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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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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熬死仇敌

    大周国，景行三年，冬。

    慈安宫。

    “恭送太皇太后上路！”

    稚嫩的声音带着决然的冷酷。

    盛如锦睁开已经不再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眼前乌压压跪了一地的宫人，还有——自己的好皇孙萧云瑄。

    她扯了扯干瘪的嘴角笑了笑。

    民间有句俗话说得好——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想她大周国太皇太后盛如锦如今已经八十岁耄耋之年，竟然要被自己的亲亲皇孙押着喝下眼前这一碗加了料的酒。

    看样子是有人看她活得太久，等她去死等得不耐烦了。

    鸩杀。

    快速、体面，干净利落。皇家流传千年的不二死法。

    果然是她嫡亲的好皇孙，继承了她的心狠手辣，而且看样子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连她都敢杀！

    盛如锦叹了一口气。

    在这漫长的后宫生涯中她曾经无数次想过自己会怎么个死法。

    也在亲眼见过自己整死熬死的无数仇敌的三百六十种死法后，绝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不是寿终正寝，而是死于鸩杀在亲孙儿的一碗毒酒上。

    唉！

    更可笑的是，两个时辰前，她还强撑着早已半截身子入土的凤体，亲自去天牢看着斗了一辈子的死敌——荣安王卫安卿咽下最后一口气。

    再三验明正身后，她这才松了一大口气，颤颤巍巍回到了慈安宫。

    要知道卫安卿不死，她盛如锦就算死了棺材板都盖不上。

    此贼是她斗了一辈子的死敌，也是大周国的毒瘤，更是她亲亲好孙儿将来的最大障碍。

    用什么来形容卫安卿这个老不死的仇敌呢？

    盛如锦想来想去，大约就是那熬死诸葛亮的司马懿之流吧。

    万幸，她终于用自己堪比老乌龟的寿数熬死了此贼。

    只要卫安卿死了，他哄着先帝建立的暗影卫就会做鸟兽四散，他麾下的十八万骁龙骑就会群龙无首。

    啧啧，更不用说他府中那几十房的娇妻美妾们为他生下的一堆孝子贤孙，还有他数不尽的门生子弟们也要树倒猢狲散了。

    只要想想这个，盛如锦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厉害得不得了。

    可没想到的是，卫安卿死了后，自己的死期也到了。

    ……

    “恭送太皇太后上路！”

    不耐烦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盛如锦收回涣散的思绪，低眉看了一眼自己一手栽培长大的亲孙儿萧云瑄。

    “太皇太后，吉时到了。您该上路了。”

    十六岁半大不小的萧云瑄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眼前这满头白发的亲皇祖母。

    盛如锦笑了笑：“难为皇上为哀家挑选这么好的吉时。看来下辈子皇祖母是可以投个好胎了。”

    萧云瑄小脸面无表情，活脱脱像极了他短命的爹。

    “太皇太后铲除逆党卫安卿，对大周国居功至伟。在您死后，孙儿定会昭告天下，让万民敬仰。”

    去你的祖宗……盛如锦及时住了口，不然国骂一出口岂不是连自己都骂了进去？

    “好！好！好！”

    盛如锦笑呵呵端起碗来，握惯了玉玺的手稳得不像八十岁的老太婆。

    不过随即她犯了难。

    好生一大碗毒酒，喝不完岂不是死不透？

    死不透岂不是要补上一刀？！

    补上一刀岂不是很痛苦？

    该死的小狼崽子！要她死都死得不痛快！

    早知道当初卫安卿撺掇着八王逼宫，她抱着襁褓中的萧云瑄强撑着出去主持大局时，就该学着汉朝时的吕太后一把掐死这丫的白眼狼。

    现在自己一手养大的狼崽子长大了，懂得反咬一口，还利用自己前脚整死卫安卿，后脚赶紧来一碗毒酒鸩杀自己以绝后患。

    可是她已经八十了啊！

    就不能等她老死？啊？！啊？！

    忒狠心了。

    “太皇太后，您还等什么？”

    萧云瑄不耐烦第三次催促了。

    盛如锦知道自己不得不喝了。再不喝，这没良心的孙儿就会让内侍捏着自己的鼻子灌。

    那滋味可难受了。更何况她的鼻子向来生的美，可不想让这些低贱的人捏上一捏占她老太婆的便宜。

    啊，她都要死了，还想着自己美不美。

    果然是活得有点腻歪。

    盛如锦撩眼看了一眼亲亲好孙儿，淡淡一笑：“别催。皇帝想想从小到大自己想要什么，皇祖母什么时候没给你弄来？”

    “卫安卿那么难整，还不是一样被皇祖母给弄死了？现如今你要皇祖母死。皇祖母怎么会不死？不死亲亲好孙儿你岂不是日夜不得安宁？”

    萧云瑄脸色开始不自然。

    毕竟是亲手养大的孩子，再狠心也有点感情。

    “我要为我母后报仇。”

    幼小的声音带着蚀骨恨意。

    盛如锦又叹了一口气。她喝茶一样喝了毒酒。

    好撑！

    盛如锦打了个饱嗝，随手一丢酒碗，对萧云瑄咧嘴一笑：“傻子，你的母后是哀家赐死的没错，但是你当真以为那死的就是你亲母亲了吗？那一群酸儒都在坑你呢。”

    “你亲母亲好好的被哀家藏在了皇庄上活得白白胖胖的。”

    “当年要不是哀家心软救了你亲母亲一命，你早就被那毒妇给弄死了。”

    “那一群古董酸儒，可算是坑死我这老太婆了……”

    萧云瑄脸色剧变，浑身颤抖。

    盛如锦说完慢慢倒在凤榻上，吐出一口气，闭了眼。

    跟前响起撕心裂肺的吼叫：“皇祖母……”

    ……

    盛如锦再也听不到了。她的魂魄飘飘然出了慈安宫，然后消失在夜空中。

    可在她魂飞魄散的那一刻，她忽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啊啊啊啊，她盛如锦咋这么倒霉，死都和卫安卿同年同月同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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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重生开挂

    大周，庆安元年。

    盛左相相府。

    春光灿烂，鸟语花香，在紫藤花架下的秋千上坐着一位梳着双鬟髻的小女孩。

    小女孩着一身粉红百褶裙，瓜子脸，肤色白腻如雪。远远看去犹如一团雪堆成玉琢般的人儿。

    她瓜子般的脸上一双明眸大大的，像是含了一潭的冷泉水，清新透亮，看人一眼仿佛能看透人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

    明眸上两道如远山的黛眉直入鬓角。

    周国普通女子的眉普遍都淡，但这小女孩小小年纪一双眉却生动悠远，想必长大成人后这眉会越发有惊心动魄的美丽。

    再加上那一双明眸，整张脸画龙点睛般灵动可人。

    可想而知，将来她定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女孩半闭着眼，缀着拇指大南珠的一双绣花鞋在半空中荡啊荡啊。

    她懒洋洋搭在秋千的藤子上，秋水剪眸般的明眸半睁半闭，透过那鸦色的长睫撩眼看了一眼。

    她叹了一口气看着跟前那跪地的小丫头。

    那小丫鬟长得不错，十一二岁的年纪，一身葱绿袄子，雪白的脸上五官清秀。不过也只是清秀而已，比起小女孩来，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说云绣，你烦不烦。我都说让你去帮我给屈夫子告个假，我伤寒刚好，我要歇两日再上私塾。”

    跪在地上的小丫鬟见自己苦苦哀求了半日却还是白费功夫，更是抹得眼睛红得像兔子般，更加楚楚可怜。

    “大小姐，您再不去，奴婢怕大夫人……大夫人会责罚您。到时候三姨娘又要哭个两三天，哭坏身子，这奴婢怎么担当得起呢?”

    我去，都拿孝道来压了!

    她怎么没有发现眼前这叫云绣的丫头牙尖嘴利得有点过分呢。

    女孩再次叹了一口气，睁开昏昏欲睡的眼眸。

    登时一道清光从女孩的明眸绽出来，登时原本就十分美丽的五官灵动起来。

    明明才十岁的女孩，这眼神却带着看透世事的老辣和犀利。

    这不是一双十岁孩童应该有的眼睛。

    这是一双不存在现在这个世上的——重生归来盛如锦的眼睛。

    是的，她重生了。

    盛如锦在被亲孙儿一碗毒酒鸩杀在慈宁宫，又重生回到了大周庆元元年十岁的左相庶女，十岁的自己身上。

    这事……有点搞头啊!

    ……

    盛如锦歪在秋千上，似笑非笑看着还在喋喋不休的云绣，实则她的心思早就飞得远去了。

    她昨儿醒来才发现自己竟然重生了，而且恰巧是十岁她伤寒刚好的那一日。

    所以今早醒来她就屏退丫鬟小厮，一个人躲在这荷花池旁的秋千架上寻思了大半天。

    想她前世盛如锦风光一世。

    十六岁嫁给暴戾成性的三皇子做侧妃，十九岁随着侥幸登基为帝的三皇子入宫当了婕妤，而后一年分别生下一子一女，跻身九嫔之列。

    原本以为她盛如锦苦尽甘来可以享受儿女绕膝天伦之乐。

    没想到没过两年，先帝偏宠新人唐美人，一度将她贬至冷宫，直至三年后，唐美人触怒圣颜，她才得以出冷宫继续教养自己的一双子女。

    而后，女儿文平公主突染重疾过世。

    在悲恸三天三夜之后，她就如同开了窍一般，直获皇上恩宠，一直到皇帝四十岁大行之后，扶幼子登基为帝，成为三十岁出头的大周太后。

    孤儿寡母手握江山本就不容易，更何况先帝暴戾成性，不是仁君，留给她娘俩的是一摊破烂摊子。

    彼时，朝廷文臣武将争斗不休。

    外加在先帝在世时，因为疑心病太重，建立监察百官的暗影卫龙虎两所。日益势大的暗影卫指挥使卫安卿此人又是野心极大之人。

    先帝过世后，他仗着自己是辅政大臣之一，处处为难她。

    一边竭力拓展暗影卫势力，增设御影所，一边执掌兵权，建起十八万骁龙骑，美其名曰拱卫京畿，实则把整个京城都牢牢握在他的控制之下。

    一个有野心的权臣并不可怕。

    可怕的就是卫安卿这种不但一手掌着权，一手还拿着刀的权臣贼子。

    从骁龙骑建成那一日起，盛如锦就知道她娘俩日子不好过了。

    果然，秦国来犯、八王逼宫变乱，各地藩王趁机清君侧，扰乱朝纲。

    揭竿起义的起义，造反的造反，大周国民生凋蔽。孤儿寡母执掌的江山岌岌可危。

    她一边要主持后宫诸事，一边要按住朝堂人心各异的乱臣贼子，实在是每一日都过得心力交瘁，水深火热。

    而这个时候她要用卫安卿，也要斗卫安卿。

    一边是各种施恩笼络，一边是各种尔虞我诈，你来我往。

    就这样一直又拉又打的到了她坐稳江山朝堂，恢复民生，天下太平。而后再施计一举将卫安卿拿下，亲眼看着他在天牢咽下最后一口气。

    唉……

    这是盛如锦重生后第三次叹气了。

    她揉了揉疼痛的额角，很不满地收回思绪。

    卫安卿，卫安卿……一想起此贼她就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

    哦，不对。

    重生这因果倒不能赖在卫安卿身上。

    难道是老天爷看不过眼她为大周朝兢兢业业，最后落得众叛亲离，被亲孙儿毒死的凄惨下场?

    还是老天爷觉得她和卫安卿不分胜负斗了几十年，最后还得是用熬死死敌的笨法子，所以给她一个机会虐菜翻盘?

    ……

    呃……想到此处，盛如锦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绕不过的卫安卿，绕不过的魔咒。

    重生很美妙，但是她宁可魂飞魄散都不想再看见卫安卿此贼。

    她一看见他就脑壳痛，然后心肝脾肺肾都在抽。

    因为此人的恶劣行径简直是罄竹难书……

    罢了，不管怎样，这辈子她得了老天爷这么天大一个好处，那是必须活的更加风光，更加逍遥自在。

    前世重重折磨苦难都已预先知晓，戴着假面具的人皮之下的肮脏人心她也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谁要她盛如锦不快活，她就让他们更加不快活。谁要她死，她就让谁死得不能再死。

    神挡杀神，遇佛杀佛!

    至于前世死敌卫安卿?!

    呵呵呵呵呵呵……盛如锦笑出了声，这个时候的卫安卿也不过是刚刚风华正茂，十六岁的愣头青吧?

    哀家……哦，不，本小姐八十岁的灵魂还斗不过你，那就白活这一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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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嫡庶之分

    跪在地上还在哭泣的云绣听到这笑声如同白日见鬼。

    不是她胆小，实在是眼前十岁孩童能笑出八十岁老妖妇桀桀怪笑声，实在瘆得慌。

    “大小姐?”云绣擦着眼睛试探问，“现在随奴婢去私塾吧?”

    盛如锦迈着还没发育好的小短腿从秋千上跳下来。

    她挖了挖耳朵，似笑非笑盯着云绣心虚的眼睛。

    “方才我说了，本大小姐伤寒刚好要歇两日才去上学。你要是没听清楚，就去让你娘帮你掏掏耳朵。实在还是蠢笨就发你去农庄干活去，过几年去配个五大三粗的庄稼汉子，生一堆的小崽子!”

    云绣愣了下，脸色顿时煞白煞白的。

    她实在是没想到往日温和好说话的大小姐突然如此恶声恶气。

    往日她要让盛如锦做什么事只要自己泪眼朦胧哭两声，实在不行就拿三姨娘说事，盛如锦再不情愿就答应了。

    今儿怎么全然不一样了?……

    盛如锦丢下云绣，悠哉悠哉地往前走。

    这话她说得恶毒了，但是她不后悔。

    云绣是她的贴身大丫鬟，但却不是她的人，是相府正牌大夫人周氏的人。

    前世她太蠢，信任了云绣这丫头，明里暗里踩中大夫人不少坑。最后把自己坑成了暴戾成性的三皇子当侧妃。

    三皇子萧宁御是何等人物?

