒在外，反倒令人生疑。

    这凝华宫里的谣传，其他宫室也是知道的。

    即便你们不说，他们也定然从其他地方得知了。

    既然如此，且带他们去落花园瞧瞧便是。”

    “是。”秀晶应声。

    ……

    落花园里，杂草、藤蔓疯狂生长。

    阴湿之地，青苔遍布。

    新旧落叶堆积腐烂，早已看不清原本的路径。

    看地出来，这落花园的确荒废已久。

    “太子尚俭，便废了这落花园。”

    秀晶在前头引路，“一般人也不往这园子里来。

    至于申良娣，那也是太子妃为了几位郡王、郡主的安危着想，才无奈将申良娣迁居于此。

    但平日吃穿用度，太子妃无不周全，绝没有半点苛待。

    只是背后有些乱嚼舌根的小人，无端诬蔑我家太子妃罢了。

    他们也不想想，太子妃是正室，膝下又育有两子。

    太子敬重，地位稳固，她犯得着与区区妾室争吗？”

    秀晶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来到东北角一进小院，秀晶出声，“这便是申良娣的居所。

    申良娣虽患了疯症，但一应物什，太子妃也不曾少她。

    而且，都是按着良娣的规制来，只有多，没有少。”

    屋内，乍一眼看去，无论用器、摆设皆是精品。

    向月清见武辰与玄英分开查看，便拉住秀晶问，“那不知，申良娣身边可有奴仆伺候？”

    “自然是有的。”秀晶回答，“只是申良娣自患了疯症后，不太亲近人。

    原本太子妃是想多安排几个人伺候，谁知申良娣疯起来见人就打就砸的，没办法，最后便只留了一个小婢阿善照看。

    有事了，再调拨人过来帮忙。”

    向月清问，“那不知，我能否见见那位阿善？”

    “实在报歉。”秀晶回答，“申良娣落水当晚，阿善却无故离开落花园。

    太子妃恼她失职，质问她时，她却出言不逊，太子妃便着人打了几十板子。

    谁知阿善没撑住，便随申良娣去了。

    现在想来，也是她心中对申良娣有愧，一心求死吧。”

    眼见武辰与玄英走了回来，向月清问，“不知申良娣出事的地方在哪里？”

    “几位随奴婢来。”秀晶引着三人离开了小院，停步在一池半涸的湖水边。

    湖水略显混浊，湖边砌栏破破烂烂，边上的斜面满是青苔。

    秀晶道：“太子下令废园后，此湖的入水口便也堵了。

    只是附近还有些地下水会渗进来，加上三不五时的雨水，倒也没干过。

    因为无人看管与修缮，这边栏早已损毁，且边上斜面多生有湿滑的青苔。

    那日申良娣身边没有阿善照看，不知怎么来了这里。

    想来是脚下滑到了青苔，这才堕入湖中。”

    秀晶音落，玄英跳入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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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秘会

    玄英的举动，令向月清与秀晶都吓了一跳。

    湖水并不深，只到玄英半腰处。

    哪怕申良娣人矮，应该也没不了头。

    要么便是情急乱扑腾，站不起来给淹死的。

    要么就是……

    后一种情况，向月清不敢想下去。

    秀晶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连忙道：“想来是申良娣有疯症，情急呛了水才出事的。”

    向月清点头，“的确有这种可能。”

    秀晶语气一松，看着走回岸边的玄英道：“如今天凉，这位大人还是赶快去外边换身衣裳的好。”

    向月清看向武辰，武辰点头，一行人朝外走去。

    出了落花园，向月清问，“对了，不知萧良娣的病情可好些了？”

    秀晶摇头，“不好地很，昨晚还咳出了血，太子妃连夜召医官来凝华宫给萧良娣诊治。”

    向月清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来到赤乌卫衙署，玄英去换衣裳。

    武辰处理着公文，向月清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娘子想到什么了？”

    感觉到向月清的脚步声停了下来，武辰头也不抬地问。

    向月清坐下道：“那池湖水水不深，但淹死人也不是没可能。

    只是，申良娣落水身亡，伺候她的小婢就被生生打死。

    都说太子妃素来有仁善之名，怎么会下这么重的手？

    至于申良娣所居住的小院，倒像是临时被人收拾过的。”

    “屋内许多用器摆设都很新。”

    玄英换了身衣裳，走进屋内道：“除了几件大物像是经常用，其他的东西更像是临时添进去的。”

    “对。”向月清接话，“就是这样，因为时间仓促，所以少了些讲究。

    乍一眼看去，便觉得整体有种违和感。

    也就是说，申良娣在落花园的吃穿用度，恐怕并没有秀晶说地那么好。

    不过，申良娣都疯了五年了。

    若真要下手，其实机会有很多。

    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要在这个时候置她于死地。”

    “如果，申良娣没疯呢？”武辰突然出声。

    闻言，向月清睁大了眼睛。

    ……

    凝华宫。

    侍女秀晶给太子妃阳以蓝奉了一杯花茶，“今日便是这样了。

    武郎将与武夫人看似什么也没说，但奴婢总觉得他们都不是好相与的。

    这件事情，只怕还没完。”

    阳以蓝出声，“申淑静的死与我无关，我没什么可害怕的。

    只是怕他们再细查下去，牵扯出其他的东西来。”

    秀晶会意，“太子妃放心，当年为申良娣断诊的太医早已还乡隐居。

    至于申良娣的身边人，也早发落出了宫。

    如今，连阿善都死了，还有谁知道当年的真相呢？”

    听到阿善的名字，阳以蓝眼中微惑，“说来也怪。

    阿善那丫头从来不多言语，见了人都是将头埋地低低的。

    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可那日质问她时，她却对我恶语相向，实在令人费解。”

    秀晶道：“想是主子殒命，一心求死吧。”

    顿了顿，秀晶看向阳以蓝道：“要不，太子妃将此事禀与皇后知。

    由皇后出面，阻止武郎将与武夫人再查下去？”

    阳以蓝摇头，“我若禀知姑母，必得将来龙去脉都说与她知。

    姑母精明，内中原由未必瞒地过她。

    有些事情，她容得。

    但有些事情，她恐怕容不得。

    况且，自从弘敏的事情过后，姑母与父亲之间便生了嫌隙。

    我夹在中间，实在难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且让人将那边的尾巴收了。”

    秀晶应声，“是，奴婢这便去办。”

    ……

    马车驶向东市。

    向月清望着道路两旁屋宇，听九夏道：“下边的人查到这首童谣最初是从一个疯妇嘴里传出来的。

    疯妇夫家姓焦，这焦家人三代都是商贩，扎根于东市。

    前两代的时候还好，都是本分的生意人。

    可到了焦川，便起了歪心，嫌开店来钱慢，便干起坑蒙拐骗的勾当来。

    被县衙查办了几次，又都托了关系，赔了银两给放出来了。

    说是欠了不少外债，三不五时便有人去店里闹事。

    这疯妇焦李氏嫁过来几年，福没享着，倒净是忙着给焦川道歉赔钱，收拾烂摊子了。

    听闻一年前产下一个死胎后，便疯了。

    这店里也就时常关着门，没人照看了。

    不过古怪的是，焦李氏疯后，焦川却不知怎么发达起来。

    不但还清了外债，还整天吃吃喝喝，花钱大手大脚，直到最近钱花地差不多了，才手紧了些。”

    向月清奇怪地问，“一个疯妇，又怎么能编创童谣出来呢？”

    九夏笑道：“奴才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过来瞧瞧。”

    向月清看向武辰，武辰正闭目养神。

    但向月清知道他没睡着，只是在想事情罢了。

    “中有郎，东有娘……”

    马车驶入东市，车窗外又响起了那首童谣。

    正如九夏所言，果然流传地广。

    马车在一家茶馆前停下，武辰与向月清下了车，九夏去寻那焦川去了。

    向月清抬头一看。

    又是暮春茶馆？

    上次在西市的那家遇到伯芷与阳弘敏起冲突，还被留王解救。

    没想到，东市也有一家。

    两家规模差不多，但东市大堂里呆着的人，显然更杂。

    要了间包厢，武辰与向月清坐下，一边听着大堂里的人高谈阔论，一边等着九夏的消息。

    玄英在包厢里点了薰香。

    淡淡异香钻入鼻间。

    向月清暗暗吐槽武辰太过矫情。

    也不知过了多久，还没等回九夏，向月清的眼皮却耷拉下来。

    浓浓的困意涌上来，向月清很快趴在了桌上。

    武辰起身，将向月清抱起，轻放在屏风之后的小榻上。

    给向月清盖好薄被，又将火炉里的炭火拨旺了些。

    刚走出屏风，一个身影已经坐在了他之前的位子上。

    那身影冲着武辰直挤眉弄眼，“哟，难得看到辰木头伺候人的时候，简直稀罕。

    要是母亲知道了，肯定也想急着瞧瞧这向月清到底有什么本事，令辰木头你如此着迷。”

    武辰在对面坐下，语气不善，“薰香里加的药量不多，有话就说，说完快滚！”

    那身影不以为意，笑了笑，“你猜猜，我在白木达家见到了谁？”

    武辰道：“白木达是贵妃之兄，丞相之子，任职兵部侍郎。

    白家声势显赫，能出入他府上的，非是亲眷，便是亲信。

    你特意跑过来跟我说这件事，难道是见到了不应该出现的人？”

    “没趣！”那身影笑容一收，撇嘴道：“没错，就是见到了不应该出现的人。”

    顿了顿，那身影吐出三个字，“肖文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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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又吓唬人

    武辰眼皮一抬，显然有了几分兴致，“云公主驸马？

    肖家明面上，可是站在阳皇后一边的，你确定没看错？”

    “自然不会。”那身影肯定地道：“肖文鹤非但进了白木达家，还去了白木达的书房。

    离开的时候，又是从侧门离开的。

    这么鬼鬼祟祟的，我说没鬼，你都不信吧。”

    武辰往椅背一靠，“肖文鹤只有个散官之名，并无实职。

    在外人眼里，一向闲云野鹤，只知与云公主情深恩爱。

    没想到，他的野心也不小。”

    “可不是。”对面身影轻哼，“我来了扶月城这几个月，见的人也多了。

    但凡牵扯上点利益的，没哪个是真单纯的。”

    “事说完了？”武辰端起茶杯，“赶紧回你的府邸。”

    对面身影咳了咳，“那个……陛下寿宴，真不打算让我参加？”

    武辰瞟了对方一眼，“如果你觉得无聊，我可以现在就让人送你回南边去。

    别忘了，不是我让你过来的。”

    “行行行！”对面身影声音妥协，“是我求着来帮你的，我一点都不无聊，也一点都不委屈。”

    说完，对面身影起身，刚走到门口，忽然转过头来道：“对了。

    你上次不跟我说了你一个朋友的情状吗？

    我回去翻了翻典籍，一无所获。”

    武辰翻了个白眼。

    那身影接着道：“不过嘛，我倒是想起了一桩异闻。”

    “什么异闻？”武辰问。

    那身影表情神秘地道：“听闻有些人死后，魂魄不散，反而借居其他人的躯体。

    又或者是有些人死于非命，却被其他魂魄占据，从而得以续命。

    这样的人往往性格大变，还会知道从前所不知道的事情。”

    武辰握着茶杯的手一紧。

    “当然了。”那身影道：“这也只是传闻，我是没亲眼见到过。

    不过，我很好奇。

    辰木头，你也有朋友的吗？”

    武辰将手中的茶杯扔了过去，“会有后患吗？”

    那身影接住茶杯，稳稳当当，“自然是有的。

    听闻若是魂不安体，或者有其他邪祟侵扰，就有可能魂魄离体，甚至是魂飞魄散。”

    武辰面色微凝，“可有解决之法？”

    “为其点一盏安魂灯，每日以血祷念。

    心越诚，效果越佳。

    哦，血不必多，每日一滴即可。

    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让灯灭了。”

    武辰思虑了几息，然后盯着那身影，“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那身影嘿嘿一笑，“我颜若骗谁，也不敢骗辰木头你啊。

    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反正方法我告诉你了，信不信在你。

    当然，你也可以去找人验证。”

    “谁？”

    “国师风月闲。”

    包厢内一静，武辰身上骤然散出冷气。

    颜若身体一抖，拉开门就跑了，“我说说而已，你可以不听的，走喽！”

    武辰的情绪慢慢冷静下来。

    看了一眼屏风后的身影，武辰陷入了沉思。

    ……

    “小人花的钱都是清清白白得来的，真没作奸犯科啊，请大人明鉴啊！”

    “闭嘴！我们郎主问一句，你答一句。

    再敢胡乱开口，信不信我打断你的狗腿！”

    “是是是，小的有问必答，有问必答……”

    屏风后，向月清耳里听着这声音慢慢醒转。

    随即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小榻上。

    她刚才竟然睡着了！

    不对啊。

    她昨晚睡地挺好的，怎么会这么犯瞌睡？

    这时，屏风那边，武辰的声音响起，“你妻子现在何处？”

    焦川忙道：“小人也不知啊。

    那疯婆娘整天不着家，我好心拖她回家，她还要咬我。

    街坊们时不时给她些吃的，她便四处逛去了，没个准地。

    我瞧她过地也自在，就没理会她了。”

    武辰问，“那你妻子是如何疯癫的？”

    “这……”焦川的声音一顿，“就是福薄，生了个死胎，想不开就疯了。”

    “那死胎在哪？”九夏问。

    焦川的声音微变，“这，这都过去一年多了，哪还记得啊。

    当时不止我家疯婆娘伤心，我也难过嘛。

    眼看着要当爹了，孩子却没了。

    留着难过，便让人顺手给扔了，也没正经料理。”

    九夏冷笑，“你难过吗？我看不然。

    听闻你孩子没了后，你婆娘也疯了，你却在外潇洒快活。

    你倒是说说看，又是还债，又是风流的，那么大一笔钱到底是从何得来？

    便是将你家小店卖了，也换不来那么大一笔钱吧？

    我家郎主好声好气同你说话，你最好从实招来。

    若再东攀西扯，没句实话，有你的苦头吃！”

    焦川闻言，叩头在地，“小的，小的是运气好，捡了，捡了一批珠宝……”

    武辰将茶杯往桌上一顿。

    九夏一把拎起焦川，“看来你是皮痒了，需要松快松快。”

    说完，九夏拖着大呼小叫的焦川出了包厢。

    很快，焦川的喊声戛然而止。

    向月清不由打了个颤。

    也不知道，武辰打算用什么手段对付这焦川。

    但结果可以预见。

    焦川一定会吐露实话。

    不过，九夏敢在暮春茶馆里这样明目张胆地行事。

    难道……

    这暮春茶馆是武辰的产业？

    向月清不由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上次九夏拿帐本给她看时，她应该熟悉一下武辰名下的产业才是。

    万一哪天掉坑里了都不知道。

    这么说来，上次在西市暮春茶馆发生的事情，武辰早就知晓地一清二楚了。

    亏地自己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说什么对不起他的话。

    不然肯定死地惨。

    “醒了？”

    武辰朝屏风望过来，“点了你爱吃的奶茶、蜜饯和焖鸭，不出来尝尝？

    放心，今天没人跟你抢鸭翅、鸭脚。”

    向月清：“……”

    这么久的事情，居然还记得。

    小心眼！

    拢了拢头发，理了理衣衫，向月清来到武辰对面坐下。

    看到桌上的美食，鼻子嗅了嗅，顿时食欲大开。

    向月清吃地正欢的时候，武辰突然来了一句，“娘子，你说怎么样，才能让人死地无声无息？”

    向月清：“……”

    “嗝—”

    向月清顿住动作，看着眼前的美食，有种想呕吐的感觉。

    这家伙……

    这家伙不会下了什么东西在里边吧？

    刚刚她突然昏睡，就已经令她觉得很奇怪了。

    武辰看着向月清呆傻与不知所措的模样，蓦然轻笑起来。

    身体前倾，武辰伸手拿起向月清面前的奶茶抿了两口，赞道：“是挺香醇的。”

    向月清：“……”

    她好想宰了这家伙啊！

    又吓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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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一发不可收拾

    约莫过了两刻钟左右，九夏回到包间。

    “焦川已经招了。”九夏禀道：“焦李氏怀有身孕时，安乡药铺的伙计找到他。

    说是他们掌柜想收养一个女儿，如果焦李氏生下女儿便给一笔钱财交换。

    焦川想着，自己赔一个女儿出去，却能换得大笔钱财还债快活，于是便欣然答应了。

    后来焦李氏果然生下一个女儿，焦川便趁着焦李氏虚弱神智未明之时，将女儿拿给了安乡药铺的伙计。

    然后谎称焦李氏诞下的是死胎，已经扔了。

    焦李氏却不相信，与焦川动起手来，不小心磕到了脑袋，才得了疯症。”

    闻言，向月清一脸疑惑，“这里的人不是都讲究传宗接代吗？

    哪有指定要收养女儿的？只怕那安乡药铺的掌柜动机不纯。”

    武辰看了向月清一眼，朝九夏吩咐，“派人去安乡药铺查。”

    九夏应声，“英叔已经领人去了，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那，那首童谣呢？”向月清问，“焦川可知道他妻子是如何会念诵这首童谣的？”

    九夏摇头，“焦川也不知道。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绝非焦李氏所创。

    莫说焦李氏如今疯了，便是没疯，也是大字不识一个。

    焦川说她绝没有这样的本事编创童谣。”

    “谁编创的童谣已经不重要。”武辰出声，“这首童谣所指的真相，才是最重要的。”

    向月清神情莫名的看了武辰一眼。

    果然与这家伙有关吧。

    贼喊捉贼。

    正说着，暮春茶馆外一阵喧闹。

    “白草街失火了！”

    “烟都冲上天了，快跑吧。”

    “得救火……”

    九夏蓦然出声，“白草街？”

    “怎么了？”武辰察觉到九夏的声音带着惊异，不由问。

    九夏脸色不太好看，“安乡药铺正是坐落在白草街。”

    杀人灭口？

    向月清心里一咯噔。

    很快，玄英回转，脸色也不大好看，“奴才赶到白草街的时候，火势已起。

    奴才进去探过，里面的人都没气了，表面没有伤痕，似有中毒之状。

    可惜火势蔓延的迅猛，奴才来不及确定。

    期间隐约看到一个身影离开，只是围观的人太多，跟丢了。

    赤乌卫的人急急赶来救火，奴才不好多留，便先回来了。”

    “这么巧……”向月清道：“焦川才交待出安乡药铺这条线索，安乡药铺就出了事。

    难道是有人瞧见焦川被咱们带进来，所以……”

    向月清摇头，“说不通啊。”

    说着，向月清看了看武辰。

    这里可是暮春茶馆，武辰自己的地盘。

    他行事一向谨慎，带个把人进来审问，必然会掩人耳目，不至于惹人注意。

    而且，现在连安乡药铺的人都出了事，正说明买女婴这件事，安乡药铺只是一个中介，背后另有其人。

    那么幕后之人应该会自持身份，不与焦川打交道才对。

    “那正说明，对方是通过别的渠道知道咱们正在调查这桩案子。

    对方在害怕，所以急着掐断线索。”

    武辰回答地很平静。

    向月清微微摇头。

    那就更没可能了。

    他与武辰办的是东宫谣传案，东宫流传的是落花园水鬼的谣传，根本与这童谣、失婴案是两码事。

    而且，武辰和她出行都这么低调了，能引起谁的注意？

    除非……

    两件事情有所牵连？

    向月清的脑海里回想起那首童谣。

    不管童谣是谁所创，但童谣既是起自疯妇焦李氏，那么童谣的内容应该跟焦李氏息息相关才对。

    【中有郎，东有娘。娘居中，郎落东。

    到底是娘还是郎，且去问阿娘。】

    原本她以为郎指代男子，娘指代女子。

    但现在看来，结合最后一句的阿娘，这郎和娘更像是指代孩子。

    再进一步说，可能指代的是男婴与女婴。

    这首童谣很明显是在说有男婴与女婴互换了身份。

    可是……

    向月清眼中闪过疑惑。

    疯妇焦李氏只是失去了自己的女儿，何来的互换身份？

    中是指的哪里？

    东又是指的哪里？

    脑海里蓦然响起凤桐说的话：

    【最最奇特的就是，这位太子妃运气也好啊，而且是太好了！

    你想想，太子姬妾虽不比陛下后妃数量之多，但几十之数总归是有的吧？

    可九年过去了，太子膝下除了太子妃名下两位郡王，其他几位可不都是郡主？】

    还有武辰的话：

    【五年前，申良娣诞下妍郡主，醒来后却一直坚称自己生的是位郡王。】

    【如果，申良娣没疯呢？】

    向月清脸色有些发白，出声问道：“我好像记得，太子妃的满郡王……今年也是五岁？”

    “正是。”武辰看着向月清回答，“太子妃的满郡王，与申良娣的妍郡主是同一天出生。

    而且，据说申良娣的产期在前，太子妃的产期在后，但太子妃却早产了。”

    “当”的一声响，向月清手中的奶茶银杯落地。

    太疯狂了。

    这些人都疯了。

    如果她想的是对的，那么她大概知道太子妃前世为什么会突然暴毙了。

    ……

    凝华宫。

    “你表兄到底办的什么差事！”

    太子妃阳以蓝一拍桌面，满脸怒容。

    侍女秀晶跪下叩首，“太子妃息怒。

    表兄说，表兄说那安乡药铺的掌柜贪得无厌，听闻还私自收藏了一些证据，竟是威胁起他来了。

    表兄怕事情有变，只得出此下策。”

    “下策？”阳以蓝气地半死，“简直是愚蠢好吗！

    如今是什么时候不知道吗？

    陛下的万寿节将至，各国贵宾也陆续抵达扶月城。

    城中军卫全都严阵以待，哪怕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要查根究底。

    现在倒好，你表兄光天化日之下毒杀了安乡药铺里的所有人，还一把火想烧灭罪证？

    那药铺掌柜到底有没有私藏所谓的证据且不论，便是真藏了，就一定藏在药铺吗？

    此次大火若是再连累了无辜，只怕会引起几司共同的注意，甚至惊动陛下，到时只怕真是要一查到底了！”

    秀晶眼泪直流，“那可如何是好？”

    阳以蓝抚额，声音微颤，“你先下去吧，看着心烦，让我再想想。”

    秀晶看了看阳以蓝的神色，神情愧疚地退去。

    过了一阵，侍女如仪奉茶上前，小声劝慰，“太子妃，事已至此，再劳心伤神已是不必要。

    眼下，武郎将与武夫人调查落花园与申良娣之事步步紧逼，秀晶表兄又惹下大祸。

    恐怕，只有向皇后坦白此事，方能解决了。”

    阳以蓝看了看如仪，“可若如此，只怕我从此都要受制于姑母，不能再帮父亲办事了。”

    如仪道：“太子妃，夫家与母家，必然要择其一。

    太子对您一向敬重，两位郡王又乖巧可爱。

    难道，太子妃真的忍心因为阳家而断送自己的前程吗？

    说到底，太子妃也只是阳家其中一个女儿罢了。

    但两位郡王，却只有太子妃一个母亲啊。”

    闻言，阳以蓝慢慢直起身，“你说地没错。

    我所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阳家，而是为了自己。

    我不能倒在这里，我也绝不能让松儿与满儿认别人做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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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这什么孽缘

    马车往武府的方向驶去。

    向月清看向武辰，“白草街失火案，郎主不打算插手了？”

    武辰应声，“眼下这时机，各司的眼睛都睁的大大的，这桩案子我们不需要插手。

    而且，如果我猜地没错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那我们现在……”

    “你先回府，我还有点事情要办。”

    武辰打断向月清的话，也将向月清安排地明明白白。

    向月清噤声。

    猜想这厮恐怕又要使坏了吧。

    出了东市，武辰便下了马车。

    目送着马车走远，武辰翻身上马，回头望向九夏，“城中哪座寺庙最灵验？”

    九夏：“？？？”

    郎主不是一向不信这些的吗？

    ……

    向月清回到武府，却发现荃公主伯芷正在等她。

    “武郎将呢？”伯芷望了望向月清的身后。

    “他有事办去了。”向月清奇怪地看着伯芷，“怎么了？”

    伯芷神情凝重，“昨日我出城追拿恶人，无意中发现城郊一处废屋里头，埋了许多小孩的尸骨。

    只是当时天色已晚，柯……随从劝我今日带了仵作再去验看清楚些，或许是自然死亡也说不定。

    谁知，我今天带了人去，那里面的尸骨居然全都给人挖走了。

    向姐姐，你说这不是做贼心虚吗？

    如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来找向姐姐和武郎将。”

    “许多小孩吗？”向月清问。

    伯芷点点头，“应该是的，不过骨头很碎，具体有多少，我也不清楚。

    柯……随从说，粗略看来，十来具应该是有的。

    就算是家人要迁葬，也不可能全都是一家的吧？

    而且，之前草草埋在废屋里头，根本就不像是家人所为。”

    向月清想了想，“你跟我说一下具体地址，我先让人去查查那所废屋，原是何人居所，或许会有线索。”

    伯芷点头。

    送走了伯芷，向月清看向青琼，“都记下了？”

    青琼应声，“是，奴婢让人告知郎主一声。”

    “你等等……”向月清叫住青琼，“再帮我打听一件事。”

    青琼躬身，“夫人请吩咐。”

    “帮我查查最近这段时间，跟随在荃公主身边的护卫都有谁？”

    “是，夫人。奴婢这便去查问。”

    向月清心里直犯嘀咕。

    刚才伯芷两次口误，想要说出某人的名字，却又下意识地咽了回去，显然是有些顾忌。

    伯芷看着性情温和，其实我行我素惯了。

    对待淑妃、德妃和她，或许还能听劝，但对于一个小小的随从的话，怎么会这么在意呢？

    再加上伯芷近段时间的一些改变，向月清不得不怀疑伯芷是春心萌动，有喜欢的人了。

    向月清一叹。

    不会这么狗血。

    公主爱上护卫吧？

    淑妃到时能同意吗？

    荃公主伯芷走出武府，向四周看了看，嘴角歪了歪，“死柯义，又一声不出就走了！”

    恨恨地一跺脚，伯芷上马，驾马离去。

    另一边，一个身影被带进了武府。

    ……

    “夫人。”

    青琼进屋禀道：“这几天护卫在荃公主身边的人就在外面。”

    向月清满眼惊奇，“这么快？荃公主不是回宫了吗？

    把她的护卫都留下了，荃公主怎么办？”

    青琼回答，“禀夫人，此人非是荃公主护卫，而是赤乌卫的一名校尉。

    方才荃公主来武府，他一直候在外面。

    奴婢出去，正巧见到，便将他给带进来了。”

    向月清若有所思起来，“赤乌卫的校尉，怎么会护在荃公主身边呢？”

    青琼接着道：“这也正是奴婢要说的，这位柯义校尉是奉了郎主之命，暗中保护荃公主的。

    但荃公主聪慧，很快发现了柯义，柯义便从暗处转到了明处。

    荃公主似乎对柯义也很放心，有柯义随行，也就将身边其他护卫都打发了。”

    “咳……”向月清呛了一下，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你说谁？”

    青琼一脸莫名，“郎主吩咐的。”

    向月清摆手，“那校尉的名字。”

    青琼回答，“柯义。”

    向月清：“！！！”

    到底是她听错了？

    还是同名同姓？

    前世在殷王府刺杀殷王的，不正是柯义吗？

    只不过，那个柯义好像只是个队正而已。

    这个柯义是校尉，难道真是同名同姓？

    “你叫他进来。”向月清吩咐。

    “是。”青琼出去叫人了。

    很快，一个清壮的身影步进屋内，躬着身，低着头。

    步伐稳健，声音铿锵。

    “属下赤乌卫校尉柯义，拜见武夫人。”

    向月清起身走近，“免礼。”

    柯义直起身，微微抬头。

    向月清不由歪着脑袋看了过去。

    很快瞳孔一缩。

    可不正是前世那个刺杀殷王未成，被兵士砍死在当场的柯义嘛！

    向月清吓地后退了两步。

    青琼上前扶住向月清，声音不解，“夫人？”

    “我没事。”向月清脑袋里嗡嗡一片。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原本该刺杀殷王失败而死的人，如今却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还升了官。

    不仅如此，他还引起了伯芷的注意。

    而这一切……

    难道是武辰的安排？

    不对。

    向月清暗自摇头。

    武辰收买柯义，以后对付殷王倒是有可能。

    但让柯义迷惑伯芷？

    武辰应该还没这么无聊。

    可以说，伯家人当中，武辰最不恨的，应该就是伯芷才对。

    向月清捏了捏眉心，回到位子坐下，声音微冷，“你同荃公主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言，柯义扑嗵跪下，“夫人容禀，属下奉武郎将之命，暗中护卫荃公主。

    属下敢对天起誓，属下对荃公主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向月清静默了一阵，“荃公主在宫中，活地并不自由。

    从小到大，她所受过的苦，也不是你能想象。

    如果你对她无念，就请不要再给她希望。

    这件事情一旦传扬开，她所要承受的，一定比你的多。

    还有……若让我知道你是刻意接近她，取信于她，另有图谋的话，我绝不轻饶！”

    柯义叩首，“请夫人放心，属下一定谨记自己的职责，绝不会有半分逾越。”

    向月清摆摆手，“下去吧。”

    “属下告退。”柯义退出了屋子。

    ……

    灯下，向月清正坐在桌边发呆。

    蓦地两只手在眼前一晃，紧接着感觉到脖子上一凉。

    向月清低头一看，只见武辰将一枚镂花玉囊系在了她的脖子上。

    “这是……”向月清不解。

    “内有一道平安符。”武辰解释，“外面包了防水的油纸。

    自此刻起，无论娘子是吃饭、睡觉，还是沐浴，都不要取下。”

    向月清：“？？？”

    她低头看向镂花玉囊里隐约的符文。

    心里暗暗琢磨。

    武辰这厮不会在里面加了什么慢性毒药，好让她死地悄声无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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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震惊的阳皇后

    “娘子刚才在想什么？”

    武辰替向月清戴好玉囊，便将双手搭在向月清肩上。

    向月清莫名感觉到了一股压力。

    恐怕她刚才见柯义的事情，武辰已经知道了。

    “我当伯芷是妹妹一样看待。”向月清出声。

    武辰轻笑，“娘子放心便是，柯义还没这么大的胆子，敢染指荃公主。”

    向月清默了默，“我担心阿芷是认真的。”

    “娘子是觉得柯义配不上荃公主？”武辰突然问。

    向月清回头看向武辰，“我是担心他伤人伤己，会混淆自己的真心。”

    武辰对上向月清的目光，抿抿唇，“那便试试看。”

    向月清转回目光，突然瞥到武辰手指上有道新伤口，像是被利物划开过。

    武辰收回手，拍了拍向月清的后背，“早点休息。”

    ……

    来仪宫。

    太子妃阳以蓝跪在阳皇后面前，未施脂粉，脸色憔悴。

    阳皇后心中诧异，问，“这么晚了，你这副模样过来，是出了什么事不成？

    诸子女当中，你与太子是最懂事，也是最令我放心的。

    如今，我与你父亲虽有些不愉快。

    但咱们到底都是一家人，你也不必思虑太多，该如何便是如何。”

    阳以蓝眼眶一红，重重叩首在地，“姑母，以蓝有罪，还请姑母责罚。”

    阳皇后眼带疑惑，“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起来好好说。”

    阳以蓝抬首，脸上滑下泪珠，声音哽咽，“以蓝，以蓝为了避免将来太子的子嗣有嫡庶之争……偷梁换柱了。”

    殿内一静。

    阳皇后眉头紧凝，“什么……意思？”

    阳以蓝吸了吸鼻子，声音微弱下去，“妾身的意思是，是，是将其他姬妾的男儿，换成了女儿。”

    阳皇后怔愣两秒，随即重重一拍桌子，“阳以蓝，你放肆！”

    “妾身知错了！”阳以蓝咚咚咚地叩首，“父皇命武郎将与武夫人调查凝华宫水鬼谣传之事。

    妾身害怕他们查到真相，便命底下人去掐断线索。

    谁知，谁知那吴诚竟然在东市白草街公然放火。

    妾身惶恐……只能来求姑母救命了……”

    阳以蓝鼻涕眼泪一把流，模样凄惨极了。

    一旁吴掌事看阳皇后一眼，上前拦住还在叩首的阳以蓝，“太子妃保重玉体。

    您若模样破损了出去，只怕有心人又该编故事了。”

    阳以蓝摇头，泣不成声。

    吴掌事转而看向阳皇后，“皇后，事已至此，当早作打算啊。

    今日东市失火之事，听闻陛下震怒，已命刑部严查。

    底下办事官员闻得圣意，自当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处置这件事情。

    若是顺藤摸瓜查到了凝华宫，恐有损太子声誉。”

    阳皇后瞪了阳以蓝一眼，气恼地将手边的珠串砸了过去，语气惊怒，“本宫平日如何教导你们的！

    小过可以犯，这是人之常情。

    但如此有伤天伦，大逆不道之事，你居然也做地出来？

    一旦查办，别说是你，连太子也将受累。

    阳以蓝，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阳以蓝哭哭啼啼，也不敢回嘴，任由阳皇后打骂消气。

    过了一阵，阳皇后问，“我且问你，这样的事，你做了几回？

    还有，太子的骨肉，可安好？”

    阳以蓝连忙道：“只有一回。

    小郎安好，妾身让人给他寻了个普通人家。

    说不上富贵，但也不少吃穿。”

    “你说的，可是马奉仪？”阳皇后问。

    阳以蓝点点头，“正是。”

    “一个小小的九品奉仪，也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

    阳皇后语气不悦，“她虽然是太子亲自救下带回凝华宫的，但好歹也伺候过你一段时日。

    她的身份摆在那里，便是诞下郡王，太子也抬不高她的身份，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况且，松儿已满八岁，再过几年，便可册封皇太孙。

    小小的奉仪之子，又如何能威胁到松儿的地位？

    你如今一动不如一静，做多才错多，你真是一点也没把我的话给听进去！”

    “以蓝知错了。”阳以蓝垂首。

    阳皇后叹息一声，“那东市白草街失火一事，又是怎么闹出来的？

    与马奉仪之子，有何关联？”

    阳以蓝回答，“妾身身边的丫头秀晶有一表兄，在东市做皮货生意，名唤吴诚。

    我当日有心换走马柔之子，便须提前备下一女婴。

    吴诚便找到白草街安乡药铺掌柜，以外商的名义想要收养一个女婴。

    后来女婴是弄来了，也换走了马柔之子。

    原本平安无事，谁料武郎将与武夫人查来凝华宫。

    宫中人多嘴杂，妾身只怕有不懂事的丫头或姬妾说漏了什么，引起武郎将与武夫人的怀疑。

    所以才命吴诚去掐断安乡药铺这条线。

    但怎知他办事不力，反被对方威胁，情急之下竟是杀人放火……”

    说完，阳以蓝伏首在地，“妾身愿承担罪责，但听闻白草街失火，已牵连数十条无辜性命。

    妾身恐怕连累太子，这才厚颜来求皇后搭救。”

    阳皇后起身，扶起娇弱垂泣的阳以蓝，“罢了。

    你与太子是夫妻，你所做的事，太子自然也要担干系。

    你也是我的亲侄女，陪伴我这几年，一直尽心尽力，我都念在心里。

    左右不是什么大事，你且回去。

    接下来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多谢姑母。”阳以蓝神情懊悔，“以蓝今后绝不再犯！”

    阳皇后点头，示意侍女将阳以蓝送出宫。

    待到阳以蓝身影消失，阳皇后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阿兄的好儿女，真是一个比一个大胆！”

    吴掌事扶着阳皇后坐回位子，“皇后是觉着，太子妃还有事情隐瞒？”

    “你也看出来了？”阳皇后冷笑一声，“太子妃一向胆大心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吓到了？

    无非是做贼心虚，真的兜不住了。

    若只是对马奉仪的子嗣动了手脚，她大可先来问过我的意见，何必要偷偷摸摸使人去掐断线索？

    只能说，这条线索背后，恐怕还隐藏着更大的事情。

    武郎将为何要去凝华宫调查？

    自然是陛下授意。

    区区东宫水鬼谣传，恐怕还不足以令陛下如此重视。

    咱们这位太子妃，心大了。”

    吴掌事问，“那皇后打算如何处置？”

    “先盖下眼前的事再说。”阳皇后道：“但太子妃到底做了什么，也得调查清楚。

    我年纪大了，实在不想再听到什么‘惊喜’了。”

    吴掌事会意，“皇后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办。

    只是，武郎将奉旨办案，万一有所发现……”

    阳皇后道：“武辰是奉皇命，我若干涉，只怕反而令陛下生疑。

    太子妃若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我也容不得她！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堵武辰，而是不要让玉芙宫里的那位闻着了腥味，横插一脚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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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千丝万缕

    “救命……救命啊……”

    寂静的小道上，一个跛脚的身影慌忙逃蹿。

    目光不时回望身后，脸色惊恐，仿佛有一只恶鬼在追他一般。

    只是月光朦胧，小道清寂，根本看不清追他的人在哪里。

    这样一来，反而令那身影更加惊恐。

    “什么人！”

    前面方向忽然传来一道喝斥声，“已经是亥时过，什么人胆敢无视宵禁法令，不但在街上闲逛，还大呼小叫？”

    那逃跑的身影一顿，却仿佛遇到了救星，不顾被责罚的风险加速跑上前。

    只见一群卫士拥着一个便服长者，逃跑者也没仔细看，扑嗵跪向前，颤着声音道：“求官爷救救小的！

    后面有恶人要杀了小的，求官爷救命……”

    逃跑者边说边流泪，还不停地磕头。

    众人看去，果见这人身上满是血糊，像是刚受过严刑。

    为首的便服长者吹胡瞪眼，“岂有此理！

    堂堂天子脚下，竟有人敢动如此私刑。

    来人，且去将那无法无天的恶徒给我拿了！”

    “是，将军！”

    几名卫士应声，步履如飞地冲向了逃跑者撞来的方向。

    便服长者看向那逃跑者，问，“你是何人？因何在此？”

    逃跑者连忙回答，“小的名焦川，是东市里的生意人。

    因，因外出寻找有疯症的娘子，路遇恶徒，才被逼至此处。”

    正说着，刚刚奔出去的几个卫士回转。

    其中一人附在便服长者耳边轻语了几句。

    便服长者眼神一凝，“你没看错？”

    那卫士回答，“属下看地真切，的确是武郎将的亲随玄英。

    他还出示了自己的身份牌，说是有要事同将军亲言。”

    便服长者眯了眯眼，看向畏畏缩缩的焦川，出声吩咐，“且将此人先拘拿回赤乌卫牢狱。

    无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探视与提人！”

    “是！”两名卫士应声，一把提起惊魂未定的焦川就要离开。

    焦川拼命挣扎起来，“小的冤枉！小的冤枉……”

    一名卫士直接敲晕了聒噪的焦川。

    没一阵，玄英走上前拜礼，“奴才拜见简将军。”

    说着，玄英看了一眼被拖走的焦川，“简将军容禀，此人是我家郎主正在调查的一桩案件的重要证人。”

    “哦？”简洪不紧不慢地道：“调查什么案件，竟要动用私刑？”

    玄英垂首，“请恕奴才不便透露。”

    简洪道：“那你就回去告诉你家郎主，焦川犯禁，被本将军抓了个正着。

    我既是赤乌卫的统领大将军，自当秉公执法。

    你家郎主若真是要提拿此人，就让他亲自来对我说。”

    说完，简洪领着亲随施施然而去。

    玄英默然看了简洪两眼，亦转身离开。

    简洪走了一阵，身边亲随道：“将军，这武郎将办的案子，恐怕是火阳卫那边的。

    将军这个时候插手，只怕会惹了什么不该惹的。”

    简洪不以为意，“他抢了我的位置，我就不能让他好过。

    就算这件案子真有那么了不起，我惹了不该惹的，他武辰也会落下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再者说，我得白家提携，才能统领赤乌卫。

    我便不信，这么巧，这个畏畏缩缩的焦川会同阳家有什么关联不成？

    眼下除了阳家，还有谁能与白家一搏？”

    闻言，亲随立马转了口风，“还是将军深谋远虑。”

    ……

    武府。

    荃公主伯芷一大早就赶了过来，只为打听城郊废屋的消息。

    在颇有正义感的伯芷心里，伤人已经是大罪。

    如果那些小孩的尸骨真是另有隐情，伯芷就会立马撕了那凶手！

    做女侠做久了，难免有点风风火火的戾气。

    武辰与向月清慢慢悠悠地起床，与伯芷一起用过早膳，九夏也带回了调查的消息。

    “那所废宅原本是一陆姓村民所居，后因家中变故，举家迁回原籍便转手卖出。

    之后几任屋主，都觉得这所宅子不太吉利，最后转手到了一个叫做吴诚的商人手中。

    可奇怪的是，街邻都说吴诚并不住在这所废宅里，也没让人修缮打理，慢慢地就更加荒废了。

    不过偶尔能看到有人往里搬搬抬抬的，但具体是在做什么，没人敢问。

    说是这吴诚背后有人，又总是带着凶巴巴的家丁，与邻里的关系也不大好。

    再加上前几任屋主都在这所宅子里出过一些事情，邻人也就觉得晦气，没人敢轻易靠近。

    更有人说，有小孩在里面撞了鬼，更是吓地邻人视之为禁地。”

    伯芷迫不及待地问，“那这吴诚，又是什么人？”

    九夏回答，“吴诚原是庆城人，原本家里穷地揭不开锅。

    后来其表妹被卖入大都督府为婢，沾了光，得了些关系，便来到扶月城东市开了家店，专做皮货生意。”

    “大都督府？”向月清问，“你是说北境的镇国公？”

    九夏应声，“正是。其表妹也有些运气，虽是跟了位阳家的庶小姐，但这位庶小姐后来过继到国公夫人名下。

    紧跟着进了宫，成了太子妃。”

    “什么？”伯芷睁大了眼睛，表情有些不安，“与太子哥哥有关？

    这不可能！

    太子哥哥善良地紧，时时关心民生。

    他……怎么会纵容底下的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向月清拍了拍伯芷的手，“阿芷，你先别定断。

    太子妃身边婢女的表兄，未必就与太子扯地上关系。”

    伯芷微微松了一口气，“我是关心则乱了。”

    武辰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伯芷。

    向月清看向九夏，“那吴诚的表妹叫什么名字？”

    “秀晶。”九夏答。

    向月清一怔，不由与武辰对视了一眼。

    居然是秀晶。

    这就有点太过巧合了。

    自己与武辰两次去凝华宫查案，太子妃与秀晶的态度都是有些避忌。

    如今却在秀晶表兄名下的一所废宅里，发现了大量的婴孩尸骨，真的只是巧合吗？

    “吴诚人呢？”武辰问。

    九夏刚想回答，玄英走进道：“奴才刚去到东市，就见吴诚被人带走。”

    “被谁带走了？”伯芷不由问，“谁敢跟武郎将抢人？”

    “刑部的人。”玄英回答，“恐怕昨日在白草街安乡药铺纵火之人，便是这吴诚了。”

    “纵火？”伯芷满脸疑惑，“他一个皮货店老板，好端端的去烧人家的药铺做什么？

    听闻昨日因为那场火，死了二十来个人，还有几十个人躺在药馆里治疗。

    父皇听闻这件事后，发了雷霆之怒，急命刑部严查。

    如果这件事真是那个吴诚做的，那他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我们还怎么调查废宅尸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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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诱饵已抛

    伯芷满脸愤愤不平，显然不甘心此事就这样作罢。

    武辰开口，“尸骨都已经不见，就算我们当面审问吴诚。

    没有证据，他也大可以推卸。

    况且，那些尸骸也未必就死于非命。

    白草街失火案害了不少人，才是眼下最重要的案子。

    这件事既然已经有刑部插手，我们就不必再过问了。”

    伯芷一脸气鼓鼓，暗恨自己没早点拿下证据。

    但在武辰面前，她也不敢再说什么。

    武辰与向月清不同，明明生着一副和善脸，但伯芷在他面前，总觉得心里有点发怵，不敢太过放肆。

    虽然她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心里有气，伯芷也没心情逗留在武府，出去找恶人发泄去了。

    但奇怪的是，今天跟着她的护卫，换了人。

    柯义居然没来？

    伯芷心里更不舒服了。

    武府里，向月清听了武辰的话，一脸惊异，“进宫？结案？”

    明明案子没头没尾。

    即便有些猜测，也根本拿不出证据来。

    武辰居然说要进宫面圣，将案子给结了？

    就不怕国君伯庚骂他办事不力吗？

    “嗯。”武辰的表情很淡定，“娘子如今是火阳卫的特使，与我一同去面圣吧。”

    向月清本能地想摇头。

    挨骂的事情她可不想干。

    但随即想到，武辰这样做，可能另有目的。

    去看看也好。

    ……

    刑部衙狱。

    堂官正要审问案犯吴诚，却见赤乌卫大将军简洪闯上堂来。

    一行兵卫将众人围住。

    刑部侍郎脸色一沉，“简大将军光临，下官本当恭迎。

    但眼下乃我刑部审案之机，简大将军突然闯进来，是何缘由？

    怎么？难不成，简大将军是嫌管理城中治安还太清闲了？

    连刑部的事情也想插手不成？”

    “赤乌卫与刑部自然是井水不犯河水。”

    简洪看了一眼堂中跪着的吴诚，不紧不慢地道：“但这么巧，此人吴诚，乃是我经手的一件案子的重要证人。

    对不住了，马侍郎，还请将此人先交给我赤乌卫审理一番，再酌情定断是否送归。”

    刑部侍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简洪以前是火阳卫大将军时，便嚣张地不可一世，谁也不放在眼里。

    如今被踢出火阳卫，做了赤乌卫的大将军，搭上了白家，同样目中无人。

    想到这里，刑部侍郎出声，“简大将军可能还不了解情况。

    吴诚乃是东市白草街纵火案的主犯，陛下因此事而震怒。

    本部奉圣旨查办此凶，简大将军若想要人，还请去向圣上请旨！”

    一时间，堂内气氛凝滞。

    刑部主理官与赤乌卫统领互相干瞪眼，谁也不想让谁。

    正在此时，堂中传来一道怪声。

    众人看去，竟是案犯吴诚双手掐着喉咙，涨红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眼睛圆瞪，口吐白沫。

    喉咙间发出了一阵似咳非咳，又像有东西滚动的怪声。

    众人还在惊诧间，吴诚已经翻着白眼歪倒在地。

    “怎么回事？”刑部侍郎脸色大变。

    其中一个小吏上前探了探吴诚的鼻息与颈脉，随即慌忙出声，“大人，案犯没气了！”

    闻言，堂内众人哗然一片。

    刑部侍郎与简洪的脸色，都是青白至极。

    刑部侍郎想的是，这案都还没开始审，犯人就死了。

    他怎么向陛下交待？

    简洪想的是，他才带着赤乌卫的人赶来刑部要人，吴诚就死了。

    这回真是揽了好大一个锅！

    没心也变成有心了。

    ……

    曜灵宫。

    向月清立在殿中，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地像一根柱子。

    武辰正在向国君伯庚汇报：“凝华宫水鬼传言想来与申良娣落水身亡，以及萧良娣落水染病有关。

    若要根除谣传，恐怕凝华宫上上下下都得整治一番。

    但微臣以为，此举不妥。

    堵地太过，只怕谣传更甚。

    其实只要萧良娣病愈，或请人在落花园做场法事，应当就能消除那些无稽的谣传。

    至于宫外的那首童谣……”

    武辰与向月清同时瞥了一眼国君伯庚。

    伯庚的面色没有太大变化，但当武辰说到童谣两个字的时候，明显身体一动，神情也显地更为专注了。

    果然，伯庚在意的就是这首童谣。

    武辰继续道：“微臣查到此童谣源自于一位东市商贩的疯妇，此妇一年前诞下一个死胎，而后疯癫。

    其夫焦川已经供认，疯妇诞下的并非是死胎，而是一个健康的女婴。

    但焦川贪财，将亲女卖与东市白草街安乡药铺的掌柜贾治。”

    “白草街？”伯庚疑惑出声。

    武辰回答，“正是陛下所想，这白草街失火的源头，便是自安乡药铺而起。

    安乡药铺掌柜贾治与其亲眷、伙计共八人，全都葬身于这场火海之中。

    而刑部也在今晨将纵火案犯吴诚拘拿回刑部审讯。”

    伯庚眉头微凝，“那安乡药铺的掌柜贾治买了焦川之女，是何用意？”

    “贾治对焦川的说辞是，替外商寻婴，准备收养。”武辰答。

    伯庚摇头，“便是要收养婴孩，也多寻男婴，何以会寻女婴？”

    “微臣也是有此疑惑。”武辰道：“只是与焦川接头的贾治已经亡于火海。

    而真正买走女婴的幕后之人，他却并不知情。

    恰巧荃公主在城郊追捕凶恶时，在一所荒宅里发现了大量的婴孩尸骨，托微臣调查。

    微臣命人调查荒宅的户主，方得知吴诚此人。

    而这么巧，彼吴诚，便是此次纵火安乡药铺的案犯吴诚。”

    说着，武辰跪下请罪，“微臣惭愧。

    那证人焦川因不堪属下动刑，趁夜逃脱，撞进了简将军的巡逻队伍里，被其亲自带回赤乌卫。

    而城郊荒宅里的婴孩尸骨，连夜便被人挖走，不知去向。

    微臣命人想带回吴诚审问时，刑部又早一步将他带回。

    微臣自知白草街失火案干系重大，因而未敢轻易要人，特来向陛下请旨。”

    向月清看了看武辰，佩服地五体投地。

    这家伙甩地一手好锅。

    焦川能那么容易逃出武辰的手掌心？

    怕不是故意给简洪下套吧？

    至于吴诚，说是请旨，向月清是不相信的。

    火阳卫的地位优先于其他任何机构。

    只要武辰想要的人，哪怕是奉了圣旨的刑部也得乖乖奉上。

    这厮……

    肚子里又装了什么坏水？

    这时，内侍官安怀匆匆而入，禀道：“陛下，刑部侍郎前来请罪。”

    “请罪？”伯庚问，“请什么罪？”

    安怀答道：“说是白草街纵火案犯吴诚当堂自尽，只留下一封悔过书。

    还有……说是吴诚自尽之时，赤乌卫大将军简洪正在堂上闹事，因而令刑部看顾不及，致吴诚自尽无救。”

    向月清心里一咯噔。

    吴诚居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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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狗咬狗

    听了安怀的话，伯庚静默了好半天，才连连冷笑了几声，“好啊。

    这案犯吴诚才进了刑部，就出事了。

    这么巧，简洪也去凑了热闹。

    这件案子看来是牵动了不少人的心啊。”

    武辰与向月清低头。

    向月清脑中灵光一闪，算是看清整件事情了。

    刑部侍郎与阳家交好。

    而简洪则搭上了白家。

    简洪又是拘拿焦川，又是去刑部要人，伯庚会怎么想？

    自然想的是简洪背后的白家在搞事。

    而吴诚在刑部出了事，伯庚又会怎么想？

    自然会想吴诚的自尽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而事实上，恐怕也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武辰不会杀死吴诚。

    简洪通过焦川，以及武辰的某些暗示，可能已经联想到了东宫。

    简洪急着将东宫的密秘揪出来，自然更不会对吴诚动手。

    那么此刻，谁最想吴诚死？

    东宫。

    阳家。

    快，准，狠。

    倒像是阳皇后的风格。

    如果她想地没错的话，这事还没完。

    “陛下。”又一内侍入殿禀道：“大将军简洪，太子妃求见。

    说是……请罪。”

    向月清眨了眨眼。

    果然啊。

    伯庚的表情更加阴沉了，“一大早的，一个个都赶着来请罪。

    很好！”

    “微臣先行告退！”武辰适时出声。

    “不必。”伯庚出声，“这几件案子这么热闹，可不能少了朕的人。

    阿辰，月清，你们且先去旁边暂歇，也听听这帮人的说辞。”

    “是。”武辰与向月清应声，退到了一旁的屏风之后当空气。

    最先进来的是太子妃。

    而令人意外的是，阳皇后也陪伴在侧。

    刚才内侍进来禀报，没有提到皇后，应该是她自己授意。

    如此一来，不显地咄咄逼人，伯庚的脸色也好看了些。

    “皇后怎么来了？”伯庚出声。

    阳皇后行礼后起身道：“妾为后宫之主，本不该干涉前廷之事。

    只是，吴诚一案，与太子妃有着些许关系。

    太子妃昨夜来向妾请罪，妾查明原由后，便带她来向陛下交待。”

    伯庚转而看向跪着的太子妃阳以蓝，“请什么罪？与吴诚何干？”

    阳以蓝叩首道：“禀父皇，儿臣身边的侍女秀晶，乃是吴诚表妹。

    当年，吴诚家中落魄，秀晶成为儿臣的侍女后，多少关照了一下吴诚家。

    吴诚这才得以来到扶月城，安身立命。

    说到底，吴诚也是仗了儿臣的势，才会在东市胡作非为。

    儿臣身为太子妃，没有明察吴诚的人品，也未能及时阻止吴诚犯过，儿臣有愧！”

    闻言，伯庚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屏风。

    心中了然。

    武辰怕是早已经查到吴诚与东宫有所牵连，所以才没有贸然去刑部要人。

    想到这里，伯庚的面色沉了两分。

    这时，阳皇后开口，“侍女秀晶，身为吴诚表妹，未能尽到督促之责，致令兄长犯下如此大罪。

    妾已着人将其送往宫正司，罚笞刑三十，以慑后宫。

    至于太子妃之过，还请陛下定夺。”

    屏风后的向月清多望了阳皇后几眼。

    阳皇后果然是出手如迅雷。

    而且“诚意”满满。

    如果伯庚没听武辰的汇报，可能现下气就消了。

    但可惜……

    武辰方才言语间，已经点出吴诚可能与童谣有所关联。

    如今再看到阳皇后来这么一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就难说了。

    伯庚盯了阳以蓝两眼，良久出声，“既是身边下人所犯，与太子妃自然无干。

    皇后已然惩处了那女婢，警示后宫，想来太子妃也会心有悔过。

    从今往后，当严加教化宫中下人，不得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朕还有事与田侍郎、简将军相商，安怀，送皇后与太子妃。”

    阳皇后看了看伯庚的脸色，心绪微荡，只是面色不显。

    “妾告退。”

    “儿臣告退。”

    阳皇后与太子妃离开后，刑部侍郎田如宾与赤乌卫大将军简洪一并入殿。

    两人行过礼后，田如宾呈上一份认罪书，“禀陛下，此书乃案犯吴诚自尽之前所写下的。

    其承认自己与白草街安乡药铺掌柜贾治有隙，因言语不合动起手来。

    后心中不服，便趁药铺众人不备，纵火行凶。

    自知罪孽难赎，故自尽认罪。”

    伯庚摊开吴诚的认罪书，细细看了起来。

    简洪见时间差不多，跪下请罪，“陛下，臣去刑部要人，并非故意为难田侍郎，更没有生事的意思。

    只是臣之前拿到一名卖女致妻疯癫的案犯，经细查，此人与安乡药铺掌柜贾治有所牵连。

    而贾治又与吴诚有牵连，臣便想着审一审吴诚，或许能知道更为隐晦的案情。

    况且，臣想，吴诚好歹在东市安身数年，平日也并不是一个冲动之人，做生意也和气。

    怎么会突然无缘无故与那贾治起了冲突，还愤而纵火？

    更为可疑的是，安乡药铺连贾治在内，一共八口。

    吴诚纵火之时，并非夜深人静，为何贾治一家全无反抗逃跑之心？

    经臣细查，原是这吴诚纵火之前，竟先在药铺下毒，而后纵火。

    如此狠辣手段，如此冷静之态，又如此匆忙之机，实在不能不令臣怀疑，吴诚对贾治下手，究竟是何根由！

    故而才一时冲动，前往刑部要人，希望一查到底，还白草街无辜伤亡的数十人一个真正的公道。”

    “请简将军慎言！”刑部侍郎田如宾反驳道：“白草街纵火一案案情明朗，何来更深的根由？

    陛下，臣也着人去调查过安乡药铺掌柜贾治。

    街邻都说此人为富不仁，虽开着家药铺，却无济世之心。

    时常抬高药价，对于暂时付不出诊金的病人更是肆意辱骂围打，甚至闹上家门，还曾惊死过一位老者。

    这样的人，与吴诚会有冲突，也就不难想象了。

    至于吴诚因何要对安乡药铺纵火，经调查，原是这贾治欠了吴诚百两银子，三年未还。

    吴诚多次上门讨要，非但未能收回欠债，还一度遭到贾治殴骂。

    更为可恼的是，就在事发之前，贾治还曾着人去吴诚宅院闹事，以致吴诚幼子摔断了腿。

    陛下可以想象，身为人父的吴诚岂能不因此失了理智，做出有别于常理的恶事来？

    简将军以猜度之心，未经证明之事，前来刑部要人。

    不但态度狷狂，还阻拦臣审问吴诚犯案经过。

    臣倒真心想问简将军一句，将军到底安了什么心？

    又仗了何人的势？胆敢如此蔑视陛下旨意！”

    屏风后的向月清暗暗打了个哈欠。

    这田如宾连吴诚与贾治起冲突的故事都编出来了，阳家可谓神速啊。

    最后这两句话，倒是诛心之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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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被咬住了

    “简直一派胡言！”

    简洪面色微变，赶紧向伯庚表忠心，“陛下，臣身为赤乌卫统领，自然关心的是扶月城治安，效忠的是陛下与月照国。

    臣行事是鲁莽了些，可田侍郎却以此诬蔑臣的忠心，臣不服！

    请陛下明鉴！”

    “事非公道，自在人心，在下也只是据实直言罢了。

    简将军若不心虚，何必急着在这儿表清白？”

    田如宾继续“捅刀”。

    “好了。”伯庚出声，“吴诚已死，多说无益。

    既然他已认罪，那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简洪，你拿下的那个焦川，可是从武辰手里抢来的？”

    简洪连忙道：“臣不敢。”

    “不敢就把人还回去。”伯庚道：“这是火阳卫的案子，赤乌卫不要插手。”

    简洪心里一紧，“是，陛下。”

    刑部侍郎田如宾微皱了眉头。

    两人离开后，武辰与向月清重新回到殿中。

    “刚才的事，你们也都看见了。”伯庚道：“有人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有人则希望将这件事情掀到底。

    你们说，朕该依谁的意思？”

    武辰没作声，伯庚看向向月清，“月清，你说说看？”

    向月清：“……”

    武辰把锅甩到她头上来了。

    可伯庚的目光盯着，她也没办法继续当空气。

    想了想，向月清出声，“陛下，贱妾不懂什么大道理。

    只知道，所有的事情都该有一个真相。

    而其他的，比如想掩埋真相的，亦或是想挖出真相的，都不如真相的本身重要。

    至少对陛下而言，应该了解真相。

    在那之后，才是陛下的选择。”

    伯庚微笑起来，点点头，“今天听了这么多人的话，还是月清的话最中听。

    好，这件事情你们接着查。

    无论用什么手段，都给朕查个一清二楚！”

    “是！”武辰与向月清应声。

    ……

    来仪宫。

    阳皇后端着茶杯怔怔出神。

    吴掌事不由出声，“皇后命人将事情遮掩地天衣无缝，连吴诚的家人也都安顿了，为何还是心事重重？”

    “天衣无缝吗？”阳皇后将茶杯放下，“只怕是缝隙大了。”

    吴掌事不解，“皇后的意思是？”

    阳皇后起身看向殿外，“我与陛下夫妻这么多年，他是真高兴，还是假开怀，我一眼便能看地出。

    今日他若责罚了以蓝，那便是消气了。

    可他没有，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

    表面像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轻饶了以蓝。

    但只怕，陛下对吴诚这件事情，已经有所怀疑。

    还有简洪，也掺和进了这件事。

    看来，白家已经闻到腥味了。

    以白贵妃的心性，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完结。”

    吴掌事凝眉，“那该如何是好？”

    阳皇后面色一厉，“要解决事情，就得先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蓝到底隐瞒了我什么，让人尽快查清楚。

    若是让白家的人先起了头，这事情，恐怕就没法收拾了。”

    “是。”吴掌事应声。

    ……

    玉芙宫。

    白贵妃看着浓妆艳抹的灵公主伯椒，一脸无奈，“你说说，你这过的是什么日子？

    与驸马已经成亲三个月，还未同房。

    非但如此，还时时责难驸马。

    也亏得是驸马性情好，不然一状告到你父皇面前，看你还不挨训？”

    伯椒咬了颗糖果，脸色不以为意，“我早说过我不喜欢他了。

    弱地跟一阵风就能吹跑似的，还整天在我耳边念叨那些什么大道理，烦都烦死了。”

    “再烦也要讲夫妻之仪。”白贵妃语重心长，“他好歹是安阳侯的儿子。

    若事情闹开，于皇家，于欧阳家，都无面！”

    伯椒抿了口酒，“女儿好不容易进宫一趟，母妃就别念叨了。

    不如说说那吴诚的事更好。

    原以为拿到吴诚，就能揭出东宫隐藏的秘密。

    结果倒好，人没拿到就死了，简洪还惹了一身腥。”

    白贵妃道：“这便是皇后的手段，我见识多年了。

    不过，她想掩盖东宫的秘密，也没那么容易。”

    伯椒看向白贵妃，“母妃想到新的主意了？”

    白贵妃微笑，“这凝华宫里，也不止是阳以蓝的天下。

    这么多年，她只手遮天，自以为万事周全。

    殊不知，早有人恨她入骨，巴不得拉她下马了。”

    闻言，伯椒来了兴致，“母妃在凝华宫有内应了？

    可知道阳以蓝到底想隐藏什么？”

    白贵妃微敛笑容，“出于谨慎，她还未说实话。

    这样，你且以姑母的名义，去看望看望凝华宫那几个小的，或许会有意外收获，也不一定。”

    伯椒眼珠一转，“也对。太子在外办差未回，萧良娣落水病重，阳以蓝又被父皇训斥。

    这个时候，我去凝华宫慰问一下，也是合情合理。

    不过，母妃你得先告诉我，那人是谁？我好与她联络。”

    白贵妃朝伯椒招了招手，伯椒来到白贵妃身边，听母亲说了个名字，脸色微微诧异，“原来是她？

    我还以为，会是那个被阳以蓝欺负地要死的马柔呢。”

    白贵妃揉了揉伯椒的脑袋，“傻孩子。

    但凡能在这宫中活下来的，都有些自己的本事。

    去了凝华宫，不管是阳以蓝，还是其他太子姬妾，可别都小看了。”

    伯椒点头，“母妃放心，孩儿这双眼睛，必要看穿那阳以蓝耍的把戏！”

    ……

    武府。

    向月清看着手里的邀帖颇有些诧异。

    发起人是灵公主伯椒。

    发起的内容是，邀请各位王妃、公主去凝华宫慰问太子妃与小郡王、小郡主们。

    而她，居然也在受邀之列。

    伯椒玩地这么大，恐怕就是冲着东宫的秘密去的。

    而伯椒邀了这么多人，太子妃就是想拒绝，也无法开口。

    太子妃可以拒绝伯椒，总不能拒绝其他人吧？

    这下，还真是被白家给咬住了。

    “没什么好去的。”武辰抽出向月清手中的邀贴，扔到一边，脸色不悦。

    向月清看向武辰，“灵公主亲邀，我不去，就是不给面子了。

    郎主放心便是，有青琼跟着，还有其他人在场，又是在凝华宫，伯椒不能把我怎么样的。”

    说完，向月清自己一愣。

    她怎么会觉得武辰不让她去，是在担心她受到伤害呢？

    想到这里，向月清接着道：“我觉得伯椒应该是冲着太子妃去的。

    如果当日发生了什么事，我也好及时跟进。

    说不定，这也正是伯椒的目的。

    毕竟，我是火阳卫特使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这件事情如果早点知道真相，也好早点向陛下交差。”

    武辰认真盯了向月清两眼，看不出喜怒。

    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但最终，武辰别过脸，越过向月清出了门。

    向月清：“？？？”

    这是什么意思？

    同意？

    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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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好热闹

    武辰来到书房，打开密室的门。

    方桌上，置着一盏灯。

    取下带有符文的灯罩，武辰用小刀割开手指，往灯油里添了一滴鲜血。

    看着微微摇曳，而又照进他心里的灯火，武辰一阵出神。

    直到脚步声响起，武辰才回过神来，赶紧将灯罩放了回去。

    “什么事？”武辰的声音明显不悦。

    九夏停在密室门口，脸色一紧，知道自己犯了忌讳，刚才脚步太重了。

    看了一眼桌上的灯，九夏心中无语。

    也不知道是谁给郎主出的鬼主意，居然在密室里置了一盏安魂灯。

    郎主自己当然是不信这些的。

    能值得郎主如此重视，这盏安魂灯自然是给夫人点的。

    但九夏很不解。

    夫人明明活地好好的，弄什么安魂灯啊。

    心里这样想，嘴上自然不敢说出来。

    难得看到郎主为了夫人有这样的改变，九夏也觉得很新奇。

    “据闻太子在外办事，遇上了云游的国师风月闲。”

    九夏道：“如今，在一起回扶月城的路上。”

    闻言，武辰瞥了九夏一眼，声冷如冰，“知道了。”

    九夏赶紧退了出去。

    郎主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好啊。

    听到国师回扶月城，所以心情不好，他理解。

    那么在听到消息之前呢？

    难道又是夫人惹郎主不开心了？

    “等等。”武辰突然叫住九夏。

    九夏停住，朝武辰一拱手，“郎主还有何吩咐？”

    武辰默了默，“通知颜若一声，让他务必参加灵公主安排的东宫之行。”

    “啊？”九夏一脸疑惑，“可灵公主那天邀的，都是女眷……”

    武辰道：“灵公主的意图那么明显，你当皇后是吃素的？”

    九夏应声，“奴才这便去办。”

    看了武辰一眼，九夏退去。

    ……

    九月初十，向月清带着青琼应灵公主之邀，来到凝华宫一瞧，差点没被吓到。

    好家伙！

    云公主、云公主驸马；

    留王、留王妃；

    灵公主、灵公主驸马；

    衡王妃；

    申王妃、申王侧夫人；

    殷王、殷王妃；

    还有荃公主与她。

    居然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今天可真够热闹的！

    太子妃阳以蓝准备了小宴，安排在凝华宫的水榭“故台”。

    水榭三面环水，秋风颇凉。

    好在有屏风遮挡，又置了火炉，倒也不算太冷。

    向月清来地比较晚，一一向众人行礼。

    许多双目光打量过来，荃公主伯芷早和向月清混地烂熟，一把拉着向月清坐到自己身边。

    右边衡王妃单坐一席，向月清坐下的时候，衡王妃冲向月清和善地一笑。

    向月清也回以一笑。

    虽然上次在殷王府她还是出了事，但衡王妃的确给过她提示。

    这份情，她还是记得的。

    左边留王与留王妃同席。

    男俊女俏，堪称一对璧人。

    留王妃也冲向月清一笑，“武夫人可还记得，我们是同组的秀女？”

    向月清欠身，“王妃美貌有如皎月耀夜，贱妾自然记得。”

    留王妃轻笑起来，“怎么当初没瞧出来，武夫人竟是这样的有趣之人。”

    说着，留王妃看向旁边席位的申王侧夫人，“阿烟，你说是不是？”

    申王侧夫人看了过来，粉唇轻启，“若非如此，怎能得武郎将千般宠爱？”

    旁边申王妃开口，“那是。

    这世间，并没有几个女子，能如同武夫人那般，既为正室，又得夫君宠爱的，世事难两全啊。”

    席间气氛微凝。

    向月清尴尬地笑笑。

    三个女人一台戏。

    何况今天水榭里这么多女人。

    申王妃也是个狠主，对于申王新纳的这位侧夫人，十分不喜。

    因为申王宠爱侧夫人甚于她。

    申王妃当着申王的面都敢为难申王侧夫人，更何况是现在申王不在。

    不过……

    “五嫂这话不对。”

    对面殷王一边出声，一边揽住了身边殷王妃的肩，作亲密之态，“这男人若真爱一个女人，什么疯事都能做出来。

    身为正室，若不能得夫君的宠爱，便该大度些，还能赢得些尊敬。

    否则，一旦失了夫君之心，哪日被贬地一无是处，也有可能的。”

    向月清看了一眼眉头微皱的殷王妃，垂下眼眸。

    同组的秀女中，大概就属嫁给殷王的殷王妃，过地最难。

    听了殷王的话，申王妃语气轻蔑，“六弟身为小辈，理好自己府里的事才是正经。

    你五哥与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一时间，申王妃与殷王之间火药味十足。

    这两叔嫂，一个癫邪，一个霸道。

    申王妃对申王有占有欲。

    而殷王身为申王的亲弟弟，幼年又得兄长庇护，所以一直以兄长为尊，最是看不惯申王妃的所作所为。

    如今，申王对侧夫人宠爱有加。

    殷王这个做弟弟的，自然为兄长开心。

    所以一旦见到申王妃对申王侧夫人刁难，他必定会为申王侧夫人打抱不平。

    主人家太子妃阳以蓝只得出声劝和，“都是一家人，心直口快，不必将小事放在心上。

    好了，人既然已经都到齐了，咱们就开宴吧。”

    一直在把玩着竹蚂蚱的灵公主伯椒开口道：“太子妃怕是说笑了，人还没到齐呢。”

    向月清看着伯椒，自从成婚后，伯椒的妆容也更浓艳了。

    可无论淡妆浓妆，伯椒这个天然的美人胚子都压地住。

    只是浓妆后的伯椒，再配上那傲娇的神色，气势也更加迫人。

    只不过，她这个气势在身旁驸马的衬托下，被硬生生降了下去。

    驸马欧阳溪一直在低着头吃东西，而且从向月清进来坐下，就没看他停下来过。

    申王妃与殷王剑拔弩张的时候，他在吃。

    妻子灵公主要挑事了，他还在吃。

    眼皮都没抬一下。

    好像三天没吃过饭的模样。

    云公主道：“二妹妹可是在说太子？

    太子在外办差，还未归呢。”

    “我自然知道太子哥哥未归，我说的，也不是太子哥哥。”

    伯椒在众人的注目中，缓缓开口，“今天这么热闹，几位小郡王、小郡主怎么能不来沾沾喜气呢？

    况且，我们今天这么多人过来，本就是为了来看望小侄们。

    太子妃放心便是，我们又不会吃了他们。

    都是一家人，还要藏着掖着不成？”

    众人的目光转向太子妃。

    太子妃阳以蓝正想说什么，云公主也道：“太子妃，灵公主一片用心良苦，可别辜负了。

    我与七弟今天特意过来，也是想看看几位小侄的。”

    阳以蓝只得吩咐侍女如仪道：“既然如此，你便着人去将几位郡王、郡主带过来。

    千万仔细些，别让他们冻着了。”

    “是。”如仪应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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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失踪的郡主

    席间小静。

    各自无聊间，灵公主驸马欧阳溪突然打了一声饱嗝。

    众人看过去。

    欧阳溪终于停了下来，没再往嘴里灌东西。

    伯芷忍不住轻笑起来，“二姐夫，你终于吃饱了呀？”

    欧阳溪腼腆地笑笑，刚想说什么，一连串的嗝打了起来，止也止不住。

    见状，其他人神色各异。

    伯芷更是笑地欢快。

    只有灵公主伯椒，脸色一片阴郁，一甩袖冷声道：“还不退到旁边去？”

    “是，嗝……”

    欧阳溪乖顺地站起身，退到了屏风之外，吹冷风去了。

    伯芷收了笑容，附在向月清耳边说，“这个欧阳溪，真是好可怜啊。

    听闻他与伯椒成婚后，就一直受到伯椒的打骂与羞辱。

    今日来参加宴会，竟然一直吃个不停，怕是平日在公主府里，伯椒连餐饱饭都不让他吃吧。”

    闻言，向月清神色怪异地盯向屏风后的那个身影。

    他可怜？

    呃……

    阿芷妹妹你太单纯了。

    当然。

    如果她不是有原身前世的记忆，她大概也会被骗过去的。

    云公主有些看不过去，与太子妃商量了两句，便吩咐人给欧阳溪另设一席，远离着伯椒。

    对此，伯椒面无表情。

    反正，她今天的目的不在此。

    云公主要做老好人，就做她的便是。

    欧阳溪从屏风后出来，直朝太子妃与云公主道谢，然后来到末席坐下，又开始吃东西了。

    众人一阵失笑。

    伯芷满眼好奇地盯着欧阳溪，“向姐姐，他看上去清瘦地很，怎么这么能吃啊？”

    似有所感，欧阳溪正好抬头望了过来。

    伯芷不由吐了吐舌头，脸带报歉。

    欧阳溪冲伯芷欢快一笑，又盯了向月清两眼，收回目光。

    向月清心里莫名一紧。

    这家伙……

    今天不会是冲着她来的吧？

    很快，一行人赶了过来。

    老妈子、小婢女，还有小内侍一堆，或簇拥着，或抱着几位小郡王、小郡主而来。

    众人的目光看了过去。

    为首的，自然是太子妃的嫡长子松郡王。

    松郡王今年虚岁八岁，小小年纪却颇有架势，面相也有几分英气，很像太子。

    已经上学两年，有时太子亲自教导，自然将松郡王教导地似模似样。

    随后是太子妃的嫡次子满郡王；

    萧良娣的卉郡主；

    还有奶妈子抱着的仅一岁多的梦郡主，是马奉仪所出。

    向月清着重看了满郡王几眼。

    虽然生地唇红齿白，一副可爱小孩的模样。

    但相比于其兄长，满郡王的眼中少了几分自信，多了一些畏缩。

    一双目光望向他的母亲太子妃，似有希冀。

    但太子妃的目光只是凝在他兄长松郡王的身上。

    满郡王不由垂下目光，颇有些失望。

    “怎么穿这么少？”太子妃将松郡王拉在身边坐下，替他披了一件厚实的披风，语声关切。

    松郡王声音朗朗，“方才孩儿在习武强健体魄，不冷的。”

    “那也得仔细些。”太子妃语重心长，“若生了病，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母亲，孩儿都记住了。”松郡王应声。

    满郡王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和兄长互动，小小的眼睛里，竟流露出复杂之态。

    云公主出声，“阿满，你过来云姑母这里。”

    满郡王上前，云公主与云公主驸马对满郡王一阵嘘寒问暖。

    太子妃这才留意了满郡王两眼，然后移开目光看了看卉郡主与梦郡主，出声问，“妍郡主呢？”

    这时，如仪匆匆跑进水榭，脸色有些发白，来到太子妃身边，耳语了几句。

    “不见了？”太子妃闻言大惊失色，“披香殿的下人都是死的吗？”

    “出什么事了？”云公主问。

    太子妃看了看云公主，又看了看望向她的众人，语气稍缓，“没什么。

    想是妍郡主贪玩，不知去了哪里，大家正找着。”

    话虽然说地平静，但向月清看地出来，太子妃的心理并不平静。

    连原本要斟给松郡王的热奶茶，都不自觉地拿起来喝了两口。

    “坐着也是无聊。”灵公主伯椒慢慢起身，“凝华宫不大，小郡主再贪玩，也走不了多远。

    我说诸位，不如咱们也四处寻寻。

    这故台风景是好，但就是凉了些，走走路，生生热也不错。”

    说完，也不等太子妃发话，伯椒便领了丫头朝水榭外走去。

    殷王与殷王妃紧接着起身，殷王道：“二妹妹说地没错，我喝了几杯酒，有些晕乎，四处转转当是醒酒了。”

    云公主与留王对视一眼，留王与留王妃起身随在殷王、殷王妃之后。

    云公主朝太子妃道：“既然如此，我们也都四处走走。

    今日天凉，让几位小郡王、小郡主都别乱走了，免得冻着。”

    太子妃有些心不在焉地应声。

    “向姐姐，我们也走走吧。”荃公主伯芷建议。

    向月清看向衡王妃，“衡王妃觉得如何？”

    衡王妃起身，“我便厚颜与武夫人、荃公主搭个伴。”

    一时间，水榭里的人走地七七八八。

    剩下申王妃与申王侧夫人留在席上。

    申王妃饮着酒，斜睨了申王侧夫人一眼，“你怎么不去凑热闹了？

    横竖有留王妃与殷王护着你，可以不拿我当回事的。”

    申王侧夫人欠身，“王妃是主母，贱妾自当在旁伺候。”

    申王妃直接将一杯酒水泼在了申王侧夫人的脸上，“收起你那副可怜模样，我瞧着就想呕吐。”

    说完，申王妃扔了酒杯，站起身离席。

    一旁侍婢赶紧上前为申王侧夫人整理。

    众侍婢心里直为申王侧夫人抱不平，申王侧夫人却满脸不在意。

    看着申王妃离去的方向，申王侧夫人并没有生气，反而微笑道：“我无碍。”

    ……

    众人走了一圈，回到水榭汇合。

    “妍郡主还没找到吗？”太子妃阳以蓝的神情崩不住了，脸上写满了担忧。

    与她同来水榭的，还有妍郡主的养母李良媛。

    李良媛跪在阳以蓝面前，声音呜咽，“郡主今晨嚷嚷着说要去看花，贱妾便让丫头婆子们跟着。

    谁知，她们竟将郡主给跟丢了。

    如今凝华宫都翻遍了，也不见郡主的踪影……贱妾该死！”

    说着，李良媛叩头谢罪。

    太子妃抬手就将面前的果盘扫到了李良媛面前，脸色恼怒，“之前将妍郡主交给你抚养，就是看在你谨慎小心的份上。

    没想到，我真是看错了人！

    妍郡主无事便罢，若有事，你也不必再来见我了！”

    “贱妾再去寻郡主。”李良媛战战兢兢地离开。

    众人脸色各异。

    云公主劝慰，“太子妃先别心急。

    我看，不如先问问凝华宫值守，今日可有出入异常之人。”

    伯椒突然出声，“咱们当中不还坐着一位火阳卫特使吗？”

    顿了顿，伯椒看向向月清，“武夫人，你说呢？

    妍郡主那么小的人儿，难不成真能飞出凝华宫去？”

    向月清凝眉看向太子妃，“不知太子妃可命人去落花园查看过？”

    闻言，太子妃腾地站起了身，面色张皇地朝水榭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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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诡异的结果

    “太子妃这是怎么了？”伯芷奇怪地问。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灵公主伯椒紧跟着离开。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随了上去。

    很快，众人来到落花园。

    太子妃已经命一帮仆婢在荒废的园子里找寻起来。

    大家呼喊着妍郡主的名字，散向四面八方。

    其养母李良媛也在其列，声音都喊嘶哑了。

    太子妃的神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不是有如仪死死地拦着，恐怕她要亲自去到荒僻难行的角落去寻小郡主。

    伯芷挽着向月清的肩，感叹道：“想不到，太子妃对待庶出子女也是一样的仁厚。”

    衡王妃在一旁道：“这妍郡主本是申良娣所出，申良娣当年非常受太子宠爱。

    虽然疯了这么多年，妍郡主也被交给了李良媛抚养。

    不过，太子也会时时关注，太子妃自然格外重视。”

    “可我却瞧着……”灵公主伯椒出声，“这太子妃对妍郡主简直视如己出啊。

    没瞧见方才太子妃对满郡王都爱搭不理吗？”

    云公主出声，“满郡王日日在太子妃膝下教养，自然是不同的。”

    伯椒看向云公主，“那大姐为何要将满郡王叫到自己身边去？

    不就是看不过太子妃只顾念着松郡王，而无视满郡王吗？

    所以大姐刚才的话，我是不赞同的。

    若说太子妃对松郡王、满郡王一视同仁，她眼下紧张妍郡主，我也只能说佩服二字。

    但她对这个顾念，却对那个冷漠，我实在觉得奇怪极了。

    别说你们心里不这么想，只是不敢说出来罢了。”

    “这到底是太子妃家事。”伯芷道：“二姐姐何必刻意揣度。

    眼下妍郡主还没找到，二姐姐却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伯椒盯向伯芷，“三妹妹啊，你怎知我的揣度，与妍郡主的失踪毫无关系呢？”

    说着，伯椒又看向向月清，“我觉得，武夫人应该是知道了什么内情吧？

    不然，为什么会撺掇着太子妃来这废园寻人呢？”

    向月清看向远处，“我之前来过凝华宫，随意一提罢了。”

    “不是随意吧。”伯椒似笑非笑，“你怎么不告诉大家，这疯了的申良娣从前就关在这园子里呢？

    三个月前，申良娣‘意外’身亡。

    妍郡主既是她的女儿，多年未得相见，说不定，正是想念地紧，唤妍郡主过来一见呢。”

    闻言，有侍婢吓地小声惊呼起来。

    “二妹妹慎言！”云公主出声，“父皇一向最不喜这些鬼神之说。

    妍郡主想来也只是有些贪玩，无意间钻到了哪个角落，不得出罢了。”

    “找到了，找到了。”

    正在这时，远处有侍婢高声呼了起来。

    闻言，太子妃脸色一喜，赶紧奔了过去。

    其他人也跟在了后面。

    大家来到落花园的一处边缘地，被找到的妍郡主神情有些迷糊，但一看到近前的太子妃，便亲切地叫起了母妃。

    太子妃一把接过妍郡主抱在怀里，也不顾妍郡主身上的脏污，有些激动地抚摸着小郡主，脸色又惊又喜，眼中甚至闪动着泪花。

    “阿妍，你怎么能一个人乱跑呢？

    知道母妃……与你阿娘有多担心吗？”

    妍郡主亲昵地伏在太子妃肩上，稚嫩的声音道：“孩儿没有乱跑，只是觉得想困觉。

    后来有个穿黑衣的娘娘说带我去困觉，孩儿还看到了几个穿金衣的小弟弟和小妹妹……”

    闻言，太子妃与身边侍女脸色煞白一片。

    有几个小婢甚至吓地后退了几步。

    说着，妍郡主伸手一指角落，“刚刚就在那儿看见的。”

    “啊—”

    这时，正蹲在角落捡妍郡主遗落的佩饰的仆人，突然惊叫着弹开，“有，有骨头！”

    众人望了过去，正是妍郡主所指的方向。

    “什么骨头？”殷王当先冲了过去，“莫不是什么畜牲尸骨。”

    灵公主伯椒紧跟其后，“六哥哥见识广，可得认清楚了！”

    伯芷胆大，也要去看，向月清向衡王妃点头示意后，便与伯芷一同过去查看。

    留王同留王妃说了几句话，也跟了上去。

    “拿小锄来！”

    堂堂殷王殿下，居然不顾脏污，卷起外袍、扎好宽袖，亲自动手挖起土来。

    太子妃紧紧抱着妍郡主，神情不断变化，当看到露出土面的白骨时，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云公主见状，小声同身边侍婢交待了几句，那侍婢便趁人不注意，悄然离开了大队伍，朝凝华宫外奔去。

    随着一堆骨头被挖出，伯芷咦了一声。

    “怎么了？”向月清问。

    伯芷见殷王与伯椒都看了过来，便附在向月清耳边轻声道：“我上次在吴诚名下城郊的废宅里，所发现的婴孩尸骨，就是这样的。”

    向月清脸色一变。

    伯椒问殷王，“挖出了这么多，六哥哥可能看出是什么了？”

    殷王将一堆骨头拼拼凑凑，神情专注，“如果我没看错，当是人骨。”

    “啊—”

    闻言，原本凑在边上帮忙或是看热闹的仆婢，纷纷惊叫着后退。

    “看上去，像是婴孩的。

    而且，还不止一具。”殷王继续道。

    伯椒不由看向太子妃，“太子妃，这落花园中，如何会有人骨？

    太子妃身为凝华宫的女主人，应该知情吧？”

    太子妃的身体晃了两下，竟是晕厥过去。

    身边侍婢顿时一阵忙乱。

    伯椒与殷王对视一眼，殷王吩咐身边人道：“凝华宫内发现大量婴孩尸骨，此事可大可小。

    去，将此事禀与陛下知晓，另着大理寺抽调人手与仵作过来勘验。”

    “慢着。”云公主出声阻止，“此事理应禀与父皇知晓。

    只是此事疑点颇多，又事涉凝华宫，贸然让大理寺的人来插手，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伯椒反问，“难不成要让刑部的人来调查？

    上次审问一个吴诚，却让吴诚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尽身亡。

    如此办事能力，莫说我不信，怕是连父皇也不信了。”

    “二姐姐误会了。”留王出声，“大姐的意思是，此事干系重大。

    在事情未明之前，不宜擅动。

    不如等禀过父皇，一切由父皇决断。”

    伯椒还想说什么，向月清突然掏出火阳金令一举，“陛下旨意，事涉凝华宫，不得对外宣扬。

    今日所见所闻，若有一字传扬出去，凝华宫上下，以及在场诸人都将担责！”

    闻言，众人应诺。

    伯椒脸色不甘，殷王轻拉伯椒的衣角，轻声劝道：“不必心急。

    今日之事，任谁也别想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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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重要过东宫的国师

    曜灵宫内，武辰与向月清并排站在一边。

    国君伯庚坐于主位之上，神情阴沉不已。

    只听殿中仵作回禀，“凝华宫落花园内共有十三具婴孩尸骨，其中半数为男婴，还有几具因尸骸残缺，无法判定。

    至于死因……恕小人无能为力。

    因为尸骸太过碎裂，且年代久远，小人不敢轻断。”

    伯庚冷笑，“若是死于自然，何须敲**骸？

    十三具……十三条鲜活的小生命！简直丧尽天良！”

    仵作身体一颤。

    对于方才所看到的景象，也是觉得心悸不已。

    “下去吧。”内侍官安怀见伯庚脸色不好，示意仵作先退下。

    安怀转而向伯庚道：“陛下且宽心，此事未必就与凝华宫有关……”

    “凝华宫守卫不严吗？”伯庚打断安怀的话，“里面的人都是瞎子吗？

    就算今日种种之事太过巧合，是有人刻意安排，也必定与凝华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太子不说，太子妃焉能不知？”

    安怀噤声，不敢再多言。

    “陛下。”这时，内侍进殿禀道：“太子与国师回宫，请见陛下。”

    听到国师两个字，向月清明显感觉到身边的武辰冰冷了些。

    伯庚却是神情微松，“凝华宫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让太子直接回宫吧。

    有请国师。”

    内侍应声出去。

    武辰行礼，“微臣告退。”

    向月清跟着行礼。

    伯庚点点头。

    武辰与向月清退出正殿，正巧遇上进殿的国师。

    向月清不由多看了两眼。

    国师，风月闲。

    一身白衣，五官轩昂。

    只是眉毛头发已有半数染上银色。

    明明年岁不老，却已经颇显沧桑之态。

    如果说，武辰最恨的人是谁。

    大概，就是这位风国师了。

    向月清打量风月闲的时候，风月闲也关注了向月清两眼。

    很快，三人擦身而过，各自远去。

    风月闲来到殿中，向伯庚一礼，“陛下安康。”

    伯庚起身一叹，扶起风月闲，两人在旁边坐下。

    “国师这些年云游在外，朕很羡慕。”

    伯庚的语气有些沉重，“朕日日坐于这宫中，只感觉到越发的寂寞。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便是朕不想做什么，也总有人逼着朕去做些什么。”

    “为君者，便是要担常人之不能。”风月闲道。

    伯庚看了风月闲一阵，“国师当年离宫，朕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国师了。

    虽然偶有书信往来，国师言辞间也多逍遥外野之意。

    如今突然回宫……可是国势将有所变？”

    风月闲微笑，“陛下无须多虑，臣下只是在途中与太子巧遇，闲聊间论及扶月城诸多变化。

    心中有些感慨，故而回来看看罢了。

    况且，陛下万寿在即，臣下也想回来出些薄力。”

    伯庚含笑点头，“有国师在，朕心安不少。

    国师从前的居所，朕命人日日打扫，不敢有半刻懈怠。

    国师只管入住，有什么需要吩咐一声便是。”

    风月闲摇头，“多谢陛下美意。

    只是，臣下如今想在宫外多看看。

    再在宫中居住，也多有不便。

    陛下不必费心，臣下自有安排。”

    伯庚点点头，“也好。免得有人烦扰你。”

    ……

    宫正司。

    一身血糊的秀晶颤颤巍巍地在阳皇后面前跪下，口齿不清地拜礼，“皇后，千岁。”

    阳皇后站起身，来到秀晶面前蹲下，语重心长地道：“秀晶，你这又是何苦？

    虽说你进了阳家，阳家与太子妃对你有恩，你有恩必报，本宫很佩服。

    但事到如今，你若再咬着真相不肯吐出来，只会牵连更多无辜的人。

    甚至……是你的家人。”

    秀晶脸色一变，拼命摇头，“奴婢无辜……太子妃无辜……”

    “你这是愚忠！”阳皇后声音一厉，“你以为你是在护着太子妃吗？

    你是在害她！

    你可知，这件事是如何挑出来的？是白家！

    你所知道的真相越晚说出来，就越对太子妃不利。

    到时，白家可以将太子妃编排地不堪入耳，甚至让陛下立定她的死罪……”

    秀晶眼中焦灼起来。

    阳皇后却站起身，缓了声音，慢慢转身道：“也罢。

    这件事若闹大了，太子顶多名声受损。

    至于两位小郡王，也只能交给其他人抚养了。”

    说完，阳皇后欲离去，秀晶哭出声喊道：“请皇后救救太子妃！

    太子妃也是被逼的啊……”

    ……

    玉芙宫。

    灵公主伯椒在屋里踱来踱去，不时看向屋外，“天都快黑了，怎么父皇还没下旨意啊？”

    白贵妃剪着面前的松枝，“风国师回宫，你父皇与故人间总有说不完的话。”

    伯椒不解，“难道国师还重要过东宫命案？”

    白贵妃神情微怔了一下，“若真要这么比，那便是的。

    否则，太子回宫，你父皇都不见，还直接让他回凝华宫了。”

    伯椒往椅子上一坐，“我是担心时间拖地越久，皇后那边就能想到法子来掩盖这件事了。”

    白贵妃摇头，“没知道真相以前，你这么想没错。

    可现在既然已经知道真相了，皇后若不傻，就应该明白弃卒保车的道理。

    否则，她只会令陛下更加厌弃，也会连累太子。”

    伯椒道：“母妃的意思是，太子妃保不住了？

    可只是扳倒一个太子妃，有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抓了这么大一个把柄，就这样轻轻放过？”

    白贵妃放下剪刀，净了净手，“好像这盆松枝，心里想着什么形状，得慢慢来，也得顺着来。

    若是太过心急，就废了。

    太子仁厚的声名早已根深蒂固，不是眼前这一桩事就能毁灭的。

    咱们若做地太过，非但不能拉太子下水，反而还会令你父皇不喜。

    毕竟，阳白两家势如水火，看地最清的，便是你的父皇。

    他可以容忍两家斗法，但绝不会坐视我们拉太子下水。

    你也别太得意忘形了，有野心的人多着呢。

    一不小心，反被人利用，反送了渔利出去也未可知。”

    伯椒的心情平复了些，“母妃教训的是，女儿心急了。

    太子妃是阳家的人，太子妃没了，便是断阳家和皇后一臂。

    况且，那人还有把柄在我们的手上。

    从今往后，凝华宫的动向，咱们也能一清二楚了。”

    “没错。”白贵妃微笑起来，“我的椒儿越来越聪慧了。”

    ……

    向月清与武辰刚行到宫门，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武夫人请留步！”

    向月清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女婢匆匆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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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残忍的真相

    来仪宫。

    向月清刚要向阳皇后行礼，阳皇后出声道：“武夫人免礼，请坐。”

    向月清依言坐下，女婢呈上一个木盘。

    盘里，有一卷纸，还沾有些许血迹。

    向月清不解地看向阳皇后，阳皇后疲惫叹息，“这是太子妃身边侍女秀晶的认罪书。”