    整个周朝最负“盛名”的暴戾之人。听闻他喜好男风，时常出入楚馆。又喜暴力嗜血，时常出京城行猎，以虐杀野兽取乐。

    前世她原本是要嫁给温和敦厚的五皇子为侧妃的。结果出了一件事，被迫与沈府嫡女——她同父异母的二妹盛如兰换了亲事。

    这其中因果太复杂，将来再细说。

    不过盛如锦被坑成三皇子萧宁御为侧妃是真真切切吃了好几年的苦头。

    就算是萧宁御阴差阳错当了皇帝，她为他生下一子一女还被无情贬入冷宫中。可见此人为夫对女子来说简直是磨难。

    相比而下，温和敦厚的五皇子萧宁峰虽然在争皇位失败，但是对自己的妻女还是很好的。

    后来他去了封地，做了太平富贵王爷，一直到寿终正寝。

    至于那奔着当皇后念头去的二妹妹盛如兰是不是心意难平，就不知道了。总之前世她是听说盛如兰好像是郁郁而终?

    闲话不表，说回她重生这一回满屋子的嬷嬷丫鬟。

    奶娘章氏老实本分，可以留。

    贴身大丫鬟云绣是决计不能留了。她可不会留着这么一个大夫人的眼线成天盯着自己。

    前世她是许多年后，才发现云绣一家子和大夫人走得太近，这才惊觉自己被坑惨了。

    其余两个小丫鬟胧月，青岚才十岁，稚气了点，但还尚可，得观察下。

    盛如锦一边想一边到了荷花池旁，寻了个阴凉偏僻的地方打算继续好好想一想。

    正当她扫了亭子美人靠上的落叶正要坐下来时，看见花径处走来两位大约七八岁的女孩。

    盛如锦看了两眼，撇了撇嘴，似笑非笑坐了下来。

    ……

    “二姐，你说这次大姐得了伤寒，我们要不要去瞧瞧？”紫衫女孩边走边问。

    那黄衫少女圆脸大眼，长得十分雪白。只是眼中孩童的天真被过早熟知世故的精明给破坏了。

    她噘嘴冷笑：“看什么看？她算是什么大姐？不过是庶女罢了。我说我们爹还真是糊涂。对一个庶女这么疼，还当嫡女养。说出去都丢人。”

    盛如锦听了红唇勾了勾，笑了。

    果然是嫡庶有分。

    这说话的黄衫女孩是大夫人周氏的唯一女儿盛如兰，今年七岁，小自己三岁。长得胖乎乎的，但是一张嘴很刻薄。

    当年自己谨守长姐爱护弟弟妹妹的教条，吃了她不少挂落。

    那紫衫女孩是二姨娘林氏生的，名叫盛如月，因为二姨娘与大夫人周氏有点亲戚关系，是以平日周氏与林氏走得近些。

    盛如月自然与盛如兰玩得好。盛如月没什么心眼，谨小慎微，是盛如兰的死忠跟班。

    说话间，两人到了亭子上。

    盛如兰眼尖，一下子看到了正在歇息的盛如锦。对这位长自己三岁的庶出大姐姐盛如锦，盛如兰是打心眼嫉妒和怨恨。

    至于为什么嫉妒，头一条当然是颜值！

    盛如锦生得十分美，而且是过于美貌了。

    这点来说当真是要怨恨老天不公了。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盛如锦与盛如兰同为一父所生。盛如锦就特别会挑优点。

    她继承了父亲盛玉明漂亮的长眉，挺直的鼻梁，挑了生母倪氏标准的瓜子脸，楚楚动人的菱唇。

    至于身材更是高挑又修长。

    而盛如兰虽然有点神似盛玉明，但却更酷似面相敦厚的大夫人周氏，人也矮了一截。

    于是姐妹两人一位标准绝世美人胚子，另一位则只是寻常富贵小姐模样。

    难怪左相盛玉明会更加疼爱盛如锦，更是从小就把她当嫡女栽培。更不用说盛如锦早慧聪明，三岁能识字，四岁能念诗，五岁六岁已经将《论语》、《弟子规》、《女训》、《女则》、《千家文》等倒背如流。

    自诩文采斐然的左相盛玉明自是大喜过望，十分疼爱。

    也难怪盛如兰会嫉恨。

    试想颜值不够智商凑。可是在才学智商上盛如兰都远远不及盛如锦。这可是真真恨死个人！

    前世盛如锦自觉自己得到父亲宠爱太多，是以对底下的几个姐弟都十分容忍。可是她的容忍得不到任何好处，倒让他们觉得自己是软柿子，好拿捏欺负罢了。

    比如眼前这一位主儿。

    盛如锦半抬眼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盛如兰与盛如月两人。

    “大姐姐今日怎么没去上私塾啊？”盛如兰睁着一双大眼，明知故问，“要是被爹知道了，那可是要生气的。”

    她一副“你快来求我啊求我啊，我就不打小报告”的样子。

    盛如锦懒洋洋抬起眼皮，看着眼前才七岁的盛如兰。

    她打了个哈欠，故意假装没有看见盛如兰的小心思。

    “原来是二妹三妹，今日怎么有空也出来玩儿呢？爹爹让你们识的字，都认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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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离间之计

    她一开口就让盛如兰噎住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一句连消带打，盛如兰脸皮子都红了起来。的确，盛如锦已经都开始学四书五经了，她还在识字……

    盛如锦微微一笑又无聊打了个哈欠。

    想她八十岁的老魂与一个刚满七岁的孩童斗，实在是……胜之不武啊。

    盛如兰的脸挂不住了。

    半天，盛如兰冷哼：“大姐姐管我识字做什么？你不去私塾，我要告诉爹爹去！”

    她说着扭头就要走。一副“我要去告状你赶紧拉着我啊！赶紧求着我！”

    可是盛如兰下了亭子两三步却一回头看见盛如锦压根就不理会自己，而是似笑非笑盯着自己瞧。

    那眼神……简直像是在看猴儿耍戏。

    盛如兰不知怎么的想起这个比喻来。她顿时一股恼火涌上心头。

    不过不愧是周氏教出来的嫡亲女儿，小小年纪城府不一般。她磨磨蹭蹭又回到了亭子中，拉着盛如月。

    “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儿。”

    盛如月傻乎乎道：“二姐，我们不是说好了在这儿玩吗？外头天气热。”

    盛如兰见盛如月不上道，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盛如锦此时从鬓边摘下一根明珠簪在手中把玩。她一边把玩一边似笑非笑看着盛如兰与盛如月。

    果然，盛如月目光被盛如锦手中的珍珠簪子吸引住了。她情不自禁夸。

    “大姐姐，你的珍珠簪子好美啊。那珠子比我拇指头还粗呢。”

    盛如锦看了一眼快要瞪出眼珠子的盛如兰，对盛如月笑道：“喜欢吗？喜欢送你啊。”

    盛如月惊呆了：“是吗？当真可以送我吗？”

    盛如锦轻笑，故意说道：“那是当然。我最喜欢和三妹妹玩，又听话又懂事。你要是每日和我玩，我都有好东西送你的。”

    盛如月拿到了珠钗连连点头：“好啊，我以后每日和大姐姐玩。父亲说了，我们姐妹从小一块长大要情意深重。”

    姐妹情深吗？……盛如锦看向一旁的盛如兰。

    盛如兰此时脸色很是难看。

    这根簪子她已经想了很久了，千方百计想要占为己有。可是奈何这根簪子顶上是很珍贵的南珠，盛如锦一直舍不得。

    盛如兰原本想要今天借题发挥，威胁盛如锦，然后借故逼着她送自己簪子封口，没想到……

    怎么一切不按着她的话本走？

    这不对！

    盛如月得了簪子高兴得不得了，拿在头上比划。盛如锦笑眯眯看着，再看着眼底要喷火的盛如兰，心中更是爽快。

    拉拢打压，这招她玩得不要太溜了。

    小小年纪的盛如兰怎么是她的对手？

    前世自己为了亲娘和弟弟，对小三岁的盛如兰曲意讨好，处处逢迎，但凡爹爹给自己的好东西过不了自己的手一个月就会被盛如兰抢去。

    惯得盛如兰越发得寸进尺。

    现在她可不会那么蠢了。盛如兰要什么，她偏偏不给她什么。而且还要在她心里扎下一根刺。

    盛如月性子单纯，她趁机拉过来，免得让盛如月被心眼恶毒的盛如兰带偏了。

    盛如兰倒是好耐心。她明明心里气得半死，却还能按耐不动。

    她冷冷开口：“大姐姐倒是大方啊。这么一根贵重的簪子送给三妹妹，爹爹要是知道了，岂不是觉得大姐姐把他的一番心意不放在眼里。”

    盛如月听了，顿时惴惴不安看向盛如锦。她实在是太喜欢在这根簪子，但是盛如兰这顶帽子扣下来，她也有点怕——

    怕盛如锦反悔收回去。

    盛如锦微微一笑，明眸看定盛如兰：“二妹妹说的也有道理。”

    盛如兰听了，眼中亮了亮：“是啊。大姐姐还是三思。这簪子你若是不喜欢送我便是。我会对爹爹说是我找你要的，你千般不舍，但是还是送与我。”

    哈？这样也行？

    盛如锦与盛如月两人心中同时缓缓升起两个字——戏精！

    盛如兰说完，一副“我可是为了大姐姐好，大姐姐快感谢我”的样子。

    盛如锦眨了眨眼，叹了一口气：“这怎么行呢？让二妹妹担了那贪心小人的恶名?我寻思二妹妹说的道理很对，心中十分惭愧。”

    “爹爹一番疼爱我的心意我着实不该随意拿去浪费。”

    “往日我送二妹妹的一对翡翠水滴耳坠、一对红玛瑙镯子、掐丝镂空鱼莲金镯子、还有那几枝羊脂玉簪什么的，都赶紧还与我吧。”

    “不然爹爹问我那些首饰怎么的不见了，我真真是瞒不住了。万一说了实话，爹爹怪罪下来，岂不是连累了二妹妹？”

    盛如锦说完十分诚挚盯着盛如兰。

    盛如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实在是很想大叫那些好东西是我的，不会还你！

    但奈何前头的帽子已经扣下来。自己被盛如锦抓住了话柄，现在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反驳。

    盛如锦不等她说话，又道：“等会儿我自会派翠英去找二妹妹拿。二妹妹是嫡女，是大夫人的心头肉，平日吃穿用度比我好了一倍，自然是不会舍不得那些不值钱的玩意。”

    “你说是吗？二妹妹？”

    盛如锦笑得很是真诚，笑容美丽又炫目。

    盛如兰年纪小，但是城府却被周氏培养的十分深。

    她收了对盛如锦的日常鄙夷，冷笑：“既然大姐姐这么说了，那就都拿回去吧。”

    她叹了一口气，用盛如锦听得见的声音道：“我就知道大姐姐不会那么大方的。”

    说她小气?盛如锦挑了挑很好看的眉。

    她的确是不大方了。大方有什么用吗?

    惯得一群白眼狼！

    盛如锦假装没有听见盛如兰的话，佯装松了一大口气，十分感激道：“我就知道二妹妹决计是不会是那贪心之人。我们好姐妹定是要姐妹情深过一辈子的。”

    她说着还握住盛如兰的手，情深意切。

    盛如兰脸色变了变，终究硬忍着没甩开她的手。

    一旁的盛如兰怯生生问：“那大姐姐，这根簪子还给你?”

    盛如锦看也不看，笑眯眯道：“三妹妹就拿着吧。我会告诉爹爹，我见你没有什么首饰，就做主送你了这簪子，你百般不肯要，我非要送你。爹爹见我们姐妹情深，定不会怪罪我的。”

    “你说是吗?二妹妹?你定不会去向爹爹告状吧?”

    盛如锦似笑非笑看着盛如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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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落水内情

    盛如兰听得“姐妹情深”四个字下意识抖了抖。

    这盛如锦今日是怎么了？

    戏精上身？

    竟然把“姐妹情深”这一手玩得这么溜？左右都是她有理。

    盛如月拍手笑道：“好啊，好啊!大姐姐，谢谢你。我以后定时常找你玩儿。二姐姐也一块儿啊!”

    盛如兰这次没讨到半点好处，反而平日里贪了盛如锦的珠宝首饰都要吐出来。

    她心情糟糕至极，甩开盛如月的手，恹恹道：“我突然不舒服了，我回去歇着。三妹妹你就与大姐姐玩吧。”

    她说着拂袖离去。

    盛如兰走了几步，忽然听得盛如月天真道：“大姐姐，我们玩什么呢?二姐姐方才说要玩踢毽子。”

    盛如兰听得差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往日里她闹个小脾气，盛如月就巴巴赶上来。现如今一根簪子就把她收买了。

    盛如兰幽幽回头，正好对上盛如锦明澈的美眸。

    天光下，盛如锦的笑容看起来那么冰冷……

    盛如兰打了个寒颤，匆匆走了。

    ……

    盛如锦与盛如月玩了一会儿踢毽子。她前世以嫡女严格要求自己，这种小孩子玩意很少碰。好生羡慕她们能自由自在玩女孩子的游戏。

    今日总算是痛快玩了一把。

    盛如锦与盛如月玩了好一会，这才将她送走。

    盛如月性子单纯，多一个玩伴自然是开心。再加上盛如锦十分懂得如何不露痕迹夸人。

    几句就把盛如月夸得心花怒放。在盛如月眼里，平易近人的大姐可比傲娇的二姐姐盛如月可爱多了。

    她满口应承明日还来与盛如锦玩，这才恋恋不舍回去。

    盛如锦玩得满头大汗。她擦了擦汗，然后在花园里兜了一圈，看看时辰，寻了个假山后面偏僻的地方。

    然后蹲下，藏起来。

    她等着呢。

    前世今日她记得是自己的弟弟，三岁的盛书韵被丫鬟成竹带来荷花池，结果不慎掉入。

    救起后盛书韵惊吓高烧，最后烧成了聋子。

    因得盛书韵是她亲生母亲三姨娘倪氏的命根子，本来府中就只有这根男丁独苗。可自从盛书韵聋了后，身为左相的父亲盛玉明就对盛书韵彻底失去希望。

    从此以后三姨娘倪氏就失宠了，盛如锦姐弟在府中一日不如一日。而她为了母亲弟弟能过得更好些，不得不向大夫人周氏低头。

    而后，大夫人周氏就“怀了”二胎，十月怀胎，“生了”相府中唯一的嫡子沈书璧。

    呵呵，你说巧不巧?

    ……

    彼时是阳春三月，白日里天气是暖和的，但初雪刚融化的荷花池的水却是刺骨冰凉的。

    三岁的孩童身子有多抗冻?

    在加上惊吓就发了高热。

    三姨娘倪氏又是个软弱性子的女子，除了哭就没有别的办法。成日哭哭啼啼，最后求了大夫人周氏请来一位大夫，不知道药方哪儿下的药量重了。

    三岁的盛书韵就成了聋子。

    前世谁都怀疑有人做手脚，但因为大夫人周氏的威风，谁都不敢问也不敢说。

    最后父亲盛玉明发泄怒气，打死了那始作俑者丫鬟成竹，草草算是了结了这一段公案。

    丫鬟成竹是死了，可是她亲弟盛书韵的一辈子就算完了。

    本来挺聪慧活泼的一个男娃成了性情阴郁的人。更不消说将来这又聋又固执的亲弟实在是给她惹了不少麻烦。

    而后还被卫安卿抓住把柄，不知他怎么的就和聋哑盛书韵成了好友，着实是坑得她吐血。

    呸!又是卫安卿!

    盛如锦收回思绪，恶狠狠在心里呸掉那个身影。

    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丫鬟成竹的声音，也有弟弟盛书韵天真的声音。

    她听得盛书韵叫道：“云绣说大姐姐在荷塘边的秋千，我要找大姐姐玩耍。”

    盛如锦听得这一句眉心就皱了起来。

    云绣果然有问题!

    她分明就已经离开了荷塘，她竟然睁眼说瞎话说自己还在荷塘秋旁?

    看来今日过后她得好好审一审云绣这个丫头了。

    说话声和脚步声渐渐近了。盛如锦看见弟弟盛书韵胖乎乎的小身影。

    他一蹦一跳向着秋千的方向走去，看样子是信了云绣的话想找她玩来着的。

    成竹在后面跟着，一边走一边喊：“小少爷走慢点，小心点……”

    盛如锦疑惑。

    成竹看样子并没有什么坏心眼。不过，一直跟在盛书韵身边的玉娘呢?

    盛如锦正在疑惑，盛书韵已经跑远了。成竹追了过去。

    主仆两人都不见了。

    盛如锦蹲的腿麻，站起身来张望。

    奇了怪了?假设成竹不是怀着坏心，那这荷池一定有第三人!

    盛如锦警惕看向荷塘入口。

    果然过了一会儿鬼鬼祟祟来了两个人影。一个朝着秋千的方向走去，另一个朝着荷塘柳树下阴影躲了起来。

    盛如锦愣了下，旋即一股寒气从心底冒了出来。

    糟糕!

    她还是太低估了背后之人。这事分明早就有预谋，而且还十分周密!

    她心中怒火腾的升起，前世这一桩公案她今世可不能放过!不过眼下她一个弱女子势单力薄，肯定不能贸然出现。

    正想着，果然前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盛书韵天真无邪的声音传来：“当真吗?我大姐姐要与我玩躲猫猫，她就躲在这儿?”

    那个声音油里油气的：“是啊是啊，小少爷，大小姐说了，你找到了她，就给你买杏仁酥。”

    “可是我不喜欢吃杏仁酥啊。”盛书韵的声音奶声奶气的。

    盛如锦唏嘘。

    想当年弟弟盛书韵也是一团小鲜肉，整天缠着她。可爱得不得了。

    那人哄着劝着把盛书韵劝到了荷花池边。

    盛书韵年幼无知，小小身影就在荷花池旁边找了起来。而一潭碧绿幽幽的池水在天光下闪着寒光……

    那人看准时机，一脚伸，狠狠踹向年仅三岁的盛书韵。

    “扑通”一声，盛书韵落水。

    不识水性的他开始在水中扑腾挣扎。那人得手后立刻跑了。

    盛如锦赶紧从阴影中出来，大喊：“救人!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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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救弟之人

    她边喊边卷起裙摆跳下去救人。她前世因为在冷宫落下寒疾，后来出了冷宫就喜欢泡温泉。温泉池大得很，她学了点狗刨式。

    不敢说游得贼溜，但是下水是淹不死的。

    “扑通”

    盛如锦下水了。

    “扑通扑通”

    盛书韵如获救星朝她扑来了。

    呃……盛如锦觉得不对劲了。

    她千算万算，算好了自己能救得弟弟盛书韵，也算好了救了弟弟之后的方方面面，唯独漏算了自己。

    她这副身体才十岁!

    刚刚伤寒痊愈的十岁女童!

    十岁的孩童去救一个三岁的孩童?这事搞笑了……

    更不用说弟弟盛书韵长得敦实，他往身上一挂，自己差点要被溺死了还怎么游上岸?

    “大姐姐，呜呜呜……”

    盛书韵哭着七手八脚往盛如锦身上扒着不放。

    “大姐姐来就好了。韵儿不怕了!”

    盛如锦被弟弟盛书韵按在水中不得不吃了两口冷水。

    她在心里狠狠翻了白眼。

    你这个小兔崽子特么的现在倒是不怕了，可是姐姐我现在好怕再死一次怎么办?

    盛如锦扯着嗓子：“救——命——啊——!”

    正当姐弟两人在水中扑腾的时，忽然盛如锦的领子一紧，整个人“飞了”起来。

    那股力道很果断，一下子将姐弟两人带离了冰冷的荷花池。

    落在柔软的草地上时，盛如锦大口大口咳嗽。盛书韵只是呛了几口水，并没有什么大碍。

    反而溺水的倒霉事一股脑全让盛如锦一个人受着了。

    盛如锦只觉得自己快昏过去了。

    忽的一只修长的手按上她的胸腹。

    盛如锦愣了下。

    下一刻，力道传来，灌入她胸腹的水倒流出去。

    “扑”

    盛如锦一下子坐起来吐出。

    与此同时，她睁眼看见了救自己一命的人。

    一张如玉树琼花般的俊颜出现在面前。

    眉似远山，鬓若刀裁，一双深邃眼眸带着似笑非笑，看久了仿佛能被看穿所有。

    他着一件雪衫，白衣如雪，将他衬得如天上仙人般。

    有风吹来，他长长鸦色长发随风撩在她的面上，天光中他清俊的容颜无比清晰，也惊人的美。

    他看见盛如锦湿哒哒的狼狈样，不由勾起薄唇笑了笑。那双黑如琉璃的眼中溢满了深深的笑意。

    这一笑如春风拂过千山万水，暖了人心一生一世。

    盛如锦定定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闭了闭眼，又睁开眼。

    “盛家大小姐?”年轻人挥了挥手，“你觉得如何?”

    没错。容貌、声音、身形……都对上号了。

    “啪”

    盛如锦伸出手恶狠狠给了他一巴掌，然后放心昏倒了。

    她是特么的倒了几辈子的血霉，这辈子竟又遇见了卫安卿!！

    ……

    影影憧憧的帷帐之外是一堆嘈杂人声。

    盛如锦恹恹闭着眼睛，听着外面三姨娘倪氏哭哭啼啼，还有父亲盛玉明暴怒的声音。

    “竟然出了这事!这个丫头是怎么当差的?竟然看不好小少爷。我看是胆儿肥了，打一顿撵出去府去吧!”

    “呜呜呜，我可怜的锦儿，才伤寒刚好又为了救韵哥儿掉入池子里。这下可怎么办呢?”

    是亲生母亲三姨娘倪氏。

    盛玉明烦躁：“别哭了!哭有什么用?!我已经找最好的大夫了。一会儿就会给锦儿医治了。”

    与此同时，一道很清越的声音穿透力很强地传来。

    “左相大人放心，令千金吃下的水都被小侄用内力逼出来了。只要多加保暖吃几贴驱寒汤药就好了。”

    床上的盛如锦听得差点恨不得把下午吐出去的水又吞回去。

    什么是丢脸?

    这就是了!

    不但丢脸还丢大发了去!

    她可曾经是大周风光无限的太皇太后!执掌权柄近五十载，大小宫斗不在话下，权谋阴谋笑谈中灰灰湮灭。

    老天爷给了她这么个天大的好处，她测算无疑竟然第一关就栽了个大跟头。

    谁救不好，竟然是卫安卿救了她！

    不行!不算!重来!

    她怎么可能这辈子会这么倒霉第一天就遇见了卫安卿呢?!

    她想不通!想不明白!

    前世明明她第一见卫安卿是在嫁给三皇子萧宁御侧妃之后。

    她一嫁过去就失宠，被皇子府中的嬷嬷搓揉讽刺。一个人躲在花园中哭泣。卫安卿正好去找萧宁御打猎。

    “呵呵，没想到左相府的大小姐竟然如此没有出息。”

    她还清清楚楚记得卫安卿与她说的第一句话。

    夹枪带棒，不留半点情面。

    从此以后她与卫安卿见面，都横看竖看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仇就变着花样结了下来。

    那次见面是两人第一次。她发誓之前绝对没有见过面。

    可是容不得她想明白。那道声音不急不缓传来：“左相大人，小侄家中还有事，先行告退了。改日再来看望令公子与大小姐。”

    “但愿大小姐没事。”

    最后一句话说得温柔似水，诚挚贴心。

    床上的盛如锦听了差点又要气得背过气去。

    此贼原来小小年纪就这般虚伪，难怪长大了是个坏透的人渣。

    盛玉明十分感动：“卫贤侄慢走，我刚好也要出府，一起一起。”

    两人哥俩好地相携离去，隐约还有点惺惺相惜的样子。

    盛如锦还在床上躺着生闷气，三姨娘倪氏擦着眼睛走了进来。

    看见这泪水做的亲娘，盛如锦就头疼。

    所谓的猪队友不过如此。

    从她记事起，这亲娘就全然帮不上忙。不但帮不上忙还老是出馊主意，扯后腿。

    扯后腿就算了，还专坑亲女儿一百年。

    为了聋了的盛书韵，三姨娘倪氏实在是没少去折腾自己。

    倪氏见她醒来，就开始絮絮叨叨地唠叨。

    盛如锦懒得理她，只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她总算在倪氏没有重点和主次唠叨中听到盛书韵没大碍。

    盛如锦吩咐道：“韵哥儿既然没事，三姨娘就让人好生看顾，可别着了凉，发了高热。”

    倪氏张了张口要说。

    盛如锦忽然冷笑一声：“来人!把云绣、成竹带上来!”

    倪氏皱眉，阻拦道：“我儿啊，你这是做什么呢?成竹已经被老爷下令打一顿关进柴房了。这和云绣有什么关系呢?”

    盛如锦瞥了亲娘一眼，冷淡道：“麻烦三姨娘好好在旁边看着就行了。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一句‘我儿’可不是三姨娘能叫的。万一被大夫人听见了，倒霉吃亏的是我。”

    倪氏被这一番话噎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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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找到症结

    平日里私下她经常这么称呼盛如锦，盛如锦也亲亲热热叫她娘亲。现在一口一个“三姨娘”，一板一眼就要和她划清界限。

    这冷心冷眼的样子她实在是受不了。

    “锦儿，你到底是怎么了?是跌落水进了邪祟吗，还是怎地么？我让人请个神婆给你驱驱邪？……”

    三姨娘倪氏说着眼眶又红了。她今年二十六岁，正值青春美貌。杏眼桃腮，瓜子脸。

    虽然生了两个孩子，但因为有盛玉明疼爱着，过得很滋润。保养得宜，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

    盛如锦除了那眉毛和鼻子生长得像盛玉明外，其他都是继承倪氏的优点。

    所以可见倪氏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

    不过，倪氏人虽美，脑子却不是太灵光。她读书不多，眼皮子也浅

    前世为了维护这亲娘，盛如锦实在是吃了不少苦头。就光“我儿”这一句，她就被大夫人周氏罚跪过，关过祠堂，立过规矩。、

    今世她算是想明白了。

    为了倪氏好，就得彻彻底底和她划清楚界限，等有实力了才能与她共叙天伦。不然一切都是扯淡。

    盛如锦干脆不理倪氏。

    请神婆？

    不知道当今最忌讳巫蛊之事吗？

    自家的爹爹是左相。请了神婆就等着朝中人参他一本吗？

    简直是猪队友！

    不一会儿，成竹、云绣被带上来了。

    成竹已经被打得浑身没有一块好肉了，奄奄一息。

    云绣一头雾水，但是脸上隐约有心虚的神色。

    盛如锦侧头，问：“玉娘呢?”

    玉娘是盛书韵的奶娘。

    下人回禀：“今天玉娘家里来信，说她的幺儿摔断了腿，她急急忙忙回去了。”

    盛如锦点了点头：“派人去看看是不是真摔了。要是真摔断了腿给点钱。让玉娘早点回府中来。”

    倪氏张了张口又要过问。

    盛如锦依旧不理她，转头看向成竹，冷冷问：“说吧，在荷花池边是谁找了你?”