    向月清这才拿起纸卷打开细看起来。

    越看越心惊。

    她之前有猜到满郡王与妍郡主可能互换了位置。

    今日见到太子妃对满郡王与妍郡主的自然态度，也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测。

    但她真的没想到，太子妃所犯下的罪孽，远不止此。

    甚至可以说，太子妃简直魔怔了。

    为了保证自己的儿子不受到庶子的威胁，太子妃阳以蓝让秀晶的表兄吴诚，暗暗收买安乡药铺掌柜贾治。

    贾治便以外商要收养女婴的借口，四处寻找怀孕的妇人，以为备用。

    一旦凝华宫内哪位太子姬妾将要生产，阳以蓝便会事先备好替换的女婴。

    若哪位太子姬妾诞下的是女婴，此事便作罢。

    若哪位太子姬妾诞下的是男婴，便换作女婴。

    萧良娣的卉郡主、马奉仪的梦郡主，皆是如此。

    甚至之前还有几位夭折的郡主也是如此。

    所以才有那首童谣。

    【中有郎，东有娘。娘居中，郎落东。】

    但这首童谣里只是说被换走的男婴落到了东。

    却并没有表明，无论是被替换的男婴，还是原本准备要替换最后却无用的女婴，都不能再活命。

    荃公主伯芷在城郊吴诚的荒宅里所发现的婴孩尸骨，正是由此而来。

    至于为什么后来又出现在了凝华宫的落花园，无非是知道真相的人刻意为之罢了。

    是不是武辰所为不重要。

    重要的是，当向月清知道这个真相后，只觉得那些看上去光鲜无比，表面仁和的贵人们，比武辰这个大反派更加可怖一百倍！

    贾治之所以被灭口，也不是因为欠了吴诚的债，而是太子妃担心这件事会被捅出来，才让吴诚动的手。

    但她没有想到，吴诚惹出大乱子，震动了陛下。

    而白家，也掺和了进来。

    真相，就这样被拨了出来。

    “以蓝是我的亲侄女。”阳皇后哀戚出声，“我不说从小看着她大，但她进宫九年，也陪伴了我九年。

    事事尽心，诚孝有加，我当她是女儿一般看待。

    可我真没有想到，她竟然疯魔至此！

    残害太子子嗣与无辜百姓之子，心狠手辣至此！”

    说着，阳皇后抚着心口失声痛哭起来。

    阳皇后哭地情真意切，令向月清也有几分动容。

    尽管向月清明白阳皇后这么做，是为了撇开自己，为了将其他人从这件事中摘出来。

    但她相信，阳以蓝做的这些事情，阳皇后是真的不知情。

    对阳以蓝来说，太子其他姬妾所生的，无非是外人之子。

    但对于阳皇后来说，那些全都是她的孙儿。

    她如果知道，绝不可能如此纵容阳以蓝。

    只能说，阳以蓝真是伪装地太好了。

    或者说，正因为阳以蓝表现地听话懂事，令阳皇后无比放心，才没有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东宫。

    否则，阳皇后也早该察觉出一些端倪了。

    毕竟，阳以蓝要做成这些事，牵连进去的人可不少。

    有些是在顺着阳以蓝的意，有些则是以为在帮阳家，甚至皇后办事。

    “皇后保重玉体。”向月清出声，“此事可是要贱妾禀报陛下？”

    阳皇后没有自己去向伯庚请罪，大概也是知道她哭地再伤心，请罪请地再真诚，伯庚也一样会恼怒，甚至还会牵连无辜。

    毕竟，她是皇后，也是阳家人。

    倒不如把这个人情卖给自己，让自己这个客观的旁观者、事外人去告知伯庚，反而能让伯庚更理性。

    阳皇后抬头看向向月清，“太子仁善，我不想让他受到牵连。

    本宫相信武夫人是个明白人。

    这件事情有多少人在盯着，又有多少人想要将东宫推入万劫不复之地，引起朝廷与后宫的动荡。

    这件事情已经牵连了太多人，陛下若不能公允待之，只会将事情闹地更大。

    但眼下，我说再多，陛下恐怕也听不进去。

    月清，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向月清起身行礼，“皇后放心，贱妾自会照实禀告陛下。”

    阳皇后点点头，示意宫婢送向月清离开。

    向月清离开后，阳皇后抹了抹眼泪，朝身边吴掌事吩咐，“听闻太子妃被吓病了。

    你亲自端了药过去，嘱她喝下，好好养病。”

    吴掌事应声，“是。”

    ……

    凝华宫。

    太子伯嘉走进太子妃阳以蓝的寝室，只见阳以蓝缩在角落，蒙着被子瑟瑟发抖，口中还念念有词。

    伯嘉心中一阵难受。

    阳以蓝嫁给他九年，从来都是光鲜整洁，井井有条，没有半分懈怠的。

    这九年中，他们遇到许多事，阳以蓝都不曾后退畏缩一步。

    如今乍然见到这样的阳以蓝，伯嘉不想接受。

    他走上前，一把扯开阳以蓝裹着的被子，换来阳以蓝一阵拍打与惊叫。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伯嘉却紧紧抱着阳以蓝不放，“以蓝，是我，是我。”

    伯嘉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抚着阳以蓝的后背，“我回来了，没事了。”

    好一阵，阳以蓝才回过神来，然后抱着伯嘉大哭起来。

    “殿下……妾……”阳以蓝泣不成声，“有罪。”

    “没事，有我在，不用怕。”伯嘉一遍遍安慰。

    这时，吴掌事带人走了进来，行礼道：“太子，皇后知道太子妃病了，命人煎了药，送过来给太子妃饮。”

    闻言，伯嘉扶着阳以蓝起身，来到榻上坐下。

    吴掌事接了药碗奉到阳以蓝面前，“太子妃，皇后说今日过后，她会接松郡王与妍郡主过来仪宫亲自教养。

    请太子妃放心，皇后绝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两位小殿下。”

    阳以蓝看了看吴掌事，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那碗汤药，慢慢接过，泪如雨下，“谢……姑母。”

    伯嘉皱了皱眉，看向吴掌事，“母后这是何意？为何要将松儿与妍儿接去来仪宫……”

    蓦地，伯嘉似乎反应过来，连忙转回头打翻了阳以蓝正在喝的药碗。

    “以蓝……”伯嘉面色恼怒地站起身，“吴姑姑你放肆！”

    吴掌事跪下，“奴婢不敢。

    奴婢这么做，也是奉了皇后的旨意。

    而皇后这么做，也是为了太子与东宫！”

    伯嘉还要说什么，阳以蓝拉住了伯嘉的衣袖，“太子，姑母是对的。

    妾时间不多了，想与太子……再说些心理话。”

    伯嘉眼眶湿润，“我让人去请太医……”

    “不必了。”阳以蓝抿抿唇，脸色颓然，“就算姑母不出手，陛下也不会放过妾的。

    若让陛下动手，妾只怕再无颜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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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叫大反派来背

    吴掌事起身，默然退出了寝室。

    屋内只剩下伯嘉与阳以蓝，阳以蓝勉强起身，抱住伯嘉，“太子，就不问妾到底做了什么吗？”

    伯嘉抱紧阳以蓝，闭了闭眼睛，“我已经知道了。”

    阳以蓝身体一颤，眼泪涌了出来，“太子不恨妾？不觉得妾可怕吗？”

    伯嘉望着远处，有些出神，“更可怕的事，幼时便见过了。

    你大概不知道，太子这个身份，带给我的，只有无尽的痛苦。

    想不到，如今连你也陷了进去……”

    阳以蓝摇头，泪流满面。

    伯嘉一叹，抚摸着阳以蓝的一头长发，“你放心，你永远都是我的元配正妻。

    你先去，我后来，咱们还在一块。”

    阳以蓝伏在伯嘉怀中呜咽不已。

    门外，向月清后退两步，转身往外走。

    跟随的小内侍不由出声，“武夫人，咱们不宣旨了？”

    向月清看着院子里跪着的众人，“回去复旨吧，太子妃，薨。”

    一旁吴掌事，感激地朝向月清一礼。

    向月清轻叹。

    前世，大概也是阳皇后赶在伯庚的面前，毒死了阳以蓝。

    否则，如果是伯庚赐死阳以蓝，这名声可就没了。

    事后，伯庚可能也意识到，这样做会影响到太子与东宫。

    故而也就以太子妃暴毙的借口掩了过去。

    走到凝华宫外，向月清见到武辰亲自领着火阳卫兵士围住了宫门。

    此刻起，但凡牵涉进了太子妃这桩案件的人，恐怕都要血溅三尺。

    又因为这件事只能被掩埋，他们注定会背负着别的罪名死去。

    向月清看了看武辰。

    有罪的也就罢了。

    那么无罪的呢？

    武辰心中恨意滔天，誓要将众人拖入无边苦海，不是无根由的。

    ……

    竹风馆。

    两个身影并排坐在廊下，一人手执一壶酒。

    “最近很少来，今天有心事？”胡千树看向向月清。

    向月清抿一口酒叹息，“觉得心里有点憋闷，过来坐坐。”

    胡千树一笑，收回目光，“想说，我就听着。

    不想说，我就陪着。”

    向月清摇头，“说不得，不可说。”

    胡千树仍是一笑，“那便喝酒。”

    青琼坐在屋顶上，无聊地数星星。

    最开始夫人与胡千树接触的时候，郎主还吃醋来者。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郎主就一点也不介意夫人与胡千树往来了。

    哪怕是这么晚了，夫人来找胡千树喝酒，郎主也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夫人心里好像装了很多事情。

    同郎主一样。

    只不过……

    郎主什么时候才肯向夫人表真心呢？

    而夫人又什么时候才肯开窍呢？

    她和九夏都开始替两人捉急了。

    武府书房。

    武辰处理着公文，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窗外。

    “夫人还没回来吗？”武辰问。

    “还没。”九夏第十遍回答。

    武辰重新低下头。

    九夏忍不住出声，“郎主可要去接夫人？”

    武辰微微出神，“她今天心情不好。”

    九夏一阵无语，随后道：“郎主，您和夫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啊？

    还是说……您觉得夫人对您有什么误解？

    奴才觉得吧，有时候你对夫人的关心，还是要说出来的。”

    看地久了，九夏也察觉到了武辰和向月清之间的不对劲。

    两人有时亲昵，有时疏远。

    夫人也是，对武辰像是敬畏多过于喜爱。

    他都不明白，郎主对夫人这么温柔宠爱了，为什么夫人就是看不明白呢？

    还有郎主也是。

    明明是关心，偏偏死鸭子嘴硬，让夫人更加误解。

    比如这次去凝华宫赴宴，郎主明明就是担心夫人会受到灵公主的刁难，甚至伤害。

    但却死都不说出口，还迂回着让颜若埋伏进去，替他看着。

    九夏听了青琼的话以后，心里真是一万个捉急。

    还有郎主今天明知道夫人心情不好，居然眼睁睁地看着夫人去找另外一个男人解闷。

    当然，这个男人比较特殊，对郎主也构不成威胁就是了。

    武辰看了九夏一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最开始，他是试探向月清。

    后来发觉了自己的心意，又知道向月清怕她，就故意逗她，觉得这样很好玩。

    可等到自己真想关心她的时候，有些心里话却说不出口了。

    直觉她也不会相信。

    想到这里，武辰又看了一眼窗外。

    九夏：“……”

    捉急啊。

    想了想，九夏又道：“郎主还是去看看吧。

    奴才看着夫人带了几壶酒出去的，说不定夫人现在喝醉了呢？”

    武辰接话，“她酒量那么好，胡千树醉了，她都不会醉。”

    九夏：“……”

    好吧。

    他选择闭嘴。

    竹风馆，坐在屋顶上的青琼跳下扶住了微微摇晃的向月清。

    再看一眼胡千树，早已昏昏醉去。

    果然，夫人的酒量大地吓人。

    她还从来没见夫人醉过。

    但今天，夫人好像有了些许醉意。

    “夫人，我们回府？”青琼询问。

    “不回，不回。”向月清笑了起来，“懒地走，叫大反派来背我。”

    青琼：“？？？”

    “开玩笑的，哪敢让大反派背我。”

    向月清甩开青琼的手，走到舞池走央，双手乱甩了起来，“不怕他捏死我吗？

    你先坐会，我醒醒酒先。

    面对大反派，要时刻保持清醒。”

    青琼满脸疑问地上前护在向月清身边，生怕向月清脚步不稳栽倒在地。

    但向月清这么一晃动，再吹了几阵冷瑟的秋风，脑子和手脚就更不灵光了。

    眼前视线开始光怪陆离起来，整个世界好像都在打转。

    但向月清自己觉得意识很清醒。

    “回府！”向月清一伸手，顺着自己臆想的路线出发。

    身体却往一边栽去，一个身影扶住了向月清。

    向月清嘻嘻一笑，“青琼，我没事，清醒着呢。”

    “我背你。”那身影在向月清面前微蹲。

    向月清不干，“叫大反派来背我！”

    那身影无语两秒，“我就是大反派。”

    向月清似乎思考了几秒，然后往那身影背上一跳，乐呵起来，“好吧，允许你暂时是大反派。”

    一旁青琼直冒冷汗。

    虽然不太明白大反派是什么意思，但应该不是什么好词。

    刚才明明看见郎主的脸色黑了一下。

    眼见武辰背着向月清离开，青琼正准备跟上，等看到向月清在做什么时，青琼不由一脸目瞪口呆。

    只见向月清拔下武辰的发簪随手一扔，然后拨弄起武辰的头发来。

    拨弄了一阵，还拔了两下，“拔不动……哦，还没变白。”

    随即，向月清似乎对武辰的头发失去了兴致，又去捏武辰的脸，“你这脸皮怎么这么厚呢？拧都拧不动。

    也是，厚皮配黑心，绝配……”

    青琼越看越心惊，正想上前说话，被捡回发簪的九夏拦住，“郎主都没生气，你去凑什么热闹。”

    青琼这才发现，夫人折腾了这么久，郎主也没有吭半句声。

    青琼不由看向九夏，脸色惊异。

    九夏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才看出来啊，我早就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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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新邻居

    武辰背着向月清回到武府，命人准备了温水、醒酒汤，便将人都赶了出去。

    青琼想着武辰的狼狈样，还是有些担心，“郎主该不会想教训夫人吧？”

    九夏满不在意，拍拍青琼的肩，“该干嘛干嘛去，睡觉！”

    屋内，武辰给向月清除掉外披，脱了鞋，又绞了帕子给向月清擦脸。

    见向月清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什么，于是开口问，“大反派是什么意思？坏人吗？”

    “嗯。”向月清有些激动地挥了挥手掌，“大坏人，要灭了所有人的那种。”

    武辰微怔，“你怎么知道我是大反派？”

    向月清撇撇嘴，“不告诉你。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在我们那，大反派都是没有好结果的。

    你也一样！”

    武辰问，“你觉得我该死？”

    闻言，向月清的脸色变地复杂起来，似乎挺纠结，蓦地抱住武辰的腰，叹息一声，“大反派也挺可怜的。”

    武辰心底深处，莫名有一处地方被触动。

    “你为什么怕我？”武辰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这个问题缠绕着他，也缠绕着向月清。

    他感觉地到，这个心结不解，向月清很难向他敞开心扉。

    闻言，向月清松开手，一把推开武辰，凶神恶煞地吼道：“武辰，你要是敢毒哑我，敢拉我去地宫生殉，我就跟你拼了！”

    吼完这一句，向月清似乎花尽了力气，向后一倒，呼呼大睡。

    武辰站在原地，脸色几度变化。

    “郎主，没事吧？”

    门外响起青琼的声音。

    “没事。”武辰应声。

    “是。”青琼微松了一口气。

    郎主的语气还好，应该没事。

    刚才乍然听到夫人吼了两句，吓她一跳。

    武辰放下帕子上前，将向月清摆正，然后给她盖好被子。

    默然看着，毫无睡意。

    毒哑她？

    拉她去地宫生殉？

    如果他没对她动心的话，大概是会这么做的。

    而且，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来到扶月城，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目的。

    而现在，她却成了他计划中的一个意外，一个分支。

    看来，她真的什么都知道。

    他该拿她怎么办？

    ……

    向月清一早醒来，浑身不舒服，头也疼痛欲裂。

    这都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她昨晚醉了以后发生了什么，她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什么时候回的武府，怎么回的武府。

    她，居然喝断片了！

    这很要命！

    “青琼。”眼见青琼进来，向月清不由问，“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青琼微笑，“是奴婢背夫人回来的。”

    向月清点点头，“那我……有没有说什么胡话？”

    “有啊。”青琼回答。

    向月清心里不由一紧，“那我都说什么了？”

    青琼扑哧一笑，“夫人说要将小金库都给分给奴婢们呢。”

    “不可能！”向月清立马反驳。

    青琼笑地更开心了。

    向月清反应过来，“嘿……你个死丫头，居然敢开我的玩笑了！”

    青琼递上牙刷，一脸笑意，“夫人是说了很多话，不过都跟蚊子唱歌似的，奴婢一句话也没听明白。”

    向月清点点头，放松了下来。

    没听明白就好。

    下次可不能再贪杯了。

    真的可能要命的。

    洗漱完毕，向月清换好衣裳来到外间，发现武辰默然坐在位子上，似乎有什么心事。

    “郎主。”向月清上前行了一礼。

    武辰抬头看了向月清两眼，忽然起身走到向月清面前。

    一股迫人的气势压地向月清有些喘不过气，脚步不由迈开，想要后退。

    武辰却突然执起向月清的手，“早饭一会去暮春茶馆吃，先带你去个地方。”

    武辰笑了笑。

    可这笑容，落在向月清眼内，有点凉飕飕的感觉。

    想要拒绝的话，也咽了回去。

    马车在巷子里打了个转，来到一进小院前。

    向月清奇怪地往回看了看，这里离武府并不远，走路也就一刻钟的时间。

    武辰来这里做什么？

    有认识的人不成？

    之前怎么没听说？

    九夏上前拍门，却发现门是开的。

    “郎主？”九夏向武辰询问。

    武辰带着向月清下了马车，直直走进院内。

    主屋的门敞开着，一扇竹制屏风前，一个白色身影端坐，面前的桌上沏了三杯茶，冒着腾腾热气。

    向月清下意识地往回一缩。

    武辰感觉到了向月清的紧张，不由将她的手握紧，“不用害怕，我们有了新邻居，理当来问候一下。”

    难怪。

    武辰一大早就心情不好。

    原来是国师风月闲住到了这里。

    向月清还真有点怵这风月闲。

    国师的名头可不是盖的，至少有一件事，他真的预言准了。

    也因为这桩预言，酿成了一桩悲剧。

    风月闲这么神的话，说不定也能看穿她。

    风月闲看着两人，温声开口，“武郎将，武夫人，请坐。”

    武辰拉着向月清进屋坐下。

    向月清垂着头，不敢与风月闲过多对视。

    武辰抿了口茶，出声，“听闻风国师看相很准，不知道能否替内子看看？”

    风月闲看了向月清两眼，出声道：“尊夫人有大贵、大仁之象，若武郎将能加以爱戴，必能共白首，同心意。”

    武辰发出一声轻笑，“外间有人传言，风国师是浪得虚名。

    不过今日一见，倒的确有些本事。

    多谢国师吉言了。”

    风月闲微一点头，“不敢当。”

    “告辞。”武辰见向月清十分不自在，便拉了向月清起身离开。

    直到离开院子上了马车，向月清才松了一口气。

    武辰默然揽住向月清的肩，过了一阵道：“太子妃暴毙，我们去别院住几天。”

    向月清：“？？？”

    太子妃暴毙，跟他们去别院住几天有联系吗？

    武辰是怕自己会忍不住捏死国师风月闲吧。

    武辰似乎感受到了向月清的白眼，微微一笑，解释道：“陛下的气还没消，太子又想全太子妃的颜面。

    眼下这时机，想要打听内幕消息的人太多了。

    我与你都插手了这件事，想要清静，还是躲远点。

    万一传了什么出去，也与你我无关。”

    “哦。”向月清应声，“太子对太子妃倒是有情有义。

    明知她做了什么，还肯全她的面子。”

    “人都**，有什么好全的。”武辰不以为意。

    向月清莫名盯了武辰一眼。

    武辰对上向月清的目光，“太子如果真的紧张太子妃，当年就不该对申良娣百般宠爱，以致太子妃胡思乱想，生了恶意。”

    向月清收回目光，想了想，点点头，“这倒是。”

    只是……

    有时候很多人没那么快看清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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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怨憎会、爱别离

    凝华宫。

    兰林殿里，香炉里插着一支新香，烟气袅袅，良娣萧思语正对着窗外皎月祷念着什么。

    身后一道轻缓的脚步声临近，萧思语睁开眼，转头看去。

    看清来人，萧思语连忙起身迎上前拜下，“太子。”

    太子伯嘉越过萧思语，走到香炉前，盯着那支香怔了半晌，出声，“是在告诉申良娣，大仇得报了吗？”

    萧思语睁大了眼，“妾，不明白太子在说什么。”

    伯嘉走到一边坐下，“你与申良娣未出嫁前，便是闺中姐妹。

    申良娣得了疯症后，你一直隐忍不发，暗中不时命人送东西去落花园。

    直到三个月前，申良娣出事，你也忍到了极限。

    能里应外合，置太子妃于死地的，也只有你能办到！”

    伯嘉看向萧思语，“你对太子妃有怨，替申良娣感到不公，为何不早同我说？”

    闻言，萧思语莫名笑了起来，“早说？

    太子一直装聋作哑，妾早说有用吗？”

    萧思语转身对上伯嘉平静的目光，“外人都说，太子如何如何宠幸淑静，可妾看到的只有残忍！

    太子妃诞松郡王的时候，淑静却小产。

    太子妃诞满郡王的时候，淑静却疯了！

    妾看不清太子对太子妃到底是爱是恨，但对淑静却一定不是爱。

    太子妃将淑静的满郡王换成了自己的妍郡主，太子当真不知情吗？

    若不知情，为何要重视妍郡主，而轻视满郡王呢？

    可怜淑静单纯，至死才明白真相！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真相，才去寻死的啊！”

    萧思语瘫坐在地，语声悲凉，“当日我与淑静一同被纳为太子良娣，正是阳家如日中天之时。

    太子妃是镇国公之女，皇后亲侄女，太子可知道我与淑静过地有多战战兢兢吗？

    若太子无视我们，让我们平静地过下去，该多好？

    可偏偏……太子要将淑静拉到太子妃的对立面，让太子妃对淑静仇恨。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太子选择的是柔弱的淑静，而不是妾！”

    萧思语满面悲凉，泣不成声。

    太子伯嘉抬了抬头，眼眶中似有泪水打转。

    良久，伯嘉站起身，语声疲惫地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已向父皇请旨，册你为继任太子妃。

    我今日过来，只想知道，与你合谋的……可是白家？”

    萧思语边哭边笑，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是白家。”

    伯嘉慢步离去。

    身后萧思语撕心裂肺的哭声凄楚荡开。

    ……

    赤乌卫衙。

    荃公主伯芷一闯进去便大喊大叫起来，“柯义，你给我出来！”

    周围一堆兵卫莫名地看着这位传说中的“母夜叉”。

    “荃公主看模样，还是挺可爱的嘛。”

    “去去去，你是没瞧见她在市集上打人的狠样。”

    “保管你见过一次，就再也不敢肖想了。”

    “娶妻嘛，还是温柔的好，荃公主这样的，一般人可消受不来。”

    “那她来找柯校尉做什么？”

    问话的人被一群人敲了脑袋。

    “笨！柯校尉当然是被荃公主给缠上了呗。”

    “柯校尉长地又好，武艺又高，还有情有义，是个绝世好男儿，被荃公主瞧上也不稀奇。”

    “可怜了我们校尉，要落入魔掌咯……”

    这些人的说话，有的传到了伯芷的耳里，伯芷也不以为意。

    径直穿厅过堂，找到了柯义的宿室。

    推开门一看，柯义可不正坐在桌边看书吗？

    伯芷气鼓鼓地走进去，质问道：“柯义，你为何不来护着我？

    我若出了什么事，你担地起责任吗？”

    柯义起身行礼，态度疏离，“公主千金之躯，自有皇宫侍卫好好护佑。

    属下是赤乌卫校尉，正职是听命于赤乌卫，与公主并无干系。”

    “你……”伯芷气地脸通红，随即一跺脚道：“好！我今天就去闯那乌远山，将里面的贼人一个个揪出来！

    我若是死了，也与你无关！

    柯义，我祝你前程远大，早日升任参军、郎将！

    咱们后会无期！”

    说完，伯芷转身跑了。

    柯义怔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

    南郊别院，青林府。

    这是国君伯庚赐给向月清的另一所府邸。

    青林府要比之前避暑的六月阁豪华地多，而且位置比较高。

    府院里架了一座廊桥，坐在上面，几乎可以看到大半座扶月城。

    向月清一看，都惊呆了。

    这所府邸的来历怕是不小。

    “这所府邸，本来是要赐给辅国大将军的。”

    武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向月清的身后，望着天边的夕阳道：“只可惜，府邸还未建成，辅国大将军便已经战死。

    这所府邸空置多年，没想到，陛下会赐给你。”

    向月清回头看向武辰，沐浴着红色夕阳的武辰，看上去显地十分孤凉。

    向月清心中一叹，起身拉着武辰离开廊桥，“郎主用过晚膳没有？

    妾闲着无聊，烙了几张饼子。

    郎主如果不怕被我毒死的话，就尝尝。”

    武辰任向月清拉扯着自己，目光盯在两人相连的手上。

    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

    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饭厅，武辰连着将向月清烙的三张饼全部吃下，然后开始直打嗝。

    武辰坐在位子上，动也不动，边打嗝边盯着她，仿佛在控诉她一样。

    向月清：“……”

    大反派是傻了吗？

    打嗝盯着她干嘛？

    又不是她让大反派吃那么急的。

    向月清有心想不理会，但实在被武辰盯地不自在，只得投降。

    向月清倒了杯水递给武辰，“憋一阵气喝几口水。”

    武辰接过水杯，照着向月清的吩咐做，很快消停下来。

    放下水杯，武辰夸道：“娘子果然见多识广。”

    向月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今天大反派是吃错药了吧。

    这时，九夏匆匆进来，“郎主、夫人，荃公主今日去闯了赤乌卫，大吵大闹着要见柯义。”

    “什么？”向月清失色。

    最令她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伯芷当真对柯义动了真情了。

    九夏接着道：“这也罢了，之后荃公主与柯义似乎不欢而散。

    荃公主满面怒气地离开赤乌卫，却没有回宫，而是……去了乌远山。”

    “乌远山是什么地方？”向月清不解。

    “乌远山是东郊一座荒山。”

    武辰解释，“因为地形极其复杂，许多十恶不赦的贼人都会躲避在里面为生。

    朝廷虽出面清剿过几次，但总是未能根除。

    只要过一段时间，又会盘聚更多的贼人。

    最近，简洪便请旨，意欲大规模清剿乌远山，斩草除根。”

    向月清坐不住了，“阿芷真是太胡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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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明真心

    夕阳刚下，乌远山已是一片漆黑。

    一处开阔地，十几支不时闪耀的火把，将一个瘦小身影围拢。

    “小娘子，不知道乌远山是什么地界吗？竟敢然单身来闯。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陪陪哥们好了。”

    这声音引起一阵哄笑。

    荃公主伯芷虽然一身男装，但脸蛋清嫩，自然看地出是女儿身。

    听到贼人调笑，伯芷脸色清冷，手中长刀一举，“你们祸害无辜百姓，却想躲在这里逍遥？

    我今日便替天行道，除了你们这帮祸害！”

    说完，伯芷也不惧对方人多，挥刀便砍向最近的一个贼人。

    众贼人见伯芷耍刀耍地有模有样，顿时吹起了口哨。

    “好烈的小娘子，我喜欢！”

    “都别跟我抢，这小娘子我今晚要了！”

    眼看伯芷被两三个贼人围住，要吃暗亏，一阵刀风扫来，吓地想要偷袭伯芷的两个贼人翻滚着躲开。

    “你闹够了没有！”

    柯义打开正与伯芷相拼的贼人，恼声看向伯芷，“闹够了就赶紧离开！”

    伯芷脸色一板，“要你管！”

    说完，伯芷侧身，打向了另外的贼人。

    众贼人见到有帮手到来，顿时没了看戏的兴致，纷纷扬起手中利刃，加入了打斗。

    一时间，十几个贼人将伯芷与柯义围住，场面惊险。

    一开始，柯义还占上风。

    但那些贼人见不是柯义的对手，而柯义又顾念着伯芷，便纷纷去围攻伯芷，只剩下几个厉害的吊着柯义。

    伯芷越打越吃力，柯义分身无暇，几轮下来，为帮伯芷挡刀，已经伤痕累累。

    伯芷终于害怕起来，“柯义你个蠢人，你快走！管我干什么！”

    眼前柯义又替她挡了一刀，伯芷不禁呜咽起来，“是我自己任性，你来凑什么热闹！你走啊！”

    这时，柯义不顾背后有人偷袭，拉开差点中刀的伯芷，自己深受重伤，再也撑不住，跪倒在地。

    “柯义！”伯芷双眼一片模糊，也不再管什么贼人的进攻，抱着柯义坐地，声音激动，“我恨你！我恨你！你别死啊……”

    说着，竟是哭了起来。

    柯义已经神智迷糊，伯芷眼里只有重伤的柯义，一时没有察觉到周围的贼人已经被人砍倒在地。

    向月清跟着武辰来到附近，看着挨在一起的两人，表情复杂。

    “柯义可以让人先通知我一声的。”

    武辰出声，“但他没有，而是迫不及待地赶来乌远山找到伯芷，再放了信号。”

    说着，武辰看向向月清，“现在，你还觉得，他不明白自己的真心吗？”

    向月清看着武辰的眼睛，一时之间，分辨不清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武辰收回目光，“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人一旦生情，做事就可能畏首畏尾，有所顾忌。

    这样的人，我其实并不喜欢。”

    说完，武辰转身离开。

    向月清沉默一阵，回头看了一眼伯芷与柯义，跟在武辰后面。

    前面的话，她可以不信。

    但最后两句，她信。

    武辰自己就是一个断情绝义的人，所以才能完成复仇大计。

    他如此，那么他所看中的棋子，自然也该是如此。

    可如果是这样，他又怎么会放任柯义对伯芷生情，甚至为救伯芷而不顾自己的性命呢？

    向月清疑惑地看着前面的背影。

    这个男人，似乎有些矛盾了。

    想着心事的向月清没注意脚下有个小坑，一脚踩空，脚扭了。

    “嘶—”

    一阵钻心的疼，脑门都冒冷汗了。

    前面走着的武辰回身，走到向月清面前转身蹲下，“上来。”

    向月清怔住了。

    莫名觉得这场景有些许熟悉。

    可是……

    她不记得有这样的事发生过啊？

    “怎么？”武辰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了，“还要我抱你不成？”

    旁边九夏扑哧一笑。

    向月清脸色一红，伏在了武辰背上，任他背着离开。

    看着武辰的后脑勺，向月清的脑海里莫名闪过几个片断，有拔武辰头发的，在捏武辰脸的。

    向月清摇了摇头。

    她大概是疯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不怕大反派拿刀砍死她吗？

    原本跟着武辰的人还离地挺近的，但渐渐地都落到了老后面的地方。

    山风清凉，四周黑漆漆的，不时传来怪鸟叫声，向月清心里生了一股恐惧，不由搂紧武辰的脖子。

    武辰将脚步放慢了些。

    以前，总觉得日子难熬。

    此刻，却莫名觉得前面的路程太短。

    时间太少。

    ……

    长泉宫。

    荃公主伯芷被罚跪在院中。

    看着眼眶红肿、不时擦泪的伯芷，叶淑妃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逆女，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乌远山是什么地方，竟然也敢去闯！”

    舒德妃放下茶杯，微笑起来，“这不正有淑妃当年之风吗？

    只怕淑妃年轻时，比之眼下的阿芷，有过之而不无不及。

    当娘的如此，还好意思说女儿。”

    叶淑妃脸色无奈，“她能和我相比吗？

    那时我父兄皆在，整个云城也没人敢惹我。”

    说着，叶淑妃叹息一声，“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只是她堂堂一个公主，居然对着个赤乌卫校尉哭生哭死，已经落在许多人眼里。

    陛下本不疼她，若再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只怕又是一场风波。”

    舒德妃道：“我却听闻，那校尉柯义在乌远山死护着阿芷才重伤昏迷。

    如此有情有义的男儿，倒也难得。”

    叶淑妃看着舒德妃，有些不确定地问，“德妃姐姐，是意有所指？

    难不成，德妃姐姐希望我成全阿芷与那柯义？”

    “正是。”舒德妃道：“陛下寿诞在即，淳延国太子已抵扶月城。

    虽说之前，我们做了许多事情，但难保不会有意外发生。

    若是能及时将阿芷许配出去，便是有人要做梗，也没了由头。

    况且，阿芷与那柯义想是真心真意，妹妹何不成全？

    对阿芷来说，郎君是否有家世，有才华，不大重要。

    重要的，是疼她，爱惜她，也理解她。”

    叶淑妃想了一阵，“我也不是那等势力之人。

    不过，阿芷到底是我女儿。

    那柯义是否可配阿芷，我要亲自瞧瞧。”

    舒德妃一笑，“突然觉得那位柯校尉有些可怜了。”

    叶淑妃赧然，“姐姐就别打趣我了。”

    舒德妃走出长泉宫，侍女绿檀不由道：“没想到，那位会托德妃办这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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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把人吓跑了

    东市小巷。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街上，溅起了泥花。

    一个戴着斗笠，披着大氅的高壮身影走进一家昏暗的香烛铺。

    “阿九可在？”那身影问。

    香烛铺老板从一堆纸衣中抬起头来，伸手一指内间，那身影阔步走了进去。

    随即，里面传来一阵低低的对话声。

    “你就是阿九？”

    “要买消息？”

    “只怕我要买的消息，你没有。”

    “说说看。”

    “废后楚氏。”

    ……

    “你们听说了吗？”

    “灵公主驸马被灵公主吓地从楼梯上落下，腿都摔残了。”

    “那今天不是不能来参加宫宴了？”

    “还参加宫宴呢，只怕以后要生育子嗣都困难了……”

    “荃公主、武夫人。”

    一群正在八卦的宫婢蓦然见到两个身影冒出来，不由吓地跪伏在地，个个抖若筛糠。

    荃公主伯芷挽着向月清的手笑道：“起来吧，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们一句。

    这些话若是让灵公主与白贵妃听到了，你们恐怕就小命不保了。”

    说完，伯芷拉着向月清离开，留下一地战战兢兢、不知所措的宫婢。

    向月清不由一笑，“不怕把她们吓坏了。”

    伯芷轻哼，“谁让她们心虚来者。

    若不是看在她们说的是伯椒的份上，我还真要惩治她们。”

    顿了顿，伯芷一阵叹息，“那个欧阳溪真可怜。

    自从娶了伯椒以后，怕是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如今又把腿给折了。

    幸亏这次安阳侯有事不能来扶月城，不然，还不知道得多心疼自己儿子。”

    向月清笑而不语。

    欧阳溪是挺可怜的，为了要躲避石南国的使臣，不惜弄“残”自己的腿。

    真是馊主意！

    “咦？”伯芷忽然望着一个方向，奇怪道：“那不是父皇身边的安总管吗？

    这个时候，安总管不在父皇身边帮忙，到这里来做什么？

    那边的方向……好像没有哪位妃嫔居住啊。

    我幼年还去过那边，尽头的街门都是锁着的。

    问母妃，母妃说是不祥之地，告诫我不准再去了。”

    向月清看了过去，心中了然，连忙拉着伯芷离开，“你母妃的告诫总归没错，听她的。”

    “哦。”伯芷应着声，但还是好奇地回头打量了几眼。

    可惜安怀很快拐过转角，看不见了。

    来仪宫内，各位贵妇人齐聚一堂。

    一时间，脂粉扑鼻，杂声入耳，好不热闹。

    向月清与伯芷向阳皇后拜过礼，退到一边。

    衡王妃朝两人招手，几人挤在一块。

    阳皇后忙着应付各位命妇，有的是从扶月城外赶来贺节。

    一时间，来仪宫形成了大大小小不少的圈子。

    “还没恭喜荃妹妹。”衡王妃含笑，“陛下已经赐婚，只待吉日一到，便要成为外家妇了。”

    伯芷一阵害羞，“母妃说我年岁小，要等明年去了。”

    “哟。”衡王妃看向向月清，“月清你瞧瞧，她这不是着急出嫁了吗？”

    向月清附和，“我看也是。”

    “你们……”伯芷被羞地满脸通红，起身一跺脚，“我去找母妃了。”

    衡王妃与向月清看着伯芷落荒而逃的背影，一阵失笑。

    向月清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衡王妃身边陌生的丫头，问，“今日秋岚怎么没跟着了？”

    闻言，衡王妃脸色微变，强笑着摇头，“没什么，那丫头身体弱，病了。”

    向月清默然。

    她每次见秋岚，那丫头都中气十足，轻活重活都干地来，哪里就身体弱了？

    怕是出了什么事了。

    “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出声。”向月清意有所指。

    衡王妃笑笑，“多谢，我无碍。”

    这时，几个妇人走了过来。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阎夫人你这后头，还有享不尽的福呢。”

    “可不是，瞧瞧，这休养了几个月，面色都白净了许多。”

    “一看就更有福相了。”

    向月清不由看过去，可不正是“老”熟人阎茂氏吗？

    上次在殷王府，这家伙可是对她哼来哼去，左看右看都不顺眼的那种。

    后来一起跌入密道，阎茂氏还没搞清状况就被那个疯子给重伤了。

    间接说来，也算是替她挡了一劫。

    如果疯子先发现了她，哪怕青琼赶到，恐怕也救不活她。

    所以，向月清对这个阎茂氏说不上喜欢，倒也没有多大的讨厌。

    想着人家好不容易活下来，正准备上前打个招呼。

    然而，她才刚刚站起身，那阎茂氏就发现她了。

    四目相对。

    阎茂氏一怔。

    片刻后，阎茂氏眼中流露出惊恐之色，连连后退两步。

    再然后，忽然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途中撞到了几个人，惹来一阵骂声。

    阎茂氏却是不管不顾，拼命逃离的架势，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

    向月清怔在原地，满脸疑惑。

    她有那么可怕吗？

    其他人也是一脸莫名。

    “这阎氏怕不是被吓傻了吧？”

    “或者伤到了脑子？”

    向月清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不由看向身边的青琼。

    青琼低下头，有点心虚。

    向月清顿时了然。

    应该是青琼将上次宴会上的事情告诉了武辰，然后武辰用了什么非常手段，才令阎茂氏对她如此惊惧。

    但……

    至于吗？

    不就嘲讽了她几句吗？

    又不是嘲讽大反派。

    不过也是，如果阎茂氏冒犯的是武辰，此刻怕是早就没命了。

    向月清转回身坐下，见衡王妃一脸疑惑地盯来。

    向月清不由耸耸肩，“之前在殷王府见过，大概我长地比较凶神恶煞，把她给吓跑了。”

    衡王妃扑哧笑出声来，摇了摇头。

    “夫人。”青琼凑上前，禀道：“郎主在宫外。”

    向月清一愣，随即同衡王妃打了声招呼，便来到宫外。

    宫门外，武辰一身黑色便袍显地不太起眼。

    他穿成这样，恰恰说明今天的宫宴，他所担的责任重大。

    “郎主有什么吩咐吗？”向月清上前行了一礼。

    武辰拉起向月清的手便走，“晚宴快开始了，换身衣裳。”

    向月清看了看自己一身，“我穿成这样，在女宾席也不起眼吧。”

    武辰道：“随我去长善殿。”

    哈？

    去男宾席？

    向月清不由道：“今天可是陛下的万寿宴，还有各国使臣……”

    “没关系。”武辰语气肯定。

    向月清顿时噤声。

    不管武辰出于什么目的，她反正乐地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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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男宾席的戏更好看

    待向月清换了身男袍，随着武辰来到长善殿时，殿内已经是歌舞升平，酒香弥漫。

    皇亲贵戚、朝廷官员，以及外国使臣们齐聚一堂。

    武辰拉着向月清来到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这个位置离伯庚的主座不远，又能窥清整个殿内的大致情况。

    一旦有意外发生，武辰可以随时应变。

    不过在向月清的印象中，也就是原身的记忆里，似乎没有关于这场晚宴出什么意外的记忆。

    向月清的目光在殿内瞄了一圈，有些奇怪，“镇国公没来吗？”

    武辰回答，“陛下免了他来扶月城拜寿的礼节，嘱他好好看顾北境。”

    向月清点点头。

    看来，伯庚对镇国公的忌惮，已经开始表现出来了。

    如今，镇国公与阳皇后兄妹生了嫌隙，太子妃阳以蓝又暴毙。

    只剩下一个新认的女儿阳婕妤，勉强算作宫里的眼线。

    镇国公原本在北境只手遮天，如今又被陛下插了个叶重才在吞远县执掌右虎军。

    看来镇国公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陛下临殿！”

    侍官高唱。

    殿内众人纷纷起身迎驾。

    伯庚身着龙袍被众侍从拥入长善殿。

    惹眼的是，落后伯庚半个身位，跟着一位白袍中年。

    向月清眼神诧异，竟是国师风月闲。

    没想到，风月闲会出席这样的场合，而且还受到伯庚这样的优待。

    在原身的记忆里，风月闲自十六年前出事后，就一直再未回过扶月城，露过面。

    武辰曾使人四处寻找，想要以血仇恨，都没找到。

    就仿佛此人从未出现过，也早就消失了一样。

    看来今生，的确是有太多变化了。

    想到这里，向月清看了一眼身旁的武辰。

    武辰低垂着眼眸，眼中并没有太大波动。

    也是，风月闲突然回朝，会令武辰震惊一下。

    现在都过去了这么些天，武辰应该也能很好地收敛自己的情绪了。

    伯庚在主座坐下，旁边预留的一个空位，自然是为国师风月闲准备的。

    为此，底下一些外国使臣都在偷偷打听，这位受到陛下礼遇的中年人到底是谁，有什么来历。

    “大家远道而来，朕很高兴。”

    伯庚举杯，“今晚一定尽兴。”

    伯庚说完，外国使臣们身边的翻译者都开始忙着译话。

    很快，大家一起举杯，君臣相饮，晚宴正式开始。

    “石南太子。”

    伯庚看向对面一个清俊的青年，语声温和，“不知石南国君一向可好？”

    石南国太子颜旗起身回话，“回月照陛下的话，家君身体康健。

    此次在下来月照国，家君一再叮嘱，定要将他对月照陛下的祝福送到。”

    说着，颜旗用石南国语念诵了一段话。

    伯庚身边，一名译者开始翻译。

    【霞披万丈，月耀千秋。】

    向月清身旁的武辰轻声道。

    向月清一脸疑惑，“可我看石南国太子念了好长一段话。”

    武辰道：“他那是在念诗歌，整段诗歌大意如此。”

    向月清点点头。

    随即看了看武辰。

    这家伙，无心的还是故意的？

    告诉自己他会石南国语？

    主座上的伯庚听了翻译，很是高兴，“石南国君有心了。”

    颜旗一礼，“陛下，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伯庚满脸笑意地道：“石南太子请讲。”

    颜旗道：“听闻安阳侯次子欧阳溪成了陛下的贤婿，在下与欧阳驸马曾有过几面之缘，有些浅交。

    这次来月照国，本想与故交一见。

    未曾想，欧阳驸马身体有疾不便出席晚宴，在下感到十分遗憾。

    还请陛下允许，在下能过灵公主府探望欧阳驸马。”

    向月清扬扬眉，看了一眼武辰。

    心里有些小雀跃。

    麻烦又来了吧。

    千算万算，可算到石南国的太子会认识欧阳溪本尊？

    这下冒名顶替的欧阳溪，再拿什么借口躲着石南国使臣都不顶用了。

    伯庚的面色微异，但很快点头道：“欧阳驸马得石南太子如此看重，朕很开心。

    这点小要求自然可以满足。

    具体事项，朕会交待鸿胪寺主理官去安排，请石南太子放心。”

    “多谢陛下。”

    颜旗心满意足地坐下。

    “吃菜。”

    武辰夹了一小块鱼肉塞在向月清的嘴里，对上向月清看戏的目光，“娘子很开心？”

    “没有。”向月清摇了摇头，却忍不住偷笑。

    武辰看在眼里，轻拍了拍向月清的肩，“那娘子就好好看着，好戏在后头。”

    向月清收了笑容。

    怎么大反派一点都不紧张的？

    难道颜旗不会揭穿假欧阳溪？

    这时，颜旗旁边一席的蓝袍青年出声，“早闻月照陛下仁爱宽厚，今日在下能得见陛下风姿，乃是三生有幸。”

    “淳延太子楚光誉。”武辰低低出声。

    闻言，向月清多打量了楚光誉两眼。

    真是改变太多了。

    前世楚光誉根本不曾来月照国。

    只是因为他与荃公主伯芷的恩怨情仇，以及对月照国的敌对态度才令原身所熟悉。

    “他旁边那位大胡子，是淳延国的护国将军骆丰。”

    武辰接着道。

    闻言，向月清瞳孔一缩。

    骆丰！

    十六年前参与了赤金谷一战的淳延四将军之一。

    也是唯一还活着的。

    他怎么会来月照国？

    向月清看了看武辰，又看了看伯庚。

    这两人怕是都想弄死这个骆丰。

    武辰说的好戏在后面，不会指的是骆丰吧。

    向月清的心里有些不安起来。

    伯庚神色平静，“朕也早闻淳延太子聪慧过人，文武兼备，颇有乃祖之风。”

    楚光誉回礼，“陛下过奖。”

    闻言，向月清惊异了。

    这家伙好猖狂啊。

    伯庚的意思明显是在指楚光誉有其祖父的野心，欲与月照国为敌。

    他居然也不否认。

    大胡子骆丰马上道：“月照陛下，我国太子的意思是，陛下太过誉了，我国太子与光帝千差万别，难以相提并论。”

    楚光誉看了骆丰一眼，微笑着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

    伯庚也收回目光，“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我月照国与淳延国结盟十六年之久，一直相安无事。

    百姓和乐，边民安居。

    如能长久，朕乐意维持下去。

    若是有人心存妄念，意图破坏联盟，朕也绝不姑息。”

    楚光誉与骆丰起身一礼，“敬听月照陛下教诲。”

    向月清端着酒杯微微出神。

    如果骆丰死在了月照国。

    两国联盟岂不就破了？

    看那淳延国太子楚光誉的言行，倒是很乐意两国敌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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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秘密要兜不住了

    雅乐毕，乐坊官高唱，“竹风馆献舞！”

    众人不由看向舞台。

    外国使臣还不知道，但月照国各官员贵戚早就听闻竹风馆大名。

    看过的，没看过的，都很期待。

    向月清也看了过去。

    想不到，短短的几个月而已。

    胡千树和竹风馆都混到这样的大场面了。

    固然与衡王的举荐有关，但也得胡千树与竹风馆有真本事才行。

    运气与实力，缺一不可。

    前奏响起，看着清一色的男舞者上场，不由引来众人一阵议论。

    “这是要表演什么？武艺？”

    “可看他们的服饰也不像啊。”

    “若是当着众外使的面表演了什么颓靡的舞蹈，便是令月照国失了颜面，恐怕将受到陛下重处。”

    “听闻那馆主胡千树舞艺绝伦，虽不通世故，但应该也知轻重，当不会如此行事吧。”

    “说不定是荣耀高了，人就飘了也不一定。”

    向月清很淡定，一点也不担心。

    她虽然也不知道胡千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肯定不会是众人想的那样。

    再说了，审舞的官吏也不是吃素的。

    很快，轻快的乐音荡开，胡千树领着二十几个舞者动了起来。

    每人手持一卷书神情昂扬，动作欢快地舞了起来。

    众人一看，明白过来，这是表现的学子风貌。

    但不同于一般的苦读学子，这些舞者意态活泼，眼神灵动，让人一看便觉聪慧，颇有精气神。

    主座上的伯庚也是看地连连点头。

    随即，乐音一转，激昂的音调响起。

    舞台上的众“学子”们仿佛换了一身皮，眼神、动作与意态转为了凌厉。

    手中所持的书卷也换作了长戟，众人动作整齐划一，表情一致，神色肃穆，仿佛千人一面。

    最后形成了一个拱卫的阵法，阵法之中，是胡千树高高举起的月照国旗帜。

    “嚯——”

    乐音停止，众人齐吼一声，声震整座长善殿。

    气势逼人，令殿内众人都是一怵。

    仿佛真的置身在了战场之中，这舞台上的二十几个人仿佛化身成了夺命的阴司将军。

    “好！”伯庚激动地一拍掌，“此舞甚好，赏！”

    “谢陛下！”

    竹风馆众舞者仍是齐声震殿。

    向月清也鼓起了掌声，一时间，殿内掌声雷动。

    胡千树这一舞，真是太给力了。

    扬了月照国威，也震慑了诸国外使。

    连一直态度不屑的楚光誉，都看地流口水了。

    “胡千树，倒有些意思。”武辰出声。

    “不是有些意思。”向月清纠正，“他是将灵魂都渗透到舞蹈之中了。

    这样的人才，如果能一直持续发光发热，绝对会是颗稀世明珠。”

    武辰没接话。

    向月清也安静下来。

    这时，楚光誉开口，“想不到月照国有如此人才。

    陛下，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希望陛下能将这支舞团赐给在下。”

    众人：“……”

    还能厚颜无耻点吗？

    楚光誉感受到众人的怨念，一笑道：“要整个舞团，是贪心了点。

    这样吧，陛下将这支舞团的领舞者赐给在下就好。”

    向月清神情一变。

    衡王伯修当先出声，“淳延太子好大的口气！

    竹风馆是我陛下御召舞团，这领舞者更是只会为我陛下献舞，连其他皇亲贵戚也不能轻唤。

    淳延太子如此要求，到底是欣赏其舞其人，还是有意与我陛下争锋？”

    楚光誉面色不变，反而笑了起来，“月照陛下还未说什么，衡王倒是先急急地拒绝，又故意拿这么大顶帽子扣下来。

    难不成，衡王也对那领舞者有非分之想？”

    “淳延太子误会了。”皇太子伯嘉出声，“我三弟一向心直口快，又对父皇极为崇敬，自然处处以父皇为先。

    说到底，不过是几个舞者。

    若淳延国当真稀缺，我月照国自然乐意奉上。”

    楚光誉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

    大胡子骆丰出声，“我国太子也只是随意玩笑一句，还望月照陛下与月照皇太子、衡王能见谅。”

    伯庚点点头，“小辈玩笑几句，不值得当真，大家继续饮酒。”

    此事就此作罢。

    但楚光誉眼中明显不甘。

    而衡王对楚光誉也有了防备之意。

    向月清心中一叹。

    这都不需要武辰做什么了，只怕衡王与胡千树的事，也要兜不住了。

    衡王是心直口快没错，但在这样的场合，为了一个舞者如此动怒，就不正常了。

    伯庚看没看出来她不知道。

    但太子伯嘉恐怕看出来了。

    今时的太子，已经不同往日的太子。

    看着心不在焉的向月清，武辰突然拉了拉她的手。

    向月清一脸莫名地看向武辰，武辰下巴一抬，示意了一个方向。

    向月清顺着方向看去，只见几个女婢上前给伯庚和国师风月闲换菜。

    其中一个走向风月闲的，怎么看着有点眼熟来者？

    怔了两秒，向月清惊地差点没跳起来。

    凤桐！

    凤桐一个尚仪局八品女官，此刻不应该在女宾席照应吗？

    怎么会换了一身宫婢的服侍，来给国师换菜？

    不对……

    向月清认真看过去，只见凤桐低垂着头，将手中的菜换上后退到一边却没有马上离开。

    借着伯庚正与几个外使说话，吸引了众人注意力的时候，不经意地将头上一根锋利的银簪握在手中。

    随即，一双仇恨的目光射向了国师风月闲。

    “凤娘……”

    向月清眼睛睁大，心中一急，想要起身去阻止，却被武辰一把摁住。

    “放心，有我在。”武辰的声音莫名温暖。

    下一刻，凤桐身后一个小内*屏蔽的关键字*凤桐不动声色地拉开。

    凤桐似乎挣扎了几下，但不知小内侍同她说了什么，最后凤桐乖乖地跟了出去。

    向月清长松了一口气。

    心中却大为不解。

    凤桐怎么会想杀国师风月闲？

    她实在没办法将凤桐和这件事联系起来。

    向月清不由看向武辰，希望武辰给她一个解释。

    武辰看了看对面昏醉起身的大胡子骆丰，出声道：“娘子想知道凤桐的事，我回去再同娘子详说。

    现在为夫有点事要去办，娘子先乖乖地跟着英叔回府。”

    说完，武辰起身。

    向月清看了一眼对面离席的骆丰，心中了然，不由一把拉住武辰，“郎主……”

    “嗯？”武辰看向向月清。

    向月清心里一阵烦乱，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她很清楚武辰是个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做的人。

    但万一他冲动了，留下了什么把柄，只怕大家都得死。

    “早点回来。”向月清松开手，眼神复杂地道。

    这世上，恐怕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阻止他报仇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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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夜话

    对面席位，淳延太子楚光誉收回目光，继续喝酒。

    他身边的侍奴小声道：“骆将军一向海量，怎么今晚才动了几杯，就说醉了？”

    楚光誉笑了笑，“或许，是这月照国的酒别有一番滋味吧。”

    另一边，皇太子伯嘉见到骆丰离去，也找了个借口离开。

    ……

    三秋园。

    骆丰看着眼前鬓发斑白、形如枯槁的身影，顿时心痛如绞，满面泪痕地拜下，“公主。”

    楚氏倚在柱边，手里把玩着一根狗尾巴草，“是骆丰啊，我还以为今生再不能相见了。”

    “是臣下对不起公主……是臣下负了公主……”

    骆丰泣不成声，满面悲恨。

    楚氏笑了笑，“我阿兄他，还好吗？”

    骆丰抹了抹眼泪，低垂着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氏又是一声轻笑，“是了，他大概早已经当我是个死人了，又怎么会惦记我呢？

    这么说来，你是自己来见我的？

    担着这么大的风险，为什么？

    你不知道，这月照国上下有多少人想弄死你吗？”

    骆丰抬头看向楚氏，“臣下，只是想来见公主最后一面。”

    ……

    武府上房，灯烛明亮。

    向月清披衣坐在桌边，一手支颌，一手无聊地拨弄着不倒翁。

    睡不着。

    也不知道是在担心自己，还是武辰。

    总之睡不着。

    “郎主。”

    青琼突然出声。

    向月清转头间，武辰已经来到她身旁，带来了一阵冷气。

    解下外披，武辰在向月清身旁坐下，“怎么还不睡？”

    明知故问！

    向月清没好气地瞪了武辰一眼。

    南雪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浓鸡汤，“郎主，这是夫人让奴婢准备的，里面放了几块大姜片，说是祛寒。”

    武辰欣喜地接过。

    向月清轻哼一声，“多嘴！”

    南雪笑着退了出去。

    武辰将一整碗鸡汤喝光，然后咂吧咂吧嘴，“从没喝过这么香的鸡汤，多谢娘子。”

    向月清看了看武辰的神色，从他的脸上一点也看不出什么事情来。

    也是。

    大反派能那么容易让人看穿他在想什么，就奇怪了。

    向月清正准备说什么，武辰蓦然抓起她的手道：“知道吗？

    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心情不是很好。

    可是一回到院子里，发现屋里的灯还亮着。

    知道娘子还在等着我，又给我备了祛寒的鸡汤。

    我这心里，就暖和起来了，心情也好了很多。”

    闻言，向月清一阵肉麻。

    大反派这是吃错药了吧。

    突然说这么煽情的话。

    “郎主别想太多了。”

    向月清翻了个白眼，“我就是想知道，我还能不能见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武辰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他将向月清侧转过来，两人膝对膝，面对面，然后又将向月清的另一只手也紧紧握住。

    向月清有些不习惯这样的亲昵，挣扎了两下，挣扎不开也就作罢了。

    “干嘛？”向月清低垂下目光，神情不太自在。

    武辰歪头看向向月清的眼睛，“娘子不想知道凤桐的事了？”

    闻言，向月清不由神色认真起来，“她为什么要刺杀风国师？”

    而且，就算要刺杀风月闲，也不必要在那样的场合。

    凤桐在向月清的印象里，一直是谨小慎微，轻易不惹麻烦的人。

    今晚却好像换了个人，一副视死如归，欲要与风月闲同归于尽的模样，真是吓到她了。

    “宫里有处三秋园，知道是什么地方吗？”

    武辰看着向月清的眼睛问。

    三秋园。

    向月清当然知道。

    但现在在武辰的注视下，她该回答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不等向月清决定好，武辰已经自顾自地道：“如今的阳皇后，并非陛下原配。

    陛下尚为太子时，因月照与淳延两国多有战事，主和派便提议迎娶淳延国公主为太子妃，以化解两国的争端。

    敬宗驾崩，陛下继位，淳延国的公主也就成了皇后。

    后来楚皇后犯错被废，一直被陛下幽禁。

    这三秋园，便是废楚后的幽禁之地。”

    向月清问，“可这些……与凤娘有什么关系？”

    武辰回答，“凤桐刚入宫的时候，便被分配到来仪宫，伺候楚皇后。

    却因为年纪小，不知轻重，犯了大过被重罚，差点丢了性命。

    宫中一位贵人出面求情，才保了她的性命。

    自此，凤桐一直感恩戴德，希望能有报还之机。

    只可惜，没过多久，救她于水火的贵人却出事了。”

    说到这里，武辰一顿。

    握着向月清的手，显地有些冰凉。

    双目之中，流露出淡淡的哀伤。

    向月清却差不多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反握住武辰的双手，似乎想要给武辰带去一点温暖。

    武辰抿了抿唇，继续道：“而这位贵人之所以会出事，罪魁祸首便是国师风月闲。

    楚皇后被废，阳皇后位主中宫，凤桐本有机会离开，或是去更好的地方呆着。

    但她一直留在女官局，拉拢了不少人脉，也不图谋晋升，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手刃风月闲，为她的恩人报仇。”

    武辰一笑，却笑地十分苦涩，“娘子能想象吗？

    一个受过恩惠的小婢女，竟能如此有情有义。

    相比之下，有些人就真的是薄情寡义，实在令人唾弃。”

    武辰的眼中泛过冷光，恨意绵绵。

    向月清将武辰攥着的拳头慢慢掰开，摊成平掌，轻轻抚过其上的指甲印，“恨是一把没有柄的刀，伤人之前，就先伤了自己。

    我知道有些事情，郎主必须去做。

    但我只是希望，郎主能顾念先人，也顾念后人，更顾念自己……”

    向月清的目光掠过武辰的食指，不由一顿。

    只见武辰的指上有细密的几条伤口，有的才结疤，有的又破开了。

    心中不免有些诧异。

    上次她便看到武辰手指上有伤口，以为只是小划伤，没太在意。

    但现在看来，竟像是反复的伤口。

    谁敢这样伤武辰？

    注意到向月清的目光，武辰的手掌一覆，重新握住向月清的手，脸上满是戏谑，“娘子说要为夫顾念后人。

    那这后人……”

    向月清忽然意识到这话的歧义，顿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把甩开武辰的手。

    “好困，该睡了。”向月清装作哈欠不停，逃也似地走进内室。

    说什么不好。

    说什么后人。

    而且，她说的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好不好！

    混蛋武辰。

    越来越妖孽了。

    亏她还在担心他。

    呸呸呸！

    她才没有担心大反派！

    武辰微笑着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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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废后楚氏

    天色微亮。

    一阵拍门声打破了武府的平静。

    向月清睡地不太好，做了个噩梦。

    正难受间，听到些声音。

    “鸿胪寺那边上报，说是淳延国护国将军骆丰失踪了。”

    玄英的声音在外间响起。

    闻言，向月清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一睁眼，正对上一双黑眸。

    武辰正在帮她擦冷汗，见她醒来，扶着她坐起身，“我让南雪准备了热水，去换身衣裳。

    天凉，别惹了风寒。”

    向月清却没有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武辰。

    武辰抬手刮了一下向月清的鼻子，似是有些无奈，转头朝外间道：“让人准备马车，我与夫人稍后一起进宫。”

    “是。”玄英应声退去。

    武辰转回目光，扶住向月清的肩，认真道：“骆丰的失踪，与我没有关系。”

    向月清皱了皱眉，显然不信。

    “好了，先去换衣裳。”武辰将一件披风搭在向月清背上，“一会你随我去见陛下，就知道我没有说谎。”

    闻言，向月清半信半疑地下了床。

    收拾妥当，武辰果然带她进了宫。

    曜灵宫。

    国君伯庚眼睛浮肿，显然也没有睡好。

    “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会失了踪？”

    伯庚正冲安怀发脾气。

    安怀禀道：“昨夜依陛下的意思，给骆将军留了门。

    按说，他见完楚氏，就该离宫回鸿胪寺了才对。

    奴才命人去几处宫门值守问过，说是都没见过骆丰的身影。

    只怕，骆丰莫不是还在宫里头？”

    闻言，向月清满眼诧异。

    安怀的话，她怎么有点听不懂了？

    难道……

    伯庚竟同意骆丰去见废楚后？

    武辰上前行礼，“陛下。”

    “阿辰来了。”伯庚看了一眼向月清，点点头，“月清也来了。

    你们来地正好，这件事情已经在鸿胪寺传开了。

    那淳延太子明显对我月照有敌意，若是骆丰在我月照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不会善罢干休。

    你们这便去三秋园看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一样，此事需秘查，不得张扬。”

    “是。”武辰与向月清应声，退出大殿。

    离开曜灵宫，武辰拿眼看着向月清，也不说话，像是在控诉她不相信他一样。

    向月清被看地不自在，只得承认错误，“好好好，就当我误会了郎主。

    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郎主可能告诉我？”

    “轻描淡写，没诚意。”

    武辰收回目光，明显对向月清的道歉不太满意。

    向月清一阵头大。

    见左右无人，伸出手掌递到武辰面前，“给你打三下就当是惩罚，可以了吧？”

    武辰仍然不说话。

    “那要怎么样？”向月清瞪了瞪武辰。

    真是得寸进尺。

    要不是她想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才懒得搭理这家伙。

    武辰眨了眨眼，抬手捏了捏向月清的鼻子，“以后不准再拿那种怀疑的眼神看我。

    别人可以，你不可以。

    我是你夫君，不是你仇人。”

    说完，武辰放下手牵起向月清的手朝三秋园的方向走去。

    向月清就这样怔愣着被武辰拉着走了好一段距离。

    她刚刚好像捕捉到了点什么奇怪的东西？

    喜欢？

    武辰喜欢她？

    不不不。

    怎么可能呢？

    向月清拼命摇脑袋。

    原身前世那么依从他，也没见武辰对她动情啊。

    武辰对待原身，更像是一个半陌生的亲人，甚至是拿顺手的玩具，不舍得丢弃的那种而已。

    从最后拉着原身陪葬就可以看地出来，武辰对原身谈不上爱护与喜欢。

    只不过……

    今生的武辰，又好像的确是改变了些。

    向月清陷入了沉思与纠结当中。

    很快，两人来到那扇装着大锁的街门前，两个火阳卫侍卫拉开门，将向月清与武辰放了进去，随后又关上。

    街门背后，是冷清无比的荒凉道路。

    街墙剥落、裂缝满布，墙上的碎瓦很多砸在了地上。

    再往前走，便进了三秋园，满目荒草、没有人工打理的杂树，比凝华宫的落花园还要荒凉数倍。

    三秋园很大，武辰却轻车熟路地带着向月清走到了废楚后的居室。

    三间早已失去光鲜颜色的平房，门面还算干净，像是有人来打扫过。

    屋里光线昏暗，连盏烛灯都没有点。

    只是站在门口，向月清便觉得一股深深的阴冷之气扑身，还有混杂的土腥味、湿木味与檀香味充进鼻间。

    “在下火阳卫中郎将武辰，见过安昌公主。”武辰出声，打破一室宁静。

    向月清的目光左看右望，有些害怕起来。

    原身前世没有见过废楚后，但听过不少关于她的传闻。

    说废楚后还没有被废的时候，十分凶悍，后宫妃嫔都被她欺压地不成人样。

    虽然传言比较夸张，但也足可以看出，当年这位废楚后有多不得人心。

    如今被困在这三秋园十数年，会不会变成了一个更加暴燥的失宠妇人？

    久久没听到动静，武辰再次出声，“在下奉陛下旨意，前来询问骆丰将军的事情。

    不知昨晚，安昌公主可见过淳延国的骆丰将军？”

    这一次，屋内有了动静。

    “骆丰昨夜的确来见过我。”

    随着一道脚步声与拐杖声接近，一个枯槁的身影也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

    对上那张苍老的脸，向月清吓了一大跳。

    废楚后不是变得更加暴燥，而是根本成了个沧桑的老太太。

    算算年纪，废楚后与阳皇后年龄相差不大，眼下却好像相差了一个辈分一般。

    由此可见，废楚后这些年过地有多憋闷。

    废楚后的目光在武辰与向月清的脸上流转了两眼，最后停在武辰的脸上，“骆丰出事了？”

    “骆丰失踪了。”武辰盯着废楚后的眼，“不知昨晚骆丰将军都同安昌公主说了什么？可否告知？”

    废楚后脚步艰难地移到门口，然后看着外边的一片荒芜道：“我与骆丰少年相识，我嫁来月照国后便天各一边。

    如今老来相见，无非是谈些旧事、一番感怀罢了。

    不过……”

    废楚后的声音顿了顿，“骆丰想来见我这件事，淳延国国君与太子应该是不知情的。

    否则，他们应该不会同意骆丰来月照国。

    骆丰说，他昨晚借醉先离席，便是为了避开淳延太子的耳目。

    想来，骆丰这些年来在淳延国，也是过地颇不如意吧。”

    “那骆丰将军是何时离开的？”武辰问。

    废楚后想了想，答道：“子时刚过不久。”

    “多谢安昌公主。”武辰一礼，“在下告辞。”

    说完，武辰带着向月清转身离开。

    废楚后却突然在两人身后道：“武郎将，倒是很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武辰面色一冷，向月清不由回头看向废楚后。

    只见废楚后并没有望向他们，反而看着远处某个方向，眯着眼道：“那夜的火光，可真烈啊，几乎照亮了整座皇宫的上空……”

    说完，废楚后竟低低笑了起来。

    那身影配着那笑声，仿佛令内心蒙上了一层阴影，向月清不由发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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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骆丰之死

    直到离开很远，向月清才松了一口气。

    废后楚氏，比她想象地还要可怕。

    明明是个冷宫废后，眼光却那么毒辣，说话也直击人心。

    都不知道她是真知情，还是在说疯话。

    越是这样，才越让人猜不透。

    转头看了一眼武辰，面色平静。

    她实在看不出来，武辰到底有没有受到那些话的影响。

    “骆丰为什么要见楚氏？”向月清疑惑地问。

    一个淳延国将军，一个月照国废后。

    难道有什么牵连不成？

    竟然会令骆丰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来到月照国。

    “大抵是年少自负，青春有悔吧。”武辰答。

    “哈？”

    向月清想起大胡子骆丰，再拿他与楚后比对在一起。

    感觉怎么也不搭。

    随即想想，也是。

    废楚后年轻的时候就算不是大美人，那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而骆丰年少的时候，应该也没有浓密的大胡子，说不定还是个风姿俊逸的公子哥呢。

    可是……

    这理由还是很扯啊。

    向月清摇头，“如果真的是这样，骆丰为什么现在才来看望楚氏呢？

    而且，骆丰应该早已成家，难道他就不怕自己的胆大妄为，会牵连妻儿吗？

    还有……陛下也知道这件事了？”

    “嗯。”武辰应声，“昨晚之前，我就知道了骆丰来月照国的目的，将此事禀告了陛下。

    昨晚见骆丰提前离席，我是遵陛下之意，将他带到了御前面圣。

    至于他同陛下说了什么，我不知道。

    但之后陛下的确同意他入三秋园见楚氏一面。

    陛下与他分开后，我也回了武府。

    之后的事，你知道多少，我便知道多少。”

    向月清沉思起来。

    如果武辰说的是真的，那就是陛下和武辰都放过了骆丰。

    那还会有谁，想置骆丰于死地呢？

    骆丰一旦在月照国出事了，谁最得利？

    “淳延太子？”

    向月清看向武辰。

    武辰正想说什么，只见一名火阳卫兵士如疾风般扫来，跪地禀道：“武郎将，宫门外发现一具尸身。

    经初步辨认，恐为昨夜失踪的淳延国将军骆丰！”

    向月清神色一震。

    骆丰当真出事了。

    “昨夜有不少人见过骆丰。”武辰问，“为何不能准确辨认？”

    兵士答道：“死者浑身刀痕，面部也被重物砸烂。

    发现的人只是依据他的身份牌判定。

    兹事体大，宫门值守也不敢妄下定论。”

    向月清想象了一下尸体的画面，顿时一阵恶心。

    这是得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才要下此狠手。

    除了武辰和伯庚，她想不出第三个人。

    淳延太子就算想要挑起两国的争端，也不至于如此狠辣。

    “不过……”火阳卫兵士有些迟疑地道：“死者身上还发现了一块圆雕玉佩。

    有人说，曾见皇太子佩戴过。”

    “玉佩在哪？”武辰问。

    “已呈交曜灵宫。”

    兵士的话刚说完，远处安怀的身影便颤颤巍巍地过来了。

    打发走那个兵士，安怀抹了把额头的汗，一叹道：“想来武郎将与武夫人也听说了宫门的事。

    陛下为此震怒，严令追查凶手。

    谁知，又出了块玉佩的线索。

    这玉佩，还是皇太子刚入凝华宫时，陛下的亲赐之物。

    可要说，太子与这件事有什么关系，陛下也是不信的。

    陛下信不过其他人，死者的身份还压着，望武郎将能尽快查清真相，以免惹出大乱啊。”

    武辰应声，“我自当全力追查此事。”

    向月清的脑袋有点晕乎。

    从昨晚开始，她的心情就好像坐过山车一样，一会起，一会伏。

    太子杀骆丰？

    她当然也不相信。

    问题是，如果死者真的是骆丰，这件事只怕压不了多长时间。

    何况，还有个蠢蠢欲动的淳延太子在那搁着。

    更重要的是，一旦事情传扬开，别管骆丰怎么死的。

    月照国与淳延国的十六年联盟，可能就要破了。

    ……

    灵公主府。

    客厅，灵公主伯椒向石南太子颜旗敬酒，“石南太子远道而来是客，我这个东道主，礼当敬一杯薄酒。”

    颜旗没动，声音有些疏冷，“公主不必客气。”

    伯椒笑笑，自己将酒喝了，放下杯道：“看来，石南太子对我月照国的招呼并不太满意。”

    颜旗忍无可忍，直言道：“公主与我始终男女有别。

    我今日过来是看望旧友欧阳驸马，而非公主。

    公主非但将鸿胪寺官员遣走，还在此与我饮酒。

    这话若传了出去，只怕对公主声名不利。

    若是欧阳驸马今天不方便见客，那我改日再在鸿胪寺客馆相邀好了。”

    说完，颜旗站起身，准备离开。

    伯椒大笑起来，“石南太子有风骨……”

    说着，伯椒站起身，走到颜旗面前，妩媚一笑，“我很是欣赏。”

    颜旗嫌恶地后退两步。

    伯椒笑地更欢了，最后看了颜旗一眼，朝侍女吩咐，“还不领石南太子去见驸马？

    再迟，只怕石南太子要去父皇面前告我的状了。”

    说完，伯椒扭着细软的腰肢，卷着一阵香风离开。

    颜旗随着引路的侍女来到一进院门前，正见到一个身影要溜走。

    颜旗不由眉毛一挑，拉长了声音，“欧阳兄，别来无恙啊。”

    那身影听到颜旗的话，顿时一个激灵，僵在原地。

    直过了好几秒，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过身来，朝着颜旗一礼，“见过石南太子。”

    颜旗暗暗瞪了那身影一眼，“欧阳兄不请我进去坐坐？”

    “请，请。”欧阳溪干笑着招呼。

    进了主屋，颜旗的护卫守在门口。

    门一关，欧阳溪便跪在颜旗面前，一脸讨饶，“大哥，我错了。”

    颜旗气不打一处来，“错？我看你是胆大包天！

    父皇前阵子同我说，若儿平时再不着家，隔个十天半个月也能到他眼前晃两下。

    可现下倒好，都几个月了，也不见你的鬼影！

    我使人在石南国翻遍了，也不见你的踪迹，正想叫人去周边国找找。

    就听闻欧阳溪成了月照国灵公主的驸马。

    可欧阳溪上个月还跟我通信，说是在什么五江国旧址找古国线索。

    那地方离着扶月城，可是十万八千里！

    呵，试问这世上有谁这么大胆，敢冒充他的身份当什么驸马？

    又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将他骗去了那样的犄角旮旯地！

    颜若，你个混帐东西！知道父皇和我有多担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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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混蛋带你去验尸

    凝华宫。

    太子伯嘉与武辰、向月清分别坐下。

    “昨晚，我的确见过骆丰。”伯嘉承认道。

    武辰看向伯嘉，“太子与骆丰之前有交情？”

    伯嘉摇头，“没有。”

    武辰接着道：“那为何，太子要在宴后与骆丰相见？”

    伯嘉道：“总之，我没有杀骆丰。

    而且，我见他，是在他见楚氏之前。

    至于其他的，恕我无可奉告。”

    “可有证人？”武辰问。

    伯嘉摇头，“除了我的亲信，没有其他人作证。”

    气氛凝住。

    向月清无声叹息。

    碰到这么不合作的太子，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人家身份摆在那里，什么手段也使不上。

    想了想，向月清问，“那太子的玉佩，为什么会在骆丰身上？”

    伯嘉看向月清一眼，“无可奉告。”

    向月清：“……”

    这天没法聊了。

    “如果是这样……”武辰出声，“那恐怕唯有请太子，亲自去陛下面前解释原由了。”

    伯嘉仍是冷着脸坐着，一动不动，“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凝华宫。

    直到武郎将查清真相为止。

    便是父皇召我问话，我也只会说‘人不是我杀的’。”

    武辰和向月清：“……”

    两人出了凝华宫，向月清回头望了两眼，“太子到底想隐瞒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武辰慢慢走着，“每个人，也都有自己想守护的东西。

    不过……”

    武辰莫名一笑，“只怕有时候，是事与愿违吧。”

    向月清看向武辰，“那现在怎么办？回去复旨？”

    武辰摇头，“去看看尸体，或许会有所发现。”

    尸体？

    向月清的脚步顿住，脸色难看起来，“我，我先回府等消息。”

    说完，向月清迈开大步就想溜，后领被武辰一把扯住。

    “娘子现在也负责这件案子，怎么能这么没责任心呢？”

    武辰扶着向月清的肩转了个方向，“娘子可别忘了，如果这件案子没进展，或是办地令陛下不满意。

    咱们夫妻一体，有罚也是要共享的。”

    向月清满脸无语。

    她被搅和进来，到底是拜谁所赐啊。

    尸体暂放在火阳卫的衙署里，仵作刚验完尸，神情不大好看。

    “死者身中大大小小五十六刀，遍及胸腹与大腿，不过致命伤在咽喉一刀。

    凶器皆为一柄平滑短刀，现场没有发现，推测是扔附近的御河里了，已经让人去打捞。

    至于死者脸上的重击，已经在附近找到一块吻合的大石。

    据附近值守的卫士交待，这块大石原是附近修砌石栏所用。

    据火阳卫同僚现场勘验，死者被大石砸中更像是出于意外，而非人为。”

    说完，仵作将记录呈给武辰。

    武辰细细看了一遍，递给向月清。

    向月清看了看，问，“一个人身中那么多刀，就算无力反抗，应该也会本能地发声求救。

    附近离宫门值守不远，为何没人发现异动？”

    仵作回答，“这一点，小人也觉得很奇怪。

    更为奇怪的是，死者死前，似乎并没有反抗的意思，手臂上连抵挡的防御伤都没有。

    就算死者真的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但要在死前生受五十多刀折磨，也不是件轻松的事。”

    “没反抗？”向月清不由问，“是死者当时昏迷了？”

    仵作摇头，“未在死者体内检查到任何迷药的痕迹。

    若是因外击而昏迷，身中这么多刀，也早该清醒了。”

    向月清与武辰对视了一眼。

    武辰起身道：“去看看尸体。”

    向月清坐着没动，装石头。

    武辰脚步一顿，回身将向月清揪起来，一路拽着向月清去了停尸房。

    【武辰你个混蛋！】

    吐槽完后，向月清忽然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只见周围的火阳卫兵卫，还有仵作都拿一种奇异的目光望着她。

    再看武辰，也是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啊！

    向月清一脸想死的表情。

    刚才一着急，把心里想的给念出来了！

    “嗯。”武辰点点头，“一会混蛋请娘子亲自验尸，可好？”

    说完，武辰继续拉着向月清向前。

    向月清：“……”

    来道雷劈死她吧。

    她不活了。

    ……

    灵公主府。

    石南太子颜旗在桌边坐下，看着假欧阳溪颜若又是沏茶，又是剥瓜子、切水果的，十分殷勤。

    “阿若，你到底想干什么？”颜旗问。

    “不干什么。”颜若一脸讨好地递过一把瓜子仁，“就是来领略领略月照国的风情。

    大哥放心，我玩够了就回去，保证不给父皇他老人家添麻烦。”

    “说认真的！”颜旗脸色严肃，“你离开之后，贵妃就病了，连父皇也不肯多见。

    你老实告诉我，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与父皇？”

    “没有！”颜若指天发誓，“若是我颜若有半点隐瞒父皇与大哥之处，就……”

    “行了！”颜旗无奈地打断颜若，“发誓要真有用，你早就被雷给劈成碎末了！

    如果这只是你一个人的胡作非为，我倒也不担心了。

    可现在，明显贵妃在偏帮着你，绝非什么小事。

    阿若，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也是我最亲的弟弟。

    我希望你能明白，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与我商量。

    我能帮的，一定帮。

    父皇也是一样，这才是他让我来找你的原因。”

    闻言，颜若收起玩世不恭的态度，神色认真道：“大哥，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请你回去转告父皇，我与母亲没事，我们只是在做我们应该做的事。

    如果真的遇到了我们无法解决的事情，就算母亲不愿麻烦父皇，我也一定会求父皇与大哥帮忙的。

    我的性格，大哥你还不了解吗？”

    “那就好。”颜旗拍了拍颜若的肩，松了一口气。

    随即想到什么，脸色转为不快，“你就算想留在月照国，也不能与伯椒牵扯在一块，你知不知道她……”

    话到嘴边，颜旗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但是脸色非常难看。

    颜若心下了然，笑了起来，“大哥想多了，我在石南国什么女人没见过，还会对她动心不成？

    只是事急从权，拿她做幌子罢了。

    况且，现在做她驸马的，可是欧阳溪。”

    说完，颜若笑地更欢快了。

    颜旗：“……”

    心里替真正的欧阳溪默哀了几秒。

    ……

    火阳卫衙署。

    停尸房里的味道简直快令向月清眩晕过去。

    别说验尸了，她进来这么久，一直都紧紧拽着武辰的袍子，连脸都不敢转过去。

    上次去看阳弘敏死的屋子，好歹只是有些血痕和几个血字而已。

    这次可是实实在在的尸体。

    向月清可不是什么见惯了尸体的职业人士，要让她一下子适应这种场面，太难！

    今天往这屋子里一钻，她估计自己三天都咽不下饭了。

    “咦？”武辰突然出声。

    “怎么了？”向月清刚好奇地转过半个头，又马上缩了回来。

    武辰看向仵作，“这些刀伤的力度，似乎有些差别？”

    仵作应声，语气敬佩，“武郎将慧眼，这些刀伤之中，一部分很利索，一部分却像是握刀不稳，有些发挥失常。”

    “什么意思？”向月清问。

    仵作看了武辰一眼，回答道：“意思是说，如果这些刀伤是同一个人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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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疑点重重

    听了仵作的话，向月清疑惑，“怎么这么怪？

    骆丰被人砍，不反抗也就罢了。

    现在连砍他的人，都没力气了？

    难不成，凶手还是个病秧子？”

    武辰拿手对着尸体刀痕在半空比划了一阵，“利索的刀痕多在尸体的左部，微浅的刀痕多在尸体右部。

    还有，咽喉部致命的最后一刀，刀向与其他刀痕都不同。”

    向月清想了想，“动手的有两个人？三个人？”

    顿了顿，向月清摇头，“可是这也说不过去，还是觉得哪里古怪地很。”

    武辰看向仵作，“死者身上还有什么明显的标记吗？”

    仵作想了想，答道：“死者左腿内侧有一块拇指大小的圆斑胎记。”

    “知道了。”武辰点头，“暂时保秘。”

    “是。”仵作应声。

    武辰拉着向月清离开。

    直到离开火阳卫衙署，向月清才觉得鼻间的空气清新了不少。

    只是一想到骆丰的死状，还是忍不住犯恶心。

    “娘子没事吧？”武辰作关切状。

    向月清直翻白眼。

    明知故问。

    “没事的话，我们再去现场看看。”

    武辰道：“听说现场血流成河，还有骆丰的脑内之物。”

    向月清：“……”

    “呕唔—”

    向月清忍不住一阵恶心。

    武辰笑了笑，递上一个薄荷香包，替向月清抚了抚背，“逗你玩的，现场的线索，火阳卫早就勘验过了。

    我们去鸿胪寺一趟，问问骆丰的近况怎么样。”

    说完，武辰扶着向月清的肩离开。

    向月清实在气不过，装作脚步踉跄，狠狠蹬了武辰一脚。

    武辰面色不变，微笑扶着向月清继续前行。

    ……

    凤桐背着一个包袱来到一进宅院前，抬头看了看自院墙内伸出的枯枝，想起了那人的话。

    【一笔泼天的血债，只用他一条性命来换，实在太便宜他了。

    是人，就会惧，就有不想面对的东西。】

    凤桐深吸一口气，上前拍门。

    门没有关，是虚掩的。

    凤桐将门推开，看向院中背对着她的身影，强忍着动手的冲动，语声淡漠，“奴婢奉皇后之意，来为国师打理家事。

    国师放心，奴婢嘴严手勤，不会多问，不会多说。

    如果国师还是觉得不满意，就请去向皇后辞谢……”

    “今日风大，落了许多梧桐叶，扫了吧。”

    风月闲打断凤桐的话，朝屋内走去。

    凤桐盯了盯风月闲的背影，随即将包袱放下，开始动手整理院子。

    ……

    鸿胪寺客馆。

    向月清与武辰赶到的时候，里面正热闹。

    “呵，这便是月照国的待客之道！”

    淳延太子楚光誉神情愤慨地朝周围看客道：“我护国将军宴后失踪，至今未归。

    如今他的贴身侍奴北苗又被贼人杀害于街市！

    我倒是想知道，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众人一阵哗然。

    鸿胪寺官员个个面色如土。

    主事官只能说着好话，“淳延太子息怒。

    骆将军之事，陛下已命赤乌卫全城搜查。

    至于北苗的死，赤乌卫也在加紧捉拿凶手，必然是要给淳延太子一个交待的。

    接下来，在下也会给太子身边多配些人手，以免再有意外。”

    “不用了！”

    楚光誉嚷道：“你这便替我向月照陛下请辞。

    若三日内不能将护国将军还给我，我便即刻回淳延国！”

    说完，楚光誉甩袖离开。

    官员们面面相觑。

    “这可怎么办？”

    “先照实上报吧。”

    “希望能快点找到骆将军吧，不然就麻烦了。”

    至于周围的看客，其他小国的使者们，也是议论纷纷。

    “这月照国的治安也太差了吧，堂堂一个将军，大活人，竟然都不见了。”

    “听说那北苗是出去找他家主人的，光天化日之下就遇见了劫道的。

    原本还打算去集市买些东西，现在是不敢去了……”

    向月清与武辰听着众人的话，走向主事官。

    片刻后，主事官引着向月清与武辰来到骆丰的屋子。

    这是一进有主卧、客厅、书房，还有厢房的小院，里面的摆设都很豪华，算是鸿胪寺客馆里上等的待遇，不比淳延太子的居室差多少。

    知道骆丰是武将，院子里还陈列了兵器架，以供他操练。

    武辰瞥了一眼，“兵器没动过？”

    主事官看了一眼负责小院的小吏，那小吏连忙上前回答，“回武郎将的话，这小院每日都会有人打扫。

    这兵器架上的几件兵器，骆将军一把都未曾动过。

    小人怕挡事，还曾问骆将军，是否要将兵器架移开，他却说不用。”

    武辰点点头，与向月清进了主屋。

    “骆丰住进来的这段日子，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言行举止？”武辰问。

    之前的小吏紧随在侧，闻言答道：“倒也没什么异常，模样看着挺吓人，但对侍候的小奴都还随和。

    便是犯了什么小过，骆将军也不曾责罚。”

    “饮食都还正常吗？”武辰接着问。

    小吏想了想，“饮食的话……有几餐倒是没动过。

    小人来问话，骆将军也没出面，他身边侍从北苗却说，骆将军是有些水土不服，食欲不大。

    可这没动的几餐，也是隔了些日子的。

    要说没什么食欲，有些时候又吃地挺多的。”

    武辰问话的空档，向月清将屋里屋外都看了个遍，什么也没瞧出来。

    屋里每天有人打扫，又是客馆，骆丰自己也没带什么东西过来，所以显地很整洁。

    武辰与向月清又来到北苗的屋子查看。

    同样，也很整洁。

    武辰看了一阵，问，“北苗是骆丰的随侍，平时为人怎么样？与骆丰处地如何？”

    小吏回答，“北苗岁数不大，二十出头，话不多，做事很稳重。

    骆将军对他十分信赖，每次出门都要带他在身边。

    哦，对了，有次送饭的小奴瞧见北苗在洗银针，便多嘴问了一句。

    问他是不是学过医，北苗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想来，应该是懂些的，所以骆将军才会如此看重他吧。

    岁数大了，又是武将，身上难免有些不痛快，有个懂医的奴才伺候，那是强上许多。”

    武辰看那小吏一眼，若有所思。

    向月清却是奇怪地看着武辰。

    武辰似乎并不急于查找杀害骆丰的凶手，反而有种想将骆丰的私生活一查到底的意思。

    为什么呢？

    骆丰人都死了。

    不管什么仇，什么怨，都不值得再花这样的工夫了吧。

    这时，玄英的身影在外面一晃。

    武辰与向月清同鸿胪寺官员告辞，离开了骆丰的居所，来到僻静处。

    玄英道：“已经证实，骆丰左腿内侧的确有块圆斑胎记。”

    死者确实是骆丰。

    武辰的神色没有多大变化。

    向月清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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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着急的淳延太子

    出了鸿胪寺，武辰问到北苗的死。

    “北苗昨晚宴后便先回了鸿胪寺客馆。”

    玄英禀道：“一直等到后半夜，还不见骆丰回去，便向客馆小吏打听。

    直到天亮，也没有消息，北苗便独自出去寻人。

    客馆小吏不放心，便将此事禀告了上官。

    等他们遣了人去找北苗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被刺死在街巷。

    后来淳延太子知道了这件事，便在客馆闹起来。”

    向月清不由道：“北苗不见了主子，第一时间不是向淳延太子报告和求助，反而自己去寻……”

    武辰接话，“那他一定知道骆丰要干什么，而且还得瞒着淳延太子。”

    “刺死北苗的贼人捉到了吗？”向月清问。

    玄英摇头，“据说是附近的混子，为了劫财。”

    “不可能！”

    向月清一口否定，“之前阿芷为了将自己抱打不平的名声打出去，追地那些混子不是金盆洗手，就是宁愿去牢里躲着。

    北苗一个侍奴身上，又能有多少银钱？

    若只是为了求财，何必要他性命？

    可要说他有什么仇家，他也才来月照国这么短的时间。

    又是在寻主的途中，绝不可能无事生非惹了谁。”

    玄英看武辰一眼，“这件事，已经由赤乌卫简洪接手。

    而且淳延太子派人盯着这件事情，火阳卫只怕不好明着插手。”

    向月清道：“淳延太子只给出了三天的时间，让咱们交出骆丰。

    如果不能在三天之内查清骆丰的真正死因，只怕这位淳延太子肯定不会就此善罢干休。”

    说着，向月清看了武辰一眼。

    他会乐见其成吗？

    还是会推波助澜？

    骆丰又到底是被谁残忍杀害的？

    武辰沉默片刻，突然出声，“让仵作再给骆丰的尸体仔细检查一遍，看看是否有异常的地方。

    着人去骆丰途经的客馆仔细查问他的饮食睡眠，还有施针用药的情况，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再命几个好手盯着淳延太子以及他身边人，有任何异动立马来禀。”

    “是。”玄英应声离去。

    向月清看向武辰，“郎主在怀疑什么？”

    武辰自然地抓起向月清的手放在手心里，“只是有点猜测，还需要证据去证明。”

    “那我们现在……”

    “回府休息。”

    向月清：“……”

    陛下同鸿胪寺的官员，怕是都急疯了。

    大反派居然还有心情回府休息。

    ……

    赤乌卫。

    卫官禀道：“将军，属下着人将整片集市的混子都搜查了一遍，也只抓到了五个可疑的。

    前段时间，荃公主在集市见义勇为，许多混子都逃出扶月城去了。

    这抓到的五个混子，也是打死不肯承认杀了外国使者。”

    简洪听着下属的禀告，不由气地一拍桌，“一群废物！

    人死在咱们扶月城，淳延太子天天闹。

    陛下与鸿胪寺那帮官员又催地紧，再不交出凶手，我都要跟着挨训！”

    一旁亲信想了想，“要不就栽给那几个混子？来个死无对证？”

    “糊涂！”简洪气地一瞪眼，“给个活的，淳延太子尚且能嚷到天上去。

    给个死的，你以为就能蒙混过关？

    办事不力和弄虚作假是两回事，陛下最讨厌后者！

    到时，可就不是挨一顿训的事了。”

    “是是是，属下失言。”亲信连忙打自己的嘴巴。

    简洪默了一阵，问，“火阳卫武辰那边可找到骆丰的线索了？”

    卫官摇头，“火阳卫便是有了什么消息，也不会告诉咱们。

    而武郎将，据说……据说走了一趟鸿胪寺后便带着夫人回了府，再没出过门。”

    闻言，简洪连连冷笑，“陛下为此事着急上火，他倒快活。”

    顿了顿，简洪道：“淳延太子这么着急骆丰将军的消息，咱们应该让他知道眼下到底是什么进展才行。”

    一旁亲信会意，“属下这便去透透口风，免得淳延太子着急坏了。”

    ……

    曜灵宫。

    伯庚批完一堆奏折，正欲小憩片刻，内侍匆匆来禀，“陛下，淳延太子求见。”

    顿了顿，内侍又添了句，“淳延太子满脸怒气，说是月照不重视淳延护国将军的死活。”

    伯庚眉头皱了起来，“之前不还给了三日之期吗？这才两天，怎么就闹进宫了？”

    内侍官安怀道：“想是赤乌卫简将军那边对北苗的死也没什么进展，淳延太子也可能听了什么流言，才更加恼怒的。”

    伯庚似乎想到了什么，淡笑一声，“宣。”

    “月照陛下。”

    淳延太子楚光誉一进殿，便先声夺人，“我国护国将军在城中失踪，生死不明，主理官却在府中作乐。

    如此态度，让我如何能再在月照国待下去？

    若是月照陛下如此不屑我淳延，我这便离开！”

    内侍官安怀拦在越走越近的楚光誉面前，脸色肃然，“拜！”

    这时，门外进来一队兵卫，护在伯庚身侧。

    见状，楚光誉只得停下脚步，脸色不愉地向伯庚行礼。

    待楚光誉行了礼，伯庚才出声，“骆将军在我月照国失踪，我月照国自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淳延太子既给出了三日期限，便是对我月照国最后的信任，朕又怎么会不予重视呢？”

    楚光誉激动道：“可那主理此案的武郎将武辰，如今却在府中与夫人缠绵，这便是陛下口中的重视吗？”

    伯庚反问，“淳延太子可亲见？”

    楚光誉：“……”

    楚光誉道：“陛下如此偏袒下属，我也无话可说，这便告辞！

    只是在月照国所发生的事情，我会一五一十告诉我父皇。”

    说完，楚光誉便准备离开。

    两个身影走了进来。

    “淳延太子这么急着离开，是害怕真相被揭出来吗？”武辰一边发问，一边向座上伯庚行礼。

    向月清随在其侧，行过礼后看了一眼楚光誉。

    听了武辰的话，楚光誉的眼中明显闪过一抹意外。

    “呵呵。”楚光誉干笑两声，“武郎将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找不到我国的护国将军，还要反咬一口不成？