    成竹原本一脸绝望等死的样子，听得这话猛地看向盛如锦。

    盛如锦眯了眯美眸，冷笑。

    果然，有猫腻！

    “说吧，我都瞧见了，有个男人找了你。而后韵哥儿自己一个人跑去荷花池边玩耍。”

    说起荷花池，前几日开春冻土刚开，府中还特地挖的更深点。看来这一连串事都有迹可循。

    盛如锦打算只说出一半事实来。另一半事实她打算先瞒下来。一是她目前没有这个实力与背后之人斗。

    二来，她不想提前打草惊蛇。

    这桩公案她铁定要查个清清楚楚，但是不是现在。

    不过，现在她要给对方一个警醒。

    今日是踢三岁的幼童下水，明日是不是要把她这一房的人都勒起来上吊装自杀呢？

    前世这桩公案稀里糊涂就过了，今世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对方？

    盛如锦美眸熠熠，盯着惊恐不定的成竹：“你不说就打得你说。”

    成竹听了，咬牙：“大小姐误会了，没人在花园里。就奴婢一人看着小少爷。”

    “是奴婢粗心让小少爷跑去池边玩儿，一切罪过就让奴婢受着。奴婢绝无怨言！”

    她说着不住磕头。

    一旁的三姨娘倪氏面上为难。她对盛如锦道：“锦儿……哦，大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小少爷也没有什么大碍。这事就这样算了吧。”

    盛如锦回头似笑非笑盯着三姨娘倪氏：“三姨娘心好大。今日若不是我经过救起韵哥儿，韵哥儿有个好歹，三姨娘下半辈子靠谁呢？”

    三姨娘倪氏一想到失去盛书韵的后果，不由深深打了个寒颤。

    她枉活了快三十年都不如十岁的人看得明白。

    她如今以姨娘身份在相府中过得那么滋润不过是因为她能生。生了一个集美貌与才情为一身的女儿，还有沈府中唯一的男丁。

    如果她失去儿子，那这一切就化成泡影了。

    三姨娘倪氏脸色发白住了嘴。

    盛如锦发作完了亲娘，回头盯着倔强的成竹。

    前世成竹也是这般倔强，宁愿被打死了都不说出内情。看来这症结她得好好寻一寻。

    盛如锦冷笑两声：“成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

    成竹愣了下。

    “你觉得自己包庇了那人，你就功德圆满了？还是你觉得左右小少爷也没事，我也没事，顶多打你一顿，你被撵出府也不过是小惩罚罢了。”

    成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盛如锦继续说：

    “你可以不说，不过我也有法子找出那人。他进来府邸肯定有人瞧见。拿着他的画像让人认一认总能认出来。让你亲口说，不过是看在你平日照料韵哥儿尽心尽力份上。”

    “若是你还包庇那人，我不但要惩戒你，那人也要一并给扭出去送官！”

    “大小姐不能这样！”成竹惊叫：“这一切都是意外！”

    盛如锦面罩寒霜，虽小小年纪，但那几十载练成的不怒自威却自然而然流露出来。一屋子的人都不由自主瑟瑟发抖。

    她们第一次发现这平日温和敦厚的大小姐好像不一样了。

    盛如锦似笑非笑盯着成竹：“你说是意外，我说是预谋。不然好好的，玉娘的儿子怎么会摔断了腿？那找你的那人怎么能偷偷进了外人不得入内的女眷花园中与你说话？”

    “怎么又偏偏好好的，韵哥儿就在这一日掉入了荷花池？”

    她说一句，成竹脸色就白上一分。连旁边的三姨娘倪氏也吓得面如土色。

    盛如锦说完，勾起妃色的唇：“成竹，你说左相唯一的儿子被人陷害掉入池子，这其中是不是别有内情，县官大人是信我还是信你呢？”

    成竹颓然坐在了地上。

    一屋子的人都被镇住了。

    所有人惊讶看着床榻上的盛如锦。像是第一次认识似的。

    这一番话心思缜密无比，连消带打，让成竹无法辩驳。

    成竹面如死灰：“那人……是我的表哥……欧阳青。”

    盛如锦顿时明白。

    她听过成竹有个远房的表哥欧阳青，今年二十岁，去年刚中了秀才。

    呵呵，难怪前世成竹宁可被打死了都不说。

    敢情她对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哥还一往情深，甚至还做着将来能嫁给他，当上秀才夫人的美梦呢。

    成竹被带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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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惩治恶仆

    盛如锦找个口舌伶俐之人去禀报。这事得报给父亲盛玉明知晓。让他知道有人把魔爪伸到了他唯一的儿子身上了。

    盛玉明老来得子，如果知道这事别有内情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

    前世成竹被打死，今世成竹只是被打一顿撵出府罢了。相比之下，惩罚已经轻多了。

    而且成竹也不需要死，算起来也算是今世的功德一件。

    处置完成竹，盛如锦一双明眸看向云绣。

    云绣跪在地上半天早就跪得浑身簌簌发抖。一方面是膝盖疼，另一方面是她看了盛如锦处置成竹快准狠，再想想自己……

    是以盛如锦看向她时，云绣越发抖得如秋叶。

    “大小姐……奴婢……奴婢错了。”

    盛如锦似笑非笑：“错了?你错在哪儿了?”

    云绣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盛如锦勾唇冷笑：“怎么说不出来了?你不说出来，本小姐怎么知道你错在哪儿呢?”

    云绣都快哭了。是盛如锦让她跪在这儿的，现在又让她自己说错处。她怎么在知道那件事她知不知道?

    可是这样让她跪着，杀鸡儆猴立威，她真的很怕啊。

    就在僵持中，房门外忽然有下人的声音传来。

    “启禀三姨娘，大小姐。大夫人身边的冯嬷嬷过来了。”

    此话一出，跪在地上六神无主的云绣忽然一下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挺直了腰杆。

    盛如锦自然看到了云绣的细微变化。她心中冷冷一笑。

    才刚打了草，这蛇就惊了。

    她瞥向门边，问道：“好好的，冯嬷嬷怎么来了?”

    三姨娘倪氏紧张道：“大夫人可是有什么吩咐?锦儿……哦，不。大小姐，我们改日再审云绣吧。”

    她话还没说完，云绣就趁机要站起来。

    “本小姐让你站起来了吗?”

    盛如锦眼风扫过，凌厉如刀。

    云绣心头微颤“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这下，她干脆呜呜呜哭了起来，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

    盛如锦面不改色看着，一点都不为所动。她只是心中冷笑。长得好看的女人果然哭起来有杀伤力。

    难怪前世自己对云绣百般容忍，就是因为云绣长得好，哭起来梨花带雨看着心疼。

    这一世，云绣就算是把双眼哭瞎了她都不为所动。

    吃着她锅里的饭，心向着别人，还要合谋害自己，那是断然同情不得也留不得的。

    “呦，这是怎么回事呢?私设公堂还是怎么的?”

    一道沙哑又尖利的声音传来。

    三姨娘倪氏哆嗦了下。盛如锦瞪了她一眼。不得不说，亲娘倪氏当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怕大夫人周氏怕成这个样子。难怪被人欺负到了头上来。

    这怂样，别人不欺负都良心过意不去。

    说话间，一位大约五十出头的老妇人走了进来。她扫眼看到了跪在地上的云绣。再看看盛如锦的架势，瞬间明白了七七八八。

    她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老婆子还道这儿出了什么事呢。大小姐好大的威风啊。不知道大夫人严令过不许苛待下人吗?这事要是大夫人知道了，大小姐可是要受罚的呦。”

    三姨娘倪氏一听，连忙强撑笑容：“冯嬷嬷您这……这是误会了。我们怎么敢苛待下人呢?这……这是问云绣几句话罢了呢。”

    冯嬷嬷冷笑：“可是云绣哭得这么惨，看样子不是什么普通问话呢。”

    她说着对三姨娘倪氏道：“不是老婆子说，三姨娘您也是一房的姨娘，平日里大夫人对你可是仁慈有加。您可不能做这等违背大夫人的事呢。”

    三姨娘倪氏听了连连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冯嬷嬷教训得是。云绣起来吧。别哭哭啼啼的。我可没让你受委屈。”

    没想到云绣听了这话却反而不起来了。她拼命对着盛如锦磕头，额头磕得砰砰山响。

    “大小姐，奴婢知道您心中有怨气。您为了小少爷落水的事错怪奴婢。奴婢认打认罚，绝无怨言。只求您保重身子，不要生气了。奴婢就算是被打死了都没关系。”

    她磕头磕得很重，不一会儿额头上鲜血长流，看起来十分骇人。

    几道目光“唰”地看向床榻上的盛如锦，隐约带着责备。其中以冯嬷嬷的目光最犀利。

    捧杀？

    盛如锦冷笑起来。

    云绣这丫头手段不简单呢，前世自己怎么都没看出来？

    冯嬷嬷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盛如锦，冷哼：“大小姐，老婆子知道您心里不舒服，不过云绣顶多就是个失察之罪。您犯得着责打下人出气吗?要是被大夫人知道，可是有你苦头吃的。”

    这话已经带了很明显的威胁和鄙夷。

    盛如锦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冯嬷嬷满脸傲慢和鄙夷，就差给她一张太师椅，她就比当年是太后的自己还威风了。

    三姨娘倪氏脸色发白，微微颤抖，看样子是吓得要哭了。

    云绣呢，跪在地上，虽然哭哭啼啼，但那时不时偷眼看着的眼神带着得意洋洋。

    其余下人神色各异，不过没有一个是向着她的。

    呵呵……盛如锦拿起帕子慢条斯理按了按额角。

    当太后和太皇太后几十载，什么大小场面都见过，什么泼天的难关都遇到过。她就没有一次不是自己扛下来的。

    不过在深宫朝堂，凡事费思量，更加与卫安卿斗智斗勇，落下了头疼的毛病。

    今世没有头疼病，倒是忍不住有了这个习惯性动作。

    冯嬷嬷皱眉看着盛如锦不为所动的样子，忍不住发话：“云绣，你起来吧。别跪着了。有什么事随我去与大夫人说便是。大夫人会为你做主的！”

    她说到最后一句恶狠狠瞪了盛如锦一眼，威胁意味十分重。

    云绣顺势起来，柔柔道：“是。”

    三姨娘倪氏一见立刻慌了手脚：“这这……冯嬷嬷，这使不得。是大小姐糊涂。她救了小少爷，落水糊涂了……”

    她不住辩解。冯嬷嬷越是坚持要带云绣去周氏那边“说清楚”。

    正当这时，盛如锦终于懒洋洋停了手中的动作。

    “都闹够了吗?”

    这一声令整间屋子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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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免死金牌

    冯嬷嬷看去，顿时愣了下。

    原本歪在床榻上的盛如锦此时端坐起来。她一双美眸似笑非笑盯着自己，那双眼中的威势与冷意看得冯嬷嬷浑身冰冷。

    冯嬷嬷诧异，什么时候一向性子温和的大小姐竟然这么有气势了?

    不过很快她心中又被鄙夷填满。

    再厉害不过是低贱的庶女罢了。就得乖乖在大房的威风下战战兢兢过活!

    平日大夫人正愁着没把柄拿捏这大小姐呢。今日正好送上门。

    冯嬷嬷想定，脸上的傲慢再也不屑掩饰。

    “大小姐……”冯嬷嬷冷笑道，“您就不怕大夫人……”

    盛如锦轻笑：“你又是什么东西?一个家生子罢了，有什么资格在本大小姐面前摆谱?”

    冯嬷嬷愣住，旋即一张老脸憋得通红通红的。

    她是家生子不错，可是……可是她也是周氏的奶娘!地位不同别的家生子，平日里就连左相沈大老爷都对她言语客气。

    今日竟然在盛如锦面前就被羞辱成这样了!

    冯嬷嬷正要发作。

    盛如锦竟看都不看她，对着得意洋洋擦拭眼泪的云绣，冷笑一声：“云绣，你不想被打断腿就给本大小姐好好跪着!我让你起来了吗?”

    云绣愣住，竟忘了哭。

    盛如锦发作完两人，对要张口的三姨娘倪氏道：“我方才说了，三姨娘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若是再想说，就等我发落完这两个不知好歹的恶仆再说。不然三姨娘就请回清幽阁好好照顾韵哥儿吧。”

    盛如锦说完，满屋子鸦雀无声。

    盛如锦明眸扫过众人，心中笑了笑。

    都傻了?

    这还只是个开始呢。原本想要过阵子再清理她房中被安插的眼线，但是现在因得弟弟盛书韵的落水，可以提前开始了。

    盛如锦明眸盯着发呆的冯嬷嬷和云绣，忽的冷喝：“还不跪下吗?”

    云绣情不自禁“扑通”一声跪下。

    冯嬷嬷却挺直腰杆，冷冷嘲讽：“大小姐，您好大的威风啊。”

    盛如锦笑了笑：“是，冯嬷嬷说得对。我今日就是逞威风了，你又怎么的？我身为主子还不能惩戒房中的人？”

    冯嬷嬷被气的七窍生烟，在一旁说不出话来。

    盛如锦盯着地上的云绣，冷笑：“我问过韵哥儿，他说是你骗他我在荷花池旁。你明明瞧见我走了，为何要骗韵哥儿?”

    云绣听了心惊胆颤，下意识就看向冯嬷嬷。

    冯嬷嬷面皮抖了抖，心中却是将云绣破口大骂。

    早知道就不来救这个蠢货。要不是听说三姨娘这房出了岔子，她断然不会这么鲁莽前来。

    现在后悔都晚了。只盼着云绣能撑一段时间不要胡说八道，一切等到大夫人发话就行了。

    想着，冯嬷嬷狠狠警告瞪了一眼云绣。

    云绣缩了缩，旋即对盛如锦磕头：“大小姐饶命!奴婢没有骗小少爷，的确是奴婢以为……以为大小姐去了荷花池了。”

    盛如锦如何没有看见底下两人的小动作?

    她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在云绣看来十分恐怖。她从未见过十岁孩童脸上能有这样冰冷的笑容。

    云绣心中惴惴不安。大小姐……该不会是什么都知道了吧?

    盛如锦似笑非笑：“你明明骗小少爷去了荷花池，偏偏小少爷还掉入池里差点淹死，你说这人好好的怎么会掉入池里?莫不是你推的?!”

    云绣闻言惊了：“大小姐，您……您不能这样冤枉好人啊!”

    一旁的三姨娘倪氏终于开了窍。她骂道：“就是!小少爷小时候洗澡呛了水，平日里都不敢去水边玩。莫不是你这个贱婢推的?”

    盛如锦喝道：“来人，把云绣拖下去打二十大板，打到她招为止!”

    云绣这下慌了，拼命喊冤枉。

    盛如锦只是不管，喊人来打板子。很快云绣被下人按住一五一十打了起来。

    在主子跟前受罚那是必须实打实地打。很快云绣就被打得背后鲜血淋淋。一旁的冯嬷嬷看得心惊肉跳。

    她指着盛如锦，气得浑身发抖：“大小姐这样……这样……大夫人知道了可是要责罚的，你就不怕吗?”

    盛如锦似笑非笑道：“今日我打的是我房的丫鬟。我一个做主子还打不得?若是不能打不能罚，整个相府尊卑不分，会被外人笑话的。想必母亲也不会开心。”

    冯嬷嬷语塞。

    终于，二十板打完，云绣奄奄一息。可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冯嬷嬷在，她咬死了自己是误指路给盛书韵并不是有意欺瞒。

    审云绣陷入了僵局中。

    冯嬷嬷见云绣咬死了不认罪，心中定了定。

    她对盛如锦冷笑：“大小姐，审不出来是不是要把人放了?再审下去可是要出人命的。到时候您担待不起呢。”

    盛如锦轻笑：“冯嬷嬷说得对。云绣死活不认罪，我也没办法。唉，恐怕是真的误会了……”

    冯嬷嬷一听这话就抖了起来。她老脸上都是傲慢：“那就让老婆子带到大夫人那边，大夫人那边要问话呢。”

    她说着就要让人搀起云绣就走。可想而知，她与云绣到了大夫人周氏那边肯定是黑白颠倒，决计不会有什么好果子给盛如锦吃。。

    三姨娘倪氏急了，拼命对盛如锦使眼色。

    盛如锦只是佯装没看见，慢慢端起茶抿了一口。

    正在这时，下人匆匆来了，带来了盛玉明的口信：“启禀大小姐。老爷说了。小少爷落水之事一定要彻查，若有必要就扭送见官。京兆府尹林大人与他是至交好友，不须怕麻烦。堂堂天子脚下，相国府中竟然有恶仆灭主，这种事不查实在是令人寝食难安。”

    此话一出，堂上堂下皆哗然。

    云绣惊得差点晕过去。

    冯嬷嬷脸色亦是十分不好看。

    什么时候盛如锦去请张“免死金牌”了?

    现在可好了，相爷盛玉明已经发下话来，就算是大夫人周氏也要忌讳几分。

    毕竟盛书韵不是周氏的亲生儿子，眼下出了事，她也要避嫌。

    盛如锦笑眯眯看着脸色难看的冯嬷嬷：“冯嬷嬷你还要带云绣回去给大夫人问话吗?依我看，就在这儿审个清楚明白吧。实在审不好，父亲发话了，丢给京兆府就行，那边的刑讯手段可比咱们府中的板子可厉害多了。”

    她说着盯着云绣。

    云绣今日一整天就是在惊惧害怕中度过的，方才又挨了板子，现在又被盛如锦吓了实在是撑不住了。

    她双眼一翻，结结实实昏了过去。

    在她昏过去之前，盛如锦那双美丽又冰冷的眼眸在眼前晃啊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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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赏罚分明

    冯嬷嬷脸色发白地走了。云绣被关入柴房。

    盛如锦令人将此事前后仔细写成小条子递给了在外面应酬的父亲盛玉明。

    有疼爱自己的盛玉明在，大夫人周氏也不敢轻易插手这事。这就是她今日审恶仆的依仗。

    她打发走了三姨娘倪氏，又唤来这一房的几个丫鬟。

    胧月，青岚怯怯上来。

    奶娘章氏也胆颤心惊，不住拿眼偷看盛如锦。

    盛如锦知道方才自己发落成竹又打了云绣，让她们怕了。

    怕才好。

    怕才有敬畏之心，才会尊重，才会有忠心。

    前世的自己是得了多少血淋淋的教训才明白这个道理，她都算不清了。

    盛如锦喝了一口茶水，淡淡道：“成竹是铁定要发落出府的。胧月你心思细，去小少爷那边顶了成竹的位子。谁问起来就说是我安排的。”

    “青岚你是二等丫鬟，云绣就算是身上无嫌疑，将来必是不能用了。你以后就在我身边贴身伺候，升为一等丫鬟。”

    胧月与青岚听了顿时又惊又喜。她们原本是二等丫鬟，平日里都是给大丫鬟云绣打下手的。

    平日里盛如锦十分信任云绣。云绣仗着宠信，经常对她们指手画脚，各种苛待。她们都敢怒不敢言。

    现在可好了，大小姐像是换了个人，雷厉风行发落了成竹，又责罚了云绣。实在是大快人心。

    胧月青岚纷纷跪下道谢。

    盛如锦忽然问：“翠英呢?让她上来。”

    奶娘章氏问道：“大小姐，你唤翠英做什么?她不过是一个粗使丫鬟。成日在柴房挑水劈柴，浑身脏兮兮的。长得又那个……”

    奶娘章氏指了指脑袋，示意翠英智商有点问题。

    盛如锦只是不理。

    过了一会儿，翠英被人带了上来。

    果然，一位十五六岁，面黑体状的丫头走了进来。

    这丫头一身粗布衣裙脏兮兮，生得五大三粗，腰庞体阔。一头黄头发乱糟糟扎着辫子。

    黝黑的大脸盘子上，是十分普通的五官。而且不知是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她脸上时常挂着乐呵呵的傻笑。

    她上前来，见得盛如锦，傻笑了半天：“大……大小姐……叫我啊?”

    她说着笨拙跪了下来磕头。

    旁边的丫鬟嬷嬷们都忍不住捂住嘴笑了起来，有的还嫌弃地捂住口鼻。

    盛如锦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丑脸，心中叹了一口气。

    翠英的确是脑子有点问题，但前世这一房的大小丫鬟中就数她最忠心。当年八王逼宫变乱，自己抱着还在襁褓中的皇孙萧云瑄逃出深宫。

    整个京城都在八王的势力范围中，自己带着几个宫女内侍怎么的都无法逃出去。当时本以为绝无生还，忽的有一个灰头土脸的丑妇忽然不知从哪儿钻出来。

    也是今日这般黝黑的面庞，一身的肮脏衣裙，只是年纪大了许多。

    那丑妇对她道：“大小姐，奴婢替你引开那些追兵……”

    她说完还没等盛如锦反应过来，也不管身边内侍宫女的呵斥，一把夺过盛如锦的披风向巷子口冲了出去……

    最后……翠英被叛党乱刀砍死在街上，曝尸十余日无人敢收拾。

    直到八王之乱平息，她派人去收翠英尸首，仅仅只得了那件染透鲜血的披风。上面刀痕深深，足足有百道。

    翠英……

    她后来为翠英立了忠仆庙，年年捐了大笔的香油钱。

    可是，她知道就算自己为翠英做再多的功德都没用。这连名字她都记不住的奴婢，她最想的就是让她好好活着。

    “大小姐?……”

    一旁的奶娘章氏疑惑问：“大小姐你怎么了?”

    盛如锦擦了擦眼角，笑道：“没什么，被沙子迷了眼睛。”

    奶娘章氏越发疑惑。好好的在屋子里有什么沙子?

    盛如锦恢复常色，对傻乎乎的翠英柔声道：“你叫翠英啊?”

    翠英点了点头。

    “我让你到我房中当值，你肯不肯?”

    没想到五大三粗的翠英倒是扭捏了起来，不说肯也不说不肯。

    奶娘章氏忍不住呵斥：“大小姐问你话呢?肯不肯到大小姐的房中当值?”

    翠英红着脸，支支吾吾：“可是……可是奴婢吃得多……”

    此话一出，房中众人都笑得东倒西歪。

    胧月笑道：“你吃得多与在小姐房中当值又有什么干系?”

    翠英认真道：“我怕……我怕我太能吃了，大小姐不要我哩。”

    盛如锦忍着心酸，笑道：“不怕，你再能吃我也能养得起你。一会儿让奶娘带你下去，好好洗洗，换身新衣服就去小厨房吃饭去。”

    “真的?!”翠英眼睛亮了亮：“大小姐对我真好!我愿意!我愿意!”

    盛如锦笑了笑，乌黑的眼瞳中有狡黠的光。

    “你且慢，我有一件极重要的事吩咐你去做。你做好了我才让你在我房中当值。”

    翠英拍得胸口“咚咚”山响：“大小姐放心，我一定做好大小姐吩咐的事!”

    “好，你附耳过来。”盛如锦笑道。

    翠英半天不动，满脸懵逼。

    奶娘章氏踢了她一脚：“叫你贴耳朵过去!”

    翠英嘟哝：“贴耳朵就贴耳朵……说得文绉绉翠英听不懂……”

    众人：“……”

    盛如锦：“……”

    ……

    第二日，盛府，清心堂中。

    一位大约三十五六岁的贵妇坐在堂上喝茶。她上身着紫红色绣如意吉祥短襦，内里是正红百褶裙。裙琚上绣着各种的如意图案。

    她面容端庄，不苟言笑，一派世家大妇的沉稳样子。

    的确，比起美貌但却无一丝沉稳气质的三姨娘倪氏，还有各房上不得台面的姨娘们。

    大夫人周氏的确看起来是正正统统、不出挑也不埋没的左相夫人。

    且前些年因得盛玉明深受皇上宠信，她还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要不是她膝下无子，恐怕她在左相府中地位还更高些。

    此时她慢条斯理地喝着安神茶，一边听着冯嬷嬷的告状。

    冯嬷嬷是她从周氏娘家带来的奶娘，绝对心腹中的心腹。

    她听了半天，粉敷得很均匀的面上一点波澜都无，十万分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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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夫人周氏

    她放下茶盏，慢慢问道：“这么说，相爷的意思是这事交给大姑娘管了?”

    冯嬷嬷点了点头。

    大夫人周氏神色淡淡：“大姑娘不过是十岁的孩童，怎么能管这种事呢?你明日你让她过来清心堂一趟，我问问话。”

    冯嬷嬷犹豫了下，还是决定上前，悄声道：“大夫人，我瞧着这大小姐好像自从伤寒之后就变了一个人似的。说话神态都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大夫人周氏眼皮都不撩一下，淡淡道，“还不是十岁的孩童？难道还能上天不成？”

    冯嬷嬷还要再说，忽的，屋门外传来喧哗。

    自听得盛如兰的声音传来：“母亲，你要为我做主!一个烧火丫鬟竟然敢堵我的门!”

    大夫人周氏眉头动了动，皱眉：“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让如兰进来。”

    不一会儿，盛如兰气冲冲进来。

    她看见大夫人周氏就扑上去，哭诉道：“母亲，你要为女儿做主。盛如锦欺人太甚了!让一个烧火丫鬟堵着我的门，不让我出来!”

    大夫人周氏看她气的脸红耳赤，眼神微沉：“我与你说过多少遍了你都没记住?遇事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你今年都七岁了，秋季就要上私塾，再不收收性子，将来成什么大器?!”

    盛如兰看见母亲周氏那眼神，吓了一跳，连忙收起面上的怒意。

    她规规矩矩给大夫人周氏行了个礼，这才坐下。

    大夫人周氏见她还算听话懂事，面色才缓和。

    她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盛如兰将今日之事说了。原来一大早她刚起床就听见丫鬟说盛如锦的院子——浣心院来人。

    她还道盛如锦终于想通了，不敢得罪自己，一大早就派人送礼道歉。可没想到来的却是一个丑陋无比的烧火丫鬟。

    那叫做翠英的烧火丫鬟傻愣愣的，张口就要盛如兰交出从前从盛如锦手中“借”去的珠宝首饰。

    盛如兰听了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她让人拉翠英滚开。

    可没想到翠英身强力壮，一人顶仨，盛如兰的几个丫鬟都拉不动她。

    好不容易叫了小厮奴仆将翠英拖下后，她竟然守在院门口就是不走。

    盛如兰以为她守了一阵子要不到首饰就走了，没想到翠英这丑丫头竟十分有耐心，一直等到了她出门再次讨要。

    盛如兰今日原本打算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与几位小姐们去吏部尚书家赏花，没想到被那丑丫头堵在院门口，生生堵了大半个时辰，错过了出门时辰。

    大夫人周氏听了盛如兰的哭诉。放下的茶盏又拿起来，慢慢抿了一口。

    “这么说，你的确是平日从大姑娘那边‘借’了不少珠宝首饰了?”

    盛如兰面皮紧了紧，不自然道：“母亲也知道，这些小玩意本就是互相借来玩玩。再说大姐姐平日得了爹爹不少好东西，分姐妹一点也是应该的。”

    “再说她是低贱的庶女，我是嫡女，这些东西本来就应该给我。是爹爹偏心眼！”

    大夫人周氏不冷不热看了她一眼。

    盛如兰心虚低了头。

    “母亲，你说这事怎么办?您发个话，把那烧火丫鬟打一顿撵出府吧!女儿实在是被她的丑脸给吓死了。今日都没法出门……”

    大夫人周氏冷冷看着她：“你是相府堂堂二小姐，竟然被一个烧火丫鬟给治住，也不嫌丢人。”

    盛如兰有口难言。

    其实这事她就输在理亏二字上。

    对于盛如锦，她实在是心中万分瞧不起。不管盛如锦是大她三岁，还是平日百般讨好她。她都不曾有半点改观。

    谁让嫡庶有分?

    盛如锦平日好的东西给她，那是应该的!

    盛如锦平日伏低做小，百般讨好，那也是应该!

    “母亲，现在怎么办?”盛如兰问。

    冯嬷嬷也上前，皱眉道：“大夫人，不是老奴说。这大小姐这一闹也忒不像话了。小少爷是落水了，不过那都是意外!”

    “她竟然在浣心院私设公堂，随意打骂下人。把成竹打得不成样子。还把云绣也给打残了。”

    “偏偏相爷还相信她的一面之词，认为小少爷落水是有内情。这才让她越发得意。现在啧啧……不知道的当这相府是她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在做主呢。”

    最后一句话说得诛心了些。

    大夫人周氏冷冷看了一眼冯嬷嬷。

    冯嬷嬷眼皮子跳了跳。果然，大夫人周氏垂下眼帘，淡淡道：“冯嬷嬷说话注意点，这相府中谁做主?阖府上下都眼瞎了不成?”