    都说月照泱泱大国，礼仪天下。

    如今看来，也是我淳延对月照期望太高了。”

    “骆将军已经找到。”武辰出声。

    “哦？”楚光誉问，“那请问我骆将军现在何处？是生是死？”

    武辰向伯庚一揖，“陛下，有些细节需要呈给淳延太子过目，还请陛下示意。”

    伯庚点头，“带骆将军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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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心虚

    楚光誉的目光扫向门口，只见几个卫兵抬着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进殿，不由变色。

    “骆将军！”

    向月清出声，“淳延太子都还没有看到尸体的面容，怎么就能肯定是骆将军呢？

    方才，武郎将也并没有说，骆将军是生是死啊。

    怎么妾觉得，淳延太子似乎很肯定骆将军出事了？”

    楚光誉面色一僵，瞪了向月清两眼，“那是谁？”

    武辰走到放下的尸体面前，揭开白布，“淳延太子请看。”

    楚光誉上前两步，远远看上一眼，不由皱眉，“这不是北苗吗？

    我要见的是骆将军，你将他带到殿上来做什么？”

    “因为北苗也是骆将军失踪一案的重要证人。”武辰回答。

    楚光誉冷笑，“人都死了，你跟我说是重要证人？

    难不成，武郎将还通招魂术，能让北苗的鬼魂出来说话不成？”

    “人死不能复生，在下也不会招魂术。”

    武辰道：“不过，死者未必不能吐露出一些真相来。

    比如，北苗身为骆丰将军的随从，原是学医之人。”

    “那又如何？”楚光誉道：“北苗是否学医，与他的死，还有骆丰的失踪又有什么关系？”

    “是没什么直接的关系。”武辰看向楚光誉，“不过，却是间接的催命符。”

    说着，武辰向伯庚道：“陛下，微臣之前命人去骆丰将军所停留过的几家客馆详细查证过。

    骆丰将军自来到月照国的食宿，都有些反常之处。

    时而大吃大喝，时而又粒米未沾，甚至断食好几餐。

    且作息时间也稍有紊乱，常半夜起身沐浴，白日里又呼呼大睡。

    不仅如此，骆丰将军将北苗带在身边，并非是因为他做事沉稳，更重要的是，他通医术，而且是施针之术。”

    “为何？”伯庚问，“莫非骆丰患有什么隐疾？”

    “不可能！”楚光誉直接反驳，“骆丰身为我国护国将军，在战场上斩敌无数，且老当益壮。

    他如果有什么隐疾，我会不知道？父皇会不知道？还会让他千里迢迢地来月照国受苦吗？”

    向月清道：“如果骆将军有意隐瞒，也并非做不到。

    所以，他将北苗带在身边，一旦疾发，便可从旁消缓痛苦。”

    楚光誉连连冷笑，“那我倒是想问问，骆丰为何要这么做啊？”

    “这便是骆丰将军出事的根由。”武辰道：“淳延太子心里很清楚，又何必明知故问？”

    “我不清楚武郎将在说什么。”楚光誉双手负于身后，转过脸去。

    武辰出声，“将那两个小卫带进来。”

    很快，两个嘴巴被塞住、双手被捆缚的青年被推了进来。

    一见到楚光誉，两个青年顿时激动起来，直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楚光誉一看，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这二人在宫墙之外鬼鬼祟祟，明显在打探消息。”

    向月清看向楚光誉，“怎么？淳延太子就不想知道，我们从他们嘴里审出了什么吗？

    还是说，淳延太子记性不太好，已经不记得这两人到底是奉谁的命行事了？

    企图窥探皇宫内情，淳延太子可知是何罪名？将有何罚啊？”

    楚光誉没说话。

    武辰道：“我们还是先说回北苗的死。

    经过对骆丰将军种种生活细节的查证，足以证明，骆丰将军是患有风疾，而且已经严重影响到他的生活与身体。

    陛下也知道，骆丰将军是武将。

    身为武将，常年摸兵器，就算不练刀练枪，每日也要做一些体力的锻炼，也免退步。

    月照国沿路驿馆也正是知悉这一点，每每都会为骆丰将军准备兵器与锻炼的场地。

    但是，骆丰将军自进入月照国的那一刻起，就从没有碰过任何兵器，也没有任何驿馆的官吏见过他有做武力锻炼。

    饮食有异、作息有异，不再锻炼，再加上北苗曾经询问过沿途的几位医师关于风疾之症的事项，足可佐证。

    风疾之症，会令人头痛眩晕，肢体麻木，再严重的甚至晕厥、不省人事。

    我想，骆丰将军的病情已经到了不轻的地步。

    否则也不会时而食不下咽、寝不安席，甚至不再锻炼武力。

    所以，骆丰将军才要将北苗带在身边，且寸步不离。

    一旦发病，北苗便可以随时为他施针以缓解病情，不致惹人怀疑。”

    伯庚点点头，“这些事情，就算淳延太子不相信，也大可以使人回淳延国详细调查，是真相就跑不了。

    只不过，这与北苗的死有什么关系？”

    武辰看向楚光誉，“因为，有人发现了真相，但是为了自己的某些目的，并不想让月照国知道骆丰将军患了这么严重的疾病。

    一旦骆丰将军在月照国出事，便完全是月照国的责任。

    而北苗是为骆丰将军施针的知情人，只有北苗死了，真相才能被埋没。”

    楚光誉笑了笑，“贵国抓不到凶手，城卫办案不力，却在这里东拉西扯，混淆视听！”

    “谁说没抓到凶手。”向月清道：“淳延太子来到扶月城之前，没听过我们荃公主的大名吗？

    有她在，扶月城别说是小偷小摸的混子，便是那些想犯大恶的贼人，也得多思量一番能不能轻易动手。

    前阵子，连乌远山的几个恶贼都被她踢地断子绝孙。

    试问，在这样的扶月城里，谁还敢对北苗劫财杀人呢？”

    向月清说到断子绝孙四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音调。

    楚光誉心中有事没太在意，武辰却忍不住抿了抿唇。

    向月清走近楚光誉，“淳延太子以为指使完了凶手，再让他离开扶月城就万事大吉了吗？

    很可惜，也正是因为前段时间乌远山的事，扶月城城卫对于进出人员都会详加盘查。

    凶手早已落网，武郎将没有即刻揭发，就是在给淳延太子留面子而已。

    淳延太子明知骆丰将军患有严重的风疾，非但不告知月照国，还私下让亲信杀了能为骆丰将军缓疾的北苗，到底是何用意呢？

    淳延太子口口声声说紧张骆丰将军，可在妾看来，淳延太子所做种种，怎么倒是像要将骆丰将军置于死地呢？”

    楚光誉深吸几口气，瞥向向月清，“就算是我杀了北苗又如何？

    他终究只是个小奴，要追责也轮不到你们。

    我现在倒是想问问，骆丰将军在哪？

    人，可还安好？

    别再跟我东拉西扯，若是今日见不到骆丰，淳延同月照没完！”

    武辰看了一眼伯庚，朝门外吩咐，“将骆丰将军抬进来。”

    很快，另一具尸体被抬了进来。

    不等楚光誉说什么，武辰已经向伯庚禀道：“禀陛下，骆丰将军已于万寿宴当晚，死于宫门外。

    经仵作查验，其身负多处刀伤，致命伤在咽喉。

    至于凶手……正是骆丰将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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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真相大白

    “胡说八道！”

    听了武辰的话，楚光誉神色激动，“你们月照国杀了骆丰，居然还推说是他自己？”

    说着，楚光誉来到尸体面前，揭开白布一看，脸色惊了惊，随即更加愤慨道：“你们都看看。

    骆丰身上这么多刀痕？他是疯了吗？自己砍自己？”

    武辰没理会激动的楚光誉，朝伯庚一礼，“请恕微臣冒犯。”

    说着，武辰接过玄英递上的一柄短刀，带鞘往自己身上比划。

    短刀不过尺余，刀鞘上镶有各色宝石，刀柄上还刻了一个骆字。

    原本激动的楚光誉看到那柄短刀后，表情凝住，也不说话了。

    “骆丰将军身中五十六刀。”

    武辰道：“其中三十一刀分布在其身体左半部，力度比较大，伤口也比较深，就像这样。”

    武辰比划了一阵，出刀利索，没有犹豫。

    随即又道：“剩下二十四刀分布在其身体右半部，力度比较小，伤口也比较浅，甚至有重复的伤痕。”

    武辰又比划了一阵，出刀明显有小幅停顿。

    “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区别，正像我刚才所演示的那样，动手的人已经没力气了，或者说犯病了。

    因为是右手执刀，所以才集中在离自己右手更近的右半部分，甚至有反复的伤口。

    还有最后一刀致命伤……”

    武辰突然反手比划了一下，“砍完五十五刀，骆丰将军已经力竭。

    其实哪怕没有这最后一刀，身上那么多伤口，也会流血身亡。

    但他有着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又害怕事情生变，所以才强撑着砍下最后一刀。

    因为实在支撑不了短刀，不能保证力度，他只能换了个刀向，拼了命的结束自己的性命。”

    向月清听完武辰的话，沉默叹息。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骆丰会是自杀。

    更没想到，骆丰会对自己这么狠。

    伯庚也是大感意外，“他……为何要这么做？”

    武辰道：“或许是想挑起两国的争端，又或许是授了什么人的意。”

    说着，武辰看向楚光誉，“北苗知道骆丰将军一心求死，找到他后，骆丰将军让他下手，他却不愿，骆丰将军唯有自己动手。

    而且，骆丰将军为了保证自己死有所值，连凶器也交给了北苗，让北苗带离事发现场处理掉。

    没想到，却被淳延太子给盯上。

    淳延太子想要逼问骆丰的事情，北苗不肯说，淳延太子便夺刀杀人，顺便掩盖骆丰患有风疾的事情。

    淳延太子虽然不知道骆丰在哪里，但很肯定他已经殒命。

    所以才会在鸿胪寺大吵大闹，还定下三日期限，恐怕很乐见淳延与月照两国起干戈吧？

    当然，淳延太子也可以狡辩，这一切都是我月照国的构陷。

    但事实就是如此，事非黑白，个中曲直，我国陛下一定会照实直说。

    到时，淳延国君要怎么决断，是他的事。

    但我月照国，一定不会示弱！更不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还有。”向月清接话，“这两天，淳延太子在鸿胪寺客馆当着各国使臣的面，讲了好多的故事。

    接下来，也该轮到我们向他们好好讲讲淳延国的故事了。”

    闻言，楚光誉脸色变了几变，随即朝伯庚行礼道：“月照陛下，骆丰在月照国的所作所为，我与我的父皇全不知情。

    骆丰先是蒙骗我父皇，隐瞒有疾之事，再来到月照国自尽以嫁祸月照国，意图挑起两国争端。

    此等恶行，天理难容！

    我回到淳延国，必定据实告知父皇。

    哪怕骆丰已死，此等罪孽也绝不能轻饶！

    还请月照陛下看在两国结盟多年的份上息怒，愿两国之盟万万年！”

    向月清嘴角抽了抽。

    这楚光誉转向的本事也太厉害了。

    之前还耀武扬威的，现在就开始装虾米了。

    伯庚出声，“我月照自然珍惜两国之盟。

    骆丰之事虽然可恨，但他到底是淳延国人，朕也不好多作结论。

    只希望，待淳延太子回去后，能早日给我月照一个交待。”

    楚光誉应声，“月照陛下圣明！”

    楚光誉等人离开，伯庚看向武辰与向月清，满意地点头，“这件事情，你们处理地很好。

    阿辰细心，月清你也很聪慧。

    此次立了大功，没让淳延国钻空子，你们想要点什么赏赐？”

    武辰一揖，“微臣为月照与陛下办事，本属应分。”

    伯庚看向向月清，“月清你呢？”

    向月清甜甜一笑，“陛下看着赏赐就好了，只要是金的、银的，会发光的，贱妾都喜欢。”

    闻言，伯庚与内侍官安怀都笑了起来。

    “对了。”笑过一阵，伯庚问，“太子的玉佩怎么会在骆丰的身上？”

    武辰答道：“兴许是太子在宴上不慎跌落，被骆丰捡拾，想以此来嫁祸太子。”

    向月清暗暗看了武辰一眼。

    伯庚点点头，“也是，那是太子的贴身之物，又是朕赐的，想来也不会轻易给人。

    你们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是。”武辰与向月清离开。

    待两人离开后，伯庚看向安怀，“朕记得那日宴上，太子好像未曾佩戴那块玉佩吧？”

    安怀眨了眨眼，“老奴有些糊涂了，也记不大清了。”

    伯庚瞪了安怀两眼，“越老越滑溜了。”

    安怀跪下，“奴才不敢。”

    “行了，起来吧。”伯庚道：“太子是阳皇后教出来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想来他心中有数。巧合罢了。”

    “是。”安怀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去换茶。

    ……

    三秋园。

    废后楚氏正拄着拐杖在屋门前蹒跚散步，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空，注目一阵，再低下头。

    两道脚步声接近，废后楚氏转眼看去，露出微笑，“武郎将，我们又见面了。”

    武辰直言，“骆丰死了。”

    废后楚氏闻言，一叹，“又少了个故人啊。”

    “是你杀的。”武辰接着道。

    闻言，废后楚氏笑了起来，“武郎将真会说笑，我一直被困在这园子里，半步也迈不出去，如何杀得了人啊？”

    武辰接话，“有时候，杀人的不一定是刀，还有人心。

    骆丰患了风疾，自知无可治愈，命不久矣，所以冒死隐瞒病情，赶来月照国，只为见你最后一面。”

    “骆丰重情重义，我很佩服。”废后楚氏道。

    “可你却希望他死在月照国。”武辰道：“以他的死，打破月照与淳延两国的联盟，甚至再起争战。

    你对月照国有恨，同样对淳延国也有恨。

    但你被困在这三秋园里，什么也做不到。

    可老天爷，却将骆丰这颗棋子主动送到你面前，你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废后楚氏笑容更深，摇摇头，“武郎将的故事，很好听。”

    向月清忍不住道：“骆丰将军为了让自己死状凄惨，挑起更大的仇恨，硬生生砍了自己五十六刀。

    哪怕最后风疾发作，右手麻木，也要补上致命一刀，拼死完成某人的心愿。”

    废后楚氏慢慢转过身去，“尘归尘，土归土，欠下的债就该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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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生根，发芽

    回府的马车，向月清显地很沉默。

    武辰出声，“同情骆丰？”

    向月清摇头，“他这么做，应该也是在弥补从前吧。

    可惜啊，就算他成功挑起了月照与淳延两国的争端，又能怎么样呢？

    楚氏就真的开心了吗？

    发生的，已经不可能再改变。

    失去的，也不可能再追回。”

    “楚氏说的也没有错。”武辰道：“欠下的债，就该偿还。”

    向月清看了看武辰，“没有想到，郎主会对这件案子这么上心，努力查清真相，避免了两国的争端。”

    武辰微笑起来，“没什么，突然想到了更有趣的玩法。”

    向月清面色一滞。

    恶魔啊。

    枉她还以为，武辰要打算转职做正派了呢。

    也是，要不然他最后也不会在伯庚面前，给太子埋了根刺。

    武辰抬手揽住向月清的肩，心情大好，“放几天假，去哪里好呢？

    不如，就去青林府小住几天怎么样？

    在廊桥上看着夕阳，吃着娘子烙的饼子，再喝几口美酒，应该惬意地很。”

    向月清开始在心里盘算。

    晚上要不要在饼子里多加点料。

    ……

    竹风馆。

    胡千树原本约了两名舞蹈大家一起研习，但左等右等也没见人来，心中暗暗奇怪。

    出了院子不远，便听见秦六恼火的声音。

    “都赶出去，赶远点！”

    “告诉他们，竹风馆是学艺的，不是走歪门邪道的！”

    “再有人敢胡说八道，就报官治他们的罪！”

    “馆内如果有人敢乱嚼舌根，让东家听见，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胡千树微微皱眉，上前问道：“秦六，出什么事了？”

    闻言，秦六与正在回话的门仆都是脸色一变。

    秦六朝门仆摆摆手，门仆冲胡千树匆匆一礼，转身跑开了。

    胡千树看在眼里，板了脸色，“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什么，东家。”秦六将头低下。

    胡千树转身，“你不说，我去问别人也是一样的。”

    “东家！”秦六脸色大急，连忙跑到胡千树面前拦住去路，“东家别去了……”

    胡千树顿住脚步，“那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六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犹豫一阵，只得道：“现在外边有些不好的传言，那些不长脑子的人听了，都一个劲地凑到竹风馆来……”

    “什么传言？”胡千树问。

    秦六看了胡千树两眼，一叹道：“东家，外间传言东家您……同衡王……”

    秦六说不下去了。

    胡千树却明白了。

    约好的两个舞蹈大家为什么爽约，他也瞬间知道了原因。

    默了默，胡千树问，“凑到竹风馆来的那些人，又有什么意图？”

    秦六有些担心地看着胡千树，“说是想跟着东家学舞，好……好自荐于衡王。”

    想了想，秦六道：“东家，要不这段时间你出去散散心吧。”

    胡千树转身，“没事。你把好竹风馆的门就行。”

    说完，胡千树回了自己的院子。

    只是脚步，显地沉重了几分。

    秦六有心想要劝慰两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玉芙宫。

    衡王妃简瑶跪在白贵妃面前，低垂着头。

    “之前一月之期，你未能说服衡王纳妾，我不与你计较。

    你身边的丫头忤逆犯上，口出狂言，我掌她的嘴立规矩，你也怪不得我。

    可如今……外面传的都是什么疯话，你堂堂衡王妃不觉得羞耻吗？”

    白贵妃语声转怒，重重给了简瑶一巴掌，“你到底是活人是死人？

    是死人就给我滚回简家！

    是活人，就把眼下的事给我摊平！

    若再有风言风语传到我的耳里，你也不必再进宫见我了！”

    简瑶脸上一阵火辣，伏首应声，“是，贵妃。”

    简瑶离开后，灵公主伯椒扶着白贵妃坐下，“母妃消消气，简瑶本就是那样不温不火的性情。

    母妃指望她来消弭这些谣言，恐怕是指望不上了。

    而且，女儿觉得……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白贵妃盯了伯椒一眼，伯椒声音小了些，“女儿听闻万寿宴当晚，淳延太子想向父皇讨要胡千树。

    父皇还没说答应不答应，哥哥倒先冲淳延太子发了火。

    哥哥在长善殿当着父皇、满朝文武，还有各国外使的面如此为胡千树出头，换作任何人，都会多心吧？

    更何况，哥哥一向也不是个冲动的人，为何那晚就冲动了呢？”

    白贵妃转回目光，微微沉思。

    伯椒继续道：“说起来，外界都道哥哥如何宠爱简瑶，可女儿每回去衡王府，也不见哥哥与她多亲昵。

    反倒……两人看上去更像是相敬如宾，有些陌生呢。

    再说纳妾之事，简瑶再狐媚，哥哥终究是个男人，若真想纳妾，简瑶哪能拦得住？

    如今想想，只怕真的是哥哥自己不愿，简瑶也无奈啊。

    当然，这些都只是女儿的猜测。

    其实，母妃若真想知道这些传言是不是真，大可以问问衡王府里的老人，看看哥哥与简瑶到底恩不恩爱，就知道了。

    女儿从前是未嫁女，也不好多管哥哥的私事，纵然怀疑，也不好多问。

    如今母妃召人来问，自然最好不过了。

    若是哥哥与简瑶当真恩爱，那是皆大欢喜。

    若不然……母妃还当早作定断。

    不然，事情越传越大，待父皇上了心，哥哥的前途……可就堪忧了。”

    白贵妃听在心里，一阵沉思。

    她对待一双儿女的教育之法，颇为不同。

    对女儿伯椒是半严苛半宠爱，这样教出来的女儿在她面前，偶尔会撒撒娇，但又有度，不会太放肆。

    但对于儿子伯修，则是自小严苛，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可以说，诸皇子当中，受过教训最多的，就是衡王伯修。

    哪怕伯修年纪还小的时候，也从不敢在她面前有半点愈矩之处。

    待伯修长大封王开府，她也就不再过问伯修的私事。

    也因为如此，她与儿子伯修之间十分疏离。

    如今她过问简瑶无嗣之事，伯修偏帮简瑶，她虽然气恼，但从未真的对简瑶动过狠手。

    便是知道，儿子大了，若管地太过，只会加深母子间的隔阂。

    无嗣，不纳妾，她还可以忍。

    但现在，外间传言她的儿子与胡千树有不寻常的关系，她自然不能再坐视不理。

    但愿，这只是谣传。

    白贵妃的心里莫名不安。

    谣传真假还不一定。

    但有人在针对她的儿子，却是不争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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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代价是美人心

    金色的夕阳铺进房间，向月清一手提袖，一手在纸上练字。

    旁边矮榻上，武辰正倚在榻上闭眼小憩。

    一头长发披散，清俊的脸上显出几分慵懒。

    这样的武辰不多见。

    这两天，武辰都是这样。

    监督她练字，然后自己看看书，两人一起用膳。

    晚上的时候，还会拉着她在廊桥上看黑夜，看星星。

    时间流淌地平淡而又缓慢。

    有时候不禁让向月清生出一种错觉。

    眼前的武辰，似乎已经不是前世的那个大反派。

    “郎主，夫人。”

    九夏敲门而入，见到武辰在小憩，声音低了下去。

    向月清刚想开口，武辰已经出声，“什么事？”

    九夏看了向月清一眼，上前递上一封信，“衡王妃托人带信给夫人。”

    向月清不由一阵讶异。

    她与衡王妃的交情，有点像是君子之交。

    她总想找机会还衡王妃上次的人情，但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

    原因就是衡王妃很自制，很知道分寸，也绝不轻易跨越什么界限，令自己或是她为难。

    而且，两人间的交往，除了那一次衡王妃突然到武府拜访，之后的相处都是顺其自然。

    遇到了，便说几句话。

    没遇到，也不会刻意结交。

    可今天，却突然托人带信给她，一定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向月清有心想即刻知道信中的内容，但见九夏将信递到了武辰的跟前，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眼巴巴地望着。

    武辰慢慢睁开眼，先是看了向月清一眼，然后将目光扫向九夏，“信既是给夫人，便拿给夫人。”

    “是。”九夏这才将信呈到向月清面前。

    向月清急忙取出信纸，展开一看，上面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救胡千树】

    向月清看了，心里顿时翻腾起来，一时间许多念头涌上心头。

    衡王妃为什么要让她救胡千树？

    衡王妃平时那么不爱求人的一个人，居然为了胡千树向她开口？

    蓦地，向月清想起了万寿宴上的事情，脸色不由大变。

    她看向九夏问道：“九夏，这两天外间有什么传言吗？”

    “这……”九夏看了武辰一眼，见武辰没什么表示，便照实道：“坊间传言，竹风馆之所以得陛下看重，是因为衡王。

    而衡王之所以在御前举荐竹风馆，则是因为馆主胡千树。

    还有传言说，说衡王对胡千树有爱宠之情。

    奴才还听说，这两天，有不少清俊男子主动拜入竹风馆，希望胡千树能为他们引荐……”

    向月清的脸色更加难看，“衡王呢？”

    衡王怎么会坐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衡王不在扶月城。”九夏回答。

    向月清一阵沉默。

    看来，衡王妃也知道衡王与胡千树的事情。

    坊间传地沸沸扬扬，必然也传到了宫中贵人的耳里。

    而以衡王妃的能力，却还要向她求救，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白贵妃知道了！

    就算不敢十分肯定，也定然是心有怀疑。

    若只是当作流言，衡王妃一定不会如此紧张。

    胡千树已经是御召的舞者，白贵妃不能轻动他。

    要断绝祸患，也只会做一件事。

    让胡千树无声无息地消失。

    想到这里，向月清勉强缓了缓脸色，朝九夏摆摆手，“九夏，你先下去吧。”

    九夏应声而退。

    屋子里安静下来。

    向月清深吸两口气，转身来到矮榻前跪坐下，目光对上武辰审视的双眼，斟酌着开口。

    “郎主，上次我欠了衡王妃一个人情。

    现在她有事求我，我理应还这个人情。

    还有，胡千树与我是至交，我不希望他有事。

    郎主，能否出手救他？

    只要保他性命即可。”

    向月清也不敢肯定，衡王与胡千树的事情闹地这么大，有没有武辰的手笔。

    她无法阻止武辰的复仇之心，但为胡千树求条性命，应该还不至于太过分。

    毕竟，胡千树与皇家的事没有多少牵扯，纯粹是被衡王牵连进了这滩混水。

    “你早知道了？”武辰出声。

    “嗯？”向月清目光不解。

    武辰慢慢坐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向月清，“你早知道衡王与胡千树之间的事情？”

    向月清眼神扑闪了两下，然后点头，“呃，嗯。”

    武辰盯着向月清沉默了一阵，“外面的谣传与我无关。”

    向月清连忙点头如捣蒜，“我相信郎主，那……郎主是同意了？”

    武辰身体前倾，靠近向月清的脸，“要与白家作对，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我要付出的代价不小，娘子打算怎么补偿我？”

    向月清眼珠一转，“晚上给郎主烙饼子，再加碗蛋花汤。”

    武辰有些好笑，“诚意太浅。”

    “给郎主缝件新衣。”

    “不够。”

    “给郎主梳一个月的头发。”

    武辰仍是摇头。

    向月清举手投降，“那郎主说，一定得是我能做到的。”

    武辰露出狐狸般的笑容，朝向月清勾了勾手指。

    向月清将耳朵凑上前，以为武辰要说什么。

    下一秒，武辰偏头，将一吻落在向月清的脸颊上。

    向月清神情一滞。

    武辰的声音紧接着在她耳边响起：

    “美人心。”

    向月清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心脏也急跳了几拍。

    上次那个不可置信的念头再次跳了出来。

    武辰喜欢她？

    不不不。

    向月清再次否定。

    考验？

    好玩？

    诸般想法涌上心头。

    武辰看着向月清不知所措的面容，格外好笑。

    抬手抚了抚向月清的脑袋，起身道：“走了，办正事。”

    ……

    玉芙宫。

    殿外，侍婢秋岚正在经受拷打，开始还能咬着牙不叫出声，但到了后面实在受不住，一声凄惨过一声。

    殿内，衡王妃简瑶红着眼跪在白贵妃面前，声音恳切道：“求贵妃开恩，秋岚才受了刑，如今再施重刑，她会受不住的。”

    白贵妃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道：“外间都言，衡王宠你爱你。

    可事实却是，衡王在府里的日子，也不曾与你行过几次房。

    看来，你早知衡王为何如此，也知道衡王为何不愿纳妾，却一直瞒着本宫。

    本宫一再忍让你，你却视本宫如无物。

    秋岚今日便是死在这玉芙宫，也非本宫心狠，而你这个做主子的，不知怜惜她！”

    说着，白贵妃声音一厉，“说！衡王与胡千树之事，你到底知不知情？”

    简瑶耳听着殿外秋岚的惨呼声渐渐弱了下去，眼泪扑簌簌直落，最终熬不住叩下头，声音哽咽。

    “妾，知情。求贵妃开恩，留秋岚一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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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风不平，浪不静

    夜幕降临，两个矫健的身影翻入竹风馆。

    耳听周围没有什么动静，两人直奔馆主胡千树的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一片，没有点灯烛。

    两人相互一点头，一人摸进了主屋，一人朝厢房探去。

    很快，两人从屋子里出来。

    “没人。”

    “厢房也是空的。”

    “先回去再说。”

    随即，两人离开了院子。

    又过了一阵，几个身影走进院子。

    玄英与青琼分别进了主屋和厢房，很快出来禀话。

    “房间里的香薰被加了药。”

    “茶壶内壁也抹了毒。”

    “柜角有裂痕，上面的重物被移动了位置。”

    “床下扔了几条毒蛇。”

    “灯罩里有两只毒蜂……”

    向月清听着两人的话，只觉得寒意刺骨。

    如果不是衡王妃提醒，他们过来提前支开了胡千树，说不定胡千树已经“意外”死亡。

    向月清看向胡千树，“树兄，竹风馆不能再留了。

    他们今日没见到你，明日还会过来打探。

    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顾念竹风馆的其他人。

    再这样下去，难保其他人不会受到殃及。”

    秦六在一边劝道：“是啊，东家，你就赶紧随着武郎将、武夫人离开吧。

    竹风馆有我照应着，出不了什么大事。

    等这阵风头过了，您再回来。”

    胡千树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马车内，武辰与向月清并排而坐，对面的胡千树格外沉默。

    向月清劝慰，“树兄你不必太忧心，等衡王回来就好了。”

    “是谁？”胡千树问。

    向月清犹豫了一下，回答道：“白家。”

    胡千树点点头，心中了然。

    “多谢武郎将与武夫人出手相救。”胡千树朝两人一揖。

    向月清摇头，“我们只能居一半的功，你可能会出事的消息，是衡王妃递给我们的。”

    闻言，胡千树低垂下眼眸，“你都知道了？”

    向月清一笑，“我知道还是不知道，都没有什么关系。

    重要的是，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衡王终究是亲王，他的一举一动牵扯着太多的利益。

    他就算护得你一时，也护不了你一世。”

    胡千树沉默一阵，“我等他的选择。”

    “眼下，恐怕不只是要担心白家。”

    武辰突然开口。

    向月清看向武辰，“郎主是指这次在背后生事的人？”

    武辰道：“对方将这件事闹地满城风雨，真正的目的在于衡王。

    而谁，还能彻底压制衡王呢？”

    向月清眼皮一跳。

    国君伯庚。

    “我相信，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入陛下的耳中。”武辰道。

    ……

    曜灵宫。

    婕妤阳连月微笑着给国君伯庚捏肩，“这么晚了，陛下还在处理公务，当真是天下万民之福。”

    伯庚轻笑，“万民之福倒没那么夸张，多少让一些人受益吧。

    朕坐在这皇城之中，眼不明，耳不灵，若再不勤勉些，只怕便是万民之苦了。”

    “陛下所言有理。”阳连月道：“这正事没传进宫几件，可无稽的谣言倒是越传越厉害。

    陛下真得着人好好正正规矩，将那些乱传谣言的人都拖去打板子。”

    闻言，伯庚看向阳连月，“最近宫中，有什么谣传吗？朕怎么没听到？”

    阳连月连忙做出失言的神情，退开两步行礼道：“没，没有，妾，妾随口说的。”

    伯庚转头，大声道：“安怀！”

    很快，内侍官安怀进殿，“陛下有何吩咐？”

    伯庚盯着安怀道：“老东西！最近有什么事瞒着朕！”

    安怀扑嗵跪下，“奴才不敢！”

    “不敢？”伯庚语声一沉，“还要朕亲自去外面问吗？”

    安怀默了默，只得回答，“陛下息怒，都是些无稽的谣言，陛下听了，也只会污了圣耳。”

    “既然是无稽的谣言，你又有什么不敢说的！”伯庚一拍桌，“说！”

    安怀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道：“之前在万寿宴上，淳延太子向陛下讨要竹风馆主胡千树。

    衡王为此激动了些，便有些作祟之人拿两人之间的事做文章。

    如今满城风雨，实在不堪入耳。

    奴才也是今日才得知，正想着如何向陛下禀报，让人调查此事，以惩兴事之人。”

    殿内空气一阵冷凝。

    “通知武辰，让他彻查这件事。”伯庚下令。

    “是，陛下。”

    安怀应声，看了一眼表情无辜的阳连月，退了出去。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起来吧。”伯庚出声。

    一旁阳连月慢慢起身，重新上前为伯庚揉起肩来，小声劝慰，“陛下不要生气。

    衡王身为亲王，文武兼备，才华不输太子，难免遭人嫉妒。

    说起来，妾未进宫时，便听闻衡王与衡王妃恩爱非常。

    这么好的感情，怎么会让人捏造出那样的不堪流言呢？

    最多也只是衡王妃一直无所出，衡王又不愿意纳妾，才会令人胡乱揣测的吧。”

    闻言，伯庚捏笔的手一顿，目中闪过一抹异光。

    ……

    某处深山小屋，两个身影正在争执。

    “老夫说过很多遍了，这本‘回雪集’是老夫的心爱至宝，老夫宁可挨饿，也不会卖了它。

    待到老夫百年之后，它还要陪着老夫去黄泉。

    不管贵人是什么来历，出多少金玉珍物，老夫也不会出让的！”

    一个白胡子老头冲着一个紫衣青年直摆手，语气也开始不耐。

    紫衣青年风神俊秀，一身贵气，此刻却甘愿低声下气，磨着嘴皮与白胡子老头周旋。

    “在下的朋友是舞艺行家，回雪集是失传已久的古舞册，他心慕已久。

    在下不敢苛求老丈割爱，只要借在下临摹一册，在下必定感恩戴德，无所不应。”

    白胡子老头盯了紫衣青年两眼，最终一叹，“罢了罢了。

    你如此心诚，老夫也不好再拒绝。”

    说着，白胡子老头又看了看紫衣青年带来的几个护卫。

    如果他们有心想抢，自己也护不住。

    紫衣青年却能一再地松口，如今只要求临摹，他也不好再推脱。

    “只一点，此集只能在我这里临摹。”白胡子老头要求。

    紫衣青年松了一口气，满脸欣喜，长长一揖，“多谢老丈慷慨。”

    随即，青年留下一个画师与两个护卫，领着另外的人下了山。

    刚回到山下客馆，留下打点的护卫便呈上一封书信，“王爷，有人在房门外留下一封书信。

    说是……贵妃要杀胡千树，还望王爷早回。”

    闻言，紫衣青年脸色大变，“即刻回扶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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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封官

    青林府。

    向月清正在为武辰梳头。

    美人心什么的，她只当是武辰的玩笑。

    但烙饼、缝衣、梳头什么的，她还是会兑现诺言。

    梳头本没什么，但奈何武辰起地太早，对于喜欢睡懒觉的向月清来说，简直是比烙饼、缝衣还痛苦的事情。

    武辰看着镜中呵欠连天，眼睛都睁不开的向月清，一阵好笑。

    “娘子从前也这么懒怠吗？”武辰问。

    向月清又打了两个长长的哈欠，抹了抹眼泪水，“懒多了。”

    “那还真是辛苦娘子了，真起不来也不用勉强。”

    “郎主放心，小女子也有千金之诺。”

    “嗯。”武辰很认真地点点头，“娘子记住自己的话就好。”

    向月清的脑袋当了一下机，武辰这么一本正经的，该不会是在说什么美人心吧。

    “郎主。”

    九夏与玄英的声音同时在外响起。

    武辰出声，“说。”

    玄英先道：“陛下命郎主彻查最近城中谣言一事。”

    九夏接着道：“竹风馆秦六传来口讯，说宫中递了消息，让胡馆主进宫面圣。”

    向月清拿着梳子的手一顿。

    “知道了。”武辰道：“让胡千树准备一下，稍后我带他去面圣。”

    “是。”外门两人应声。

    向月清看向武辰，“我也去。”

    武辰转头看向月清一眼，“你怕陛下杀了他不成？”

    向月清没说话。

    武辰转回目光，“你放心，陛下自诩仁君，又有爱才之心，不会杀了他。

    现在要担心的，仍然是白贵妃，还有背后生事的人。

    陛下这么快要见胡千树，正说明已经有人令他相信了谣言不止是谣言这么简单。”

    ……

    曜灵宫。

    “小人，胡千树拜见陛下。”

    胡千树拜礼。

    向月清与武辰也随后行礼。

    伯庚一抬手，表情平静，“万寿节宴上，竹风馆一舞，既扬了月照国威，也震慑了诸国使臣。

    朕这几天一直忙着，还没想好赏赐胡馆主些什么。

    今日叫胡馆主过来，便是因为此事。”

    胡千树推辞，“陛下，小人已受许多赏赐，不敢再居功。”

    伯庚微笑，“有功赏，有过罚。

    无论是治理军队，还是国家，这都是不变的律例。”

    闻言，向月清心里一紧。

    伯庚看了一眼身边的安怀，安怀上前两步宣谕：

    “陛下口谕，竹风馆馆主胡千树舞艺绝伦、德才兼备。

    前有献舞之劳，后有辅国之功，今特封为内教坊副使。

    给期三日以作准备，三日后准时进宫任职，不得有误。”

    胡千树神情滞住。

    向月清不明所以。

    武辰的目光闪了闪。

    安怀看向胡千树，“胡馆主还不谢恩？”

    “谢，陛下圣恩。”

    胡千树拜下，仿佛用尽了所有的气力。

    离开皇宫，向月清与武辰先将胡千树送回了竹风馆。

    有了陛下的旨意，就是白贵妃也不能再轻动。

    但向月清还是不放心，武辰又留了两个人在竹风馆照应。

    等重新上了马车，向月清不由问，“我怎么看树兄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

    内教坊副使虽然不像是什么大官，但却能得到陛下的庇护，这样不好吗？”

    武辰古怪地看了向月清一眼，提醒道：“虽然内外教坊使不一定都是宦官任职。

    但陛下点明让胡千树准备三日再进宫，很明显就是要让他以内宦的身份任职内教坊副使。”

    向月清：“……”

    国君伯庚这是要阉了胡千树？

    彻底断了衡王的念想？

    “那树兄怎么答应了？”向月清眼睛瞪大。

    武辰道：“他能不答应吗？

    这是陛下对他的试探，也是对衡王的试探。

    从他与衡王的关系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可能再做回自己了。

    他若不答应，便是抗旨，会连累衡王的。

    上次在殷王与留王的婚宴上，胡千树已经拒绝过陛下一次，还是衡王求的情。”

    向月清一阵默然。

    就算胡千树答应了，衡王也不会无动于衷的。

    这事没完。

    向月清眼巴巴地看向武辰。

    衡王这下是要受到十面埋伏的打击，自身都难保，未必救地了胡千树。

    如果现在还有谁能够力挽狂澜，救胡千树一条命，向月清只相信眼前的武辰。

    武辰迎上向月清的目光，捏了捏她的脸蛋，“娘子放心，这是为夫正儿八经答应你的一件事，自然会办到。

    只是眼下还不着急，先等所有的人都跳出来再说。”

    “什么意思？”向月清问。

    武辰耐心解释道：“你想想，衡王与胡千树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之前都好好的，没被人察觉呢？

    因为衡王与胡千树都是极为克制，也极为低调的人。

    哪怕是身为衡王之母的白贵妃，也是昨日才对胡千树动了杀心。

    恰恰说明，白贵妃之前对此事一无所知。

    万寿节宴当晚衡王的表现是过激了些，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相佐证，这背后生事的人，也绝不敢这么言之凿凿。”

    向月清想了想，“郎主的意思是，这背后生事的人，还有熟悉衡王或者是胡千树的人在里面？”

    “前者的可能性更大。”武辰道：“这一切都是冲着衡王去的。

    胡千树，就是衡王的软肋。”

    说着，武辰别有深意地盯了向月清一眼。

    向月清并没察觉到武辰怪异的眼神，自顾自地道：“衡王在诸皇子中，其实并不算显眼。

    不过，他实际上却是个文武兼备，且聪慧知度的皇子，才智与学识可以说，并不输于太子。

    平时为人低调，也很少结交朝臣，真正了解他的人，恐怕不多。”

    “听娘子这口气，似乎很欣赏衡王？”武辰突然发问。

    哈？

    向月清悄悄瞥了武辰一眼，感觉武辰似乎不太高兴。

    随即，向月清眼珠一转，张口便夸，“衡王是不错，但终究是外人。

    郎主是我的夫君，又聪慧，又有谋略，还擅度人心。

    比如骆丰的案子，那么复杂曲折，结果三两下就被郎主给破出来了。

    当日在曜灵宫大殿上，堵地那淳延太子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风姿、那气度实在太吸引人了……”

    “那吸引娘子了没有？”武辰凑近问。

    嗯？

    向月清当真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感觉。

    好像，似乎，大概真有那么一点被帅到了。

    这样想着，向月清情不自禁地点点头。

    这时，武辰的脸越凑越近，向月清身体僵住，脑袋再次当机。

    最终，武辰只是在向月清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退开。

    随即，武辰拿手轻轻指点向向月清的眼睛，再移到唇上，声音有些喑哑，“今日方知，娘子的小嘴，可比眼睛会骗人地多。

    纵然是娘子哄我开心，我也甘之如饴。”

    说完，武辰退回自己的位置，闭上眼小憩，胸口微微起伏。

    向月清却怔在原地，像是被人塞了一团乱麻进脑子。

    该死！

    这感觉又来了！

    武辰怎么可能喜欢她？

    她一定要冷静……冷静……

    可是脑子里越是想着冷静，心脏却是跳地越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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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软肋

    马车刚在武府门前停下，向月清便咻地蹿出了马车。

    她需要冷静。

    好好想一想她和武辰之间的关系。

    但有武辰在身边，她就冷静不下来。

    还来不及搬轿凳的九夏，一愣一愣地看着向月清跳下车，然后急急地越过他身边。

    眼见武辰从车厢钻了出来，九夏忙问，“夫人这是怎么了？”

    武辰看着向月清像是逃命一般的背影，嘴角微咧，“开始兑现承诺了吧。”

    九夏：“？？？”

    虽然听不明白郎主在说什么，但总感觉郎主的笑容好奸贼。

    武辰从容地下了马车，问，“街尾有什么动静？”

    九夏回答，“一切正常。”

    武辰淡淡一笑，“有备而来，自然不会这么快露出马脚。

    我倒想看看，他能忍多久。”

    说完，武辰不紧不慢地朝书房而去。

    打开密室，照常以血祭灯，为向月清祷念。

    胡千树与衡王的事，给他提了个醒。

    如今，向月清便是他的软肋。

    武辰微微出神。

    半年之前，他绝不会相信自己会有这一天。

    “郎主。”

    玄英在门外止步。

    武辰走出密室，将一封手令交给玄英，“将此令传下去。”

    玄英接过手令，看着上面醒目的玄色夔龙标记，眼皮一跳。

    是“文武令”的最高级别。

    武辰自担任文武会会首以来，几乎没出过几次最高级别的手令。

    这一次，是为了什么？

    打开手令一看，玄英的眼中闪过意外。

    意外之后，又变成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心情。

    手令上只有两行小字：

    【自即日起，向月清之安全等同于武辰。

    若两人同涉险，以向月清之安全为先。】

    玄英向武辰一礼，退了出去。

    这一夜，就近得令的许多人，为之震惊。

    灵公主府，颜若得了手令的消息，笑地嘴都歪了。

    “辰木头啊辰木头，总算是有了可以让人揪的小辫子喽！”

    ……

    向月清一晚上没睡好。

    纠结到半夜，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而武辰似乎也有事，一直留在书房。

    第二天清晨，没睡好的向月清坐到镜前，正心神恍惚间，忽然瞧见青琼不时看着她偷笑。

    向月清一脸问号，“青琼，你笑什么？”

    青琼又是一笑，摇头道：“没什么，为夫人高兴。”

    向月清：“？？？”

    “为我高兴什么？”向月清问。

    青琼仍是摇头，“奴婢不能说，总之是好事，恭喜夫人。”

    “说不说？”

    向月清不由转身伸手去咯吱青琼，青琼笑着躲避起来。

    两主仆正在嬉乐，武辰走了进来。

    向月清的笑容凝住，有些不自在地转回身，坐地端端正正。

    武辰向青琼伸出手，“你先下去。”

    “是。”青琼会意，将玉梳递给了武辰，退出内室。

    向月清从镜中看着凑近的武辰，眼神不由飘忽起来，脸颊也开始有点发烫，心脏更是不争气地急跳了起来。

    可她越是想要压抑自己的紧张，情绪就越发紧张。

    武辰轻轻拨着向月清的长发，拿着玉梳的手缓缓滑下，动作仔细，眼神温柔。

    因为专注于为向月清梳头，并没有迫视向月清镜中的目光，这倒令向月清慢慢放松下来。

    看着镜中武辰的面容与动作，向月清微微出神。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却慢慢和谐。

    好像，这样的相处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片断。

    很难想象。

    如果是在半年前，有人告诉她，大反派会这么温柔地给她梳头。

    打死她，她都不会相信。

    很快，武辰给向月清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目光掠过桌面，挑了支檀木簪插上。

    随即，武辰扶着向月清的肩俯下身，看向镜中两人的身影。

    “娘子五官清丽，更适合清简的打扮，着男袍也很别致。”

    说着，武辰侧头在向月清脸颊上就是一吻，“白嫩可爱，秀色可餐。”

    向月清：“……”

    一大早地，又调戏她！

    向月清刚想挣扎，武辰在她耳边认真道：“南雪是阳皇后的人，娘子应该早猜到了。

    这段时间，青琼也刻意吩咐她兼管院外的事。

    娘子的眼光不错，驭人之术也不错，南雪还算乖巧，没有事事向阳皇后禀报。

    我早命人去打听她的家人，皆受阳家胁制，也是情有可原。

    接下来，我会再安排两个丫头进来。

    至于南雪，娘子可用，但不可深信。”

    向月清看向武辰，“我院里的人够用了。”

    “听我的。”武辰拍拍向月清的肩，“不止是在院里。

    以后去了外面，也要时刻不离人。

    光是青琼一个，难免有疏忽之处。

    娘子记住，从此刻起，你的安危不再只是你的安危，也关乎到我。

    以后不管做什么，都不要任性，嗯？”

    向月清看到了武辰眼里的认真，点了点头，“知道了。”

    武辰微笑起来，轻轻一啄向月清的唇，右手也抚了抚向月清的脑袋，“乖！”

    向月清：“……”

    向月清刚刚平静下来的心，顿时又是一阵凌乱。

    大反派怎么能在谈正事和暧昧之间切换地这么自然呢！

    要不是知道大反派前世对女人不感兴趣，她都要以为他是个情场老手了。

    ……

    衡王府。

    衡王妃简瑶来到书房，眼见衡王伯修换了公服，一副意欲进宫面圣的架势，连忙拦在门口。

    “王爷请三思！”

    简瑶语声恳切，“眼下能救胡千树的，恰恰是贵妃。

    你若亲自去向陛下求情，便是在将胡千树推入万劫不复之地，也会连累王爷自己！”

    说着，简瑶跪下道：“王爷可以冷静下来想想，陛下若真有意令胡千树进宫，为何只是口谕？而非圣旨？

    王爷是关心则乱。有人令陛下疑心，这是陛下的试探啊！”

    伯修深吸两口气，心情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他在外城接到那封提示的书信，便匆匆赶回。

    刚一回到城中，便听闻父亲下谕，令胡千树入宫做内教坊副使。

    他顿时心急如焚，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阻止父亲这么做！

    简瑶说地没错。

    他是关心则乱了。

    眼见伯修稍稍冷静，简瑶继续道：“这件事，必然有人在背后生事。

    不管王爷怎么做，对方一定不会善罢干休。

    贵妃虽对此事恼怒，但到底与王爷是一家人。

    只要王爷做出取舍，必能令贵妃与王爷同一阵线。

    胡千树也才能真正得救。

    只是……”

    简瑶抬头看向伯修，“为了大局，王爷心中要早做决断。”

    说完，简瑶拜礼，然后起身离开。

    走了几步，回头看去，只见伯修像是凝成了一尊雕塑，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简瑶黯然收回目光，眼中泪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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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多情自古伤离别

    向月清下了马车，秦六迎了上来，眼睛微肿，像是刚哭过。

    “武夫人来了，东家在院里等着。”

    向月清点点头，跟着秦六来到胡千树的院子。

    院子里，除了胡千树，香柳与西云两人也在。

    两人同样红着眼睛，见到向月清连忙行礼。

    向月清抬手，“免礼。”

    胡千树出声，“我交待你们的事情，你们照办便是。

    武郎将与武夫人对你们二人本就有恩，今后一定要听武夫人的话。”

    “是，师傅。”香柳与西云应声行礼而退。

    向月清走向胡千树，“你这是做什么？”

    胡千树给向月清倒上一杯茶，“马上就要离开了，总得交办好馆内之事。”

    秦六递上一叠资料。

    向月清不解地问，“这是？”

    胡千树解释道：“我已经同竹风馆上下交待过，我离开后，你便是竹风馆的新任馆主。

    地契、屋契我都已经去衙门做了公证，还有馆内一些人的卖身契、合约书，以及馆内财务明细都在这里。

    我相信你能打理好竹风馆。”

    说着，胡千树看了看四周，一叹，“你接手后，可以按照你的理念来发展，也可以转手，只要安排好底下的人就行。”

    向月清往回一推，“别说这样的傻话了，竹风馆是你的。”

    胡千树放下茶杯，起身郑重地朝向月清一拜，“月清，我没求过你什么。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希望你能让我走地安心。”

    一旁秦六眼泪哗啦啦直流。

    向月清受不了这气氛，赶紧扶起胡千树，“树兄，竹风馆的事我答应你。

    但你也得答应我，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随便做傻事。”

    胡千树微笑，“我还能做什么傻事呢？”

    两人重新坐下，向月清将桌上的一叠资料交给青琼保管，秦六也退了下去。

    胡千树似乎松了一口气，“其实，我现在倒也觉得轻松。

    从前，总觉得心里悬着一桩事。

    如今敞开了，也好。

    只是，多少会连累他。”

    “感情的事你情我愿，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向月清抿了口茶，“只是他的身份摆在那里，才会让事情变地更复杂。

    会有这么一天，他也早该想到的。”

    胡千树一叹，“从小到大，贵妃都对他很严苛，甚至不近人情。

    也许，这造就了今天的他。

    但在他心里，总归是错失了太多东西。

    我曾经怕连累他，几度想离开。

    他却说，如果我离开，他大概也就只剩下了一具空壳。”

    顿了顿，胡千树语声微低，“他说，他不想做一具空壳。很冷。”

    向月清沉默。

    ……

    玉芙宫。

    衡王伯修看了一眼座上肃穆的白贵妃，行礼，“给母妃请安。”

    白贵妃拥着手炉，“万寿节宴一过，你便匆匆离开扶月城。

    据说，是为了寻访失传已久的古舞册‘回雪集’。

    我儿，何时对舞艺如此执著，如此上心了？”

    白贵妃的目光扫向伯修，“从小到大，你谨言慎行，不该说的话绝不说，不该做的事也绝不会踏错半步！

    可那日晚宴，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居然为一个低贱的舞者求情！

    伯修！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竟然如此忤逆，如此地令人失望了！”

    伯修跪下，“母妃既然已经知情，儿臣也不再隐瞒。

    是，儿臣喜欢千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喜欢了。”

    “你混帐！”白贵妃气地将手炉砸在地。

    炭灰泼洒，火星沫子微溅，铜盖在地上震荡起伏。

    伯修朝白贵妃一拜，“儿臣愿依母妃的意思纳妾，请母妃令父皇回心转意，饶过胡千树。”

    白贵妃看着眼前固执而又冷静的伯修，眼中含泪，“你这是在威胁我？为了一个外人？”

    伯修摇头，“儿臣，愿同过去做个告别。

    眼前的事虽因千树而起，实际却是因为儿臣。

    让千树继续留在扶月城，事情也不会平息。

    只有千树离开扶月城……也只要千树，离开扶月城。”

    最后一句话，伯修说地无比艰难。

    白贵妃一阵沉默。

    伯修与伯椒不同。

    伯修做的决定，不会改变。

    如今他心甘情愿送胡千树离开，便是主动断离的意思。

    如果她不答应，伯修很可能会做出更荒唐的事情来。

    这个儿子，终究是长大了。

    也再不受她掌控了。

    白贵妃抹了抹泪，“大局为重。

    这一次，我可以饶了胡千树。

    也希望你能记住自己的话。

    若再有下一次……”

    白贵妃语声阴冷，“我不会再客气。”

    “谢母妃。”伯修拜下，声音颓然。

    出了皇城，伯修让马车停下，看了看西城的方向，跳下马车，慢慢步行起来。

    每走一步，脑子里都是过往的事情。

    有自己的过往，有胡千树的，还有他们两人一起的。

    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以为他能洒脱些的。

    但真到了这一天，他才发现。

    他不能。

    从前去往西城竹风馆的路，是令他感觉最轻松的。

    而今日，却是最沉重的。

    每走近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就越远了。

    从前享受了多少甜蜜。

    今日便要承受多少苦果。

    终于，竹风馆的大门显现在眼前。

    伯修却久久伫立在大门前，迈不出那一步。

    天色不知不觉泛黑。

    万家灯火照亮。

    他却好像浮在深黑的海水里，前进不得，也后退不得。

    嘎吱—

    大门打开，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伯修怔怔的。

    胡千树提着灯笼往伯修面前一照，然后拉着他进门，“今夜风寒，别冻着了。”

    两人的身影循着一点微光，慢步在馆内。

    今晚的竹风馆，安静极了。

    “其他人呢？”伯修问，声音闷闷的。

    “我放了他们两天假。”胡千树微笑，“竹风馆更换新主人，也该让他们有个仪式感。”

    伯修闭了闭眼，鼻头酸涩。

    胡千树拉着伯修进屋坐下，桌上架着火锅，开水咕嘟嘟直响，白色的烟气腾上房梁。

    “你爱吃的羊肉片、豆腐卷，青菜也要吃点。”

    胡千树帮伯修烫了菜，再蘸了酱夹到伯修碗里，“趁热吃。”

    伯修拿起筷子，勉强吃了两口便放下，深吸一口气道：“你不用进宫了。

    稍后，我会让人送你离开。

    变换一个身份，去别处生活。

    平平静静的，再也不会有人打扰你。”

    胡千树烫菜的动作一顿，随即点点头，“好。”

    伯修眼中泛出泪花，却始终不看胡千树，“今晚就走吧，免得夜长梦多。

    以后……”

    顿了顿，伯修声音哽咽，“你的以后，也用不着我管了。我的也是。”

    伯修站起身，看着满桌自己爱吃的菜，眼泪滑落，“保重。”

    说完，伯修转身大步离开，终是跑了起来。

    不知跑出多远，伯修大声哭喊出来，却怎么也发泄不完心中的痛苦。

    屋内，胡千树慢慢坐下，对着一桌子的菜，轻声道：“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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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胡千树必须死

    暮春茶馆。

    向月清看着走进来的身影，小小的讶异了一下。

    没想到，武辰居然会让她跟着来。

    进门的颜若一改在大众面前的窝囊与规矩形象，十分跳脱地扬手朝向月清打招呼，“月清嫂嫂好。”

    向月清还没说话，武辰已经扔了个空杯过去。

    颜若一把接住，完全忽视武辰的一张黑脸，自顾自地在对面坐下，“多谢辰木头赏杯喝茶。”

    说着，颜若提着茶壶倒了杯茶，优哉游哉地喝起茶来。

    “有话快说，没工夫陪你闹！”武辰没好气地出声。

    颜若抬头嘻嘻一笑，“听闻今晚衡王要送胡千树离开。”

    向月清问，“你怎么知道？”

    颜若冲向月清一眨眼，“不但我知道，还有好多人都知道。”

    向月清想了想，忽然变了脸色，转头看向武辰，“郎主……”

    武辰握住向月清的手，示意她先冷静，随即转向颜若，眼中迸出刀子，“说重点！”

    颜若将向月清与武辰两人间的互动看在眼里，笑了笑，“重点就是衡王与白贵妃快要闹掰了。

    我想，衡王这把刀，还是握在辰木头你的手里好点。”

    ……

    一辆普通的马车行驶在黑夜之中，除了一个车夫，还有两个跟随的护卫。

    一路之上，没人言语。

    胡千树靠在车窗边，看着起伏的山影发怔。

    这一次离开，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却突然发觉，是那么不舍。

    好想时间再倒回去。

    好想再为他多做点什么。

    可惜，自己再也没有这样的资格了。

    而他，这次又付出了什么，才换来他的自由？

    正想着，马车骤然停下。

    马儿焦燥的嘶鸣声、车外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面。

    “快跑……”

    车夫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胡千树惊魂未定地稳住身体，马车门便被暴力撞开，一个壮汉躬腰进来将他提了出去。

    出了马车，他才看见包括车夫与那两个护卫，都已经气绝在地。

    而眼前十几步开外，站着十来个人。

    其中一个转过身来，露出面容，竟是女子。

    而且，还是胡千树所认识的女子。

    胡千树似乎明白了什么，挣开壮汉的钳制，向女子一礼，“见过灵公主。”

    灵公主伯椒淡笑，“胡千树，你污了我哥哥的声名，还想一走了之，欢度余生吗？”

    “公主想如何？”胡千树理了理衣袍。

    “我想如何？”伯椒围着胡千树转了一圈，“父皇爱才不杀你，母妃应了哥哥的诺言也放了你。

    但我可没跟哥哥达成什么协议，我也不需要向他交待什么。

    白家以我哥哥为重，而你，是他人生的污点，也会令他从今往后都受到敌人的攻击。

    只有你不在了，这个污点消失了，才是真真正正地了事。

    当然，我不杀你，但你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说着，伯椒一招手，她身边一个随从上前，将一个小瓷瓶与一个水囊扔到胡千树面前。

    伯椒拿脚点了点小瓷瓶的方向，“砒霜。

    你什么时候吃了，我的人什么时候离开。

    当然，我的人的耐性也是有限的。

    你自己吃，还能保留点尊严，也不付我哥哥爱惜你一场。

    可如果你执迷不悟，妄想苟活，也就别怪我的人来硬的！”

    说完，伯椒领着人离开，留下两个壮汉盯着胡千树。

    伯椒上了一辆大车，车里烧着暖炉，温度骤暖。

    车里一个清俊身影为伯椒解下披风，又将伯椒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一阵摩挲，“这种小事，何必亲自来。”

    伯椒依偎在那身影怀里，“事关哥哥的前途，怎么能说是小事？

    你也说了，哥哥对胡千树是动了真情。

    万一哪天哥哥后悔了，又或者被人抓住了把柄，便是后患无穷。

    不亲自处置了他，我心难安。”

    清俊身影抚着伯椒的脸，微笑道：“只可惜你是女儿身。

    你若为男儿，必是杀伐果断、震慑天下的王。”

    伯椒叹息，“可惜我不是。

    今日看着哥哥要死不活的样子，我便来气。

    他也不想想，母妃和白家为了捧他，花费了多少。

    他却为了个男人差点让整个家族的付出白费！简直可恨！

    若不是母妃只有他一个儿子，我早把他踢开了！”

    “椒娘别生气。”清俊身影含了口酒喂向伯椒，两人缠绵起来。

    正火热间，车外传来声音，“公主，胡千树已服毒断气。”

    伯椒恍恍惚惚，气喘不已，对于胡千树这件事还记挂着，“尸体扔附近的河里，不要留痕迹。”

    “是。”车外的人应声。

    马车启动，车内的旖旎继续。

    ……

    竹风馆。

    衡王伯修重新回到之前的位子，慢慢烫着胡千树为他准备的菜，一边嚼着菜，一边饮着酒。

    不知不觉，伯修满面泪痕。

    屋外一道脚步声接近，伯修心中一跳，转眼望去，当看到是向月清时，眼中闪过失落、微怔、意外的神情。

    向月清朝伯修一礼，随后抽出一封书信递给伯修，“今日树兄将竹风馆交给了我。

    我回去清点资料时，才发现这封信。”

    伯修接了过去，注目良久，却迟迟没有打开。

    向月清再向伯修一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向月清脚步一顿，“树兄对我说，王爷如果离了他，便会成为一具空壳。

    我真的很想知道，如果王爷有选择的话，还会继续做空壳吗？”

    伯修抬眼看向向月清，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而入，“王爷，胡先生……”

    伯修腾地站起身，“他怎么了？”

    那侍卫低头道：“王爷命奴才送东西给胡先生，可奴才追到五里坡的时候，没有再发现马车前行的痕迹……”

    侍卫的话还没说完，伯修的身影便蹿了出去。

    侍卫赶紧追了上去。

    向月清看着伯修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不由叹了口气。

    这时，一个身影从房檐上落了下来，进到屋里坐下，开始烫火锅吃。

    “这么一桌子的菜都没动几口，浪费！”

    颜若望向向月清，“月清嫂嫂，你也坐下来吃，一个人吃没味。”

    向月清看向大口吃肉的颜若，一脸无语。

    还没味？

    是恨不得把桌子都吞了吧。

    这演戏都演到家了。

    现在扶月城里，谁不以为颜若扮演的欧阳溪这个驸马爷，有多么受灵公主虐待？

    “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向月清现在可没心情跟颜若周旋。

    “别急嘛。”颜若嚼着菜囫囵道：“你就不想知道辰木头对你做了什么？”

    向月清继续走。

    颜若这个戏精的话不能信。

    “你难道没有发现，辰木头手指上总是有伤口？”颜若吮着手指上的肉油。

    闻言，向月清脚步顿住，“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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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衡王这把刀

    颜若一边往嘴里塞菜，一边朝向月清招了招手，“进来悄悄说，给其他人听见不好。

    辰木头那个人，很好面子的。”

    向月清看了一眼对面房檐上的两个身影。

    想了想，还是走回屋里，在颜若对面坐下，“你可以说了。”

    她早就很奇怪了，为什么武辰的手指上老是有伤。

    现在听颜若这话，倒像是跟她有所关联？

    颜若喝了口酒，打了个饱嗝，“也就几个月前吧，辰木头突然问我一件事。

    说他认识的一个人，突然性情大变，还知道很多秘事是怎么回事。”

    闻言，向月清脸色微变。

    说着，颜若笑了起来，“你说你家的可笑可不笑？

    这什么鬼问题啊，没头没尾的。

    可他问地一本正经的，我也不能不答啊。

    后来我就告诉他，有个古老传言说换魂之人就有这症状。

    我还告诉他，须得给那人点安魂灯，每日以血祭养才能无碍。”

    向月清：“……”

    心里的情绪一时复杂无比。

    很显然，武辰手指上的伤口就是这么来的。

    但她没有想到，颜若这戏精居然还蒙地八九不离十。

    更让她没有想的是，武辰居然会为她点安魂灯。

    “你胡说八道的吧？”向月清倒了杯酒饮了起来，“以血祭养安魂灯。”

    颜若看着向月清笑了起来，然后脸色一苦，“月清嫂嫂我错了。

    辰木头这人什么都好，就一点不好，睚眦必报。

    他要是知道我在蒙他，肯定要弄死我的。

    月清嫂嫂看在我帮你试探了辰木头的真心的份上，就帮帮我吧。”

    向月清摇头一笑，“说的跟真的似的，明明是你自己贪玩，想戏弄他，我可帮不了你。

    还有，我保证他不会弄死你……”

    向月清举杯朝颜若一敬，“顶多弄残。”

    颜若脸色一变，身体往后一缩，“哇！月清嫂嫂你简直比辰木头还可怕，难怪辰木头这么喜欢你。”

    向月清神情微怔。

    颜若举杯碰了碰向月清的杯子，“月清嫂嫂，我可知道辰木头好多事情。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拉拢机会。

    月清嫂嫂这回帮了我，以后我颜若就唯月清嫂嫂是听，再不理他辰木头了。”

    向月清笑了笑，喝完剩下的酒，将酒杯一放，起身道：“下不为例。”

    说完，向月清离开。

    身后颜若吹起了欢快的口哨。

    ……

    玉芙宫。

    白贵妃一早起来，便听掌事知节禀道：“灵公主来了。”

    白贵妃眼眸一抬，“这么早来请安？”

    知节微微低头，白贵妃心下了然，“这丫头，又闯什么祸了不成？”

    头发梳到一半，忽然听到宫院里喧闹起来。

    “伯修你疯了！我是你妹妹！”

    “王爷快住手啊……”

    白贵妃眼皮一跳，止住侍女的手，起身来到门口一看。

    只见红着眼的伯修正拿刀逼向伯椒，周围一堆侍奴、护卫有心想拦伯修，都被他撂倒在地。

    伯椒则拼命地往她殿门逃来。

    见状，白贵妃大步走出横在伯修与伯椒中间，沉声道：“还不快把刀放下！”

    伯修高举着锋刀，浑身颤抖，咬牙切齿，视伯椒如杀父仇人一般。

    白贵妃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头盯了伯椒一眼。

    伯椒立马缩回目光，垂下了头。

    白贵妃沉思片刻，转回目光，一边朝伯修走近，一边在身后朝知节摆了摆手。

    知节慢慢挪到伯椒身边。

    “修儿，这里是玉芙宫。”白贵妃提醒，“方才之事，但凡有半字传了出去，我们母子三人都将受到牵连。

    不管椒儿做了什么，她都是我的亲女儿，你的亲妹妹。

    你若心有不满，可以打她，也可以骂她，唯独不能要她的性命。

    这不是亲人该做的事。

    别忘了，她也是你父皇最宠爱的女儿……”

    说着，白贵妃抬手握向伯修手中的刀柄。

    同时，知节也拉着伯椒慢慢退往身后的殿门。

    “啊——”

    伯修忽然转身，将手中的刀砍向旁边的木柱，发泄似地乱砍一通。

    这突然的举动，将在场众人都吓了一大跳。

    尤其是伯椒，身体都僵住了。

    如果不是她先躲来了宫里，只怕真的会被伯修砍死。

    白贵妃看着形如疯子的伯修，又惊又痛。

    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修儿……”

    “你住口！”伯修蓦地停下动作，满眼愤恨地看向白贵妃，“对千树动手，也有你的意思是吗？”

    白贵妃张了张口，没有否认。

    伯椒是她的女儿，就在她的身后，需要她的庇护。

    正因为知道伯修是多么执著的人，她便不能否认。

    “修儿，别忘了你的身份。”白贵妃提醒。

    伯修突然大笑起来，笑地白贵妃与伯椒一阵心惊。

    “身份？”伯修笑容一收，猛地将手中锋刀甩在地上，“我记住了。

    你们也好好记住！记住你们今天都做了什么！”

    说完，伯修最后瞪了伯椒一眼，转身离开。

    伯椒身体一软，长松了一口气，身边侍女连忙搀扶住。

    白贵妃看着伯修离去的背影却心有不安。

    挥退众人，白贵妃进殿便给了伯椒一巴掌，“你怎么敢！”

    伯椒受了一巴掌，捂着脸满眼委屈，“母妃，我也是为了哥哥好。

    哥哥说是送胡千树离开，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后悔？

    万一其他人还要揪着这件事不放，又该怎么办？

    只有胡千树死了，才最让人放心啊。”

    “就算要杀胡千树，也不该是现在！”

    白贵妃瞪着伯椒，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哥哥的脾气，你难道不清楚？

    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与他作对？

    没看到我都让他三分吗？”

    “母妃，我错了。”伯椒上前撒娇道：“我也是因为这件事，太过担心，所以操之过急了。

    我真没有想到，哥哥竟会为了一个外人对我和母妃动刀动枪的。

    他刚才那样子，真的是太吓人了。

    母妃，我能不能在宫里陪你一段时间啊。”

    白贵妃甩开伯椒的手，在榻上坐下，凝着眉道：“你也知道怕了？

    现在我却担心你哥哥会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来。”

    “他还能做什么？”伯椒不以为意，“等他冷静下来，必然会想清楚，我和母妃才是他最亲的人。

    母妃连父皇都能劝服，肯定也能安抚哥哥的。”

    白贵妃抚了抚额，“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这段时间便留下来好好陪陪我与你父皇吧。

    至于由头，我来说，你不必担心。”

    “多谢母妃。”伯椒连忙上前给白贵妃殷勤捏肩。

    ……

    衡王伯修出了宫，驾马急驰出皇城。

    除了亲信护卫，其他人很快被甩开。

    出了城门，来到郊外一座密林。

    伯修下马看向面前的背影，“你能帮我报仇？”

    “我能帮你如愿。”武辰转过身来，直视伯修。

    伯修眼中闪过意外。

    “只是，要付出的代价……”武辰轻轻道：“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要多。”

    “我相信你的能力。”伯修没有半丝犹豫，“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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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沉沦

    “昨日衡王出宫后，便直奔城外跑了一阵马。

    直到近天黑，才回到城中。

    之后又去了南城的乐坊，歇了一宿，还未回府。”

    掌事知节看了看白贵妃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回禀。

    白贵妃点点头，“这样也好，他肯发泄出来。”

    知节给白贵妃插上花簪，“衡王从小到大知事守礼，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想明白了。”

    白贵妃一叹，“知节，你说我对衡王是不是太过严苛了？”

    知节道：“贵妃也是为了衡王好。”

    白贵妃摇头，“昨日看着发泄情绪的衡王，我才意识到，这么多年来，他在我面前，从没有表露过大喜大悲的情绪。

    不像椒儿那样，喜怒哀乐尽显。

    一个人憋闷久了，总归要出事的。”

    “贵妃别想太多了。”知节劝慰，“事情总会过去的。”

    “贵妃。”

    侍女进殿禀道：“秦美人来请安。”

    白贵妃点点头，“让她进来。”

    很快，一名素裙妇人进殿拜礼，“贱妾给贵妃请安，愿贵妃吉乐安康。”

    白贵妃起身来到素裙妇人面前，搀她起身，“秦妹妹平日不多出门。

    今日难得过来一趟，就别拘礼了。”

    “谢贵妃。”秦美人起身，始终低垂着脑袋。

    “坐吧。”白贵妃在一旁坐下，命人奉茶，然后问道：“秦妹妹遇上了什么难事？

    你我不是外人，直言便是，我能帮的，一定帮。”

    秦美人犹豫了一阵才道：“八皇子今年已满十岁，还望贵妃能在陛下面前多美言几句，为他讨个封号。”

    白贵妃看了秦美人一眼，“你是想让他出宫开府了？”

    “正是。”秦美人侧身点头，“陛下最近新宠许美人与阳婕妤，贱妾也见不到陛下，只能来求贵妃了。”

    白贵妃默然几息，问，“你们母子一向情深，依例，八皇子满了十三岁再出宫开府也不为过。

    现在将他送出宫去，你这做亲娘的，真的放心吗？”

    秦美人眉头隐隐皱了起来，起身拜下，“八皇子近来总想着出宫，贱妾也是怕他沾染了什么不当的习惯进来。

    若叫陛下见了，必然不喜。

    倒不如早叫他出去，开府立规矩，也有正经的府吏看着。

    还请贵妃成全！贱妾必然做牛做马以报。”

    “行了，起来吧。”白贵妃道：“皇后千秋就快到了，这时候不便多提。

    你且再等等，年节时机，我再向陛下进言。”

    “多谢贵妃。”秦美人叩了个头，然后起身告辞。

    看了看离去的秦美人，白贵妃收回目光，朝知节吩咐，“让人去静悦宫问问，出了什么事？”

    知节应声，随即道：“陛下新宠的许美人最近也搬去了静悦宫，或许是那许美人仗着陛下的宠爱，给秦美人难堪了？”

    白贵妃沉吟，“倒不像。

    许美人进宫已经半年，虽然受宠，却从不骄矜。

    反倒是那阳婕妤，仗着阳家的身份，在后宫作威作福。

    且看阳皇后对许美人比对阳婕妤还客气便知道了。

    秦美人这些年来一直夹着尾巴在宫里做人，比淑妃还低调。

    突然急着将儿子送出宫去，一定是遇上什么大事了。”

    知节道：“奴婢让人去细查。”

    ……

    武府。

    天色未亮，武辰睁开眼，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向月清。

    慢慢坐起身，俯身在向月清脸蛋上亲了一口。

    向月清身体有些僵。

    因为有心事，所以很早就醒了。

    没想到武辰醒来后就亲她，弄地她很不自在。

    随即，她想到一个问题。

    难道说，武辰以前每天这么早起，都这么干？

    天啦。

    自己睡地真是够死的。

    被武辰卖了都不知道。

    耳听武辰下了床，穿衣离开，向月清也一骨碌坐起了身。

    有些事情她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当作不知道。

    武辰洗漱过后，照常来到书房，打开密室门。

    取下灯罩，正要割指滴血，一道身影蓦然蹿了进来。

    “呼—”

    向月清鼓起腮帮子大力一吹，将灯给吹灭了。

    随即，密室气氛一片冷凝。

    向月清看着眼中冒杀气的武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颜若那死小子该不会是骗她的吧？

    这盏安魂灯其实根本不是为她点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死定了。

    眼见武辰走近，向月清吓地后退。

    这时，密室门自动关上了。

    向月清这才看清，刚才武辰走近的位置上有个机关。

    这是要干嘛？

    关她在密室，杀人灭口？

    “颜若都跟你说了？”

    武辰没有再逼近向月清，转身重新点燃安魂灯，然后拿起小刀正要下刀。

    向月清赶紧上前抓住武辰的手，然后转头再次将灯吹灭。

    武辰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火焰。

    向月清顶着武辰要杀人的目光，取下他手中的小刀一扔，然后拉着他坐下。

    向月清一边从袖里掏出药膏，给武辰的手指搽药，一边道：“武辰，我不需要那个。

    你这手指天天翻来覆去地割伤，都快化脓了。

    要真废了，我可赔不起。”

    武辰盯着向月清，身上的冷气渐渐消散。

    向月清搽完药膏，将武辰的手往桌上一摆，“晾干一会，这两天别碰水了。”

    武辰却抓起向月清的手，然后将自己搽药的手往她手心里一摆。

    向月清：“……”

    好吧好吧，武辰是大爷，她得托着。

    两人安静了一阵。

    武辰出声，“安魂灯还是要点，转头我去寺里重新求一盏。”

    向月清看着固执的武辰，只得投降，“好，安魂灯可以点，但是你不能再滴血了。

    不然，你点一次，我灭一次。”

    闻言，武辰微笑着凑上前亲了向月清脸蛋一口，“好。”

    说完，武辰偏脸凑到向月清面前，“礼尚往来。”

    向月清：“……”

    深吸一口气，向月清正要往武辰脸上亲，武辰却突然转回头。

    向月清这一吻，落在武辰的嘴上。

    向月清一愣。

    武辰眼中露出得逞的神色，狐狸般的笑容一闪，声音喑哑，“娘子，你招惹我了……”

    说着，武辰微微眯眼，吻向她的粉唇。

    四周安静下来，向月清慢慢闭上眼睛，沉沦其中。

    彷徨已久的心，慢慢沉淀下来。

    心中对武辰的挣扎，也慢慢褪去。

    不知不觉，她已经对武辰动情。

    只是一直不愿，也不敢承认。

    她害怕未来。

    害怕最终惨烈的结局。

    历史的巨轮还在向前。

    但其中一些细节，似乎已经发生了变化。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她被反派攻略了》，微信关注“优读文学”，聊人生，寻知己~showContent("295485","7300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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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半夜受惊

    感觉到向月清情绪的变化，武辰的心也好像成了融化的糖。

    甜意丝丝缕缕地蔓向全身，令他不能自拔。

    两人正情意绵绵间，武辰突然收了势，将向月清按在自己的怀中，让她感受着自己激烈的心跳。

    武辰吻了吻向月清的头发，微喘道：“娘子别心急，这里不合适。”

    向月清：“……”

    牙齿痒痒，随即狠狠咬了一口武辰。

    武辰愉悦地笑了起来，抚摸着向月清的脑袋，随后轻声问，“肯跟我说实话了吗？”

    向月清怔了怔，垂下眼眸道：“我是谁，郎主就当颜若猜对了吧。

    不过，是原身自己离开的，她也不会再回来了。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事情，也跟她有关系。”

    顿了顿，向月清直起身，看向武辰认真道：“最重要的一点，你要防备傅家和肖家。

    原身知道的也不太多，但是，这两家似乎与废卫王有关系。

    他们隐藏的东西，也比郎主知道的要多地多，郎主千万当心。”

    前世武辰为了对付阳、白两家，暴露了很多东西，也让傅家与肖家摸到了武辰的来历。

    虽然最后武辰占了上风，付出的代价却极其惨烈。

    向月清不希望武辰再重蹈覆辙。

    武辰拨了拨向月清的鬓发，微笑起来，“知道了，别担心。”

    两人走出密室，却发现九夏和玄英都在。

    也不知道两人在外面等了多久。

    向月清一时脸红起来，“我，我回去浇花。”

    说完，向月清匆匆地离开了书房。

    武辰坐下，摸了摸自己的唇，情不自禁微笑起来。

    九夏看地一阵傻眼。

    玄英也是微微挑了眉头。

    九夏悄悄挨到玄英身边道：“英叔你猜猜，夫人到底同郎主说了什么，居然能令郎主傻笑了。”

    玄英一本正经，“大概是做了什么吧。”

    九夏眼睛一瞪，随即朝玄英竖了个大拇指。

    姜还是老的辣。

    武辰的目光扫来，脸色恢复了正常，“有什么事？”

    九夏连忙与玄英拉开一点距离，清了清嗓子道：“皇后千秋节，不打算铺张大办。

    除过白日的贺礼外，皇后只打算在宫中办场家宴。

    郎主与夫人在受邀之列。”

    说完，九夏奉上邀帖。

    武辰点头，随意扫了一眼贴了金箔的邀帖，便放在一边。

    玄英出声，“宫中有消息。”

    说完，玄英递上一封密信。

    武辰接过拆开看了看，表情没什么变化，“意料之中。

    当年四个近身丫头中，只有她得了天大的好处。

    这些年来虽然不声不响，却也默默养大了八皇子。

    放眼后宫，没几个人能做地到。”

    玄英道：“欠下的，总归要还。”

    武辰点点头，放下信忽然道：“将监视肖文鹤的人先撤回来。

    对于傅、肖两家的查探与防备，将级别提升到与阳、白两家同等级。

    你先去吩咐，稍后我出份正式的手令。

    以后也不止这几家，但凡稍有牵扯的，或是有利害关系的，无论前庭后宫，都要格外仔细，不要轻易露了底。”

    闻言，玄英一阵意外，但也没有多问，应声退去。

    九夏也正要退出去，武辰道：“给颜若带句话。

    再敢拿我寻开心，我剥了他的皮！”

    武辰也不是傻子。

    之前对以血祭养安魂灯就心中存疑。

    只是因为太过在意向月清，所以宁可信其有。

    颜若突然将这件事告诉向月清，既有成全他，也有讨好他的意思。

    那个死小子通常只有在做错事的时候才会讨好他。

    要不是看在向月清的份上，他还真没这么容易放过那死小子。

    九夏笑呵呵地应了。

    去吓唬吓唬颜若，他很乐意。

    ……

    武府座落在云宵街首。

    国师风月闲的宅院则在云宵街尾。

    宅门前，凤桐看着商户小厮将刻有“静影居”三个字的门额挂上，给了工钱，走进院子关上门。

    眼见风月闲正在屋内作画，凤桐哼出声来，“整座扶月城的贵族都在猜测，国师到底回来干嘛了？

    奴婢瞧着，国师倒像是回来养老的。

    陛下给着高薪，又不用国师劳力，这日子简直比神仙快活多了。”

    做画的风月闲仿佛入了迷，没有回应凤桐。

    凤桐也早已经习惯，转身去忙家务。

    一片枯叶吹进屋子，落在画上。

    凤月闲的笔一顿，随即露出一点笑容，“秋风扫落叶，好过冬霜枯百草。”

    放下笔，风月闲将落叶拈在手里，静静看了一阵。

    ……

    静悦宫。

    夜色深沉，一片寂静。

    突然一声惊叫划破夜空。

    很快，东西两边殿宇都燃起了灯，丫头婆子们纷纷被惊醒，穿戴好起身看看是怎么回事。

    西殿许美人领着侍女来到东殿询问，“出什么事了？”

    “扔出去！快扔出去！”

    外间的丫头还没答回，内室已经传出秦美人焦燥无比的怒吼。

    很快，一个小婢跑了出来，手里似乎抓着什么东西。

    许美人一拦，“怎么回事？”

    那小婢知道许美人得宠，不敢得罪，便摊开手呈上前，“回许美人的话，主子说这只耳坠是不祥之物，叫婢子赶紧扔了。”

    许美人伸手拈起小婢掌中的耳坠，是只叶形翠玉坠，上方连着紫珠与雕着鸮首的金环。

    看款式，倒像是边南小城的风格。

    许美人将耳坠还给小婢，“扔了吧。”

    随即，许美人走向内室，只见秦美人拢着被子缩在墙角，浑身颤栗不止。

    隔着帐帘看着朦胧的身影走近，秦美人惊叫一叫，脑袋直往被子里钻，“别过来……别过来……”

    室内仆婢都是一脸莫名。

    许美人笑了笑，“秦姐姐这是怎么了？我是阿媛啊。”

    闻言，秦美人小心翼翼地露出脑袋，仔细看了许美人两眼，慢慢松了一口气，“许，许妹妹，报歉。

    我今天不舒服，改日再去向妹妹赔罪。”

    许美人上前撩起帐帘，看向满脸冷汗的秦美人，担忧道：“秦姐姐可是犯了什么疾？还是请太医过来看看吧？

    秦姐姐若是怕麻烦，我去禀告陛下一声。

    秦姐姐到底是八皇子的生母，可不能有事啊。”

    “没事，我没事。”秦美人连连摆头，“多谢许妹妹的好意，我很好，不用告诉陛下了。”

    看着秦美人强装镇定的模样，许美人一礼，“天色不早，那我就不打扰秦姐姐了。

    若是明日还觉着不适，可一定要请太医啊。”

    秦美人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许美人转身离去，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她被反派攻略了》，微信关注“优读文学”，聊人生，寻知己~showContent("295485","73001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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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一只耳坠

    来仪宫。

    阳皇后看着座下的众妃嫔道：“明日节宴，大家各司其职，对下面的人也不要太过苛刻。

    之前忙于万寿节宴，大家也都辛苦了。

    晚上的家宴，不能出席的妃嫔，本宫也会着人将例赐一一送到，大家都沾些喜气。

    好了，今日也没什么事，大家早些回去休息吧。”

    “明日家宴，八皇子可要出席？”阳婕妤突然问。

    傅昭容一笑，“八皇子虽未获封，但一样也要称皇后一声母后。

    母后寿诞，怎能缺席？”

    阳婕妤卷着手中的帕子，“那八皇子的生母秦美人呢？也要一同出席吗？

    自打我进宫以来，每日向皇后晨昏定省，这是惯例。

    有时候皇后大度，免了我们的请安，这又另当别论。

    可那秦氏，怎么就有这特例，十天半月也不来一回，简直比贵妃还尊贵呢。”

    傅昭容仍是笑着道：“阳婕妤有所不知，这秦美人是个病秧子。

    若常叫她到皇后跟前伺候，未免显地皇后太过不近人情。

    所以，皇后也就免了她的礼节。

    况且，要养大八皇子，也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

    阳婕妤道：“可傅昭容也养育了申王与殷王呢，怎么就容易了？”

    “好端端的，提秦美人做什么？”阳皇后眉眼间露出不喜。

    阳婕妤转向阳皇后道：“自然不是无故提起。

    我那映月殿背后正巧挨着静悦宫，昨天半夜三更，静悦宫突然传出多大的动静，害地我被惊醒。

    着人去问，只说是秦美人受了惊。

    问怎么受的惊，又不肯说。

    我倒真想知道，一个美人好端端的在自己的宫里，能受到什么惊吓。”

    说着，阳婕妤看向许美人，“许美人，你与秦美人同住一宫，应该知情的吧？”

    眼见众人目光望来，许美人起身向阳皇后一礼，回答道：“昨夜秦美人的确是受了惊吓，还叫人扔了一只耳坠。”

    “耳坠？”傅昭容满眼好奇，“什么样的耳坠，竟将秦美人吓地半夜惊叫？”

    许美人道：“是一只叶形翠玉坠，还连着雕有鸮面的金环。”

    “雕了鸮面？”阳婕妤道：“这样的款式可不多见啊。

    不过，就一只耳坠而已，纵然雕了龙凤蛇豹，也不至于吓地半夜叫唤吧。”

    其他妃嫔也是满面不解。

    唯有阳皇后与白贵妃两人的脸色微变。

    叶淑妃也是脸色一怔。

    “既然是受了惊吓，稍后本宫会着太医过去静悦宫看诊。”

    阳皇后端起茶杯，“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

    若有人胆敢添油加醋，本宫绝不轻饶！”

    众人起身行礼，“是，皇后。”

    ……

    两架肩舆并排前行，叶淑妃看向旁边的舒德妃，“方才听许美人形容的那只耳坠，我怎么听着，倒像是文……她的饰物？”

    舒德妃闭上眼，“她出生边南陵城，陵城好武，女子首饰上多雕刻有兽禽之类。

    你记得没错，她的确有一对鸮面耳坠，是进宫前长辈所赐，她也很喜欢。

    可惜，在多年前，曾经丢失了一只，一直没有找到。

    当年替她保管饰物的，正是如今的秦美人。”

    叶淑妃脸色一变，“莫非，昨日秦美人让人扔掉的那只耳坠，就是她当年丢失的那一只？”

    “谁知道呢。”舒德妃的声音有些疲惫，“但秦美人的反应也未免太大了。”

    叶淑妃想了想，“是啊，秦美人当年可是她身边最伶俐，最得宠的丫头。

    若是多年后见了故主之物，不是应该欢喜怀念吗？

    为何会吓成了那样子？还急急地叫人给扔了？”

    “心虚吧。”舒德妃睁开眼，“有些事情，总以为抹开了。

    其实，只是停留在心底最深处而已。

    一旦有水滋润了，就会生根，发芽。”

    ……

    玉芙宫掌事知节亲自领了太医，来到静悦宫给秦美人看诊。

    太医把了一阵脉，又问了秦美人的侍婢几个问题后，起身道：“美人身体无大碍。

    微臣开几服安神的药，美人安心休养几天即可。”

    知节朝太医一礼，命人送了出去。

    秦美人收回手放下长袖，脸上的神情仍然不太好。

    知节挥退其他人，上前行礼，“明日皇后千秋家宴，秦美人也在名单之中。

    贵妃说了，这个时候秦美人可一定要稳住。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八皇子。

    至于昨夜的事，贵妃已经知悉。

    想来是有人在暗中捣鬼，故意与秦美人难堪。

    待明日千秋家宴过后，贵妃自会命人详查，还秦美人一个公道，还请秦美人安心。”

    秦美人看向知节，“知节，那只耳坠……”

    话未说完，一个身影奔了进来，“阿娘，您怎么样了？”

    秦美人收回方才的话，知节也退到一边行礼，“八皇子。”

    八皇子伯墨凑到秦美人跟前，上下打量，“阿娘脸色不太好，太医来看过了吗？”

    秦美人点头，强打起精神，“看过了，没有大碍，墨儿不必担心。”

    知节行礼道：“奴婢回宫向贵妃复旨。”

    眼见知节离开，伯墨不由看向秦美人道：“贵妃又想让阿娘做什么了？

    是不准出宫，还是不准随意去看望孩儿？”

    秦美人抚了抚伯墨的脸，“没有的事，贵妃知道我病了，特意让掌事知节来看看我的情况，是关心。”

    伯墨一脸不信，“阿娘就是这样的软和性子，一直被贵妃欺压着。

    如果不是她，阿娘何必委屈在这静悦宫，不得见父皇？

    如果不是她，孩儿与阿娘又怎么会不能时时相见？

    阿娘连争宠的想法都没有，贵妃为何还要这样百般针对阿娘？”

    “不许胡说。”秦美人扶着伯墨的肩，认真道：“墨儿你记住了。

    贵妃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母子好。

    若是有什么事，也只有贵妃才是我们的靠山。

    你以后见着了她，一定要恭恭敬敬的，知道吗？”

    伯墨想要反驳，可看着母亲十分凝重的神色，只得不情不愿地点点头，“知道了。”

    见伯墨不是太高兴，秦美人转移了话题，“明日节宴记得要向皇后敬酒贺寿，千万别失礼。”

    闻言，伯墨的脸色顿时阴转晴，“孩儿记着呢。

    明日可以见到父皇，孩儿一定打起精神，让父皇注意到孩儿。”

    秦美人的眉头微皱，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道：“别太过，明日皇后才是节宴的中心。”

    伯墨大大地点了点头，“孩儿都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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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抢风头

    衡王府。

    衡王妃简瑶来到书房，只见衡王伯修昏醉在椅子上，旁边侍从正在叫唤衡王起身。

    向皇后贺节的时辰到了。

    见侍从叫不醒伯修，简瑶吩咐，“拿凉水来。”

    很快，侍从端了盆凉水，简瑶绞了帕子往伯修脸上一盖。

    伯修被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意给惊醒。

    拿开帕子，迷离的眼中有几个人影在晃。

    简瑶见伯修清醒，跪下道：“王爷恕罪，该进宫了。”

    伯修倒没生气，扔了帕子，抹了把脸，起身连打了几个哈欠，“更衣。”

    简瑶退出屋子，秋岚上前扶住简瑶，“王爷宿醉，这模样进了宫，只怕还是会让人瞧出端倪。

    万一王爷再失言，只怕会令皇后不喜。”

    简瑶默了一阵，“王爷有王爷的想法，咱们不必担忧了。”

    秋岚不解地看了一眼简瑶。

    自从胡千树出事后，王爷变了，王妃似乎也变了。

    王爷怎么胡闹怎么来。

    王妃对王爷也越来越不上心了。

    ……

    排云殿里丝竹之声悠扬，阳皇后已经就座，该出席的宾客也差不多都到了。

    国君伯庚还在处理公务，晚点会到。

    除此之外，阳婕妤竟然也没到。

    今天可是阳皇后的寿辰，阳婕妤居然也敢这样骄纵，向月清深感“佩服”。

    前世的时候，并没有阳婕妤的戏份。

    也不知道今生会发展出什么枝节来。

    阳皇后一身吉服，满头珠翠，气势逼人。

    平常争势的白贵妃、傅昭容今天都打扮地低调了些，不与阳皇后争锋。

    向月清多望了太子妃两眼。

    继任太子妃萧思语，与太子伯嘉坐在一块，不言不语，也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十分疏离。

    “看什么？”

    武辰在桌下握住向月清的手。

    向月清收回目光，“我在想，之前妍郡主说在落花园见到了一位穿黑衣的娘娘，应该不是什么幻觉。

    听闻是太子请旨册封萧氏为继太子妃，太子……当真不知情吗？”

    武辰微笑，“不知情是好事。

    若是知情，还如此隐忍，便说明他有更大的图谋。”

    向月清看了武辰一眼。

    这时，侍官高喊，“陛下临殿！”

    阳皇后与众人起身行礼。

    国君伯庚慢步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位艳妆女子。

    婕妤阳连月。

    “免礼。”伯庚落座。

    众人起身，目光不约而同地扫向了阳婕妤。

    阳婕妤今天一身惹火的红裙十分扎眼，更为令众人注目的是她头上所戴的金饰。

    众人忍不住一阵惊叹。

    “瞧见没？阳婕妤头上的金簪竟然做成了楼阁的模样。”

    “方才她经过时，我偷偷瞥了两眼，那楼阁里的房檐、梁柱，还有桌椅之类的都清晰可见。”

    “真是巧夺天工啊。”

    “还有她那对耳环，累丝工艺制成了那么细致的灯笼，简直闪花了我的眼。”

    “这么大手笔？”

    “听说是镇国公派人寻到的十几个巧手工匠，足足花费了半年多时间，才打制成了这么一套。”

    “这么费心思……不应该先献给皇后吗？”

    “我听说，镇国公今年给皇后打造了一套漆器，也挺名贵的。

    可若要论心思，就差过往年了。

    而且同阳婕妤头上的那一套行头比，就更加天差地别了。”

    向月清听了众人的话，不由向阳婕妤看去。

    虽然距离隔地远，但也能感受到她那一头的闪耀。

    好家伙。

    晚来不说。

    还大抢了阳皇后的风头。

    而且，镇国公这架势，明着打阳皇后的脸，岂不是真要与阳皇后分道扬镳了？

    当然，众人议论归议论，也只敢窃窃私语。

    阳婕妤、镇国公以及阳皇后，说到底，在明面上还是一家人。

    没人敢轻易插嘴。

    这时，一道醉气醺醺的声音响起，“阳婕妤好大的派头，这满头金光闪闪的，都快晃花我的眼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是阳婕妤的生辰呢。”

    闻言，众人将目光转向说话之人，都是一脸诧异。

    衡王伯修。

    在众人的印象里，衡王一向聪慧低调，很少会有这么失礼和放肆的时候。

    “闭嘴！”白贵妃恼怒出声，“阳婕妤是后妃，是你的长辈，还不起身赔罪？”

    白贵妃音落，衡王妃简瑶拉着衡王伯修起身，“父皇、母后容禀，王爷昨夜便多饮了几杯，方才儿臣没劝住，他这才失了分寸……”

    “无妨。”阳皇后一摆手，“衡王妃且带衡王先去偏殿醒醒酒吧。”

    “多谢母后。”