    冯嬷嬷赶紧跪下给了自己一巴掌：“大夫人恕罪，是老婆子嘴巴抽风，说错了话!大夫人恕罪!”

    大夫人周氏等她扇了自己几巴掌后，这才慢条斯理道：“不过你们说的也对。大姑娘这事是闹得有点过分了。相爷日理万机，竟然还要为后宅之事操心。她这一条便是不孝。”

    盛如兰与冯嬷嬷眼中亮了亮。

    盛如锦这下可是要倒霉了!

    往日大夫人周氏不轻易动手，一动就能罚得盛如锦求告无门，战战兢兢。这次一定也不例外!

    却听见大夫人周氏慢慢道：“来人，去请三姨娘，就说我今日要佛堂念经，让她也一起来。”

    冯嬷嬷愣了下。旋即明白过来：“大夫人英明!”

    盛如兰隐约明白了什么。她问道：“母亲，那烧火丫鬟怎么打发?要不打一顿撵出府去?”

    大夫人周氏看了她一眼：“已经撵了一个成竹了。你想要让我们相府的丑事闹得人尽皆知吗?要知道今年你可是要上族中私塾的，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可不要行差踏错。”

    盛如兰顿时明白。

    盛家有一个族中私塾，无论男女到了年纪就必须上私塾，直到男丁十八岁，女的及笄才罢。

    盛家是诗书之家，读书的风气不衰。盛玉明更是以文采博得皇帝宠信。是以他对自己的孩子都是严格要求。

    盛如锦是庶女，要不是因为美貌又有才情也不会如此得宠。

    而盛如兰资质平庸，如果才学上不及盛如锦就算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又闹出姐妹不和，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外加盛府是相国府，京城中多少世家门阀盯着。闹出个什么事，都会被传成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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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釜底抽薪

    如今盛书韵已经出事了，就不能再出岔子。这是大夫人周氏身为执掌中馈的尊严。再出什么府中嫡女庶女不和，那这大夫人还要不要脸面？

    说话间，三姨娘倪氏来了。

    一袭烟青色纱罗罩留仙裙，头上梳着流云髻。面如明月皎皎，身若扶柳，雪白的面上楚楚动人。

    这便是盛如锦的亲娘，三姨娘倪氏。

    大夫人周氏眼皮跳了跳，每次看见倪氏她心中总是浮起“狐媚子”三个字。

    女人美与不美当真是天差地别。

    美人怎么样都美，哭是美，笑是美，就是坐着不动也是美。

    发起脾气来，男人的心都要化成了水。

    让摘星星绝对不碰月亮。

    恨不得所有好的都给她。

    不美的女人怎么都不对，哪怕哭得要断了气，男人都不会眨眼心疼一下。

    身为左相的夫君盛玉明生的好，文采又风流，也花心多情。

    这点大夫人周氏在相府十年深有体会。一个又一个美妾被抬进府来，生出一个又一个小兔崽子扎她的心……

    她要不是自己亲姑妈是先帝的太妃，与皇家沾亲带故，说不定盛玉明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来。

    不过幸好，这几房妾氏都算安分。

    而三姨娘倪氏空有外貌，性子却十分怯弱。她一个世家大妇拿捏起来，当真是易如反掌。

    女儿作妖，娘亲受罪。

    豪门世家中有的是办法整治底下不听话的各房妖魔鬼怪。

    盛如锦再厉害不过是庶女罢了，还能上天?

    三姨娘倪氏战战兢兢前来请安。

    大夫人周氏温声问了几句盛书韵的事。

    三姨娘倪氏赶紧回答：“回大夫人的话，小少爷昨儿受了惊，不过幸好没吃几口水。喝了一碗姜茶今日就没什么大碍了。他还闹着要去上蒙学。妾身拗不过他，让他去了。”

    大夫人周氏点了点头：“韵哥儿是府中唯一的男丁，如此好学，相爷一定十分欣慰。”

    三姨娘倪氏听了，面上露出发自内心的欣喜。

    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便是生了一个好儿子。又可爱又聪明。

    为了他，她可以忍辱负重，付出一切。

    大夫人周氏忽然道：“不过呢，韵哥儿今年已经三岁了。从前念在如兰还小，我分身不得。如今如兰大了，韵哥儿还是搬过来让我亲自教养吧。”

    此话一出，三姨娘倪氏一下子如遭雷击。

    她软软跪倒在地上，哀声：“大夫人……”

    大夫人周氏叹了一口气：“昨儿听闻韵哥儿出了事，我这做嫡母的心简直如被刀戳了一般疼痛。若是我亲自教养，断然是不会出现这种事的。”

    “都是我的错，让三姨娘担着这个责。如今我痛定思痛，还是得亲自管教起韵哥儿的起居。哦，还有大姑娘……如今她也大了，正好与如兰一块儿上学。”

    “反正两人年纪相仿，定能相处得十分融洽……”

    “……”

    接下来的话三姨娘倪氏没听清楚，也听不进去了。

    她浑浑噩噩跟着大夫人周氏去佛堂礼佛，跪在蒲团上一整天仿佛丢了魂魄。

    三姨娘倪氏回到了屋子里，当天就气势汹汹地病倒了。

    消息传到了浣心院，盛如锦放下药碗撇了撇嘴。

    釜底抽薪。

    这大夫人周氏可真狠毒。夺了三姨娘倪氏的命根子，那可是杀人不见血的做法。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大夫人周氏的反击。不但又狠又准，还想逼得自己不得不低头认错。

    奶娘章氏皱眉：“大小姐，这可怎么办?小少爷到了大夫人那边能好吗?这个时候孩子正恋着母亲。还有，大小姐您若是到了大夫人屋里，免不得被狠狠搓揉一番，光是学规矩就能揭掉一层皮。”

    盛如锦明眸中神色若有所思。

    奶娘章氏叹道：“这可怎么办啊?大夫人教养小少爷是天经地义。任谁都挑不出一个错字。大小姐要一并过去。二小姐那性子肯定不可能让大小姐好过。……”

    盛如锦只是听着奶娘章氏唠叨。

    她不紧不慢地用茶水漱口，洗去口中的药味。

    昨儿弟弟盛书韵落水，好在她及时赶到，一点事都没。今日这小子还活蹦乱跳去上蒙学。

    倒是她自己倒了大霉，伤寒刚好，昨儿又发落了两个丫鬟费心费力。今日一早起来就头晕眼花，发了热。

    还好她前世在宫中时常头疼脑热，与那些太医一起学了点皮毛医术。

    于是自己给自己开了个驱寒的药方，让奶娘章氏去抓药熬药。

    经过前世弟弟盛书韵被“不小心”治成了聋子的教训。今世她可不敢用自己的小命让府中的人去找什么蒙古大夫来医治自己。

    万一这天道轮回，前世弟弟的衰运转移到了自己身上，那是万万不划算的。

    她重生可是来享福的，可不是来替人受罪的。

    奶娘章氏唠叨了半天，却见盛如锦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她不由急了：“大小姐，你说个话吧。三姨娘这都被吓出病来了，大夫人这摆明了要你去磕头认错……”

    盛如锦笑了笑：“磕什么头?认什么错?方才奶娘也说了，这大夫人要亲自教养小少爷，任谁都挑不出错字。我呢，按道理也是要在大夫人膝下承天伦之乐的。如今难得大夫人愿意教养我们姐弟二人。那我还能有什么话说?”

    奶娘章氏听得目瞪口呆。

    往日里盛如锦最是心疼自己的亲生母亲倪氏。但凡大夫人周氏让倪氏受委屈，大小姐必定是要出头的，哪怕是挡着责罚也不惜。

    现在怎么了?

    大小姐竟然转了性?还道大夫人周氏做的对?

    奶娘章氏不敢再吭声。她再吭声就等于是挑拨母女关系的恶人了。

    盛如锦对奶娘章氏道：“你去拿一斤上好燕窝给三姨娘，就说大夫人是正室，她是妾氏。小少爷跟着大夫人才有前途。让她千万要舍得小少爷，好好养身体，不该有的想法千万不要有。”

    奶娘章氏听得满头雾水。不过还是叹着气退了下去。

    盛如锦目送奶娘章氏离去，这才慢慢收了面上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的话奶娘章氏一定会带到，也知道这话也一定会被大夫人周氏听到。

    釜底抽薪是吧?

    那她来个将计就计，就看最后谁熬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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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冤家路窄

    此时青岚端着茶上来，低声道：“大小姐，翠英还没回来。今日就回来吃个饭就又去二小姐的院子门口堵着了。二小姐派人去拉，翠英只是不理。不过还好，二小姐没让人打翠英，再说也打不过。翠英一人顶仨……”

    盛如锦噗嗤笑出声来。

    她这一笑如冰雪融化，春风拂面。青岚都看得呆了。

    她怎么没有发现自己家大小姐笑起来竟然这么美?

    盛如锦笑眯眯道：“翠英果然是好样的。你派人盯着，若是二小姐那院子里的人动了粗，你就派人去拉偏架。翠英要是渴了饿了，尽管去送饭。一定要让她办成我吩咐的事才能回来。”

    青岚听得一头雾水，不过还是点头应下。

    盛如锦看了看外头大好的春光，伸了伸懒腰。

    “唉，这么好的春光要是辜负了可就可惜。青岚，我要去院子走一走。”

    青岚自然是劝阻，无非是伤寒还未好，大小姐要多多注意身体。

    盛如锦在前世殚精竭虑，如今重活一世自然是想多看看美景，享受下生活。

    她道：“不碍事，把披风和软垫都拿上。然后让厨房准备点我爱吃的精致点心。”

    青岚见她如此好兴致，不忍扫兴，赶紧去张罗。

    果然盛如锦没有看错，青岚伺候起人来比那不忠心的云绣尽心多了。

    很快四五个丫鬟拿着披风、软垫、茶水、点心，浩浩荡荡往花园走去。

    相府下人看了诧异咋舌。

    这大小姐平日低调谦恭，很少如此张扬出行。

    今日是怎么了?

    他们哪知道盛如锦早就换了个魂。这可是当过太后和太皇太后的人，出行随随便便几十号人跟着那是规制，是定好的。

    是以，盛如锦对仆人的侧目并不以为意。

    她还嫌自己房中的人手不够呢。

    到了花园中，盛如锦饶有兴致地让丫鬟们摆开排场，就在亭子中欣赏春日美景来。

    一道略带讽刺的声音从亭子下传来：“呀，这不是相府的大小姐吗?日子过得好精致啊。”

    盛如锦看去，明眸中带了一丝丝冷笑。

    当真是冤家路窄，此话一点都不假。

    亭子下立着一对少男少女。男的大约十六七岁，身量修，风流倜傥。

    他面容白皙，眸色如黑琉璃，五官俊美儒雅。一身水蓝色长衫，外罩同色纱罩衣，腰间束着白玉腰带。腰带上还有一串羊脂玉玉佩。

    玉佩雕刻着繁复的祥云麒麟式样，看起来十分精致。

    一副富贵世家公子的模样。

    盛如锦看了那玉佩一眼，眼瞳猛地缩紧。她忍不住在少年的面上转了两转。

    她知道此人是谁了……玉佩有祥云麒麟的，整个周朝就只一家。

    少年感觉到了注视，看了过来。

    当他看到盛如锦秋水剪眸时，不由结结实实愣住。

    春光灿烂中，朱红色的亭子中，一位半大的少女正慵懒依在美人靠上。

    那少女大约十岁左右，瓜子脸，五官绝美，肤白如雪，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扎在脑后。

    令少年惊异的不是少女的美貌，而是她那眼中的神色。

    一双黝黑的美眸仿若盛了满池的春水，波光潋滟中又透着看不出的深蓝幽光。

    这不像是一双十岁少女的眼睛，天真无知。

    这双眼睛充满了洞穿世事的犀利与老辣。

    看久了竟觉得在这少女面前半分歪心思都遮掩不得。

    少年在打量盛如锦。后者的目光却在他面上转了两圈后，就懒洋洋收了回去，似对少年的过人英姿一点都不感冒。

    少年旁边方才出声讽刺盛如锦的少女不满捅了捅他。

    “表哥，你看什么出了神?”

    那方才出声的少女大约十一二岁，鹅蛋圆的脸上五官端丽，脸颊红扑扑的，一副营养甚好的样子。

    那少年听得身边的少女埋怨，回过神来，笑眯眯道：“没什么，只是没想到这儿早就有人在。”

    少女噘嘴，傲然道：“有人就有人。左相府等于我家的后花园子般。不管是谁，让她让开去别处就是。”

    更何况还是她瞧不起的庶女盛如锦。

    两人边说边上了亭子。

    盛如锦正笼着藕荷色薄锦面披风，双手拿着香茶一小口一小口抿着。

    少年少女走到前来。

    那少女见盛如锦一点都不动弹，忍不住拔高声音：“喂，盛如锦，你没看见我们来了吗?还不赶紧让开道!”

    那少年拉了拉少女：“锦儿，你别这样。这位是相府的大小姐。”

    那少女皱眉：“大小姐又怎么了?她又不是大夫人生的，只是个姨娘生的庶女罢了。嫡庶有别，我让她让个亭子也不过分。”

    盛如锦品完香茶，叹了口气。

    果然由奢入俭难。自己这张喝惯了贡茶的嘴果然喝不惯相府中一般般的香茶。更何况如今是大夫人周氏当家，好的东西怎么可能先给她?

    “你听到没？让你让开亭子！”

    少女见盛如锦没反应，忍不住又催促。旁边的少年原本要阻止，但忽的想起了什么，索性似笑非笑在一旁看戏。

    确切的说，他是想看眼前盛如锦怎么面对。

    他听说过左相府中的庶女大小姐美则美矣，但性子懦弱，是个草包……

    盛如锦叹了一口气，这才撩眼似笑非笑看着眼前的两人。

    方才说了，冤家路窄。

    这仪表堂堂，英俊不凡的少年是威武侯的嫡子——姓谢，名承修。

    他今年十六，才学不错，被保举进了宫中太学。皇上念其父当年平叛西南有大功，特恩赐他陪诸位皇子们读书。

    也就是说，谢承修是等于与诸位皇子们同窗，与他们是同一个老师。

    这等尊荣远比金银财宝更令人动心。

    因为要知道如今圣上已年过五旬，还未立太子，将来不管是谁立太子，谢承修都有一层“皇子同窗”的免死金牌。

    万一他运气好，攀上了未来储君，那就是三代的荣华富贵。

    不过盛如锦知道，谢承修的运气不仅于此。

    前世中，谢承修攀上五皇子萧宁成，五皇子敦厚温和，其母慧妃陪伴皇上三十余年，从未行差踏错。

    朝中，五皇子萧宁成立为太子的呼声最高。

    可惜后来阴差阳错，后宫风波诡异，三皇子萧宁御继位。谢承修又转投三皇子。

    为了博得三皇子萧宁御的信任，谢承修很是做了一些黑白不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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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前因后果

    萧宁御此人多疑暴戾，手段残忍。

    前世盛如锦与他并无什么夫妻之情，多是畏惧。因此对于助纣为虐萧宁御的人，她一点都不待见。

    事实也证明了她的判断。

    三皇子萧宁御暴毙后，谢承修为辅政大臣之一，但他当时暗中扶植德妃之子与自己作对，妄图篡改圣旨，扶其为皇帝。

    要不是当时自己警觉，这大周的天下早就是另外一番模样。

    而后，盛如锦为了收回政权，不得不与卫安卿示好，拉拢了好几年后，两人联手才将谢承修落了个谋逆之罪，发配边疆。

    所以，对谢承修此人称为政敌是一点都不为过。

    不过，她竟然忘了。

    谢承修是与左相府还有那么一点点姻亲关系……

    怎么个姻亲，就是眼前这位娇蛮小姐——周夏锦。

    周夏锦是京城闻名的周家嫡女。

    周家世代为官，是官宦之家，积累颇厚。周家还出了一位太妃，十几位官员，还有几位武将能人。

    周夏锦之父周琮之是西南龙虎大营的镇西大将军。

    手握兵权的大将军的嫡女自然是千万娇贵。

    周夏锦的亲姑姑就是左相府中大夫人周氏。

    大夫人周氏对自己娘家的一干侄儿侄女都很好。她时常邀她们来相府中玩耍亲近。

    周夏锦方才大言不惭说“左相府就如同她的后花园”那可一点都不假。

    在大夫人周氏的当家之下，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送到了娘家周府中。

    这些几个周家的表姐表妹们进出堂堂的左相府都不用通传，自然是如自家后花园般方便。

    ……

    周夏锦瞪着盛如锦半天，见她不但不起身迎接自己，还把自己的话当了耳边风。

    她心中怒火中烧，面上自然怒意显现。

    盛如锦懒洋洋看了她一眼：“原来是周大表姐，恕我这几日伤寒在身，就不便起来迎接了。”

    “另外大表姐既然已将左相府当做自家后花园，自然也不需要我殷勤招待，请随意，无需客气。”

    周夏锦听了，眉头挑起就要发怒。

    盛如锦似笑非笑加了一句：“还有，大表姐看在我伤寒未好，自然也不会那么冷酷无情将我赶走，是与不是？”

    周夏锦听得呆了去。

    她没有想到盛如锦竟然将自己的话前前后后都堵死了。这让她怎么发作?

    一旁的谢承修眼中露出饶有兴趣的目光。

    他上前一步，彬彬有礼：“在下威武侯府世子，谢承修……”

    盛如锦别过脸去，淡淡道：“谢公子请随意。恕我伤寒未好，就不起身回礼了。”

    她说完自顾自拿了块玫瑰酥慢慢品尝起来。

    不过吃了一口随即又嫌弃放下。唉，被御厨养刁的嘴还真的是一时半刻改不过来啊，这可怎么办?

    谢承修看着盛如锦美丽的小脸上神情生动，不由莞尔一笑。看来传言中左相府中的庶女大小姐与事实不符啊……

    那边周夏锦早就气得七窍生烟，不住地揉着手中的锦帕。

    若是往日她自是不屑与盛如锦计较，因为盛如锦每次见到她都是恭敬有礼，敬而远之。

    可是今日，盛如锦换了个人似的，不但不理睬自己，还抢了谢承修的注意!

    好好的一个金龟婿，她绝不让任何女人染指。多看一眼都不许。

    周夏锦慢慢冷静下来。

    她对谢承修娇嗲道：“表哥，既然如锦表妹霸占着亭子不放，我们去别的地方走走吧。你今日带一次来左相府，有人不尽地主之谊就算了，我们不与她一般见识。”

    盛如锦听了，心中笑了笑，对这种夹枪带棒的讽刺理都懒得理。

    ……

    前世周夏锦的确是如愿嫁给了谢承修。不过因为她性格泼辣，为人善妒，在谢府中作威作福。

    谢承修先前还念着与她青梅竹马的情谊，对她百般容忍。而后时日久了自然是忍不了。

    谢承修人长得好看，位高权重。

    好看又位高权重的男人都一个德行——好色风流。

    谢承修后来不断纳美妾入府。卫安卿当年与他面和心不和的时候，着实送了不少美女给他。

    这下可大大惹恼了周夏锦。她大发雌威，打杀了府中好几个妾室，其中一个妾室还怀有两个月的身孕。

    这也让卫安卿抓住了把柄，怂恿了谏官们好好参了他一本。后面还牵扯出周夏锦私下放贷，替谢承修收受各种好处……

    事情捅到天子眼前，谢承修被贬下辅政大臣，只任刑部尚书。

    谢承修里外都是麻烦，怒而休妻。周夏锦便成了当时周朝京城世家中笑柄。

    这些事，前世的盛如锦自然是都看在眼中。她知道一切都是卫安卿此人推波助澜的结果。

    今世她自然不会去阻止两人结成冤家。

    于是面对周夏锦的挑衅，她只是一笑而过。只盼着两人赶紧从自己的眼前滚开，还自己一个清净。

    可没想到她越是不在乎，谢承修目光中对她的兴趣越是浓厚。

    谢承修一撩袍角，潇洒坐在了旁边石凳上。

    他笑道：“锦儿妹妹，别生气了。我们是客，既然是主随客便。那我们就随意坐下来歇歇，看看春景。”

    他笑眯眯看定盛如锦：“想必盛小姐不会介意。”

    盛如锦微微颦眉。

    她没想到谢承修竟然不走?

    周夏锦见谢承修不走，自然也不会走。

    她忍着一肚子恼火坐了下来。一会，她拍桌：“茶水呢?糕点呢?堂堂左相府待客竟然如此无礼吗?”

    面对盛气凌人的周夏锦，盛如锦安之若素，十分泰然。她就当自己眼前突然多了一条狗在乱叫罢了。

    人与狗计较，岂不是失了身份。

    “盛大小姐，你在喝什么茶?我能喝一口吗?”

    身边温柔声音传来，盛如锦手中的茶差点泼了出去。

    她一回头就看见谢承修一双黝黑晶亮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手。

    青瓷的茶盏衬着玉雪似的手，煞是好看。

    盛如锦看见谢承修的眼神，在心中骂了一句：色狼。悄悄把手往袖子里藏了藏。

    她怎么忘了前世谢承修与卫安卿都是一路货色，妻妾成群，色胚一个。

    她正要呵斥，忽地看见周夏锦死死盯着自己。

    她故意对谢承修露出粲然一笑，柔声道：“这茉莉香片粗糙得很，恐怕谢公子喝不惯呢。”

    谢承修见她笑得动人，心中动了动。

    他笑道：“不妨事。只要是盛大小姐喜欢喝的，自然是好的。若能赐在下一杯，那是最好不过了。”

    盛如锦似笑非笑盯着他，忽然把茶水往地上一泼，收了笑容：“不给。”

    谢承修：“……”

    周夏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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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归还珠宝

    周夏锦再也忍耐不住，跳了起来骂：“盛如锦你这个低贱的庶女，竟然如此无礼……”

    她还没骂完，花园那边就传来盛如兰的尖叫：“你这个丑丫头给我滚啊!”

    周夏锦听得是盛如兰的声音，眼中亮了亮。她恶狠狠白了盛如锦一眼，低声道：“等会有你好看的!”

    她说着下了亭子匆匆去寻盛如兰了。

    亭子上，谢承修看着悠哉悠哉的盛如锦，似笑非笑问：“盛大小姐，在下可有得罪过你?”

    “谢公子你我平生第一次见面，怎么能谈得上得罪呢?”

    盛如锦笑眯眯地道。

    谢承修俊脸上浮起受伤的神色：“那为何盛大小姐对谢某人这么冷淡呢?一杯茶都不给喝?”

    盛如锦微笑：“我方才说了，小女子伤寒未愈，这吃过的、喝过的都带着病气，万一谢公子吃出个好歹，喝了拉了肚子，这小女子可就真的担当不起了。”

    谢承修：“……”

    好吧，摆明了就是一口吃的，喝的都不让他碰了。

    谢承修越发对她兴趣浓厚。这个丫头……很有意思啊。

    盛如锦正纳闷谢承修怎么还不被她气走，猛地看见他的眼神。

    她心中抖了抖。

    这是几个意思?此人是什么怪癖好？

    越虐越欢?

    盛如锦想着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正当她还想着怎么把谢承修气走时。盛如兰与周夏锦携手气势汹汹而来。

    谢承修忽的附耳过来：“小美人，需要我帮忙吗?”

    盛如锦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滚!”

    谢承修笑了笑，施施然转而坐在了不远处……看戏。

    盛如兰上了亭子，怒视盛如锦：“盛如锦，你那院子里的丑丫头还要跟着我多久?你再不让她回去，我可是要告诉爹爹了!”

    盛如锦慢条斯理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看见不远处翠英正虎视眈眈盯着亭子里。

    她笑眯眯道：“二妹妹你做什么生那么大的气?不是先前说好了吗?我派翠英去找你拿‘借’走的首饰。她拿不到怕回去吃我的板子，自然是要跟着你了。”

    “你!”盛如兰气得说不出话来。

    盛如锦叹气：“二妹妹，那不值钱的首饰也就七八九十副。那么难找吗?”

    盛如兰被气得满脸通红。

    她自然是不想还盛如锦首饰。要知道那些都是盛玉明亲自赏下的好东西，有些东西就连她母亲周氏都少有。

    她原本想要拖一拖，拖得盛如锦脸皮薄不敢来讨要。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占为己有。

    可是没想到盛如锦仿佛猜中了她的心思，故意派一个傻愣二缺的丑丫头来讨要。

    这叫翠英的丑丫头一根筋。言语哄骗骗不走，让人动粗又打不过她。

    而这丑丫头就和阴魂不散似的，天天堵在她的院子门口。

    她走到哪儿，翠英就跟到哪。一得了机会就来讨要。

    盛如兰这几日简直要被她搞疯了。害的她门都没办法出，生生错过与其他大家小姐们的聚会。

    今日她听说周夏锦来了，赶紧出来迎接。没想到又被翠英给缠上了。

    有了同仇敌忾的同伴，周夏锦底气足了。

    她冷笑一声，故意对盛如兰道：“如兰表妹，我看你这个庶女大姐生来就是小心眼的。不过也是，姨娘生的生来就是低贱，没肚量。我看你干脆把首饰都还给她算了。我们不与她一般见识。”

    盛如兰听了，心中大骂。

    特么的她要是舍得还，就不会拖到现在了。一点眼力劲都没!

    盛如锦似笑非笑，抬头道：“周表姐说的是，这种不值钱的首饰，二妹妹戴着都嫌委屈。自然是不会私藏不还我才是。”

    周夏锦傲然道：“那是自然。嫡女的东西自然是好的。谁会贪你那点东西?”

    盛如锦笑眯眯对盛如兰道：“二妹妹，你看周表姐都发话了。”

    盛如兰只觉得内心在滴血。她咬牙：“好，这就还你!”

    她说着去吩咐丫鬟去取。

    盛如锦面上笑容不减：“二妹妹果然好大方。”

    盛如兰幽幽道：“大姐姐，你也别先得意。你别忘了母亲吩咐过了，让你伤寒好了就与我一同住……”

    她话没说完，但威胁之意满满。

    盛如锦似笑非笑道：“二妹妹说的是，母亲的拳拳慈爱，我感动得要哭了。以后要二妹妹多多照顾我才是。定不会让我饥寒交迫，委曲求全。”

    盛如兰被堵得满脸通红。她倒是真的想让盛如锦“饥寒交迫、委曲求全”来着的。可这话万万不能说出口来。

    现在盛如锦这样说出来，她日后可不好暗地动手脚了。

    盛如兰盯着盛如锦的笑脸就恨不得盯穿一个洞。

    盛如锦笑眯眯回视：“二妹妹你这么盯着我，可是觉得我今日又更美一分了？”

    盛如兰：“……”

    周夏锦：“！！！”

    谢承修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这盛家庶女大小姐气死人可不偿命。

    很快首饰取来。翠英就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挺胸收腹，端着首饰盒来到亭子上。

    她大声道：“大小姐，俺听你的话把首饰要来了。您点一下，若是还缺了啥，俺再去讨要!”

    盛如兰听得脸都绿了。翠英这么说岂不是怀疑她还有私藏的首饰没还给盛如锦?!

    简直是叔叔可忍，婶婶不能忍!

    盛如兰忍着怒气：“大胆刁奴，你什么意思?难道说本小姐还有首饰藏着没还吗?”

    翠英鄙夷不屑看着她：“俺没那么说，不过二小姐要是想还，早就该让俺拿着首饰去复命了。也不会让俺等了快两天了。”

    盛如兰脸红如血，气得差点昏过去。

    一旁的周夏锦忽然慢慢道：“不过是一个丑奴，胆子那么大，以下犯上，如兰表妹，你不让人打她一顿吗?”