    简瑶与侍婢连忙带着伯修离开。

    伯修任人扶着，嘴里却还在说话，“多谢母后宽容。

    母后也该好好整理后宫了，不然，什么人都要爬到母后的头上去了……”

    简瑶干脆将帕子塞进了伯修的嘴。

    一旁秋岚看地目瞪口呆。

    阳皇后与伯庚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白贵妃起身赔礼，“皇上皇后恕罪，衡王近日迷醉酒水，都是妾身疏于教导之责。

    待他酒醒，妾身定当恶惩。”

    “严惩就不必了。”阳婕妤在一旁出声，“我不过是帮着陛下与皇后试试那些工匠的新手艺。

    没想到，竟然惹来如此非议。

    既然如此，我这便去卸了妆，再素面过来好了。”

    “不必。”伯庚阻止，“连月这样打扮朕很喜欢。”

    说着，伯庚看向阳皇后，“朕已经吩咐匠人，也为皇后打造一套更出彩的。

    今日之事，皇后不必放在心上。”

    阳皇后应声，“多谢陛下。”

    随即，阳皇后看向白贵妃，“亲王高兴多饮几杯，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到底是尊贵之身，若太过贪杯，予己无益，还望贵妃多关怀一下衡王才是。”

    “妾身遵命。”白贵妃退回席位。

    太子伯嘉与太子妃萧思语起身，向阳皇后敬酒。

    “儿臣祝愿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子起了头，其他人也跟着一一敬酒。

    原本尴尬的气氛缓和下去。

    阳皇后的笑容也重回脸上。

    直到，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儿臣愿母后凤仪永固，与父皇恩爱白首，同心同德。

    更愿月照国威浩荡，父皇安康，泽被万国！”

    向月清的目光扫去，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

    八皇子，伯墨。

    秦美人所出。

    国君伯庚最不重视的一个儿子。

    可能因为这样，伯墨处处想要与兄弟争锋，引起伯庚的注意。

    刚刚的话，明着是在向阳皇后祝寿，其实根本是想借机向伯庚表达孺慕之情。

    但可惜，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身份对伯庚来说，就是一根刺。

    而刚刚的话，恐怕更是令伯庚和阳皇后同时不喜了。

    阳皇后看了伯庚一眼，声音轻飘飘地响起，“申王与殷王尚未敬酒，八皇子倒先抢了话头。

    本宫倒想知道，教导八皇子的老师到底有没有费心。

    八皇子今年也十岁了，连最起码的兄友弟恭都不知道吗！”

    傅昭容一笑，接话，“老师有没有费心，且放在一边。

    秦美人是八皇子的生母，这么浅显的道理，难道也没有教吗？”

    “皇上皇后恕罪！”

    秦美人跪下，脸色惊惶，“贱妾知罪，请皇上皇后降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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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一碗蛋羹

    原本志高气扬的八皇子伯墨，见到这副场景，脸色大变，连忙给母亲求情。

    “父皇、母后，秦美人有教的，有教的！

    只是，只是孩儿太过思念父皇……和母后，才会如此。

    还请父皇母后不要责罚秦美人……”

    说着，伯墨叩起头来，咚咚有声。

    “今日是皇后千秋。”白贵妃出声，“皇后不必为了些小事而生气。

    待今日过后，命八皇子的老师好好教导便是。

    至于秦美人，平日都屈在宫中，不多出门，难免对规矩松懈了些。

    依妾之意，不如即日起让她去皇后宫里伺候，跟着学规矩。”

    “八皇子尚且年幼，皇上皇后也不必太过较真。”

    舒德妃出声，“我瞧着八皇子精灵可爱，虽张扬了些，却不失孩童真性。

    今日皇后千秋，他也是一片孝心。”

    伯庚看了伯墨一眼，出声，“都起来吧。

    大过节的，哭啼愁脸成何体统！”

    秦美人抹了抹泪，连忙带着伯墨起身谢恩。

    这时，舒德妃又道：“八皇子今年已经十岁了吗？

    可看体质，倒是清瘦了些。

    我记得申王十岁之时，已经高过好一截，也要壮实许多。”

    傅昭容笑道：“德妃姐姐好记性。

    申王那时，什么都爱吃。

    不像八皇子，这也挑，那也挑，身体难免差了些。”

    许美人也跟着出声，“是了，妾自搬入静悦宫。

    偶见秦姐姐为八皇子准备膳食，许多东西都不备，说是八皇子不爱吃。

    秦姐姐虽是一片慈母之心，但对八皇子的身体，到底无益。”

    秦美人面色一变，朝几位妃嫔行礼道：“贱妾谨记几位姐姐的教诲，日后必定督促八皇子改过挑食的习惯。”

    舒德妃将面前一个小盏端给侍女绿檀，“这碗蛋羹香甜滑嫩，又拌有肉末、松茸和枸杞。

    我刚尝了一碗，只觉得滋味不错。

    这一碗是刚叫上来的，拿去给八皇子尝尝，对身体好。”

    绿檀应声端着小盏走向秦美人与八皇子的席位。

    秦美人面色发白，伯墨看了看自己的母亲，也是脸色有异。

    眼看绿檀将蛋羹呈到伯墨面前，秦美人连忙伸手接过，“多谢绿檀姑娘，稍后我喂给八皇子。”

    阳婕妤鼻子一哼，“秦美人好大的派头。

    德妃赏赐，你也敢拦？

    况且，八皇子都这么大了，吃碗蛋羹还要让秦美人来喂食不成？

    还是说，八皇子挑食都挑到这份上了，连这么美味滑嫩的蛋羹都不肯吃了？

    看来，方才傅昭容所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八皇子之所以如此，全是秦美人这个做娘亲的教导无功。

    皇后身为后宫之主，诸皇子之母，难道还要任由秦美人如此宠惯八皇子吗？”

    傅昭容道：“德妃膝下无子，左右得闲，不妨将八皇子接去身边抚养教导？

    妾记得，陛下也曾有此提议。”

    阳婕妤道：“若真如此，倒是八皇子的造化了。”

    秦美人脸色煞白，八皇子伯墨紧紧咬着牙，蓦然接过绿檀手中的羹盏，“墨儿多谢德妃娘娘赐食！”

    说完，伯墨正要吃下，秦美人眼中一急，一手拨了过去。

    伯墨手中的羹盏脱落在地，咣啷一声碎裂，蛋羹也洒了一片。

    殿内一静。

    许多人都脸色不解地看向秦美人。

    一碗蛋羹而已，用得着这么大反应吗？

    阳婕妤淡笑一声，“看来，秦美人不是宠着八皇子，而是对德妃格外防备呢。

    我实在好奇，不过一碗蛋羹而已。

    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秦美人莫非以为德妃会在里面下毒不成？”

    “放肆！”

    伯庚怒气腾腾地拍桌，“秦氏无状，以下犯上，即刻拖去宫正司发落！”

    “父皇息怒！”

    伯墨哀哭起来，“秦美人这样做，是有原因的，其实儿臣……”

    “没错！我就是防备德妃！”

    秦美人大吼起来，将伯墨推到一边，瞪向舒德妃道：“德妃一直怨我勾引了陛下，所以处处刁难于我。

    今日无缘无故赏墨儿食物，难道不是存了加害墨儿之心吗？

    德妃你敢认吗？你敢吗？”

    白贵妃喝斥，“疯妇还不住嘴！德妃位列四妃之一，岂容你随便攀诬！

    底下的人都是死的吗？还不将这疯妇拖出去！”

    “贵妃别着急啊。”阳婕妤道：“我怎么倒觉着，秦美人是故意在这装疯卖傻，好阻止八皇子说出真相呢。

    八皇子，秦美人可就要被关入宫正司了。你这做儿子的，若是知道什么，可一定得说出来为她申冤啊。”

    “阳连月你闭嘴！”秦美人脸色大急，挣开拖她的侍婢的手，抬手一指阳连月，“兴风作浪的妖女！”

    “哐啷——”

    伯庚猛然将桌前食盘统统推到地上，吓了众人一跳。

    “陛下息怒。”众人跪下。

    向月清心里一叹。

    秦美人今晚是活不成了。

    但她以为，这样就能救八皇子了吗？

    一阵寂静过后，伯庚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犯妇秦氏，口出狂言，忤逆犯上，罪不可赦。

    火阳卫中郎将武辰！”

    “微臣在。”武辰出声。

    伯庚道：“拖去火阳卫处置。”

    闻言，一些后进宫的妃嫔一阵胆战心惊。

    拿去宫正司处置，虽然也失了面子，但好歹还算留情。

    可如今直接拖去火阳卫处置，什么里子面子都没了不说，性命也肯定是不保的。

    平时伯庚一向仁善，底下人犯错，也大多从轻发落。

    没想到，今天秦美人三言两语间，就将伯庚惹地如此大怒。

    大家默默回想着刚才秦美人的一举一动，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句，触怒了圣心，招此祸端。

    “是。”武辰应声，招呼了两个火阳卫兵士，意欲将秦美人拖走。

    “父皇……”

    八皇子伯墨紧紧地扯着秦美人的衣袖，朝伯庚哭喊道：“秦美人是因为孩儿对鸡蛋过敏才会冒犯德妃的，并非存心，请父皇开恩啊。”

    “墨儿！”秦美人回头望向伯墨，又悲又怒地摇头。

    母子俩犹如被风霜欺凌的无根枝叶，紧紧抱在一起，哀哭不已。

    “那这样，我就更不明白了。”阳婕妤道：“皇子对鸡蛋过敏，这可不是小事。

    做母亲的，应该及时告知皇后与后厨，还有各个宫室，以为防范才对。

    怎么秦美人还要如此藏着掖着呢？

    此刻，更是宁愿顶撞德妃、陛下与我，也要将这件事隐瞒。

    难不成，秦美人以为德妃与我，甚至陛下会加害八皇子不成？”

    叶淑妃看了一眼舒德妃，到了眼下，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于是出声道：“亦或者，是秦美人对当年的事情心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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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陈年旧事

    听了叶淑妃的话，众人一阵哗然。

    叶淑妃起身向伯庚一礼，“妾身记得，当年善王对花粉过敏。

    因当时善王尚且年幼，德妃只将此事禀给了陛下知晓。

    可是，到最后，善王还是因为吸入了过量的花粉而薨逝。

    不仅如此，有人还将善王之死推给了……”

    说到这里，叶淑妃眼中盈泪，“一位可怜人的身上，以致故人蒙冤，善王之死也一直未能大白！”

    向月清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武辰。

    满殿之中，他的身影显地格外孤凉。

    叶淑妃的声音还在继续，“而当年，秦美人恰恰也知道这件事。

    妾身也还记得，当年善王薨逝的那晚，秦美人还借故接近过善王。

    秦氏，你方才质问德妃到底有没有加害八皇子之心。

    如今，本宫也想问你一句，你当年，到底有没有加害过善王？

    天地昭昭，陛下在座，善王也在天上看着呢。

    你今日但有一字谎言，八皇子便要替你受过，承受你当日犯下的罪孽！”

    秦美人浑身一片冰凉，咬着牙强撑着脸色道：“贱妾不知道淑妃在说什么。

    善王之死，与贱妾无关！”

    叶淑妃淡笑，“好，记着你今日说的，可别后悔。

    别以为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你就能掩盖一切。

    当年的知情人，可不只有你一个。

    若真要查，谁也跑不了！”

    叶淑妃的话刚说完，八皇子伯墨突然浑身抽搐倒地，口吐白沫。

    “墨儿……墨儿……”

    秦美人眼前一阵发黑，忽然想起了叶淑妃刚才的话，于是大声喊道：“陛下……”

    “还不快将八皇子送去诊治！”白贵妃一声喊。

    秦美人话语一噎，眼见伯墨被抬走，眼泪扑簌簌直落。

    阳婕妤出声，“我虽然才进宫不久，但听淑妃这话，也听地心惊胆战的。

    若当年之事真有蹊跷，可得好好清查才是。

    如今看八皇子有事，尚且觉得可怜。

    可想而知，当年年幼的善王出事，该令德妃多伤心啊。”

    秦美人身边也有一些人小声议论。

    “叶淑妃才让秦美人交待，八皇子就出事了，莫不是报应？”

    “善王当年薨逝的时候也才两岁，怨气一定很大。”

    秦美人抹了抹泪，站起身看向伯庚，“是，是妾身拿了装有花粉的香囊给善王玩耍。

    是，妾身也明知道善王对花粉过敏，故意拿给他的……”

    秦美人看向舒德妃，“德妃想问为什么吗？

    没为什么，我就是见不得你好。

    总是摆着清高的模样，还教训我。”

    说着，秦美人哈哈大笑起来，“直到今天才知道真相吗？好可怜……”

    “贱人！”叶淑妃满脸恼怒，正要起身动手。

    伯庚轻轻发话，“拖下去，乱棍打死。”

    “是。”武辰挥手，两名兵卫将秦美人拖了出去。

    殿内寂静一片。

    舒德妃出声，“皇上、皇后，妾身乏了，请容妾身先行告退。”

    阳皇后点头，“德妃早些回去休息吧。淑妃，你也一块陪着。”

    叶淑妃应声，携着舒德妃离开。

    阳皇后看向伯庚，“秦美人虽有错，但八皇子……”

    “送去郊外行宫教养，朕不想看到他。”伯庚起身道：“连月，陪朕出去走走。”

    阳婕妤起身，“是，陛下。”

    待伯庚离开，阳皇后出声，“大家都起来吧。

    今晚之事，不许随意传扬。

    若有违令，本宫定然重处。”

    众人应声。

    ……

    向月清在马车里等了一阵，刚想吩咐九夏先回武府，武辰就钻了进来。

    “郎主这么快就回来了？”向月清问。

    她还以为，武辰会好好审一审秦美人。

    “就是去处理了一下后续。”武辰解下外披，挨着向月清坐下，两人的手握在一块。

    向月清看了看武辰的神色。

    武辰一笑，揽住向月清的肩，“干嘛拿这种眼神看着我？”

    “没什么。”向月清收回目光摇头。

    武辰抬起向月清的下巴，“你知道福熙宫的事情。”

    向月清心里一颤，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也知道那个预言了？”武辰接着问，“害怕吗？”

    向月清拉下武辰的手，扑到他怀里，“怕过了。”

    武辰笑了起来，吻了吻向月清的头发，“我向陛下请了几天假，我带你去外面走走。

    再过段时间，又要忙年节的事，可没这么空闲了。还有……”

    武辰低下头，凑在向月清耳边道：“我和娘子也该办正事了。”

    向月清脸一红，掐上武辰的腰。

    “哎哟哎哟，娘子你轻点，别这么生猛。”

    武辰故意叫唤出声。

    车门外九夏的扑哧声响起。

    向月清顿时羞地想钻车缝。

    混蛋！

    ……

    玉芙宫。

    掌事知节匆匆入殿，“贵妃，秦氏已被杖毙。

    陛下旨意，不许入陵。

    火阳卫便将其尸身送到郊外草草野葬。”

    白贵妃叹了一声，“还能保得全尸，也不错了。

    让人记着位置，将来也说给八皇子知晓。

    亲孝人伦，也别让他忘了。”

    知节道：“八皇子癫痫发作，虽救了回来，却被连夜送去了郊外行宫。

    恐怕，也难以回宫了。”

    白贵妃皱眉，“八皇子从未发作过癫痫，今日在宴上怎么就这么巧发作了？”

    知节摇头，“太医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但应该与过敏之事无关。

    况且，之前八皇子一直与秦美人同席，应该也做不了手脚。”

    “秦美人的话，你说陛下信吗？”白贵妃问。

    知节想了想，答道：“应该是信的吧。”

    白贵妃摇头，“不然，恐怕德妃也是不信的。”

    知节劝慰，“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哪还有什么证据。

    淑妃方才在宴上那样说，也不过是诈唬秦美人而已。

    若不是八皇子突然发病，秦美人也不会轻易松口。

    好在，她知道以八皇子为重，没有胡乱说话。”

    “八皇子那边，就先别管了。”白贵妃吩咐。

    知节应声，“奴婢知道，免得惹人怀疑。”

    顿了顿，知节又道：“说来也怪。往年节宴，皇后从不让秦美人出席，怎么今年一安排，就出事了。

    况且，今晚若不是那个阳婕妤蹦跶地那么欢，未必会牵扯出秦美人这件事。

    便是牵扯出来了，也不至于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白贵妃摇头，“秦美人是死是活，对于阳皇后来说，都无足轻重。

    至于阳连月，她与秦美人一无仇怨，二无利害关系，没必要刻意害她。

    阳连月进了后宫这么久，一直是这么个惹事的性子，也非今天才作怪。

    她连皇后的风头都敢抢，将秦美人逼到死角，也就不足为奇了。”

    “那是德妃？”知节猜测。

    白贵妃默了默，“让人注意着寿和宫的动静。

    她这次回来，是有些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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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出游

    “德妃姐姐早怀疑秦氏了？”

    叶淑妃陪着舒德妃回到寿和宫。

    一回到宫里，原本还满脸苦郁的舒德妃表情一松。

    两人坐下，舒德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当年福熙宫四个大丫头。

    默琴出宫守陵，新芳殉主，花芽回了陵城。

    只有秦氏留在宫中，还诞下皇嗣，被陛下封了美人。

    这些年来，表面瞧着她被阳皇后打压地抬不起头来，只能闭居宫中。

    但这样被打压的她，还能将八皇子抚养大。

    你说，她简单吗？”

    叶淑妃道：“今日白贵妃明显是在帮着秦氏，想来，这些年也是白贵妃在背后撑她。

    否则，谁还能抵挡地住阳皇后的打压。

    自当年的事过后，阳家崛起，白家也不落后。

    明面上大家不说，其实心里都明白，自从文家出事后，白映薇，早已不是当初的白映薇了。

    这些年来，她在后宫，地位不逊皇后。

    上次伯椒之事，她对我打压，也丝毫不留情面。

    如果说，她帮衬秦氏是因为文妹妹，可这些年来也不见陛下对秦氏多上心。

    我倒觉着，这两人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才是真。”

    “什么秘密都好。”舒德妃放下茶杯，“总归有大白的一天。”

    叶淑妃看了看德妃，“今晚之事，是德妃姐姐的安排？”

    舒德妃看向叶淑妃轻笑，“或许，是慕晴与辅国大将军在天有灵，暗中推动着这一切呢。”

    叶淑妃睁大了眼睛。

    ……

    宽敞且舒适的马车缓缓驶出扶月城。

    向月清的心情有些激动，又有些复杂。

    这算是大反派第一次带她外出远游。

    原身前世都没这待遇。

    武辰穿着宽松的便袍将她反拥在怀中。

    在向月清面前，武辰显露的戾气越来越少，对她也越来越亲和。

    但向月清知道，这只是在她面前而已。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依然是那个运筹帷幄、立志复仇的大反派。

    她不太了解武辰过去十几年经历了什么。

    但她很清楚武辰有着怎样一颗坚忍之心，轻易不会动摇。

    直到现在，她都不敢肯定。

    如果有一天，当她与他的复仇起了冲突的时候，他是不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复仇。

    大概率应该会是这样的。

    所以，她现在根本是在玩火啊。

    果然，恋爱的人智商会降低。

    武辰嗅着向月清的发香，摩挲着向月清的手指，声音慵懒，“好像做梦一样。”

    闻言，向月清笑出声，“郎主也会做梦吗？”

    “会啊。”武辰一本正经地道：“这几日总是梦到与娘子鸳鸯戏水、比翼双飞。”

    向月清：“……”

    要不要说地这么直白，还这么正儿八经地啊。

    武辰低下头，咬着向月清的耳朵轻声道：“在梦里，娘子叫我辰郎。”

    说着，武辰将耳朵凑到向月清嘴边，“再叫声听听。”

    向月清直翻白眼，推开武辰的脑袋，“别闹。”

    武辰抿唇，伸手解向向月清的系带。

    向月清一阵紧张，忙不迭地去挡武辰的手，“你干嘛！”

    武辰的声音轻轻柔柔，“那就在这里办好了。”

    这里！！！

    车外有玄英和九夏，旁边还跟着青琼等人。

    真要在这里办了，她也不用见人了。

    大反派不止心黑，还难缠。

    向月清一阵头大，赶紧制止武辰，凑到他耳边羞羞答答地唤了一声，“辰郎”。

    “乖。”武辰轻轻一刮向月清的下巴，“以后都这么叫，不然就地正法。”

    向月清满脸无语。

    跟武辰比脸皮厚和心黑，她是比不过的。

    武辰重新坐好，拥着向月清十指相扣，耳鬓厮磨，看向车窗外慢慢倒退的风景。

    时光变地很慢。

    心境变地很宁和。

    两人若有情，呆在一起便是什么都不做，也觉得甘甜幸福。

    为免太过颠簸，马车速度不快，中途还时不时停下来休息。

    直到近天黑的时候，马车才进了南崖县。

    这是一座被大山环绕的小县城，人口不多，民风淳朴。

    马车停入山下一进宅子，跟随的几个人也进了宅子。

    武辰却拉着向月清的手走向县城边缘，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巨大山影，“那座是九洞山。

    听闻洞中有神仙居所，今晚我们去撞撞运气，看能不能得缘一见。”

    向月清笑了起来，“做梦可能一见。”

    “试试。”说完，武辰带着向月清向山脚下走去。

    向月清眨了眨眼睛，“你认真的啊？天都黑了呀。

    真想看风景，我们明早再出发吧。

    不然，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到啊。”

    武辰不答，直拉着向月清前行。

    很快来到上山路径前。

    玄英、青琼点了火把在前引路，九夏与其他人随在后面。

    向月清看武辰真有上山的打算，赶紧拉停他，直摇头，“这么高的山，我走不动的，明天再说吧……”

    话没说完，武辰已经走到她面前蹲下，“我背你。”

    向月清一脸无奈，“干嘛非要大晚上的上山啊。”

    “去看神仙居所。”武辰回答。

    向月清直翻白眼，知道武辰不会再改变主意，索性往他背上一伏，“好，随你。

    反正不见到神仙居所，我是不会下地走路的。”

    “好。”武辰微笑起身，背着向月清开始上山。

    山里很凉，夜路很黑。

    武辰的脚步，很稳。

    向月清伏在他的背上，慢慢放松下来。

    “山里藏着什么秘密不成？”向月清忍不住问。

    她才不相信武辰的鬼话。

    武辰从不信鬼神。

    他自己就是个大杀神。

    “娘子猜猜。”武辰应声。

    向月清当真猜了起来，“你刚刚说洞里，难道是埋了一大笔金银珠宝？”

    身后的九夏笑了起来。

    前面的青琼与玄英也是忍俊不禁。

    武辰摇头，“娘子猜错了，一会当罚。”

    向月清不服气，“那是藏了人？武辰，你该不会是有外室了吧？

    居然藏在这么山清水秀的地方，你太坏了。”

    九夏干脆大笑出声，也不顾忌了。

    武辰抽手给了向月清一个脑蹦子，“胡说八道！一会当重罚。”

    向月清抚了抚额头，正想说什么，忽然瞧见半山腰上隐有亮光，不由抬手指了过去，“山上有人！真的有人！”

    武辰点头，脸色淡定，“嗯，看来今晚我们的运气不错，可以见识一下神仙居所了。”

    向月清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哦，我知道了。

    这山上肯定有你的别院，对不对？

    嘁！什么神仙居所，你也太自夸了。

    景色再好，那也就是一所房子，称声世外桃源差不多得了，你还往自己脸上贴金……”

    向月清捏了捏武辰的脸，“脸皮可真厚。”

    九夏身后的随从看到这一幕，目光惊异。

    九夏、青琼与玄英却是见怪不怪了。

    向月清见武辰不生气，便得寸进尺地捏向另一边。

    武辰突然道：“脸皮不厚，怎么能是大反派呢。”

    向月清：“！！！”

    向月清吓地往回缩手，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武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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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爱意

    骤然听到大反派自己说出“大反派”三个字的时候，向月清惊异地话都说不出来了。

    到底是她听错了？

    还是自己在做梦？

    随即，一些模糊的记忆开始苏醒。

    【叫大反派来背我！】

    【我就是大反派。】

    【好吧，允许你暂时是大反派。】

    【你这脸皮怎么这么厚呢？拧都拧不动。

    也是，厚皮配黑心，绝配……】

    向月清伏在武辰背上，一脸想死的表情。

    武辰即便没回头，也能想象向月清此刻纠结的小脸，不由默然微笑起来。

    越往山深处走，雾气越浓，可见度也越来越降低。

    青琼等人打的火把，在这浓厚的黑夜中，仿佛萤火一般微弱。

    石阶开始变地湿滑，武辰的脚步放慢了不少，每一步仍然走地很稳。

    眼见武辰的额头开始冒汗，向月清连忙抬手帮他擦了擦，不好意思地道：“我还是下来自己走吧。”

    武辰问，“娘子心疼了？”

    向月清正想否认，武辰接着道：“那就好，一定要让娘子疼到心里去。

    以前娘子对为夫要么敷衍，要么不屑一顾。

    这次只是背娘子上山就有这么好的效果，值了！”

    向月清看着武辰认真的脸，什么口是心非和倔强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双手不自禁地搂紧了他的脖子。

    若投入这张情网似飞蛾扑火……

    她也认了。

    不管最后的结局怎么样。

    只争朝夕。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向月清轻声吟唱起古诗。

    武辰认真地听着。

    心脏激烈地跳动着。

    只觉得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与向月清两人。

    不知行了多久，武辰早已大汗淋漓，气息不平，眼前的道路豁然开朗。

    “郎主，夫人。”

    一位老仆领着一行人打着灯笼迎了上来。

    “都准备好了吗？”武辰背着向月清越过众人。

    向月清不禁将头埋在武辰背上。

    现在这模样，实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众人。

    即便如此，她也隐隐地感觉到了众人的注目。

    “洗漱之物都已经备好。”老仆跟上武辰一边引路，一边回答，“夫人的衣物首饰妆膏也都摆入了房内。”

    “不用跟着了，我与夫人自去转转。”

    武辰一声令下，众人顿住脚步。

    除了老仆，其他第一次见向月清的下人都是脸色惊异。

    还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从没见郎主这么温柔地对过谁。”

    “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夫人到底是何天仙样貌啊……”

    听着这些议论，让之前跟着武辰上山的几个随从心里好受了不少。

    看吧。

    比他们感到惊异的人，还多的是。

    另一边，向月清一直伏在武辰的背上。

    哪怕听到了武辰对下人的吩咐，也不敢轻易抬起头来。

    嗯，装驮鸟就要装到底。

    没过多久，向月清感觉身周的温度慢慢爬高，空气也变得湿润了不少，一股淡淡的清凉味弥漫，耳中还听了微微的水流声。

    向月清不由好奇地抬起头来，一眼看到了眼前天然的岩洞。

    而岩洞之中，居然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泉池。

    温泉！

    武辰的别院居然有温泉，真够奢侈的。

    在这寒冷的冬日，来到这样的一个温暖场所，的确算得上是神仙居所。

    难怪这家伙信誓旦旦。

    武辰将向月清慢慢放下，长松了一口气，“总算不负娘子所托，顺利抵达神仙居所。”

    说着，武辰开始解衣。

    向月清一惊，不由转过身去，声音有些紧张，“你干嘛？”

    武辰看着向月清害羞的背影，扑哧笑出声，“娘子想我干嘛？

    我一路背着娘子上来，累地都想趴下了。

    现在当然是泡泡澡舒爽一下，然后换身干净衣裳就睡觉休息了。

    娘子也来吧。

    我让人在里面加了薄荷，味道清新许多。”

    很快，向月清听到了武辰下水的声音。

    向月清慢慢转过眼看去，果然见到武辰靠坐在泉池边，正闭着眼小憩，神情十分放松。

    泉池一分为二，中间有垂帘隔断。

    向月清看着泉池里流淌的热水，很是蠢蠢欲动，想要尝个新鲜。

    不过，要让她与武辰在这里“坦诚相见”，她还是觉得有点别扭。

    就在向月清纠结的时候，武辰睁开了眼，盯了向月清两眼，蓦然起身。

    向月清惊呼一声，再次转过身，“你不能先打个招呼吗？”

    武辰轻笑起来，“娘子，我们是夫妻，有必要这么害羞吗？”

    向月清的心扑嗵扑嗵急跳起来。

    两人是夫妻没错。

    但严格来说，还不算是真夫妻。

    她害羞也正常啊。

    尤其是最近两人越发亲密，她也就更加紧张了。

    “好了。”换好便袍的武辰走到向月清身后，将她扳转过来面对自己，然后吻了吻那张红透的脸，“娘子，为夫真的累了，早点休息。

    房间就在对面，洗完早点过来。

    我已经吩咐过，今晚不会再有人过来。”

    说完，武辰抚了抚向月清的脸，然后走出了眼前的岩洞。

    向月清：“……”

    她又想多了。

    不过，武辰一走，她的确放松了下来。

    再三确认武辰是真离开了，向月清才来到泉池边，先用手探了探水的温度，热热的，一定很舒服。

    解开衣裳，向月清慢慢滑入泉池，顿时舒服地直想打滚唱歌。

    难得啊。

    来到这里，会有这样美妙的享受。

    向月清知道不可以泡地太久，但是太过兴奋在水里玩了好一阵，直到有些胸闷口干起来，才起身浇了些凉水舒缓。

    吹了一阵泉池旁边洞口飘来的凉风，再吃了点武辰命人备好的水果与热汤，向月清终于感觉到了困意。

    换上一身宽松的便袍，向月清离开了温泉岩洞，小心翼翼地步入对面的房间，房间半岩石半木质。

    看来，武辰的这座别院是依着岩洞而建，人为建筑与天然岩洞相结合，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昏黄的灯下，武辰早已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连向月清进来都没有清醒。

    向月清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一阵愧疚。

    让武辰负重她爬到这半山腰，真的是为难他了。

    上前替武辰拢了拢薄被，拨开散乱在脸上的发丝。

    看着武辰熟睡的脸庞，向月清怔了怔，随即忍不住低下头，在他脸上慢慢落下一吻。

    心跳加速。

    心绪激荡。

    又摸了摸武辰的脸，向月清才起身走到灯台边，将灯熄灭，上床休息。

    黑暗中，向月清向武辰挨去，将手揽上他的腰，将脸贴向他的下巴，然后闭眼睡去。

    很温暖。

    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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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神仙居所

    不知道是离开了扶月城的缘故，还是对武辰不再防备。

    向月清这一觉睡地很香，很沉。

    直到觉得鼻头发痒，向月清才不情不愿地哼吟起来，“别闹。”

    “娘子，昨天可是为夫千辛万苦地背了你上来。”

    武辰的声音在向月清耳边响起，“娘子不该报答一下为夫吗？”

    向月清的意识开始回归，睡意慢慢消去。

    睁开眼，武辰早已醒来，正侧脸看着她。

    向月清对上他目光的一瞬，武辰的吻便送了过来。

    退开后，武辰道：“娘子，不觉得屋里昏暗吗？帮为夫打开窗可好？”

    向月清顺着武辰的目光望去，只见她的左手边正对着一扇紧闭的大窗。

    天色已经开始放亮，大概是窗纸太厚，透进来的光线并不多。

    “是，辰郎。”

    向月清起身来到窗边，跪上贴了软垫的罗汉床，将大窗缓缓推开。

    下一秒，向月清惊住了。

    一双眼睛直盯着外面的景致，一眨不眨。

    这间屋子居然是建在高崖边。

    透过眼前的窗，向月清只见到一大片云海将高高低低的山脉包围。

    十分壮丽。

    而远处，地平线已经有了红霞映染，些许金光透出来，更是增添了眼前景致的美妙。

    神仙居所。

    用来形容眼前的这一幕更为合适。

    她以为昨晚的温泉就够惊喜了，没想到晨间还能见到这样的梦幻景致。

    向月清正看地呆，武辰悄悄从身后拥住了她。

    不待向月清说话，武辰的吻便细细密密地落在了向月清的脸上。

    不同于之前的克制隐忍。

    这一次，向月清感受到了武辰爱意的喷发。

    此地此刻，两人身体相契，灵魂相融。

    窗外朝阳破出地平线，洒下万丈金光。

    山脉间的云雾也开始涌动升腾……

    温泉池边，武辰抱着向月清坐在其中，双手还在不老实地挑动着向月清的情绪。

    向月清满脸疲惫地打开武辰的手，“别闹！累了。”

    武辰将脸贴向向月清，声音温柔，“总算明白令男人又爱又怕的温柔乡是什么滋味了。

    怎么办，娘子？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做，只想与娘子嬉戏。

    日日夜夜，长长久久。”

    向月清：“……”

    大反派麻烦你捡一下你的脸皮行吗？

    “郎主。”九夏的声音在外响起，“甲一与甲三有急事禀报。”

    向月清回头看向武辰蹙起的眉，好笑地摁了上去，“辰郎有事做了，还不快去？”

    看着向月清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武辰眼神一深，将吻递了上去。

    两人在水里嬉闹了好一阵，武辰才放过向月清。

    两人换了正经的衣裳，武辰带着向月清来到一间客厅。

    两个沉稳的中年人正立在厅中。

    两人向武辰行过礼后，眼神诧异地看了一眼向月清。

    “这是夫人。”武辰出声。

    两人赶紧向向月清行礼。

    武辰拉着向月清在主位坐下，问，“查到什么了？”

    甲一道：“奉郎主之命，前去彻查傅家与废卫王的渊源。

    结果，奴才发现傅家曾有意将一女献给废卫王。

    只不过后来不知为何，傅家转而将此女送入了宫中。”

    武辰接话，“傅昭容傅琳玉？”

    “正是。”甲一接着道：“十六年前，陛下受淳延国与内臣逼迫之际，傅家与废卫王似乎有过一些联系。

    之后，废卫王便谋逆逼宫。”

    向月清安静地坐在武辰身边。

    果然，傅家与废卫王渊源不浅。

    当年如果不是内忧外患，国君伯庚也不会处处受掣，既无法挽救万千将士的性命，也没能保住自己心爱的女人。

    废卫王赶在那个点起兵谋逆，无疑是雪上加霜。

    但废卫王当年远在自己的藩城，又是伯庚重点防备的对象。

    如果不是扶月城有人递出精准的消息，一切都不可能那么巧合。

    武辰点头，看向甲三，“肖家呢？”

    甲三回答道：“肖家曾是废卫王亲信，在废卫王落败以前，肖家突然投靠了阳家。

    而且，还因为透露了一些废卫王的机密消息，令阳家立功，肖家也得到了赦免，从此傍了阳家上位。

    但背地里，肖家又与白家暗中勾搭。

    不仅如此，肖傅两家似乎也有所牵连。

    云公主驸马肖文鹤，身为肖家家主的幼子，在族中的地位与权力，却似乎超越了其大哥二哥，这一点很不寻常。

    毕竟，肖文鹤没尚云公主之前，可谓籍籍无名。

    尚云公主之后，也没有什么正经的实差。

    但其大哥二哥却在官场颇有建树。

    之前郎主派出去监视肖文鹤的探子，差点被发现，还有几次居然跟丢了，这也是极为不寻常之处。

    后来郎主撤回原来的探子，换上咱们的顶级探子，才发现肖文鹤手底下有一批死士，既忠勇也有谋略。

    而这批死士，似乎只听从肖文鹤之令，连其大哥二哥，甚至其父都不能擅调与命令。

    至于这批死士的来源、数量，下面还在暗查。”

    武辰问，“那肖家可查到咱们的线索了？”

    甲三禀道：“郎主下令之后，会中重新调整计划，已将祸水引向了他处。

    纵然肖文鹤有所怀疑，也无法追查到咱们。

    还有一点便是，秦氏出事之前，后宫曾有人给肖家递了消息，而且与傅昭容无关。

    八皇子被送入行宫后，也有异常的人接近过他。”

    武辰沉吟，“这么看来，后宫还有肖家的人。”

    玄英在一旁道：“郎主放心，文武令早已传达各处，他们自会小心行事。”

    武辰的手指轻敲椅扶手，“看来，傅肖两家的确比我想象地要庞大，要复杂。”

    武辰转向向月清，握住她的手起身道：“接下来，针对白阳两家的计划可以暂时停一停。

    先将傅肖两家的事查清楚再说。

    当然，如果能将几家牵扯在一起，制造一些混乱，就更好。

    越是忙乱，越是能看清楚谁是人，谁是鬼。”

    “是！”甲一、甲三与玄英同时应声。

    武辰牵着向月清已经跨出客厅远去。

    甲一与甲三直起身，同时松了一口气。

    “郎主是怎么知道傅肖两家有问题的？他都不知道，我当时查到傅家与废卫王的牵连时，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咱们之前大大咧咧地去追踪肖文鹤，结果被人家反追踪，差点就摸到小底了。

    现在想想，还是后怕地很。”

    说着，甲一甲三同时看向玄英。

    两人对玄英的态度，恭顺中隐着尊重。

    玄英老神在在，半天才道：“以后对夫人多敬着点。”

    说完，玄英大步离开。

    甲一甲三抬起头，相互看了一眼，一脸莫名。

    他们敢不敬吗？

    自从郎主郑重其事地下了那封文武令后，整个文武会又还有谁敢不把夫人当回事？

    今天再亲眼看到郎主对夫人的温柔。

    他们就更不敢有半点慢怠了。

    眼见人都走光了，甲一与甲三也转身离开。

    “对了，你们将肖文鹤那滩祸水引到哪去了？刚刚郎主也没问。”

    “哦，原本是想费一番工夫掐尾的，赶巧留王的人撞了进来，我们就顺水推舟了呗。”

    “留王的人怎么会打肖文鹤的主意？肖驸马可是留王的姐夫。”

    “谁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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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质问

    云公主府。

    云公主伯蕙一早起来，脸色不太好看。

    驸马肖文鹤拥住伯蕙安慰，“怎么了？做噩梦了？”

    伯蕙一叹，“我又梦到我们的孩儿了。”

    肖文鹤微怔，随即劝道：“子女的事，是天定，他无缘与我们一处，或许去了更好的地方呢？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别再自责了。”

    伯蕙默了默，“近来去给母后请安，总见到阿兄的孩子，难免有些感触。”

    说着，伯蕙看向肖文鹤，“文鹤，我这病总也看不好。

    年纪越大，恐怕也就越难以治愈了。

    可是肖家不能无后，不如……你纳妾吧。”

    肖文鹤摇头，“你我是结发夫妻，如果不是你我的孩儿，我也不会待他亲厚的。

    我都已经看开了，你何必多想？

    若你实在喜欢，便在我族中挑一个抱养好了。

    纳妾之事，我不会考虑，你也不必再提。”

    闻言，伯蕙一阵感动。

    两人正温馨间，外间丫头禀话，“公主、驸马，留王与留王妃来了。”

    肖文鹤眼中有异光闪过。

    伯蕙不由一阵惊讶，“这个阿均，要过来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快让人去准备，这么冷的天，千万别让留王与留王妃受了冷。”

    听了伯蕙的吩咐，外间丫头赶紧应了声。

    伯蕙急急起身，肖文鹤也跟着下了床。

    暖阁里，云公主伯蕙、驸马肖文鹤、留王伯均与留王妃钱氏相互见过礼坐下。

    下人奉上茶水、糕点，默然退到一边伺候。

    伯蕙先开了口，“前两天驸马还跟我提及，说阿均你喜欢野猎、垂钓，等天气好了便约着一起去郊外散心。

    这还没念叨完，你们今天倒是过来了。

    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可把府里这些下人都折腾死了。”

    留王妃钱氏报歉道：“阿姐别责怪王爷，是妾说呆在府里闷，想过来阿姐这里走走，王爷才临时起意带了妾过来。”

    伯蕙不由扑哧一笑，“瞧瞧，咱们阿音多护着阿均啊。

    我不过稍稍责怪两句，就心疼了。”

    闻言，肖文鹤跟着笑了起来，钱氏脸色不由羞涩起来。

    说了一阵话，伯蕙起身道：“我去看看厨房准备的午膳怎么样，今日阿音过来，可不能有差池。”

    钱氏跟着起身，“怎敢有劳阿姐，妾跟着一块去吧。”

    伯蕙满面笑意，“正好，咱们说会体己话，让他们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去。”

    钱氏发笑，跟着伯蕙离开。

    屋内剩下肖文鹤、伯均还有几个仆人。

    伯均蓦然抬头看向肖文鹤，“屋里有些闷，姐夫可否陪我出去走走？”

    肖文鹤点头应声，“自然可以。”

    两人走出门，眼见仆人要跟着，肖文鹤吩咐，“你们不必跟着了。”

    进了寂静的园子，伯均脚步一顿，转身看向肖文鹤，神情严肃地质问，“姐夫向来不喜与人结交，我也一直以为是这样。

    但前些时日，我却瞧见姐夫与白家的人来往，姐夫有什么解释吗？

    姐夫再傻，应该也看地出来，阳家与白家早已水火不容。

    如果姐夫想要什么富贵，难道阳家不能给吗？

    如果姐夫不是为了富贵，那又是为了什么？”

    面对伯均一连串的逼问，肖文鹤脸色不变，“是，白家的人是与我接触过。

    留王应该也知道，我父亲曾是废卫王的亲信。

    当年虽然因为告密废卫王的布置将功赎罪，保全了肖氏一族。

    但这些年来，肖家过地并不容易。

    大哥二哥虽然在朝为官，却处处遭受排挤。

    而父亲，更是处于半隐退状态，不敢也不能在人前过于显露。

    可即便是这样，也总有人要拿当年的事情来威胁肖家。”

    伯均皱皱眉，“你是说，白家的人威胁你了？”

    “不是我。”肖文鹤道：“我尚了公主，他们还不敢对我怎么样。

    我大哥二哥好歹有些官身，他们也不敢做地太过。

    但肖氏其他偏支子弟就没这么幸运了。

    族中几位长辈找到我，说是白家的人对他们的子弟处处打压，求我说个情。

    我抹不开情面，也愤怒于白家这样的卑劣手段。

    但又知道这样的小事，不好麻烦阳家，所以才亲自去见白木达，希望他不要做地太过。

    若是留王不信，现在便可随我去见白木达，当面说清楚这件事。”

    闻言，伯均的脸色好看了些，“如此，倒是我误会你了。

    想来白家真正想对付的是舅父，但眼下一时半会拿舅父没办法，所以才拿你们开刀。

    虽然是小事，但背后的深意却不小。

    这件事情，我会禀知母后，你以后也不要与白家接触了。

    白家的人，可没一个好相与的。

    我阿姐那么在意你，若是有什么事，你让她怎么办？”

    肖文鹤点头，“七弟说的是，当时我一时怒气，的确冲动了。

    事后想想，也颇为后悔。

    以后，我一定不会再冲动行事。”

    伯均上前拍了拍肖文鹤的肩，“这些话说开了也就好了。

    阿姐从小到大，都待我很好。

    她在意的人，我自然也在意。

    姐夫能待阿姐一心一意，不离不弃，我们阳家也自不会让姐夫与肖家受半点委屈。”

    肖文鹤微笑，“多谢七弟谅解。”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回走去。

    ……

    闲云居里，武辰带了向月清走进一间花室。

    明明是寒冽冬日，这间花室却温暖如春，百花绽放，夺目耀眼。

    闻着阵阵花香，向月清的神情颇为惊喜，回头看一眼武辰，“辰郎这神仙居所，简直是世间罕见了。”

    武辰一笑，牵起向月清的手在桌边坐下。

    桌上摆了一壶酒，两只玉杯。

    “赏花、饮酒、猜拳，娘子觉得可还好？”武辰问。

    向月清来了兴致，“好极了。”

    两人坐下，向月清撸起袖子，一副势要将武辰赢趴下的架势。

    武辰看着向月清的小眼神，一阵好笑。

    两人开始猜拳，才过了五六轮，向月清就投降了。

    回回都是她输。

    她无法肯定是武辰运气好，还是武辰在做弊。

    但她知道如果再这样喝下去，她又得断片撒酒疯了。

    想起上次的事情，她就窘地不行。

    武辰的表情颇有些遗憾，但还是遵从向月清的意愿，“好吧，花也赏了，酒也喝了，该去做晚膳了。”

    向月清脸色惊异，“做晚膳？你吗？”

    武辰点点头，扶了向月清起身，“对，我。

    娘子辛苦了，我今晚给娘子做好吃的。”

    向月清满眼好奇。

    武辰居然会做吃的？

    前世也没发现啊。

    该不会做什么黑暗料理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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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往事悲凉

    天色黑沉，山风寒凉。

    向月清裹着厚厚的皮袄坐在火堆边，满眼好奇地看着武辰摆弄烤架上的野兔肉。

    手法娴熟，表情认真，也不怕被火星子燎。

    “辰郎经常做这个吗？”向月清问。

    武辰微笑，“娘子以为我一直养尊处优？”

    向月清默然。

    据原身前世所知道的资料，武辰幼年有人照顾，应该不至于过地太清苦。

    她还真不知道，武辰会这个。

    毕竟，武辰身边一直有人伺候。

    前世的武辰一心忙着复仇，也没怎么带原身出去游玩。

    原身也就更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了解真实的武辰了。

    “尝尝。”

    武辰用小刀切下一小块兔肉递给向月清。

    向月清接过，加了香料的烤兔肉香味直充入鼻间，令她情不自禁咽了一口唾沫。

    武辰的手艺也不错，兔肉金黄冒油，火候刚刚好。

    咬上一口，外脆里酥，加上适宜的调料，简直是人间美味。

    向月清三两下就将手里的兔肉吃光，还吮了吮手指。

    武辰不由笑了起来，又递过一块。

    直到向月清吃地差不多了，武辰才自己开吃。

    向月清抿了口温热的果酒，打了个饱嗝，全身心满足。

    抬头便是满眼闪烁的星，静谧而美好。

    武辰吃饱后，添了点柴火，然后退到向月清身边，将她拥在怀里。

    向月清直觉，武辰今晚有话想说。

    “娘子对赤金谷之战，了解多少？”

    沉默许久，武辰问。

    向月清的头搁在武辰的怀里，看着眼前跳跃的火光，轻声作答，“十六年前，淳延国与月照国全面开战。

    北境告急，左虎军与右虎军两只边军皆深陷重围。

    陛下急调南境文武军十万精锐赴北境增援。

    左虎军之围虽解，但文武军十万精锐与右虎军大半却葬送在淳延国赤金谷，再没回来。

    辅国大将军与叶老将军的两个儿子，皆是牺牲于那一战之中。

    听闻全军覆没的那日，血染整个赤金谷，映红了半边天。”

    向月清的声音有些哽咽。

    哪怕她是一个局外人，也对那件事感到难受。

    如果当年不是有心人作局，文武军十万精锐不说保全全部，至少也不会牺牲地那么惨烈。

    武辰抚着向月清的头发，语声平静，“六岁之前，我什么都不知道，活地像一个平常的小孩。

    六岁那年，我偷偷溜上了姨母的马车，跟着她去到了一个偏僻地。

    我见到了九夏，那时他还叫夏九。

    他在夏家排行第九，他父亲、伯父们出战的时候，他还没出生。

    他父亲还来不及为他取名字，也再没了机会。

    还有英叔。

    本来那一战，该是英叔去的。

    可是临行前，英叔伤了脚，他最疼爱的弟弟坚持要代他随护辅国大将军上战场。

    他知道有凶险，但他不知道会是那样惨烈的凶险。

    还有许许多多的人……

    那一战之后，大家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撒不出来，咽不下去。

    死了不甘，活着痛苦。

    有人日日买醉；

    有人浑浑噩噩；

    还有人，像英叔那样，杀贼剿匪，每日活于血腥杀戮中。

    哪怕是姨母，虽得了姨父的尊敬与万般宠爱，有了自己的新家，有了自己的骨肉，也难以有片刻真正的欢颜。

    我问姨母，为什么要那样做？

    她只说了六个字。”

    武辰的呼吸微粗，“不撒气，不成活。”

    向月清抱紧武辰，眼中盈泪。

    武辰的声音继续响起，“枉死者的怨气，总该有人替他们撒出来。

    这也许不是死者的愿望，但却是活着的人们，唯一能抹平心里伤痕的方法。

    从那以后，我便与他们一道，接受最严苛的训练，领略这世间的种种残酷。

    这是我该做的，也是我替辅国大将军、姨母……还有阿娘做的。”

    叹了一口气，武辰将向月清拥紧了些，“从前，我只想着复仇，哪怕拼死一搏，豁出所有也在所不惜。

    而现在，我有了自己的私心。

    月清……”

    武辰沉默下来。

    向月清感受到了武辰心绪的复杂。

    因为私心，所以愧疚。

    因为复仇，所以害怕。

    向月清发现，自己竟然第一次明白了武辰在想什么。

    这一刻，向月清心里所有的心结，似乎也解开了。

    “辰郎。”向月清语声认真，“还记得国师风月闲的话吗？

    他说我与辰郎会共白首，同心意。”

    武辰语声微冷，“就算他说对了这件事，也不能抹灭十六年前他所犯下的罪孽！”

    话虽然这样说。

    但武辰心里很明白。

    如果那天风月闲不是说了这句话，他很可能当场就要了对方的性命。

    不管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他的确很受用。

    想到这里，武辰声音一软，“但愿娘子将来不要后悔。”

    向月清摇头，“不后悔。”

    不管什么结局。

    她都认了。

    ……

    衡王府。

    衡王伯修一身素袍，手持一本画册静坐在火盆前。

    烈焰跳动，放入火盆的纸钱红透成灰，烟雾袅袅升空。

    “又快到新年了。”

    伯修的声音哽咽，“可惜，今年再也没有人为我表演新舞，给我惊喜了。

    你去年念叨的回雪集，我给你找来了。”

    伯修沉默下来，用手抚摸着手里的画册，脑海中许多画面闪过。

    良久，伯修将画册放进火盆，随即起身叹道：“你收到的话，一定很开心。

    放心，伤害你的，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说完，伯修转身离开。

    伯修的身影消失后，衡王妃简瑶与丫头秋岚来到火盆前一阵折腾。

    先是将火盆踢倒，散落一地烟灰与火沫子。

    随即简瑶不顾被火焰与热气燎到的危险，将燃烧了些许的回雪集拨到了一边。

    秋岚吓了一跳，“王妃，你怎么样了？”

    简瑶没在意自己，反而小心翼翼地捧起回雪集，拨弄了一阵见烧地不多，不由松了一口气，“还好没烧多少。”

    秋岚一脸不解，“王妃，你这是为何呀？

    这些明明是王爷烧给胡千树的……”

    简瑶回头看了一眼倾倒的火盆，朝秋岚吩咐，“将火盆复原，别让王爷看出端倪。”

    说完，简瑶将回雪集隐在怀中离开。

    秋岚叹息一声，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遵照简瑶的意思，收拾现场。

    王妃表面上对王爷不闻不问。

    但实际上，还这么关心王爷的举动。

    只是，王妃为什么要阻止王爷烧掉那本画册呢？

    哪怕王妃自己喜欢，应该也不至于会这么忤逆王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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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傻女人

    舒舒服服与武辰在闲云居享受了几天假期，再回到扶月城，向月清感觉心境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如果以前是想逃避，是害怕。

    那么现在，她可以坦然面对了。

    回到武府，向月清便收到竹风馆秦六的消息。

    衡王妃要见她。

    向月清转头看向武辰。

    简瑶是个很聪明的女子。

    而且是个不轻易惹事的聪明女子。

    特意点名要见她，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鉴于衡王如今与武辰的“特殊”关系，她不确定武辰会不会有什么忌讳。

    武辰自然地在向月清脸颊落下一吻，“竹风馆是你的，你想怎么做都可以，不必问我的意见。”

    眼见九夏、玄英和青琼等人别过脸去，向月清羞红了脸。

    这个混蛋！

    越来越没规矩了。

    大白天就当着下人的面与她亲昵。

    抬手捶了武辰一拳，向月清转身快步往外走去，声音假装镇定，“青琼、九夏，随我去趟竹风馆。”

    “是。”青琼与九夏好笑地跟上。

    武辰看着向月清有些慌张的背影也不由笑了起来。

    来到书房，武辰刚坐下，玄英跟着进来，递上一封书信，“郎主，宫中最新的密报。”

    武辰看了一眼书信上面的符记，是十分重要的一级。

    没有片刻耽搁，武辰拆开信封，看向信中内容。

    刚看了两行字，武辰便挑了挑眉，显然感到了震惊。

    玄英察觉到武辰的心绪变化，不由问，“出什么大事了吗？”

    武辰似笑非笑，将手中书信递给玄英，“你看看。”

    玄英接过一看，很快张了张嘴，满眼的不相信。

    纵然已年过四十，看到这么劲爆的消息，也还是忍不住震惊。

    难怪连一向心境平淡如水的武辰都有些情绪外露了。

    玄英将信送回桌上，看向武辰，“郎主，这是个好机会，可以一举拉太子下马。

    上次太子妃的事，还怪不得太子。

    但他与阳连月的事，恐怕身为父君的陛下，也不能容忍了。

    只要东宫出事，其他皇子必然蠢蠢欲动。

    搅混了这滩水，咱们才更好行动。”

    武辰思考了一阵，“如果没出肖文鹤的事之前，这样做自然是对我们最有利的。

    但现在既然知道了傅肖两家都不简单，而且还没有查清楚他们的动机，贸然动手，有可能就是在为别人作嫁衣裳。

    况且……”

    武辰的声音顿了顿，“我也很好奇，一向自持守礼的皇太子，突然做出这么失格的事，到底有什么目的。

    难道你相信，他是为情所乱？

    我不相信。

    上次胡千树的事，并不一定是傅肖两家的手笔，说不定与太子也有些关系。

    如果真的是这样，咱们暂且作壁上观。

    而且你猜，太子这件事，咱们查地到，傅肖两家会不会查地到？

    我现在倒是有些欣赏阳连月了。

    在宫中故作跋扈，到处惹事，实则深藏玄机。

    可见，人实在不可貌相。

    交待下去，今后行事须备加谨慎小心，免得被人掀了底都不知道。”

    “郎主有理。”玄英应声，“在没摸清敌人的实力之前，一动不如一静。

    如果太子已不再是从前那个谨慎公正的太子，那么早晚一天，也会露出马脚，让人抓住把柄。

    咱们都能查到的事情，以肖家的实力，恐怕也快触到真相了。”

    ……

    竹风馆。

    向月清传了消息后，衡王妃简瑶很快来赴约。

    两人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可见，简瑶一直在等她。

    两人见面行过礼，分别坐下。

    简瑶多看了向月清两眼，“武夫人，似乎有些不同了。”

    向月清微笑倒茶，“我倒觉得，王妃也有些不同了。”

    简瑶收回目光，笑了笑，随即看向四周的廊柱，“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竹风馆有着特别的气息。

    明明已经在扶月城大大露脸，却总给人清简的感觉。

    进来坐坐，都觉得放松不少。”

    “王妃若喜欢，随时可来。”向月清道：“我如今也算是这里的主事人。

    自从上次的事情过后，竹风馆也失了御前献舞的资格。

    这样也好，我更喜欢它初时的模样。

    只为舞，不为名利。

    少了喧嚣，多了精致。

    这或许，才是树兄心中真正的竹风馆。”

    简瑶想了想，道：“若是武夫人不嫌弃，我或许可以为竹风馆出些谋划。

    当然，我指的是舞艺方面。

    不怕武夫人笑话，我在闺中时，曾经拜师学舞，多少有些心得。”

    向月清眼中闪过意外，“王妃当真？”

    她的确从简瑶的眼中，看到了些许光芒，不似说假话。

    只有真心喜爱舞艺的人，才会有那样的光芒。

    她在胡千树、南雪、香柳和西云的眼中都见过。

    她只是有些不敢相信，以简瑶如今的身份，以她的性情，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简瑶自然地点点头，“没有比这更认真的了。

    人这一生，总该有些追求。

    从前，我忙着照顾王爷，应付贵妃，平衡王府……”

    叹息一声，简瑶微微垂眸，“累了，倦了。

    如今也与当初不同了，我想，也该做些自己喜欢的了。

    当然，我现在的身份不便明着出面，还得靠你从中调和。”

    “你这话我很赞同。”向月清真心地道：“你要我帮其他的，我未必答应。

    但这件事，我一定成全。”

    “多谢。”简瑶眼含感激。

    两人又聊了一阵，简瑶从旁边拿起一个包裹放在桌上，“这是王爷千辛万苦为胡千树寻来的。

    前几日，王爷才得了手，想要烧给他。

    我看着可惜，便捡了回来。

    我相信，武夫人能将它送到真正需要的人手中，不至于辜负了王爷的一片心意。”

    向月清沉默。

    打开包裹一看，见是一本有些烧灼痕迹的画册。

    向月清随即看向简瑶，浅笑起来，“王妃很聪慧，也很深情。

    深情地让我不忍撒谎。”

    说着，向月清将画册重新包好，转交给身后的青琼，郑重道：“我答应你，一定会将它交给真正需要的人。”

    顿了顿，向月清问，“只是，王妃的心意，王爷明白吗？”

    简瑶摇头看向窗外，“他明不明白不重要。

    我只是，不想看着他每日买醉，伤心痛苦。

    如果可以，我宁愿成全他。

    不过我相信，我做不到的事情，武郎将与武夫人一定能做到。”

    说着，简瑶起身，朝着向月清深深一拜，“大恩不言谢。

    简瑶虽是人微力薄，但若有需要之处，简瑶绝不推辞。”

    向月清赶紧扶了简瑶起身，叹声道：“阿瑶，你真是我见过最傻的女人了。”

    以前她觉得，衡王对简瑶无情，简瑶就已经够苦了。

    但她真没想到，简瑶会对衡王动了真情。

    而这份真情，注定只能埋葬。

    从前是，以后更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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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挑事

    云寿宫前，众公主与王妃们先后落下肩舆，随着女官的引导进入这座新修好的宫殿内。

    云公主伯蕙作为今天的主事人，走在最前，出声道：“这次年节宴女宾席便安排在这云寿宫。

    母后日理万机，特嘱我们几个过来帮忙看看，是否有不妥当之处。”

    殷王妃的目光四处逡巡，片刻不停歇，忍不住惊叹，“人家都说一步一景已经是美不胜收。

    可这云寿宫，说它是一步十景，转眼就变换了景致也不为过。”

    留王妃接话，“是啊，我们常在扶月城中尚且有这样的惊叹。

    若是那些外地命妇，亦或是外国使臣的亲眷见了，恐怕就更加移不开眼了。”

    衡王妃也道：“园林与宫殿相结合，处理地极其自然，的确不凡。”

    荃公主伯芷上前挽住云公主的手，“长姐，我就想知道节宴有没有什么新鲜吃食。

    咱们月照国好歹是主人家，吃喝可得精细些。”

    伯蕙笑着点了一下伯芷的眉心，“就你嘴馋。

    放心，今日既然是来做参考，节宴上该走的流程也都会大致过一遍。

    若有不妥当之处，也好及时更改。”

    说着，伯蕙朝女官吩咐，“准备宴食。”

    伯芷欢呼，其他人不由笑了起来。

    灵公主伯椒不冷不热地出声，“那是，三妹妹再过不久便要离开皇宫，下嫁给柯校尉了。

    即便淑妃再宠三妹妹，也不能把宫里的厨子给三妹妹陪嫁呀。

    不过三妹妹到底是公主之身，日子清苦倒也不至于。

    说不得，父皇看在叶老将军的面上，还会给柯校尉升个参军之职也不一定。

    不过，便是升了参军，恐怕待遇也不高呀。

    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我也是真没想到，淑妃这么疼爱三妹妹的，竟是为三妹妹许了这样一门婚事。”

    说着，伯椒脸上露出一副颇为可惜的模样，“听闻淳延国国君曾有意向咱们求娶一位公主。

    若是三妹妹当初别那么闹腾，说不得现在已经是淳延国的太子妃了。

    待到淳延太子继位，三妹妹可不就风光了？”

    听了伯椒的话，众人脸色各异。

    伯芷不怒反笑，“难为二姐姐操心了。

    我觉着吧，选夫婿，还得选自己喜欢的。

    若是不喜欢的，见面便如仇人一般，岂不是膈应？

    更可怜对方天天受尽屈辱，却碍着咱们公主的身份，敢怒不敢言，这得多造孽啊。”

    伯椒眼色一厉。

    伯蕙轻咳道：“二妹妹、三妹妹，有什么话坐下来再说。”

    众人来到殿中坐下。

    云公主、灵公主、荃公主。

    太子妃、衡王妃、申王妃、殷王妃、留王妃。

    总共不过八个席位。

    女官与侍女们将殿中一切安排地妥妥当当。

    不管是殿中饰物、席位的摆放、流程的安排，都井井有条。

    看完一遍流程，大家各提了些意见，伯蕙与女官都命人记了下来。

    改与不改，最后还得呈报给阳皇后来做最后定夺。

    “宴食准备好了。”一名女官禀话。

    伯芷的双眼开始放光。

    伯蕙好笑地点头，“开始吧。”

    为首的女官来到伯蕙身边，亲自伺候，“乌龙茶。”

    众侍女端着茶盘入殿，分别上给各席。

    “四味干果。”

    “四味蜜饯。”

    “四味糕点……”

    琳琅美味的各式食品被纷纷端上了席位。

    伯芷吃地最欢。

    其他人则是浅尝即止，若有意见，身边跟进的女官会立刻让人记录下来。

    忙活了好一阵，才算试完了所有菜品。

    伯蕙朝众位女官点头，“今天辛苦了，你们先退下吧。”

    女官谢过正要退下，伯椒慢悠悠地出声，“大家素来知道长姐能干，有什么事母后也都是吩咐着长姐来做。

    不过，我如果记得没错。

    阳太子妃在世时，这些事情不说全权交给她处理，至少也是要长姐与她商量着来。

    可如今嘛……萧太子妃从头到尾都安静地很，也没人问过她的意见。

    知道的，只当是萧太子妃谦虚。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长姐在故意打压萧太子妃呢。

    亦或者，长姐无心，是受了谁的意才会如此？”

    殿内气氛一静。

    伯蕙看伯椒一眼，声音微冷，“二妹妹慎言！

    有些过去的事，本不该再提。

    若叫父皇听见，又是一场事非。”

    太子妃萧思语适时出声，“云公主、灵公主容禀，妾身对庶务的确不怎么精通。

    今日有幸向各位学习，妾身已经很满足了。”

    伯蕙转向萧思语道：“太子妃不要多心。

    母后也是念着太子妃承位不久，又身体羸弱，怕你太过负担，所以才让我接手此事。

    你若有什么意见，也大可以提出来。

    这些事，早晚也是要交给你的。”

    萧思语摇摇头，“多谢云公主，妾身没有意见。”

    伯椒笑笑，“萧太子妃大度，我敬你。”

    “多谢灵公主。”萧思语与伯椒互敬了一杯酒。

    主位上的伯蕙脸色不太好看。

    其他人都没说话。

    萧思语成了继太子妃后，阳皇后连她的请安都免了。

    说是体恤她身体弱，实际还不是防备加打压？

    不能在皇后跟前讨欢心，萧思语在东宫的日子只怕也不好过。

    伯蕙是阳皇后的女儿，自然深明母意。

    今日的行程，萧思语全程当陪衬，伯蕙也没给她一点颜面。

    如果不是伯椒故意提出来，伯蕙估计连那句场面话都不会说。

    谁是谁非，大家心里明白，但不会说出来。

    也就只有伯椒敢与阳皇后、伯蕙唱对台戏。

    “既然流程都走地差不多了，我也就告辞了。”

    伯椒起身，“萧太子妃不妨与我同行。

    我今日话多，只怕惹了人不快，还要牵连萧太子妃。”

    萧思语起身，“左右不过是个卑微之人，无妨。”

    伯蕙盯了萧思语一眼。

    萧思语仿若未觉，与伯椒一起离开。

    其他人也都有些惊异。

    萧思语还是太子良娣时，就不声不响。

    当了太子妃后，脾气也是不温不火。

    没想到，今天居然敢光明正大地与伯椒一路，让伯蕙下不来台。

    伯椒与萧思语离开后，申王妃也起身告辞，“多谢云公主款待。”

    这话是向着伯蕙的意思，伯蕙笑了笑。

    “阿姐，我与殷王妃也告辞了。”

    留王妃与殷王妃起身行礼。

    伯蕙的脸色好看了些，“刚下过雪，阿音回去慢些。”

    “谢阿姐。”

    留王妃与殷王妃离开后，席上便只剩下了云公主伯蕙、荃公主伯芷，以及衡王妃简瑶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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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一只竹蚂蚱

    “长姐不用将伯椒的话放在心上，她向来就喜欢挑事。

    你若与她置气，便是如了她的意。”

    荃公主伯芷倒了杯茶，慢慢地品着。

    衡王妃简瑶也出声道：“灵公主自小娇纵，我自嫁入衡王府以来，也见识了不少，云公主宽心。”

    伯蕙的脸色已经恢复，“我自然不会将伯椒的话放在心上。

    我只是有些担心，萧太子妃会轻信伯椒，做出令母后生气的事来。”

    伯芷点点头，“萧太子妃以前我也见过，都是隐在人群里，不显山也不露水。

    今日居然与伯椒处在一块，也实在令人惊讶。”

    放下茶杯，伯芷起身，“长姐，我得回宫跟母妃打声招呼了。

    不然，她又要以为我闯大祸了。”

    说着，伯芷朝伯蕙与简瑶一礼，飞快地离开。

    伯蕙不由一笑，“看着阿芷，总觉得她还没长大似的。

    可开了年，她也要满十五做新嫁娘了。

    时间过地可真快。”

    简瑶和善一笑，“荃公主虽然年纪小，但有些事情却看地分明。

    比如灵公主与欧阳驸马，明眼人都看地出来，他们夫妻不似夫妻。

    灵公主心高气傲，连安阳侯之子都入不了她的眼。”

    伯蕙面色淡了些，“或许是对武郎将余情未了，心有怨怼吧。”

    简瑶眉头微凝，“可我瞧着灵公主，无论妆容打扮，还是言行举止，倒像是春风得意。

    若真与欧阳驸马处不来，应该不会是这般姿态。

    云公主可还记得上次与阳太子妃在凝华宫小聚？”

    闻言，伯蕙一叹，“自然记得。

    没想到，那也是见阳太子妃的最后一面。”

    顿了顿，伯蕙疑惑地问，“那日伯椒当众对欧阳溪呼来喝去，你我都看在眼里……”

    伯蕙语声微顿，想起伯椒成婚以来的种种表现与变化。

    最开始时，的确是心浮气躁，明显与驸马不和。

    但最近几个月来，她每回见到的伯椒，都是打扮地越来越妖艳和成熟。

    言行举止与姿态也与闺中时颇为不同。

    贵族中倒是有传言，伯椒还未曾与驸马圆房。

    可如果伯椒不是与驸马有情，那又是打扮给谁看的？

    “那日灵公主手中握了一只竹蚂蚱玩耍，似乎是爱不释手。”

    简瑶继续道：“灵公主自小娇贵，什么珍奇古玩没见过？

    自恃身份尊贵，灵公主也一直对民间的小玩意颇为抵触。

    那天倒是稀奇地很，我便多留意了两眼。

    比起市井的手艺人，那只竹蚂蚱的做工倒有些粗糙了。

    不过其上点了两颗珊瑚珠，却颇有些来历。

    其珠虽小，但质地晶莹微透，如琉璃一般，并非普通珊瑚。

    我如果记得没错，云公主当年的陪嫁之物中，便有一套珊瑚首饰。

    听闻是产自江瑟深海，一珠难求。

    当年镇国公为了打造这套珊瑚首饰给云公主陪嫁，想是颇费了些工夫。”

    闻言，伯蕙微微发怔。

    简瑶起身行礼，“今日我话也多了些，云公主听过就好。”

    说完，简瑶离开。

    伯蕙仍在发怔，仿若未觉。

    出了云寿宫，侍女秋岚好奇地问，“王妃，刚刚云公主的脸色好难看啊。

    王妃不过提到珊瑚珠而已，好像也没有冒犯云公主吧。

    云公主向来待人温和有礼，方才王妃向她行礼，她竟然端坐无动于衷。”

    简瑶微笑，“人人都道，云公主与肖驸马伉俪情深，情比金坚。

    恐怕，云公主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秋岚疑惑，“难道不是这样吗？整个扶月城，怕是也找不出第二对这样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了。”

    简瑶摇了摇头，“世人看到的，未必是真相。

    而有时候，当事人看到的，也未必是真相。

    真相太过残忍，若是你，是会选择装作不知情，还是深挖下去？”

    秋岚仔细想了想，“如果是真相，早晚一天也会露出来吧。

    与其长痛，不如短痛。

    而且，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实在难受。

    若是奴婢，奴婢一定会将真相给挖出来。”

    简瑶浅笑，“谁知道呢。”

    ……

    太子妃萧思语与灵公主伯椒走过一段路，萧思语顿住脚步道：“今日多谢灵公主直言，我还有事，就此别过。”

    伯椒看着萧思语笑了起来，“太子妃要回凝华宫的话，咱们还可以再同行一段路的。

    怎么？难道说太子妃为方才的言行后悔了？是怕皇后责难于你吗？

    依我说，萧太子妃过地当真憋屈。

    早知如此，当日便不应该算计阳以蓝才是。”

    萧思语神情一冷，“灵公主这是在威胁我？”

    伯椒眨了眨眼，“不敢。

    萧太子妃将来前途无量，我巴结还来不及。

    只是看到萧太子妃过地如此委屈，为你打抱不平罢了。

    必竟，我们也算是坐过同一条船的人。

    如果今后萧太子妃有什么需要，我与白家必定相应。”

    说完，伯椒朝萧思语一礼，笑着离去。

    萧思语袖中拳头紧握，眼中闪过愤色。

    侍女如仪上前扶住萧思语转了方向，“宫里一位阳婕妤，宫外一位灵公主，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太子妃不必放在心上。”

    萧思语语气生硬，“我不怕阳皇后、云公主，也无所谓别人是不是将我与白家划为一道。

    我只是看不惯伯椒威胁我的模样。

    这些年来我忍气吞声，谁是人谁是鬼，我早看地分明。

    阳皇后、白贵妃、伯蕙、伯椒，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如仪沉默一阵，忽然道：“奴婢倒是听了一件传闻，只是不知真假。

    太子妃听了，也只当是乐子。”

    “什么传闻？”萧思语问。

    如仪附马萧思语耳边轻语一阵，萧思语不由冷笑出声，“陛下那么疼爱灵公主。

    这件事便是揭出来了，恐怕也伤不了她分毫。

    不过，伯椒那么喜欢挑事，这回，也让她尝尝自己做主角的滋味！”

    如仪道：“这件事，恐怕欧阳驸马早就知情了。

    只可惜，欧阳驸马是个软和的性子。

    被灵公主欺负成那样，也不吭声。”

    萧思语默然一阵，“欧阳溪不当事，安阳侯与安阳侯夫人总该容不下这口气。”

    如仪道：“听闻安阳侯夫人不喜应酬，上次欧阳溪与灵公主成婚，安阳侯夫人都因病未至。

    这次年节，安阳侯夫人未必会来。”

    萧思语道：“白象城与扶月城千里万里，安阳侯夫人因病未行，也可以理解。

    但如果她知道自己的亲儿子被公主欺负至此，只怕是身染重病，也会咬牙来扶月城讨一个公道吧。”

    如仪垂眸，“太子妃三思。

    若是这件事闹开了，又让白贵妃与灵公主知道是太子妃牵的头，只怕不好收场。”

    萧思语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既是太子妃，不管说什么做什么，自然与太子脱不开干系。

    而太子背后站的，又是阳家。

    那……便以阳家的名义吧。

    反正，阳家与白家已经是死对头。

    少一件不少，多一件也不多。”

    如仪应声，“奴婢知道该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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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又该热闹了

    云公主府。

    云公主伯蕙看着眼前的一套珊瑚首饰发怔。

    侍女在旁边道：“公主是打算在年节宴上穿戴吗？

    公主最宝贵这套珊瑚首饰，轻易都不舍得穿戴。

    可依奴婢说，这样的珍物正该让它衬托公主，光耀扶月城才是。”

    另一侍女道：“可不是，这套珊瑚首饰出自江瑟国深海，材质顶极，寻常贵族能得一颗珊瑚珠已经是天大的稀罕。

    像公主这样，做成了一整套头面首饰的，可以说是天下独一份了。”

    之前的侍女接着道：“当年灵公主看着这套首饰眼红地很，也让白家去弄一套过来。”

    说着，侍女笑了起来，“结果就弄了串珠链过来，还不是顶极材质所制的，听说她气地当场就将那串珠链给砸了。”

    伯蕙摆了摆手，“你们先下去吧。”

    众侍女噤声，察觉到伯蕙的心情不太好，纷纷一礼退下。

    伯蕙在位子上怔坐了半天，看向满桌的珊瑚首饰，眼中神色不断挣扎。

    最终，伯蕙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每样首饰细看了起来。

    钗、步摇、发钿、额带、耳坠、戒指、颈链……

    伯蕙每拿起一样，心中就仿佛加了千斤之锁。

    当发觉无恙，心情也并没有轻松多少。

    直到拿起嵌珊瑚珠金镯，伯蕙反复看了两遍，蓦地瞳孔微缩，表情凝滞。

    脑海中仿佛听到了弦断的声音，心里的那把千斤之锁也狠狠砸穿了一个洞。

    后退两步，手镯落地，伯蕙的脸上失了血色，形如木偶般跌坐在矮榻上。

    ……

    留王府。

    殷王妃涂氏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有些焦急起来，“时辰不早，我该回府了。”

    留王妃钱氏一把拉住涂氏，“阿诗，我让人做了你最爱吃的姜汁鱼片。

    想是厨子动作慢了些，我再让人去催催。”

    “不必了，阿音。”涂氏的声音越发焦躁起来，“今日出来已经这么久了，我早该回去的……”

    两人拉扯间，涂氏忽然皱眉冷嘶起来。

    “怎么了？”钱氏一把撩开涂氏的衣袖。

    只见涂氏的手臂布满大大小小的青痕，钱氏脸色大惊。

    她抬眼看向神情张皇的涂氏，“阿诗……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涂氏赶紧抽回手，将衣袖放了下来，“不小心碰到的。

    阿音，我真的要走了。”

    说着，涂氏转身便走。

    钱氏连忙拦住去路，神色严肃道：“阿诗，你我不但是同组选秀的秀女。

    来扶月城的一路上，你我更是互相扶持。

    我们说过的，不管谁富贵了，都要提携另一个。

    也不管谁遇到了困难，另外一个都要倾心相帮。

    你嫁入殷王府之前，我们还无话不谈。

    可自从你成了殷王妃之后，我三番五次邀你过府玩，你都找借口推脱。

    今日好不容易借着云寿宫的机会见了面，带你来留王府小坐，你却连顿晚膳也不肯与我同用。

    如今，更是满手伤痕，却不告诉我真相？

    到底怎么碰的，才会碰成这副模样？”

    面对钱氏的咄咄逼问，涂氏只是摇头落泪。

    钱氏点点头，“好，你不说，我去问你身边的丫头！”

    眼见钱氏往外间走，涂氏神情一紧，赶紧拉住钱氏，声音中带了乞求，“阿音，当我求你了，别问。”

    钱氏扶住涂氏，“那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是堂堂的殷王妃，我不相信会有哪个下人敢这样对你。

    难道……是傅昭容？

    如果是这样，我们大可以向皇后禀报，让皇后作主。

    实在不行，我们去向陛下禀告……”

    涂氏摇头，“不是，不是傅昭容。”

    “那是……”钱氏愣了愣，随即小心地问出声，“殷王？”

    涂氏闭了闭眼，满面痛苦之色，浑身也轻颤起来。

    “阿诗。”钱氏一脸心疼地抱住涂氏。

    两人落了一阵泪，重新坐下。

    钱氏看着涂氏道：“阿诗，你怎么这么傻啊。

    殷王这般待你，你却选择忍气吞声。

    没人制他，他会变本加厉的啊。”

    涂氏红着眼眶道：“你知道的，我阿娘是涂家小妾。

    在涂家向来看着主母的脸色过日子。

    我如今成了殷王妃，我阿娘的日子才好过了些。

    如果……如果我将事情闹大，可能会影响到我阿爹与阿兄的前程。

    我不得好过也就罢了，只怕我阿娘她也要遭罪啊。”

    涂氏说着，直抹眼泪。

    钱氏皱着眉，“可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

    涂氏摇头，“阿音，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地那样简单……

    总之，这件事情你不要再管了。”

    钱氏语气一硬，“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我不管谁管？

    你放心便是，留王待我还算好。

    还有云公主，也很照顾我。

    这件事，我会慢慢为你筹谋。”

    闻言，涂氏眼中满是担忧。

    ……

    曜灵宫。

    阳皇后扶着伯庚来到榻边坐下，奉上参茶道：“这一次年节宴的安排，仍是按着老规矩。

    白日，内外大臣与命妇分别进宫贺礼，陛下赐宴。

    晚上，便是家宴。

    武郎将与武夫人也在名单里。”

    伯庚满意地点头，“你办事，我自然放心。”

    顿了顿，伯庚又道：“对了，这次安阳侯与安阳侯夫人也要来扶月城。

    只是可能会来地晚点，但该准备的东西一样也别少了。”

    阳皇后微愣，“是，妾身记住了。”

    随即，阳皇后微笑道：“说起来，安阳侯夫人这还是第一次来扶月城。

    上次欧阳二郎与灵公主成婚，都因病未能前来，实在遗憾。

    这次过来，恐怕也是思念欧阳二郎了。

    只是，妾身听闻城中有些不好的谣传。

    若是传进了安阳侯与安阳侯夫人的耳里，只怕不妥。”

    伯庚不以为意，“想是阿椒性子娇纵了些，欧阳家的二郎又是文文弱弱的，三不五时便生病，难免让人想多了一层。

    过两日阿椒进宫，我会训斥她一番。

    你主掌后宫，也不要让这些谣传肆意流散。

    至于宫外，我也会让人打点的。”

    阳皇后行礼，“妾身遵旨。”

    出了曜灵宫，阳皇后微微松了一口气。

    吴掌事不由问，“坊间关于灵公主欺负驸马的消息早已传地沸沸扬扬，皇后方才为何不直接同陛下言明？”

    阳皇后摇头，“凡事都有个度。我刚才言辞间也只是试探，但看地出来，在陛下心目中，灵公主还是要远重要过安阳侯的。”

    吴掌事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原来皇后是担心陛下念及辅国大将军的旧情。

    不过安阳侯虽然曾经担任过辅国大将军的司马一职，但也并不显扬，陛下没那么重视，也就不奇怪了。”

    阳皇后道：“我倒是对安阳侯的夫人更感兴趣一些。

    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她。

    传闻听地不少，就不知真人如何了。”

    吴掌事笑了起来，“看欧阳二郎的相貌便知道，这安阳侯夫人定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

    不过嘛，岁月可不会容情，任她是天仙般的人物，也总归逃不过自然法则。”

    阳皇后笑了笑，“我只是很好奇，这位安阳侯夫人如果知道了灵公主的所作所为，到底会不会为她儿子讨一个公道。”

    吴掌事跟着笑笑，“诚如皇后所言，这安阳侯都比不过灵公主的地位，何况一个多年不显人前的安阳侯夫人。

    便是闹，怕也闹不出个结果来。

    皇后深谋远虑，倒是奴婢短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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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空着的席位

    能够参加伯家的家宴，向月清早已经习惯。

    武辰的办事能力一直很受伯庚的认可。

    而且私底下，伯庚对武辰也很亲切。

    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吧。

    不过，当殿内侍官将两人引到东向首席次位的时候，向月清还是惊诧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一般好的待遇了。

    可见，武辰在伯庚心里的位置越来越重。

    从前简洪担任火阳卫之首，似乎也没得到过这般重视。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自然是频频关注与议论。

    向月清眼观鼻，鼻观心地坐下。

    前面的席位还空着，显然是预备给国师风月闲的。

    唉，让武辰与风月闲坐地这么近，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段时间以来，向月清倒也没听到武辰有对风月闲动手的打算。

    随即，向月清盯了一眼国师席位左边空着的席位，再旁边太子与太子妃已经就坐。

    向月清脸色奇怪，小声地问武辰，“国师坐的位置尊过太子也就罢了，现在这还空着一张席位，是留给谁的？”

    武辰微笑回答，“安阳侯，安阳侯夫人。”

    向月清意外了一下。

    安阳侯她上次在伯椒的婚礼上已经见过。

    安阳侯欧阳克，是个文武兼备的人才。

    当年曾在前任南境大都督，辅国大将军的帐下任司马一职。

    对南境数城的治理，以及文武军的训练都提过非常中肯的意见，也实施过一些改革，颇有成效。

    如果不是后来辅国大将军与文武军出了事，欧阳克说不定还能大展拳脚。

    其实以欧阳克的才能，伯庚当时有意调他来扶月城任职吏部副主事，他完全能胜任。

    但他却婉拒了，最终只在白象城担任刺史一职。

    伯庚赐封安阳侯爵，既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也是对于当年辅国大将军与文武军的愧疚弥补吧。

    至于安阳侯夫人，前世的向月清并没有见过，只是听过一些传闻。

    比如貌美如天仙，比如性静如幽林深竹。

    还有什么安阳侯十分宠爱安阳侯夫人之类的。

    但今生的向月清，通过颜若假扮欧阳溪这件事就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安阳侯是文武会的人，效忠于武辰。

    而这么大的事情安阳侯夫人不可能不知情。

    连欺君大罪都敢担，很大可能，这位安阳侯夫人也是文武会的人。

    否则，她绝不可能坐视颜若李代桃僵，顶替她的儿子成了灵公主的驸马欧阳溪。

    而文武会的人，大多都是当年惨烈牺牲的文武军的亲眷。

    向月清一时好奇起来，这位安阳侯夫人到底会是谁。

    能当上安阳侯夫人，身份怕是没那么简单。

    在向月清胡思乱想的空档，殿内众人来地也差不多了。

    国君伯庚、阳皇后、白贵妃……连国师风月闲也来了。

    不过，当看到跟在风月闲身边伺候的凤桐时，向月清一口气没接上，咳了起来。

    凤桐？

    她什么时候出宫去伺候风月闲了？

    见有人望来，武辰抚着向月清的后背，语气亲昵，“娘子慢喝些，陛下的美酒不会少咱们的。”

    向月清：“……”

    阳皇后不由笑了起来，“早闻武夫人酒量不错，今晚可要多喝些才是。”

    伯庚也是满脸笑意，朝安怀吩咐，“回头多备几坛陈酒，送到武府。”

    安怀应声。

    向月清与武辰起身拜谢。

    重新坐回位子，向月清狠狠瞪了武辰两眼。

    武辰面带微笑，桌下轻轻捏了捏向月清的手，“回去再跟娘子解释。”

    向月清打开武辰的手，将脸撇向一边，自顾自地吃东西。

    对面白贵妃、舒德妃、傅昭容依次而坐，身后席位还有阳婕妤、叶淑妃、许美人。

    除此以外，向月清还注意到一张比较陌生的脸孔。

    那女子看年岁约莫在二十上下，模样清丽，一双目光直在殿内打转。

    虽然看上去不经意，但想必已经对殿内一切了然于胸。

    看其打扮，更像是低阶妃嫔。

    原身的记忆里似乎有过这人的印象，但一时之间向月清却想不起那人的身份来。

    直到看人抱了一个小女孩到那女子身边，向月清才恍然大悟。

    那小女孩便是伯家的四公主，而那与她亲昵的女子自然就是四公主的生母周宝林了。

    生了位公主，也才晋为六品宝林，可见这位周氏并不太得伯庚的宠爱。

    之前那么多宴会，也不见周宝林与四公主参加。

    不过，向月清却觉得这周宝林不是省油的灯。

    十六年来，除开几位得了封号的皇子、公主，就只剩下八皇子与四公主存活下来。

    母亲不显，背后有人。

    否则，周宝林绝难在阳皇后、白贵妃与傅昭容这三个绝对强势女人的眼皮子底下安然生子。

    向月清正琢磨着这周宝林效忠的是谁，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父皇。”

    留王妃起身道：“今儿年节高兴，我与殷王妃准备了一支舞，为父皇与母后助兴。”

    闻言，阳皇后脸色意外，显然之前没听说过这件事。

    虽然是家宴，但毕竟还有外男在。

    留王妃的身份不同于灵公主，多少应该有些忌讳。

    留王紧接着出声，“是啊，父皇、母后。

    这件事还是孩儿提出来的。

    就是一曲阿音故乡的舞蹈，挺喜庆的。

    孩儿看了一次，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便有此一提。

    没想到阿音如此重视，将孩儿的话放在了心上。

    阿姐，这件事，我也跟你提过的。”

    众人的目光看向云公主，却见云公主正在发怔，对于留王的话仿若未闻。

    驸马肖文鹤出声提醒，“公主，七弟提到留王妃献舞之事。

    上次我们在府里聊到过，你不记得了吗？”

    云公主这才回神，茫然地看了一眼众人，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向月清奇怪地看了云公主一眼。

    云公主不论前世今生，都对留王妃很是维护。

    若是换作平常，肯定一罗筐的好话倒了出来。

    但今天在这家宴之上，居然失神不知所措？

    对于向来中正沉稳的云公主来说，是很少见的。

    好像……白天的时候，云公主就有些不对劲了。

    向月清暗暗疑惑。

    皇太子跟着出声，“儿臣也早闻开阳府民俗舞颇有趣味，虽登不上大雅之堂，但今日家宴，倒也无妨。

    父皇、母后，离子夜时辰也还早，不妨让留王妃与殷王妃助个乐子。”

    阳皇后膝下两子一女都开了口，她自然也就松了眉头。

    伯庚点点头，“可要准备些什么？我让人去安排。”

    留王妃喜上眉梢，“多谢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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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情绪失控

    眼看事情就这样了，殷王妃却突然起身道：“父皇、母后见谅，儿臣有些不适，不能陪留王妃一舞了。”

    闻言，留王妃脸色惊诧地看向殷王妃。

    殷王妃却只是低着头，不看她的目光。

    留王妃最终道：“不知道阿诗哪里不舒服，不如请太医来看看。”

    阳皇后亦出声，“是了，虽是家宴，也不必太过拘着。

    若是身体不适，我这便召太医过来看看。”

    傅昭容的神情不咸不淡，“想来不是什么大毛病，否则，也不能来参加宴会了。

    殷王，你的王妃身体不适，你怎么不多照应着？”

    殷王起身行礼，“回昭容的话，阿诗向来有什么话都闷在心里。

    儿臣最近忙于府中事务，对阿诗的确有些疏忽了。”

    殷王妃立即道：“与王爷无关，是妾身体弱。

    非但不能为王爷分忧，还给王爷添麻烦了。”

    留王妃继续道：“父皇、母后，儿臣看殷王妃脸色苍白，想是真的不舒服，还是请太医来看看吧。”

    伯庚点点头，朝安怀吩咐，“召值守的太医过来。”

    安怀应声，吩咐人去宣太医。

    殷王盯了留王妃一眼。

    殷王妃的脸色则是更加煞白。

    向月清看着这一幕，酒也不喝了，东西也不吃了。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留王与留王妃出意外，会不会与殷王有关？

    今日看留王妃这架势，是想替殷王妃出头了。

    留王妃一片热衷心肠，但只怕最后的结局却不尽如人意。

    很快，值守的太医赶到。

    殷王、殷王妃与太医正要去到偏殿诊病，留王妃几步上前拦住道：“太医不过是把脉问话，无需这么麻烦。

    还请殷王暂且与我家王爷同席，若有不便之处，我可为殷王妃周全。”

    殷王似笑非笑，“那就有劳七弟妹了。”

    说着，殷王不缓不急地走向旁边席位，与留王并坐。

    “七弟倒是娶了位好王妃。”殷王的声音有些阴阳怪气，“只不过，有些事情未免管地太宽了。”

    留王重新要了只杯子，给殷王斟了一杯酒，“阿音与殷王妃选秀之前便认识，所以有些交情。

    阿音虽然心直口快了些，但到底是为了殷王妃好，还望六哥见谅。”

    殷王扯了扯嘴角，也没去接那杯酒，目光看向殷王妃与留王妃。

    留王也不觉尴尬，放下酒杯，顺眼看了过去。

    心中暗觉奇怪。

    王妃今晚屡屡失态，难道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不成？

    若真是殷王的家事，恐怕就不好办了。

    太医把了一阵脉，又问了殷王妃几个问题，然后退身向伯庚、阳皇后禀道：“禀陛下、皇后，殷王妃的确有些气虚体弱。

    微臣会开些补气养身的方子，再备注一些禁忌食物，只要殷王妃及时调理，少些操劳，应该无碍。”

    阳皇后微笑点头，正要应声，留王妃却抢声道：“太医当真看清楚了？只是气虚体弱？

    殷王妃身份尊贵，倘有任何闪失，太医可担待地起？”

    太医朝留王妃一礼，“微臣只是依据脉象实话实说，若有不妥之处，还请留王妃指教。”

    阳婕妤轻笑了起来，“原来留王妃还懂医啊？

    如此说来，以后咱们有个头疼脑热的，也不必召太医，请留王妃开个方子便是了。”

    灵公主伯椒接话，“若如此，我倒要常去留王府拜会了。”

    面对阳婕妤与伯椒的讽刺，留王妃只当作听不到，她朝伯庚与阳皇后一礼，“父皇、母后，儿臣非是质疑太医的能力。

    儿臣只是有些怀疑，太医没有尽心为殷王妃看诊。

    因为，据儿臣所知，殷王妃不但有新病，还有旧疾。

    如今，太医却只说殷王妃是气虚体弱，岂不是没有尽心？”

    “哦？旧疾？什么旧疾？”

    傅昭容出声，“据我所知，参选的秀女都是各府经过严格挑选的。

    若是患有隐疾者，一律排除。

    依留王妃的意思，难道是在说殷王妃隐瞒疾病不成？

    留王妃，你的好意我想殷王心领了。

    太医看也看过了，若真有什么事，必然会直言不讳。

    难不成，你以为太医会当着陛下的面糊弄了事不成？”

    留王妃还想说什么，阳皇后开口，“好了，留王妃。

    殷王妃若真有什么旧疾，回头我再让太医过殷王府好好看看便是。

    我知道你也是一片关怀之情，可今日是家宴，这么多人在，你也不要太过斤斤计较了。”

    太医行礼告退，殷王起身准备回席。

    眼见大家的目光转开，留王妃一咬牙，“原本儿臣是想给殷王留些面子的。

    事到如今，儿臣也不能再让殷王妃痛苦下去……”

    说着，留王妃一把撩起殷王妃的长袖，露出半截手臂。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大部分男子都转开了眼。

    阳皇后与傅昭容则是满面阴云。

    向月清认真盯了殷王妃露出的手臂两眼，然后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殷王妃的半截手臂缠了布带，布带上透出青绿的颜色。

    留王妃神情怔愣。

    阳婕妤出声问，“殷王妃，你这是做什么呢？那青青绿绿的又是些什么？”

    殷王妃赶紧收回手，放下袖子回话，“启禀父皇、母后，儿臣……儿臣听闻了一个偏方。

    说是以几味草药敷身，可令皮肤更加白皙。

    因此事不好对外人言，之前也瞒着留王妃，不想……却令留王妃误会了。”

    “阿诗！”留王妃睁大双眼盯着殷王妃，一脸的怒其不争。

    殷王妃伏首，“请父皇、母后责罚。”

    阳婕妤扑哧笑出了声，“原来竟是这样。

    果然，天下女子都是爱美貌的。

    不过，殷王妃到底用了什么偏方，我也想知道地很呢。”

    殷王妃声音弱弱的，“婕妤国色天香，无需偏方。”

    阳婕妤笑了笑，不再多话。

    “既然是误会一场，不必再提责罚之辞。”

    伯庚出声，“女子爱美，还得走正途，若是真要使偏方，也得问过太医才是。”

    “儿臣谨受父皇教诲。”殷王妃应声。

    殷王走上前，扶起殷王妃一阵安慰，然后看向留王妃语气不善，“多谢留王妃一片好意。

    只是我家王妃向来面皮薄，今日被留王妃这么一闹，以后怕是更少出门了。”

    留王妃对上殷王的目光，瞬间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顿时情绪失控，“殷王若是真男儿，就别拿女人撒气！”

    殿内气氛一滞。

    “放肆！”阳皇后一拍桌案。

    留王赶紧拉开留王妃跪下请罪，“方才王妃多喝了几杯酒，恐是有些晕头了，还请父皇、母后恕罪。”

    伯庚盯了留王妃几眼，出声吩咐，“来人，送留王妃去偏殿醒酒。”

    伯庚的声音不严厉，但这条吩咐显然是要将留王妃排除在今晚家宴之外了。

    可见，伯庚对留王妃今晚的言行已经很不满。

    留王妃还想说什么，留王按住她的手臂，轻声劝慰，“王妃别意气用事。”

    留王妃看了看留王，又看了一眼紧紧咬着嘴唇、脸色惨白的殷王妃，慢慢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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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一首诗

    留王妃被“请”去了偏殿，留王再次向殷王赔罪。

    事情平息下去，殿内的气氛却有些尴尬。

    这时，一道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阿娘，孩儿可以去向父皇、母后说吉祥话了吗？”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周宝林怀中的四公主在说话。

    阳皇后的脸上扬起笑容，“哟，原来是咱们的小公主眉儿啊。

    眉儿想跟父皇、母后说什么吉祥话？”

    周宝林放下四公主，四公主一步一颠地跑向主位。

    那模样，实在可爱极了。

    伯庚的脸色也好看了些。

    四公主牵着侍女的手慢慢迈上台阶，来到伯庚与阳皇后面前站定，然后一本正经地行了个大礼。

    “孩儿恭祝父皇身体康健，恭祝母后青春不老……”

    四公主的发音有些含糊，但说地很慢，大意还是听地懂。

    她说完后，伯庚与阳皇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眉儿乖。”阳皇后展开双臂，“过来母后这里，让母后抱抱。”

    四公主也不认生，又一步一颠地跑向了阳皇后，任由阳皇后抱在怀里，十分乖巧。

    “四公主这么乖巧，看来周宝林教导有方啊。”舒德妃出声。

    周宝林起身行礼，“贱妾万不敢当，全因四公主聪慧。”

    伯庚道：“眉儿再过两年也该念书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向皇后禀报。”

    周宝林应声，“多谢陛下。皇后向来对四公主多加照顾，什么也不缺的。”

    阳皇后盯了周宝林一眼，转回目光看向四公主，“眉儿除了会说吉祥话，还会些什么啊？

    唱歌会不会？跳舞会不会？

    若是会，就表演一个给父皇、母后看看。

    父皇和母后开心了，一定重重有赏。”

    “孩儿会念诗。”四公主扬起小脑袋，有些骄傲地道。

    阳皇后乐了起来，“哟，咱们的小公主居然会念诗了啊。

    好，念给父皇和母后听听。

    念地好，给赏。”

    四公主从阳皇后的怀里滑下，站在伯庚与阳皇后之间，一本正经地念了起来。

    “日撒红豆，夜啼相思。春风何寄，付月东移……”

    念完后，四公主看向白贵妃身后的席位，“婕妤娘娘，眉儿念地可对？”

    闻言，婕妤阳连月脸色一变。

    阳皇后与伯庚跟着望了过去。

    众人神色各异。

    周宝林连忙起身，语声有些慌乱地道：“四公主年幼不知事，胡乱听来的诗，竟然也念叨了出来。

    全怪贱妾没有教导好，还请陛下、皇后责罚。”

    “胡乱听来的？”白贵妃淡笑，“四公主明明是看着阳婕妤念出来的。

    我若记地没错，这段时间周宝林常带着四公主去映月殿玩耍。

    阳婕妤，本宫倒想问一句，这诗是何人所作？念的又是谁啊？”

    “这诗哀怨凄婉……”灵公主伯椒接话，“字字尽吐相思之意。

    且不说后宫里作出这样的诗，当作何惩处。

    单说此诗若是由不受宠的小嫔所作，倒也合情合理。

    可若是受宠之人……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前朝后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阳婕妤受尽父皇宠爱，几乎日日得以相见，何需作出这样的苦情诗来？”

    叶淑妃出声，“四公主也并未曾言是阳婕妤所作，贵妃与灵公主何必急着定断？

    况且，就算此诗是出自映月殿，也未必就与阳婕妤有关系。

    映月殿上下那么多人，那么多张嘴，说地清吗？”

    阳连月连忙起身跪下，“陛下，妾身冤枉。”

    白贵妃道：“冤不冤枉，一查便知。

    四公主正因为年幼单纯，又怎么会撒出这样的谎来？

    陛下、皇后，若映月殿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派人搜宫一查便知。

    皇后掌理后宫，以此肃清宫闱，也正合适。”

    阳皇后看了看阳连月，正想说什么。

    伯庚已经出声，“查。”

    旁边安怀应声而退。

    阳连月的脸色白了几分。

    向月清盯了周宝林几眼。

    四公主已经被人带回周宝林身边，周宝林一边安慰着有些受惊的四公主，一边摆出一副无辜胆怯的模样。

    似乎这件事就只是个巧合而已。

    向月清收回目光。

    巧合吗？

    她可不信。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周宝林背后的人绝不是阳皇后或阳家。

    阳连月虽然对阳皇后不够恭敬，还处处与阳皇后作对。

    但阳皇后是什么段位的人？

    岂会因为这点事就设这样的局？

    况且，这件事如果证实，阳连月便是犯了私通之罪。

    阳皇后就算想对付阳连月，也绝不会用这样的手段。

    对阳家的名声没有一点好处。

    周宝林既然不是与阳家串通，那便只剩下了白贵妃与傅昭容。

    刚刚白贵妃与灵公主紧咬着这件事，狠踩阳连月。

    看似与周宝林首尾相应。

    但……

    向月清看了一眼不动如山的傅昭容。

    她却更倾向于傅昭容，或是……

    向月清又看了一眼云公主驸马肖文鹤。

    这两人倒更像是周宝林背后的人。

    果然隐藏地够深的。

    周宝林一直不声不响，今天突然冒了头，必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只怕阳连月的宫里头早已经被做了手脚。

    不过，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只是单单针对一个阳连月吗？

    很快，安怀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回到殿内，“陛下，经搜查，奴才在阳婕妤床头的暗格里，发现了此盒。

    此盒上了锁，奴才不敢轻动，请陛下裁决。”

    伯庚看向低垂着头的阳连月，“盒中是何物？”

    “是……是……”

    阳连月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伯庚脸色不耐，朝安怀吩咐，“把锁撬了。”

    安怀应声，招呼旁边一个早已准备好工具的小内侍。

    不大会儿，锁被撬开，安怀启了盒盖，从里面拿出一叠折纸呈到伯庚面前。

    伯椒看了，不由一笑，“原来，阳婕妤的秘密都藏在这盒中呢。

    也不知道上面写了些什么？

    既然收藏在床头的暗格里，想来不是秘密，便是真心话了。”

    闻言，阳连月浑身如置冰窖，双手死死地抠着自己的裙角。

    一阵挣扎过后，阳连月蓦然抬首，脸色肃然道：“陛下……”

    “原来连月竟对陛下倾慕至此。”

    阳皇后打断阳连月的话，笑了起来，“连哪一天进的宫，第一次见陛下是何时，与陛下第一次单独用膳都记得清清楚楚。

    连月啊，你这份心思，连我都感动了。”

    阳连月看了看阳皇后，又看了看伯庚，一抹惊讶滑过双眼。

    舒德妃接话，“小女儿家的心思，果然单纯。

    陛下得连月如此痴心，可喜可贺。”

    叶淑妃跟着道：“阳婕妤如此多愁善感，心思细腻。

    那看来，方才那首诗就算是阳婕妤所作，也不足为奇了。”

    伯庚拆开看了两张折纸，便放了回去，看向阳连月道：“你的心意，朕明白了。

    只是四公主年幼，以后莫要当着她的面说这些。”

    阳连月连忙应声，“是，陛下，妾身以后会多加注意。”

    说着，阳连月看了一眼周宝林，眼中闪过冷光。

    周宝林抱紧怀中的四公主，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正在这时，一名内侍禀道：“陛下，安阳侯与安阳侯夫人来给陛下贺节了。”

    伯庚点点头，“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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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身份不一般

    听到安阳侯与安阳侯夫人来了，向月清赶紧擦了擦手，将目光望向殿门。

    同向月清一样，其他人的目光也扫向了门口。

    毕竟，安阳侯夫人是第一次来扶月城，之前又有那么多关于她的传闻，大家自然好奇。

    很快，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安阳侯欧阳克步态沉稳，虽是文官，却颇有英武之气。

    安阳侯夫人一身水红绣锦长裙，满头金翠，步态雍容，华贵逼人。

    这气势，一点也不输阳皇后与白贵妃。

    待安阳侯夫人走近了，向月清看清她的容貌后，顿时惊为天人。

    外间传言安阳侯夫人美若天仙，此话真是没有一点水分。

    哪怕安阳侯已经育有两子，且两子都已经成人，也一点不影响她的颜值。

    眉目传神、姿态动人，举手投足皆勾人心魄。

    连大美人伯椒在她面前，也少了几分风情。

    如果色胚阳弘敏没死，还坐在这里的话，怕是哈喇子都要流一地了。

    座上伯庚、阳皇后都是怔怔地看着安阳侯夫人。

    而白贵妃，竟然一时不慎打翻了面前的酒杯。

    向月清看着失态的几人，微微疑惑。

    这时，安阳侯与安阳侯夫人已经站定，一齐向伯庚与阳皇后行礼。

    “臣欧阳克，恭祝陛下、皇后新年安康。”

    “妾身韩氏，恭祝陛下、皇后新年安康。”

    伯庚回神，看着韩氏有些激动地道：“花芽，好久不见了。”

    闻言，众人惊异。

    陛下竟然认识安阳侯夫人？

    韩氏抬首一笑，“多年不见，陛下还记得婢子，婢子深感荣幸。”

    伯庚点点头，“坐下说。”

    欧阳克与韩氏谢礼，来到席位坐下。

    韩氏坐下后，看了一眼身边的国师风月闲，“风国师，别来无恙。”

    向月清坐在风月闲身后的席位，直感受到欧阳侯夫人散发出来的阵阵冷意。

    风月闲朝韩氏一礼，没有多言。

    “这些年，过地可还好？”伯庚问。

    许多亲近伯庚的人都察觉到，伯庚自从见到安阳侯夫人，情绪就发生了一些变化。

    有些落寞，有些失态，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很多不明就理的人都在暗暗猜测，这安阳侯夫人到底与伯庚之间有什么故事。

    向月清也在猜测。

    安阳侯夫人见到伯庚的态度很自然，不卑不亢，却口称婢子。

    难道以前进过宫？

    “多谢陛下关心。”

    韩氏回答，“婢子这些年来安然呆在安阳侯府，深居简出，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还请陛下恕罪，主子过世后，婢子只怕也担了个不祥之名。

    故而这些年来才未敢随侯爷来扶月城拜见陛下。”

    主子？

    众人一脸莫名。

    向月清看向身边的武辰。

    武辰拉过向月清的手，在她手心慢慢写下三个字。

    向月清心里一震。

    福熙宫。

    原来，安阳侯夫人竟是以前伺候过福熙宫那位。

    难怪，伯庚、阳皇后、白贵妃全都变了脸色。

    向月清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压惊。

    那这位安阳侯夫人就很有分量了。

    恐怕今晚有人要遭殃了。

    听了韩氏的话，伯庚一阵失神，良久才道：“既然来了，便好好住一段时日。”

    韩氏起身行礼，“多谢陛下，婢子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伯庚点头，“朕无不允。”

    闻言，众人都惊呆了。

    这位安阳侯夫人到底什么来头，还没说提什么要求，陛下居然就一口答应了。

    韩氏瞬间眼中盈泪，“婢子当年得蒙主子恩宠，提前离宫。

    原以为，今生还能有相见之机。

    却不曾想，竟是最后一面。

    这些年来，婢子每每思及当日离别情景，想起主子的音容笑貌，关怀言辞，都只觉痛彻心扉。

    这次来扶月城，婢子希望能再看看主子住过的地方，为她烧些钱纸，与她再说几句心里话……”

    说到最后，韩氏声音哽咽，再不能说下去。

    安阳侯欧阳克轻拍着韩氏的肩膀，以示安慰。

    伯庚神情怅然，声音微颤，“自然可以。”

    说着，伯庚起身朝阳皇后道：“皇后，这里暂且由你来主持。”

    阳皇后看了一眼韩氏，应声道：“陛下放心。”

    伯庚领着安怀离开。

    欧阳侯夫人韩氏也随在伯庚身后。

    一时间，殿内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荃公主伯芷好奇地问，“母妃，父皇与安阳侯夫人要去哪里啊？

    怎么我觉得父皇看到安阳侯夫人后，心情就不太好了呢？”

    叶淑妃似有些感慨，“他们去看望一位故人了。”

    “故人？”伯芷仍是疑惑。

    “你可以叫她文娘娘。”叶淑妃道。

    “文娘娘？”伯芷的疑惑更甚，母亲却不愿再多说。

    ……

    寂静的长街里，三个身影慢步而行。

    伯庚在前，韩氏在后，安怀吊在了最尾，稍隔了些距离。

    韩氏抹着未干的泪痕，伯庚也是红着眼眶。

    “多谢陛下成全婢子的心愿。”韩氏的声音仍然哽咽。

    伯庚一叹，“难得你有心。”

    顿了顿，伯庚问，“花芽，当年她身边的四个大丫头里，属你最机灵，也属你最会说话做事。

    这一次来扶月城，还有别的事吧。”

    闻言，韩氏默了默，随即顿住脚步向伯庚拜下，“婢子的确还有一事，望陛下明察。”

    说着，韩氏抽出一封密信递给伯庚，“陛下赐婚，婢子喜不自胜。

    只可惜溪儿生性软弱了些，不合灵公主的眼。

    如今事已至此，还望陛下成全了两个小辈，莫让他们最后变成了冤家。”

    安怀掌灯上前，伯庚接过密信，抽开一看，顿时满面阴云。

    ……

    宴殿内，

    无聊的歌舞在上演，阳皇后与白贵妃都有些心不在焉。

    衡王伯修抓着酒壶，喝了一杯又一杯，很快醉意上头。

    “妹妹，不觉得奇怪吗？”

    伯修蓦然出声，“安阳侯夫人上次连你的大婚都没来，怎么这次突然就来了扶月城？”

    灵公主伯椒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眼神不善，“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安阳侯夫人上次因病未能参加婚宴，这次想念驸马了，就来看看，有什么奇怪的？”

    说着，伯椒又看了一眼安静坐着的安阳侯，“安阳侯还在此，哥哥休要再说醉话了。

    衡王妃，好歹多看顾着点哥哥。

    这时辰还早地很，哥哥就又饮醉了。

    父皇若瞧见了，怕是不高兴地很呢。”

    伯修呵呵笑了起来，“妹妹还有心思担心我呢？

    我却听说，恐怕是妹妹做了什么好事，才惹地一向深居简出的安阳侯夫人来到扶月城的。”

    闻言，白贵妃出声喝斥，“衡王休得当众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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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揭穿

    胡言？”

    伯修并不罢休，“这么看来，母妃也是知情了。

    也是，母妃向来对妹妹偏宠，哪怕她提出无理的要求，母妃也多半应允。

    妹妹会变成今天这样，母妃也难逃干系。

    只可怜欧阳驸马单纯，这半年多来有苦难言。

    唉，连我这个做舅兄的，都看不过眼了。”

    “砰！”

    白贵妃一拍桌案，朝身边人吩咐，“衡王疯醉，还不拖他去偏殿醒酒！”

    “不用你们拖！”

    伯修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道：“我说完这几句就自己离开。

    伯椒做了什么，只怕在场诸位没几个不知道的吧？

    皇后，您不知情吗？

    可怜只有父皇一个被蒙在鼓里。

    哦不，父皇他也不可怜。

    因为伯椒会变成今天这样，真正的根源就在于父皇的偏宠才对！

    伯椒从小到大，想要天上的月亮就给天上的月亮，无所不允。

    如此偏宠，长姐、三妹妹，你们可曾有过怨言？受过委屈？

    只是我实在不明白，长姐温婉端庄，堪称女性表率，父皇不珍爱。

    三妹妹活泼可爱，心性纯良，父皇也不多怜惜一分。

    唯独对无法无天的伯椒如此宠爱……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母妃，您知道吗？”

    “够了！”白贵妃瞪着伯修，“堂堂亲王，一再醉饮失态，疯言疯语，成何体统？

    衡王身边的都是死人吗？还不拖他出去？

    待他酒醒，我自会禀明陛下将其重处！”

    “我怎么觉着衡王说的都是大实话呢？”

    叶淑妃出声，“说来，我也好奇地很，陛下为何会如此宠爱灵公主。

    皇后可知？德妃姐姐可知？”

    阳皇后闷声不语。

    舒德妃出声，“听到过一桩传闻，不知是真是假。”

    “哦？”叶淑妃道：“妹妹愿听其详。”

    舒德妃看了一眼白贵妃，“贵妃，我随便说说，大家也听过就好。

    传闻灵公主出世时，天降虹光，院中的枯木也发了新枝。

    许是这样，陛下觉得喜庆吉祥，故而才对灵公主格外娇宠吧。”

    “那可真是奇象。”叶淑妃接话，“难怪陛下对灵公主偏爱了。

    不过，这么吉祥的景象，为何不见贵妃对外宣扬呢？

    此等景象，正说明灵公主命格贵重，与常人不同呢。”

    站在殿外的安阳侯夫人韩氏，听了后不由喃喃自语，“奇怪，这不是主子当年出生时的异象吗？

    婢子记得主子曾同贵妃提及过此事，贵妃还嘱主子切莫再对外人提及，以免有心之人借鉴争宠……”

    闻言，伯庚眼中闪过阵阵寒意。

    安怀朗声道：“陛下入殿！”

    闻声，殿内一静。

    众人起身行礼。

    伯庚落座，伸手一指昏沉的衡王伯修，“扶衡王去偏殿醒酒。”

    白贵妃看了一眼韩氏，脸色变了几变。

    看来他们刚才的话，全都落入了伯庚的耳里。

    衡王妃一礼，跟着搀扶伯修的人离开。

    伯庚的目光再扫向灵公主伯椒，眼中已经没了往日的慈爱，“灵公主身为皇家公主，毫无半点淑德之风！

    朕深悔当日赐婚欧阳二郎，即日起，两人解除婚约，今后各行婚配，互不相扰！”

    殿内一阵哗然。

    “陛下……”白贵妃脸色大变，“椒儿犯了何过，竟要当众解婚？不留一点体面给她？”

    “犯了何过？”伯庚冷冷看向白贵妃，“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她在城郊私蓄男宠，还不止一个，你不知情吗？

    诚如修儿所言，只怕整个扶月城都知道了，唯独朕又瞎又聋，直到今天才知！”

    说着，伯庚又将冷光射向阳皇后。

    阳皇后一阵心悸，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向月清一脸愕然。

    伯椒养了男宠？

    她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厉害，厉害。

    如果安阳侯夫人不是伺候过福熙宫那位，伯庚还未必生这么大的气。

    正因为伯庚对福熙宫那位深有愧疚，自然也会对她的身边人格外照顾。

    而且，刚刚叶淑妃、舒德妃提及灵公主受宠的原因，似乎另有蹊跷？

    从伯庚阴沉的脸色就看地出来。

    灵公主VS安阳侯夫人

    灵公主毫无悬念地落败！

    看来，安阳侯夫人这次来，就是冲着白家去的。

    白贵妃可能都不会想到，自己的儿子会胳膊肘往外拐。

    “父皇，儿臣知错了，与母妃无关的。”

    伯椒也意识到今晚情形不对，赶紧乖乖认错。

    “知错就回去好好闭门思过！

    从今往后，若无朕的旨意，不必再进宫了。”

    伯庚沉沉出声。

    伯椒一脸愕然。

    从前不管她犯多大的过错，哪怕父皇生气，也绝不会这么落她的面子。

    不准她随意进宫，她连讨好父皇的机会都没了。

    白贵妃脸色煞白一片。

    旁边云公主伯蕙两目盯着伯椒，似欲喷火，刚想起身说什么，就被身旁的驸马肖文鹤给拉住了。

    “阿蕙。”肖文鹤的声音仍然温柔，“父皇正在气头上，大过节的，咱们就别跟着添乱了。”

    伯蕙恨恨转回目光瞪向肖文鹤，“丑事许你们做，不许我说？”

    肖文鹤微笑，“今晚的事可没那么简单，你没瞧见母后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吗？

    如果你不想给母后添乱的话，就最好再想想清楚。

    我说过了，我与伯椒只是逢场作戏。

    从今往后，我跟她一刀两断。

    阿蕙，别再恼我了。”

    “把手撒开！”伯蕙声音变冷，“收起你那副虚伪的深情模样，我觉得恶心透了。”

    肖文鹤松手，伯蕙愤愤喝了一大口酒，满面阴郁。

    想起肖文鹤的话，终究没有再揭伯椒的短。

    灵公主伯椒被侍女搀走。

    殿内一片冷凝。

    今晚这节宴坏事频出，已然失了意味。

    “都散了吧。”

    伯庚最终出声，随即看向武辰与向月清，“阿辰、月清，欧阳侯与欧阳夫人暂时由你们接待。

    若有什么需的，尽管出声。

    驸马……欧阳二郎，也暂时由你们照应，朕稍后自有安排。”

    向月清与武辰应声，“是，陛下。”

    伯庚看了一眼国师风月闲，起身离开。

    风月闲跟着离开。

    其他人也都跟着散了。

    人虽然散了，但大家都对安阳侯夫人的身份感到很好奇。

    申王妃搀扶着傅昭容，问道：“昭容，那安阳侯夫人到底是何来历？

    为何陛下如此厚爱她？连一向娇宠的灵公主，都不放在眼里了。”

    傅昭容微笑，“韩氏从前名花芽，是福熙宫那位身边的大丫头。”

    “福熙宫？”申王妃满眼惊异，“那不是宫中的禁地吗？

    妾身听闻，里面曾住了一位妖妃？后被天火烧死？”

    傅昭容笑着摇头，“道听途说的事，也能信？

    文氏，可是陛下一生的珍爱，无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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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压垮

    你疯了？那是你亲妹妹！”

    白贵妃狠狠甩了衡王伯修一巴掌，“拖垮了你妹妹，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还不都是为了你，为了白家！

    你倒好，竟然联合外人冲家里人动刀子。

    伯修！你就为了个已死之人，要将白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自从胡千树死后，伯修成天醉饮，白贵妃一直心有不安，也不敢多阻拦。

    如今，她总算明白过来。

    当日伯修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要报复她，要报复白家！

    这一刀真是捅地她又恨又痛。

    “为我好？”伯修吐出一口牙血，满面嘲讽，“母妃说地好伟大！

    不过三岁，你便让人严厉训我。

    文要精，武要通，情绪要沉稳。

    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我有资格与太子伯嘉争位。

    可你有没有问过我？

    有没有想过我到底想不想要那个位置，到底想不想跟他争！

    我若赢了，母妃就是月照国最尊贵的女人，白家就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是吗？”

    白贵妃一脸愕然地看着伯修，像是从来也没认识过这个儿子。

    她知道伯修怨她。

    但她没想过，竟是如此滔天的深怨。

    “不是……”白贵妃不自禁地摇头，“不是这样的。

    你是我儿子，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会害你吗？

    是，我的方式也许是激进了些，但你不能否认，我对你的期望，对你的严苛，都是在鞭策你成长啊。

    你不想争，可别人会让你不争吗？

    我如果不让你学会争，你就会被别人踩在脚下，被别人捅刀子啊！”

    说着，白贵妃捶着自己的心口，眼泪扑簌簌直落，“修儿，你这样想你的母妃，我真的很痛心。”

    伯修抹了抹眼泪，一笑，“痛心吗？

    孩儿已经没心了，从母妃纵容伯椒要了千树的性命那一刻起。

    不妨再告诉母妃一件事，也好让母妃彻底死心。

    母妃当真以为孩儿只是因为千树，才不肯与王妃育嗣，才不肯纳妾的吗？”

    白贵妃怔怔地盯着伯修，呼吸变地急促起来。

    仿佛有满城的风雨逼来，令她透不过气来。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但却从来不敢深想。

    伯修扯起嘴角，摇了摇头，“不是的，因为孩儿根本没有生育能力啊。

    如果有，我宁愿与王妃逢场作戏，宁愿多纳十房八房妾室。

    如果那样，千树也不会被逼到那个地步……

    孩儿也在意过白家的，拼命保守着这个秘密。

    是你，是你们逼我的……”

    白贵妃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胸口阵阵发闷，双目中犹透出一丝希冀，“你在骗我对不对？你在报复我，是不是？”

    伯修擦擦泪水，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悲凉，“我也希望是。

    父皇不缺儿子，太子优秀，留王也优秀。

    哪怕是申王与殷王同样有可取之处。

    而我，一个没有后嗣的亲王，凭什么争？

    母妃，你机关算尽，可有想到过今天？”

    说完，伯修转身离去。

    那步子，仿佛失了灵魂。

    白贵妃双眼模糊地后退两步，跌撞着坐在地上，手抚着心口，眼前一阵阵发黑。

    “怎么会……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跟我开这么大的玩笑……”

    “文慕晴……是你……是你在报复我对不对！”

    白贵妃歇斯底里的声音回荡在殿内。

    无人应答。

    ……

    曜灵宫。

    伯庚与国师风月闲一连对弈十几局，伯庚的心绪才慢慢平静下来。

    将棋盘一扫，伯庚叹道：“国师心无杂务，棋艺越发精进了。

    从前，我还能看懂两分国师的棋步。

    如今，却是只能靠猜度，胡乱落子了。”

    风月闲微笑，“陛下心系天下，胸怀广阔，臣下万不能及。”

    伯庚摇头，“惭愧。这些年来，我眼看着阳、白两家坐大，步当日楚氏的后尘，却无能为力。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陛下但看眼前，无需深想太远。”风月闲接话。

    伯庚看了风月闲两眼，“国师……可是意有所指？”

    风月闲摇头，“臣下只是在提醒陛下，莫要重蹈当年的覆辙。

    臣下当年错了一次，绝不会有第二次了，希望陛下也是。”

    伯庚微怔。

    安怀近前禀道：“陛下，德妃来了。”

    风月闲起身行礼，“臣下告退。”

    伯庚点点头，安怀送风月闲出门。

    舒德妃端了木盘进来，“妾身亲自做了一盅珍珠汤丸，陛下尝尝。”

    伯庚露出浅笑，“你有心了，过来坐。”

    舒德妃在旁边坐下，舀了一碗递到伯庚面前，“陛下今晚没怎么吃东西，子夜刚过，陛下多少吃些垫垫底。”

    伯庚点头，拿起汤勺在碗里搅了搅，又放下，“你早知道灵公主的事，是白氏在诓我？”

    舒德妃起身拜下，“妾身有欺君之罪，请陛下责罚。”

    “不必如此。”伯庚扶起舒德妃，“真正有罪的，也不是你。

    你既然一早知情，为何不告诉我？”

    舒德妃重新坐下，垂眸默然一阵，才道：“伯椒出生的时候，慕晴妹妹才过世两年。

    那两年，陛下过地混混噩噩，形如木偶。

    直到伯椒出生，陛下才有了些精神。

    其他人不知道，妾身却很明白。

    陛下对伯椒有多宠爱，便是对慕晴妹妹有多愧疚。

    陛下什么都闷在心里，轻易不对人言。

    若没有一个发泄口，陛下如何撑过这些年？

    妾身也知道，陛下一直在自责，当年没能果断些，任性些。

    正因为当年陛下顾忌太多，才会导致辅国大将军以及十万文武军精锐平白牺牲。

    十万冤魂，陛下如何放得下？

    还有……

    陛下对伯椒无条件的宠爱，不正是因为怪责自己当年的犹豫，才害了慕晴妹妹与……小皇子吗？”

    闻言，伯庚闭上双眼，眼角落泪，双拳紧攥，满面悲凉。

    舒德妃声音哽咽，“妾身可怜慕晴妹妹，也可怜陛下啊。

    多年来左右为难，不敢吐真言。

    如今，花芽来了扶月城，知道伯椒妄为至此。

    妾身也相信陛下必不能坐看花芽的儿子受此委屈，才揭出当年真相，望陛下定断啊。

    十六年过去了，陛下……也该放下了。”

    伯庚抹了抹泪，握了握舒德妃的手，“这些年，我知道你委屈了。

    我一直都知道，善王的死没有那么简单。

    只是因为当年的事情太过复杂，我没办法给善王，给你一个公正的交待。

    你放心，秦氏背后的主使，朕绝不会轻饶！”

    舒德妃含泪点头，“多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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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诱饵

    来仪宫内，座上阳皇后瞪向跪着的婕妤阳连月，声音严厉，“你到底有什么把柄抓在人家手里？

    今日陛下说要搜宫，你全无往日嚣张的气焰。

    只要是明白人就看地出来，你在心虚！

    陛下看那盒里的内容时，若非本宫拦着你，还不知你要说出什么耸人听闻的话来！

    阳连月，本宫一直容你，是看在阳家，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

    若非如此，本宫岂会留你猖狂到今日！

    以蓝犯下大过，本宫好不容易才平息了陛下的怒气。

    如今你又来折腾本宫！”

    阳皇后气地抚了抚额，语声激动。

    她虽然与兄长镇国公生了裂隙，但有些利益还是共同的。

    阳以蓝出事后，镇国公明面上就与她划开了不少界限。

    如果阳连月再出事，只怕他们兄妹真是要各走一边，甚至要拿刀相向了。

    她口上说不想与镇国公有太多牵连，但在世人眼里，她与镇国公的关系好与不好，始终都是一体。

    真要出什么事，一个也跑不了。

    若非如此，她早把成天惹事的阳连月给踢出宫去了。

    阳连月咬着唇，也不说话。

    吴掌事在一旁劝道：“婕妤啊，皇后字字真心，可都是为了你好。

    虽说现下镇国公捧着你，也有陛下宠着你，但如果没有皇后坐镇中宫，你当后宫的那些妖孽还会这么迁就着你吗？

    奴婢侍奉皇后这么多年，在宫中见的太多。

    再多的圣宠也敌不过亲眷的庇护。

    这满后宫的女人，唯独皇后没有害你之心啊。”

    阳连月看了阳皇后一眼，“皇后多虑了，就是周宝林在陷害我罢了。

    她这段时间刻意接近我，还让四公主来讨好我。

    我见四公主年幼单纯，这才放松了警惕。”

    阳皇后冷哼一声，“你是真蠢，还是做样子给我看？

    今天这件事，单只一个周宝林能做地出来？

    你回去还是先清查一下你的身边人吧！”

    说完，阳皇后摆摆手，“周宝林身后的人，我自会调查。

    这一次，我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

    若还有下一次，你就自己兜着吧。”

    “谢皇后。”阳连月行礼告退。

    眼看着阳连月走远，吴掌事向阳皇后道：“婕妤明显藏了心事，皇后何不拿出手段问个明白？

    她到底也担了个阳姓，不管惹出什么事来，皇后难免不受牵连。”

    阳皇后皱眉，“我自然知道她没交待实话，但你看她那个样子，我便是拿出手段了，她就会说吗？

    平日里她在后宫跋扈，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但你真以为她心思不细腻？

    她是进宫时日短，身份也敌不上以蓝，不然，这后宫还真没几个人能制地了她。

    况且，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她藏着什么秘密，而是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了她的秘密。

    何人在背后指使的周宝林？又是何人能提前预知，替阳连月收拾了烂摊子？

    今天的事，只怕还只是一个开始。”

    阳皇后长长一叹，“本宫真是疏忽了，这前朝后宫的魑魅魍魉，看来比本宫想象地还要多。”

    吴掌事替阳皇后捏起肩来，“皇后不必忧心，谁是人，谁是鬼，迟早查个明白。

    至少，白贵妃与灵公主恐怕是再也翻不了身了。

    而衡王今日之举，明显是与母亲妹妹都不对付。

    这白氏，已经不足为虑。”

    阳皇后摇头，“白家这些年的根基可不浅，白丞相、白侍郎收拢的党羽也不少。

    虽比不过阳家，但也不可小觑。

    况且我现在与阿兄势同水火，情况未必就比白家好几分。

    我更担心，我们看不见的敌人正在坐收渔翁之利。”

    顿了顿，“我得亲自写封信给阿兄了。

    希望他能明白轻重，看清真正的敌人是谁。”

    吴掌事道：“其实……太子也收得不少人心。”

    阳皇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仍是摇头，“太子之位之所以不动摇，正在于他不结党。

    若他结了党，失了圣心，恐怕这太子之位也就到头了。”

    闻言，吴掌事不再说什么。

    有心想提一提安阳侯夫人的事，但见阳皇后心情不好，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

    南郊青林府外，两辆马车先后停下。

    安阳侯欧阳克、安阳侯夫人韩氏，以及刚刚与灵公主解除婚约的“欧阳溪”颜若下了车。

    向月清与武辰上前招呼。

    “这所府邸是陛下所赐，景致不错也还清静，这几天就先委屈侯爷与侯夫人了。”向月清说着场面话。

    韩氏看了看四周，微笑道：“比我想象的要好多了。

    武夫人心思细腻，这段时间麻烦了。”

    韩氏与向月清相互一礼，进了大门。

    武辰、欧阳克、颜若三人落在后面，慢慢拉开了一些距离。

    “前段时间，石南太子派人来见我。”

    欧阳克慢声道：“说是石南国君十分思念幼子，希望六皇子能尽快回石南国。”

    说着，欧阳克看向颜若。

    颜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天天困在灵公主府，我都还没玩够。”

    武辰出声，“姨母那边也照应不了多长时间，你也该回去了。”

    “困！”颜若揉了揉自己的脸，“我先去找房间了。”

    说完，颜若蹿向了旁边的小道，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欧阳克与武辰脚步一顿。

    “当年废卫王恐怕还留下了不少余孽。”欧阳克道。

    武辰点头，“虽然有些意外，但也合情理。

    当年废卫王为争君位，下了那么多年的工夫，岂是那么容易就被剿除的。

    如果不是当年月照国内忧外患，无暇多顾，否则只要稍加细查，肯定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这么些年过去，只怕废卫王那帮余孽的势力，更深了。

    不过我更想知道，谁是牵头人。

    我不相信，肖家或是傅家有这么大的号召力。”

    欧阳克神情凝重，“会中人仔细查过，当年废卫王膝下五子，悉数死于清剿行动之中。

    哪怕是其刚满五岁的幼子，也是当众被射杀。”

    “眼见未必为实。”武辰道：“一定还有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后宫已经跳出了一个周宝林，不管多深的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

    白贵妃与伯椒失了宠爱，我不信，那帮人能坐得住。

    白家这些年来掌握了多少人脉秘密与财富，这样的诱饵他们会不心动？

    阳皇后也是个聪明人，今日周宝林与阳连月的事必然会引起她的警惕。

    让阳家先趟趟水也好。”

    欧阳克向武辰一礼，“我会吩咐下面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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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关于从前

    安阳侯夫人韩氏与向月清来到廊桥上。

    韩氏看着城中皇宫的方向，颇有感慨，“当年，我还曾随主子来过这里。

    那时，府院尚未建好，文将军已经在征战的路途。

    主子那时便有些担忧，说文将军年轻功高，陛下锐意改革清除旧党。

    站在这廊桥之上便有一种摇摇欲坠之感。

    我劝慰主子，说陛下是有道明君，文将军又知进退轻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没想到，眨眼十六年过去，早已经是物是人非。”

    韩氏收回目光，拢了拢皮袄，与向月清继续前行，“我也早不习惯这扶月城的气候了，倍感寒凉。”

    向月清道：“我听说白象城的气候比扶月城温暖地多，所以命人布置了暖阁，希望能令侯夫人感到舒服些。”

    韩氏朝向月清一笑，“武夫人不用如此见外。

    我一路过来，早听闻武郎将与武夫人的恩爱故事。

    只是道听途说，多半作不得准，武夫人能跟我细说说吗？”

    韩氏看着向月清，神情认真。

    向月清：“……”

    她拒绝谁，也不能拒绝安阳侯夫人啊。

    于是只得从她与武辰被赐婚开始说。

    韩氏时而蹙眉，时而微笑，不知不觉两人来到暖阁。

    武辰与欧阳克早已经在等候。

    武辰一见到向月清，便下意识地将向月清拉到自己身边，朝韩氏一礼道：“月清不太会说话，还请侯夫人多见谅。”

    韩氏看着武辰庇护的架势，眼里都透出了笑意，“武郎将不必紧张，我与月清不过说了几句家常。”

    武辰微赧，“那我们就不打扰侯爷与侯夫人休息了。”

    说完，武辰拉着向月清离开。

    韩氏目送着两人离开，不由摇头一笑。

    “怎么了？”欧阳克问。

    韩氏感慨道：“不觉得郎主有些变化了吗？”

    欧阳克想了想，“眼光更毒辣了？要不然也不会将傅肖两家与废卫王的渊源扯了出来。”

    韩氏一噎，回头瞪了欧阳克一眼，“我跟你这呆子说不清！”

    欧阳克一脸无辜。

    ……

    园中小径，武辰拉着向月清的手慢慢地走着。

    “方才安阳侯夫人都同你说了什么？”

    “凤桐为什么会呆在风国师身边？”

    两人同时出声。

    随即，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武辰有些吃味，“娘子关心外人胜过为夫啊。”

    向月清有些好笑，亲昵地挽上武辰的手臂，“安阳侯夫人没说什么，听了一些我们的事，有些好奇罢了。

    她还说，辰郎有时候脾气不好，让我多担待些。”

    武辰立即反驳，“那是对别人。”

    闻言，向月清嗤嗤笑了起来。

    武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向月清在诓他，两人闹了一阵。

    安静下来后，武辰同向月清解释，“我让凤桐盯着风月闲，也是在锻炼她的心性。”

    向月清轻哼一声，对这个理由不买帐。

    武辰接着道：“我也很好奇，风月闲突然回扶月城，到底有什么目的。”

    向月清默然一阵，“你怀疑他是冲你来的？”

    毕竟，扶月城那么大，风月闲却选择与武辰做邻居，的确有些可疑。

    武辰不以为意，“如果是，那就新旧帐一起算！”

    “我帮你算呗……”

    两人身后的树从中突然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还夹杂着啃果子的声音。

    向月清：“……”

    武辰：“……”

    刚才两人说的话，还有亲昵之举，岂不都被人瞧见、听见了？

    下一刻，武辰踢起一颗石子狠狠砸向了树丛中。

    颜若立即唉呀哦哟地从树丛中蹿了出来，“辰木头，打人不打脸！”

    武辰声音变冷，“再有下一次，我拔光你的头发！”

    颜若理了理衣袍，假装淡定，“又不是我要故意偷听的，明明是我先来的这里……”

    武辰冷冷扫了颜若一眼，颜若赶紧岔开了话题，“月清嫂嫂，我说过的，我知道辰木头以前的很多事。

    别看他现在一本正经，人模人样的，其实他也有过犯傻和糗的时候……”

    武辰忍无可忍，“滚回你的院子去！

    再敢多说一句，我立刻让人送你回石南！”

    颜若欢天喜地跑没了影，只留下声音飘荡在园中，“我就当你答应了啊，我继续留在扶月城啊。”

    武辰一脸无语。

    向月清好奇地看向武辰，“辰郎从前怎么犯傻了？又做了什么糗事？”

    武辰揽着向月清的肩往回走，强行转移话题，“娘子饿了吧，我给娘子做好吃的。”

    ……

    留王伯均与留王妃钱氏坐车回府。

    钱氏的面色不太好看，伯均出声安慰，“今晚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你一向乖巧不惹事，父皇母后都明白。

    过两天进宫再向父皇母后请安，当面认个错，他们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钱氏面色有愧，“妾身给王爷添麻烦了。”

    伯均摇头，“别这么说，你是我的王妃，我不庇护你，庇护谁？

    只是，你今晚为何会对殷王那般失态？”

    钱氏有些犹豫。

    伯均道：“六哥一向心性狭隘，今晚的事，他怕是已经记在了心里。

    就算你不同我说，他迟早也会报复回来。”

    钱氏忙道：“殷王妃身上满是伤口，是殷王所为。

    我只是没想到，阿诗会当面否认，还主动为殷王遮掩。

    她难道不明白，她一味地忍让，只会换来殷王的变本加厉吗？”

    伯均一叹，“今晚的事，是王妃你冲动了。

    你若早同我说，我还能想别的办法。

    眼下，殷王妃恐怕受了什么胁迫，再要她开口承认，也难了。”

    钱氏一阵懊悔，“是我自大了，我以为只要今晚当众让父皇母后看穿殷王的真面目，就能救阿诗出苦海。”

    正说着话，马车停了下来。

    伯均看了看窗外，还未到留王府，不由问，“怎么了？”

    门外随从回答，“是殷王遣人送份礼物给王妃。”

    “拿进来。”伯均吩咐。

    很快，一只箱子被抬进车厢中。

    钱氏刚要去开箱，被伯均拦住。

    “打开。”伯均吩咐随从。

    随从启开箱盖，只见两只身插断箭的野兔横在箱中，浑身血污，死不瞑目。

    钱氏不由惊呼起来。

    伯均盖上箱盖，脸色微沉，“替我多谢六哥的好意，就说改日我定当上门问候六哥与六嫂。”

    随即，随从带着箱子下了车，处置去了。

    钱氏闭了闭眼，眼中仍有惊惧之意。

    伯均拍了拍钱氏的后背，“放心，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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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心里话

    衡王府。

    主院灯火通明，下奴们忙着端上山珍佳肴。

    难得王爷与王妃来了兴致，要同餐共饮。

    衡王妃身边的侍女秋岚最是开心，一边将最美的珠花往简瑶头上插，一边乐呵道：“王妃总算苦尽甘来了。

    听王爷身边的人说，王爷还给王妃备了好些礼物。

    王妃自嫁给王爷以来，何时得王爷这般真心重视了？

    怕是今日王爷在宫中撒了回气，心里舒坦了，也终于想起来王妃的好了。

    以后啊，王爷同王妃安心过日子，奴婢瞧着也高兴。”

    简瑶看着镜中的容颜，没有半丝笑容，阻止秋岚再继续装扮她，“行了。”

    简瑶站起身，拔下两支耀目的宝钗，又换了身素净的衣裳，这才披了斗篷往外走。

    秋岚一阵无语。

    好不容易王爷主动示好，王妃就该将自己装扮地美美的啊。

    可惜，简瑶一向是个固执的人，秋岚也不再多劝。

    来到上房，同样一身素袍的衡王伯修已经在座。

    “你们都先下去吧。”伯修吩咐，“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众人应声，一一退去。

    秋岚喜上眉梢，看了一眼简瑶，也跟着退了出去。

    简瑶上前行礼，“王爷。”

    “坐。”伯修语声轻缓，“今晚不论身份，你我都随意些。”

    “是。”简瑶在伯修对面坐下，斟了酒，向伯修举杯，“这一杯，妾敬王爷。”

    伯修点头，两人饮下。

    简瑶慢慢出声，“这些年来，我与王爷貌合神离。

    在外人面前，我是受宠的衡王妃。

    在贵妃面前，我是蛊惑王爷的狐媚。

    王爷可知，我支撑地有多辛苦？”

    伯修斟了酒，敬向简瑶，“报歉。”

    简瑶喝下，继续道：“王爷的苦闷还有胡千树排遣，可妾身的呢？”

    说着，简瑶抹了抹眼角的泪，“论苦，妾身不及王爷。

    但妾身也是有血有肉的人，这些年痴情错付，王爷可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妾身知道真相的那一刹，不是没想过卑鄙一些，狠辣一些，断了王爷的念想。

    但妾终究没有那么做，妾也做不到。”

    简瑶自斟了一杯酒，“没做，妾还能回头。

    若是做了，妾便再也回不了头了吧？”

    伯修一叹。

    简瑶笑了笑，“发泄完了，也该说些开心的了。

    王爷还不知道吧，妾也是喜欢舞蹈的。

    虽不及胡千树，但也不差。

    如今竹风馆新编的几支舞，可都有妾身的功劳。

    做自己喜欢的事，真的可以忘却许多烦恼。

    妾新编了一支舞，就当是送给王爷的新年礼物了。”

    伯修点点头，手持长筷在桌上打起了拍子。

    简瑶就地起舞，翩翩如云中仙。

    节奏欢快，寓意美好。

    伯修感觉地到，这是简瑶衷心的祝福。

    同时，他也感受到了简瑶沉浸于舞蹈中的愉悦与专注，一如从前的胡千树。

    看着看着，伯修已是泪流满面。

    一曲舞毕，简瑶向伯修拜下，声音哽咽，“妾，恭祝王爷新年安乐，得偿夙愿……”

    伯修扶起简瑶，一阵沉默过后，轻声道：“看到你能做回自己，我很欣慰，也希望你能过地更好。

    谢谢。”

    说完，伯修松开手，转身向外走去。

    简瑶怔怔地看着伯修远去，眼泪下落。

    天色微亮，城门开启的那一刻，伯修骑着一匹快马飞驰出了扶月城。

    ……

    玉芙宫。

    白贵妃在殿中怔怔坐了一夜，直到近天亮，才在榻上微眯起来。

    迷迷糊糊间，梦到伯修年幼时，曾在她生辰时亲手做了一支珠花给她。

    但她当时却斥责伯修不务正业，还耽搁课业，狠狠责罚了他。

    后来怎样，她不记得了。

    但梦里，伯修却哭诉着跟她道别，说不再要她这个娘亲了。

    梦到这里，白贵妃泣泪而醒，“修儿！”

    白贵妃坐起身，看着殿中情景，有些恍惚，心神莫名不安。

    正在这时，掌事知节在外叩门，“贵妃，王爷命人送了封信进宫，说是给贵妃的。”

    白贵妃忙道：“拿进来。”

    知节开门而入，呈上书信。

    白贵妃迫不及待地拆开，信中只有八个极简单的字：

    【孩儿不孝，母亲珍重。】

    白贵妃的心重重一跳，书信落地，“快，快使人去衡王府问问，衡王可还好！”

    知节神色莫名，“贵妃……”

    “快去啊！”白贵妃大吼出声。

    知节被白贵妃的狰狞之色吓到，赶紧应声跑了出去。

    没多久，知节又转了回来，脸色不太好看，“贵妃，陛下召见。”

    白贵妃摆摆手，“有了衡王的消息，立刻来告诉我。”

    知节应声。

    白贵妃站起身，稍稍收拾，便出了殿门，朝曜灵宫而去。

    曜灵宫内，伯庚端坐主位，神色看不清喜怒。

    白贵妃隐蹙眉头上前拜下，“陛下召妾，不知何事？”

    “伯椒出生时的异象，不想跟朕解释两句吗？”伯庚淡声问。

    白贵妃垂下眼眸，“陛下都已经知道了，妾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没错，妾是借了文慕晴之名，令陛下对椒儿上心。

    陛下也无需问妾为什么要这么做，陛下心里应该比妾更明白。

    身在这宫中，大家都在争，妾自然也要争。

    妾有罪，但椒儿与修儿无辜，还望陛下念在父子亲情的份上，不要过多苛责他们。”

    “是非黑白，朕自然看地明白。”

    伯庚道：“当日秦氏自认害了善王，朕快刀斩乱麻，处置了她。

    不是因为朕相信了她的话，而是事情过去这么多年，要找证据不容易。

    孩儿们也都大了，丝丝缕缕的利害关系，让朕不能轻动罢了。

    白映薇，朕还没瞎。

    秦氏当年如何能近朕的身，如何能平安诞下八皇子，又如何能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安然这么多年，自然是背后有人。

    这背后是何人，你真当朕看不出来吗？

    最近朕想了想，秦氏既然能将善王对花粉过敏的事告知于外人。

    那么，关于慕晴与小皇子的预言，也自然能告知于外人。

    国师自不会外泄，慕晴更不会。

    何以当年的预言之事能够迅速在月照国上下传扬开去？

    白映薇，你还有什么要跟朕说的吗？”

    白贵妃看了一眼殿外，心不在焉地摇头，“妾不明白陛下在说什么。”

    “不明白就罢了。”伯庚道：“朕从前对你与白家容忍，多多少少是看在伯椒的面子上。

    如今，朕绝不会再容情。

    倘若当年之事真与白家有关，朕，一个也不会放过！”

    这时，安怀走进来看了一眼白贵妃，然后朝伯庚禀道：“陛下，简将军求见，说是有关衡王的要事禀报。”

    白贵妃心头一跳，有些失态，“衡王怎么了？”

    伯庚望了白贵妃一眼，“宣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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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失踪了

    简洪苦着脸色进殿，向伯庚拜礼后，又讶异地看了一眼白贵妃。

    “衡王到底怎么了？”

    白贵妃不顾失礼，拔高声音质问简洪。

    简洪不安地看了一眼伯庚，伯庚点头，“说。”

    简洪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今晨，衡王妃命王府家丁前来赤乌卫报案。

    说是衡王醉酒，天色未亮便出了城，随从没跟上，失了衡王的踪影。

    臣连忙遣人顺着衡王出城的方向追，却……”

    简洪伏首道：“却在五里坡发现了衡王的马骑。”

    白贵妃抚着心口，呼吸急促起来，“衡王呢？”

    伯庚也是脸色一变，“人可找到了？”

    简洪摇摇头，声音染上了悲戚，“臣只在五里坡悬崖边发现了滑痕，以及衡王的玉佩……”

    “不！不……”白贵妃失声尖叫起来，痛捶心口，“这不可能！不可能的……修儿啊……”

    简洪不敢再作声，直朝白贵妃磕头。

    伯庚默然一阵，“让人再去附近搜查，活要见人，死要见……”

    看了一眼悲痛欲绝的白贵妃，伯庚终究没再说下去。

    衡王失踪的事，举城惊动。

    三天三夜过去，衡王依然踪迹全无。

    只在崖下沿途寻到衡王破烂的衣缕与佩饰。

    赤乌卫没寻到人，伯庚又吩咐火阳卫接手寻找。

    又是两天过去，依然没有消息。

    这五天里，白贵妃、灵公主、白家、依附于白家的官吏世家，都纷纷有了变化。

    ……

    灵公主府。

    灵公主伯椒恨恨地将手中羹盏摔砸在地，“这算什么燕窝羹！

    你们就是拿这种低劣货来敷衍我吗？”

    屋内跪了一地的奴才，侍女迎香脸色不太好看，“回公主的话，最近衡王失踪，贵妃又病了，底下有势力小人动了些手******婢虽然重重惩治了，但还是叫他们偷拿了不少东西出去变卖。

    原本宫中长乐殿还是有些存货的，但现在……也进不去。”

    “我受够了！”伯椒暴躁起来，“我都成这个样子了，母妃还只知道顾念着那个不争气的伯修！

    如果不是伯修，我哪会变成现在这样！”

    说着，伯椒又砸了一阵屋里的东西。

    这时，门外有小侍禀话，“公主，白侍郎来了。”

    闻言，伯椒慢慢冷静下来，“请到客厅，我马上过去。”

    客厅里，一脸忧愁的白木达啜着茶水。

    眼见伯椒进来，起身行礼，“公主。

    “舅父不必多礼。”换过一身衣裳的伯椒在主位坐下，“不知舅父过来，有何吩咐？”

    白木达一叹，“衡王失踪，直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如今扶月城中传地沸沸扬扬，阳家那边，也开始对咱们白家动手了。

    再这样下去，咱们白家在扶月城的产业，只怕就要保不住了。

    这将是会多大一笔损失，贵妃不可能不知道。

    可是这几天，我与你舅母几次求见贵妃，贵妃都置之不理。

    公主，你向来最了解贵妃的心意，可能帮着劝劝？

    衡王我们也在帮着找，还望贵妃宽心些，不要因为衡王而不顾其他了呀。”

    伯椒蹙眉，应声道：“舅父放心，我自会劝母亲的。”

    又聊了几句，白木达告辞，伯椒气呼呼地将桌上茶杯扫落在地，“伯修！伯修！又是伯修！

    没了伯修，天就要塌了吗？白家就万劫不复了吗！

    五天过去了，找回来也肯定是死人了，这些蠢人怎么还会抱着希望！”

    迎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道：“公主别生气了，想来再过两天，贵妃就能想通的。”

    “我是这个意思吗？”伯椒狠狠瞪着迎香，“这些年来，明明是因为父皇对我的宠爱，才帮着白家崛起。

    白家犯了什么过，父皇也会看在我的面子，从轻处罚。

    外祖和舅父他们都是瞎子吗？

    我替白家争取了多少好处，求了多少情？

    伯修这些年来除了畏畏缩缩，成天乱搞之外，还为白家付出过什么？

    结果现在到头来，大家却只念着他。

    我伯椒成什么了？”

    迎香扑嗵跪下，瑟瑟发抖不敢言。

    屋内寂静一阵后，伯椒的情绪冷静下来，喃喃道：“他说地没错，这世间没有什么永恒的宠爱。

    依附于他人的人，早晚一天会被抛弃。

    只有自己有实力了，才不会被人欺负！”

    ……

    云公主府。

    驸马肖文鹤看完书信，将信置于火盆燃尽，然后起身披了斗篷，准备出门。

    云公主伯蕙突然拦在门前，目光如冷刀般射向肖文鹤，“这么晚了，驸马要去何处？”

    肖文鹤脸上露出笑容，上前拥住伯蕙，声音温柔道：“一个故友约我相见。

    放心，我很快回来。”

    说完，肖文鹤松开手，越过伯蕙离去。

    伯蕙转身看向肖文鹤的背影，目中积聚着重重乌云。

    ……

    偏园小径，肖文鹤循着一点微光近前，看着眼前的人儿，踏上台阶走进亭中，脸上露出笑容，“怎么，这么着急叫我出来，有话要说？”

    伯椒转过身，盯着肖文鹤，神色严肃，“你上次说的话可作得准？

    我将白家掌握的秘密交给你们，你们保我离开扶月城做我的逍遥公主，有财有权，再没人能管我。”

    肖文鹤笑着点头，“自然作得准。傅家这些年虽然依附阳家，但自己的实力也不俗。

    只要公主不是去北境，阳家就管不得公主。”

    伯椒眼神一厉，“我如何信你？

    我将秘密交出来了，你们却将我踩在一边怎么说？”

    肖文鹤上前，抚了抚伯椒的下巴，语气亲昵，“你可以先交一半，待你逍遥了，再交另一半。”

    说着，肖文鹤扔开提灯，抱着伯椒亲吻起来。

    很快两人气喘吁吁。

    正在这时，一道喝声打断了两人，“肖文鹤！伯椒！你们无耻！”

    伯椒一惊，转头看向满脸愤慨，匆匆而来的伯蕙。

    肖文鹤不着痕迹地后退两步，伯蕙上前便给了伯椒重重一巴掌，“贱人，你无耻！”

    伯椒这一巴掌被打地不轻，原本还有些心虚，这下也被打出了火气。

    眼见伯蕙还要动手，伯椒立刻抓住伯蕙的手，“别说地自己多么清高似的！

    你要真烈性，知道了我与他的事，为何不禀告父皇母后？

    现在过来，为何连个随从也不带？”

    伯椒嘲笑一声，“还不是为了你那可怜的面子？

    伯蕙，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虚伪！

    这一点，恰恰是父皇最讨厌的。

    就算父皇不宠爱我，也绝不会对你多看一眼……”

    伯蕙气地发抖，双手开打，“你闭嘴！”

    伯椒也不甘示弱，两人拉扯打斗起来，“我偏不闭嘴！

    就你那副模样，那么无趣的性情，真以为有男人会对你从一而终，至死不渝吗？

    呵，你不配！”

    两人不知不觉揪扯到了台阶边缘，伯蕙脚下一滑，向后滚下台阶，重重摔了两下，轻呼一声晕厥过去。

    伯椒站在台阶边缘，怔怔地看着一动不动的伯蕙，受到了惊吓。

    这时，肖文鹤上前轻拍了拍伯椒的后背，“放心，这里我来处理，绝不会让公主惹火烧身。

    合作的细节我们改日再谈，公主可以再仔细考虑考虑。”

    伯椒踉跄了两步，转身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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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万念俱灰

    曜灵宫，武辰正在向伯庚汇报最新的情况。

    “五里坡崖下溪流不过半刻钟便汇入深河，赤乌卫赶到的速度虽快，恐怕也不及水流的速度。

    而即便没有汇入深河，两岸崇山峻岭，多有凶兽出没……”

    眼见伯庚的眼神黯淡下去，武辰收住了后面的话。

    “五里坡……”伯庚慢慢念叨。

    武辰接话，“当日胡千树亦是在五里坡附近失踪的。”

    闻言，伯庚长长一叹，“将火阳卫的人都撤回来吧。”

    武辰应声。

    伯庚问，“安阳侯与安阳侯夫人这几日可好？”

    武辰回答，“月清一直陪着，都还安好。”

    “那就好。”伯庚摆摆手，武辰行礼告退。

    安怀奉上热茶，“衡王吉人自有天相，陛下别太忧心了。”

    伯庚摇头，“若是意外，可能还会有所获。

    若是他自己存了死志，只怕再多的人也救不回他。

    说起来，这些年修儿没有犯过什么大错，也没有与太子明着争过什么。

    性情不如留王讨喜，也不如殷王扎眼。

    可是只要想到他，就会对他如太子一般放心。

    这些年，是朕忽略他，也亏欠他了。

    胡千树的事，朕也逼地太急，否则……”

    安怀劝慰，“陛下自是为衡王着想，只是衡王自己不愿想开罢了。

    贵妃为了衡王已经病了好几日了，药不肯进，膳不肯用。

    太医方才让人来传话，说是再这样下去，只怕药石无灵。”

    “白家呢？”伯庚问。

    安怀回答，“白侍郎与侍郎夫人倒是递了几回牌子，说是要进宫探望贵妃，都被贵妃给推了。”

    伯庚沉默一阵，“去玉芙宫。”

    安怀连忙去吩咐人准备。

    玉芙宫里，药味冲天，光线昏暗。

    白贵妃披散着头发，呆呆地靠坐在床头，“知节，我这几天总是梦到修儿小时候。

    双眼多有神，神情多昂扬啊。

    可大了之后，双眼就黯淡了，神情也阴郁了。

    我从前，还欣喜于他这样的改变……我是有多冷酷无情啊。

    我翻了翻旧日的箱柜，想要找出修儿幼年用过的东西，却怎么也找不到……

    我才想起来，我为了鞭策他，将他所有的东西都送去了宫外，让他自己独立，竟然一件也没留下。

    连他亲手做给我的珠花，也被我给砸烂了……”

    说着，白贵妃凄楚落泪，“我以为我是为了他好，可我哪里是为他好？我再也找不回我的修儿了……”

    一旁知节红着眼眶直抹泪，“贵妃，衡王不会有事的，火阳卫已经去找了，很快就会有结果的，您先喝药吧？”

    白贵妃只是摇头，“找不回来了……找不回来了……

    你不记得五里坡了吗？

    那是胡千树出事的地方。

    修儿这是在报复我呀……他恨我，他在拿刀子狠戳我的心，让我一辈子也抹不掉这伤痕啊……”

    “贵妃！”知节看着如此脆弱的白贵妃，脸色难过，却不知该怎么劝慰。

    “下去吧。”伯庚走了进来。

    知节赶紧行礼，随即担忧地看了一眼白贵妃，退出了内室。

    白贵妃动也不动，仿佛不知道伯庚来了一样。

    伯庚在对面坐下，看着消瘦不少的白贵妃，出声道：“我已经让火阳卫撤回来了。

    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白贵妃默然流泪，表情却很平静，好一阵才道：“陛下心里，是不是觉得很痛快？

    是不是觉得，妾罪有应得，发生这一切都是活该？”

    伯庚神色认真，“修儿也是我的儿子，我虽然对他关注地少。

    但他发生这种事，朕一样难过。”

    “陛下误会了。”白贵妃淡笑，“妾没有埋怨陛下的意思。

    妾这几日，除了总梦见修儿，也总梦她……文慕晴。

    陛下最爱的女人，陛下最念的女人。

    妾在想，如果当初妾选了另一条路，如今会是怎样？”

    随即，白贵妃摇了摇头，“可如果妾选了另一条路，下场可能就与文慕晴，还有德妃一样。”

    说着，白贵妃转向伯庚，“陛下心里有恨是吗？

    可妾想告诉陛下，陛下真正该恨的，难道不正是自己吗？

    如果不是陛下决意改革，要除了楚氏一党，还将文家推在最前面，文慕晴会走到那一步吗？

    至今妾都记得，文慕晴病中向陛下苦苦哀求的模样。

    如果文慕晴没有错，文家也没有错，那错的是谁呢？

    那文慕晴与文家又是为谁付出的代价！”

    伯庚闭了闭眼，声音骤冷，“如果你想求死，朕成全你。”

    白贵妃笑了起来，“陛下又误会了，妾没有要揭陛下伤口的意思。

    妾是在揭自己的伤口啊……”

    白贵妃又哭了起来，“如果当初妾能对修儿多一些慈母之情，他也万不能走到今日。

    妾自以为对他是好，可对他来说，那根本是毒啊……”

    白贵妃缓慢下床，摇晃着走到窗边，将窗推开支起，凛冽的寒风呼呼刮在脸上。

    白贵妃的神情无比麻木，“若问妾最恨什么……就恨这牢笼，锢了妾，让妾也变成了妾从前最讨厌的模样。

    当年肆意传扬妖妃妖子的事，全是妾一人的意思，与其他人无关，望陛下……不要牵连无辜。

    就算陛下不念及妾，也请念及修儿。

    这也是妾，最后一次利用他了。

    妾欠文慕晴的，这便还她。”

    说着，白贵妃咬下一颗药丸，吞咽而下，然后呆立在窗边，看着窗外枯枝，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塑。

    伯庚抬了抬手，最终没有阻止白贵妃，起身离去。

    踏出玉芙宫不久，身后便响起了震天的哀哭声。

    伯庚脚步顿了顿，脸上无悲无喜。

    ……

    来仪宫，阳皇后正在处理宫务，忽见吴掌事匆匆而入，“皇后，玉芙宫那位，没了。”

    “什么？”阳皇后大感意外，“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吴掌事道：“太医说，贵妃不肯用膳吃药，人都快没形了。

    今日午后陛下又去了玉芙宫一趟，之后人就没了。

    宫里许多人都在猜测，怕是贵妃犯了什么大过，是被陛下给处置的。”

    阳皇后脸上并没有喜色，反而有种兔死狐悲的意味，“白映薇在宫中屹立了这么多年，步步为营，本宫还从没看她认输过。

    这一次，是她自己有了心魔，过不去了。

    衡王的事情，对她打击太大。

    吩咐下去，宫中若有关于贵妃的半点谣传，本宫绝不轻饶！”

    吴掌事应声。

    正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跑进殿中，神色张皇，“皇后，肖驸马来请罪了。”

    “请罪？”阳皇后心头一跳，“请什么罪？”

    内侍脸色悲哀，“云公主受了重伤，至今昏迷不醒……”

    阳皇后手中的笔落地，“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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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多事之秋

    云公主府里，一片哀哭声此起彼伏。

    刚刚赶到的阳皇后不禁怒声喝斥，“公主还没死呢，你们哭什么丧！”

    众人噤声。

    留王伯均连忙安慰母亲，“母后，我们先去看长姐。”

    阳皇后脸色阴沉地朝内走去，太子、太子妃、留王、留王妃跟随在后。

    还有脸上伤口未愈，脚一瘸一拐的驸马肖文鹤落在最后。

    主院寝室，婢女们进进出出，昏迷不醒的云公主伯蕙就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动静。

    阳皇后一看到伯蕙这副模样，顿时声音哽咽，“蕙儿！”

    说着，阳皇后坐到床边，一边唤着伯蕙的名字，一边轻抚着她脸上的伤口，最后握着伯蕙冰冷的手，心如刀割。

    太子伯嘉问太医，“云公主到底怎么样？”

    太医战战兢兢地回答，“公主自台阶上摔下来，伤着了后背与头部，伤势不轻，脑中恐有血瘀，所以才昏迷不醒。

    下官已经与太医署众上官商量过了，准备内服药与外涂药并行，希望能早日令公主清醒过来。

    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留王紧张地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太医有些为难地答道：“公主这一跤摔地实在太过严重，后背多处骨裂，尤其是正中脊骨。

    下官只怕，就算公主醒过来，可能也会对今后的行动有所影响。”

    阳皇后闭了闭眼，心如刀绞，“还望太医尽心竭力，救回云公主。

    只要公主醒来，其他的以后再说不迟。”

    太医应声，“下官遵命。”

    太医退下后，阳皇后蓦然回首，瞪向肖文鹤，厉声喝问，“肖文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摔一跤就摔成这样了？你也摔了，怎么你还好好的！”

    肖文鹤扑嗵跪下，满面悲凉，“昨晚，儿臣与公主去散步，去到一处偏园。

    公主觉得亭中景致极好，我们便在亭中逗留了一些时刻。

    谁知离开之时，突然蹿出一只野猫，当时儿臣与公主正行在台阶边缘。

    公主受惊跌下，儿臣救护不及，才令公主伤重至此。

    公主如今昏迷不醒，儿臣肝肠寸断，恨不能代公主受此苦痛，请母后重重责罚！”

    说着，肖文鹤砰砰磕起头来。

    阳皇后又恨又怒，半晌不语。

    留王盯着肖文鹤，眼神凝重。

    太子伯嘉最先出声，“母后，事已至此，还是以妹妹为先。

    不管事情如何，一切都要等妹妹醒来再说。

    儿臣看肖驸马也受了不轻的伤，连药都没上，便进宫向母后请罪。

    妹妹如今这样，也缺不得驸马的照顾。”

    阳皇后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出声，“好了，你先起来吧。

    你也受了伤，就先去处理伤口。

    蕙儿此时正需要人照顾，你为了她，也要顾念好自己。

    我方才失态了，你别往心里去。”

    “儿臣不敢，多谢母后。”肖文鹤起身，额头已经磕出了血。

    他看了看昏迷的伯蕙，慢慢转身瘸着腿去了外间处理伤口。

    阳皇后亦转身看向伯蕙，抹了抹眼泪，“蕙儿，阿娘就在这里，你要早点醒来啊。

    你是阿娘最疼爱的女儿，你忍心看着阿娘为你难过哭泣吗？”

    太子伯嘉与留王伯均相互看了一眼，留下太子妃与留王妃照顾阳皇后，一起出了内室。

    “今年真是多事之秋。”来到院子里，伯嘉感慨，“才开年，先是衡王失踪，接着白贵妃薨，现在连阿蕙也出事了。”

    伯均的脸色不太好看，“是天意，还是人为，尚且不能论断。”

    伯嘉看向伯均，“七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伯均朝伯嘉一揖，“这里劳二哥多看顾，我再去同太医问几句话。”

    伯嘉点点头，目送着伯均离开院子，然后转回了屋里。

    ……

    “云公主摔跤昏迷？”

    颠簸的马车上，向月清听了这消息，大吃一惊。

    “是。”青琼回答，“听闻阳皇后亲自过府探望，太子与留王也去了。

    陛下也颇为担忧，着太医署全力救治云公主。

    不过听说，云公主的状态不大好。”

    向月清心里波涛起伏。

    前世的云公主是疯癫收场，并没有出现什么大的意外事故。

    白贵妃倒的确是自尽而亡的。

    伯修是悄然失踪，此后再没人见过他，不知死活。

    这开年才多久，就已经有三人出事了。

    国君伯庚怕是焦头烂额。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她如果记得没错，留王与留王妃很快也会出意外。

    至于那场意外到底是不是意外，如果不是，又是谁所为，原身也不敢肯定。

    但按着武辰的风格，他更喜欢看到仇敌痛苦挣扎，而不会轻易让仇敌死地悄无声息。

    马车停下，随从在车外道：“夫人，衡王府到了。”

    向月清下了车，看向已经挂了丧幡，却无比冷清的府邸，一时感慨。

    陛下撤回了搜寻衡王的人，也准旨衡王府办丧事，便是承认了衡王已死的事实。

    原本，其他人不看在衡王的面子，也要看在白贵妃的面子来捧场吊唁才对。

    却偏偏白贵妃死在这当头，还流传出一些奇怪的谣传，说是陛下赐死了白贵妃。

    这样一来，非但其他官员亲眷不敢来衡王府吊唁，甚至连白家都没几个人来。

    当然，白家和伯椒可以说，他们不相信衡王死了。

    向月清跨进府院，有管事引着向月清来到正堂。

    一身丧衣的衡王妃简瑶，正孤零零地对着衡王的牌位烧钱纸。

    向月清上前在牌位前上了香，烧了钱纸，然后向简瑶一礼。

    简瑶起身回礼，领着向月清来到隔间，奉上茶水，屏退下人。

    向月清看向眼睛红肿的简瑶，“你还好吧？”

    简瑶微笑，“自然不能好，不然，外人怎么看？

    况且，贵妃也薨了。”

    默了默，简瑶忍不住问，“王爷他……”

    向月清打断简瑶的话，“王爷同树兄一样，都去了极乐之地，还望王妃多加保重，顾念自身，不要太过忧思了。”

    简瑶点点头，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多谢你专程来看我，我无恙的。

    陛下已经下旨，封我为县主，还我自由身。

    又赐了我府邸钱物，从此以后，也不用看他人眼色了。

    况且，王爷也留了一大笔财物给我，我还有什么不好的呢。”

    向月清认真看了简瑶两眼，“你若真看地开，我自然为你高兴。

    等这段时间过了，就堂堂正正地去打理竹风馆吧。”

    简瑶应声，“嗯，我正有此意。

    活着，总得给自己找些事情才好。”

    向月清看着简瑶眼底淡淡的哀伤，不知该说什么好。

    一段感情，哪里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简瑶这个傻女人，也就是骗骗衡王伯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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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留王疑心

    一座荒凉的亭内，留王伯均正在台阶边细细查看。

    一场大雪过后，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

    侍从正在禀报，“据云公主身边的侍女所言，公主与肖驸马出来散步，将侍女皆留在园外。

    在这园中，便只有公主与肖驸马单独相处。

    所以事发之时，除了肖驸马与云公主二人，并无第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伯均望着四周，眉头紧蹙，“此处不仅离云公主府甚远，附近也没几家人居住。

    长姐一向持重，夜晚寒凉，路又难行，怎么会与肖文鹤来到这里看夜景？”

    侍从道：“奴才已经让人去附近几家人家打听消息去了，或许能有些线索。”

    伯均却是摇摇头，“如果并非意外，只怕真有什么线索也会被人给抹灭了。”

    想到肖文鹤身上的伤，伯均只觉心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如果长姐的事不是意外，那对方为什么要对长姐动手？

    除非……长姐知道了什么不得的秘密。

    想到这里，伯均似想起了什么，吩咐道：“让人盯着白家。

    一旦有什么异动，立刻告诉我。”

    ……

    灵公主府。

    灵公主伯椒满面不安地在屋内踱来踱去。

    别看她对人凶狠，也教训过一些奴才，但伯蕙的身份不同。

    加之她现在已经不受父皇待见，万一让人知道她伤了伯蕙，只怕父皇也不会留情面。

    这样的担忧之情，已经超过了她因为母亲之死的难过。

    没了母亲的庇护与教导，伯椒心里也更加的害怕。

    “公主。”侍女迎香进门行礼。

    “怎么样了？”伯椒迫不及待地问出声。

    迎香关上门，上前对伯椒轻声道：“公主且安心，云公主还没有死，只是昏迷不醒。”

    “什么？没死！”伯椒心里更担忧了，“如果她醒来，岂不是……”

    迎香忙道：“皇后亲自到府看望，还对肖驸马大加责难。

    肖驸马只说是同云公主散心，不小心摔了。

    奴婢想，肖驸马既然敢这样说，自然是留了后手。

    否则，此事因他而起，第一个逃不了的就是他。”

    伯椒沉思一阵，觉得有理，“先让人盯着，若有变化，立刻告诉我。”

    迎香应声，“奴婢明白。”

    伯椒转身叹息两声，“哥哥和母亲相继出事，父皇也该消些气了。

    上元节宴，我一定要把握好机会，重获父皇的宠爱。

    到时，我求父皇分封我去别地，也容易些。

    求人不如求己，自己挣来的，总好过将筹码都压在别人身上。”

    闻言，迎香支吾起来，“公主，上元节家宴的名单出来了……”

    伯椒转身看向迎香，“怎么了？

    父皇之前只说我无旨不得入宫，并未说节宴不能参加吧？”

    迎香低垂下头，“公主不在节宴名单之列。”

    “什么！”伯椒的脸色狰狞起来，“不可能！是不是你搞错了！”

    说着，伯椒重重甩了迎香一巴掌。

    迎香扑嗵跪下，声音委屈，“奴婢不敢。

    奴婢再三确认，的确……的确没有公主的名字。”

    伯椒踉跄几步，眼中迸出愤恨的目光，“父皇，你对我真的好狠心！

    从前，待我如掌中珠，如今却不如脚下尘！”

    说着，伯椒笑一阵，又哭一阵。

    迎香看着伯椒的失态，心里一阵难过。

    公主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而如今，衡王与贵妃都不在了，陛下也对公主冷情。

    今后，还能有谁庇护公主啊。

    不知过了多久，伯椒的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

    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伯椒道：“迎香，给我换衣上妆，我要去一趟舅父的府里。”

    迎香看向伯椒，“公主您……”

    伯椒的脸色清冷一片，“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我绝不能就这么倒下去。

    现在哥哥与母亲都不在了，阳家一定不会放过白家。

    凭外祖与舅父的本事，未必斗地过阳家。

    与其让外祖与舅父掌握的人脉财富落在阳家手里，倒不如拿来给我铺路。

    肖文鹤如果能摆平伯蕙的事，我便先给他些好处。

    等他兑现了承诺，我也就逍遥了。

    舅父的府里藏着不少秘密，我得多掌握一些筹码在手里。”

    迎香颇有些担忧，“肖驸马说到底只是肖家的幼子，他说的话未必作地准。

    公主不如先与白侍郎商量过后，再作定夺。”

    伯椒神色一厉，“迎香你还看不出来吗？

    我是女人，舅父也好，外祖也好，从没将我放在眼里。

    从前不过是看在父皇宠爱我的面子上，才给我些颜色。

    你看现在，我出事了这么久，除了舅父来过一次，让我劝母亲想开些，可还曾对我关心过？

    经过这么多事，我也算看明白了。

    哪怕是亲人，没有利益相联，也都是不可靠的！

    你信不信，我若说了自己的想法，他们只会斥责我不安分？

    因为我是女人，在他们眼里，根本没有未来。

    迎香，我可以信任的人，就只有你了。

    你放心，待我逍遥了，自然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迎香垂下目光，拜下道：“多谢公主，奴婢此生只为公主尽心。

    奴婢也相信，公主遇到的困境只是暂时的。

    迟早一天，公主仍能傲然屹立月照国，再次让众人仰视。”

    伯椒扶起迎香，声音温柔了不少，“这才是我的好迎香。

    一会去了舅父府里，还得靠你帮我打掩护。”

    迎香应声，“是，公主。”

    ……

    来仪宫。

    阳皇后一脸疲惫地看着座下众人，“上元节宴即到，要安排的事情不少，希望各位都能尽心。”

    说着，阳皇后看向舒德妃，“德妃一向沉稳，也是宫里的老人了。

    云公主出事，本宫心烦意乱，难以执掌诸多事宜，还望德妃能为本宫分忧。”

    舒德妃欠了欠身，“皇后是中宫之主，云公主吉人自有天相，还望皇后多加保重。

    妾身若能为皇后分忧，自然乐意之至。

    只是妾身多年来不理后宫事务，上元节宴又有外使宾客，妾身只怕做多错多，反倒给皇后添乱。”

    闻言，阳皇后点了点头，“德妃所言不无道理。

    你既心有担忧，本宫也不好勉强。”

    顿了顿，阳皇后看向傅昭容，“那么傅昭容呢？”

    傅昭容起身一礼，“多谢皇后看重，妾身自当尽力而为。”

    阳皇后目光一闪，“那就有劳傅昭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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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封赏

    青林府。

    内侍官安怀亲自到府宣旨：

    安阳侯次子欧阳溪，人品贵重，谦逊有礼，逸群之才，今授散官七品宣德郎，入职鸿胪寺任典客丞，负责招待外使。

    另赐南城府邸一座，童仆、护从各五。

    赏千金、锦锻百匹，另赐玉器珍玩摆件不等。

    颜若欣然叩首，“微臣叩谢陛下圣恩。”

    安阳侯与安阳侯夫人亦拜下谢恩。

    安怀将圣旨交给颜若，然后看向安阳侯与安阳侯夫人道：“陛下有言，上元节庆典侯爷与侯夫人不必勉强参与。

    但晚上家宴，还请务必出席。”

    安阳侯应声，“臣遵旨。”

    安阳侯夫人跟着应声。

    安怀又与武辰、向月清说了几句客气话，很快告辞离去。

    颜若不由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圣旨，“这回，咱也是扶月城的贵族喽。”

    其他人闻言一阵无语。

    几人转身回屋，安阳侯夫人韩氏出声，“我还以为，皇家接二连三地出事，陛下会无心节宴。”

    安阳侯欧阳克道：“陛下纵然心里不痛快，还有外使在扶月城，为国为家，都当以国为先。

    而且，正因为衡王、贵妃与云公主先后出事，陛下才更看重家人。

    家宴照常举行，也是有亲厚的意思在里面。”

    颜若笑了起来，“听闻灵公伯椒不在家宴名单之列。

    那婆娘，现在肯定都气地冒烟了。

    如今没了白贵妃庇护，她想做出什么疯狂之举，也难咯。”

    向月清默然。

    想起前世的伯椒，最后是死在愤怒的驸马手中。

    但今生，伯椒与颜若并无夫妻之实，颜若与伯椒两人间也互不感兴趣。

    所以，不管伯椒养了多少男宠，给颜若戴了多少顶“绿帽子”，颜若也能心平气和。

    那么，今生的伯椒又会是什么下场呢？

    安阳侯夫人韩氏看向颜若，“六皇子也别太得意忘形了。

    你之前是文弱不堪的驸马，接下来若是惹事太过，反差太大，只怕要惹人怀疑。

    待过了上元，我们也要回白象城了。

    你如果在扶月城闹出事情来，我们也好，郎主也好，都不好向你母亲交待。”

    颜若兴奋地摆摆手，“我颜若是什么人？做一件事就得做到底。

    放心，我晓得轻重，现在是欧阳溪的身份嘛，我不会越界的。”

    向月清看了颜若一眼，若有所思。

    安阳侯夫人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颜若回了向月清一眼，还调皮地眨起了眼睛，“月清嫂嫂，你那是什么眼神？

    可别想着把我弄回石南去，不然，我也会准备惊喜给你和辰木头的哦。”

    向月清心头一跳，赶紧收回了目光。

    这个颜若也是只妖孽吗？

    竟然知道她在算计什么。

    武辰扶住向月清的肩，不满地看向颜若，“你试试看。”

    对向月清的维护之情溢于言表。

    颜若立刻赔起了笑脸，“不敢，不敢，开玩笑的。”

    安阳侯与安阳侯夫人看着三人间的互动，不由相视一笑。

    饭后，武辰携着向月清回屋，看向有些心不在焉的向月清问，“你不想让颜若留下来？”

    向月清佩服武辰看穿人的本事，点了点头，“辰郎最好不要将石南国牵扯进来。”

    剩下的话，向月清没有说出来。

    知道未来的事，未必是一件好事。

    有时甚至是一柄双刃剑。

    就如当年的国师风月闲，因为一则预言，改变了文昭仪与武辰的命运，也间接影响了文武军的命运。

    “我明白了。”武辰没有再问，“我原本也没有将石南国牵扯进来的打算。

    至于颜若来扶月城，更是个意外。

    他的事，我会慢慢想办法。”

    武辰的最后一句话，充满了头痛的意味。

    向月清表示理解。

    颜若不但是个戏精，还是个人精。

    除非他自愿离开，否则，只会闹地鸡犬不宁。

    ……

    静影居。

    国师风月闲对着一盘棋发怔，手中白子迟迟没有落下。

    正在点灯的凤桐瞥了风月闲一眼，突然出声，“白贵妃今日头七。

    听闻她死前，曾说自己欠了文昭仪的要还。

    不知道今日若回来，可否心有愧疚？又是否会去福熙宫向文昭仪忏悔？”

    风月闲的目光一眨不眨，仿佛也没有听到凤桐的话。

    凤桐索性回身看向风月闲，“当年国师曾预言文昭仪诞下的是妖子，将会祸害月照国。

    如今十六年过去，国师以为这预言还准不准呢？”

    嘲笑一声，凤桐准备离开。

    自她进来这静影居以后，不管她说出多少冷嘲热讽的话，风月闲也难得答她一句。

    她也已经习惯了，纯粹是自己在发泄。

    不过这一次，她刚走到门口，忽然听见风月闲出声，“说出来的预言，便不再是预言了。”

    风月闲最终没有落子，用长袖将棋盘扫乱，看向凤桐道：“我回来扶月城，只是安心过日子的。

    你们，可以当我是个过客。”

    说完，风月闲起身回了内室。

    凤桐看着风月闲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她呆在风月闲身边快四个月了，什么线索也没有。

    甚至连风月闲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都一团模糊。

    她不相信风月闲是纯粹回扶月城过日子的。

    但风月闲整天像一个木偶一样，不是看书下棋写字画画，就是对着空气发呆，连门都不多踏出半步。

    平常她问十句，也等不到对方回答一句。

    如果不是想搞清楚风月闲到底想干什么，她早就忍不住狠砸对方一顿了。

    真没想到，天下竟然有如此难缠的人物！

    ……

    云公主府。

    驸马肖文鹤从内室走出，眼眶红肿，满眼血丝。

    几天几夜没怎么合过眼，还时常拉着伯蕙的手说往事，边说边哭，听地下人们都十分感动。

    “我去园中换几枝新鲜的蜡梅过来。”肖文鹤沙哑着嗓音吩咐，“你们看好公主，我很快回来。”

    众人应声，目送着肖文鹤走远。

    “驸马对公主真是痴情。”

    “是啊，若公主醒来，还不知得多心疼驸马。”

    “之前皇后对驸马发那么大的脾气，也真是冤枉驸马了。

    这样的意外，谁也不想发生啊……”

    下人们正说着话，内室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随即，有侍女的惊呼声响起，“公主醒了……公主醒了！”

    “快传太医！”

    “快通知驸马！”

    “快禀告皇后、太子与留王……”

    屋内屋外顿时乱作一团。

    躺在床上的伯蕙悠悠醒转，耳听着身边的动静，眼中泪水直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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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生不如死

    屋子里围满了人，众人的目光都凝在云公主脸上。

    伯蕙静静地躺在床上，睁着大大的眼，不时地张嘴，却只能发出一点微弱不清的声音。

    很快，伯蕙流出眼泪来。

    阳皇后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但面上却露出笑意。

    她在床沿坐下，一边握着伯蕙的手，一边拿帕子替伯蕙擦掉眼泪，“蕙儿，太医说你醒过来就好了。

    这次摔地严重了点，所以会出现一些不好的症状。

    但只要再让太医好好调理一段时间，就一定能恢复的。”

    伯蕙看着阳皇后，仍是直冒眼泪。

    留王妃钱氏从旁劝慰，“长姐安心，父皇与母后都在尽力督促太医们为长姐恢复。

    只要长姐好好调养，一定能好起来的。”

    伯蕙闭上眼睛，似乎感到了疲倦。

    阳皇后红着眼睛起身，吩咐了侍从几句，然后与太子、留王一同来到院外。

    见距离足够远了，确定伯蕙听不见了，阳皇后才问，“太医，公主为何会这样？”

    太医神情凝重，“皇后，公主的情况比微臣之前想象地还严重。

    非但浑身不能动弹，还口不能言，脸上也无喜怒之色……

    若要恢复，恐怕十分之艰难。”

    说着，太医跪下道：“微臣无能，请皇后责罚。”

    阳皇后仰了仰头，一阵难过，随即平复了一下心绪，扶起太医道：“你放心，本宫也是明白人，不会无理取闹。

    只要太医尽心了，本宫与陛下都不会责怪。

    太医，云公主还年轻，本宫实在不忍看到她这副模样。

    只要有机会能治好公主，不管什么办法，本宫都愿意尝试。

    只是公主才刚刚醒来，只怕她心里难过想不开，这件事情，还望太医暂时不要同公主直言。

    多说些好听的劝慰着公主，让她坚持下去。”

    “微臣遵旨。”太医应声。

    太医离开后，阳皇后忍不住流下眼泪，“蕙儿一向心善，如何就落得如此下场。

    老天啊，若是真有什么报应，就应在我身上，不要折腾我的蕙儿了。”

    太子一揖，“母后保重。”

    留王红了眼眶，扶着阳皇后劝慰，“母后想开些，长姐已经这样了，母后万不可再伤了身。”

    阳皇后长叹一声，拍了拍留王的肩点点头，“你放心，我会保重自己的。

    蕙儿还没好，我怎么能出事呢？

    正因为她变成了这样，我更要成为她的依靠，好好庇护着她才行啊。”

    母子三人一阵沉默。

    夜深人静，换过一身衣裳的驸马肖文鹤来到内室，挥退所有的下人，将门关上，然后回身来到床边，看向伯蕙。

    伯蕙虽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却始终拿一双眼睛盯着肖文鹤。

    如果眼光可以化为利刀，肖文鹤恐怕已经被扎穿。

    肖文鹤不以为意，替伯蕙拢了拢被子，微笑起来，“看到这么多人关心你，是不是很难过？

    看到我就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你却不能拿我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憋屈？”

    伯蕙的眼珠直转，却无法表达自己的恨意。

    肖文鹤的手抚上伯蕙的脸，认真道：“阿蕙，这还只是开始。

    我要对付的是阳家，包括你的母后、太子哥哥，还有留王弟弟。

    原本，你若乖乖的，我没想过要对付你的。

    我给过你机会，你却不知道珍惜。

    偏偏要跟在我身后，看穿我的秘密。

    我不想杀你，但也绝不会让你透露我的秘密。

    你放心，在我的照料下，哪怕有神医过来给你看诊，也治不好你的。

    是不是很想死？

    千万别。

    你若现在死了，就看不到我怎么将阳家拉下马，怎么让你的母后与兄弟沉入万劫不复的苦海了。

    你若挣扎一下，说不定还有机会提醒他们防备我呢？”

    说着，肖文鹤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张天使的脸孔落在伯蕙的眼里，直如恶魔。

    她做梦也难以想象，与她恩爱了多年的丈夫，竟然会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伯蕙眼泪直流。

    想到接下来只能如木偶一般，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甚至还要整日对着肖文鹤这个恶魔，看着他假装对自己关怀。

    她真恨不得立时就死，好过受这种痛苦的折磨。

    但她还不能死。

    虽然不明白肖文鹤为什么要对付阳家，要伤害她的亲人。

    但她绝不能坐视肖文鹤得逞！

    不能！

    ……

    青林府。

    一场大雪降临，整座园子白皑皑一片。

    “哟呵！”

    颜若在雪里滚来滚去，玩疯了。

    府里的几条狗也很快冲了过去，与颜若玩作一堆。

    向月清看地直捧腹。

    “好好玩呐！”颜若蓦地从雪堆里钻出一个脑袋，冲着武辰与向月清大喊，“辰木头、月清嫂嫂，你们也过来玩啊。”

    武辰理也不理颜若，身披的宽大斗篷将向月清罩住，搀着她转向去往别处。

    两人右手相扣，呼吸可闻，慢悠悠地在雪地里留下两串脚印。

    向月清顿时感觉天地很大，整个世界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天空再次飘落大片大片的雪花，仿佛琼花漫天飞落一般，充满了无限的浪漫之意。

    武辰顿住脚步，躬着身将脸贴向向月清，然后闭上眼睛，好一阵才出声，“好温暖。”

    向月清第一次感受到了武辰的软弱，也深切感受到了他从前的孤零。

    向月清抬起左手，抚上武辰的脸庞，小心翼翼又充满怜爱。

    武辰慢慢睁眼，吻上向月清的唇。

    两人正情意连绵间，一道煞风景的声音突然响起。

    “辰木头、月清嫂嫂，送你们个大雪球！”

    武辰的脸色骤然冰冷，身体一侧，一个雪球正中他的背部。

    远处颜若哈哈大笑起来，“我发现诀窍了！

    以后想要打中辰木头，就拿月清嫂嫂做目标就好了。”

    向月清：“……”

    颜若这家伙是皮痒了吗？

    “死小子！我今天不把你揍成猪头，我跟你姓！”

    下一刻，完全失态的武辰仿佛换了个人似的，捏了个雪球就朝颜若追去。

    速度极快，跟夺命阎王一样。

    “月清嫂嫂救命！唉哟唉哟……”

    颜若忙不迭地逃命，一路被武辰砸地直跳脚。

    向月清先是一愣，随即捧腹笑了起来。

    如果说这世上除了她，还有谁能剥下武辰厚厚的面具，那便只有颜若了。

    向月清还是第一次看到武辰这么抓狂的模样。

    只觉得分外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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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投诚

    上元佳节，扶月城上下一片热闹喜庆。

    并没有因为衡王的失踪、贵妃的薨逝，以及云公主的重伤而减弱半分。

    寿和宫里，荃公主伯芷拿着一只面具，哀求叶淑妃道：“母妃，今晚这么热闹，就让女儿出去见见世面嘛。”

    叶淑妃直翻白眼，“哪一年我没让你去外边见世面了？

    我敢说，几位公主当中，只有你玩地最疯。

    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会不清楚？

    无非是想与那柯义去闹市看灯约会。

    芷儿啊，你们如今还未成婚，叫人瞧见了总归不好。”

    伯芷摇晃着叶淑妃的手臂，“女儿与他都戴着面具，谁会认出来啊。

    女儿保证，一定不会惹事，一定谨守规矩。

    况且，女儿身边也会带着仆从的嘛。

    母妃，您就答应了女儿吧。”

    舒德妃在一旁笑了起来，“你就答应她吧，不然，一直念着你，你又要来脾气了。”

    叶淑妃瞪了伯芷一眼，最终无奈道：“我同意归同意，但家宴你也得在你父皇面前露露脸，别失了规矩。”

    伯芷开心起来，“遵命！谢谢母妃，谢谢德妃娘娘。”

    说完，伯芷转身一溜烟跑了，“女儿先去准备啦。”

    叶淑妃看着伯芷跑远的背影，轻叹道：“真是女大不中留，一定是回去挑衣服打扮去了。”

    舒德妃道：“难得芷儿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得偿所愿，又正值青春年华，让她好好乐乐也好。”

    正说着，侍女进来禀话，“德妃，周宝林带着四公主来请安了。”

    闻言，舒德妃与叶淑妃相视一眼，皆带疑惑之色。

    “她来做什么？”叶淑妃出声，“自从上次阳连月的事情过后，皇后便对周宝林百般打压、处处刁难。

    前几日，傅昭容帮着皇后处理宫务，也是没对周宝林留半分情。

    今日上元节宴，她虽然也在出席的名单之列，只怕也不会好受几分。

    平日里不来给德妃姐姐请安，这个时候过来，只怕是居心叵测。”

    舒德妃道：“且看她如何说。”

    舒德妃朝侍女递了个眼色，侍女出去，将周宝林与四公主请了进来。

    “贱妾给德妃、淑妃请安。”

    周宝林恭敬行礼，随即又将四公主推到面前给两人行礼。

    四公主一脸可爱，声音软软糯糯，“眉儿给德妃娘娘、淑妃娘娘请安，愿德妃娘娘、淑妃娘娘笑口常开。”

    舒德妃与叶淑妃虽然对周宝林不喜，但才三岁的四公主聪明懂事，又是这副乖巧模样，两人的态度顿时软了下来。

    “四公主过来给淑妃娘娘抱抱。”叶淑妃出声。

    “是。”四公主乖乖地迈开小腿朝叶淑妃奔去。

    也不怕生，很快就与叶淑妃、舒德妃亲昵起来。

    周宝林一直默然立在殿中，也不多一句嘴。

    很快，舒德妃给叶淑妃使了个眼色。

    叶淑妃会意，抱起四公主道：“四公主，德妃娘娘这里有好吃的，想不想吃？”

    “想。”四公主一边回答，还一边舔了舔舌头。

    “那淑妃娘娘就带四公主去吃好吃的。”

    说着，叶淑妃带着四公主离开。

    两人路过周宝林身边时，四公主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母亲，周宝林却是低垂着头，没有给回四公主一个眼神。

    眼见叶淑妃与四公主走远，舒德妃看向周宝林出声，“有什么事，你可以说了。

    如果是希望我能向皇后求情，保你们母子安然。

    报歉，我做不到，也没这个能力。

    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不管做什么事之前，应该早就想到了后果。”

    “贱妾明白，贱妾也不敢奢求德妃保贱妾的性命。”

    说着，周宝林扑嗵跪下，“贱妾今日过来，只有一个恳求，希望德妃能答应。”

    “你说。”

    “四公主尚且年幼，也不认生。”周宝林伏首道：“若德妃能待她如己出，她将来必奉德妃如亲母。”

    舒德妃沉默一阵，“为何来求我？

    论位分，我无法与皇后相提并论。

    论野心，我也比不得傅昭容。

    除开这两位，嫔位当中也不是没有心性纯良之人。

    更何况，上次的事情，我相信你背后有人。

    四公主不是皇子，保她，应该还是容易的。”

    周宝林认真道：“贱妾不敢有所隐瞒。

    当日针对阳婕妤之事，贱妾的确是受人指使，但并非后宫中人。

    德妃说的没错，皇后是中宫，傅昭容在宫中也颇有些权柄。

    但她们绝不会视眉儿为己出，贱妾背后之人也断不会容许眉儿与她们相亲。

    至于其他妃嫔，纵然心性纯良，却未必有自保之道。

    德妃位列四妃，经历了许多大风大浪，平时也不张扬，却得陛下敬重。

    只有这样，才能令眉儿安然下去。

    只要德妃答应抚养四公主，贱妾临死之前愿为德妃最后效力。”

    舒德妃看着伏首在地的周宝林，“本宫很佩服你，处事果决，也是个好母亲。

    我可以答应你好好照顾四公主，也不需要你效什么力。

    我只想知道，当日指使你算计阳婕妤的人，到底是谁？”

    周宝林神色一变，“请恕贱妾不能相告。”

    舒德妃轻笑起来，“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一两分。

    最开始，我以为是傅昭容。

    不过看她最近对你的态度，便猜到不是了。

    相信这也是阳皇后命她辅佐宫务的真正目的。”

    说着，舒德妃起身走到周宝林面前，扶她起身，轻声问，“是肖家吗？

    是肖家名义上的家主，还是……肖文鹤？”

    闻言，周宝林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舒德妃，眼中满是惊恐，“那晚……打乱公子计划的……是你们？”

    阳连月暗格里明明藏着的是对另一个男人的情话，原本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可是眨眼间，里面的内容却变了样。

    万无一失的计划功败垂成，也令她陷入了死境。

    公子猜来猜去，也万想不到这里面会有德妃的份！

    而且她确信，如果这件事跟德妃有关，那德妃背后只怕还有她想象不到的势力。

    舒德妃不置可否，在周宝林面前徘徊了几步，“我膝下空虚，四公主也是个可人儿。

    若我们有母子缘，我必待她如珠如宝。

    我不许她锦绣前程，但让她安然一生，还是做得到的。”

    周宝林仍然颤抖着身体，思绪仿佛陷入了巨大的漩涡，苦苦挣扎。

    最终，周宝林缓缓出声，“贱妾也只是一颗卑微的棋子，有用的消息，只怕知道的并不比德妃多。

    但贱妾知道有一个人，比贱妾知道的更多。”

    “谁？”舒德妃神色认真起来。

    “申王妃肖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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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讲道理

    万众热闹的节日里，伯庚与阳皇后主持的这场家宴，却显得气氛有些低落。

    白贵妃的薨逝不说，衡王与云公主相继出事，伯庚平时虽与他们不算亲近，但真出了事，心里也不会太好受。

    而阳皇后自不必说，心爱的女儿重伤成那样，还能照常嬉笑也就不正常了。

    两位主事人都是这副清淡的模样，座下其他人也就更加不敢放肆了。

    伯庚心里倒也还记挂着安阳侯与安阳侯夫人，“如今天寒地冻，路又难行，安阳侯与安阳侯夫人不妨再住一段时间。

    待天气暖和些了，再回白象城不迟。”

    安阳侯夫人韩氏接话，“多谢陛下盛情。

    只是侯爷一心牵挂白象城政务，妾身也早已不习惯扶月城的寒冷气候。

    二郎得蒙陛下看重，能够继续留在扶月城为陛下、为月照国出力，妾身不胜感激。

    只有待来年，再来给陛下请安了。”

    伯庚知道韩氏心意已决，也不再勉强，“若想来扶月城，随时可来，不必等到年节。”

    “多谢陛下。”韩氏满脸感激。

    留王妃钱氏的目光扫了扫殷王的席位。

    殷王妃涂氏没有出席。

    殷王感觉到钱氏的打量，侧头举杯，眼带挑衅之色。

    钱氏暗暗皱眉。

    “叮”的一声，留王手中的筷箸跌在了地上。

    留王妃钱氏赶紧转回目光，看向心不在焉的留王伯均，一边替他拾捡筷箸，一边问，“王爷可是在担心长姐？”

    云公主伯蕙身受重伤，自然无法出席这场家宴。

    连带着驸马肖文鹤也留在府里照看伯蕙。

    自从伯蕙出事后，伯均便心事重重。

    纵然没对钱氏多言，钱氏也明白伯均心里有难事。

    今晚来参加上元家宴，伯均笑没露一个，菜没吃几口，连带着给伯庚与阳皇后敬酒之事都给忘了。

    “王爷放心，有肖驸马在府里伺候长姐，长姐一定不会觉得孤单的。”

    钱氏继续劝慰，“待明日，妾与王爷再去给长姐问安……”

    钱氏的话没说完，留王伯均忽然站起身来，向伯庚、阳皇后一礼，“父皇、母后，孩儿心中挂念长姐。

    想去公主府陪长姐赏烟火，还请父皇与母后恩准。”

    闻言，阳皇后默然，心里难过。

    伯庚点了点头，“也好，有你去陪着蕙儿，公主府也能热闹些，去吧。”

    “谢父皇。”

    伯均行过礼后，朝王妃钱氏道：“王妃，我先去长姐府里。

    待看完烟火，我再来接王妃回府。”

    钱氏微笑应声，“王爷不必担心妾身，妾身会陪伴在母后身侧，好好宽慰她的。”

    伯均颔首，朝众人一礼，转身离去。

    向月清目送着伯均的背影，心里想起了他前世的结局，一时间发起怔来。

    不得不说，留王伯均算是诸王爷中最单纯的一个。

    对自己的亲人，也十分在意。

    云公主出事后，他付出的行动与心力，绝不比阳皇后这个母亲少半分。

    武辰看了看向月清的目光，伸手在桌下抠起了她的手心。

    向月清回过神来，捉住武辰的手，嗔道：“别闹。”

    武辰反握住向月清的手，一本正经地道：“听闻园中有几株玉兰开花了，娘子可喜欢？”

    向月清不明所以，“玉兰花出尘傲寒，那么美丽，我自然喜欢。”

    武辰点头，“那一会我陪娘子去摘采几枝回来如何？”

    向月清狐疑地盯着武辰直看，总感觉武辰这话里有什么陷阱。

    正这样想着，武辰已经继续道：“人有爱美之心，见着喜欢的，大概都想拥有。

    就比如这玉兰花，其实采一枝回来放在房中，便已经足够。

    可如果娘子贪心多采了几枝回来，不但要费心安置，还有可能坏了整个房间的摆设，适得其反。

    这花也可以比作人，天下男人多的是，娘子既然已经选择了为夫这枝花，是不是就该规矩点，别再对别的花动心思了？”

    向月清：“……”

    武辰吧啦吧啦说了这么一大堆，原来就是吃醋了。

    向月清一时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拿开武辰面前的酒杯，“我看辰郎也别饮酒了，叫壶醋来更合适。”

    武辰也把向月清面前的酒杯拿开，“夫妻有福同享，娘子陪我一起喝。”

    说着，武辰当真吩咐身边的侍奴拿醋过来。

    向月清一时间无语。

    她就不明白了。

    她与留王伯均根本就没接触过几次。

    武辰怎么就对留王伯均那么在意。

    跟武辰接触地越久，就越能明白，此刻的武辰看似玩闹，其实心里是真的不太痛快。

    众目睽睽之下，又事关留王，她也不好跟武辰多说什么。

    这时，阳皇后出声问话，“今日佳宴，怎么不见四公主？”

    闻言，周宝林起身答话，“回皇后的话，四公主感染了风寒，吃了药睡下了，不便过来。”

    “感染了风寒？”婕妤阳连月冷冷质问，“这都要开春了，四公主却在这个时候染了风寒。

    都说周宝林将四公主照顾地妥妥帖帖，今日看来，传闻也作不得真。

    若是四公主自己贪玩也就罢了，若是周宝林故意慢怠四公主导致的风寒，那可就罪过了。”

    周宝林扑嗵跪下，“贱妾不敢。”

    阳皇后看向傅昭容，“傅昭容，这几日我身上不太舒坦，后宫事务皆交由你主理。

    四公主怎么染的风寒，何时染的风寒，你可清楚？”

    傅昭容目光一闪，起身回话，“回皇后的话，四公主染了风寒的事，妾身也是刚才得知。

    至于四公主怎么染的风寒……

    妾身这几日掌理宫中事务，一再嘱咐大家注意避寒，节宴将至，莫要染了风寒。

    还吩咐底下人派发了些祛寒的药物给各宫。

    按理说，如果四公主染了风寒这么大件事情，周宝林应该要来告知皇后或是妾身一声的。

    但，妾身的确没有接到四公主染了风寒的消息。”

    傅昭容说完，阳连月接话，“若是如此，便是心虚了。

    四公主如此年幼，感染风寒可大可小。

    但周宝林一不上报，二不给予重视，只是随便喂了些药便罢。

    方才若不是皇后问起，只怕大家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周宝林如此作为，就是希望这件事静悄悄地过去，不引人注意才好吧。

    自己的女儿都不心疼，我真不明白，还有什么事情重要过自己的女儿的？”

    “贱妾不敢！”周宝林咬牙伏首，一脸委屈，却说不出别的话语来。

    阳连月不依不饶，看向伯庚道：“陛下，上次周宝林教唆四公主仅凭一首诗，便搜了妾身的宫室。

    今日，妾身可不是公报私仇，四公主的康健可大可小，还请陛下引起重视。

    命人去周宝林的宫室详查四公主感染风寒之事，以免后患。”

    周宝林眼泪啪嗒而落。

    伯庚朝安怀摆摆手，安怀应声离开宴殿。

    向月清眨了眨眼睛。

    阳皇后出手，看来今晚周宝林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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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处置

    皇城大街。

    一辆马车在云公主府门前停下。

    灵公主伯椒下了马车，望了望匾额，眼中露出不屑的神情。

    侍女迎香上前知会，“请禀报你家驸马，就说灵公主来探望云公主了。”

    很快，管事的亲自过来，将伯椒迎进了府内。

    云公主伯蕙静静地躺在床上，脑袋昏昏沉沉，悲意无限。

    今晚上元佳节，她想象着宫里的热闹，想象着扶月城主道的热闹，心里苦闷万分。

    这两天，只要肖文鹤不在，她就拼命地朝伺候她的侍女打眼色。

    可是不管她怎么暗示，侍女们也仿佛看不懂一样。

    直到肖文鹤出现，侍女们公然呼他为公子，伯蕙才明白过来。

    想起这几年，她原本的贴身侍婢不是出意外，就是家中有事，一个个或离开，或调远。

    原来她身边亲近的人，早已被肖文鹤调换成自己的心腹。

    她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在肖文鹤眼里。

    也就是说，那晚她跟踪肖文鹤见到伯椒，根本都在肖文鹤的算计之中。

    想着当时肖文鹤眼睁睁地看着她与伯椒厮打，看着她出事，她就觉得遍体生寒。

    其实，肖文鹤的不对劲，她只要细心留意，应该也能察觉。

    但她早已被肖文鹤虚伪的甜言蜜语所包围，被肖文鹤深情的假象所蒙蔽，才会无知无觉。

    母后、太子哥哥、阿均弟弟……

    想到肖文鹤随时会对付她在意的亲人，伯蕙愈加难过。

    只巴望着快点见到亲人，提醒她们防备肖文鹤。

    可是……

    即便见到他们，他们又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吗？

    伯蕙就在这种矛盾挣扎的情绪中，苦苦煎熬着。

    “阿蕙，来，吃药了。”

    肖文鹤在床边坐下，舀了热汤药喂给伯蕙。

    伯蕙紧闭双唇，闭着眼睛，不愿多看肖文鹤一眼。

    肖文鹤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阿蕙，你又不乖了。

    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你乖乖地听我的话，然后好好看戏。

    不然，你看不到后面的戏，可就不好玩了。”

    “长姐啊，才几天不见，你怎么就成这副模样了？”

    蓦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伯椒走进了屋子。

    伯蕙乍然睁开眼，眼光瞟向走到她面前的伯椒，不由鼓起眼睛，充满了愤恨之意。

    伯椒笑了笑，“长姐别拿那样的眼神盯着我看，我会害怕的。

    唉，说起来，你我同样苦命。

    今晚上元佳节，父皇他们在宫中作乐，而我和你却只能在宫外顾影自怜，实在凄楚。

    想来想去，我觉得还是来府上陪陪长姐……还有肖驸马的好。”

    说着，伯椒抬手搭上肖文鹤的肩，眼中露出媚意，“几日不见，我倒是有些想你了。”

    肖文鹤没有如往常那般与伯椒亲昵，而是抓下她的手，“这里怎么说，也是云公主府，收敛些好。”

    伯椒笑了笑，“也是。”

    收回手，伯椒在床沿坐下，看着伯蕙道：“你帮我挡了长姐的事情，我也回报你几个名字。”

    随即，伯椒抽出一封信递给肖文鹤，“这几位都是支持我外祖父的重臣。

    原因无他，他们都有些把柄在我外祖父的手里。

    如果你们有能力令他们倒戈，我相信我外祖父很快会受到弹劾。”

    肖文鹤勾起唇角，准备去接书信。

    伯椒却蓦地收回，她看向肖文鹤道：“我这可是在背叛白家。

    我如今没了母妃，没了哥哥，白家若再倒了，我可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到时，我怎么知道我的下场会不会和他们一样凄楚呢？”

    肖文鹤神色认真道：“白家不倒，予你没有半分好处。

    白家倒了，陛下也不会迁怒于你。

    其实，我也正有件事要同你商量。

    我父亲说了，他很佩服公主的果敢，也相信公主是个聪慧之人。

    所以，为了表示诚意，也令公主安心，父亲他愿先分出一部分玉江城的生意给公主。

    这些生意既可以给公主带来财富，也能带来人脉，甚至……公主还可以组建自己的私兵。

    从此以后，公主不说可以在扶月城呼风唤雨，但至少在玉江城附近，公主绝对会是响当当的人物，没人再敢轻视公主。

    到时，公主想招纳多少亲信、男宠都行，想修建多豪华的宫宇也行。

    山高皇帝远，这日子可就逍遥了。”

    闻言，伯椒眼中闪过震惊，随即化作了向往。

    思考一阵，伯椒点头答应，“只要我看到了实际的好处，证明你不是在说谎，我便会将白家剩下的秘密交给你们。”

    “一言为定。”肖文鹤露出满意的笑容。

    云公主伯蕙躺在床上，听着两人的话，眼中流露出深深的震惊与恐惧之意。

    她的目光扫向肖文鹤。

    发觉自己是越来越不认识这个相伴了她七年的男人了。

    ……

    宴殿。

    众人静待搜查的结果。

    上一次，因为四公主搜了阳连月的宫室。

    这一次，仍是因为四公主，而搜了她生母周宝林的宫室。

    上一次的起头人是谁，大家不得而知。

    但这一次，很显然是阳皇后在主导着一切。

    大家感受到事情的不寻常，皆默然而坐，没人敢笑语半句。

    很快，安怀返回宴殿，朝伯庚禀道：“陛下，奴才使人搜查了周宝林的宫室，发现……”

    说着，他看了一眼低垂着头，仿若木偶的周宝林继续道：“发现周宝林的寝屋内藏有不少污秽不堪之物。”

    说着，安怀上前附在伯庚耳边，轻语了几句。

    闻言，伯庚脸色大怒，一拍桌案喝斥，“周氏，你身为四公主的母亲，上梁不正，如何教导四公主？

    身为后宫妃嫔，却私藏禁物。

    朕且问你，那些禁物皆从何来？”

    傅昭容出声，“后宫规矩，后宫妃嫔不得私自与宫外授受。

    仅凭这一点，你的罪过就大了。”

    周宝林泣声道：“贱妾……无话可说。”

    “不说就拖去宫正司伺候！”阳皇后沉声道：“本宫自执掌后宫以来，还从未见到像周氏如此不安分的。

    今日若不严加惩治，以后本宫还如何治理后宫？”

    周宝林仍不说话。

    伯庚出声，“依皇后之言，带去宫正司审讯。”

    内侍上前去拖周宝林，周宝林忽然高声尖叫起来，“陛下，妾身是冤枉的！妾身是冤枉的！

    求陛下念在妾身是四公主生母的份上，饶了妾身吧？

    四公主还在病中，妾身要回去照顾四公主啊……”

    周宝林语声凄惋，字字恳切，令人不忍。

    伯庚声音发冷，“朕说了，你这样的生母不配抚养四公主。

    自即日起，四公主便交由德妃抚养。”

    舒德妃起身，“陛下，四公主已经三岁，知人事了。

    还请陛下念在四公主的份上，留周宝林一条活路。”

    “德妃仁心。”阳皇后出声，“我看由你来教养四公主，才是最合适不过的。

    陛下旨意，岂可更改，德妃便好好教导四公主吧。”

    闻言，舒德妃不再说话。

    “不……不……”

    周宝林歇斯底里起来，很快被人拖远。

    殿内一片死寂。

    安怀适时提醒，“陛下，到时辰放烟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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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发现真相

    留王伯均顶着寒风骑了马，带了两个心腹便赶往云公主府。

    自从长姐出事后，他的心里就好像蒙了层阴影，怎么也拨不开。

    今晚上元节，大家都在宫里宫外热闹。

    他想到长姐只有肖文鹤陪在府里，心里莫名担心。

    眼看到了云公主府所在的长街，伯均不知怎么慢慢放缓了速度。

    就快接近府门的时候，一个身影从府门走出，然后上了停在门前的马车，扬长而去。

    伯均勒停马，眯眼望向那越行越远的马车。

    如果他没看错，刚刚那人分明是灵公主伯椒。

    她怎么会来长姐的府里？

    探望长姐？

    伯均一点也不相信。

    伯椒从前受宠，没少给长姐使绊子。

    只不过长姐大气，很少与她计较罢了。

    两人谈不上苦大仇深，但私下也绝不会安静地坐在一个屋檐下。

    没有任何利益，伯椒怎么会静悄悄地来探望他的长姐？

    伯均的眉头蹙起，策马上前。

    公主府里一片静谧。

    伯均来到主院，发现长姐伯蕙已经睡着。

    肖文鹤道：“太医说，公主的身体还很虚弱，需要慢慢恢复。

    公主刚刚服了药，便睡下了。”

    伯均不动声色，“我原本还打算陪长姐看烟火。”

    正在此时，夜空震天作响，绚烂烟火开始绽放，纷杂的人声沸腾起来。

    肖文鹤看了一眼窗外，叹道：“是可惜了。

    不过，只要公主安好，明年再看也是一样的。”

    伯均在床沿坐下，“王妃还在宫里，家宴也没那么快散。

    我既然来了，就陪陪长姐，驸马不会介意吧？”

    肖文鹤微笑，“七弟这话见外了。

    公主知道七弟来，一定会很高兴。

    七弟慢坐，我去看药煎地怎么样了，顺便也给七弟准备一些吃的吧。”

    伯均点头，“多谢驸马。”

    肖文鹤一拱手，转身而出。

    伯均看了一眼在旁边收拾的侍女，问，“今日可有人来看望过长姐？

    长姐如今这样，若有故人多来探望一下也好。”

    那侍女答道：“回王爷的话，今日上元佳节，无人来过。”

    伯均点点头，收回目光，眼神微冷。

    伯椒刚刚明明来过府上。

    这侍女到底是真不知情，还是伯椒根本不是来看望长姐的？

    伯均给伯蕙掖了掖被子，声音中带了叹息，“长姐，你可要早点好起来啊。

    父皇、母后虽然在宫里过节，但心里还是念着长姐的。

    等长姐好了，我们一起游园赏灯，上山野猎，我还要给长姐亲自烤鱼吃。

    我手艺好很多了，长姐一定要亲自尝尝……”

    伯均喃喃地说着，原本闭眼沉睡的伯蕙慢慢睁开眼，一双眼扫向伯均，泪水盈了出来。

    伯均一怔，正要开口，伯蕙的眼珠子却急急地转了起来，仿佛表达了急切之意。

    伯均的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的侍女，伯蕙眨了眨眼。

    伯均心中震惊，很快稳下心神，咳嗽一声道：“这屋中点的香气太浓烈，长姐向来喜欢清淡，换过一种。”

    那侍女闻言，连忙应声出了内室。

    伯均又看向两个心腹，心腹会意，走到门口望风。

    伯均这才看向伯蕙，“长姐，你有话对我说？”

    伯蕙再次眨眼。

    伯均想了想，问，“你不相信身边的人？”

    伯蕙眨眼。

    “要我调几个人过来吗？”伯均脸上染上了担忧。

    想着长姐这副模样了，身边却连个亲信都没有，心里一阵难过。

    伯蕙的眼珠乱转起来。

    伯均明白伯蕙的意思，“为什么？”

    顿了顿，伯均冷静下来，问出心里最疑惑的问题，“长姐受伤……是意外吗？”

    伯蕙的眼珠乱转。

    显然不是。

    “长姐……”伯均顿时红了眼眶，脸上染上了愤怒，“是谁？肖文鹤吗？”

    伯蕙眨了眨眼，紧跟着眼珠又乱转起来。

    伯均愣了愣，随即呼吸急促起来，“当晚偏园还有其他人在？”

    伯蕙眨了眨眼，想起当晚的情景，泪水一串串落下。

    伯均攥紧了双拳，还想问什么，门口传来心腹的声音，“驸马。”

    伯均赶紧擦去眼角的泪滴，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拿出帕子替伯蕙擦眼泪，“长姐，你别这样。

    我和母后都知道你受苦了，父皇已经下旨四处寻医，一定会想办法医好你的。

    今年的烟火虽然错过了，但明年还有的。

    明年，我和母后、二哥一定会陪着长姐去闹市看灯，看表演的。”

    伯蕙忍住泪水，难过地看了看伯均，在肖文鹤走到床边之前，便闭上了眼睛。

    “公主醒了？”肖文鹤凑近看了看伯蕙。

    伯均点点头，起身道：“长姐听到烟火的声音，大概想起了往日的聚会情景，一时难过流泪。

    我才劝慰了她一番，长姐有些疲惫，又睡过去了。”

    肖文鹤拍了拍伯均的肩，“七弟也别太难过了，公主只是一时难以接受。

    我相信公主一定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伯均应了一声，朝肖文鹤一拱手，“时辰差不多了，我也该进宫接王妃了。

    长姐这里，还有劳驸马好好照应。

    我得了空，也会经常过来陪长姐说说话的。”

    肖文鹤点头，“七弟放心，我自会好好照顾公主。”

    伯均又看了伯蕙一眼，“长姐，我先走了，你好好保重。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千万别放弃。”

    说完，伯均朝肖文鹤颔首离开。

    肖文鹤将伯均送出了院门，直到对方走远，这才转回身问侍女，“留王都同公主说了什么？”

    侍女回答，“说了些劝慰的话，无关紧要。

    不过，没多久留王便说屋里的香气太浓烈，要奴婢去换了。

    这期间，留王是否有同公主说过什么话，奴婢就不知道了。”

    肖文鹤目光一闪，“留王可有问起什么？”

    侍女想了想，道：“留王问了一句，今日可有人来探望过公主，奴婢答留王没有。”

    肖文鹤不由回头看了一眼，留王的身影已经消失。

    肖文鹤收回目光莫名一笑，“诸皇子中，陛下宠爱留王多一点，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

    又聪慧又重情，但有时候，太过聪慧可不是什么好事。”

    ……

    烟火绽放之前，伯庚与宴殿众人便爬上了城墙，一起观看烟火。

    今晚的扶月城好似一座不夜城，长街花灯如昼，人流如织。

    当烟火在夜空闪亮时，不息的欢呼声、铜锣鼓鸣、混杂着庞大的表演队伍将暗夜惊醒。

    这一场人类的狂欢看地向月清心情澎湃。

    武辰不自觉揽住向月清的肩，两颗心如此相近，令他感觉到了世界的美好。

    他不由看了一眼远处的伯庚。

    当年的母亲，是否也曾有过这种感觉呢？

    向月清的目光不经意转过角落，见到两个身影似乎在争执。

    只不过，在这烟火闪耀与巨大声响的遮掩下，无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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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各执一词

    阿诗呢？”

    借着烟火的掩映，留王妃钱氏挨近殷王问。

    殷王伯峻慢慢退离人群，来到不起眼的阴影处。

    钱氏也跟了上去。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都盯着烟火。

    钱氏的随侍被人挤开。

    伯峻与钱氏所处的位置正好被伯峻的侍从巧妙地围住。

    “托留王妃的福。”伯峻脸上扬起得意的笑容，“王妃脸薄，怕是三五个月都不会出现在人前了。”

    “你是不是又对阿诗动手了？”钱氏有些激动。

    伯峻看着怒火中烧的钱氏，舔了舔唇，声音微微变调，“阿诗她，很乖的。

    我让她往东，她就往东。

    我叫她往西，她就往西。

    不过嘛，再好玩的玩具也会有玩厌的一天。

    我现在正有些头疼，这么好的玩具，我该怎么扔掉呢？

    不如，留王妃告诉我？

    是让她全身溃烂被送出殷王府，还是留下来慢慢等死呢？”

    “伯峻！你简直不是人！”

    钱氏再也忍不住，上前推了伯峻一把。

    伯峻适时闪开身，钱氏身体往前一倾，砰的一声挨在了城墙上。

    伯峻返身逼向钱氏，声音宛如冰冷的蛇，“这话，我爱听。”

    钱氏心里一紧，回头望了一眼。

    墙下不远处万众喧腾，墙下的守卫都移开了距离。

    如果她从这里跌下去，只怕根本不会有人察觉。

    “来……”钱氏刚想呼救，脖子便被伯峻隔着衣衫狠狠掐住了。

    钱氏双眼瞪大。

    不远处便是正在看烟火的皇室贵戚，她的侍女正在人群中左右四望寻找她的身影。

    而她被困在这小小的角落，慢慢走向鬼门关。

    她不敢相信，伯峻居然敢公然谋杀她！

    伯峻手上用力，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钱氏从他的眼中读到了疯狂之意。

    此刻她终于觉得，殷王伯峻根本就是个大疯子！

    钱氏的呼吸越来越弱，眼前也越来越昏暗。

    眼角溢出泪水，心有不甘。

    正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一道声音，“留王可是在寻留王妃？

    妾身好像瞧着她往那边去了，就那！”

    很快，钱氏脖子上的力度消除。

    钱氏也支撑不住，顺着墙根缓缓地滑下。

    眼前人影迷糊，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音？你怎么样了？”

    钱氏的眼泪不争气地落下，“王爷，你来了。

    殷王……殷王要杀妾身！”

    “没事了，没事了。”留王伯均扶起摇晃不稳的钱氏，大喝一声，“传太医！”

    这一处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其他人。

    亦有内侍匆匆跑到伯庚与阳皇后跟前，说了大概的情况。

    伯庚脸色一沉，阳皇后眉头蹙起。

    “殷王呢？”伯庚怒声问。

    众人让开道路，留王与留王妃下了城墙，去到附近的殿里。

    随即，伯庚与皇后也跟着下了城墙。

    明白的，不明白的，皆随在后面。

    向月清与武辰隐在人群里。

    “能定殷王的罪吗？”向月清挽着武辰的手臂问。

    她方才无意中看到留王妃与殷王似乎起了争执。

    因为知道殷王是什么德性，正焦急间，见到留王伯均回来，于是赶紧上前提醒他留王妃所在之处。

    没想到，留王妃竟然直言殷王要杀她。

    众目睽睽之下，殷王怎么敢！

    武辰摇了摇头，“上一次，殷王被揪了一点尾巴，完全是因为意外。

    这一次，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

    殿外仍是一片喜气热闹，殿内却是气氛凝重。

    伯庚阴沉着脸坐在主位，阳皇后的目光不时瞟向偏殿，不知在想什么。

    傅昭容蹙起眉头盯了殷王两眼，殷王伯峻则一脸无辜，“父皇，儿臣怎么可能伤害留王妃？

    儿臣只是恰巧看到留王妃有些异状，才上前探问的。”

    “是啊，父皇。”

    申王伯忽容不得自己的弟弟受委屈，出声辩解，“六弟堂堂亲王，纵然与留王妃有隙，也绝不可能公然在宫内对留王妃动手。”

    婕妤阳连月道：“那依申王与殷王的意思，是留王妃自己闹事不成？

    她好端端的，又是堂堂亲王妃，为何要公然在宫内闹腾？”

    傅昭容出声，“陛下，事情到底如何，且待太医回话再说不迟。”

    阳皇后也斥了阳连月一声，“事情尚未明了，婕妤勿要多言。”

    阳连月撇了撇嘴，不再作声。

    没多久，为留王妃看诊的太医急步而入，拜礼后道：“禀陛下，留王妃脖颈上的确有勒痕。

    除此之外，身上再没有其他伤痕。”

    “混帐东西！”伯庚闻言大怒，抓起手边的杯子便朝殷王伯峻砸了过去，“留王赶到之前，便只有你在场。

    留王妃所受的伤，不是你所为，还是谁所为？

    纵然留王妃上次与你争执，但也只是口角之争，你身为堂堂亲王，大男儿，怎么能下如此的狠手！”

    殷王伯峻扑嗵跪下，大声疾呼：“父皇，儿臣真的冤枉！”

    伯庚正要说什么，太医急忙道：“陛下息怒，微臣还有一事未禀，但也未敢确定。”

    伯庚怒气稍缓，“什么事？”

    这时，留王搀扶着留王妃进殿。

    太医似是犹豫了一下，才道：“方才，微臣给留王妃看诊之时，发现留王妃眼神涣散，口齿不太清晰，而且……”

    “而且什么？”伯庚声音加重了几分，“有话直言，今日这么多人在场。

    倘若事后有谁敢为难于你，朕绝不轻饶！”

    阳皇后与傅昭容的目光皆是一闪。

    太医伏首道：“留王妃衣襟上有些许粉末，微臣再三查看，发现，发现是加了幻药的寒石散。”

    闻言，殿内众人一静。

    这可是禁药啊。

    向月清也是大感意外，没想到殷王居然留了这么一招。

    难怪他敢在宫内对留王妃动手，而有恃无恐。

    留王神色一变，留王妃连忙摇晃着跪下，“儿臣绝没有服食什么寒石散。”

    傅昭容缓缓出声，“寒石散在先朝十分盛行，传闻服食过后，可令人皮肤白皙，有美颜之效。

    不过，这些可都只是传闻。

    是否有此效果，尚未可知。

    但民间有人因服食寒石散而伤人自尽的传闻，妾身倒是屡屡听闻。

    陛下三令五申，不许皇亲贵戚再沾染此物，以免引起不好的后果。

    太医，你方才说里面还加了幻药？”

    太医拱手，“正是。”

    留王跪下朝伯庚道：“父皇，王妃一向洁身自好，绝无沾染寒石散的可能。”

    殿内静了下来。

    殷王与留王妃各执一词，却都没有更确切的证据。

    伯庚的目光在留王妃与殷王的脸上扫过，然后转向武辰与向月清，“阿辰、月清，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们……”

    “陛下。”阳皇后蓦然出声，“今晚之事恐怕是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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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没那么单纯

    伯庚看向阳皇后，阳皇后一叹，“阿音这个傻孩子，因见留王难过于蕙儿的伤势，特意托人寻了民间偏方。

    但又怕骤然给蕙儿服用，会有不好的效果，所以便先以身试药。

    阿音服用之前，曾与妾身打过招呼。

    只是此方上不得台面，妾身也尚在犹豫，因而叮嘱她切莫外泄。

    没想到，今晚倒闹出了这么大一场误会来。”

    说着，阳皇后看向身边的吴掌事，吴掌事递上一张方子。

    安怀接过，呈到伯庚面前。

    伯庚看了几眼，让安怀递给太医。

    太医看了看，皱眉一阵，随即道：“此方之中，也含有致幻之物。”

    阳皇后问，“那太医现在可还敢肯定，留王妃衣襟上的粉末是寒石散？”

    太医微微迟疑。

    傅昭容出声，“只是些许粉末，不排除有看错的可能，恐怕只是有几味相同的药物，味道相似而已。”

    太医伏首，“皇后与昭容所言甚是，微臣医技粗浅，方才也未敢十分肯定，只是怀疑而已。”

    阳皇后看向留王妃，“阿音，你方才定是因为药方中的致幻物而产生了幻觉。

    殷王好心问候你，却被你给冤枉了，还不给殷王道歉？

    都是一家人，殷王如今知道你是一心为了云公主，自然也不会记恨于你的。

    只是偏方终究有其不确定性，今后切莫再寻什么偏方了。”

    说着，阳皇后叹息一声，“蕙儿如今醒来，便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若是因为蕙儿而折损了你们几个好孩子，我只会更加难过。”

    “既然是误会，说开就好了。”

    殷王伯峻一脸真诚，“七弟妹如此为长姐着想，实在令我惭愧。

    今晚之事，便当作是一场烟云，让它散了吧。”

    留王妃袖中双拳紧攥，目光扫向满脸“无辜”与大义的殷王，恨不得与他拼命。

    但她明白，阳皇后阻止武辰与向月清查案，恐怕是担心殷王准备了后手，会令她陷入更不堪的地步。

    她自然不会怀疑皇后的决断与判断。

    最终，留王妃忍着满腔的怒火与怨气，给殷王赔礼了事。

    “好了。”伯庚的声音有些疲惫，“大家的心意，朕都明白。

    修儿与蕙儿相继出事，希望大家都能好好保重自身，一团和气。

    都散了吧。”

    伯庚召了阳连月相陪，离开了大殿，其他人也先后散去。

    殷王路过留王身边时，留王伸手一拦。

    殷王伯峻满眼带笑地看向留王，“方才七弟妹已经跟我道过歉了，七弟就不必再如此讲礼了。”

    留王伯均冷眼看向伯峻，“再有下一次，我绝不饶你！”

    伯峻看了一眼满脸不忿的留王妃，大笑着离开。

    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向月清，心绪起伏。

    看今晚这情形，留王与殷王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殷王那个变态，恐怕不会轻易放过留王妃。

    这一次在宫里就敢这么大胆，那下一次呢？

    难道说，前世留王与留王妃的意外，是殷王所为？

    “娘子。”武辰捏了捏向月清的耳朵，扳着她的肩转向，“为夫带你采花去。”

    向月清：“……”

    好大的醋意。

    因为武辰与她的特殊身份，两人在宫里到处乱蹿，也无人敢过问。

    当然，两人也很守规矩，只是来到一处公共的小园子。

    只不过，这么晚了，热闹又都在宫门外，也没人会来这处小园子。

    远处的灯光照亮了半边天，向月清与武辰漫步过的园中小径就显地更加黑暗。

    刺骨的寒风直往向月清的身上钻，向月清不紧拢了拢斗篷。

    回头一看，只见武辰顿住脚步，对着旁边的一株玉兰花树发怔。

    向月清好笑地回转，挽住武辰的肩，“辰郎在赏花吗？”

    武辰的声音低低的，“我在猜测，娘子更欣赏哪一枝花。”

    向月清一阵无语，狠狠捏了一把武辰的脸才道：“我都没与留王说过几句话，接触过几次，辰郎怎么会这么小心眼？”

    武辰转身拥住向月清，“他不一样。

    正因为你们没说过几句话，也没接触过几次，他却对你另眼相看，才令我有危机感。”

    向月清满脸问号，“就因为当初他有意选我为妃？

    辰郎真是想多了，辰郎扪心自问，一开始对我有感觉吗？”

    武辰不说话。

    向月清道：“我当时站在留王妃、殷王妃、申王妃侧夫人和许美人的队伍里，就跟个小丑似的。

    留王就算看中我，多半也是觉得好奇加新鲜而已。

    要说他对我有多在意，我真不觉得。

    况且，他已娶妃，我已嫁郎，之后更是没交集，何来的感情？

    今晚他为留王妃紧张求情，辰郎不也看在眼里吗？”

    武辰将向月清拥地更紧，“还记得那次在暮春茶馆吗？”

    向月清想了想，一阵好笑，“那都多久的事了，辰郎还在念叨。”

    武辰神色认真道：“你也知道，暮春茶馆里都是我的人。

    他们后来告诉我，阳弘敏与伯芷起冲突的时候，留王伯均就已经在茶馆里了，他却没有现身的意思。

    直到阳弘敏要对你动手，他才及时出现阻止事态的发展……

    还有当晚，他明知伯芷喝酒就醉，却没有阻止伯芷，你觉得真是他忘了吗？

    月清，伯均绝没有你想象地那么单纯！”

    闻言，向月清一阵沉默。

    这倒是有点改变她对留王的印象了。

    随即，向月清踮起脚尖吻了吻武辰的脸颊，“就算他以前对我有想法，也不代表他现在还有。

    就像当初伯椒还为辰郎要生要死呢，如今可不早把辰郎抛在脑后了？

    更重要的是，以前也好，现在也好，我对留王都没有任何的想法。

    刚才出言提醒他，也只是不希望看到留王妃葬送在殷王的手里。

    辰郎不信我？”

    “信。”武辰迷醉在向月清的温声细语里，将头低下。

    剩下的话，全都湮灭在两人的热吻中。

    上元佳节，两心相依。

    ……

    扶月城主道长街上，花灯满簇，人流如潮。

    伯芷乐呵呵地拉着柯义逛摊。

    只不过，伯芷很快发现柯义的情绪不太对劲，还总盯着一些瘦小的女孩直看。

    伯芷有些来气，很快拉着柯义来到一条偏巷，堵气地一甩手中的花灯，“柯义，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为了来跟你约会，跟母妃求了多长时间？

    现在人倒是来了，可心却不在这里。

    柯义，你是不是有别的想法了？

    如果你不喜欢我，就直说，我伯芷绝不强人所难！”

    柯义看着气嘟嘟的伯芷，轻声叹息，随后上前拉起伯芷的手。

    伯芷甩开，柯义再拉。

    如此五六回，伯芷才没有继续甩开，但却狠瞪了柯义一眼，“你能不能别这么阴晴不定啊。

    我在想什么，你一眼就看地穿。

    可你在想什么，我猜来猜去也猜不到！”

    “对不起。”柯义拥住伯芷。

    伯芷的心顿时软了下来，“柯义，你到底有什么心事？就不能跟我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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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诉衷肠

    柯义沉默良久，才缓缓出声，“我曾经有个妹妹。”

    “曾经？”伯芷讶异。

    她从没听柯义提过家里的事。

    每回问他，他也总是选择岔开话题。

    “我离开扶月城服役的时候，她就这么大丁点。”

    柯义比划了一下腰间，“我还记得离开的那天，她追着我让我早点回来。”

    又沉默了一阵，柯义语声哽咽，“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会是见她的最后一面……”

    伯芷眼眶红了起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心里藏了这么多事。”

    柯义摇头，“我与她分别的时候，正是上元节过完没多久。

    那年上元节，我带着她也像这样逛灯市。

    只是那时我还没有什么钱，也买不起她喜欢的东西。

    但她很懂事，我咬着牙想给她买一盏好看些的花灯，都被她拉走了。

    今晚看着这么多人，看着与她相似的小女孩，我总在想……

    如果她还在的话……我一定可以买很多很多好看的花灯给她……”

    “柯义……”伯芷的声音也哽咽起来，“你别这样，你不开心，我也好难过。”

    随即，伯芷抹了抹眼泪，拉起柯义的手，“我们现在就去买花灯，给妹妹。

    她如果看到的话，一定会很开心。”

    柯义点了点头。

    ……

    庆阳宫。

    傅昭容挥退下人，回身便厉色看向殷王伯峻，“跪下！”

    伯峻扑嗵跪下，脊背挺地笔直。

    傅昭容蹙眉看着伯峻，“说吧，你今晚到底想做什么？

    问候留王妃？这样的鬼话，也就骗骗外人！

    今天是上元佳节，陛下也在场，你到底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伯峻表情平静，也不说话。

    “伯峻！”傅昭容忍无可忍，拔高了声音，“这些年来，我为你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你还想怎么样？

    你不念及我这个娘亲，也要替你兄长多想想。

    你再这么无法无天，可不止会牵连我一个！”

    “多谢母亲提醒。”伯峻出声，“母亲不说，我都不知道，母亲心里原来还念着我与哥哥的。

    当年哥哥昏迷过去了，所以什么都不知道，我却听地明明白白。

    我会变成今天这样，哥哥三不五时便旧疾复发，连孩儿都难生一个，全是拜母亲所赐！”

    伯峻的脸色有点狰狞。

    傅昭容默然看着伯峻，像被点了哑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伯峻站起身，理了理衣袍，看向傅昭容道：“今天看着母亲为了讨好阳皇后，虚情假意的样子，我觉得恶心极了。

    别以为你是为了我好，如果没你的阻止，我今日的计划就成功了。

    你阻止地了这一次，下一次呢？”

    说完，伯峻朝傅昭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淡笑着离开。

    傅昭容闭了闭眼睛，长长叹息一声。

    没多久，傅昭容朝身边人出声，“留王妃，留不得了。

    峻儿已经恨毒了她，她若不死，只怕迟早会惹出大乱。”

    卢掌事应声，“昭容放心，奴婢会小心安排。”

    “她是亲王妃，千万别留下痕迹。”

    “是。”

    ……

    小河边，伯芷与柯义将一盏盏花灯漂于河面。

    “六丫，我是嫂嫂。”伯芷朝漂流的花灯摆手喊道：“我和哥哥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你一定要托梦给你哥哥，告诉她你很喜欢呀。

    六丫，你哥哥很想念你，你想念他吗？”

    柯义看着伯芷，一时欣慰，一时感慨。

    放完了所有的花灯，伯芷回身挨着柯义坐下，“柯义，我不想提起过去的伤心事，尤其是你的。

    但我还是想知道，六丫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虽然你什么也没说，但我觉得，六丫一直是你的心结，对吗？

    你能体会到看着心爱的人难过纠结，自己却什么也不能做的那种焦虑心情吗？

    柯义，我想帮你。

    我们就快成婚了，你不要瞒我好不好？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说着，伯芷像小鸟依人般地缩在柯义的怀里。

    寒凉的夜风拂过，哗啦啦的流水声响过，柯义搂紧怀中的可人，慢慢出声，“我阿娘生下六丫后不久就没了。

    所以，我、阿爹、阿公都一直很疼六丫。

    后来阿爹因公而亡，我承了他的职，离开扶月城服役。

    家里，便只剩下了阿公和六丫。

    我原本打算，等我在外边安稳了，存够银钱了，就接阿公和六丫一起去外面团聚。

    可是……”

    柯义的话语一顿，声音染上了悲苦，“我准备接他们一起团聚的信才刚刚发出，他们俩的噩耗就传到了我手里。

    邻人只说，六丫是不小心贪玩，淹死在井中的。

    而阿公年纪大了，受不得这刺激，所以一病呜呼。

    我不信！我一句也不信！

    六丫从小到大都那么懂事，怎么可能是贪玩没了性命？

    还有阿公，身体一直健壮，又怎么会轻易一病呜呼。

    我匆匆赶回扶月城，想要查清真相，却发现不管我怎么查，都离真相还差那么一点。

    总有人先我一步，毁掉了我想要的证据。

    直到……我遇到了丁季。”

    “丁季？”伯芷沉吟，“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柯义默了默，“去年在殷王府纵火的那个家丁。

    我也因为‘捉拿’他有功，而从队正一职直接升到了校尉。”

    伯芷抬起脑袋，怔怔地看着柯义，“难道……”

    “我与丁季是同谋。”柯义坦然，“他跟我一样是苦命人，只不过，他失去的，是他心爱的人。

    我妹妹，还有他心爱的人，死前都受到了极大的折磨。”

    伯芷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柯义继续道：“原本的计划是，丁季纵火，我趁乱刺杀殷王。

    就算杀不死他，也能令陛下看穿他的真面目。

    只是没想到，半途被武郎将截下。

    后来，果真如武郎将所言，陛下对殷王只是略施惩罚，便揭过了王府里的事情。

    我一直在等待时机，等待一个可以为六丫，为丁季和他在意的人报仇的机会。

    而这，也才是我之前不敢靠近你的真正原因。”

    伯芷慢慢回过神来，然后拥住柯义，声音难过道：“六丫的死，跟殷王有关？”

    柯义点了点头。

    伯芷摇了摇头，“我跟殷王不太接触，但我的确很不喜欢他的眼神。

    母妃也说，殷王的眼神很阴郁，让我少跟他接触。

    可我真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这个仇，我和你一起报！”

    柯义抱着伯芷叹息一声，“殷王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不想对你有所隐瞒。

    但绝不是让你冲动行事……”

    “我知道的。”伯芷打断柯义的话，“我这段时间跟在向姐姐身边，也不是白学的。

    她的沉稳，我不说学了八分，三四分应该还是有的。

    就连母妃和德妃娘娘都说我长大了。

    你放心，为了六丫，为了你，也为了咱们的将来，我绝不会胡来。

    我可不想跟你上演苦情恋。”

    说着，伯芷嘟了嘟嘴，“你都不知道，你不理我的那段时间，我有多难受。

    那种滋味，我尝一次就够了。”

    柯义心中愧疚，抱紧伯芷道：“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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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疏离

    回到府邸的留王妃钱氏仍然心有余悸，想起殷王要杀她的疯癫模样，想起殷王在人前装作无辜的可恨模样，心里便燃着一团火焰。

    “好些了吗？”

    留王伯均递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安神汤，“把这个喝了，太医说有助于休息。”

    钱氏接过，抬眼看向伯均，“王爷，今晚之事……”

    “母后说了。”伯均打断钱氏的话，“今晚的事让你暂且忍耐，将来她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傅昭容与殷王，恐怕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

    “将来是多久？”钱氏放下药盏，“殷王他真的是疯的！他当着那么多人就想杀妾身啊，王爷！”

    伯均眉头微蹙，“今晚母后选择息事宁人，定然是猜到了什么。

    殷王敢如此有恃无恐，必然还留有后招。

    如果没有万全的准备，恐怕还不知你要受怎样的罪。

    母后也是为了你好，你冷静些。”

    钱氏闭了闭眼，“殷王当着妾身的面说，会对阿诗动手。

    王爷，妾身的委屈可以忍，妾身也可以等，但是阿诗等不了了啊。

    王爷，求您看在妾身的面子上，救救阿诗好不好？”

    钱氏抓住伯均的手臂，满眼乞求。

    伯均转开脸，缓缓道：“王妃，你还不明白吗？

    今日殷王对你动手，正是因为涂氏，因为你之前插手了殷王府的事情！

    王妃心善我很欣赏，但帮人之前，也该想想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涂氏若能如你一般为人着想，绝不会让你再陷入这样的危境。

    上次你在宴上想要帮她，结果她呢？还帮着殷王反咬你一口！”

    “阿诗有苦衷的……”钱氏继续哀求，“王爷，陛下是明君，又对王爷多加宠爱。

    只要王爷在圣前详说因果，陛下调查过后便一定会发现蛛丝马迹。

    到那时，阿诗也好，妾身也好，就都不用再顾忌殷王了。”

    伯均长长叹息一声，拨开钱氏的手，眼中流露出失望之色，“钱氏，你是留王妃，是我的妻子。

    如今长姐重伤，内情不明。

    母后虽为中宫，却不得不提防傅昭容。

    这个时候，你不知为我，为母后分忧，却为了个外人来增添我和母后的负担。

    成婚那日起，我便同你说过。

    我会同你相敬如宾，做好夫妻本分。

    你问问自己，你做到了吗？”

    说完，伯均转身离开，浑身散着冷气。

    “王爷……”钱氏呆呆坐在椅子上，思绪纷杂。

    自她与伯均成婚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伯均对她不耐，对她说了这样的重话。

    伯均对她的确相敬如宾，但也仅此而已。

    伯均对她的温柔，更多的时候，是一种形式罢了。

    两个人明明在一起，她却觉得与伯均的距离，像是相隔千里万里。

    而现在，伯均似乎离她更远了。

    随即，钱氏又想到好友阿诗，心内一阵难过。

    到底要怎么办，才能救出阿诗！

    ……

    城门外，武辰与向月清送安阳侯与安阳侯夫人离开。

    安阳侯夫人韩氏握着向月清的手，看了一眼车外的武辰，温声道：“武郎将是个心志坚毅之人。

    可正因为这样，他心里的苦，也从不往外倒。

    从前，我很担心他。

    但现在，有了月清你在他身边，我们也就放心了。”

    向月清点点头，“侯夫人放心，我会照顾好郎主的。”

    韩氏轻叹一声，“如果可以，其实我希望他能带你离开扶月城。

    只是，他身在那个位置，许多事情已经身不由己。

    明天如何，没有人能预料。

    月清，希望你能多体谅他几分。”

    向月清再度点头。

    韩氏又交待了一些话，这才松开手，“真是年纪大了，也絮叨了。

    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来白象城转转。”

    向月清应声，朝韩氏一礼，转身下了马车。

    武辰也向安阳侯一礼告别。

    马车启行。

    颜若用力挥着手臂，大声喊了起来，“阿爹、阿娘，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欧阳克：“……”

    韩氏：“……”

    为什么他们觉得更加不放心了呢？

    欧阳克：“真不用想个办法，把他给绑回去？”

    韩氏：“算了，相信他一次吧。”

    欧阳克的表情变地很玩味。

    两人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马车远去。

    武辰扶着向月清的肩朝马车走去，没走几步，武辰回头瞥向正哼着小曲的颜若一眼，“不管你想做什么，别给我惹出大乱子来。

    否则，你把欧阳溪骗去了哪里，我就把你也扔那去！”

    颜若连忙一本正经地道：“不会！绝对不会！

    辰木头，你要相信我的人品……”

    颜若的话还没说完，武辰已经带着向月清上了马车，吩咐马车起行。

    不顾颜若在后面的大呼小叫。

    “我还没上车呢！”

    “好歹给我留匹马啊……”

    向月清坐在车上忍不住发笑。

    武辰扶着向月清的肩，很认真地道：“以后离那死小子远点！”

    向月清也很认真点了点头，“知道啦。”

    安阳侯与安阳侯夫人已经离开，颜若自己又有府邸，如果他们之间再过度接触，必然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武辰看了向月清两眼，想要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

    寿和宫。

    舒德妃正吩咐下人为四公主收拾屋子，四公主则乖巧地坐在一边玩小人偶。

    她时不时抬起手中的可爱小人偶，向舒德妃撒娇卖萌。

    舒德妃也没有半丝不耐，满脸和蔼地与四公主互动。

    “德妃。”侍女绿檀匆匆而入，似有话要禀报，但看了一眼四公主后，便没再说下去。

    舒德妃心领神会，与四公主说了两句话，便带着绿檀离开了屋子。

    确定四公主不会听到后，舒德妃才问，“周宝林怎么样了？”

    绿檀回答，“才被带入宫正司，还未受审，便自尽了。

    皇后听闻后，十分恼怒。

    陛下许是看在四公主的面子上，命人将周宝林好好收拾了，送出宫下葬。”

    舒德妃一叹，“周氏倒是个烈性女子。”

    绿檀赞同道：“的确，虽然各为其主，但为了四公主，她毫不犹豫地选了这条路，倒比秦氏利索地多。

    如此，陛下也会对四公主怜爱许多。

    只是，皇后未从周宝林口中打探出幕后主使，只怕未必会放过四公主。”

    “四公主年幼，能知道什么？”舒德妃道：“如今在我膝下，我必护她无恙。

    周氏交待出的东西，可传递出去了？”

    绿檀应声，“已经递给那位了。”

    舒德妃点头，意味深长地道：“从前知道傅家不简单，但没想到，傅家背后还有条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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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白家飘摇

    寂夜深院，申王妃肖月琴听着远处的丝竹之音，默然饮着酒水。

    侍女出声，“王妃，该休息了。”

    肖月琴默然叹息一声，放下酒杯，正准备起身，门外进来侍婢禀道：“王妃，姚夫人过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袅娜而入。

    正是申王侧夫人姚若烟。

    姚若烟冲肖月琴一礼，抬起秀眉，红唇轻启，“这么晚了，王妃还在等王爷过来吗？”

    肖月琴双目冰冷，“姚若烟，你别太过分！”

    “不敢。”姚若烟垂眸，“妾身过来，是有几句话要同王妃说。”

    见肖月琴摆出不屑的眼神，姚若烟接着道：“是关于王爷的，这话可不好让其他人听见。”

    肖月琴看着如狐媚一般的姚若烟，双手紧捏成拳，恨不得立时上前除了这妖女。

    尤其是看着她这副明面温柔，暗地挑衅的模样。

    自打姚若烟进府，看似温温柔柔，实则肖月琴已经吃了她不少软刀子。

    她稍一反击，便被申王喝斥。

    她看地穿姚若烟的手段，却拿对方没办法。

    若者说她有，但她忍了。

    “不会令王妃失望的。”姚若烟继续道。

    肖月琴重重一拍桌案，深吸了几口气，朝屋内侍婢摆手，“你们都先出去。”

    很快，屋内只剩下了肖月琴与姚若烟两人。

    姚若烟放下妩媚之态，上前几步，看向肖月琴道：“王妃不好奇吗？

    此刻主院王爷仍在嬉戏，但妾身却不在，那么……又是谁在陪王爷尽欢呢？”

    肖月琴翻了个白眼，话都懒地答。

    姚若烟不以为意，“是妾身身边的侍女丝丝。”

    闻言，肖月琴狐疑地看向姚若烟，脸上神情明显不信。

    丝丝是姚若烟身边的侍女，个子瘦小，容貌一般，而且性情极度腼腆，说话更是像蚊子一样。

    申王何等人物，见过多少美女，怎么会突然宠幸丝丝这样不起眼的小婢女？

    “你做了什么？”肖月琴反应过来。

    姚若烟微笑起来，“王妃到底是好奇妾身做了什么？还是更好奇如何才能获取王爷的欢心呢？”

    姚若烟的眼神变地深邃，声音也变地幽远，“只要王妃愿意，妾身愿助王妃夺得王爷的欢心。”

    肖月琴不自觉地顺着姚若烟的话想象了片刻，眼中有些迷惘。

    她入府两年了。

    申王从没待她有一刻的温柔。

    哪怕假装也没有。

    很快，肖月琴眼神清明起来，冷冷瞪向姚若烟，“妖女，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警告你！你玩什么手段我不理会，你要夺宠，我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但如果你敢伤害王爷半丝，我绝不饶你！”

    姚若烟低声笑了起来，“王妃待王爷真可谓一片真心。

    只可惜，王爷并不领情。

    王爷性情大大咧咧，最是喜欢柔美温顺的女人。

    只可惜，王妃也是大大咧咧，性情直率。

    有时虽是为了王爷好，但说话与行事的方式未免叫人难以接受。

    王妃这份委屈，妾身替你不值啊。”

    肖月琴蓦然起身，取下墙上挂剑，拔剑指向姚若烟，两目喷火，“姚若烟！

    你再敢多嚼一个字，我割了你的舌头！”

    姚若烟面色不变，上前半步，任由肖月琴的剑尖抵在自己的喉咙，“不过，妾身很欣赏王妃。

    王爷是王爷，王妃是王妃，王妃没有为了刻意讨好王爷而改变自己。

    王爷虽不喜王妃，但也不算苛待王妃。

    只是，如果王爷知道……王妃身侍于他，心侍第二人的话，会如何？”

    肖月琴呼吸一重，拿剑的手晃了晃，剑尖在姚若烟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一丝血痕。

    肖月琴一愣，随即收剑，只是目中寒意更甚，“你到底是什么人？”

    “妾身是什么人，不重要。”

    姚若烟道：“哪怕王爷知道，也不重要。

    因为妾身，对王爷只有敬意。

    而王妃不同，王妃对王爷，是爱意。

    爱之深，痛之切。”

    肖月琴转开目光，似是思索了一阵，随即将剑往地上一扔，“你不用威胁我！

    我肖月琴是从小被威胁大的。

    哪怕王爷知道，我会痛苦，我也不会向你，或是你背后的主子屈服！

    趁我还没改变心意前……滚！”

    姚若烟微微意外，随即向肖月琴一礼，“打扰王妃了。

    但愿王妃不会后悔。”

    说完，姚若烟转身欲走。

    “后悔什么？”肖月琴忍不住问。

    姚若烟回头笑笑，不言而去。

    很快，肖月琴身边的侍女回屋，不由看向肖月琴问，“王妃，不知姚夫人说了些什么？”

    肖月琴收回目光，声音不冷不热，“无非是向我示威，拿王爷说事，给我难堪罢了。”

    侍女不由道：“王妃实在太过纵容姚夫人。”

    肖月琴神情不耐，“王爷现下宠她，她若出事，王爷必疑心于我。

    我本已与王爷诸多嫌隙，难道你们希望王爷休了我？”

    侍女一礼，不敢再多言。

    ……

    武府。

    向月清望了望将黑的天色，有些奇怪。

    今日新年第一天大朝会，也没听说有什么大事。

    按说伯庚这位一惯体恤臣民的国君，应该不会开什么冗长的会议。

    但事实却是，武辰自早间出发，却直到现在都还未下值。

    太异常了。

    “夫人。”终于，九夏打听了消息回来，“今日朝会之上，多位大臣联名弹劾白丞相。

    包括其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科场舞弊，还有十六年前曾散播福熙宫的谣言，牵连了不少人出来。

    今日一整天，诸位与会的朝臣都不能踏出宫门半步，连传递消息也不能。

    直到方才，郎主才让人传了消息出来，说是这几天会忙着协理白家案件，恐怕不能轻易回府。

    还望夫人保重身体，不必为他担心。

    郎主还让奴才提醒夫人，多事之秋，当心伯椒。”

    向月清眼神一震。

    白家这么快就被清算了？

    其实这些年来，白家做了些什么，伯庚心里一清二楚。

    只是因为白家的崛起，在某种程度上也对阳家造成了一定的压制，所以伯庚多数时候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刚才那么多罪名里面，恐怕最致命的，还是关于传播福熙宫谣言的那条。

    这绝对是伯庚不能容忍的！

    只是，白家也算家大业大，这么多年来收拢了不少人脉，按说不会顷刻倒塌才是。

    哪怕是白贵妃与衡王都不在了，也不会造成这般狂暴的影响。

    这当中恐怕另有隐情。

    武辰又为何要提醒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小心灵公主伯椒呢？

    白家势颓，伯椒的日子恐怕更难过了。

    这个时候，不应该当一只驮鸟，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免受牵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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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搞什么鬼

    夫人。”

    青琼走了进来，递上一封邀帖，“是灵公主派人送来的。”

    向月清闻言，更加讶异，接过邀帖打开一看。

    竟是灵公主伯椒要在府中摆宴，请她参宴。

    向月清：“？？？”

    伯椒是脑子坏了吗？

    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情搞什么宴会？

    “灵公主还派了马车在外等候。”青琼接着道：“颜公子、荃公主也在受邀之列。

    此外，还有一些灵公主的旧友。

    只不过，除了夫人、颜公子与荃公主，其他人都没有特意派马车相接。”

    向月清思绪转了转。

    这个时候，只怕伯椒的旧友，没一个会应邀上门。

    而伯椒又特意为她、颜若、伯芷准备了马车。

    看来真正想宴请的，也只有他们三个。

    向月清想了想，“收拾一下，赴约。”

    她还不相信，伯椒会疯到这个地步，在皇城之内，对他们三个动手。

    伯椒这么反常，她隐隐有了些猜测，如果去了，恐怕就能得到证实。

    九夏与青琼都没有阻止。

    看来他们也觉得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

    向月清坐着灵公主府的马车来到门口的时候，果然没见到有什么人在附近。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白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人人避之不及。

    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应灵公主的邀参加什么宴会。

    管事的领了向月清来到一间大厅，受邀的荃公主伯芷已经在座。

    伯芷虽然还未成婚，但伯庚已经赐下公主府。

    她时而出宫外小住两天，伯庚与淑妃也不会多说什么。

    “武夫人来了啊，请坐。”

    主座上的伯椒一袭宝蓝绣花长裙，一头亮发梳地一丝不苟，妆容更是妩媚到了极致。

    看着向月清的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怜悯。

    呃……

    怜悯什么？

    向月清一头雾水。

    但她看出来了，白家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对红光满面的伯椒一点影响都没有。

    不知道的，还以为伯椒与白家是仇人呢。

    向月清向伯椒行了一礼后，来到伯芷身边的席位坐下，立马有侍女端上热茶糕点。

    看了一眼对面，还有一个空位，应该是给颜若准备的。

    但对方人还没来，就已经摆上了吃食。

    好像着急了点？

    “不知道武夫人与三妹妹爱吃什么，我就作主让人弄了几味各地的吃食，算是尝个鲜。”

    伯椒笑意盈盈，仿佛真是在诚挚地招待老友一般，“咱们女人啊，能出去见见世面的机会可不多。”

    说着，伯椒吩咐上菜。

    向月清看了一眼对面的空位，微微蹙眉。

    难不成，今天伯椒还想给颜若难堪？

    伯芷附在向月清耳边，轻声道：“向姐姐，我瞧着伯椒今天的笑容，感觉心里瘆地慌。

    她该不会是受刺激过了头，打算一起弄死我们吧？

    一会菜上来了，咱们吃还是不吃啊？”

    向月清听了，有些好笑，“放心吧。

    她能吃的东西，咱们也能吃。”

    小丫头，还是小丫头。

    伯椒要真想弄死她们，多的是方法，没必要这样大张旗鼓。

    况且，菜膳端上来之前，青琼肯定也会先检查一下。

    这个时候，她可不会给伯椒太多面子。

    “公主。”侍女进来禀话，“欧阳二郎来了。”

    伯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还不请他进来？”

    向月清与伯芷朝门口看了过去。

    很快，一袭普通白袍的颜若畏畏缩缩地走了进来，然后朝着伯椒一礼，口齿有些不太伶俐，“给，给灵公主请安。”

    大大的礼拜下去，显地失态。

    向月清嚼了颗花生，静静看着颜若这只戏精。

    伯椒的眼中闪过不屑，语气还算温和，“欧阳二郎能来赴约，本公主很是高兴。

    可是怎么办呢？我手底下的人办事不力，竟然忘了给欧阳二郎设席位了。

    欧阳二郎若是不觉得委屈，不妨就在旁边席地而坐。

    若是觉得凉，站着也行。”

    闻言，向月清与伯芷都呆了。

    随即，伯芷指着对面的空席问，“二姐姐，对面不还空着一张席位吗？

    难道不是备给欧阳二郎的？”

    伯椒看向伯芷，微笑道：“这是为长姐准备的啊。

    怎么？三妹妹光顾着自己高兴，竟然忘了长姐了吗？

    今日我们姐妹团聚，长姐虽不能来，但我这个做妹妹的，可真的很想念她呢。”

    伯芷：“……”

    向月清同情地看了一眼颜若。

    看来，今晚伯椒是有意羞辱颜若了。

    而如果她猜地没错，颜若恐怕会因为武辰的意思，继续留下来受辱。

    “那，那在下就席地而坐吧。”

    颜若装作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在空位边坐下，“公主不必介怀。”

    伯椒的嘴角咧地更大，眼中充满了鄙视的意味，朝身边侍女吩咐道：“欧阳二郎来一趟也不容易，得好好招待才行。

    我记得咱们府里储了些无根水，收集地也不容易，今晚便拿出来招待欧阳二郎这位贵客吧。”

    “噗！”伯芷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多谢公主盛情款待。”颜若脸色和蔼地拱了拱手。

    “这位欧阳二郎也太没脾气了吧？”

    伯芷抹了抹嘴，看着颜若惊异道：“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也不敢吱一声。

    要是换作其他人，恐怕早甩袖走人了。

    不过，伯椒又不喜欢颜若，两人也和离了，干嘛还要这样刁难欧阳二郎啊？

    难不成，她以为是欧阳二郎告的状？”

    向月清收回目光，看了一眼伯椒，“谁知道呢。”

    直到现在，她也没猜透伯椒到底有什么意图。

    没一会，下人们端上一盘盘色香味俱全，兼具各种手法的肉食，香味早已充斥整间大厅。

    伯芷口水咽个不停。

    向月清、伯椒和伯芷三人吃地欢。

    而颜若，只能可怜巴巴地蜷坐在地上，对着旁边空席位上香气直冒的美味佳肴光流口水。

    最后，颜若实在馋地没办法，就着伯椒命人给他的白水，从怀里掏出一块冷饼子，慢慢嚼了起来。

    那模样，要是再配上一曲悲乐，简直能看地人掉眼泪。

    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向月清差点没忍住笑意。

    叫你装！

    扮什么不好，扮欧阳溪。

    扮欧阳溪也就算了，还把他打造成一个没脾气的书呆子。

    这下真是自讨苦吃了。

    “啊，三妹妹就快成婚了。”几人吃地差不多了，伯椒出声，“我这个做姐姐的，也该送上一份礼物才是。

    可是我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要送什么礼物好。

    寻常的金玉之物太过俗气，三妹妹大概也不会多看一眼。

    咱们是姐妹，也是女人，今日，我便让三妹妹瞧瞧，女人应该活成什么样。”

    说着，伯椒拍了拍手掌。

    厅内光线昏暗下来。

    青琼默然挨近向月清，以防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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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不就多看了两眼吗

    一阵异域鼓乐响起，节奏悠缓。

    十来个身影从帘幕后舞着步子而出。

    等来到光线稍亮的地方，显出样貌后，颜若不由咳嗽了起来。

    “呀！”

    伯芷低呼一声，随即双手遮眼，将身体转向了另一边。

    向月清多看了两眼，有些脸红耳热。

    随即赶紧收回目光，垂眸装作若无其事地吃东西。

    厉害了我的公主！

    这十几个跳着舞步的身影，皆是容貌俊逸，身材健硕的美男子。

    这也就算了。

    更为令人惊掉下巴的，是这些人都穿着半透半隐的轻飘飘的舞衣，直看地人脸红心跳。

    伯椒之前才因为私养男宠，被伯庚给训斥了。

    没想到，眼下还敢在府里蓄养这么多舞男，应该也能归为男宠一类了。

    食色性也。

    向月清感觉伯椒好像在往什么奇怪的方向进化。

    在这男权为尊，女性卑微的封建时代，自然不能为人所容。

    偷偷摸摸也就算了，今天还特意邀她们过来。

    也不知道是在炫耀，还是想让她们品鉴？

    “跳地好！”伯椒哈哈大笑起来，来了兴致，竟是离开位置，亲自下场与众舞男互动了起来。

    一时间，厅内多了些不堪的画面。

    终于，伯芷忍不住了，腾地站起身，声音冷冷道：“二姐姐这份礼物，我实在不敢收受！也收受不起！

    二姐姐，父皇如今正为白家的事生气恼火。

    你若还有自知之明，就不该在这个时候弄出这些事来！

    若叫父皇知道，又是一场事非！

    告辞！”

    说完，伯芷气哼哼地走了。

    伯芷丫头心性单纯，又与柯义正在热恋当中，自然无法接受伯椒这样的滥情与逢场作戏。

    况且这样的阵仗，伯芷哪里见过。

    “唉，没意思。”伯椒叫停，挥退了众舞男，厅内的光线重新明亮起来。

    伯椒看了一眼颜若，“其实欧阳二郎的条件不错，若是欧阳二郎能有方才那些人一半的风情，你我也不至于走到今天。”

    颜若面红耳赤，低垂着头，声音有些不利索，“承，承蒙公主，厚爱。

    在，在下无福，先，先告辞了。”

    说完，颜若也麻溜地离开了。

    伯椒不由大声笑了出来。

    颜若只装作没听到这笑声中的嘲讽之意。

    大概他也看出来，如今的伯椒已经无意再为难向月清。

    所以放心离开。

    向月清没有立刻走，她已经明白伯椒今晚的目的，除了羞辱颜若，更多的恐怕是在向她和伯芷炫耀她的近况与“新思想”。

    伯椒一直很骄傲，也一直很自我。

    当失去了伯庚的宠爱后，思想就可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武夫人觉得，方才的那一舞，好不好看？有没有趣？”

    伯椒朝向月清举杯敬酒，满眼得意。

    她原本以为，向月清会同伯芷一样落荒而逃。

    但没想到向月清的反应如此冷静，她一时觉得有趣。

    向月清不是伯芷，虽然没见过刚才那样的大场面，但也不至于会惊慌而逃。

    “看来公主找到自己的乐趣了。”向月清回敬一杯。

    伯椒欣然喝下，“世事还真是多变。

    想当初，我恨不得你消失在这世间。

    但现在，却发觉我与你会有共同话语。

    回过头，想想当初我竟为了武辰不惜毁坏自己的名节，还真是可笑、可悲。

    不过，名节嘛，本就是束缚咱们女人的枷锁。

    如今，我自由了，这把枷锁也栓不住我了。

    向月清，我不再羡慕你，也不再嫉妒你。

    我觉得，我这样的日子，比过去好千倍万倍。

    反倒是你们，要一辈子相夫教子，谨守妇德，连去外面见识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可怜呐。

    当然，如果你想挣脱这牢笼，我也可以帮你。

    代价不大，只当是我发一回善心了。”

    “不必了，多谢公主的好意。”

    向月清回绝，“我也奉劝公主一句，这世道可还没有公主想象地那么容易。

    公主觉得已经挣脱了所谓的牢笼，恐怕也是过于乐观。”

    伯椒的变化，恐怕还是有人在暗中撺掇。

    白家今日成为众矢之的，未必不是与伯椒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否则，伯椒能安心地坐在这里嬉乐？

    伯椒脸色一冷，“道不同，不相为谋。

    向月清，终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今日的犹豫与懦弱。”

    向月清起身行礼，“妾身拭目以待。”

    向月清离开后，伯椒一挥桌上的碗盘，“不识抬举的东西！”

    离开灵公主府，向月清坐进武府备的马车一看，颜若居然也在里面。

    “刚才饿死我了，借地填下肚子啊。”

    颜若双手不停地抓着食物往嘴里塞，好像饿了大几天一样。

    向月清想起刚才的场景，忍不住好笑，“你明知道伯椒肯定不会给你好脸色，何必还要来受气？”

    “还好意思说！”颜若一脸哀怨，“要不是你要来掺和，辰木头能给我下死令让我来照看你吗？

    上次也是，害地我被吹冷风。

    这次更是连吃的都不给我了，只能喝凉水。”

    果然如此。

    向月清觉得武辰对她也未免太不放心了。

    身边都已经跟了几个会武的丫头，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向月清吩咐马车起行。

    在这里停留地太久，只怕引人注意。

    “你饿了，大可以去别的地方吃东西，就非得赖在我车上？”

    向月清问，“你现在是欧阳溪，欧阳溪得与武家保持距离。”

    颜若瞄了向月清一眼，不答反问，“月清嫂嫂，刚才伯椒府上的那些男宠可养眼？”

    向月清瞥向颜若，“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颜若得意洋洋，“我只会告诉辰木头，月清嫂嫂你看见那些没穿衣服的男人，眼睛都直了。”

    向月清：“……”

    “什么叫没穿衣服？他们有穿，只是比较透，而且光线昏暗，我能看见什么啊？”

    向月清被颜若气乐了。

    “哦！”颜若大呼小叫起来，“听月清嫂嫂这口气，是很遗憾他们穿了衣服，而且光线昏暗，所以看不见什么了？”

    向月清无语地扔了个水袋过去。

    颜若一把接住，笑嘿嘿地道：“开个玩笑，月清嫂嫂别生气。

    而且嘛，我很理解，真的很理解。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男人女人都一样。

    放心，我不会跟辰木头打小报告的。

    就是，下次如果再有这么好的事情，一定要叫上我啊。

    啧啧，刚才那些家伙，到底是怎么把身材练到那么好的？

    别说女人，我看到都要流口水了。

    月清嫂嫂，辰木头的身材和那些人比一比，谁更胜一筹啊……啊……”

    颜若直接被向月清踢出了车门。

    说地这么大声，生怕没人跟武辰打小报告是不？

    她不就多看了两眼。

    犯法了吗？

    过分！

    随即，向月清头疼起来。

    武辰那个醋坛子，要是听了今天的事，怕是又得折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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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回忆

    荒寂的福熙宫，早已经是一片废墟。

    曾有人提议重修，都被伯庚给否决了。

    有人说伯庚是为了月照国的未来，斩断恩爱。

    也有人说伯庚，是极度凉薄。

    这十几年来，伯庚也鲜少踏入这片废墟。

    哪怕路过，也都是绕着道走。

    但今天，伯庚来了。

    身边只跟了安怀。

    阴阴沉沉的天，再加上这沉寂的废墟，令人愈加沉闷。

    伯庚慢慢在废墟里步着，安怀脸色担忧，却不敢上前。

    “老东西，你听到了吗？”伯庚突然出声。

    “陛下？”安怀一脸疑惑，“您听到什么了？”

    “你没听到吗？”伯庚悠悠叹息，“是采桑歌，她最爱唱的。”

    安怀无声一叹。

    伯庚闭了闭眼，仿佛在回忆，“她唱的歌其实总跑调，但朕就爱听她唱。

    朕想偷懒的时候，朕觉得苦闷的时候，朕想逃避的时候……

    她的歌声，总能令朕愉悦心静，感觉到真实。”

    说着，伯庚抱了抱双臂，似乎感觉到一阵冷意。

    安怀想要上前为伯庚披上斗篷，却被伯庚给止住了。

    “安怀，你觉得白家倒了，她会开心吗？”

    安怀没有回答。

    伯庚自顾自地摇头，“她不会。

    她最恨的，是朕。

    是朕挑起那场血腥，也是朕，将文家与文武军推到了风口浪尖。

    是朕，亲手葬送了朕的心腹爱臣。

    也是朕，不能兑现对她的承诺，让她含恨离世。

    都是朕……”

    伯庚缓缓在废墟中蹲下，抱头哭泣。

    “阿晴……阿晴……”

    伯庚低低的呼唤声，宛若孤单的魂灵，游荡在这片废墟，却惊不起一点涟漪。

    安怀抹了抹眼泪，眼眶泛红。

    不管外人对伯庚有多少误解，只有他明白。

    伯庚没有给文昭仪，给文将军追封，也没有重修福熙宫，不是因为默认了那则预言。

    也不是因为他害怕世人的眼光。

    仅仅只是因为，只有这样，伯庚才能永永远远记住自己的伤痛与过失。

    这把钝刀子，已经在伯庚的心里整整磨了十六年。

    伯庚不知道，安怀也不知道。

    哪一天才会是解脱。

    不知过了多久，伯庚的情绪恢复平静，拿帕子抹干脸上的泪痕，披上斗篷，慢步走出福熙宫。

    宫外，武辰已经在等候。

    伯庚讶异地看向武辰，“白家的事情，清点完了？”

    武辰上前行礼，答道：“回陛下的话，过程很顺利。

    根据几位大人的举报，在白丞相的家中、别院，以及妻舅家中，都搜出了大量的铁证。

    其中还有许多证据，都指向了白侍郎。

    微臣来请示，是否搜查白侍郎的府邸？”

    “这么顺利啊。”伯庚语气微沉，“看来，想看着白家倒台的人，还不少。

    光凭阳家，怕是没这么神速吧。”

    “若无内应，想来不能这么顺利。”武辰道。

    伯庚默然一阵，“你替朕带句话给白木达，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伯庚想起了白映薇的话。

    想起了心中有愧的衡王伯修。

    这一次，便当是看在伯修的面子上，给白家最后一个体面。

    以后如何，他不再理会。

    武辰听完伯庚的话，应声离去。

    回头看了一眼福熙宫，伯庚的语声萧索，“回宫吧。”

    ……

    来仪宫。

    阳皇后坐在窗边发怔，脸上看不出喜怒。

    吴掌事奉上热茶，“皇后坐了好一阵了，可是为了白家的事？”

    阳皇后回过神来，接过热茶捧在手心里，摇了摇头，“许是年纪大了，总在回想从前的事情。

    想当年，我还是贵妃，白氏还是贤妃，文慕晴也还在。

    大家都受到楚氏的刁难，过地倍加艰难，深受其苦。

    陛下继位不久，便锐意改革，向淳延国发难。

    想文家当年多风光啊。

    辅国大将军文雅彦年纪轻轻，允文允武，深得陛下的赞赏，屡屡委以重任，也事事办地漂亮。

    更难得的是，他与文武军都谨守本分，没有半点张扬之气。

    文慕晴虽在昭仪之位，却无半点骄矜，其气度与胸襟，堪比中宫。

    可到头来，文家落难，文武军折损。

    那么淡定的文昭仪也不淡定了，苦苦哀求陛下解救文武军。

    最后，还抱了未满两岁的小皇子自焚谢罪，以安天下。

    但文武军，还是折了。

    再有楚氏，当年位主中宫，不可一世，又因淳延国这个有力后盾，在北境大肆培植党羽。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月照国的一半，都等于是淳延国的了。

    那又如何？

    楚氏被废，其党羽皆被剪除，淳延国也耗损了大半的兵力，折了不少精锐，可谓两败俱伤。

    而如今白家，原也算是一座巨山，顷刻却坍塌了。

    你说，这世间还有什么是永恒的呢？”

    “皇后多虑了。”吴掌事劝慰，“当年楚氏本是外族女子，陛下早已对她不信任。

    淳延国又事事掺和月照内政，俨然有视陛下为傀儡的态势，陛下如何能忍？

    至于文家，文昭仪与文雅彦将军本身无错，还处处有功，又得陛下宠爱。

    若能再坚持几年，待小皇子长大，封了储君，那必定地位稳固。

    只可惜，太多人容不得了。

    白家，就更不必说，早已触了陛下的逆鳞，陛下要收拾白家，只在早晚。

    但阳家不同，纵然镇国公跋扈，但太子忠正，地位稳固。

    留王聪慧，心地善良，颇得圣心。

    哪怕镇国公真的惹怒了陛下，只要太子与留王尚在，皇后便无须担忧。

    皇后现在真正该担心的，是傅家，还有傅家背后的神秘力量。

    这一次白家的事情，多半是他们在背后捣鬼。

    咱们还没来地及向白家伸手，就被他们抢了先。

    白家多处产业，也尽皆落入他们的手中。

    如此力量，如此速度，实在不可小觑。

    只怕他们下一个要对付的，便是阳家。”

    闻言，阳皇后蹙了眉头，“这些年，倒是小看傅琳玉了。”

    “皇后。”侍女进门禀话，“留王来请安了。”

    阳皇后神色一松，脸上出现和蔼之色，“快请进来。”

    很快，留王伯均踏着轻重不一的步子进了殿，向阳皇后拜礼，声音微哑，“儿臣给母后请安。”

    阳皇后看着伯均满面疲惫的模样，吓了一跳，“均儿，你这是怎么了？病了？”

    “母后不必忧心。”伯均抬头朝阳皇后一笑，“儿臣无事，只是最近睡地晚，儿臣会多加注意身体的。”

    “唉。”阳皇后深深一叹，想到了之前的事，不由朝伯均招手，“你受累了，过来坐，让母后好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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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胆子肥了

    伯均依言在阳皇后身边坐下。

    母子俩说了一番体己话。

    阳皇后道：“上次阿音与殷王的事情，的确是叫阿音委屈了。

    你让她放心，这笔帐，我迟早替她讨回来。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们夫妻俩也莫要为了这件事而生嫌隙。”

    “没有的事情。”伯均一口否认，“阿音是明白事理的人，怎么会因为这件事情同儿臣生嫌隙呢？

    再说，上次也不知道殷王留了什么后手，再闹腾下去，只怕还是阿音吃亏。

    母后都是为了阿音好，她自然明白的。

    母后在宫中颇为不易，不用担心儿臣，好好照顾自己为要。”

    阳皇后点点头，“你们夫妻和睦就好。

    对了，我让人做了几件新斗篷，你去试了来叫我瞧瞧，看看合不合身。”

    “多谢母后。”伯均起身去了偏殿。

    阳皇后收敛笑容，随即看向伯均的随从，问，“王爷到底怎么了？

    才几日不见，便憔悴成这副模样？

    你们这些狗奴才，又到底是怎么伺候的？

    是不是王爷待你们太好，你们一个个没了规矩，要爬上天了？”

    伯均的随从扑嗵跪下，“奴才失职！

    王爷近段时间的确颇多操劳，奴才劝不住，王爷也不让奴才多嘴向皇后禀报。”

    “叫你说就说！”阳皇后脸色一板，“有什么事，我担着！”

    伯均的随从这才道：“那日王妃同殷王出了事，回府后，王爷百般安慰王妃，王妃却不领情。

    王爷这段时间都在忙着为云公主请名医，寻名药，觉都睡不好。

    王妃非但不知体恤，还怪责王爷不为她出头。

    甚至，王妃还欲让王爷插手殷王府的事情。

    说是……说是殷王妃等着搭救……”

    “简直荒谬！”阳皇后脸色恼怒起来，“这钱氏初时瞧着还有些机灵劲，怎么最近却是一再地惹事生非！

    上次为了那涂氏，令陛下不喜，这次更是差点连累了均儿，竟然还不知悔改！”

    深吸了一口气，阳皇后的语气微缓，“好好照顾你家王爷，有什么事就及时禀告于我。

    若是让王爷生了病，本宫绝不轻饶！”

    随从们连连应声。

    很快，伯均试了新制的斗篷来到阳皇后面前。

    阳皇后满心满眼地欢喜，同时也对这个小儿子倍加怜惜。

    自从长女伯蕙出事后，她因为皇后的身份，不便时时出宫，就只能靠两个儿子多加慰问伯蕙。

    可是这段时间以来，就只有小儿子伯均对伯蕙处处尽心。

    而长子伯嘉，却并没有那么关心伯蕙这个妹妹。

    虽然太子要帮助伯庚处理一些国家大事，但隔三岔五抽空去看看病重的妹妹，真有那么难吗？

    阳皇后在心里无声叹息。

    若是，伯均是长子就好了。

    伯均不但懂事，还与她亲近。

    而太子伯嘉……

    阳皇后不知想到了什么，面有隐忧。

    ……

    灵公主府。

    伯椒看向来人，笑地欢，“你这么明目张胆地来我的府上，就不怕被长姐她知道？

    她现在虽然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但我听说留王可时常出入公主府，这看望地，也太勤了些。

    该不会……他已经在怀疑什么了吧？

    我这个七弟弟，聪慧地很，可不好糊弄。

    如今白家倒台，你可不要往我身上泼脏水哦。

    不然，我疯起来的话，连我自己会做什么，我都不知道的。”

    “你多虑了，伯均翻不起风浪。”

    肖文鹤一把将伯椒圈进怀里，两人亲昵起来。

    好一阵，两人歇停下来，肖文鹤问，“我肖家给出的诚意，可还满意？”

    “满意。”伯椒眨眼，“以前真没看出来，肖家竟有这样大的力量。”

    肖文鹤目光一闪，“不过借了傅家的势。”

    “是吗？”伯椒嗤嗤一笑，“便当你说的是真的。

    接下来，我会将剩下的证据交给你们。

    但，你们答应我的，也一定要兑现。”

    肖文鹤坐起身，“正想同你说，恐怕公主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什么意思？”伯椒跟着坐起身，脸色变冷，“你们想反悔？”

    “自然不是。”肖文鹤道：“听闻白侍郎有自首之意。

    这样一来的话，白家便能将功折罪，这名下的许多财富与产业，也将归于公家，恐怕与公主无关了。”

    “不可能！”伯椒有些气急败坏，“舅父他一向爱财如命，怎么可能主动自首？”

    肖文鹤笑笑，“没什么不可能的。

    被逼到了墙角，也想赌一把吧。

    我自然是为了公主着想的，但这样一来，傅家没了甜头，自然也不会再给公主什么好处了。

    当然，公主如今拥有的也已经不少，如果公主就此知足的话，也就不用再说后话了。”

    “你有办法阻止？”伯椒盯向肖文鹤，“你一定有的，对不对？

    否则，你怎么会在这个时机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见我？”

    “办法是有，就看公主敢不敢了。”肖文鹤声音缓慢，带了一丝蛊惑的意味。

    “有什么不敢的！”伯椒道：“有话就直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弯弯绕绕！”

    肖文鹤将身旁一个木匣交给伯椒，“就算白木达选择自首，但如果在他家发现异乎寻常的证据，那么整件案子就会重启审查。

    只要案子不立时下定论，我们就能暗中做手脚。

    到时，我们想要的，公主想要的，都能手到擒来。”

    “这是什么？”伯椒打开匣盖，发现是一些书信，还有印章与玉管。

    肖文鹤合上匣盖，“一些伪造的东西。

    对白家不利，但对公主绝无影响。

    如今白丞相被弹劾下狱，陛下不也没迁怒公主吗？”

    伯椒默然思索。

    “对了。”

    肖文鹤继续道：“西郊外已经为公主准备了一座新宅院，还有些好东西，相信公主一定会喜欢的。

    这便去看看？”

    伯椒抬手勾上肖文鹤的脖子，“那便先去看看。

    我满意了，再说。”

    “遵命。”

    ……

    留王伯均刚刚出宫，一名随从匆匆奔来，上前禀话，“肖驸马出公主府了。”

    伯均脸色一肃，“去哪儿了？”

    那随从摇头，“肖驸马在皇城里兜了几圈，然后进入一条小巷便失了踪影。”

    “那小巷在哪？立刻带我去！”

    伯均急急上马，带着随从驰去。

    武辰刚刚下值，一眼瞅见匆匆离去的伯均，问，“英叔，最近留王又在调查肖文鹤？”

    “没错。”玄英回答，“像是为了云公主的事。”

    武辰微微思忖，便朝玄英吩咐，“让人盯着。”

    玄英应声而去。

    武辰坐进马车，脸色晦暗不明。

    他的娘子很调皮啊。

    应伯椒的约上门就算了。

    伯椒弄了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进府，伯芷一转眼就走了，他家娘子倒好，居然还留到了最后。

    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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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各有所长

    “就是这里。”

    留王伯均的随从引着伯均来到一处僻巷。

    僻巷尽头是一所荒废的宅院，四周一片寂静。

    伯均看着这条僻巷，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烂木门，仔细思索了一阵，“这里以前……好像是废卫王的产业……”

    想到这里，伯均满腹疑惑地带着随从进了废院。

    ……

    宽敞溢香的马车在一进古朴的宅院前停下，肖文鹤先下了车，回身扶着后出来的伯椒下车。

    伯椒抬头望了一眼空寂的匾额，扯了扯嘴角，“这宅子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同，老旧地很。”

    肖文鹤眼中带笑，牵着伯椒的手往里走，“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这物，也是一样的。”

    两人甫一进门，高低不同、整齐划一的男声悠悠响起，“恭迎灵公主大驾！”

    伯椒一怔，目光扫了一圈围在眼前的众美男，有些眼热。

    不过，伯椒很快平静下来，转头看向肖文鹤，“如果只是这样，那也没有什么新意嘛。

    我喜欢什么样的人，自己还不能找？”

    肖文鹤捏了捏伯椒的手，笑地别有深意，“公主别心急，好戏在后头。”

    说着，肖文鹤打了个响指。

    围在眼前的众人迅速散去。

    “好，就看看你们在搞什么。”

    伯椒随着肖文鹤继续往里走。

    伯椒正好奇地四处张望，不远处忽然响起一声狼嚎，紧接着大大小小十几道不同的狼嚎声相继响起。

    闻声，伯椒害怕地抓紧肖文鹤的手臂，“有狼！”

    肖文鹤面色不变，“不怕，公主继续听。”

    伯椒见肖文鹤这么淡定，心绪也稍稍平静。

    不远处又响起了其他声音。

    “兄弟们，今晚就剿了这帮狼崽子下酒喝！”一道高亢的男声道。

    “好嘞！”数十道不同的声音呼应。

    随即是纷乱的马蹄声、马儿嘶鸣声、拔刀刺肉声、狼的哀嚎、人的冲杀声……

    即便没看到现场的情景，伯椒也可以感受到那种血腥与激烈场面。

    终于，声音慢慢小了下去，一切归于平静。

    “结束了？狼都死了？”

    伯椒有些紧张地问。

    肖文鹤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伯椒疑惑不解。

    “你笑什么？”

    伯椒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就有道相同的声音响起。

    仿佛是伯椒自己又说了一遍。

    伯椒脸色惊讶，“我刚刚没说那句……”

    “我刚刚没说那句。”

    再一次有道相同的声音响起。

    伯椒睁大双眼看向肖文鹤。

    肖文鹤拍了拍手掌，“好了，阿吴，快出来见过公主。

    再闹下去，当心公主扒了你的皮！”

    随即，一个身影从拐角处现出身来。

    伯椒仔细一看，记起方才迎接她的队伍中，此人也在。

    “方才那些声音，都是他一人所为。”

    面对仍然搞不清楚状况的伯椒，肖文鹤开口解释。

    “怎么可能？”伯椒一脸不信。

    “自然是可能的。”面前叫做阿吴的男人，这一次没有学公主的话，但说出来的声音却一模一样。

    伯椒呆住了。

    阿吴似乎怕伯椒不信，又开始学起了林间鸟鸣。

    先是一只，再是两只、三只……最后是叽叽喳喳一大群，十分热闹。

    如果不是伯椒亲眼看着阿吴发声，恐怕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些声音会都出自同一个人。

    “怎么样？”肖文鹤道：“这样才貌兼备的人，公主恐怕不好找吧。”

    闻言，伯椒笑了起来，“的确很不凡。”

    肖文鹤一挥手，阿吴退下，伯椒跟着肖文鹤继续前行。

    没几步，走入一间书室，只见一个身影正端坐在桌前。

    肖文鹤伸手一指，“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公主试试。”

    伯椒来了兴趣，目光在书室里溜达了一圈，挑中一本非常冷门的集册，“就这本吧。”

    那身影接过，迅速地翻完整本集册，随即将集册递回给伯椒，“请公主随意抽查。”

    伯椒随意一翻，念了句开头，那身影紧接着动笔，没有丝毫犹豫。

    伯椒一一对照，竟然无一字有错。

    伯椒又报了个页数，那身影也不觉得为难，仍然下笔如飞，没有错漏。

    如此数回，伯椒总算是相信了。

    “还可。”伯椒故作傲娇。

    肖文鹤笑笑，带着伯椒转出书室，来到旁边的一间空房，桌上摆了一沓帐本，一个俊逸的身影正躬身而立。

    肖文鹤拿过最上面的一本总帐目递给伯椒，“这些都是公主即将拥有的财富。

    总帐目在这里，但是下面的细项还没有明确列出来。

    他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为公主将这些帐目分算地明明白白。”

    “真有这么夸张？”伯椒不信，“我府里的管事每回算年帐，没个十天半个月是没法给结果的。

    若是叫他将所有的财目算一遍，还要列出细项的话，恐怕就更难了。”

    肖文鹤指了指那桌边的身影，“一试便知。”

    伯椒想了想，随即点了一项杂物的帐目，这是比较零乱和难以划分的一项。

    只见她话音刚落，那身影便一边翻看帐册，一边拨动算盘，算珠在他手中竟是像飞动了起来。

    伯椒看地眼花缭乱。

    很快，结果出来，竟是正确。

    又试了几项，伯椒才相信了肖文鹤的话。

    接下来，伯椒所见的人皆有自己的独特本事。

    擅医的、会武的、稍稍化妆就能改变容颜的、首饰匠人等等，简直看花了伯椒的眼。

    直到肖文鹤带着她走向地下密室，看见热火朝天的众人正在研制着什么，伯椒一脸疑惑，“这又是在制什么？”

    肖文鹤招了招手，很快，一名老仆递上一块锃亮的模板。

    “公主请看。”肖文鹤将手中之物呈到伯椒面前。

    伯椒拿眼一看，盯着上面的标识顿时张大了嘴，“官方钱币！”

    随即，伯椒有些惊恐地望着肖文鹤，“你们在作假！”

    肖文鹤笑了起来，“这些都是真金白银，怎么能说我们造假呢？

    只不过，在适当的时候，我们可以拥有更多的钱。

    公主难道不想拥有这魔法般的财富吗？”

    “这可是重罪。”伯椒有些犹豫。

    肖文鹤摇头，“只要数量不多，再加上合适的脱手渠道，一切都不是问题。

    当然，如果公主不需要的话，我便让人撤了。”

    说着，肖文鹤正要吩咐，伯椒拦住他，“别急，让我再想想。”

    “好，不急，今夜还长着呢。”

    肖文鹤揽着伯椒往外走，“大家都给公主准备了精彩的节目，公主今晚可要好好享受才是。”

    伯椒的心情缓了过来，“那你呢？”

    肖文鹤抚了抚伯椒的额发，眼带魅惑，“自然不会让公主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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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白家完了

    寿和宫。

    伯庚看了一眼熟睡的四公主，随即同着舒德妃走出偏室。

    “这几日眉儿没有吵闹吧？”伯庚问。

    舒德妃应声，“眉儿乖地很，偶尔也问两句周宝林，都被妾身拿其他借口诓过去了。

    妾身想着，等再大点，她懂事些了，再与她说清楚。”

    伯庚点头，“有你教导，她自然不会再走上邪路。”

    两人来到正厅坐下。

    “等这段时间过去，也该给眉儿一个封号了。”

    伯庚道：“宫里人多，若不给她早定些名分，只怕一些下人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舒德妃道：“妾身代眉儿多谢陛下。”

    正说着话，安怀进门禀道：“陛下，昨日周宝林的宫室有一墙面塌了，底下的人去修整时，从里头挖出一物。”

    说着，安怀递上一个玉筒。

    伯庚接过看了看，“这玉筒的模样，瞧着有些眼熟。”

    舒德妃望了两眼，“妾身仿佛记得，当年废卫王府上，最喜用这样的玉筒传递消息。”

    闻言，伯庚眼神一凝，打开筒盖，从里面倒出一张卷纸。

    摊开一看，上面不但有后宫的详细殿室情况，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像是个地址。

    伯庚默然看了一阵，“在周宝林宫室发现，还藏地如此隐秘，又有后宫的殿室情况……”

    随即，伯庚脸色一冷，“着火阳卫武辰接手此事，让他立刻带人去这西郊地址看看，到底还藏着什么暗鬼！”

    安怀应声，急急而去。

    舒德妃出声，“废卫王已经被处置了那么多年，这当中许是有什么误会。”

    伯庚摇头，“阿兄他当年是何等聪慧人物，能文能武，又有统帅之才，也为月照国立下过不小的战功。

    以他的本事，筹谋多年，应该留下了不少手段才是。

    可当年卫王一脉被清剿的过程实在太过顺利，朕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还有余孽在世。

    只是因为当时内忧外患，朕身边已经无人可用，也分不出更多的精力来追查罢了。”

    舒德妃道：“火阳卫调查过后，必能给出真相。

    不管还有没有余孽，妾身相信陛下与火阳卫都不会再让他们逃脱。”

    伯庚眼神一厉，“没错。”

    ……

    向月清听闻武辰今天要回来用晚膳，特意让人准备好一桌丰盛的菜。

    嗯，她只是在心疼武辰劳碌了几天。

    绝不是因为伯椒府里的事情。

    “郎主。”

    门外响起青琼的声音。

    向月清心里莫名一紧。

    很快，武辰进来，向月清笑着迎了上去，“辰郎回来地正巧，刚叫人备好晚膳，我让人上菜……”

    “不急。”武辰拥着向月清亲吻了一阵。

    甜蜜过后，武辰松开向月清，声音柔柔地问，“娘子有什么话想同我说吗？”

    被吻地晕晕乎乎的向月清，莫名心里一跳，神思很快清明。

    武辰的温柔分两种。

    一种是真的温柔，这种对外人很少，对她很多。

    一种是表面温柔，内心飘刀子。

    这种是对外人很多，对她很少。

    但今天，她莫名觉得武辰是在释放后一种“温柔”。

    而且，是越温柔越危险的那种。

    想到这里，向月清缩到武辰怀中，紧紧抱着他，很深情地道：“几天不见辰郎了，很想你啊。”

    武辰似乎愣了愣，随即声音恢复了正常。

    他揉着向月清的头发，“鬼灵精。没有下次了。

    再有下次……”

    武辰的话还没说完，向月清的吻主动送了上去，双手还在撩拨对方。

    武辰的呼吸急促起来，两人慢慢移向内室。

    半个时辰后，两人才换了身清爽的衣服出来坐下用晚膳。

    向月清不太自在地捂着自己的脖子，又偷偷瞪了武辰几眼。

    武辰装作没看见，心情大好，连吃了几碗饭才放下筷子。

    两人正准备起身去院里走走，玄英进来禀话，“陛下口谕，命郎主即刻领火阳卫去西郊一处宅院彻查。”

    “西郊？”武辰微愣。

    玄英道：“之前不久，灵公主的马车也去了西郊。”

    武辰微微沉吟，“肖家的动作可真够快的。

    我今天才去通知了白木达，他也准备明天向陛下自首了。”

    随即，武辰看向向月清，“娘子可随我去看戏？”

    向月清大大地点了点头。

    她大概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很显然，伯椒要被肖家给坑了。

    不久前，她听武辰说伯椒与肖文鹤搅在一起的时候，差点没惊掉下巴。

    肖文鹤可不是什么善类！

    如果殷王是头号危险分子。

    那么肖文鹤绝对排第二。

    这也是她当初看见伯蕙与肖文鹤恩爱的场景，就感到别扭的原因。

    ……

    新宅里，伯椒已经喝地晕晕乎乎。

    眼前多个人影在晃，耳里听到的声音也像是被拉成了许多段，时而尖锐，时而幽远。

    想要开口，却发现舌头麻地很，唔唔了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就在这时，地面像是震了起来，又有许多人影晃进了她模糊的视线。

    “大人饶命！”

    “搜！”

    伯椒察觉到有什么人来了，想要爬起身看个仔细，却浑身沉重，坐不起身。

    隔着半透的垂帘，有人似乎在问她什么。

    随即，她耳边响起声音，“放肆！这是我白家的产业！”

    不对。

    伯椒摇了摇脑袋，这是她的声音，但却不是她说的话。

    她想要伸手撩开眼前飘动的垂帘，却被人扶了回去。

    她的“声音”还在继续。

    “父皇逼死了我的母妃，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不得他去死！”

    不……

    伯椒的脑袋混乱起来。

    这不是她说的话。

    她的确恨父皇，但却不是因为母妃的死。

    随即，伯椒的脑袋越来越沉，眼前越来越黑，终于失去了知觉。

    ……

    向月清随着武辰来到宅院里时，伯椒正在与男宠嬉戏。

    亲眼看到这一幕，武辰恨地牙痒痒，脸色特别冷。

    同时身体不着痕迹地挡在向月清面前。

    向月清乖乖的没有乱动。

    很快，那些男宠被带走，只剩下垂帘后的伯椒与两个近身男侍。

    可还不等武辰说什么，伯椒就先说起了疯话。

    而且还是胆大包天的疯话。

    “父皇逼死了我的母妃，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不得他去死！”

    这声音如怨咒般，飘荡在大厅里。

    不止武辰与向月清听见了。

    站在大厅里的火阳卫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不用说，这话很快会传到伯庚的耳里。

    可以想见，伯庚会有多恼怒。

    之前伯庚虽然对伯椒冷淡了，但至少没因为白家的事迁怒于她，可见还是留情的。

    但现在，这话传过去，就等于斩断了父女之情。

    向月清正这样想着，之前被武辰派去搜查宅院的兵卫回来，朗声禀道：“属下等在此院中搜查出通敌书信、印章，以及……私铸官币的器具。”

    闻言，向月清怔住了。

    白家完了。

    这回是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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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处置

    伯庚看着面前的一堆铁证，久久不语。

    白家不但与外敌私通，出卖月照国的许多情报。

    还借着许多生意，大肆打探臣官的秘密，加以威胁。

    更为可怕的是，白家还养了私兵，也铸了私钱。

    种种条条，衡王伯修的面子，已经远不够用了。

    “这些事情……伯椒都知道？”

    良久，伯庚出声。

    武辰回答，“微臣不敢肯定，但当时入院搜查的时候，灵公主的确在场，而且喝斥火阳卫。”

    还有那句咒话，伯庚也已经知道了。

    她自己说出口的，那么多人都听见了，还能有假？

    他虽然恼恨白氏，但对伯椒的感情却有些复杂。

    到底是他宠爱了那么多年的女儿。

    纵然他已经不想再见她，但也不愿看到她变成这副模样。

    可她，不但心存怨怼，还坐视白家通敌，滋生谋逆之心。

    伯庚的脸色微微阴郁，“朕对白家，对她都已经仁至义尽。

    既然他们自己不珍惜，朕也无需再留情。

    将白家上下人等全部收监，还有伯椒。”

    武辰应声，退出大殿。

    伯庚叹息一声，心情不佳，脸色仿佛又苍老了几分。

    舒德妃上前安慰，“陛下宽心些，事情总会过去的。

    好在，事情发现地及时，没有酿成更严重的后果。”

    伯庚摇头，“我对伯椒恩宠多年，没想到，她会变成这样。

    说起来，我也有错。

    很多事情，我太由着她了。”

    舒德妃道：“若无白氏误导，灵公主也不至于走上邪路。

    况且，灵公主已经成人，事非黑白，岂有不明白的？

    小事小非，也就罢了。

    如今白家的事情已经牵涉到了国家利益，陛下安危，她焉能不明白？

    若只是心存怨怼，一时激愤，倒也情有可原。

    但白家的这些事，又岂是一朝一夕之功？

    陛下，你有仁心，也须理断。

    月照国还有人在虎视眈眈，不能再踏错一步了。”

    伯庚握住舒德妃的手，点了点头，“我明白的。

    我可以纵容她私下胡闹，也可以原谅她对我的愤怒。

    但事涉国家安危，我绝不会轻容！”

    ……

    监牢里。

    伯椒拼命地拍打着门窗。

    她是冤枉的！

    都是肖文鹤在害她！

    酒醒后的她，就已经身在牢狱。

    待听到狱卒的议论后，她才明白，肖文鹤一直在算计她，算计白家。

    昨日宅院的那些东西，全部成了指证白家通敌与意图谋逆的铁证。

    她不敢相信！

    也难以置信！

    肖文鹤居然会这么歹毒！

    可是，她说不出话来，也见不到父皇。

    不管她怎么流泪，怎么拍门，也没人听地到她一句的冤屈。

    不知过了多久，伯椒终于拍累了，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泪水已经流干，却无人会关心。

    母妃……

    伯椒缩作一团，只觉浑身冰凉。

    想起了母亲。

    这世间，原本还有母亲给她庇护。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

    伯椒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

    明明之前，她还是父皇的掌中珠。

    而现在，却成了阶下囚。

    她可是堂堂的灵公主啊！

    伯椒呜呜咽咽，感觉到了深深的绝望。

    咔嗒一声，牢门开了。

    伯椒泪眼朦胧地看向来人，竟是向月清，身后还跟了个小内侍。

    伯椒一眼看见小内侍端着的酒壶，顿时害怕地直往后躲，“不……不……”

    伯椒嘴唇不停开合，却没人能听见她在说什么。

    向月清看着往日高高在上的伯椒，今日落地如此场景，一时感慨。

    “陛下旨意：灵公主伯椒，即日起褫去公主封号，自伯家除名，抄没名下所有家财，相干人等一律拘押刑讯。”

    伯椒的呼吸一窒，整个人呆若木鸡。

    向月清继续道：“接下来，是陛下的私话，你听好了。

    十五年来，朕待你如掌中珠。

    富贵穷极，如你所愿。

    朕，很后悔。

    椒儿，你我父女从此情断。

    你怨我也罢。

    只望来世各自安好，再不相干。”

    伯椒闭上眼，满面泪流地跪倒在地，神色万分痛苦。

    “父皇……”

    伯椒想起往事，如乱针扎心。

    她错了。

    她不该。

    她好悔啊。

    可惜，伯椒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伯庚也不可能再听她说了。

    向月清接过身后小内侍的托盘，让他先出了牢房。

    随即，向月清走到伯椒跟前蹲下，轻声道：“十五年前，白贵妃借着文昭仪的名义，为你巧取了陛下的宠爱。

    虽然最后陛下知情，但依然没有怪责于你，他只是一时无法接受。

    若你能安安分分，陛下未必不会再重新怜惜于你。

    可惜，你入了魔障。

    那进宅院里，有指证白家通敌谋逆的铁证，牵涉颇广。

    陛下可以容你诅咒，但万不能容白家损害国家利益。

    这是他的底线。

    白丞相与白侍郎皆已下狱。

    墙倒众人推，白家已无人能庇护你了。

    不管你是不是冤枉，做了的，总归要承担后果。

    陛下心意已决，不会再更改了。”

    说着，向月清斟了一杯酒递给伯椒，“我不会可怜你，也没有怨恨你。

    今天过来送你一程，就当是结识一场的缘分。

    还有……看在衡王的面子上。

    准确来说，是看在树兄的面子上。”

    闻言，伯椒蓦然睁大眼看向向月清，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向月清点点头，“是，我说的是衡王，还有胡千树没错。

    你，是不是还恨你三哥？”

    伯椒怔愣了一阵，随即摇摇头，手指轻点在地上，划了三个字。

    对不起。

    向月清点了点头，“好，你的话我一定会带到。”

    伯椒望向那杯酒，眼中一时闪过恐惧，一时闪过懊悔，最终，伯椒伸出手，将酒杯拿起。

    眼泪扑簌簌直落，终是将酒悉数饮下。

    扔了杯子，伯椒颓然地靠坐在墙边，一边哭，一边抹泪。

    从云端跌落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

    向月清看了伯椒两眼，无声离去。

    牢门锁上，一切归于平静。

    伯椒呆呆地望向对面的墙壁，模糊的视线中，仿佛见到了母妃正在向她招手。

    “母妃……”

    伯椒笑着启唇，伸手抓去。

    ……

    向月清走出大理寺，武辰在门口等候。

    两人上了马车，向月清从袖中掏出一颗蜜蜡钮扣，“方才伯椒偷偷塞给我的。”

    武辰接过，对着光线仔细看了看，随即叫唤九夏，“拿给英叔。”

    九夏应声，小心地接过钮扣出去。

    武辰笑了笑，“看来伯椒也不算太傻。”

    向月清最后看了一眼大理寺的高门，马车渐渐驶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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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没死

    云公主府里，驸马肖文鹤正温柔地给云公主伯蕙擦身，脸上露着笑容，似乎心情极佳。

    “伯椒已经被陛下赐死，还被皇家除了名。

    这个仇，我替你报了。

    阿蕙，你可开心？”

    肖文鹤的手指抚过伯蕙的脸，惹地伯蕙一阵战栗。

    她已经不敢与肖文鹤的目光对视。

    伯椒死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

    又有些悲哀。

    看来，伯椒也不过是被肖文鹤给利用了。

    如今落地如此下场，她的心里并没有半分高兴，反而愈发害怕肖文鹤。

    她甚至有些后悔，不该将真相告诉七弟伯均。

    万一七弟也出事……

    正这样想着，肖文鹤轻叹道：“阿蕙，是不是还在等留王过来看你啊？”

    闻言，伯蕙的眼珠移向肖文鹤，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恐怕他是不能过来了，再也不能了。”

    肖文鹤低低地笑了起来，“谁让他这么聪慧，这么快就理解了阿蕙你的意思呢？”

    伯蕙的眼睛瞪了起来。

    肖文鹤俯身在伯蕙面上落下一吻，然后在她耳边道：“你放心，我会给他个痛快。”

    伯蕙的眼角滑出眼泪。

    ……

    皇城偏僻的一角，忽然惊天一声霹雳，震响了整座皇城。

    声响中心的四周，许多房屋开裂坍塌，有的地方甚至一整块陷落下去。

    虽然不在人员密集区，但恐惧还是迅速蔓延。

    赤乌卫、火阳卫先后出动，将出事的地域悉数围了起来，禁止任何无关人员出入。

    没多久，一个奄奄一息的身影从废墟中被抬了出来。

    混合着灰土与血迹的脸，已经无法让人辨识清伤者本来的面貌。

    但从其身上残留的佩饰，隐约可以看出来。

    此人身份不俗。

    ……

    向月清与武辰刚回到府里，正准备用午膳。

    一名火阳卫卫官急匆匆来禀，“大人，皇城西南角发生爆炸，致多处坍塌。

    废墟中发现四具尸体与一名重伤人员。

    经身份确认，重伤者是留王。”

    向月清眼神一震。

    留王伯均？

    居然在皇城出了事？

    前世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留王的伤势怎么样？”武辰问。

    卫官回答，“伤地极重，身上多处烧伤，救出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口气。

    如今太医院上下官员都在全力救治，现在还不知情况如何。”

    “知道了，我马上进宫。”武辰应声。

    ……

    重伤的留王被直接送进了宫。

    墨阳殿内，阳皇后早已哭红了眼。

    女儿和儿子先后出事，对阳皇后的打击实在不小。

    向月清踮起脚尖稍稍看了一眼床帐后的身影，只能看见伯均浑身涂满了药，没有一丝动静。

    伯庚安慰了阳皇后两句，随即同武辰、向月清走出殿室。

    “出事的宅子，原属伯沂名下。”

    伯庚缓缓道：“当年伯沂立下几场战功，先皇爱惜，在皇城赐下好几处产业。

    这一所宅子，伯沂不怎么去，只是摆些不要紧的东西。

    当年伯沂被查，这所宅子朕也让人查了，一直空置，里面的东西也清空了。

    朕想知道，好好的空宅子，为什么会突然爆炸。

    还有，留王为什么会突然去那所宅子。”

    武辰应声，“是，微臣这便去查。”

    “还有。”伯庚提醒，“当年伯沂谋逆，牵涉甚广。

    朕不愿杀伤太多，所以容了不少情面。

    这一次的事情，朕不希望听到关于伯沂的事情再掀起风雨。”

    武辰一礼，“微臣明白。”

    武辰与向月清刚走出墨阳殿，就见留王妃钱白音匆匆而来。

    见状，武辰上前行礼，“留王妃，在下奉旨查案。

    事关留王，还望王妃腾出些许空闲，容在下询问几句。”

    钱白音有些焦急地看了殿门两眼，但还是点了点头。

    武辰是伯庚亲信，既然奉旨查案，又事关王爷，她自然不能拒绝。

    “王爷昨日是多久离开王府的？”武辰问。

    钱白音答道：“王爷昨日清晨离府，进宫参与朝议。

    直到天黑前，才命小厮回府传话，说是有些事情要办，晚些回府。

    之后，王爷便再没消息传回来。

    我枯等了一晚上，心中焦急，原本今晨便有意进宫向皇后禀报此事。

    只是府里有些事情耽搁了，直到方才，听闻王爷……出了事。”

    武辰接着问，“王妃可知道留王是去办什么事了？”

    “不知。”钱白音摇头。

    武辰又问，“王妃可发现留王最近有什么反常之处？”

    钱白音微微蹙眉，仍是摇头，“王爷向来心思重，最近云公主出事，王爷一直心情不好，时常出去散心，我也不敢多问。

    若是武郎将仍有怀疑，不妨移步王府，询问府中下人，还有王爷的其他随从，或许会有线索。”

    说着，钱白音的目光又看向了殿门。

    显然是着急想看留王了。

    见状，向月清扯了扯武辰的衣角。

    武辰让开路，“多谢王妃。”

    “多谢武郎将、武夫人。”

    钱白音感激地看了一眼向月清，随即匆匆步入墨阳殿。

    向月清收回目光。

    按说，前世留王妃与留王是一起出事的。

    这一次，留王妃却安然无恙。

    难道是事情已经有所改变？

    向月清与武辰上了马车，武辰开口，“留王妃还有话没交待。”

    向月清道：“我知道，可是你在门口这样堵着她，她也无心与你对话了。

    若真想问什么，等她看过了留王，稳定下来不迟。”

    武辰轻笑，捏了捏向月清的脸，“遵命，夫人。”

    ……

    钱白音进殿后，来到阳皇后面前行礼，“母后……”

    “啪！”

    阳皇后直接甩了钱白音一巴掌。

    当着众下人的面。

    阳皇后目视着钱白音，气息不稳，“你这妻子到底是怎么做的？

    留王昨日一夜未归，你不曾上报。

    留王重伤在此，连南城的武郎将与武夫人都赶到了，你却到现在才姗姗而来！”

    钱白音扑嗵跪下，“妾身知错。”

    “知错？”阳皇后又甩了钱白音一巴掌，“知错留王就能醒来吗？

    给我出去跪着！

    本宫现在看到你这张脸就来气！”

    钱白音不敢多言，抬头望了一眼床帐后的留王，退出殿门，在阶下老老实实地跪着。

    吴掌事忙替阳皇后顺气，“皇后消消气，太医们已经在想办法了。”

    阳皇后看向昏迷不醒的留王，眼泪啪嗒嗒直落，声音哽咽，“我消不消气又有什么关系，可均儿却成了这副模样。

    老天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他从小心地善良，又极孝顺。

    我不开心了，他哄我开心。

    我不舒服了，他食不下咽，寝不安席。

    逢年过节，处处念着我。

    偶尔离开扶月城，也是隔三岔五地写信给我，嘱我保重身体。

    你说，这么纯良的均儿，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说着，阳皇后抽泣不止。

    吴掌事连声叹气。

    殿外的钱白音也是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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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不帮

    武辰与向月清在留王府里问了一圈，又在留王的书房里看了看，什么线索也没有。

    出了留王府，向月清有些感慨，“平时看着留王挺亲和的，没想到他在自己的府里，都这么对人防备。

    跟着他一起出事的几个亲信，想来知道的会更多。

    可惜，都已经死了。”

    武辰听了这话，心里莫名舒坦，“现在信我的话了？”

    “信。”向月清连忙顺着捋毛，“留王根本就是表里不一，没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单纯。”

    武辰扯了扯嘴角，随即拉着向月清上车，赶往事发地点。

    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根本不用武辰亲自去废墟找答案。

    能进火阳卫的，没一个简单。

    武辰与向月清赶到的时候，直接有了答案。

    出事的宅子里有一条密道，而且散向四面八方。

    其中一处地下密室里，陈封着一堆火药。

    至于为什么为火药会被点燃，恐怕除了留王，已经无人能回答了。

    “确定是陈年火药？”武辰问。

    卫官点头，“已经反复做过检验。

    虽然藏在地下，但应该密封地很好。”

    向月清与武辰都有了答案。

    这些火药，恐怕还是当年废卫王伯沂留下来的。

    如果当年就发出了威力，也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当年伯沂被处置后，他的几处宅子就都空置下来，荒废了。

    连带着附近的人员也纷纷搬移，忙着撇开关系。

    否则，这一次的事件还不知道要伤害多少人。

    可是，当年为什么伯沂没有动用这些火药呢？

    或者是……这些火药根本另有用途？

    现在最重要的是，好端端的，留王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里，而且还发现了密道？

    向月清看了一眼武辰。

    武辰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

    “没死？”

    云公主府，驸马肖文鹤听到宫中的消息后，脸色讶异了几息，“这个伯均，还真是命大。

    那么足的分量，居然还炸不死他！”

    随从在一旁道：“留王没死，恐怕会有后患。

    如果他醒来，难免不会将公子拖下水。

    不如，趁着如今他还没醒……”

    肖文鹤摆手，“现在还不能动手。

    如今他人在宫中，守卫重重。

    而且替他诊治的是整个太医院，就算想做手脚也没那么容易。

    到时，只怕人还没弄死，反倒把自己给暴露了。”

    “那该怎么办？”随从很是担忧。

    肖文鹤的神色淡定，“先看看再说。”

    说着，肖文鹤吩咐更衣，准备进宫一趟。

    ……

    竹风馆，简瑶正与香柳、西云在编排新舞。

    自从简瑶被册封县主以后，简瑶也不再忌讳，隔三岔五便来竹风馆理事，日子过地倒是颇逍遥。

    “县主。”侍女秋岚突然闯入，唤了简瑶一声。

    简瑶停住舞步，向香柳、西云交待几句后，同着秋岚来到屋外。

    “怎么了？”简瑶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抹汗。

    秋岚禀道：“简家老爷来了。”

    闻言，简瑶微愣，随即问，“最近城中可出了什么事？”

    秋岚想了想，“之前不久，县主不是听到了远处的震响吗？

    皇城传来消息，说是一处废宅爆炸。

    具体的原因，大家传地乱七八糟，也不知真假。”

    简瑶点点头，心中有数，“我明白了。”

    说完，简瑶去换了身衣裳，来到客厅。

    简洪看上去似乎苍老了不少，一见到简瑶，便老泪纵横，“阿瑶啊，这一回，你可一定要帮帮阿爹啊。”

    简瑶端坐在位子上，脸色不为所动，“之前白贵妃薨逝，王爷出事后，简将军也不曾上门看过一眼。

    如今有事了，便当我是女儿了？”

    简洪脸色一滞，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简瑶。

    这个女儿从小到大和颜悦色，规规矩矩，在他面前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没想到今天居然会这样落他的面子。

    “阿瑶。”

    想了想，简洪还是忍着不快道：“我是你阿爹，也是简家的主事人。

    我所做的一切，自然要以简家利益为要。

    那时陛下正恼白家与贵妃，我之前又效力白家，陛下心中已经有了刺。

    我若再与你亲近，只怕陛下会迁怒于我啊。

    阿瑶，你从小就那么懂事，怎么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我自然明白。”

    简瑶淡笑一声，“不知阿爹这次又闯了什么祸事？”

    被简瑶这样直白地指责，简洪的脸色有些难堪，但很快便收敛不快道：“多年前，我还只是火阳卫的一名郎将。

    当时废卫王伯沂谋逆失败，我奉旨查处他名下的一处宅子。

    我当时的确是仔细查看过了，一点问题也没有。

    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宅子却冒出了地道，还有火药。

    而留王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会出现在那里，还……受了重伤。”

    说到这里，简洪简直感到糟心极了。

    如果不是留王出事，事情也不会弄地这么严重。

    可偏偏留王出了事，还十分严重。

    留王既是阳皇后的亲儿子，也是陛下十分喜爱的一个皇子。

    这一次的事情，陛下绝对会查究源头。

    到时，他恐怕难逃重责。

    而他之前还帮白家做事，阳皇后绝对会落井下石，以泄心头之恨。

    “阿瑶啊。”

    简洪继续道：“我们终究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想想，如果当初你不是简家的女儿，又怎么能当上衡王妃呢？

    如果不是当了衡王妃，衡王早去，陛下又怎么会怜惜你，封你为县主呢？

    这一切，到底还是简家赋予你的，你可千万不能忘记根源啊。”

    秋岚在一旁听地火气直冒。

    这简家老爷的脸皮也太厚了。

    每每主子有事的时候，简洪就忙着撇开关系，恨不得斩断父女关系。

    每每自己有事的时候，就开始拉亲情，把自己抬升成好父亲了。

    主子怎么就摊上了个这样的父亲。

    她这个做下人的，都看不过去了。

    简瑶看着简洪声音清淡，“简将军实在太高看我了。

    留王出了这么大的事，陛下与皇后自然不会轻轻放过。

    简将军当年是否有认真排查过宅院里的情况，我也不得而知。

    况且，我虽被陛下封为县主，但也不过是一虚名罢了，在陛下面前也说不上什么话。

    简将军与其盼我去圣前求情，倒不如现在就主动去陛下面前请罪。

    陛下仁心，或许还能宽恕一二。

    再耽搁下去，陛下追究起来，恐怕简将军要承担地就更多。”

    闻言，简洪顿时脸色恼怒起来，“简瑶你个白眼狼！”

    “简将军慎言！”秋岚大声喝道：“县主是陛下亲封，将军直呼县主名字已是大不敬。

    若再在县主面前大声咆哮，婢子一定上报陛下，治将军不敬之罪。”

    “你……”简洪瞪着秋岚，又瞪了一眼无动于衷的简瑶，随即冷哼，“很好！

    简瑶，若是我这次得以脱难，我再来跟你算帐！”

    说完，简洪气呼呼地离开。

    简瑶直接出声，“秋岚，吩咐下去。

    以后简将军再上门，就说我不见。”

    秋岚赞同地点了点头，“县主英明！”

    主子以前就是太迁就人了。

    现在这么硬气，她也替主子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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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没时间了

    来仪宫。

    众妃嫔静坐等待。

    “留王重伤，皇后怕是会歇几天了。”

    傅昭容出声，“留王年纪轻轻就遇到这样的事，也真是可叹。

    到现在太医院还没传出好消息来，皇后自然无心打理后宫事务。”

    说着，傅昭容看向叶淑妃，“只恐怕要委屈了淑妃姐姐。

    荃公主与柯校尉的婚事，怕是得推迟了。

    这个时候，我可不好向皇后提及。”

    叶淑妃神情平淡，“左右阿芷还小，晚些成婚也无妨。

    眼下，最重要的是留王平安。”

    “诸位有心了。”

    阳皇后蓦然出现，虽然眼睛有些红肿，但在精致妆容的遮掩下，也没看出多少憔悴。

    众人起身行礼。

    阳皇后在宝座坐下，出声道：“都坐吧。

    留王的事，想必大家都听到了。

    太医已经在全力诊治，我相信留王吉人自有天相。

    至于诸位的心意，我都心中有数，大家有心就好，无谓破费。

    淑妃，荃公主的婚事，我已经命人着手备办。

    你是荃公主的生母，有什么想要的，看出什么不妥的，尽管提出来，我都已经跟下面交待过了。

    一码事归一码事，不能因为留王的事，而委屈了荃公主。”

    叶淑妃起身拜谢，“多谢皇后。”

    阳皇后又看向舒德妃，“德妃，这段时间我可能要忙于照顾留王。

    光指着傅昭容一个打理后宫事务，怕是兼顾不过来，你也帮帮手。”

    舒德妃道：“四公主尚且年幼……”

    “我明白的。”阳皇后打断舒德妃的话，“无需你事事操心，只拣紧要的事情与傅昭容商量着来。

    其他的，做到心中有数就好。”

    闻言，舒德妃不再多言，起身答应，“妾身遵旨。”

    舒德妃坐下，望了傅昭容一眼。

    傅昭容微笑，“那就请德妃姐姐多指教了。”

    在座的其他妃嫔神色各异。

    离开来仪宫，叶淑妃有些担忧，“这段时间，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地出来。

    傅昭容对皇后起了异心，也不再似从前那般恭敬了。

    如今留王出事，皇后分不开神，却将后宫事务的担子压在你身上。

    如此一来，岂不是让你为难？

    你若帮着皇后，便是与傅昭容为难。

    我瞧着傅昭容，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可你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是不将皇后的交待放在心上。”

    舒德妃笑了笑，“我只管做好我的本分，其他的，我管不着。”

    闻言，叶淑妃松了一口气，“也是，德妃姐姐为人处事，可是比我高明多了。

    若我是你，怕是得急死。”

    舒德妃看向叶淑妃，“你还是好好准备芷儿的婚事吧。”

    叶淑妃顿时感慨，“她转眼就要出嫁，我却有些舍不得了。

    总觉着她还小，还想多留她在我身边几年。”

    “又嫁地不远，随时能进宫，你有什么可伤感的。”舒德妃不由摇头。

    叶淑妃自己也笑了起来。

    两人慢慢走远。

    傅昭容坐在肩舆上，把玩着手中的珠串，不知在想些什么。

    卢掌事轻声道：“皇后如今提携德妃，意思再明显不过，是要打压昭容了。”

    “早晚的事。”傅昭容不以为意，“我还怕她不成。”

    卢掌事道：“德妃看上去与世无争，但能得陛下敬重，想来也是有些手段的，昭容不得不防。”

    “我自然不会轻敌。”傅昭容道：“她若与我井水不犯河水，我也不会拿她如何。

    若她要多管闲事，她也就休想再像从前那般逍遥。”

    顿了顿，傅昭容问，“留王妃进宫了？”

    卢掌事应声，“是，听说还让皇后责罚了一顿。

    如今留王重伤留在墨阳殿，这留王妃自然也是要从旁照顾的。”

    “机会来了。”傅昭容眨了眨眼。

    卢掌事道：“昭容放心，计划已经在进行了。

    如今她进了宫，就更好行事了。

    看来，连老天爷都站在咱们这边呢。”

    傅昭容应声沉默了一阵，忽然问，“你说，留王到底是怎么出事的？”

    “这个……”卢掌事支吾起来，“老奴也难猜测啊。”

    傅昭容淡淡看了卢掌事一眼，轻笑道：“当年阳家查证他查证地最狠。

    如今留王在他的旧宅里出事，也算是报应吧。

    不知道他在天之灵，可觉得欣慰些了？”

    卢掌事没再接话。

    傅昭容闭上眼睛，“到了叫我。”

    ……

    阳皇后回到墨阳殿，一眼瞧见太子妃萧思语正在安慰留王妃钱白音。

    “太子呢？”阳皇后走入殿内，看了一眼内室。

    只见太医与侍奴的身影，并不见太子。

    萧思语行礼道：“太子方才过来看了留王，见留王的情况已经稳定，便离开了。”

    顿了顿，萧思语又添了句，“说是有要事处理。”

    阳皇后盯了萧思语两眼，“有什么要事？还重要过他的亲弟弟？”

    萧思语跪下，“皇后恕罪，妾身不知。”

    阳皇后也不叫起，径自走进内室，看望留王去了。

    萧思语与钱白音对视了一眼，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之前云公主出事，阳皇后的性情还算稳地住。

    但留王出事后，阳皇后只在外人面前勉强保持风度，对着她们则是半分情面不给。

    而她们两个，也恰恰入不了阳皇后的眼。

    ……

    皇宫一角，太子伯嘉带着一个医师匆匆走进一间荒僻的小屋。

    屋内榻上躺着一个身影，哎哟直叫唤，满脸冒冷汗，意识已经不太清楚。

    旁边坐了个白发老妇，一边拿帕子给榻上的身影擦汗，一边哄着那身影，“览儿乖，一会就好了。”

    “安昌公主。”伯嘉朝那老妇行了一礼，目光随即转向榻上的身影，满脸担忧。

    “你来了。”楚氏颤巍巍地起身，看了一眼伯嘉身后的医师，没有多说什么，拄着拐杖转身朝外走去。

    身后传来伯嘉焦急的声音，“医师，快给阿兄吃止痛的药……”

    楚氏摇了摇头，步下门阶。

    不知过了多久，伯嘉与医师先后而出。

    等医师走后，伯嘉朝楚氏道：“安昌公主放心，阿兄已经睡着了。”

    楚氏淡笑一声，“他早已经病入膏肓，你强行留他在这人世，只会给他，也给你自己增添无尽的痛苦，何必呢？”

    伯嘉暗暗攥拳，“我还在四处寻医，天下之大，奇人之多，总能找到人为阿兄医治。”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能这么天真，我深感佩服。”

    楚氏道：“可是我累了。

    我与他一样，死了不甘，活着痛苦。

    可既然已经报不了仇，还挣扎什么呢？

    我和他，注定是被两国遗弃的鬼。

    每每看着他这么痛苦，我倒宁愿他解脱。

    或许，我也一样。”

    说完，楚氏一瘸一拐地离开。

    伯嘉怔在原地，回头望向屋内的身影。

    再想起医师的话，眼中强撑的光芒终于慢慢黯淡下去。

    阿兄没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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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一粒金沙

    太子妃萧思语回到凝华宫，见到太子伯嘉正坐在殿内饮酒。

    萧思语上前行礼，“今日太子匆匆离开墨阳殿，皇后十分不悦。太子既已回来，何不去看看留王？”

    伯嘉默然一阵，忽然道：“听闻满儿最近总睡不好，许是被什么魇着了。

    初阳行宫已经春暖，不妨带满儿过去住一段时间。”

    萧思语盯了伯嘉两眼，“太子想做什么？”

    伯嘉抿了口酒，起身道：“做我早该做的事。”

    说完，伯嘉大步离去。

    背影前所未有的寂寥。

    ……

    夜深人静，留王妃钱白音守在留王伯均床边。

    伯均刚刚换了一次药，气息有力了点。

    太医说伯均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只是很可能会对以后的生活有影响。

    “王妃。”侍女阿采上前，附在钱白音耳边轻语了几句，随即又不着痕迹地递上了一张小纸条。

    钱白音迅速接过攥在手中，状若无意地看了看四周。

    很快，钱白音起身道，“阿采，你在这里看着王爷，我去去就来。”

    阿采应声。

    钱白音起身离开主殿，来到偏房无人的角落打开手中纸条一看：

    【殷王妃重伤，请王妃速求陛下相救。】

    看完后，钱白音神色大变，急急转身朝外跑去。

    昨天上午她便收到了殷王妃阿诗身边婢女的口信，说是有要事相告。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耽搁了向宫里禀报留王一夜未归的反常消息。

    见了面，阿诗的婢女告诉她。

    自从上次的宴会后，阿诗就一直被软禁在自己的院子里，身边伺候的人也被打发了大半。

    不仅如此，殷王一喝醉酒就对阿诗恶语相向，拳打脚踢。

    阿诗一直隐忍，却换来变本加厉。

    直到昨天，阿诗身边的婢女才找到机会出门求助。

    眼下，钱白音又收到这样的消息，自然是心急如焚。

    没错，眼下能救阿诗的，只有陛下了。

    哪怕被责罚，她也一定要见到陛下，救出阿诗。

    刚刚跑出墨阳殿，钱白音便撞到了一个小内侍。

    “王妃这是有什么急事吗？”小内侍捂着额头先出了声，“奴才奉陛下的旨意来看看王爷的情况。”

    闻言，钱白音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陛下可在曜灵宫？我正有关于王爷的事情要禀报陛下。”

    顿了顿，钱白音又补充道：“是很要紧的事，我一定即刻见到陛下。”

    闻言，那小内侍忙伸手一引，“既是如此，就请王妃这便随奴才去见陛下。陛下方才去了映月殿见阳婕妤去了……”

    钱白音同着小内侍渐渐远离墨阳殿。

    ……

    武府，书房。

    玄英将一粒小小的金沙放在雪白的纸上，“这是从那颗蜜蜡钮扣里找出来的。”

    向月清很讶异，举着烛灯照亮那粒很容易被忽略的金沙。

    心里深感佩服。

    如果没有特别细致的检查工作，恐怕是很难找出这么小的玩意的。

    “这粒金沙有什么特别的？”向月清问。

    玄英特地拿到他们面前来，肯定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郎主与夫人请看。”九夏上前，递上一块透镜。

    透镜之下，金沙的表面被放大。

    武辰与向月清俯下身细看。

    只见金沙的表面上居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符号，似字非字，又像简单的涂鸦。

    玄英又在两人面前摊开一张纸，纸上列出了十来个字。

    玄英道：“会里的人反复研究过，这金沙上的符号应该是文字的一部分。

    至于究竟是什么字，还没办法定论，但应该在这些范围之内。”

    向月清看了看那些字，有些眼花。

    武辰认真看了一阵，直起身道：“让会里的人继续研究。”

    玄英应声，收拾好桌上的东西退了下去。

    向月清重新坐下，满脸疑惑，“什么样的信息居然要藏地这么隐秘？”

    当然，她也很佩服伯椒，居然能从肖文鹤身上捞到这么个玩意。

    武辰的手指在桌上轻叩了一阵，“当年废卫王的力量如果还存在，这些年来他们会藏在哪里？又以什么身份做掩护？”

    向月清想了想：“废卫王的封地在玉江城，如果他们真想躲藏，肯定要远离玉江城。

    而且未免引人注目，必定化整为零，散向各处。”

    “可如果是这样，十六年过去，他们之间的凝聚力肯定会越来越弱。

    以我们如今对肖、傅两家暗中力量的了解。

    他们之间一定有一个凝聚力点，而且一定光明正大。”

    说到这里，武辰陷入了沉思。

    向月清也不打扰，静静地为武辰沏茶。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武辰忽然沉声吩咐，“九夏，让人去查查月照的几个邻国。”

    一直在角落待命的九夏上前询问，“郎主是怀疑有外国势力在庇护废卫王的力量？”

    武辰点头，“肖家其他的人不说，但肖文鹤身边的死士很不寻常。

    当年阳家为了立功，私下也对废卫王的残余势力深挖过。

    如果他们想生存下来，留在月照国的可能性不大。”

    “难道是淳延国？”向月清猜测。

    武辰不置可否，只是交待九夏道：“都去查查，一个也别疏漏。”

    九夏有些犹豫，“石南国也……”

    武辰盯了九夏一眼。

    九夏不再多言，应声而退。

    直到九夏走远，向月清才眼神复杂地看向武辰。

    这个男人真是太理性了。

    事实上前世石南国的确有一些异事，只是原身了解的不多，向月清也不好胡乱猜测。

    而且石南国对于武辰来说，就像是故乡一般的存在。

    宠冠后宫的贵妃还是他的亲姨母，也是文武会在他之前的灵魂人物。

    从感性上说，石南国应该是不容亵渎的才对。

    武辰捧起一杯香茗，似在解释，又似在坚定自己的意志，“文武会那么多人，我不能因为任何疏忽让他们陷入险境。”

    “真的不会假，假的不会真。”向月清安慰，“辰郎静待真相就好，多想无益。”

    武辰握住向月清的手，心情稍好。

    ……

    “映月殿还没到吗？”眼见领路的小内侍带着自己越走越偏，留王妃钱白音不由疑惑出声。

    同时心里也爬上了不安。

    小内侍语声淡定，“奴才见王妃着急，所以带着王妃抄近路。

    王妃不必着急，很快就到了。”

    钱白音蹙眉，“你叫什么名字？

    进曜灵宫几年了？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小内侍微笑回答，“王妃恐怕不需要知道了。”

    说着，小内侍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来，面色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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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失足

    一大早，阳皇后略略安排了后宫事务，又安顿好松郡王与妍郡主，便急急赶向墨阳殿。

    “皇后宽心。”吴掌事安慰道：“太医署那边一早就来报了留王的情况，说是已经稳定下来。”

    阳皇后一叹，“伤成那个样，再好能好到哪里去？

    均儿也是个骄傲的人，若是醒来知道自己的伤势，也不知道能不能想地开？”

    吴掌事接话，“留王孝顺，必然会顾念皇后，不会想不开的。”

    说着话，一行人来到了墨阳殿。

    方走进殿内，便听一道声音道：“用我的肉做药引吧。

    太子与皇后尊贵之身，万万不能轻伤。

    我是云公主驸马，公主与留王姐弟情深。

    公主虽不能来，但也很担忧留王，相信老天也能成全这份亲情的。”

    “驸马——”

    随即，内室响起一片惊呼声。

    阳皇后走进一看，正见到云公主驸马肖文鹤挥刀割臂，血淋淋一片。

    “母后恕罪。”肖文鹤见阳皇后进门，连忙道：“儿臣失仪了。”

    阳皇后既惊，又感动，忙吩咐太医止血。

    直到肖文鹤的伤口被包扎好，阳皇后才责怪道：“你这孩子实在是太冲动了。

    你的心意，我明白。

    但你这段时间照顾蕙儿已经够辛苦了，我都看在眼里。

    若你再有什么事，叫我如何心安？”

    肖文鹤道：“母后不必担忧，儿臣有分寸，不会胡来，阿蕙还需要儿臣照顾。”

    闻言，阳皇后一叹，“你是个懂事的，蕙儿没嫁错夫君。

    不管外间有什么传言，我与陛下始终念着你的好。”

    肖文鹤道了身谢，随即行礼告辞，“母后容谅，儿臣也该回去照顾阿蕙了。

    现在留王的情况稳定下来，我将这个消息告诉她，她也能安心些。

    母后也不必太过忧虑，阿蕙与留王迟早会好起来的。”

    阳皇后听地一阵暖心，命吴掌事送了肖文鹤出去，又让人去取上等补药给驸马送去。

    待吴掌事回转，阳皇后不由感叹，“文鹤这孩子能做到这一步，实在是不容易。

    不像钱氏，身为妻子，也不将留王放在心上。

    甚至连太子这个亲哥哥也是诸多敷衍。”

    顿了顿，阳皇后在屋里望了一圈，“怎么没瞧见留王妃？”

    屋里侍婢道：“回皇后的话，奴婢们一早就没见到王妃。”

    闻言，阳皇后脸色垮了下来，“简直岂有此理！

    在宫里我的眼皮子底下就敢如此懈怠，若是在府里，岂不是要翻了天去？

    去！将钱氏给我找来！”

    皇后一发怒，众人自然忙不迭地去寻人。

    过了一阵，管事的提了个小婢进来朝阳皇后禀道：“禀皇后，奴婢们在墨阳殿内外寻了好几遍，也不见王妃的身影。

    此婢阿采，昨天是跟着王妃过来的。

    奴婢问她王妃去了何处，她却一直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

    奴婢无法，只能拎了她来皇后面前回话。”

    阳皇后的目光扫向身体打颤的阿采。

    吴掌事冷哼一声，“如此玩忽职守的婢子，就该直接拉出去杖毙！”

    闻言，阿采的脸色惨白一片，猛的趴伏在地，大声讨饶，“皇后饶命！

    婢子真的不知道王妃去了哪里。

    王妃昨晚离开的时候只说有重要的事去办，嘱咐婢子替她看好王爷就匆匆离开了。”

    “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还重要过留王？”

    阳皇后一拍桌，“这丫头的话不尽不实。拖下去给我打到她说实话为止！”

    “是。”吴掌事应声，正待动手，阿采慌忙磕起头来。

    “婢子说，婢子什么都说。”

    阿采泪流满面，身体瑟瑟发抖，“王妃说要去为殷王妃向陛下求情。

    她说殷王将殷王妃关了起来，还被殷王打成重伤，说是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正好如今在宫里，方便求陛下。

    “简直荒唐！钱氏她是失心疯了吗？”

    阳皇后满脸怒气，“殷王妃…殷王妃…她到底是殷王府的人，还是留王府的！”

    吴掌事有些疑惑，“昨夜陛下歇在了映月殿。

    若按此婢的说法，留王妃应该是去了映月殿。

    若如此，留王妃也早该回来了，总不能在映月殿过夜吧？”

    阳皇后看向墨阳殿的管事，那管事一礼，“奴婢这便去打听。”

    阳皇后想了想，吩咐吴掌事道：“让人去殷王府看看，那涂氏到底有事没事。

    若是无事，这一次我绝不再纵容钱氏！”

    吴掌事应声。

    ……

    曜灵宫，武辰正在向伯庚汇报案情进展。

    “密道与火药都是早已存在，只是尘封了多年，一直没人发现。

    而且根据火阳卫的反复检测，现场应该还有另外的火药，在留王出事之前就已经被转移。”

    伯庚一愣，“伯沂还有余孽在！”

    否则，谁能知道那样的密道，还藏有那样的东西。

    “恐怕是的。”武辰道：“也不排除留王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被引去那里而受的伤。

    微臣以为，不管事情如何，都应加强墨阳殿的防卫。

    最好……将护卫都换成火阳卫。

    而进出的人员，不管太医，还是哪宫的人，都要详加排查，以防不测。

    微臣也会尽力去追查废卫王余孽。”

    伯庚点点头，“宫里的事我安排，你只管追查宫外的线索。

    接下来，不管查到哪，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是。”

    武辰正往外退，只见安怀匆匆进来禀道：“陛下，留王妃出事了。”

    武辰脚步顿住。

    伯庚问，“出什么事了？”

    安怀微一顿，“留王妃昨夜失足滑入塘中，就在秋园那边。

    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

    向月清是第二次看到尸体。

    但这一次，是感叹多过于害怕。

    明明前几天看着还好端端的人，转眼便冷冰冰地躺在眼前。

    直到现在，她仍然不愿相信这是事实。

    “看看王妃身上有没有异常的痕迹。”

    武辰的声音在外响起，青琼依言上前检查了一番。

    “没有。”青琼回答。

    “出来吧。”武辰道。

    青琼扶了向月清出去，武辰搀过向月清，握上她冰凉的手。

    “生死有命。”

    “嗯。”

    向月清低低应了一声，心里还是不太好受。

    墨阳殿内，阳皇后正听着女医的禀报：“王妃身上没有异常的伤痕。

    但从塘边留下的零乱脚印来看，王妃当时似乎有些不太清醒。”

    “不太清醒？”阳皇后重复了一句。

    女医回答：“若是饮醉了酒，或是服食了什么产生幻觉的药物……”

    “绝无可能。”

    阳皇后冷冷打断，“留王妃就是天黑迷了路，失足而亡的。”

    “的确如此。”女医从善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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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不明不白

    女医离开后，阳皇后看向吴掌事，“殷王妃可有事？”

    吴掌事摇头，“殷王妃这段时间闭门不出，听闻是有了身孕。

    宫里傅昭容已经赐了好几回东西，只是月份小，暂时还对外边瞒着。”

    阳皇后摇头，“这个钱氏，满口谎言。

    上次已经惹了陛下发怒，还不知检点。

    不管她是怎么没的，若让陛下知道她又服食了致幻物，只怕还要闹出一场事非来。”

    吴掌事附和，“可不是。她若对留王尽心，也不至于让皇后如此寒心。”

    “人都死了，体面还是要给的。”

    “奴婢明白。”

    ……

    “还在想留王妃的事？”

    回府的马车，武辰将向月清揽进怀里。

    向月清一叹，“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没了？恐怕不是什么意外。”

    “你在怀疑什么？”武辰问。

    向月清犹豫了一下，回答，“之前留王妃与殷王闹地那么不愉快，以殷王的性情，肯定是睚眦必报。

    上元节的事情，殷王与留王妃更是各执一词。

    留王妃再没分寸，也不至于在留王伤重时往宫中乱转。

    这当中，一定有什么古怪。”

    武辰道：“明面上看，的确如此。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留王妃不是意外身亡，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在宫中瞒天过海？

    殷王？他还没这手段。”

    的确。

    向月清赞同。

    上元节殷王对留王妃动手，就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

    而这一次，却悄无声息。

    倒像是不同人的手段。

    “可是……”向月清沉吟，“如果不是殷王，又会是谁？竟要置留王妃于死地？”

    武辰道：“在宫中，留王妃还能与谁的利益相冲突？”

    向月清蓦然一惊，“傅昭容？”

    说出这话的向月清感到无比震惊，但细想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傅昭容身为殷王的母亲，自然会清楚自己的儿子在想什么。

    殷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称得上癫狂二字。

    他已经恨上了留王妃，自然不会轻易罢休。

    但以他的性格来行事，恐怕会惹出大乱子来。

    也正因为如此，傅昭容才会选择快刀斩乱麻，先动手杀了留王妃吧。

    向月清想到这里，只觉得寒意笼罩全身。

    这样的母爱实在太过可怕。

    连堂堂留王妃，说动手就动手。

    还不知殷王从前造了多少孽，都被傅昭容这位“称职”的母亲给抹去了。

    武辰揽着向月清的肩道：“傅家与肖家都与废卫王有牵连。

    正因为如此，我更不能轻动。

    由留王妃的事情也可以看出来，他们的力量有多大。

    这十几年间，他们到底在扶月城，在皇宫渗透了多少人，都不得而知。

    我们只能倍加小心，才能一举将他们拿下。”

    “我明白。”向月清倚着武辰，“毕竟，柯义是最想让殷王偿命的。”

    柯义虽然算不上文武会的人，但武辰对他，可以说是信任加欣赏。

    再加上他即将与伯芷成婚，也等于是与武辰有了些关系，也是武辰为数不多愿意承认的关系。

    如果可以，他当然愿意先帮柯义报仇。

    但到目前为止，大家都还在隐忍，也说明这件事情的棘手。

    ……

    殷王府。

    殷王伯峻大步来到一处僻院，却被一嬷嬷伸手拦住，“王爷止步，昭容有令。

    王妃如今有了身孕，当悉心调理，不宜擅动。

    王爷安心处理府外事情，王妃自有老奴照应。”

    伯峻的表情变地焦燥起来，“她是我妻子，我是她相公！

    你个死老婆子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吗？”

    说着，伯峻意欲硬闯。

    老嬷嬷半步不让，“太医说王妃已经动了胎气，若是再受刺激，恐怕大小都不保。

    王爷如果不想让王妃一尸两命，还请三思。”

    闻言，伯峻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定在了原地。

    咬牙切齿一阵，伯峻狠狠地盯向老嬷嬷，“很好！

    你回去告诉昭容，这件事没完！”

    说完，伯峻气冲冲地离开。

    老嬷嬷目送着伯峻的身影远去，微松了一口气。

    “齐嬷嬷。”

    院子里跑出来一个小婢，脸色惊惶，“王妃又闹起来了。”

    齐嬷嬷眉头一皱，很快又松开，“先绑起来，别让她伤了自己，还有肚子里的小公子。”

    小婢连忙应声，往回跑去。

    院内的殷王妃涂琼诗侧躺在榻上，手脚都被缚住，五六个丫头守在跟前，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王妃早间醒来，便闹腾了一个上午，如今突然安静下来，反而令她们有些不安了。

    “王妃，您都一个上午没吃东西了，好歹吃些吧？”

    一个婢女捧上热粥，温声相劝。

    涂琼诗呆呆的一动不动，眼睛睁地大大的，仿佛失了魂的木偶一般。

    几个婢女相互看了看，除了叹息，什么也做不了。

    这时，齐嬷嬷走了进来，冲几个婢女一摆手，“你们都先出去，我来照顾王妃。”

    音落，几个婢女连忙行礼退了出去。

    齐嬷嬷是傅昭容身边的老人，她的话，便能代表傅昭容的话，自然无人敢轻视。

    而如今全府上下，也就只有齐嬷嬷敢跟无法无天的殷王相顶撞。

    待婢女都出去，齐嬷嬷走到涂琼诗跟前道：“王妃这是打算绝食，饿死自己，也饿死肚子里的小公子，以此来报复王爷吗？”

    涂琼诗不说话，也没有回应。

    齐嬷嬷接着道：“依老奴看来，王妃这是愚蠢之举！

    先不说王爷是否看重王妃肚子里的孩子，便是王妃就此没了，王爷难道还能落滴泪，少块肉吗？

    眼下老奴在这里，王妃才能安然无恙。

    老奴又为何在这里？自然是因为昭容看重王妃肚子里的孩子。

    昭容说了，只要王妃安然诞下小世子，她便能给王妃自由。”

    涂琼诗的眼皮抬了抬，眼泪溢出，声音微弱响起，“此生入了伯家，如何还能得自由？

    昭容，也不过是在诓妾身罢了。”

    “王妃整日呆在府里，自然短视。”

    齐嬷嬷道：“那衡王妃不也被封了宁乡县主吗？

    如今没了夫家，也不必靠着母家，照样过地风光滋润。”

    “那不一样。”涂琼诗动了动身体，却根本动弹不了。

    齐嬷嬷继续道：“是一样的。王妃还年轻，不了解昭容的手段。

    昭容也不轻易出手，得看值不值得。

    若是为了小世子，那自然是值得的。

    昭容也知道，王妃的母亲在涂家过地颇不如意。

    只要王妃这次遂了昭容的心愿，昭容必能保王妃与王妃的母亲从此脱离涂家，且后半生都衣食无忧，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过活了。

    王妃想想，只要再委屈几个月，便能与母亲自由安享富贵，岂不是美妙？

    再者，肚中胎儿何其无辜呢？王妃这个做母亲的，当真忍心？”

    涂琼诗突然问，“留王妃呢？王爷要对留王妃动手，昭容能保吗？”

    齐嬷嬷目光一闪，“只要王妃开口，昭容无不应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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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太子的反常

    园中，各色茶花盛放。

    婕妤阳连月漫步其间，眼见前方一个小奴正在修剪枝叶，阳连月朝身边侍女寻芳打了个眼色。

    寻芳顿住脚步，朝其他随侍吩咐：“婕妤素爱茶花，你们去采些养眼的来。

    色要浓，花叶要嫩，边缘齐整，不许有半点瑕疵。”

    众人应声，分散开去。

    眼见众侍女走远，阳连月匆匆走向前方的小奴，寻芳留在原地左右四顾。

    “婕妤。”

    不等阳连月靠近，修剪枝叶的小奴已经转过身来，跪下行礼。

    “最近都没有消息了？”阳连月问。

    小奴回答：“主子让奴才传话给婕妤，以后都不会有消息了，还望婕妤安心过日子，好好保重自身。”

    阳连月神色一变，“什么意思？”

    小奴摇头，“奴才只负责传话。”

    阳连月逼近再问，“太子究竟有什么打算？”

    小奴跪退两步一拜，“婕妤容谅，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奴才告退。”

    说完，小奴迅速离开。

    阳连月追了两步，顿住，神色晦暗不明。

    寻芳赶紧上前扶住阳连月，劝道：“园子里人多嘴杂，婕妤仔细些。”

    阳连月心不在焉地吩咐，“去打听一下，最近东宫有什么动静。”

    寻芳微叹，“是。”

    ……

    云公主府。

    驸马肖文鹤坐在床边，替云公主伯蕙擦脸，动作格外仔细，语声分外温柔：

    “七弟的模样，真是吓坏我了。

    从前他一表人才，往后，便是醒过来，恐怕也难以见人了。

    这样算的话，他不醒过来，反而更好。

    如果晚点醒过来，不但要面对自己毁容的悲剧，还要亲眼看着家破人亡……

    阿蕙，你说，这样对他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伯蕙无力地瞪着肖文鹤。

    一开始，她还试图以凌厉的眼神同肖文鹤对抗。

    但到头来，她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徒劳。

    她无力阻止肖文鹤。

    自身难保。

    肖文鹤的声音继续，语调充满了愉悦的意味，“知道你的太子哥哥最近在做什么吗？

    上一次让他逃过一劫，这一次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你们几兄妹中，太子似乎对你，对留王都显地太过淡薄了。

    怎么说，你们才是亲亲的兄妹，但为何，他却要对三秋园里的那位，那么上心呢？

    留王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宁愿陪在那个傻子身边。”

    伯蕙猛然睁大了眼睛。

    肖文鹤抹了抹伯蕙的唇，笑道：“阿蕙你猜，陛下这次还能不能对太子宽宏大量？

    呵，我真的很期待……”

    说着，肖文鹤摇头笑了起来。

    伯蕙只感觉浑身一阵阵发冷，止也止不住。

    ……

    “为月照国祈福？”

    武府，向月清听了武辰的话，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的确，今年以来，宫中内外都发生了不少事情。

    而且一桩接着一桩，无疑令人感觉晦气。

    做一场盛大的祈福大会，或许没什么实际用处，但至少心里可能会好受些。

    如果这件事是国君伯庚，或是阳皇后提出来的，向月清还觉得很正常。

    但这一次，提出此议的却是太子伯嘉。

    伯嘉不但提出了此议，还以太子的名义，先向百官与他们的家眷传达了消息，或者说是谕令。

    这样的做法，对于尚在位且还算健壮的伯庚来说，未免有些扬过头了。

    毕竟从前，太子一向规矩听话，也绝不会抢父亲的风头。

    眼下就算伯庚不计较，也势必会引得群臣暗中揣测。

    伯嘉不是蠢笨之人，他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

    可要说伯嘉有什么对父亲伯庚不利的心思，向月清也不太相信。

    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前世的太子，可没有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太子妃带着满郡王，早两日已经出发去了初阳行宫。”

    玄英出声，“东宫那边传出来的消息，只说是满郡王虚不受寒，已经接连病了几场。

    初阳行宫要暖和一些，太子妃这才带了满郡王去调养。

    还有当年被太子带回宫的马奉仪，听说是惹怒了太子，被赶出了宫去。

    可据东宫咱们的人回话，这马柔向来规矩，不曾有半点逾越。

    太子突然大发雷霆，着实令许多人惊讶。

    更为怪异的是，马柔虽然被赶出了宫，太子却赏赐了她不少财物，还将跟惯她的几个贴心奴才都一并打发走。”

    九夏不由道：“这倒不像惩处，更像安顿了。

    可好端端的，太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三秋园出什么事了？”武辰问。

    玄英回答，“那位早些年受了重伤，一直没调养好。

    后来又在三秋园受了不少委屈，落下了病根。

    太子这些年暗中请了不少名医为他看诊，都只能稍稍缓解。

    最近……太子已经将常留的几位名医都送出扶月城了。”

    “太子放弃了？”九夏问。

    玄英看了武辰一眼，摇头。

    向月清看向窗外，无声一叹。

    如果说，前太子妃阳以蓝的死，对太子伯嘉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那么，三秋园那位病情的恶化，便是将太子脑中最后紧绷的一根弦给生生剪断了。

    人活着，总有过不去的心坎，也总得为了点什么才能好好活下去。

    上一代的悲剧，正在延向下一代。

    九夏看向武辰，“郎主，那我们要做些什么？”

    武辰摇了摇头，“我们什么都不用做，肖傅两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若说还有什么可以做的……”

    话语一顿，武辰接着道：“留王也该醒了。”

    向月清眼皮一跳。

    九夏想了想，明白过来，“太子一旦失势，朝野内外必将掀起储君之争。

    留王是阳皇后嫡出，又一向深得陛下喜爱。

    有留王在前，其他几位亲王，必定会视他如眼中钉。

    而阳家，也将首当其冲。”

    说到这里，九夏微微激动，“阳家风云了这么多年，总算要到头了。”

    玄英的声音没有起伏，“别忘了，阳家还有位镇国公。”

    武辰看向玄英，“放心，颜若已经在抓阳家的把柄了。

    这个时候，肖傅两家都不会轻易放过阳家的任何错漏。

    必要的时候，我们再暗中推一把。”

    玄英与九夏应声行礼。

    九夏正准备跟着玄英退出屋子，武辰忽然出声问，“金沙的事，查地怎么样了？”

    九夏脚步一顿，看了武辰一眼，低头答道：“暂时还没有眉目。

    但……应该与淳延国无关。”

    “只剩下石南国了。”玄英的语气冷静地多。

    武辰默然两息，“知道了。”

    九夏与玄英退了出去。

    向月清上前握住武辰的手，“先别多想，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武辰反握住向月清的手，声音冷静，“以后颜若再过来，若我不在，身边一定让人跟着。”

    向月清讶异地看了看武辰。

    “我不是怀疑他。”武辰解释，“我只是……”

    “我明白。”向月清打断武辰的话。

    两人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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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不掺和

    你到底想做什么？”

    来仪宫，仿佛苍老了几岁的阳皇后一脸凝重地望向太子伯嘉：

    “这个时候，你不好好看顾阿均与阿蕙，反而大张旗鼓地弄什么祈福大会！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两天朝里朝外，已经生出了多少流言？

    纵然你父皇心明眼亮，可也经不住小人一再地挑唆啊。

    一旦你父皇对你有了戒心，生了嫌隙，你太子之位也将动摇，你到底明不明白？

    若你的太子之位动了，又会惹出多少腥风血雨，你真的没想过吗？”

    伯嘉表情平静，眼皮微垂，“母后放心，我真的只是为了祈福。

    这一次，儿臣请来了诸多得道大师，相信父皇也能看到我的诚心。”

    “就算如此，可你也不该以你的名义通知文武百官！”

    阳皇后气地一拍桌，“你是储君，该在你父皇面前显扬的时候，就不该缩着。

    可该在你父皇面前做小的时候，你就得收着！

    自古以来，国君与储君之间的关系就很难融洽。

    你父皇还算通情达理的，可你也不能太过了啊。

    寻常人家尚有猜疑与争端，更何况你是太子！”

    “儿臣知错了。”伯嘉仍是淡声答着，“母后想儿臣怎么弥补？”

    阳皇后盯了伯嘉两眼，一时无语。

    一阵沉默过后，阳皇后摆了摆手，“罢了。

    你父皇那里，有我去周旋便是。

    阿蕙与阿均接连出事，为他们祈祈福也好，你先下去吧。”

    伯嘉起身行礼，转身离开。

    阳皇后抬头望向伯嘉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朝身边的吴掌事道：“让人看紧了太子，不许他胡来。

    三秋园那个小东西，去了也好，免得太子再牵挂。

    太子想办这场祈福大会，究竟是为了谁，他心里明白，我也明白。

    但我若阻止了他，恐怕适得其反。”

    吴掌事应声，“皇后放心，医师都说那位没几日好活了。

    太子不过是心里过意不去，想再为他做些什么。

    皇后成全了，太子将来想起，也能明白皇后的苦心。”

    阳皇后长声一叹，“咱们也好好准备祭物。

    阿均与阿蕙受太多苦了，若能借这次的祈福大会为他们消些灾，也是好的。”

    顿了顿，阳皇后问，“风国师可要主持这场祈福大会？”

    吴掌事回答，“奴婢着人去曜灵宫问了。

    陛下倒是有意让风国师来主持这场大会，但据说风国师最近染了风寒，不宜出门，陛下只好作罢。”

    阳皇后神色莫名，“风月闲这次回来，倒真成了个闲人了。”

    吴掌事想了想，道：“其实，奴婢一直有件事想不明白。

    当年预言文昭仪是妖妃，所诞下的小皇子是妖子的人，正是风国师。

    陛下痛恨当年传谣之人，却为何对风国师一如往昔，不曾有半点怨念？”

    阳皇后笑了笑，“当年传谣的人，大概只听到了前半句。”

    吴掌事好奇，“那还有半句是什么？”

    阳皇后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再提及这个话题，“事情都过去了，真相如何，又有什么关系。

    白家已经自食了恶果，只可惜，白映薇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天。

    恐怕这些年来，她也一直战战兢兢。”

    顿了顿，阳皇后又道：“我与她不同，阳家也与白家不同。”

    阳皇后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似乎是在同吴掌事说，又似乎是在同自己说。

    ……

    静影居。

    凤桐晾完衣服，看向坐在廊下发呆的风月闲，撇撇嘴，“明明身体好地很，却要向陛下的内使撒谎说自己染了风寒。

    风国师，我实在好奇地很，一场祈福大会而已，风国师到底在躲什么？

    要真这么不想掺和皇家的事，又何必回来扶月城？”

    风月闲看了凤桐一眼，又收回目光，“这场大会，祈的不是福。”

    说完，风月闲起身回了屋子，留下凤桐一脸莫名其妙。

    “不是祈福，难道还是祈灾吗？”

    凤桐嘟囔着转向了厨房。

    风月闲这个家伙，别看人高马大的，食量却不多，还非常挑食。

    凤桐忍不住回头看了风月闲一眼。

    总感觉，她来的这几个月里，风月闲的身体差了许多。

    但她明明一没下毒，二没虐待对方。

    虽然她最终的目的就是想弄死风月闲。

    但她绝不会用这么不利索的手段。

    报仇嘛，自然是要痛痛快快地才好。

    不知怎么，想到报仇两字，凤桐的目光微闪了两下。

    ……

    祈福大会设在云寿宫。

    日期定在二月十二，但早在这之前，太子所请的名大师们便已经陆续入宫做准备。

    阳皇后全程操持，哪怕是要分出时间照看留王，也会遣心腹跟进事项。

    而傅昭容与舒德妃虽然从旁协助，但事事都需要向阳皇后禀报。

    外人只道，阳皇后是为了留王与云公主，所以才无比重视这次的祈福。

    “大臣与大臣的家眷们分开两殿祈福。”

    舒德妃向阳皇后道：“祭物都已经备办好，只等皇后派人验看过。”

    阳皇后点头，“德妃办事仔细，我自然放心。”

    闻言，傅昭容淡笑，“德妃姐姐的确心细如尘，皇后有此帮手，自能安心照顾留王。”

    阳皇后看向傅昭容，“昭容也辛苦了。

    这个月末，荃公主便要出嫁，昭容若有心，不妨跟进此事，多与淑妃商量着办。”

    傅昭容起身行礼，“是，皇后。”

    出了来仪宫，傅昭容身边的侍女有些愤愤不平，“祈福大会的事情，多半是昭容费心出力。

    德妃新掌宫务，能打理清楚多少事情？

    如今皇后一句话，功劳倒都成德妃的了。

    还让昭容去理会荃公主的婚事，这不是明摆着打压昭容吗？”

    傅昭容不以为意，“她视我为对手，我有什么不开心的？

    从前的阳皇后，冷静自持，手段也不浅。

    可现在呢，她慌了。

    越是这样，越是容易出错啊。”

    说完，傅昭容笑着上了肩舆，神色悠然地吩咐回宫。

    来仪宫内，阳皇后一脸愁容，“傅氏进宫这么些年，一直扮乖扮巧，如今倒显出她的野心来了。”

    舒德妃微笑，“只要太子在前朝安顺，傅昭容绝难撼动皇后之位。”

    阳皇后一叹，“到底人老了，有些精力不济了。

    不像德妃你，仍然耳聪目明，还得陛下看重。”

    舒德妃的目光闪了闪，起身表忠心，“皇后放心，妾身只想安然带大四公主，别无他想。

    至于傅昭容要做什么，妾身虽无力阻止，但也绝不会同流合污。

    皇后处事公正严明，妾身自是以皇后为尊。”

    阳皇后默然两息，勉强一笑，“那德妃就好好抚养四公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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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惊梦

    舒德妃离开后，阳皇后叹息一声。

    吴掌事问，“方才德妃向皇后表了忠心，皇后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昭容的野心再大，也难以逾越皇后。”

    阳皇后声音疲倦，“德妃向来看着与人为善，实则内心极有主见。

    她不见得会帮傅氏，但也未必真心向着我。

    论懂陛下的心思，她若居第二，我不敢说自己是第一。”

    吴掌事道：“德妃受陛下重视，无非是因为善王之死，更因为她与文昭仪交好罢了。”

    “没那么简单。”阳皇后摇头，“我也没指望德妃能站在我这一边，只要她真的如方才所言，不会与傅氏搅和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说着，阳皇后揉了揉眉心，又看一眼天色，勉强打起精神来，“到时间去看阿均了。

    太医说阿均这两天的情况又好转了不少，若能看到他醒过来，我这心也就安些了。”

    吴掌事扶了阳皇后起身，“皇后天天在留王耳旁念叨，留王一向孝顺，定然会很快醒转，安皇后的心。”

    “但愿吧。”

    ……

    “奴婢真没有想到。”

    长长的宫道上，侍女绿檀扶着舒德妃缓缓向前，“皇后居然也会向德妃抛出橄榄枝。”

    “皇后一向自傲。”舒德妃接话，“最近许是事情多了，心力有些不济了。

    亦或者，皇后凭借多年的本能，意识到傅琳玉绝非什么善类。

    当然，如果她与镇国公仍然一条心的话，那又另当别论。”

    绿檀微笑起来，“镇国公在北境胡作非为多年，陛下一直容忍，自然是为了大局。

    但天子的容忍，总归会有终结的一天。

    可惜这个道理，皇后虽明白，镇国公却不明白。

    镇国公若能听进皇后的话，收敛一些，皇后也能视他为后盾。

    而如今，皇后一面操心内事，一面还要担心镇国公在背后会惹出什么祸患来。

    最近这段时日，奴婢瞧着皇后确实苍老了不少。”

    舒德妃抿抿唇，“若太子有事，我看她才真要急火攻心了。

    阳家能风光这么多年，除开当年镇国公立下的功劳，更多的还是倚仗阳皇后的带领与周旋。

    她这个主心骨若是倒了，镇国公或许更加无法无天，还不知阳家会变成如何的模样。”

    “可如果阳家倒了。”绿檀道：“只怕傅昭容的势力也就更大了。”

    “也只有阳家倒了。”舒德妃道：“傅昭容背后的势力才会露出真容来。”

    ……

    武府，向月清与武辰早早起床收拾。

    两人都穿地素净，向月清一身男装，武辰显然要将她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最近这段时间，武辰对向月清的安危问题，也越来越重视。

    “风月闲当真不进宫？”

    武辰一边替向月清整理着佩饰，一边问。

    九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凤娘传了话过来，风月闲的确没心进宫。

    昨夜直到近四更才入睡，眼下还呼呼睡着呢。

    郎主放心，咱们的人都在附近候着。

    风月闲敢有半点异动，我们随时报告郎主。”

    武辰微微皱眉。

    风月闲当了这么久的缩头乌龟，凤桐也去了风月闲身边这么久，可始终都没弄清楚风月闲回来扶月城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向月清捏了捏武辰的脸，“该出发了。”

    祈福大会还没那么快开始，但武辰今天身负安保之责，自然要早点进宫去安排。

    “走。”武辰回过神来，暂时将风月闲这件事抛在一边。

    天色还黑地很，街道也比较寂静。

    虽然已经到了二月，但早晚的风还是凉嗖嗖的。

    向月清靠在武辰怀里，随着马车的颠簸晃入了梦乡。

    看不清的漆黑空间里，向月清感觉到无比的冷意。

    恐惧的情绪爬满心头。

    想要开口呼救，向月清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正在向月清心慌意乱间，远处似乎有说话声慢慢挨近。

    向月清不由竖起耳朵倾听。

    “她是无辜的。”

    “你喜欢她？”

    “不，只是觉得她可怜。何况……我已经……”

    后面的话越来越模糊，向月清也感觉到呼吸越来越困难。

    当她的意识陷入混沌后，一丝光亮透入眼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挨近。

    奇异的味道充斥鼻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如果一切可以改变，希望……”

    后面的话，彻底失去意识的向月清已经听不见。

    她看不见说话的人，却很清楚说话的人到底是谁。

    向月清一声惊呼，从武辰的怀中猛然直起身，模糊的记忆如水波漾开。

    “怎么了？”

    武辰拿帕子给向月清拭汗，目光紧紧地盯着向月清，似乎在担忧什么。

    “没事。”向月清握住武辰的手。

    平复了一阵心绪，向月清才问，“颜若能在鸿胪寺待下来，以前应该也游历过不少国家吧？”

    武辰点点头，“他一向呆不住，最喜欢朝外跑，而且越偏远，越神秘，越有古怪传说的地方，他就越喜欢。”

    顿了顿，武辰问，“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向月清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很好奇，还以为他在鸿胪寺待不了多久。”

    武辰一笑，“颜若自小聪慧，可惜尽走些歪门邪道。

    如果能用在正道上，不知会有多大的成就。”

    向月清眼神复杂地看了武辰一眼。

    刚刚梦里的那些情景，很显然是深藏在原身脑海深处的记忆。

    当时原身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因为害怕、绝望，而没有将这段模糊的记忆太放在心上。

    现在，却被她给翻了出来，而且越来越清晰。

    许多的细节与不解，也开始串成了线。

    原来，前世的颜若并没有死。

    原来，前世的颜若竟然做了那样的选择。

    原来，原身得以重生，很大程度可能与颜若相关。

    难怪，今生她与武辰成婚没多久，颜若就假扮欧阳溪来到了扶月城。

    今生的颜若到底留存了多少记忆？

    又是否还会做一样的选择？

    他又知不知道，向月清这具躯壳里，早已换了不同的灵魂？

    亦或者，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是想让她这个变数，去影响他的选择？

    到此刻，向月清才明白。

    颜若的存在，似乎比风月闲更可怕。

    向月清靠在武辰肩上，垂下目光，“年节的时候，陛下似乎给石南国赐了不少节礼。

    这些年，石南国与月照国之间也很友好。

    可我总觉得，两位国君之间的礼仪往来，似乎清淡了些。”

    武辰应了一声，“那是自然。

    石南国开国先君曾是月照国旧属，几代之间，也起了不少争端。

    如今的石南太子颜旗，其母本为石南国君颜城的元妻，后月照国下嫁一位公主，夺了皇后之位。

    这位伯皇后生子难产而亡，月照国敬宗十分恼怒，一心认定是尹氏害死了伯皇后。

    颜城被逼着赐死了尹氏，还将尹氏一族的封地都给了伯皇后陪葬。

    而当时月照国的几位权臣，也借着这件事，向石南国谋求了不少利益。

    颜城未必对尹氏有多喜爱，但没过几年，他便册封尹氏之子为太子，足见这件事对颜城来说，是不小的耻辱，他心中有怨。

    所以，这些年两国之间的关系，谈不上坏，但也谈不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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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意外之人

    向月清满脸疑惑，“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我会没听过？”

    或者说，原身也没听过。

    武辰解释道：“事后查明，当年伯皇后的死，与尹氏并无关系。

    当时敬宗已经过世，陛下继位，给了石南国不少补偿。

    而颜城也就此封禁此事，不许任何人再提及。

    这些年来，石南太子也鲜少来月照国，恐怕也是这个意思。”

    向月清默了默，“难道，最该对月照国抱有恨意的……不该是石南太子颜旗吗？”

    毕竟，他的母亲是被月照国害死的。

    他的舅家也是因为月照国而没落的。

    “本该如此。”武辰道：“可太子成年后，非但没有对月照国表现出敌意，反而处处阻止朝中的激进派挑拨两国的关系。

    不管他是真心不怨恨月照国，还是为了大局着想，他过往的所言所行，的确没有危害两国关系的动向。”

    “哦。”向月清低低应了一声。

    马车也停了下来，宫门到了。

    ……

    颜若吹着口哨走出大门，小吏递过马缰绳直朝颜若哈腰，“天还黑着呢，颜大人这么早出门啊。”

    颜若点点头，一本正经道：“今天祈福大会，赶早不赶晚。”

    说完，颜若也不上马，牵着马儿走出巷子。

    没一会儿，颜若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便停下了脚步。

    “缩头缩尾的，是乌龟！”

    颜若往回瞥了一眼。

    没动静。

    颜若转回目光，“我胆子小，再不出来，我就报官了。”

    话音刚落，两个高壮的武士闪出身来，几步来到近前行礼，“六皇子。”

    “是你们啊。”颜若仔细打量了两人几眼，看清了两人的容貌，“怎么这么清闲，不在大哥身边跟着，反而来扶月城凑热闹？”

    两名武士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道：“六皇子，大皇子说您也该玩够了，得回石南国了。”

    “还没。”颜若拉长音调，“我现在在鸿胪寺玩地很开心。

    如果大哥有兴趣，叫他来陪我一起玩啊。”

    说完，颜若转回头，准备继续走。

    两名武士见状，正要起身追。

    颜若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警告道：“大哥应该有提醒过你们，我虽然很和善，但不代表我没有脾气。

    我一旦发了脾气，那后果可不是你们能承受的。”

    两名武士的动作一滞，“请六皇子不要为难奴才！”

    颜若翻身上马，声音严肃了起来，“你们回去告诉大哥，我有我要做的事，他有他要做的事。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要对我动手，请他不要客气。

    我也一样。

    我不怪他，他也不用怪我。”

    说完，颜若策马而去。

    两名武士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

    云寿宫内，香烟袅袅，祝祷声不断。

    朝臣亲眷、皇亲国戚齐聚一堂，阳皇后与伯庚也早早赶到。

    眼看吉时将到，太子伯嘉却迟迟未至。

    伯庚脸色有些不喜，阳皇后也是心里不安起来。

    她这些时日只防着太子可能在祈福大会上动什么手脚，压根没想到太子会如此轻慢。

    这件事由太子起头，太子如今却表现出不太重视的态度，难免让伯庚不痛快。

    不止阳皇后与伯庚心里犯嘀咕，连底下一众朝臣或女眷们也是议论纷纷。

    “太子这么晚没来，难道是之前受到了陛下的苛责了不成？会不会不来了？”

    “没瞧见陛下脸色也不好吗？都在等太子呢。”

    “太子一向持重，最近怎么会接连犯错，惹陛下不痛快呢？”

    向月清听着众人的议论，望向匆匆而回的安怀。

    安怀走到伯庚近前，低声禀道：“凝华宫都找过了，不见太子。

    问了宫里的人，说是太子昨夜出去，一直没回来。

    奴才已经吩咐人去找太子了。”

    伯庚的脸色一沉，“不必等了……”

    伯庚的话音刚落，不远处便响起一道声音，“儿臣来迟，还望父皇见谅。”

    与此同时，伯庚等人只听得院外一片哗然之声。

    很快，又有一名侍卫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跪下禀话，“陛下，太子……太子……”

    “怎么了？”伯庚皱起眉头。

    不等那侍卫回完话，太子伯嘉已经走进院子，身边还搀扶了一个人。

    众人的目光望去，向月清也看了过去。

    伯嘉身边的人穿着一身新衣，头发微乱，有些怕生，时而躲在伯嘉的身后看人，时而又伸手指向某个人咯咯直笑。

    笑地岔了气，又开始咳个不停。

    自从伯嘉进来，向月清便感觉到伯庚与阳皇后的脸色都凝住了。

    似乎是太过惊讶，又似乎是恼怒。

    而底下的朝臣们，有的人沉默，有的人则满面不解，甚至向周遭人询问。

    这跟随太子而来的人，究竟是谁？

    多看几眼，便知道这人似乎有些痴傻。

    可一个痴傻之人，又怎么能够得到太子如此的重视？

    很快，伯嘉带着身边的人来到伯庚近前，跪下行礼，“大哥早起闹了一阵脾气，儿臣这才来晚了，还请父皇见谅。”

    说着，伯嘉也不顾伯庚的脸色，朝身边的人哄道：“大哥，还记得父皇吗？”

    众人一静。

    太子的大哥？

    那不就是……

    废后之子，伯庚的第一个嫡子伯览吗？

    一时间，这个消息犹如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并很快影响到了另一殿的女眷那里。

    “你这是在做什么？”伯庚的声音压抑着怒气，这话是在问太子伯嘉，眼睛盯着的人，却是傻笑的伯览。

    伯嘉笑了笑，“儿臣不做什么，只是来让大哥见父皇最后一面罢了。

    父皇大概不知道，大哥的时日无多了。

    也或者，父皇心里明白，只是装聋作哑罢了。”

    “放肆！”阳皇后喝斥出声，“他为罪妇之子，何配太子一声‘大哥’？

    伯嘉，你到底是受了什么人蛊惑，竟然如此痴狂！”

    说着，阳皇后转向伯庚，“陛下，太子一向心善，最易被人利用。

    那楚氏亦最擅蛊惑人心，不过借着太子的善心，想为自己开脱谋利罢了。

    亦或者，这件事根本就是淳延国在背后煽动，只为离间陛下与太子之间的父子情！想要动摇月照国的根本！”

    “皇后这话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

    傅昭容的话，隔着长廊，从另一殿传了过来，“这么多人在场，皇后欲将此事攀扯上淳延国，又到底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当年两国争战，牺牲了多少无辜的儿郎，才换来今日得之不易的和平。

    难道，皇后想再置两国于争端之中，再葬送更多的无辜兵士的性命吗？

    皇后心疼太子，妾身与陛下明白，在场诸位也都明白。

    可皇后也是一国之母，难道就只顾小情不顾家国大利了吗？”

    阳皇后瞪着傅昭容的方向，眼中似欲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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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什么都明白

    简直放肆！”

    一位老臣听不过耳了，出声道：“陛下，皇后乃一国之母，又值此祈福大会，岂能容小小昭容随便攀诬？

    即便皇后的言语有些不妥，这样的场合也轮不到一位后宫嫔妃随意指摘！”

    “老大人此言差矣！”

    一位新贵接过话头，“正因为皇后是国母，更该以身作则，一言一行皆要谨慎。

    太子有错当小惩大戒，皇后却一心偏袒，如此偏颇，如何能率领后宫嫔妃为陛下分担内务？

    又如何能引导太子以及诸位皇子正身？”

    “皇后就是皇后，威仪不可废！”

    “陛下尚且能正视自己的过错，何况皇后？”

    院子里众臣争相辩驳，乱糟糟一团。

    “够了！”伯庚蓦然厉喝一声，伸手指向太子伯嘉，“你跟我进来！”

    众人一静。

    伯嘉起身，身边的伯览也紧随在后。

    见状，有侍卫想去阻拦，被一脸怒气的伯嘉重重踹了一脚，“狗奴才！

    大皇子你也敢拦！”

    伯庚回望头了一眼，没作声。

    侍卫们再不敢相拦。

    随着伯庚、伯嘉与伯览进了殿门，院子里的气氛一片凝滞。

    阳皇后立在原地，浑身发冷。

    安怀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武辰与向月清就立在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

    不过几息后，门内便响起伯庚的怒声，“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些年来，你暗中资助他们母子，朕有说过你半句吗？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怎么敢！”

    “儿臣该谢过父皇的宽宏大量吗？”

    太子伯嘉的声音响起，“是，楚氏是有错，但大哥又有什么错？他当时不过九岁啊！”

    “有什么错？”伯庚声音颤了起来，“错在他是楚氏的儿子，是淳延国一心想要扶植的傀儡！

    若不是朕有忠臣良将在维护，月照国焉有这么多年的和平？

    朕若不存，你以为你们能好好地活下来吗？

    嘉儿，朕知道你同伯览自幼同学，感情甚好。

    如果可以，朕也不想做到那一步。

    可朕首先是月照国的国君，而后才是你们的父君啊！”

    “是，父皇为了月照国，的确也牺牲了许多。”

    伯嘉声音凄楚，“儿臣不敢有怨。

    但儿臣这些年来，坐在太子之位上，从无一日得到过安宁。

    每每想起大哥，儿臣都心如蚁噬。

    想当年，大哥是何等聪慧，何等仁善的太子……

    可到了现在，父皇您看看……大哥他……大哥……”

    伯嘉的声音呜咽起来，后面的话都淹没在了哭声里。

    伯庚一阵沉默过后，“朕会让太医给他看诊。”

    “太迟了。”伯嘉回答。

    “那你想如何？”伯庚问，“今日将他带来这里，难道只是为了给朕难堪？”

    “儿臣……”伯嘉咚地一声叩首在地，“有负父皇教诲，儿臣无才无德，实不配太子之位。”

    向月清睁大眼看向武辰。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伯嘉会以这种方式来报复。

    亲者痛，仇者快。

    但这……也恰恰是伯嘉想要的。

    “你今日不太冷静，这件事容后再说。”

    伯庚似乎也接受不了这件事。

    “父皇！”

    伯嘉的声音大嚷了起来，“如果儿臣行了大逆不道之事呢？”

    “你又想说什么？”伯庚似乎有些气怒，“朕的容忍度是有限的，你不要再逼朕。”

    “妾身婕妤阳氏，请见陛下。”

    伯庚的话音刚落，婕妤阳连月已经站到了门口。

    武辰与向月清拦在门口。

    向月清向一身红裙的阳连月打量了几眼。

    浓装艳抹，眼神之中充满了一股绝决。

    “进来吧。”良久，伯庚出声，声音中似乎带了几丝浓郁的苍凉意味。

    殿门打开，阳连月走了进去。

    殿门再度合上。

    合上的一瞬间，向月清看见伯庚的脸色染上了几分悲凉。

    她忽然觉得，伯庚这位国君，其实对很多事情都心知肚明。

    这么多年的中庸，只是他表现出来的假象。

    “妾身……”阳连月来到伯庚面前跪下，刚想说话，伯庚打断了她。

    “知道朕最欣赏你什么吗？”伯庚问完，自己回答道：“朕最欣赏你揣着明白装糊涂，胡搅蛮缠间将看不过眼的人和事都收拾了。

    有些人，却是拿着糊涂装明白。

    你比你姑母强。”

    阳连月愣了愣，随即伏下身泪目，“妾身有负陛下厚爱。”

    伯庚在屋里踱了几步，长长叹息出声，“镇国公为何将你送进宫，朕明白。

    正因为明白，所以朕顺了他的意。

    朕也知道你对镇国公与阳家无情，因为知道，所以对你格外恩宠。

    朕还知道……你对太子有情，上次宴会的事非，有人帮你隐瞒了致命的证据。

    只是朕也没有想到，为了太子，你会如此绝决。

    连月啊，你可明白，如果这些话落在外面那些人的耳里，你将会是什么下场？太子又将背负怎样的声名啊？”

    “父皇……”伯嘉想要说什么。

    “罢了。”伯庚摆摆手，阻止了伯嘉的话，“朕何尝没有年轻过，没有激进过？

    正因为知道激进会付出什么代价，所以这些年来慎之又慎。

    有些事我明白，但不说出来。

    有些事过地去，朕也就懒地追究了。

    朕处事不算公正，你们一个个地对朕生怨，朕也可以接受。

    嘉儿啊，你为了伯览宁愿激怒朕，让朕废黜你的太子之位。

    仅凭这一点，你已经没有资格再做月照国的储君。

    坐上这位子的人，必得是心念天下，顾全大局的人。

    朕唯一高兴的是，你到底还是仁善，没有酿出什么大祸，没有牵连无辜之人。

    你若还念着父子之情，从这儿出去后，就什么都不要再说，什么也不要再做。

    朕……成全你。”

    “谢父皇！”伯嘉哽咽拜首。

    伯庚又转向阳连月，朝安怀下旨，“婕妤阳氏，忤逆犯上，即刻废黜婕妤之位，发还原籍。”

    阳连月泪流满面，浅笑叩首，“谢，陛下。”

    伯庚自殿内走出，在门口顿了顿，脸色恢复了平静，“祈福大会开始。”

    “是。”

    武辰与向月清应声，同着安怀各自去吩咐。

    这场祈福大会，便在众人的猜疑与阳皇后的不安之中，度了过去。

    伯庚一直留在殿内，不见任何人，阳皇后也不能打听任何消息。

    太子伯嘉带着伯览离去，再没回凝华宫。

    婕妤阳连月也被立刻送出了宫，连映月殿里伺候的侍女们都一无所知。

    直到祈福大会结束几天过后，伯庚一旨诏书颁下，大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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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废

    皇太子伯嘉，朕之嫡子。自幼端敏，孝亲仁爱，群臣夸赞。

    朕意百年之后，托付大业，故册封为皇太子。

    十六年倏忽而过，太子年长，资质愈愚，难堪大任。

    国家大任，不可轻付，即日褫去皇太子封号，册封为端王，赐封城九襄。】

    太子被废，一时间在月照国上下掀起滔天巨浪。

    以至于，宫中少了位婕妤，也没太多的人在意。

    除了阳家。

    最为震惊的是阳皇后。

    一夜之间，长子由储君变成了亲王。

    而婕妤阳连月，也消失地无声无息。

    ……

    扶月城郊，向月清亲自送阳连月离城。

    即便一身素装，阳连月依然美艳惊人。

    “值得吗？”向月清问。

    看地出来，伯庚对阳连月的确很欣赏。

    如果阳连月没有自己站出来，伯庚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阳连月笑了笑，“我认识他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是阳家人。

    那时，我只是一个卑微的舞姬，同我母亲一样，被人呼来喝去，只当我们是玩物。

    但他不同，他的眼神，他的话语，都充满了温柔与怜惜。

    而我也看地出来，他心里装着难事，很多的难事。

    那时，我为自己争取过。

    我将攒了多年的积蓄拿出，托宫里的人荐我入凝华宫。

    我想陪在他身边，哪怕驱散他片刻的忧愁也好。

    只可惜，阳以蓝容不下我，生生断了我的念想。

    再到后来，镇国公找到我，说我是他的女儿，让我为了母亲，维持阳家的荣光。

    可入了宫……我还是不能放下他。

    入了宫，我也才更明白他的苦楚。

    可惜，我什么也做不了。”

    抹了抹泪，阳连月继续道：“算起来，我还算幸运的。

    陛下待我不错，哪怕事情到了这一步，陛下也饶过了我。

    我知道，太子心中，始终只有一个人。

    而那个人……不是我。

    也许你会觉得我很傻，但我只是做了我喜欢的，与他无关。

    从此天南海北，我也无怨了。”

    说完，阳连月最后看了一眼扶月城皇宫的方向，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起行，渐渐远去。

    “倒是个洒脱的女子。”青琼有些感慨。

    向月清点点头，“可惜，太子利用了她。”

    以伯嘉的聪慧，想要惹怒伯庚，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避开阳连月。

    可他没有。

    ……

    来仪宫内，阳皇后与一身素袍的端王伯嘉对面而坐。

    气氛凝滞地可怕。

    良久，阳皇后哽咽出声，“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终究还是为了个外人，拿刀子来戳我这个亲娘的心！”

    伯嘉对于阳皇后的眼泪与质问不为所动，声音平静地道：“对于母后来说，大哥只是一个外人。

    但对于孩儿来说，大哥却是比母后、比阿蕙，比阿均更亲的亲人。

    我同大哥年纪差不多，一同入学，一起玩耍。

    楚氏多次针对我，大哥都挡在我的前面。

    不管大哥有什么，都要分我一份。

    大哥自幼聪慧，熟读百经，小小年纪便已经能体味到民生艰难。

    若当年大哥无恙，他能继续太子之职，如今的月照国百姓，一定会很幸福……

    可惜，他是楚氏之子。

    也就因为他是楚氏之子，他便要受到淳延、月照两国的抛弃。

    父皇也放弃了他，视他为敌人。

    可都到那种程度了，大哥也没有半丝怨怼，还教导我要好好读书做人，学习治国之策。

    为什么？”

    伯嘉抬头看向阳皇后，“为什么母后还要狠心斩草除根？

    让人骗大哥去假山顶上，制造他失足的假象。

    若不是孩儿及时阻拦，大哥恐怕早已殒了性命。

    孩儿苦苦哀求母后放过大哥，母后当面答应了。

    可转过脸去，便断了大哥的正常饮食与驱寒之物。

    寒冬腊月，大哥只能穿着单薄的衣衫嚼食残羹冷饭。

    大哥高热不退，医师一个个都被遣去了别处……”

    说到这里，伯嘉眼含热泪，“母后有母后的大计，可孩儿只有大哥这一个大哥啊！

    母后觉得是为了孩儿好，可孩儿这些年来唯一想做的，只是去陪着大哥，解脱孩儿这颗愧疚自责，甚至想一了百了的心。

    这些年来，无论孩儿怎么努力，也不让能大哥恢复到从前。

    孩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日不如一日，直到彻底放弃。

    这份煎熬直到绝望，母后可能理解？可愿理解？”

    伯嘉摇了摇头，“孩儿不想做什么太子，孩儿也不想理会什么家国情仇。

    孩儿只想与大哥回到从前，一同吃穿，一起玩耍，一块读书。

    因为对母后和阳家的恨，孩儿才没办法接受以蓝。

    可不知不觉间，孩儿对以蓝也生了情愫。

    但越是这样，孩儿就越害怕。

    孩儿越害怕，就越为难以蓝。

    以蓝走上那样的邪路，何尝不是受了孩儿的刺激与逼迫？

    以蓝该死吗？不，母后，最该死的是孩儿！

    以蓝没了，大哥也快走到尽头了。

    余生的时间里，孩儿只想好好陪着大哥赎罪，然后再去向以蓝赎罪。”

    说完，伯嘉起身拜下，“孩儿不孝，母亲保重。”

    阳皇后泪眼朦胧地看着伯嘉远去的背影。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这些年来，伯嘉早已离她远去。

    只是，她始终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罢了。

    “嘉儿……”阳皇后低低出声，想要挽回，最终卡在了喉咙里。

    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不后悔。

    她也没得后悔。

    ……

    云公主府。

    驸马肖文鹤搅拌着手里的热粥，声音听不出喜怒，“想不到，堂堂皇太子，居然对储君之位这么不在惜。

    我准备了那么多计划，到头来倒成多余的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打了一记空拳。

    虽然敌人的确倒了，但我却觉得有些难受呢。

    不过，我很佩服咱们的母后。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都跟没事人一样的，一心期盼着留王早点醒来。”

    顿了顿，肖文鹤点头道：“也是。

    太子之位如今虚悬，留王可是皇后的嫡子。

    如果留王醒来，他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只不过，留王那副模样，不知道群臣接不接受得了。

    还有他自己，又接不接受得了呢？”

    云公主伯蕙动了动嘴唇。

    肖文鹤笑了起来，“你骂我是疯子？

    没错，我就是疯子。

    一个誓要将你们一大家子都拖入地狱的疯子。

    不过你放心……”

    肖文鹤的手轻轻划过伯蕙的脸庞，“你是我的妻子，这一辈子都是。

    我不会亏待你，还要让你同我一起看这月照国翻天覆地。

    你放心，到了那时候，我会想办法治好你。

    到时，我还陪你去赏月、看星星，做我们从前喜欢的事情。”

    伯蕙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到这个可怕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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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储君之位

    青林府。

    武辰坐在长廊上看着城中的远景发了好久的呆。

    向月清端了茶水糕点走近，看着武辰的背影，没有立即出声。

    她知道，伯嘉的事情，对武辰来说，多少有些触动。

    一直以来，武辰对待伯庚的心情，应该是极其复杂的。

    有恨意，有冷漠。

    但相处地越久，感受地越多，武辰的心理自然也会发生变化。

    在前世，武辰可能没有认真感受过。

    伯嘉那件事，换作任何一位国君，都没可能那么轻描淡写。

    但伯庚的确那么做了。

    还很自然。

    而自古以来的储君之变，通常伴随着许多腥风血雨。

    但这一次没有。

    伯嘉没有拉下无辜的人，伯庚也没有牵连任何人。

    “过来坐。”武辰回头向向月清伸出手。

    向月清放下托盘，依偎着武辰坐下。

    武辰揽住向月清，“如果换作我，我一定会小题大做，迁怒阳家，也绝不会放过阳连月。”

    “不一定。”向月清道：“每个人的想法不同，而随着时间的改变，也会有所改变。

    如果你站在陛下的位置，或许想法也就不一样了。”

    武辰一阵沉默，“他是个合格的帝君，但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合不合格没有定论。”向月清握着武辰的手道：“没有人是完美的。

    许多事情都要做出选择，何况他是帝君。”

    武辰深深看了向月清一眼，“不管我理不理解他，事情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向月清抚上武辰的心口，“但至少这里的想法，会不一样了。”

    ……

    静影居。

    门口无声无息多了几个侍卫。

    凤桐在厨房里忙活，身边有内侍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窗外，风月闲正与国君伯庚对弈。

    一身便装的伯庚来地很突然，而风月闲却并不吃惊，始终从容应对。

    而且似乎知道会有什么人要来，昨天便让她采买了许多东西。

    太子被废，朝堂内外翻了天。

    没想到，陛下还有心思来这里与风月闲下棋谈心。

    “看陛下似乎心静了许多。”风月闲落下一子。

    伯庚笑笑，琢磨着风月闲的布局，“都到了这个年纪了，还有什么静不静的。

    不过终究还是不如国师……”

    说着，伯庚望了望四周，“这云宵街倒也寂静，国师的眼光向来不错。”

    风月闲也是一笑，“闲人一个，免得给陛下添麻烦。”

    “不动如山，坐看风云……”伯庚落子破了风月闲的困局，看向风月闲道：“这才是国师想告诉朕的吧。”

    风月闲仍是一笑，“陛下是聪慧之人，心中早有沟壑。”

    伯庚叹息一声，“也是，孩儿们都大了，随他们折腾去吧。

    这月照江山的未来，还得靠他们。”

    ……

    墨阳殿。

    阳皇后安静地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昏睡的留王伯均。

    吴掌事悄步而入，看了一眼发怔的阳皇后，叹息着上前行礼，“皇后。”

    “他走了？”阳皇后问。

    “是。”吴掌事回答，“端王带着伯览去了封地九襄。”

    “离开了也好。”阳皇后道：“他若留下，只会再惹事非。”

    吴掌事又道：“三秋园那位，今晨自尽了。”

    阳皇后动了动嘴唇，最终只道：“一切都过去了，让人好好安葬吧。”

    “是。”吴掌事随即劝道：“夜深了，皇后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我如何睡得着？”阳皇后摇了摇头，“太子之位虚悬，均儿仍是昏迷不醒。

    剩下的得利者无非是傅氏与她的两个儿子！

    且看着吧，出不了几日，便会有朝臣上书，劝着陛下立新太子了。”

    吴掌事道：“话是这么说，可那申王光有一身勇武之力，绝非储君之选。

    再说殷王，看着就阴沉沉的，哪堪太子之位？

    陛下心里跟明镜似的，只待留王好转，必然立留王为太子。”

    “那可说不准。”阳皇后回头看向留王，正想说什么，忽然见到一直昏睡的伯均，动了动眼皮。

    紧接着，嘴唇也颤动了起来。

    阳皇后一惊，伸手握住伯均的手，表情激动起来，“均儿，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伯均的手在阳皇后的手里轻动了两下。

    阳皇后神色震动，随即声音急切地吩咐，“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

    申王府。

    申王伯忽刚走进府门，就发现府里的下人们看他的眼神都古古怪怪的。

    管家更是高兴地凑了上来，拿着一沓帐册报喜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今日各家送了不少礼物过来。”

    “送礼？”伯忽一脸迷茫，“今天又不是过节，给我送什么礼？”

    管家表情一滞，随即回答，“大概……大概是贺喜府里的狗生崽了？”

    伯忽看着管家，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王爷回来了。”

    申王妃肖月琴迎了上来，行礼道：“妾身有话对王爷说。”

    伯忽瞬间将众人送礼的事抛到脑后，同着肖月琴进了主院。

    “有什么话就说吧。”

    伯忽解下外披，往椅上一坐。

    肖月琴看着伯忽道：“王爷想争储君之位吗？”

    伯忽愣了愣，随即问，“什么意思？”

    肖月琴一叹，“陛下八子，长子伯览早已痴傻。

    太子成了端王，衡王失踪，善王早夭，八皇子生母犯过，更不可能有继承太子之位的可能。

    如今便只剩下了王爷、殷王，还有留王。

    原本留王为皇后嫡子，由他继位也说地过去。

    可偏偏，留王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即便醒来，恐怕也未必是从前的留王。

    太子之位虚悬，王爷就没什么想法吗？”

    伯忽摇头一笑，“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太子之位我没什么兴趣，如果要争，那也是为了六弟争。”

    肖月琴似乎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道：“王爷没想法就好，但说要为了殷王去争，也大可不必。

    殷王的本事不小，无需王爷操心。

    况且，还有昭容在宫中周旋。”

    “我知道你不喜欢六弟，但他到底是我亲弟弟。”伯忽面色有些不喜，“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到。

    如果没什么事了，王妃就请回吧。”

    肖月琴看了看伯忽，默然而退。

    肖月琴刚走出主院，迎面走来一个身影。

    侧夫人姚若烟。

    姚若烟上前行礼，“王妃这么快就见过王爷了。”

    肖月琴翻了个白眼，也不搭话，正想离开。

    姚若烟微笑，“贱妾实在很好奇，同样是昭容的儿子，昭容最终会选择谁呢？

    或者说，昭容是会选择谁去做马前卒，谁又当真正的受益者呢？

    当然，以王爷的性情。

    只怕不需要昭容说什么，他也一定会为了殷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闻言，肖月琴看向姚若烟，良久才出声，“看来，这府里是得立立规矩了。

    你这么清闲，可巧我院子里一大摊子事，这便过去替我这个主母分忧吧。”

    姚若烟行礼，“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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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留王苏醒

    我说过，如果你敢对王爷动手，我绝不放过你。”

    申王妃肖月琴盯向姚若烟，眼中寒意蔓延。

    姚若烟一礼，“贱妾也说过，如果王妃真是为了王爷好，就应该与我们合作。

    之前太子还在，大家再争，也不过争个寻常的长短，无关大计。

    但现在太子之位虚悬，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

    即便王爷不想争，那傅昭容呢？殷王呢？

    王妃应该比贱妾更明白，在王爷的心中，殷王有多重要。

    更何况，王妃背后之人，又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呢？

    其实，都不需要我们做什么，事情也会朝着那个方向发展的。

    不是吗？王妃？”

    肖月琴静默一阵，“我要见你背后的掌事人。”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侍女的声音，“王妃，宫中传来消息，留王醒了。”

    闻言，肖月琴与姚若烟互视了一眼。

    留王醒了，事情就变地更复杂了。

    ……

    墨阳殿，阳皇后握着留王伯均的手，眼泪直下，“均儿，你总算醒过来了。”

    吴掌事在一旁抹泪道：“王爷昏迷的这段时间，皇后又要操持宫务，又要陪伴王爷，人都瘦了一大圈。

    最近又出了许多事情，皇后寝不安食，夜不安席。

    王爷如今醒过来了，可千万要体谅皇后啊。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王爷都要想开些，皇后可只有王爷了啊。”

    “母……母后。”伯均颤抖着嘴唇，努力了半天，才将话讲清晰，“母后别哭。

    孩儿，孩儿不会，不会再令母后，担忧的。”

    阳皇后直点头，眼中的泪水却落地更急了。

    “陛下。”

    门口传来行礼声。

    吴掌事扶着阳皇后起身行礼，伯庚进来扶起阳皇后，然后看向伯均，“醒来就好，安心休养。

    你母后这段时间为你付出了不少心力，待你醒来，可要好好孝顺你母后。”

    “多谢，父皇。”伯均出声。

    伯庚同伯均说了一阵话后，起身离开。

    阳皇后送到门外，伯庚转头道：“均儿脸上的伤也好，端王的事也好，都要慢慢地同他说，不要太操之过急。

    均儿向来重情义，别让他太难受，先养好了伤再说。”

    阳皇后点头，“妾身明白。”

    送走伯庚，阳皇后转身正要回屋，忽然听到内室传来奴才的惊呼声，“王爷……”

    阳皇后心中一惊，赶紧跑进内室一看。

    只见伯均正瞪着跪地的奴才，“使，使唤不动你们了？

    我不过想看看，看自己的伤……”

    “怎么回事？”阳皇后问。

    跪地的奴才颤着声音回答，“禀皇后，王爷，王爷说想照镜子。”

    阳皇后看向伯均，伯均眼带乞求，“母后，就让我看看吧，孩儿早晚也要面对的。”

    吴掌事劝道：“王爷，这件事不急，待您先养好了身体再说不迟。”

    伯均不说话，只拿眼盯着阳皇后。

    阳皇后默了默，出声道：“拿镜子给王爷看。”

    “皇后。”吴掌事看向阳皇后，似乎想阻止。

    跪地的奴才也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阳皇后。

    阳皇后声音一沉，“还不去？”

    跪地的奴才赶紧爬起身退了出去。

    面对吴掌事的担忧，阳皇后看着伯均道：“我相信我的儿子，是这世上最坚强的。”

    伯均露出了笑容。

    很快，侍奴拿来了镜子，小心翼翼地端到伯均面前。

    伯均朝镜中的自己看去，阳皇后微微握紧了拳头。

    一阵死寂过后，伯均轻叹一声，“这样竖着半张脸给毁了，戴面具都麻烦。

    母后，看来你得请能工巧匠来给孩儿打造轻巧易带的面具了。”

    阳皇后与吴掌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伯均。

    伯均的反应实在太平静了。

    平静地有些不像现实。

    伯均扯了扯嘴角，“母后不必担忧，孩儿的脸毁成这样，心里自然不会开心到哪里去。

    但正如母后所言，孩儿是母后的儿子，必然也是这世上最坚强的。

    孩儿至少还活着，不会令母后痛心，这便是幸运了，不是吗？”

    “没错。”阳皇后哽咽道：“不愧是我最疼爱的均儿，从来没令母后失望过。”

    吴掌事一边抹着泪，一边招呼着室内奴才都退了出去，留下一方空间给这对苦命的母子谈心。

    “均儿，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阳皇后脸色严肃了起来，“你好端端的，怎么会去废卫王的旧宅？”

    伯均的面色疑惑了片刻，随即脸色有些痛苦地道：“母后，我记不起来了。”

    阳皇后凝眉，“记不起来了？”

    “嗯。”伯均又神色认真地想了半天，仍是摇头，“母后，你给孩儿一点时间，让孩儿再好好想想。”

    阳皇后有些忧心地点点头。

    伯均又转了话题，“长姐的情况怎么样了？”

    阳皇后摇头，“还是老样子，好在有驸马悉心照料着。

    我已经让人将你苏醒的消息传给云公主府，相信你长姐知道了这个消息，也会开心一些的。”

    “姐夫也真是不容易。”伯均感叹道：“听闻孩儿病重之时，他还割肉为孩儿做药引。

    又能这么细心地照顾长姐，母后可要好好奖赏姐夫啊。”

    “放心吧。”阳皇后点头，“我不会亏了他。”

    ……

    云公主府。

    驸马肖文鹤看着眼前的几大箱赏赐，挑了挑眉。

    管家解释道：“留王醒来后，听说公子割肉为他做药引，又听说驸马始终待公主如一，故而让皇后好好嘉赏公子。”

    “他就没说别的了？”肖文鹤嘴角扯起了弧度。

    管家摇头，又道：“据墨阳殿传出的话，说是留王似乎失忆了。”

    “失忆？”肖文鹤提高声音。

    “是。”管家回答，“当天怎么出的事，怎么会去卫王的旧宅，留王都不记得了。

    太医也说，有可能是因为留王受的刺激太大，所以脑子混乱了记忆，导致记忆模糊或不清。

    不过，也说不定哪天就能想起来了。”

    顿了顿，管家道：“留王终究是个祸患，要不要……”

    “先静观其变。”肖文鹤道：“留王如今可是阳家唯一的希望了。

    有他在，这戏才更精彩。

    不管他是真忘了也好，假装不记得了也好，对我们的大计已经没有影响。

    反而若是利用得当，他可能还会为咱们去除许多路障。”

    管家应声，“公子说地有理。

    咱们已经同石南那位达成了协议。

    只待合适的时机，便能给予月照重击。

    到时，这月照是什么模样，由公子说了算。”

    肖文鹤眯了眯眼，“还有一个疯子伯峻，令我有些头疼。”

    管家默了默，“殷王的事，公子还需小心处理。

    眼下，不宜与傅家反目。

    况且，那帮老家伙当中，还有些人将希望放在殷王的身上。”

    肖文鹤笑笑，“放心，我没那么冲动。

    但如果是他自己惹事生非，那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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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告别

    石南国皇宫。

    太子颜旗来到贵妃宫室主殿外，看向紧闭的门窗朗声道：“太子颜旗，前来拜见贵妃。”

    贵妃文慕越的声音响起，“被禁足之人，有什么可探的。”

    颜旗微笑，“贵妃不要误会，父皇这么做，也是为了贵妃的安全考虑。”

    “我的安全，无需他来担心。”

    文慕越的声音转冷，“你来如果是想逼我召回阿若的话，那恐怕要失望了。”

    颜旗道：“阿若是我的亲弟弟，更是贵妃的亲子。

    贵妃又何必为了其他人，而置阿若的性命于危地？”

    文慕越没再说话。

    颜旗接着道：“不管贵妃心里有什么打算，但如果阿若知道贵妃有事的话，恐怕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咚”的一声，什么东西砸在了门板上。

    “滚！”文贵妃怒吼出声。

    颜旗也不生气，恭敬一礼，“贵妃不要生气，好好保重身体。

    等到事情结束，父皇自会补偿贵妃。”

    说完，颜旗转身离去。

    殿内文慕越轻叹一声，“看来石南要有所动作了。”

    身旁侍女也是一脸愁容，“文武会早被石南国的探子混入，当中出了多少叛徒，我们也不知道。

    现在这样的情况，六皇子和辰公子都不知情，才是最危险的。

    如今消息也传不出去……”

    文慕越看向窗外透进的光，“辰儿心性坚忍，也能顾全大局。

    本来还担心他会深陷仇恨不可自拔，到头来伤人伤己。

    但收到花芽的来信后，知道辰儿有了相知相伴的人，我相信他接下来的选择会更为慎重。

    至于若儿，他看似玩世不恭，却也是个执著的人。

    我也相信，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坚守心中的目标。

    正因为眼下文武会乱糟糟一团，我们才更不能有所动作。

    我也想看看，当年姐姐痴心付出的男人，十六年后，又会做出什么选择！”

    侍女问，“贵妃的意思是，将辰公子的身份告诉月照国君？”

    文慕越摇头，“来不及了，恐怕石南已经有所动作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

    ……

    “陛下，最近各地灾情不断，民间又生许多谣言。”

    议殿，一位大臣禀道：“上次的祈福大会……也令巷陌百姓平白生了许多猜测。

    昨夜西市被雷击引起了十几间铺面火起，虽无人员伤亡，但仍是让百姓人心惶惶。

    依臣之意，陛下不妨请风国师出面，再办一次祈福大会，以安民心。”

    另一位朝臣也道：“况且荃公主婚事在即，还望陛下三思。”

    “荒谬！”国君伯庚斥道：“春雨连绵，各地有灾情，也可以理解。

    朕已命各司备办救灾事宜，祈福之事待灾情平息再说不迟。

    至于西市火事，更属意外。

    荃公主婚事，本就是欢喜之事，何需劳师动众。

    祈福之事，不必再提。”

    见伯庚意决，众臣不再多言。

    回到曜灵宫，伯庚问安怀，“最近坊间又生了什么流言？”

    安怀犹豫几息，回答道：“坊间从不缺流言，但这一次，有人提到了风国师当年的预言。”

    伯庚眼神冰冷一片，“贼心不死。”

    安怀道：“只怕这件事情还有后续，陛下……”

    伯庚摆了摆手，“我心中有数。”

    安怀一礼，不再多言。

    ……

    哗啦啦的雨水溅在院子里，一连十几天都是阴雨天。

    武辰这些天似乎十分忙碌，向月清则被留在府里。

    向月清感觉地到，武辰似乎越来越焦灼。

    她知道，文武会可能出事了。

    或者说，武辰感觉到了山雨欲来的巨大压力，就同前世一样，武辰要开始做艰难的选择。

    “夫人。”青琼挑帘而入，“颜公子来了，说要见你。”

    向月清心里一惊，随即又开始不安起来。

    她现在最害怕见的，就是颜若。

    但如果不见，她也不能安心。

    想到这里，向月清起身道：“请他在客厅稍候。”

    平复了一下心绪，向月清才朝厅堂而去。

    厅堂里，颜若穿了一身不显眼的灰袍，旁边还放了一个包袱。

    “阿若。”向月清上前一礼。

    “月清嫂嫂不必客气。”颜若抬头看向向月清，笑地真诚，“我被差遣了一桩差事，要离开扶月城一段时间。

    本来想跟辰木头亲自道个别，他却去郊外办事了。

    想了想，跟月清嫂嫂道别也是一样的。”

    “一路保重。”向月清微笑。

    颜若摇头笑了笑，“还以为月清嫂嫂会说，让我少惹事生非，少祸害别人呢。”

    闻言，向月清想起颜若在鸿胪寺偷偷做的那些事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自从颜若进了鸿胪寺，那些大小官员们就不时被整蛊。

    而且，被整蛊之后，还不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毕竟，谁也不会怀疑文质彬彬，一脸“正经”的颜若。

    “放心吧。”颜若微敛笑意，“该正经的时候，我还是会正经的。

    最近扶月城天气不好，气运好像也不太佳，月清嫂嫂和辰木头，可千万要多加小心啊。”

    向月清点点头。

    沉默一阵过后，颜若站起身，“好了，我就是来看看月清嫂嫂，希望下次再见的时候，月清嫂嫂还能笑地这么开心。”

    说完，颜若起身离开。

    向月清送到廊下，颜若撑开雨伞，又回头看了向月清两眼，这才奔入雨中，很快离开了院子。

    向月清怔了几瞬，回头时，才发现桌上有一枝洁白的栀子花。

    是颜若刚才留下的。

    ……

    留王伯均刚能下床走动，便不顾阳皇后挽留，坚持出宫回了留王府。

    王府仍如他离开的那天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如果硬要说一个，那便是少了个女主人。

    这一点对于伯均来说，似乎也没有那么悲伤。

    “将王妃的东西都烧化了吧。”伯均的声音不带感情，“人都不在了，东西也该随主人而去。”

    管家应声。

    伯均顿了顿，又道：“听说殷王妃怀孕了？”

    “是。”管家回答，“已经满三个月了。

    不过听说，殷王府与傅昭容还是紧张地很，仍不许殷王妃踏出院门半步。”

    “哦？”伯均应地漫不经心，“殷王妃与我的王妃也算是好姐妹，相信殷王妃会很乐意听到她好姐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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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动情

    你们让开！”

    “信不信我砍了你们的脑袋！”

    “涂琼诗，你出来！”

    “你快出来啊……”

    殷王府，殷王妃涂琼诗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已经不再害怕。

    殷王伯峻每天都会来闹一场，有时候甚至闹两场，她已经习惯。

    齐嬷嬷说到做到，当真没让伯峻闯进来过。

    涂琼诗抚上自己的腹部，全都是因为这个孩子。

    她当然不会感激傅昭容，因为她相信傅昭容早知道殷王曾对那些女子做过什么可怕的事情，却还这样偏袒殷王。

    如果说殷王可怕，那么傅昭容就更可怕。

    涂琼诗坐下，捡起桌上的绣绷继续飞针。

    一名端着糕点的小婢凑拢看了看，“王妃的绣艺真好，这朵玉兰花都绣活了。

    不过，王妃这是绣给小郡主的吗？昭容恐怕更希望是位小郡王吧。”

    涂琼诗眼皮也不抬一下，“是绣给留王妃的。”

    咚隆一声，小婢手中的托盘砸在了地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小婢赶紧跪地求饶。

    涂琼诗扶了小婢起身，“一点小事，我不怪你。

    赶紧把地上收拾了吧，若叫齐嬷嬷看见了，又得重重罚你了。”

    “多谢王妃，多谢王妃，王妃的心可真善。”

    小婢感激不已，目光却有些躲闪，“婢子这便去换过新的来。”

    小婢收拾完地上，便准备退开。

    涂琼诗出声，“慢着。”

    涂琼诗盯着小婢不安的脸庞，“我方才提到留王妃，你就惊成了这样。

    莫不是……留王妃出了什么事？”

    “没，没有。”小婢后退两步，脸色惊恐。

    涂琼诗的脸色垮了下来，起身逼近，“告诉我实话。”

    “不，王妃。”小婢直摇头，“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王妃别为难婢子了。”

    涂琼诗静默两息，随即转身朝外走去，“你不知道，我便去问别人。

    这院子里没人知道，我便去问院外的人。

    再不济，王爷总该知道了……”

    “王妃，你不能出去啊……”小婢跪下，死死地拦在涂琼诗面前，“王妃有孕，不能再受惊扰了。”

    “那你便说。”涂琼诗道：“你说了，我便不出去了。”

    小婢眼泪直流，“留王妃，留王妃已经薨了。”

    闻言，涂琼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

    小婢赶紧扶着涂琼诗坐下，“王妃？”

    “我，没事。”涂琼诗强忍住心中的震惊与伤痛，声音悲凉地道：“你且同我说说，留王妃，到底是怎么薨的？”

    小婢咬了咬唇，慢慢道来。

    ……

    “国师不在！”

    静影居，凤桐没好气地将门重重一关。

    这两天，不断有人拜访风月闲。

    风月闲不露面，只让她赶人。

    好在风月闲的面子够大，不然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凤桐走进主屋，看向正在作画的风月闲，气不打一处来，“大门都快被踏平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作画。

    你不是什么事都算得到吗？现在到底怎么回事？你就不会想想解决的办法吗？”

    凤桐的话音刚落，门外又响起了拍门声。

    凤桐气地一跺脚，正想去应门，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如今满城风雨，风国师不想出来解释两句吗？”

    凤桐一惊，是留王！

    留王自从醒来，就不断献策改善民生，救济灾民，在一众老臣当中赢得不小的赞誉，甚至更甚当初的太子，如今的端王。

    况且，留王还是嫡皇子，朝中已经有许多人站队，认为国君伯庚应该早立留王为太子。

    现在，他却出现在这里，意欲何为？

    “请留王进来。”风月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凤桐诧异地看向风月闲。

    你疯了吗？

    这个时候见留王？

    凤桐动了动嘴唇，终究没说出来。

    心不在焉地走到门口，打开大门，戴了半张面具的留王大步而入。

    至于他的随从，则被留在了门外。

    凤桐关上门，立在原地没有动，因为风月闲示意她不要靠近。

    凤桐咬了咬唇，心中爬上了不安。

    主屋内，留王伯均朝风月闲一礼，“风国师虽然一直在扶月城，但要见您一面还真难啊。”

    风月闲开始烹茶，“有缘之人，自然能相见。”

    伯均笑着坐下，“我尚且年幼之时，便听闻风国师的大名，只可惜一直无缘得见。

    当年的事情，无人肯提，但我，却很感兴趣，一直想要知道真相。”

    “过去之事已是过去。”风月闲道：“王爷又何必苦苦追寻？”

    “过去的，真的过去了吗？”伯均反问，“世人都道是风国师害了文武军，还有文昭仪。

    但我却觉得，风国师明明是在偏袒那个……妖子才对。”

    风月闲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伯均，“在下奉劝王爷一句，雾里看花，终归是幻梦一场。

    王爷已经得到了大幸，如果还不知道满足，迟早祸延自身。”

    伯均乐了起来，取下自己的半张面具，露出那半张狰狞的面孔，“这样……也算是大幸吗？”

    风月闲没说话。

    伯均重新戴上面具，“不管国师是不是在维护那个妖子，真相总归是要揭出来的。

    这件事情，国师恐怕没有办法遮掩。

    我也奉劝风国师一句，若还想安然度过下半生，就最好继续做你的悠闲国师，闲事莫理。”

    说完，伯均站起身，一礼而去。

    “留王同你说了什么？”凤桐站在风月闲面前，握了握拳。

    “没什么。”风月闲回答地漫不经心。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凤桐忽然嘶吼出声，将桌上的茶具掀翻，“你明明知道我是来监视你的。

    你也明明知道，你在这里的一举一动，见过什么人，那位都会知道。

    你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事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痛痛快快说出来啊！”

    风月闲抬头对上凤桐盈泪的眼眶，微笑起来，“你变了。”

    “是！我变了！”凤桐的眼泪落下，“我本该一刀捅死你，为文昭仪报仇，然后一了百了。

    可现在呢？我却要为我的仇人做饭洗衣，打扫卫生，还要担心他的死活！

    风月闲，你是傻子吗？”

    顿了顿，凤桐摇头惨笑，“不，我才是傻子。

    你根本是回来寻死的。

    你也不会在意任何人的想法……”

    说完，凤桐大步奔出了门外，泪水模糊了眼睛。

    风月闲看着凤桐远去的背影，久久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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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暗算

    十六年前。

    窗外电闪雷鸣，曜灵宫大殿，风月闲神情严肃地朝国君伯庚禀话，“陛下，四皇子天生带煞，与月照国运息息相关。”

    “什么，意思？”尚且年轻的伯庚，讶异地看向风月闲。

    风月闲曾助他登上皇位，也是他非常信任的老朋友。

    他不会怀疑，风月闲说出这样的话，是在觊觎或是算计什么，也不会怀疑风月闲会与任何人勾结陷害他的爱妃与爱子。

    风月闲紧凝着眉头，“四皇子，将会给月照国带来黑暗与无尽的灾难。

    月照国，从此将消亡在这世间。”

    “胡说八道！”

    舒德妃从内间走了出来，眼神狠厉地质问风月闲，“文昭仪贤淑知礼，虽得陛下宠爱，却从不恃宠而娇。

    自四皇子出生后，文昭仪也从不过分宠溺。

    如此贤妃，风国师为何要抹黑他们！”

    风月闲看向舒德妃，又看了一眼紧随舒德妃而出的文昭仪，神情变地复杂起来。

    伯庚安抚住舒德妃与文昭仪两人，然后看向风月闲，“风国师，会不会有什么地方算错了？”

    风月闲摇头，“我反复算过很多遍。

    想要摆脱这种局面，只有一种办法。”

    “什么办法？”文昭仪有些紧张地问。

    风月闲道：“这件事情不能昭示天下，臣下会立刻离开扶月城。

    陛下与昭仪也要善待四皇子，扶他走上正路，或许还能化解这场灾噩……”

    ……

    ……

    “陛下。”

    曜灵宫内，安怀扶了惊梦的伯庚坐起身，“陛下又梦到往事了？”

    伯庚看着窗外的电闪雷鸣，“十六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风国师说出了那些可怕的话。

    而那些可怕的话，最终传了出去。

    慕晴成了妖妃，四儿成了妖子……

    方才，我又梦到了慕晴和四儿。”

    说着，伯庚长长叹息一声，“白氏说地没错，是我将慕晴与文武军推到了最高的位置，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摔下。”

    安怀哽咽，“当年，陛下被逼到那份上，文昭仪与文将军便是在九泉之下，想来也是能理解的。”

    “那么四儿呢？”伯庚又是一声长叹，“他能理解吗？

    他本该安安乐乐地在皇宫长大，可现在却连个名分都没有。

    他恨我，是应该的。”

    “陛下……”安怀有些不安地看着伯庚。

    伯庚道：“现在外面风言风语，朕不忍再看到他们母子最终是这样的下场。

    朕要追封慕晴，还有四儿。”

    “陛下三思啊。”安怀声音颤抖起来，“最近有人兴事，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陛下不如先……”

    “朕意已决！”伯庚语声坚决。

    ……

    “什么？”向月清咳了两声，“陛下要追封文昭仪为皇后，还有文昭仪之子为礼王？”

    武辰已经三天没回府了，虽然每天有派人送信回来报平安，但还是令向月清担心不已。

    而昨夜，向月清不知怎么突然头疼脑热起来，像是感染了风寒，脑袋正晕晕乎乎的时候，乍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实在是吃惊不已。

    谁都知道，当年伯庚为了平息事件，狠下心肠将文昭仪的妃陵单独设在一处。

    连带着文昭仪所出的小皇子，也被抹去了排行与存在。

    现在，城中正有些流言抬头，伯庚却选择在这个时候为文昭仪与其子正名。

    是疯了吗？

    是怕那些流言的热度还不够火吗？

    向月清可以肯定的是，武辰的真实身份，只怕已经有人知道了。

    而这一切，都是冲着武辰来的。

    如果武辰的身份大白，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郎主呢？还没回来吗？”

    向月清挣扎着想下床，却是一个踉跄，差点跌到了地上。

    青琼赶紧将向月清扶坐回床上，“夫人别激动，九夏已经让人去传话了。

    郎主向来冷静，当能应付这些事情。

    夫人的身体要紧，先保重自身啊。

    不然郎主回来看到夫人这样，心里就更难过了。”

    向月清靠坐在床头，接过婢女递过的汤药，悉数饮下，点点头，“我知道的，药都喝了，也会好好休息的。”

    向月清昏昏沉沉地躺下，“不管有什么消息，只要是关于郎主的，立刻告诉我。”

    “是，夫人。”青琼的声音变地空远。

    向月清很快沉入了黑暗。

    确定向月清是真睡着了，青琼沉脸看向旁边的医师，“还没想出办法吗？”

    医师摇摇头，“夫人的病情凶险，又来地突然，恐怕……不是什么意外。”

    “我知道。”青琼咬牙，眼中迸出冷光，“院子里的人都是我亲自筛选过的。

    郎主早已经怀疑会中出了叛徒，事关夫人，绝不可能有半点懈怠。

    这几天，夫人都呆在院子里，哪里也没去，什么人也没见。

    只除了……”

    青琼蓦然睁大了眼睛，“颜公子。”

    随即，青琼看向了房间角落那枝开始枯萎的栀子花。

    ……

    雨林中，一支快速行进的小队飞奔前行。

    来到小河边，正准备渡河，突然一只小舟划了过来。

    舟上之人掀了斗笠，拦在那支小队面前。

    小队为首的人一看，立即下马行礼，“见过六皇子。”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下马跪地。

    颜若将小舟划到岸边，跳下小舟出声，“大哥给你们派遣了什么任务？”

    小队众人相互看了一眼，不说话。

    颜若踱起步来，“你们不说，我也知道。

    是想接应劫持向月清的文武会叛徒吗？

    大哥可能还不太了解武辰的性格，他一向心思敏锐，就大哥那些小把戏，只怕早就被武辰看穿了。

    向月清是武辰最在意的人，他怎么可能放任文武会的叛徒对向月清动手？

    如果我猜地没错的话，你们原先预定的地点和时间都已经过了吧？

    这只能说明，大哥的计划失败了，那些想要接近向月清的叛徒也恐怕都被收拾了。

    你们现在过去，除了正面硬闯，然后失败，还能干什么？”

    闻言，小队为首的人一礼，“为了完成主上的任务，哪怕付出我等性命，也在所不惜。”

    “愚蠢！”颜若驳斥，“好刀要用到好刃上，大哥需要你们尽忠的机会还多的是。

    你们回去告诉大哥，向月清的性命已经危在旦夕。

    我保证，武辰为了向月清，一定会与他对话的。

    但前提是，他若敢动我母妃半毫，敢伤文武会在石南国的无辜亲眷，我会让他明白什么是鱼死网破！”

    大雨直下。

    小队众人重新上马，朝着赶来的方向迅速回奔。

    颜若淋着大雨，呼吸变地粗重起来。

    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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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婚宴

    长泉宫。

    叶淑妃看着面前的荃公主伯芷，感叹一声，“眼看着你就要出嫁了，我真的很不舍。

    这一次的婚宴，虽比不上伯椒的，但你父皇也会到场为你主持、庆贺，这也算是你的福气了。

    嫁了人之后，少些任性，多些沉稳才好。”

    伯芷哽咽，“知道了母妃。

    母妃放心，便是出了宫，孩儿也会时常进宫给母妃请安，陪伴母妃的。”

    叶淑妃不由一笑，“傻孩子，你长大了，以后操心的事也就更多了。

    没事别挂牵着我，我知道你好，也就安心了。”

    伯芷重重地点头。

    “去吧。”叶淑妃道：“你的东西都收拾地差不多了，看看还有什么想带走的。”

    伯芷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主殿，仿佛下一刻就要与母亲分离般不舍。

    “芷儿总算是长大了。”舒德妃在一旁道：“知道体谅你这个母亲了。”

    叶淑妃摇头叹息，“她那性子……希望柯义多体谅她吧。”

    舒德妃微笑起来，“之前是谁故意刁难柯校尉来者？”

    叶淑妃面色一赧，随即问，“听闻陛下……要追封慕晴为皇后？还有……小皇子为礼王？”

    “嗯。”舒德妃点头。

    叶淑妃面色担忧，“最近我也听到了不少流言，说是，说是小皇子还活着。

    这不是荒谬吗？当年大家都亲眼看到慕晴抱了小皇子进火海的。”

    说着，叶淑妃盯着舒德妃的脸庞直看，“你说是不是，德妃姐姐？”

    舒德妃看着叶淑妃，“当年，我们只看到了慕晴抱着一个婴孩进入火海。

    但那婴孩，到底是不是小皇子，或者到底是不是婴孩……没人知道。”

    叶淑妃怔怔地看着舒德妃。

    舒德妃站起身，声音缓慢，“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当年的事情，恐怕又要重现了。”

    ……

    向月清梦到自己沉入了一个冰冷的水井，挣扎不动，也张不开嘴呼救。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靠近自己。

    “辰郎。”向月清嘶哑的声音响起。

    “我在这儿，没事了。”武辰的声音在向月清耳边响起。

    熟悉的怀抱，温暖的怀抱。

    向月清睁开眼，正对上武辰疲惫的面容。

    向月清紧紧地环住武辰，什么也没有多问。

    但不过片刻，向月清便立竭地松开了手。

    向月清有些讶异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武辰抬手抚上向月清的脑袋，“医师说没事，只要调养一段时间就会恢复。

    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向月清依偎在武辰的怀里，透过缝隙看向屋内几张陌生的脸孔，低声回应，“知道了。”

    武辰给向月清喂完了吃的，然后握着向月清的手道：“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办。

    青琼和九夏会在这里陪着你。

    等我回来。”

    向月清点了点头，反手抓着武辰的手，久久不肯放。

    武辰走后，向月清想要下床行动，发现浑身无力，根本不能行走太远。

    青琼与九夏安慰了几句。

    向月清看了看那几个监视她的陌生奴才，没有多说什么，重新回床躺下。

    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做到不让武辰太过担心。

    ……

    这一年，月照国发生了许多不开心的事。

    荃公主与柯义的婚事，就显地更加喜庆。

    “武郎将。”公主府，一身喜服的伯芷拦住提前来查看安防布置的武辰，“向姐姐怎么样了？”

    “她没事，过段时间就好了。”武辰掏出一个木盒，递给伯芷，“她让我把这个给你，让你好好地成婚。

    等到她好了，再来给你贺喜。”

    伯芷红了眼眶，接过礼物道：“武郎将也别太担心了。

    等今晚见到父皇，我便求父皇让宫中最好的太医去替向姐姐看诊。

    父皇这么喜欢你和向姐姐，一定会同意的。”

    武辰微怔，随即点头一笑，“多谢。”

    说完，武辰转身离去。

    伯芷疑惑地看了两眼武辰的背影，总感觉今晚的武辰，似乎有些不同了。

    “公主，该进去准备了。”

    侍女扶着伯芷转身。

    伯芷犹疑着离开，暂时将此事抛开。

    “殷王要来吗？”伯芷问。

    侍女回答，“陛下都要来，殷王自然也要来的。”

    伯芷点点头，“知道了。”

    礼乐响起，两位身穿喜服的新人慢慢步入嘉宾的视线之中。

    最为开心与难过的，莫过叶淑妃。

    伯庚难得地出声劝慰，“孩儿大了，总归要有自己的世界。

    但好歹就在扶月城，芷儿还能时常进宫给你请安。”

    “是。”叶淑妃道：“多谢陛下宽慰。”

    万众瞩目下的柯义，将目光不经意地扫向殷王伯峻。

    伯峻坐在人群之中，格外显眼，目光没有注意主场，反而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柯义很快收回目光，伴着自己的新娘一起走完所有的礼仪流程。

    看完热闹，众人入座。

    阳皇后轻叹，“今天这么大喜的日子，可惜蕙儿不能前来。

    她一向关心芷儿这个妹妹，未能亲自参加，必然颇为遗憾。”

    叶淑妃赶紧道：“荃公主鸿福，必然能早日好转。”

    阳皇后微笑起来，转向傅昭容，“说起来，傅昭容也有喜。

    殷王妃有了后嗣，可不是大喜吗？

    对了，不是说殷王妃有孕已经满了三个月了吗？

    怎么今天，没见到殷王妃来参宴啊？”

    傅昭容起身一礼，“涂氏身弱，太医说宜好好休养。”

    说着，傅昭容又看向叶淑妃，“殷王妃人虽不到，但心意也是一样的，希望淑妃不要介意。”

    叶淑妃忙道：“昭容言重了。殷王妃怀嗣是大事，自不能轻慢。”

    傅昭容重新坐下，笑地别有深意，“劳皇后操心了。”

    “不操心。”阳皇后收回目光，“事关皇家后嗣，我自当重视。”

    “若是如此……”傅昭容道：“那皇后当听过最近扶月城流传的一桩谣言才对……”

    “既是谣言，自然不足为道。”阳皇后打断傅昭容的话，“今天是荃公主大喜的日子，昭容如果有什么新奇的话，不妨过后再说。

    陛下难得开颜，若是令他不开怀了，那可就不好了。”

    傅昭容欠身微笑起来，“皇后言之有理，是妾身无状了。”

    说着，众人的目光看向男宾席的方向。

    伯庚正与宾客聊天，气氛还算融洽。

    武辰静默立在不远处，仿佛一根木桩。

    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朝他射了过来，武辰望过去，只见留王伯均笑了笑，然后举杯朝他一敬。

    那笑容中，仿佛夹杂了别样的复杂情绪。

    武辰垂下目光。

    这时，安怀匆匆跑到伯庚身旁，然后在其耳边轻语了几句。

    伯庚原本染笑的脸，顿时转为阴沉。

    注目着伯庚的人不由都安静了下来。

    出事了。

    众人心想。

    伯庚的目光在宾客席扫了一圈，然后起身道：“诸位尽兴，朕还有桩急务要处理。”

    说完，伯庚转身离开，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武辰身为伯庚的亲信，自然紧随其后。

    “出什么事了？”

    在场众人纷纷疑惑。

    还有什么急务重要过荃公主的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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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指证

    男宾席伯庚离开，女宾席阳皇后众人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阳皇后正准备让人去打听消息，忽见安怀近前，“皇后、昭容，陛下有请。”

    阳皇后与傅昭容相互看了一眼，各自转开目光。

    偏殿，伯庚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一片。

    当阳皇后与傅昭容跨进殿门后，目光很自然地注意到了上前行礼的年轻妇人。

    殷王妃涂琼诗。

    阳皇后脸色意外，“昭容说殷王妃身体弱，需要好好休养，没想到殷王妃到底还是来了。

    只可惜，错过了荃公主与柯校尉的婚仪。”

    傅昭容则是将一双利目紧紧地勾着涂琼诗。

    涂琼诗身体微微颤抖，脸色却毫不退缩。

    “都坐吧。”伯庚出声。

    阳皇后与傅昭容坐下后，殿外又走进一人。

    傅昭容看去，竟是殷王伯峻。

    伯峻一进殿门，目光便凝在涂琼诗的身上没移开。

    眼神阴沉，双手渐握成拳。

    涂琼诗不自禁地后退两步。

    “孽障！”

    伯庚一声怒吼，“这些年来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伯峻这才收回目光，扑嗵跪下，“儿臣不明白父皇在说什么。”

    “不明白？”伯庚伸手一指涂琼诗，“你的王妃，什么都跟我说了。”

    “陛下。”傅昭容起身道：“殷王妃自有孕以来，一直情绪不稳，夜里也常常说胡话。

    妾身不知殷王妃说了什么，但不管说了什么，都未必是实情。”

    “朕还没昏庸到那个地步！”

    伯庚淡淡出声，“殷王妃指证殷王多年来残害无辜少女，而她自己也曾遭受不同程度的伤害。

    女官已经给殷王妃验过身，虽然过去了那么长时间，但其身上的伤痕仍清晰可怖。

    至于殷王妃所说的那些无辜少女，朕也已经命武郎将一一彻查。

    傅氏，不管你是真不知情，还是有心庇护殷王，但铁证如山，你也没什么可替殷王狡辩的。”

    说着，伯庚的手指一叩桌面，安怀捧上一沓案册送到了傅昭容的面前，“昭容请过目。”

    傅昭容的身体晃了晃。

    伯庚的目光转向伯峻，“孽障！你还有什么话说？

    朕自认不算明君，但也绝非噬血之徒。

    你身为堂堂亲王，坐拥天家富贵，却不思为民造福，反而做出一桩桩一件件恶事，令这世间徒生了多少枉死之魂？

    朕是你的父亲，也是月照的国君！

    朕若容你……天理不容！

    来人……”

    “陛下！”傅昭容扑嗵跪下，语带恳切，“不管殷王犯了多少错，都是妾身的错。

    陛下若要责罚殷王，妾身愿一力承担！”

    “承担？”阳皇后翻了翻那些案卷，“这些血淋淋的恶债，恐怕不是昭容想还就能还清的。

    况且陛下一向公正严明，对待自己尚且严苛，昭容如此，难道是想让陛下先私后公，违背天下大义吗？”

    “朕会让大理寺公正处理此事。”

    伯庚出声，“将殷王拿下，将傅昭容送回宫。”

    “陛下……”傅昭容还想说什么，跪在地上的殷王伯峻却忽然蹿起了身，朝不远处的殷王妃涂琼诗奔去。

    武辰眼疾手快，几步上前拦住伯峻，“王爷想做什么？”

    “不关你的事！”伯峻抬手想格开武辰，武辰躲开，一个转身，又将殷王拦住。

    “拿下！”伯庚恼怒的声音响起。

    武辰得了令，不再缩手缩脚，将伯峻重新逼回了原位。

    附近的侍卫也统统围了过来，很快将伯峻缚住。

    殷王妃涂琼诗早已吓地连连后退，安怀扶住涂琼诗，伯庚命人将涂琼诗带离，“殷王妃暂且留在他处，若无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私自接近！”

    伯庚又盯了一眼满脸不服的伯峻，出声道：“还不拖下去！”

    “放开我！”伯峻奋力挣扎起来，“她是我王妃，凭什么我不能接近她……”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迅速带了出去。

    后面似乎还说了几句什么话，但语声含糊，听不大清。

    伯庚也没太在意。

    傅昭容也被带走后，伯庚的语声变地疲惫起来，“朕想先回宫了，这里的事劳皇后多看顾着。

    若是有什么闲言闲语，也望皇后稍稍解释一二。

    伯家出此恶子，朕有愧。”

    阳皇后起身行礼，“陛下宽心，妾身会做安排。

    陛下还有许多事要操劳，千万保重身体。”

    伯庚点点头，“留王近来很帮得朕手，你教导地好。

    待过一段时间，朕自有决断。”

    阳皇后一怔，随即眼中带笑，深深拜下，“陛下圣明。”

    伯庚离开，武辰也紧随其后。

    伯庚选了条僻静的路离开荃公主府，一路上，伯庚显地很沉默。

    直到快离开公主府，伯庚忽然慢下脚步，回头看向武辰道：“月清似乎病了有一段时间了？

    芷儿一向与月清交好，今天她都没来，可见确实病地不轻。

    朕已经命太医去府上看诊，阿辰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谢陛下隆恩。”武辰道：“月清已经好些了。

    只是大喜的日子，怕将病情传染给贵人们，故而未曾参宴，还望陛下见谅。”

    伯庚点点头，目光转向远处泛红的云，“朕这一辈子，想做的事情很多，却从没办好过一件事。

    想要保护的人也不少，但最终却将他们推向了深渊。

    做人失败到这份上，朕也算是独一份了。

    武郎将年轻有为，将来的路，还长着呢。”

    说完，伯庚继续向前，离开了荃公主府。

    ……

    武府。

    两个身影坐在廊下看雨，院子里，院子外都显地雾朦朦一片。

    “不是告诉过你，我没什么大事，这段时间不用过来了吗？”

    向月清费力地侧转身，换了个姿势坐在躺椅里，“最近天气不好，你好好呆在你的府里才是。

    实在觉得闷，便去竹风馆理事。”

    宁乡县主简瑶微笑起来，“我不过才来片刻，你就急着赶人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得罪你了。

    你放心便是，我再坐一会便走，绝不打扰你。”

    向月清笑了笑，没说话。

    简瑶看一眼身后陌生的婢女，继续说话，“今天荃公主成婚，她府上一定很热闹。

    她倒是给我发了邀帖，但我终究是个不祥人，就不去给她添晦气了。

    她能与柯校尉修成正果，也是难得的福气。”

    “是啊。”向月清感叹，“明明还像个小姑娘，一眨眼都成婚了。”

    说着，向月清取下耳坠交给简瑶，“当日阿芷送了我一对她珍爱的耳坠，如今我也投桃报李。

    我这病情反反复复，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好转，不如你帮我转交给她。”

    简瑶认真看了向月清两眼，接过点头，“你不怕我私吞的话，我便替你收了。”

    向月清咳了咳，“天色不早了，夜路怕是难行，你赶紧回去吧。

    听我的话，这段时间别再过来了。

    等到雨过天晴，你不来找我，我都要去找你的。”

    简瑶站起身，含笑道：“遵命，武夫人。”

    向月清点点头，目送着简瑶离开。

    “夫人，该进屋休息了。”一名婢女上前。

    青琼蓦然出现，打开那婢女的手，声音十分不客气，“夫人由我照看，无需你们动手。”

    说完，青琼扶起向月清，走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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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刺杀

    男宾席，云公主驸马肖文鹤来到留王伯均的坐席，敬酒道：“上次多谢王爷在皇后面前美言，令在下得了不少赏赐。”

    伯均微笑，“姐夫言重了，咱们可是一家人。

    对了，姐夫今天来参加婚宴，可放心姐姐一人留在府里啊？”

    “自然是不放心的。”肖文鹤也微笑起来，“府里加派了人手，以照应公主的安危。

    待看完戏，我也就该回府陪伴公主了。”

    “看戏？”伯均笑了起来，“听姐夫这意思，难道一会还要上演什么大戏不成？”

    肖文鹤问，“王爷可听说了最近坊间的传闻？”

    伯均答，“坊间从来不缺传闻，就是不知道姐夫说的是哪一桩？”

    肖文鹤放下酒杯，轻吐道：“传说中的，前四皇子。”

    伯均微微挑眉，“自然听过。

    如今排行第四的皇子，是德妃的善王。

    但其实在善王之前，还有一位真正的四皇子，只是后来被抹除了排行而已。

    这件事嘛，宫里的人都知道，只是没人愿意说出来罢了。

    不过，那位四皇子，不早已经随着文昭仪葬身火海了吗？

    难不成，姐夫还指望着一只鬼魂出来演大戏不成？”

    肖文鹤端正身体，“国师风月闲曾预言，这位前四皇子将来会祸乱月照国的江山，也会为伯家带来腥风血雨。

    十六年过去了，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在意这个预言。”

    伯均摇头，“我从来都觉得，可怕的不是预言，而是……人心。

    有些人表面如谪仙，背地里却如毒蝎。

    如果不小心被叮上一口，很可能会没命的。

    没命也就罢了，只怕到死都还不知道是着了谁的道。

    姐夫你说，到底是预言可怕，还是人心可怕？”

    肖文鹤低低笑了起来，“王爷言语深奥，在下倒有些听不懂了。

    不过在下明白一个道理，能看清这一切的人，恐怕自己也是一只毒蝎吧。”

    说完，肖文鹤起身向伯均一礼，回了自己的坐席。

    ……

    不知道是因为阴雨连绵天，还是因为诸多贵人都集中在荃公主府，今日的街道格外寂静。

    加上淅淅沥沥的雨水，更显出了几分凋零与寒凉之意。

    伯庚所在的队伍不快不慢地向着皇宫进发，快到宫门的时候，伯庚出声道：“停车。武郎将近前，朕有话交待。”

    队伍停了下来，守门的侍卫与附近巡逻的队伍也不由望了过来。

    武辰下马，来到车厢近前，“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进来。”伯庚的语气短促，似乎有些不快。

    武辰一礼，“臣冒犯了。”

    说完，武辰踏上车厢，在众人的注目中钻进了伯庚乘坐的车厢。

    几息过后，车厢传来叮咚的怪声，随即伯庚呼救的声音传出，“武辰欲刺朕，拿下！”

    话音刚落，武辰便从车厢里蹿了出来。

    “陛下！”半开的车门内冲出阵阵血腥味，安怀急急上前一看，只见伯庚已经闭眼倒在了血泊之中。

    “护驾！传太医！缉拿罪犯武辰！”

    安怀慌乱之中，也不忘将事情安排妥当。

    许多侍卫围了过来，又有许多侍卫朝逃蹿的武辰追了过去。

    ……

    静影居。

    风月闲忽然站起身，开始换衣。

    凤桐奇怪地上前帮忙，“休身养性的大国师，终于要出山了？

    可惜了，这个时辰，只怕荃公主与柯校尉的婚礼早已办完，便是去宴会，恐怕也只有冷饭剩菜了。”

    风月闲看凤桐一眼，“你的话越来越多了。”

    凤桐：“……”

    风月闲还有脾气了？

    风月闲很快收拾妥当，带着凤桐出了门。

    凤桐不由奇怪，“去哪里？不用准备车马吗？”

    “不用。”风月闲头也不回地走到了街上，凤桐赶紧锁好门跟上。

    一看风月闲朝着街首走去，凤桐的心里一咯噔，“你去干嘛？”

    上次留王来见风月闲，也不知道两人间说了什么话，凤桐一直提心吊胆。

    但奇怪的是，武辰也没让人来过问这件事。

    现在风月闲却要主动去武府，凤桐自然心有不安。

    但她也明白，风月闲决定的事，恐怕没人能阻挡。

    武府里，向月清喝了药，刚刚躺下，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走近。

    “夫人。”

    九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风国师来了。”

    闻言，向月清还没说什么，旁边的一个陌生脸婢女倒先开了口，“夫人身体不适，近期不宜见客，请国师回吧。”

    “放肆！”青琼喝斥，“要不要见客，夫人自己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作主了！

    怎么，你们是怕这么多人还看不住夫人一个吗？”

    向月清止住青琼，朝那陌生脸婢女道：“国师一向得陛下看重，他突然到访，就算不是什么急事，我也不能落他的面子。”

    闻言，陌生脸婢女不再说什么。

    “请国师在偏厢等候。”向月清吩咐。

    九夏应声而去。

    很快，国师风月闲被带进院子。

    向月清也已经换了衣服来到偏厢。

    两相行过礼，各自坐下，向月清看了一眼垂眸的凤桐，朝风月闲问，“国师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风月闲捧着热茶，神态闲散，“无非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呆闷了，故而来与夫人说说话，还望夫人不要嫌弃。”

    向月清感到一阵诧异，随即回以微笑，“正巧，我也觉得闷。

    我知道国师喜欢下棋，只可惜我棋艺不精。”

    “无妨。”风月闲道：“只当打发时间了。”

    向月清吩咐九夏去取棋。

    没一会，棋盘摆上，两人当真开始下棋。

    凤桐看地目瞪口呆。

    只不过这份闲适与宁静没过多久，便被打破。

    第一拨闯入的，是火阳卫侍卫，“罪犯武辰，当庭刺君，罪大恶极，如今已全城通缉。

    还望武夫人配合，随我们前往火阳卫一趟。”

    听到消息，向月清强行保持镇定，“不知陛下情况如何了？”

    那侍卫冷着脸，“陛下自有上天庇佑，不劳武夫人费心。

    武夫人这就请吧。”

    青琼拦在了向月清的面前，“若无陛下旨意，谁也不许带走我家夫人。”

    那侍卫脸色一怒，正要吩咐带来的人动手。

    国师风月闲慢步走出，拿出一块令牌举到身前，“武郎将犯事，你们理当捉拿。

    但武夫人近日一直生病未出，今日又与我在这里下棋。

    若是你们定要强行带走武夫人，便连我一块带走吧。”

    向月清与凤桐都诧异地看向了风月闲。

    众侍卫见到风月闲手中的令牌，顿时都变了颜色，一个个扑嗵跪下，“奴才不敢！”

    令牌本身没有多特殊，但上面却有伯庚亲书的四个字：如朕亲临。

    有这样的护身符在，谁还敢动风月闲？

    而风月闲要保的人，谁又敢动？

    火阳卫离开，但却在府门外留下了看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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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将乱

    没过多久，又来了第二拨、第三拨的人。

    都被风月闲一一挡了回去。

    到最后，向月清干脆不出面，只坐在屋里调整心情。

    她知道武辰恨伯庚，但当众刺杀伯庚，这绝不是武辰的做法。

    有人在陷害。

    向月清不由想到了灵公主伯椒死前的情形。

    脑海中有什么相关的东西一闪而过。

    然而，她现在更该担心的，是月照国的时局。

    伯庚倒了，那些有野心的人，站队的人，肯定会会纷纷跳出来。

    到时候，伯庚的性命还能不能保，武辰还能不能洗脱冤屈，都是未知之数。

    她相信武辰有办法逃离扶月城，甚至月照国。

    但她也相信，武辰绝不会那样做。

    因为她，也因为文武会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人。

    尽管文武会出了叛徒，但不代表武辰会放弃所有的人。

    “看来武夫人是无心下棋了。”国师风月闲走了回来，坐下道：“我看就静坐喝茶，也不错。”

    向月清起身行礼，“多谢国师维护之情。”

    风月闲扶起向月清，“武夫人若要谢，便谢陛下吧。”

    闻言，向月清愕然抬头。

    ……

    “跑了？”

    肖文鹤听到消息，眼中暗沉一片，“那武向氏呢？”

    “武向氏仍在武府。”亲信回答，“不过我们的人却没办法将武向氏捏在手里。”

    “怎么回事？”肖文鹤问。

    亲信道：“国师风月闲就在武府。

    咱们换了好几拨人去要人，都被风月闲给挡了。

    他有陛下亲赐的令牌，我们不敢轻动。”

    “风，月，闲。”肖文鹤眯了眯眼睛，“这个老家伙，回来这么久，动也不动一下。

    没想到，倒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了。”

    亲信道：“是否要强行带走武向氏？”

    “算了。”肖文鹤道：“武辰的罪名已经落实，一个武向氏也翻不了天。

    况且，只要武向氏还在扶月城，武辰就哪里也不会去。

    让人看好武府便是。”

    顿了顿，肖文鹤问，“伯峻怎么样了？”

    “暂时被押在大理寺。”亲信道：“但现在都乱了，恐怕傅昭容很快就会让人将殷王接出。咱们要不要……”

    肖文鹤摆手，“咱们自己动手有什么意思，借刀杀人才有趣。

    留王不是正盯着咱们吗？将傅昭容最想隐瞒的事情透露过去，你猜他会不会赶尽杀绝？”

    “公子所言有理！”亲信激动起来，“如此一来，殷王有什么事，也与公子无关。

    那帮老家伙，也自当奉公子为唯一的正主！属下这就去办！”

    ……

    “喝！再喝！”

    申王府门前，喝地醉醺醺的申王伯忽被人扶下车。

    申王妃肖月琴正准备吩咐人将伯忽送回院子，侧夫人姚若烟出声提醒，“风雨将来，王爷还是去后院的好。”

    肖月琴想了想，转身吩咐照做。

    刚刚在荃公主府，穿男装扮小侍的姚若烟一个劲地鼓捣伯忽饮酒，宴席还没散，伯忽就已经喝地醉醺醺。

    如果不是这样，恐怕殷王被带走的时候，伯忽就会激动地上前阻拦了。

    而现在，陛下遇刺，生死难料。

    万一有什么变化，伯忽也难保不会被牵连。

    “闭好府门。”肖月琴吩咐，“没有我与王爷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放进来！”

    下奴应声，肖月琴与姚若烟走进王府。

    “接下来怎么办？”来到僻静地，肖月琴看向姚若烟，“王爷性拗，必然不会同意离开。

    只要殷王一日有事，王爷就一日不会放下。”

    姚若烟道：“既然如此，就只能先扳倒殷王了。”

    闻言，肖月琴瞪大了眼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如果殷王有事，王爷更会惦念一辈子。

    不管是谁害死了殷王，他都不会放过！”

    姚若烟笑了笑，“如果，是傅昭容呢？”

    肖月琴愣住。

    姚若烟道：“眼下名义上，殷王最大的竞争对手是留王。

    那么你猜，你家主子是会自己动手呢？还是借刀杀人呢？

    只要真相揭出……谁也容不下殷王。

    而造成这场悲剧的，正是傅昭容。”

    肖月琴慢慢冷凝了神色。

    ……

    大理寺。

    殷王伯峻刚被带了出来，前面便围过来一群侍卫，拦住了伯峻等人的去路。

    “父皇下旨，命六哥在大理寺等待候审。”

    留王伯均下马，来到伯峻面前，声音慢悠悠地道：“怎么，六哥现在连圣旨都敢抗了？”

    伯峻正想说话，旁边一名军官上前回话，“留王误会了，昭容说陛下危在旦夕，殷王该当在近前尽孝。”

    “昭容说？”伯均睨向那军官，“你食着月照的俸禄，忠的是月照国君。

    什么时候，一位后妃的话，都能任意调动前廷军官了？

    还是说……你与傅昭容早有牵连，所以特意来帮这个大忙？”

    “微臣不敢。”那军官皮笑肉不笑地道：“微臣也只是奉命办事，如果留王有什么疑惑，大可进宫与昭容辩论。

    亦或者，等陛下醒来，王爷再告微臣的状不迟。”

    说完，那军官一挥手，准备护着伯峻离开。

    伯均冷笑一声，抬手道：“殷王伯峻，擅违圣令私出大理寺监牢，给我拿下！”

    噌噌噌—

    两方人马各自拔刀亮武器。

    ……

    大雨滂沱，身着宽大斗篷的武辰一路急驰，来到了郊外一座普通的民宅。

    下了马，有人接过马缰绳，武辰朝内大步而入。

    “辰木头，你来了呀。”主屋里坐着一个人，正是许久不见的颜若，“来地正好，我刚烹了一壶热茶。”

    武辰也不作声，径直上前，狠狠给了颜若几拳。

    如果不是旁边涌上人死死抓着武辰，只怕颜若还要被打地更惨。

    痛苦倒地的颜若被搀扶起来，他甩开其他人的搀扶，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冷嘶阵阵，“辰木头，我们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下手要不要这么狠？”

    “你下次再敢动她试试！”武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令人阵阵发冷。

    “好，我的错。迟点我会跟她亲自道歉。”颜若坐下，“现在可以坐下说话了吧？”

    武辰一言不发地坐下。

    颜若朝身边的人挥了挥手，众人退了出去。

    随即，颜若出声道：“废卫王的残余势力都已经在进发扶月城的路上。

    他们化整为零，最迟不过半个月，便会先后抵达。

    陛下已经不省人事，有肖傅两家的接应，他们想要混进城，简直易如反掌。”

    说着，颜若提起茶壶给武辰斟茶，“当然，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石南国已经开拔大军来到石南与月照边境，包括与石南交好的几个小国，都派出了军马。

    只待扶月城这边有了动静，他们就会在南境助力。

    到时……月照国将内忧外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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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血恨

    武辰默然一阵，“南境有安阳侯，还有德妃之父定国公，关系不大。

    只要扶月城稳住，石南国也不会轻举妄动。”

    “那么北境呢？”颜若叹息一声，“我的人已经证实，留王与淳延太子已然结盟。

    一旦扶月城乱，镇国公所掌的北境兵马便会成为月照国的心腹大患，而淳延那帮狼崽子也会奋力夺食。

    十六年前的危象，又要重现了。

    我是真没想到，留王从前看来斯斯文文的，没想到狠起来也挺狠，实在令人惊讶。”

    武辰道：“北境还有叶重才。”

    “力量太薄弱。”颜若啜了一口热茶，“不过我相信，经过这么多年，你在北境安插的力量也不少。

    虽然说文武会已经分裂，但安插在北境的成员大多与石南没有瓜葛，现在倒成了一桩好事。”

    武辰看向窗外，一动不动。

    颜若放下茶杯，“你放心，我还是有分寸的。

    那些药效会慢慢散去，对她无碍。

    而且现在武府有风月闲坐镇，什么妖魔鬼怪也难接近了。”

    武辰收回目光，沉默地喝茶。

    颜若又道：“是啊，谁能想到，我们当初努力想要毁坏的东西，现在却又要拼命地去修复。”

    ……

    僻静的小巷，殷王伯峻拼命地奔逃。

    亲眼看到留王挥刀向他砍来，还是将他吓着了。

    见惯了留王斯文的模样，陡然看到这样的留王，他自然震惊。

    趁着混乱，他跑离了人群。

    好在刚才问清楚了涂氏的下落，他现在就要去见涂氏。

    雨水一滴滴打在身上，越来越急。

    最近像是漏了天，雨水不断。

    前方的视线变地模糊起来，但一道微弱的异响还是引起了伯峻的注意。

    一个下腰，一枚飞刀从他刚才的头部位置飞过，叮当一声落在了前方几米处。

    伯峻回身看向冲向他的身影，以及逼到近前的长枪，飞快地后退躲避。

    来人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唯一看地清的眼神充满了愤恨之色。

    没有说话，没有多余的装腔作势，两人缠斗在一起，惊起了地面的雨水，间或夹杂着红色的血液。

    ……

    殷王妃涂琼诗并没有被送远，而是就地安排在了荃公主府。

    房间里，伯芷与涂琼诗对面而坐，两人都显地有些心不在焉。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伯芷强行镇定心神，开口问。

    但倒茶的时候，还是不小心烫了自己。

    “公主小心些。”涂琼诗接过茶壶放下，又端了盆冷水过来，帮伯芷小心地清理伤口，然后上药。

    上完药后，伯芷对涂琼诗也亲近了些，“你如果不想回去，我可以帮你。”

    涂琼诗摇头，“我选择这么做，便是为我母亲留了后路。

    不看到她平安，我哪里也呆不下去。”

    伯芷看向涂琼诗的小腹，“那他呢？”

    涂琼诗顺着伯芷的目光向下，一阵默然。

    伯芷叹息，“孩子，总归是无辜的。

    如果一切顺利，还是生下他吧。”

    涂琼诗犹豫了一阵，然后点点头。

    正说着话，门口传来侍婢的惊呼声，“公主，殷王来了……”

    闻言，伯芷与涂琼诗同时惊起了身。

    当两人看到浑身血迹跌撞而入的伯峻，都是神情一震。

    涂琼诗本能地抱紧了双臂，伯芷则取下旁边的短刀抽出，然后护在涂琼诗的身前，“站住！”

    伯峻没有看伯芷，而是望向偷偷拿眼瞧他的涂琼诗。

    她的眼中，满是惶恐。

    伯峻停住脚步，“阿诗……我……”

    刚说了几个字，伯峻便口吐鲜血，栽倒在地。

    伯芷与涂琼诗都吓了一大跳。

    “阿芷。”门口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伯芷望去，见是柯义，连忙扔开刀上前查看柯义，“你怎么样？伤在哪里了？”

    “我没事。”柯义抓住伯芷慌乱的手，微笑道：“我答应过你，要陪你一生一世的。”

    伯芷放松下来，眼泪流出，然后伏在柯义怀里，“再也不要这样了……”

    “好。”柯义抱住伯芷，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伯峻，以及不知所措的涂琼诗，带着伯芷离开了。

    “伯峻……”

    “给他最后一点空间吧。”

    “你不恨他了？”

    “可恨之人，亦有可悲之处。”

    柯义想起刚才，不管他怎么伤伯峻，伯峻始终只往荃公主府的方向奔来。

    途中明明有好几次机会向人求助，或是逃开他的追杀，但伯峻都放弃了。

    屋内，涂琼诗慢慢走近伯峻。

    伯峻的目光一直凝在她身上，见她走近，想要抬手，却几次都失败了。

    “阿诗……”伯峻无力地出声，“看，看……你……”

    涂琼诗的脑海，不知怎么浮上了从前伯峻对她少有的温存与依恋之色。

    涂琼诗慢慢蹲下，伯峻奋力抓住了涂琼诗的手。

    涂琼诗一惊，想要挣扎，却被伯峻死死地握住，同时，伯峻重重地咳了起来。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伯峻自己的脸，也染上了涂琼诗的素裙与鞋面。

    只那么一瞬，涂琼诗忽然不害怕眼前这个可怕的家伙了。

    “你，想说什么？”涂琼诗小心翼翼地问。

    伯峻的呼吸越来越弱，但目光不曾移开，想要说什么，但看着涂琼诗复杂的神色，最终只是笑了笑。

    这样的笑容，涂琼诗从没见过。

    像是解脱，又宛如白雪。

    笑容定格，伯峻的呼吸停滞，但目光仍痴痴地看着涂琼诗。

    一滴泪从眼眶滑出。

    涂琼诗抬手，慢慢合上了伯峻的眼睛。

    ……

    “六弟！”申王府，申王伯忽从噩梦中惊醒。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呆在侧夫人姚若烟的寝室。

    “若烟。”伯忽慌忙起身穿鞋穿衣，“我怎么回来了？

    荃公主的婚宴结束了吗？六弟怎么样？”

    “王爷睡了一天一夜，荃公主的婚宴自然早结束了。”一道声音传来。

    伯忽的动作一顿，这声音，竟然是王妃肖月琴的。

    “你怎么在这？”伯忽皱起眉头，“若烟呢？

    她不会争你的妃位，你不必为难她。”

    肖月琴来到伯忽面前，神色认真地道：“难道在王爷心里眼里，我永远都只是一个为了争权夺利而生的女人吗？”

    “难道不是吗？”伯忽反问，“我的一举一动，你不都记下来了吗？

    你虽然是我的王妃，但效忠的人，却不是我，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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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真相

    肖月琴一怔。

    原来，伯忽早就知道了。

    “是。”肖月琴回答，“我从一开始就是来监视王爷的。

    可渐渐的，我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我不该，对我的敌人产生感情。

    当我想要摆脱的时候，却已经不能自拔了。

    可王爷呢？从来视我如大敌，如陌生人，冷地可怕。”

    伯忽不耐地道：“若烟去哪里了？我要见她。

    还有六弟那里，我要去一趟。”

    肖月琴淡淡一笑，“六弟？这就是我站在这里的原因。

    王爷昏睡的这一天一夜里，实在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王爷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伯忽狐疑地看向肖月琴，“什么意思？”

    “王爷想知道的，王爷该知道的，王爷不知道的……”

    肖月琴缓缓道：“先说王爷该知道却不知道的吧。”

    肖月琴背转身，似乎不愿看到伯忽震惊而难过的神情，“王爷从小到大，可有感觉到昭容的偏心？”

    伯忽呼吸沉重起来，“六弟自小体弱，又受了惊吓，母妃心疼他多一点，也是应该的。

    如果你想拿这件事来离间我们，大可不必。

    母妃哪怕偏心六弟，我也不会难过，反而会替六弟开心。”

    肖月琴摇头，“你以为昭容真的是因为从前的那件事，而对伯峻特别偏爱吗？当然不是。

    因为伯峻的真正身份，能够为她带来遥不可及的至高权力……”

    “你在说什么疯话？”伯忽问。

    肖月琴道：“还有，王爷可知道当年伤害你与伯峻的尚四娘的真正身份？

    难不成王爷真的以为，是宫中护卫救地及时，才令你与伯峻及时脱险吗？

    如果王爷记性不错的话，应该记得当年那间地下室是多么荒僻。”

    肖月琴走近伯忽，“这件事情的真相，昭容知道，伯峻也知道，唯独当年重伤昏迷过去的你不知道。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尽管昭容偏宠伯峻，伯峻却不领情，反而对你倍加敬重的真正原因。”

    说着，肖月琴掏出一封信递给伯忽，“这是伯峻的亲笔书信，王爷看了，自然明白，也能相信妾身没有半字谎言。”

    伯忽接过信展开，慢慢看了下去。

    不过看到一半，伯忽的神情便震惊地无以复加。

    “这不可能……”伯忽向后倒退了两步，“六弟怎么可能会是废卫王的余孽！”

    伯忽看向神情镇定的肖月琴，再看向手中的信笺，情绪有些崩溃，但还是继续看了下去。

    “五哥，余之一生倍受真相煎熬。

    愧疚、难堪、愤恨，甚至坐立不安。

    我恨伯家，也恨这殷王的身份……”

    “六弟。”伯忽坐在了地上，眼泪打湿了信纸。

    肖月琴上前蹲下，看着伯忽慢慢道：“伯峻这些年来，做下不少疯举，并非本性使然。

    若非昭容之过，伯峻何以会落到如此地步？

    从前，我也觉得伯峻可恶。

    可直到看了这封信之后，我才明白六弟在心中，到底背负了多少沉重……”

    “六弟……我去看看六弟。”

    伯忽抹了抹眼泪，正准备起身，肖月琴声音有些沙哑地道：“王爷不必去了。”

    伯忽不解地看向肖月琴。

    肖月琴垂眸，“六弟从前做下多少冤孽事，都已被陛下知晓。

    陛下命人将他押入大理寺，等待候审。

    不久之后，陛下遇刺，昭容趁着陛下未醒，命人强行将六弟从大理寺带出。

    留王出面阻拦，混战中……六弟身受重伤……不治而亡……”

    伯忽脑袋一轰，“不！六弟！”

    伯忽蹿起了身，跌跌撞撞向外跑去。

    肖月琴爬起身，抹了抹泪，“你确定这样，王爷会放下仇恨？”

    姚若烟从屏风后走出，“王妃说的都是事实，这一切的起源，本就是因为傅昭容。

    一个是亲弟，一个是亲母，王爷也只能放下仇恨。

    而正因为对昭容生了恨意，王爷才更不会插手皇权之争。

    事情已经大定，妾身……也该离开了。”

    “你……”肖月琴张了张口，最终只道：“保重。”

    姚若烟一笑，“王妃放心，我的离开，会跟王爷交待清楚，不会再令王爷对王妃生出误会。”

    “多谢。”肖月琴目送姚若烟离开。

    ……

    曜灵宫外，层层守卫把守。

    但细看，便会察觉似乎分成了两个阵营。

    曜灵宫内，阳皇后与傅昭容正在对质。

    “皇后日理万机，实在辛劳，看顾陛下的重任，不如就由妾身代劳吧？”傅昭容道。

    阳皇后冷哼一声，“私调兵卫而来，傅琳玉你意欲何为？想谋逆吗？”

    傅昭容笑了起来，“谋逆？这话该去问留王吧？

    月照与淳延有血海深仇，可留王居然暗中与淳延勾结，据闻淳延兵马已经开始集结。

    我倒想问问，留王何为？皇后何为？

    皇后说我调了兵卫过来，我也只是为了确保陛下不受伤害。

    皇后气势汹汹而来，不也带了这么多亲信之人吗？”

    “无证无据的事情，傅昭容不要口出狂言！”

    “这话，我也送给皇后！”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的架势，安怀赶紧出声，“皇后、昭容，陛下身受重伤，仍然昏迷不醒。

    太医说了，陛下需要静养，还望皇后与昭容体谅。

    老奴知道两位贵人都很关心陛下，但万一惊着了陛下，有什么不好的流言传了出去……只怕对留王、对殷王都不好啊。”

    闻言，阳皇后与傅昭容各自收敛了气势。

    “安总管放心。”傅昭容道：“我自不会惊扰陛下，这便去偏殿等候。”

    阳皇后也转身，“安总管可要擦亮了眼睛，好好守着陛下，免得让那些妖魔鬼怪钻了空子。

    本宫也会在偏殿等候，直到陛下安然苏醒。”

    说完，阳皇后与傅昭容各自领了人去了东西偏殿。

    安怀擦了擦汗，摇头走进了内室。

    傅昭容来到偏殿坐下，瞪了一眼对面，“阳氏这个老东西，步步看地奇紧，里面又有安怀在守着，我如何下手！”

    侍女道：“安怀十分仔细，每回都要三名以上太医同时看诊。

    且每次看诊之时，他都在旁边看着。

    去抓药时，也是遣了身边的心腹一同跟着，连带着熬药都由他亲自验看。

    皇后的人也在旁边盯着，奴婢们实在不好下手。”

    “卢嬷嬷还没回来吗？”傅昭容有些心浮气躁，“肖家又在做什么？

    明知道留王、阳家已经与淳延勾结，还没点动静，是要眼睁睁地看着这江山拱手送人吗？还是……”

    傅昭容眯了眯眼，“肖家想要先将我们母子摆上台，然后好坐收渔翁之利？”

    侍女道：“不管肖家什么想法，殷王才是名正言顺的亲王。”

    傅昭容默了默，“不行！我一刻也不能再等。迟则生变。

    你立刻让人通知傅家，还有那几位，就说若再不辅佐殷王登王，一旦留王得势，我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母妃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一道冷嘲的声音传来。

    傅昭容惊讶地看向门口，侍女还来不及通报，来人便强行闯入。

    看着来人阴沉的脸色，傅昭容莫名神情一紧，“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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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终章

    都滚出去！”

    申王伯忽走进殿内，蓦然一声大吼。

    众人吓了一跳，他们当然见过伯忽发火的样子。

    但今天的伯忽，脸上堆满了阴云，仿佛下一刻就要喷出火来。

    众侍女看向傅昭容，傅昭容莫名心里不安，但还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出去。

    殿内很快安静下来，傅昭容看向伯忽，“你知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吗？

    陛下昏迷不醒，阳皇后与留王明正言顺。

    自古成王败寇，我若不争，若不替你六弟争，我们母子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啊。

    忽儿，你可以不顾忌着我这个亲娘，难道你也不在乎你的六弟了吗？

    你当年可以为了他挡下那么多刀，现在难道不愿将他送上那个位置，让他再也不用受人欺负了吗？”

    伯忽看着傅昭容，突然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在殿内反复回响。

    傅昭容心中一怵，“忽儿……”

    “是不是在母妃心里……”伯忽蓦然收住笑声，“永远都只有六弟？”

    伯忽慢慢逼近神情愕然的傅昭容，“只因为，我是陛下所出，而六弟……是废卫王所出？

    因为六弟是你与你心爱之人的结晶，所以我这个同样的亲儿才会在你的眼中无足轻重！”

    傅昭容震惊地晃了晃身体，“忽儿？这……谁告诉你的？”

    伯忽顿住脚步，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切果然都是真的！

    我真的好痛心。

    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六弟。

    他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当初听到真相的是我……六弟会不会就能过地简单些？

    可惜啊，一切都太迟了。”

    伯忽的眼眶盈泪，慢慢拔出长剑，笔直地指向傅昭容，“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你和废卫王。

    废卫王和六弟都已经去了，你这么在意他们，就去陪他们吧！”

    说着，伯忽冲向了傅昭容。

    “你说什么？峻儿……”傅昭容震惊地无以复加。

    ……

    “殷王死了？”

    对面偏殿，阳皇后听闻消息，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侍奴回答，“王爷带人阻拦傅昭容的人，混乱中殷王跑开。

    被发现时已经中了刀伤，失血不治。”

    阳皇后的目光看向了对面。

    就在此时，对面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阳皇后与身边侍奴都惊地站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阳皇后问。

    殿门打开，阳皇后与众人的目光望去。

    只见对面偏殿的门被打开，一身是血，披散着乱发的申王伯忽踉跄而出。

    “昭容。”傅昭容的侍女们赶紧跑了进去。

    傅昭容跌跌撞撞地来到门口，满面热泪地看向伯忽。

    伯忽手中的长剑落地，抚着胸口朝天朗声道：“天地为证，我伯忽自即日起与昭容傅氏，再无半点瓜葛。

    今后生死，各不相干。

    若有违誓，肠穿肚烂！”

    傅昭容咚地栽在了地上。

    伯忽头也不回，在众人或惊恐、或震惊的目光中消失。

    阳皇后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受不了打击昏迷过去的傅昭容，并没有感觉欣喜。

    内心涌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寥与悲凉之意。

    殷王死了，申王与傅昭容断绝了母子关系，自然也无意再争储君。

    “百般算计……一场空。”

    阳皇后的目光转向主殿，良久转身，“回来仪宫吧。”

    ……

    武府。

    窗外雨水渐止，天色也昏暗了下来。

    向月清与风月闲饮了不少茶，吃了不少糕点，连晚饭也用过了。

    向月清正吩咐青琼去给风月闲准备居室，院外却突然传来嘈杂声。

    “怎么回事？”青琼来到门外喝问。

    “门外打起来了。”九夏匆匆走了进来，看了一眼风月闲，朝向月清道：“留王的人，还有……驸马肖文鹤的人。”

    “肖文鹤？”向月清眼神诧异。

    她已经知道肖文鹤的真正身份。

    现在局势虽然混乱，但应该也没到肖文鹤轻易暴露自己的时机。

    他怎么会这么冒失公然与留王对抗？

    九夏解释，“刚刚宫中传来消息，殷王已然身故，申王当众自残，立誓与傅昭容断绝了母子关系。”

    向月清愕然。

    没想到最终会是这样的结局。

    前世申王为殷王争位，当了挡箭牌，死地凄惨。

    而殷王也自食恶果，死于非命。

    但今生，殷王早殁，申王似乎也看清了真相，选择了背弃傅昭容。

    “夫人，我带你闯出去！”青琼凝肃着神色。

    向月清看向远处天边仅余的亮色，摇了摇头，“我就在这儿等着。”

    “武夫人的胆色一点也不输男儿。”

    院门被撞开，一身甲胄的肖文鹤带头走了进来。

    此时的肖文鹤，已经完全褪去了往昔的温润气质，眼神无比凌厉，甚至带了噬血的意味。

    “都退下吧。”向月清出声，拿着武器拦在门口的众人看了一眼向月清，慢慢退到一边。

    “若非如此，恐怕也不能令武郎将魂迷。”

    另一拨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留王伯均。

    伯均头束金冠，半张银质面具衬出了几分凶悍之意。

    当他的目光转向向月清时，眼神却是微微缓和。

    “武夫人，别来无恙。”伯均拱礼。

    向月清回礼，“王爷客气了。”

    “武夫人，不请我们进去坐坐？”肖文鹤笑了笑，大步走进主屋。

    伯均朝向月清一引，“请？”

    “请。”向月清抓着青琼的手，慢步走入正厅。

    三人坐下，向月清吩咐奴才上茶。

    茶气缭绕间，肖文鹤道明来意，“扶月城的人都知道，武郎将宠爱夫人，重视夫人。

    如今陛下重伤，他背负刺君之名，在外东逃西蹿，如过街老鼠一般。

    这样的日子，暗无天日、提心吊胆……

    夫人就不想帮帮自己的夫君？”

    “怎么帮？”向月清看向肖文鹤。

    “很简单。”肖文鹤接过随从递上的纸笔摊在向月清面前，“只要夫人手书一封，让武郎将出来主动认罪。

    到时，我与留王都会向陛下与皇后求情，从轻处罚武郎将。

    但前提是，武郎将得自首，表示自己的诚意。

    我们都相信，他是无心刺君的。

    这场误会，得由他本人出面澄清。

    而现在，能令武郎将自己站出来的人，恐怕也只剩下武夫人了。”

    向月清的目光从眼前的纸笔上抬离，“我夫君一直忠于陛下，刺君之事，我夫君不会做，我也不会信。

    自首之事，更是无稽之谈。

    要我书信诱我夫君出来受死，恐怕要令肖驸马与留王爷失望了。”

    肖文鹤笑笑，目光扫向了留王伯均。

    伯均出声，“月清，你一心念着武辰，可他真的在乎你吗？

    他不顾后果刺君，却将你留在这府里担惊受怕，值得吗？

    说不定此刻，他早已离开扶月城，甚至是月照国。

    月清，我不是来害你的，是来帮你的。”

    见向月清不为所动，伯均继续道：“月清，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真相？

    如果是，你就更应该相信我们。

    因为武辰的真正身份，不管他是不是真的伤害了父皇，父皇都不会真的怪罪于他啊。

    父皇对文昭仪有多爱，多愧疚，就会对武辰有多心疼。

    尽管眼下父皇重伤，却还一直念叨着武辰。

    如果能让他站出来，陪父皇说说话，说不定父皇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你说是不是，月清？

    如果你不相信我们，我这便进宫去向母后请旨，赦免武辰的死罪。”

    向月清笑了笑，“不必白费口舌了，这封信，我不会写。”

    肖文鹤道：“既然武夫人这么硬气，那我们也只有拿出‘诚意’来了。”

    说着，肖文鹤朝身后亲随摆了个手势。

    那亲随立即大喝一声，“此府上下，除武夫人以外，统统绞杀！”

    向月清腾地站起身，寒光射出，“你敢！”

    肖文鹤一笑看向向月清，“是写信，还是保这里的人，武夫人自己选择。”

    向月清拔下尖细的银簪抵在脖颈，“报歉，你的选择我一个也不喜欢。

    我若不在了，你们谁也讨不了好！”

    说着，向月清手中用力，鲜血溢出。

    “夫人！”

    青琼、九夏等人眼色焦急起来。

    “肖文鹤。”伯均缓缓道：“这里，可不是你一人说了算。

    这府里上下这么多人，你说要杀便要杀，我还没同意呢。”

    说着，伯均一挥手，他的人立马摆起架势，准备随时与肖文鹤的人动手。

    伯均随即看向向月清，“月清你放心，只要有我在，这里就没人会，也没人能逼你。”

    顿了顿，伯均朝向月清微笑，“还记得初见你时，你便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你救阿芷那回，我们在暮春茶馆也相谈甚欢。

    白音上次差点受到伤害，也是你好心提醒了我。

    不管这时局如何变化，我都记得你的情义，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伯均转回头看向肖文鹤，“区区谋逆余孽，我还对付地来。”

    肖文鹤的目光在伯均与向月清的脸上流连了两圈，似笑非笑起来，“英雄救美啊，那也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

    咚的一声，肖文鹤重重一捶桌面，腰间一柄隐藏的软剑蓦然甩向伯均。

    伯均眼疾向后一仰，身后随从已飞刀上前格挡。

    肖文鹤的人也涌上前，两方人马厮打在一块。

    青琼与九夏护着向月清穿过人群，逃离正厅。

    “这边！”凤桐的声音响起。

    向月清在混乱之中被九夏带进了之前的偏厢，两人进去后，凤桐将门重重一关。

    “青琼！”向月清转身，九夏与凤桐死死地拉住向月清。

    “青琼会保护好自己的。”九夏出声。

    门外兵戈交加，门前似乎有府里的人正在清退外敌，透过窗隙，向月清看到了翻墙而出的青琼，这才慢慢安静下来。

    青琼去找援兵了。

    不管外面是肖文鹤占上风，还是留王伯均占上风，最终还是会将剑尖指向她。

    伯庚昏迷，皇室只剩下了留王。

    肖文鹤是废卫王之后。

    对于他们两人来说，除了对方，可能最后一个威胁，便是武辰。

    而武辰曾在文武会下了一道特殊的命令。

    也因为这道命令，才会令肖文鹤与伯均视她为逼出武辰的唯一方法。

    耳听门外的喧嚣声越来越弱，战斗渐渐平息，最后的时刻也将来临。

    向月清的心绪变地复杂起来。

    国师风月闲在身后一叹，“当年我只是希望阻止这场悲剧，没想到最终，反而促成了这场悲剧。”

    向月清转身看向风月闲，风月闲对上向月清的目光，“而唯一的转机，早已经出现。

    武夫人，希望你能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

    说完，风月闲朝外走去。

    “风月闲！”凤桐拦在了风月闲的面前，“想死，我成全你！”

    风月闲垂下眼眸，“这是我的孽债，我自己还。”

    风月闲轻轻一挥手，凤桐竟像是被一股狂风扫开，跌向了角落。

    当啷一声响，被风月闲打开的门又迅速关上。

    “国师……”

    向月清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响起了风月闲的咒声，“尘还尘，土随土……”

    呼呼的风声直啸，窗缝之外满是雾尘。

    一切变地安静。

    一切又变地喧闹。

    向月清只觉得整个世界像是静止下来。

    她不知道外面在发生什么，也不能动弹，更不能出声。

    仿佛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仿佛等到了沧海桑田。

    “归！”

    正意识迷离间，风月闲的一声暴喝宛如清音，又似霹雳将她震醒。

    “风月闲！”凤桐冲了出去。

    门打开，雾尘散去，遍地尸身。

    伯均与肖文鹤各自站在一地，神情迷惘。

    而风月闲……则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十岁，颓然地坐在了地上。

    凤桐满面含泪地冲过去抱起风月闲，哭地声嘶力竭。

    伯均与肖文鹤慢慢回神，见到向月清，同时冲了过来。

    九夏正要上前阻拦，院门外、房檐上，涌入了许多身影。

    青琼带了救兵回来。

    还有……武辰。

    疲惫袭来，向月清缓缓栽倒，落入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

    ……

    “没办法了吗？”

    “我还在想办法，风月闲最后启动了秘咒，不但影响了伯均与肖文鹤，也对月清嫂嫂产生了影响。

    原本以月清嫂嫂的精神力应该是可以支撑的……全怪我。”

    “不，怪我。我不应该停止血祭魂灯。”

    ……

    “月清，陛下醒了，他没事。我们……也没事了。”

    “石南退兵了，文武会的人也都没事了，姨母同姨丈达成了协议。”

    “月清，镇国公勾结淳延，已经被处置了。当年，就是他暗中坑害了文武军。我终于，为阿娘和舅父报仇了。

    阳皇后自守冷宫，伯均……自尽了。”

    “月清，你什么时候才肯醒来？看看我好吗？”

    ……

    “向姐姐，啊，不对，应该叫嫂嫂才对……可还是觉得叫你向姐姐亲切些。

    向姐姐啊，我有小宝宝了，你快点起来给他取个名字吧。”

    “月清，竹风馆现在每天有好多人来看表演，我都忙晕头了，好不容易抽点空来看你。

    你可别偷懒，早点醒来帮我的忙，可别指望当甩手掌柜。”

    “月清嫂嫂……月清……我……对不起……你快点醒来吧，辰木头他……快撑不住了。”

    ……

    ……

    “决定了？”

    扶月城郊，伯庚看着削瘦的武辰，眼中满是不舍，“我已命火阳卫去寻风国师的弟子了。

    说不定，他能令月清苏醒。”

    武辰看了一眼远处的马车，轻轻摇头，“我本不适合扶月城，也不习惯这里。

    只是月清当时的情况不稳定，我才多留了一段时间。

    我想，月清也不希望我继续留在扶月城。”

    伯庚一阵沉默。

    武辰道：“衡王的治理才能并不输端王，希望……陛下能对他多宽容些。”

    伯庚点点头，“我明白，也看开了。

    你……有时间就回来看看。”

    武辰没有接话，朝伯庚深深一拜，“陛下保重。”

    说完，武辰转身离去。

    伯庚久久目视，直到马车消失在了视线中。

    安怀上前搀扶伯庚，“陛下，待礼王妃苏醒，她一定会陪着礼王回来看陛下的。”

    伯庚长长一叹，“无碍，只要他高兴就好。”

    远行的马车里，武辰替昏睡的向月清盖好薄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阿若在一处古旧秘地发现了些东西，或许对你有益。”

    武辰紧紧握着向月清的手，“不管结局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放弃……阿若也不会。”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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