    盛如兰咬牙：“来人!……”

    “等等。”

    一直不吭声的盛如锦慢悠悠开了口。

    盛如兰与周夏锦不约而同盯着她，看她要怎么救翠英这个丑丫头。

    盛如锦捻起一个玛瑙项链，叹道：“二妹妹，我知道你是决计不会贪我的首饰，不过你瞧这玛瑙珠子本来应该有十一颗，怎么现下就剩下八颗了呢?还有这南珠串，本来应该可绕两圈，怎么就剩下一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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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卫安卿，来了

    她看向盛如兰，目光恳切：“二妹妹，这事好生奇怪。要不我让爹爹来看看?这东西是爹爹送我的，他自然知道得最清楚。”

    “你……”

    盛如兰要疯了。这种首饰父亲盛玉明怎么可能放在心上?都是随手就赏给了盛如锦。盛如锦说珠子有几颗就有几颗。

    她红口白牙诬赖自己，自己怎生辩解？

    现在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好你个盛如锦!简直是无耻!……

    她怒目而视盛如锦，可是不由心中一抖。

    这是怎么一双眼睛啊。深幽如潭水，带着寒气森森。

    摆明了她要打她的奴婢，她就要她好看。

    盛如兰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她有气无力道：“大姐姐莫不是记错了。我回去再找找。”

    盛如锦微微一笑：“那是最好不过了。”

    她对翠英柔声道：“把首饰带回去。少了一颗珠子，我打断你一条腿给二小姐消消气”

    翠英大声道：“大小姐放心，若是少了一颗珠子，俺翠英任打任杀。”

    她说着神气十足离开了亭子。

    盛如兰与周夏锦只能眼巴巴看着她离开。

    盛如锦笑眯眯看着吃瘪的两人。

    与她斗?

    实在是段位有点低了。

    周夏锦见讨不到半点便宜。她拉起盛如兰的手：“如兰表妹，我们去别的地方玩。这儿气闷得很。”

    盛如兰哪有心思玩耍?不过为了讨好周夏锦，她不得不打起精神。

    “表姐，我们去别的地方玩，这里碍眼得很。”

    两人手拉手就要离开亭子。

    忽的，身后传来盛如锦幽幽的声音：“二妹妹，你带着周表姐玩可以，不过切莫靠近那荷花池，前两日韵哥儿不是差点在那儿溺水吗?那地方邪气得很……”

    盛如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周夏锦背后冒起一股寒气。她回头看去，只见盛如锦明眸幽幽盯着自己，那神气简直……简直就像是在诅咒什么……

    周夏锦下意识甩开盛如兰的手：“我不去了。”

    盛如兰正要再劝。

    盛如锦又道：“我听说周大将军战功无数，战场上杀了几百上千人，哇，那尸山血海，尸首分离……不过周将军身上神灵护体，那定是不怕鬼魂讨命。周表姐是他的嫡女，自然不会父业子受的……”

    周夏锦再也听不去了，脸色惨白，匆匆走了。

    盛如兰不得不追去，临去之前。她盯着盛如锦，咬牙：“你等着!”

    两人走了，亭子又恢复安静。

    盛如锦悠哉悠哉喝了一口茶。

    说了那么多话好累。

    “啪啪……”

    掌声响起来。

    盛如锦这才发现亭子竟然还有一个闲杂人等。

    她似笑非笑盯着谢承修：“谢大公子不去追周小姐吗?这可是您未来的夫人。”

    谢承修皱了皱好看的眉。

    谢周两家有意联姻，这事盛如锦怎么知道?

    要知道前几日自己母亲才刚和自己提了这么个意思。

    自己原本一点都不在乎成亲这事，事实上，他压根不在乎谁做他的妻子。反正可以纳妾嘛。

    大丈夫三妻四妾，在周朝很正常。

    因为不在乎，所以他不排斥周夏锦。毕竟两人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在周朝，这种关系的，一般家世相当就会结成夫妇。他不排斥的话，自然很有可能将来与周夏锦结为夫妇。

    但是今日一看，周夏锦傲娇刁蛮，三言两语就被盛如锦给整治得不要不要的。

    这种女人当他的妻子?谢承修生平第一次脑中忽然有了不适感。

    要当他妻子，最起码要才貌双全。

    论姿色，周夏锦比不上盛如锦……

    论智商，周夏锦比不上盛如锦……

    ……

    谢承修盯着盛如锦陷入了深深沉思中。盛如锦被他具有侵略性的目光看得眉头大皱。

    换在前世，谢承修敢这么无礼看着她，她非把他一双眼珠子给挖下来不可。

    更不用说，在前世唯一这么敢肆无忌惮瞧着自己的，也就只有卫安卿这个臭不要脸的……

    “哈哈，今日天气真不错。盛伯父，一会小侄定要棋艺上与你讨教讨教。”

    清越的声音从亭子下传来。

    盛如锦背后微微一僵，笑容渐渐从脸上消失……

    卫安卿，来了。

    ……

    亭子下的脚步声纷杂传来。

    盛如锦眼角微微抽搐。

    今天出门果然忘了看黄历了。改日她要让奶娘章氏必须买一本京城万年斋的大黄历挂在门口。

    不过这个节骨眼上也没法躲了。

    亭子上谢承修前去迎接。盛如锦慢吞吞起身，慢吞吞笼着披风跟在谢承修与丫鬟婆子们身后去迎父亲盛玉明……与那卫安卿。

    天光下，花园平整的石径上花木扶疏，柳树青青。

    一身锦鼠灰长衫的盛玉明正十分亲热地携手一位十六七岁的俊美少年翩翩而来。

    盛玉明今年四十岁，正当壮年。他如此年轻就当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周朝左相，手握重权，实在是春风得意。

    他面白微须，相貌堂堂。虽着便服，但身上锦面貂绒显出不凡气质。

    盛玉明不但有才，当年还是周朝闻名的美男子。

    他身量修长，步履端方，二十几年的朝中为官令他有与常人不一般的气派。

    在他身边，只要气势稍差，或是相貌不如的人都会沦为最佳背景。

    可是今日却不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身边的少年吸引。

    天光郎朗，乌金灼灼。可再灼目的光辉都不及眼前这分花拂柳而来的白衣少年一分。

    他走在盛玉明身后半步，缓步而行，笑容满满。

    天光将他的面容映得犹如玉树琼花般皎洁。

    他白衣如雪，如墨玉般的长发用一根凤形乌木长簪簪住，乌发黑簪，欲飞的凤簪宛若他的长发化形，飞扬妖娆。

    乌发之下，他肤色如寒冰白雪，眉似刀裁，长长入鬓角。鼻如秀峰，薄唇微朱。

    冷峻的面上，夺人眼目的却是那一双万丈深潭般幽深的玄眸。

    天光下，他的玄眸深深，映着光芒宛若春池上的光彩，潋滟妖冶，但却令人胆寒。

    他一边与盛玉明低声说笑，一边走来，随意撩眼看上亭中众人，顾盼间刹那间摄人心魄，望穿人心。

    众人都不由低低吸了一口寒气，不敢与之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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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四大公子

    卫安卿，周朝勋贵——定安男卫从礼之子。

    公候伯子男。大周朝勋贵的排行中，以公侯为最尊贵，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而后面的则三代承袭爵位，承国之俸禄，但并不能安稳继承爵位。

    卫安卿的父亲卫从礼就是最末一等的勋贵，男爵。

    而卫安卿在一大帮世家公子哥儿中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公子哥儿，世家都算不上。

    说起卫家的发家，没几个人能说得清楚明白。

    盛如锦也是前世为了扳倒卫安卿，派人多方打听这才勉强拼凑起来。

    听说卫家先祖是从西域到中原贩卖皮毛的皮草商人。而后在中原落户，改为卫姓。

    是以卫氏一族有异族血脉，从而他们的面容或多或少都比中原人更加深邃俊美。

    卫家先祖一直籍籍无名，一直到了大周朝立国之后，卫家出了一位中郎将。这才渐渐在京城中有名有姓。

    卫家三代皆入伍从军，但比起其他将门世家，没什么根基的卫家三代都没办法当上将军。直到卫安卿之父——卫从礼给先帝当过御前亲卫。在一次救驾中受了重伤。

    先帝感念他救驾有功，特封为定安男。

    男爵位并不够高，是以老子只是个男爵，生的儿子卫安卿比起京城中其他高门世家公子，起点很低。

    也正因为如此，前世卫安卿才会成为三皇子萧宁御的鹰犬走狗。

    ……

    卫安卿……卫安卿……

    盛如锦在众人皆迷醉在他过分妖冶的面容上时，明眸中的怨念滔滔不绝，汹涌而出。

    这斗了一辈子的死敌。她当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人。

    说他虚伪狡诈，却偏偏他还比一般小人来得有底线。执掌大周朝朝堂权柄几十载也没见过他太过欺压忠良。

    说他贪慕权贵，但明明他有的是机会改换朝纲，却始终安于权臣之位。

    说他贪财敛财，可府邸中并无泼天赃款可供查抄，反而时时赈济灾民，博得好名声。

    ……

    卫安卿走到亭下，随意撩眼看了两人一眼，目光钉在了躲在众人之后的盛如锦面上。

    四目相对。

    一双明眸灼灼，冰雪霜冷。

    一双玄眸如冰，暗含春意。

    片刻，两人不约而同别开目光，心有灵犀般各自在唇边挂上了一抹冷笑\浅笑。

    盛玉明心情甚好。

    他哈哈笑着上亭来，看见谢承修，目光亮了亮：“谢公子也来了。”

    谢承修含笑上前见过。

    他看见卫安卿，目光闪了闪：“这位公子好生相貌，不知是?”

    卫安卿目光在谢承修脸上转了一圈，微微一笑：“在下定安男之子，卫安卿，表字君华。”

    谢承修笑道：“没想到这京城竟有如此人品风流之人，在下这京城四大公子之一的虚名恐怕要让贤了。”

    谢承修是京城中世家中有名的“四大公子”。说白了，就是因为长相俊美，被人口头封的罢了。

    前世周朝京城的四大公子是：

    靖国公之第三子——宇文毓

    威武侯嫡子——谢承修;

    吏部尚书第二子——陈尚仪

    还有户部侍郎嫡子——林清轩

    前世这四大公子基本上都是论家世先排一次，再按相貌和才学再排一次，卫安卿并没有在其中。

    这个世道大多数以家世看人，卫安卿长得再美，也没办法排上名号。

    谢承修这么说，不过是因为盛玉明看似对卫安卿很亲热，他故意讨好亲近卫安卿罢了。

    想着，盛如锦多看了谢承修一眼。

    没想到这看似光明磊落的谢承修也是个不动声色的高级马屁精。

    卫安卿拱手笑道：“谢大公子言重了。不必让贤。”

    谢承修笑了笑。

    卫安卿不紧不慢接了一句：“重新排名一下即可。”

    谢承修：“……”

    盛玉明：“???”

    盛如锦额角又抽了抽。

    果然是同样的配方，同样的臭不要脸。

    前世再加今生，两世为人，她盛如锦看样子是没法子看卫安卿顺眼了。

    盛玉明打了个哈哈，开始入座寒暄。

    他见盛如锦还裹着披风，关切问道：“锦儿是不是还受风寒之苦?可有用药?”

    盛如锦一一作答。

    她故意将大半小脸隐在披风中，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盛玉明平日里对她就十分疼爱，见她这样虚弱更是疼惜。

    “锦儿，你若是不舒服就赶紧回房歇着。父亲晚点再去看你。”

    盛如锦正等的就是这一句话。她连忙起身准备告辞。

    忽的，两道声音同时传来。

    “让在下送盛大小姐回房吧。”

    “让在下送盛大小姐回房吧。”

    盛玉明:“……”

    盛如锦：“???”

    亭子里一阵静默。谢承修与卫安卿对视一眼。

    谢承修微微一笑：“没想到卫公子原来对盛大小姐这般热心。”

    卫安卿淡淡笑道：“没想到谢大公子第一次见盛大小姐，也着实很热心啊。”

    谢承修微微皱眉：“那这么说，卫公子不是第一次见盛大小姐?”

    他看向盛如锦。后者只是小脸埋在披风中，眼微垂，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事关盛如锦的闺誉，盛玉明不得不出声解释：“前日，卫公子救了小儿和小女一命。”

    原来如此。

    谢承修恍然笑道：“卫公子见义勇为，实在是令人钦佩。”

    卫安卿笑了笑，更正：“是英雄救美。”

    谢承修：“……”

    盛如锦：“???”

    卫安卿看了一眼快成缩头乌龟的盛如锦，似笑非笑：“是啊，就不知道救命之恩某人会不会以身相许。”

    “咳咳咳咳咳咳……”

    盛如锦大声咳嗽，刚好盖住了卫安卿的话。

    果然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盛如锦的咳嗽给吸引过去，并没有听到卫安卿最后一句。

    盛玉明关切问：“锦儿，你怎么了?”

    谢承修上前一步：“盛大小姐，你是不是风寒未好?要不我送你回院子歇歇?”

    盛如锦从披风中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卫安卿那似笑非笑的眼。

    一阵火光带闪电……

    她冷冷收回目光，声音沙哑：“女儿没事，只是突然觉得一阵邪风刮来实在是难以忍受。容女儿先行回房。”

    她说着便起身要走。

    谢承修立刻也跟着起身：“锦儿表妹，我送你……”

    卫安卿问：“谢公子，方才还是盛大小姐，怎么又成了锦儿表妹?”未免也太不要脸。

    谢承修似笑非笑：“我与盛府算是有点点姻亲关系，改口叫一声锦儿表妹免得生分了。”

    卫安卿笑了笑：“谢公子说的不错。想必谢公子将来娶了周家周夏锦小姐，这姻亲关系就更近了点。”

    谢承修：“!!!”

    盛如锦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盛玉明轻咳了两声：“那个，锦儿你就再坐一会儿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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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同样的配方

    他看看面前两位仪表堂堂的公子哥儿，心中没动过的念头开始转动起来。

    啧啧……看起来吾家有女初长成，还没及笄就是抢手货了。他得好好筹谋一番。

    盛如锦乖巧坐在一旁，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她最熟悉父亲盛玉明的心思。她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心里打什么主意。

    无非是在衡量自己这个乖女儿是不是可以卖个好价钱罢了。

    ……

    自己这个风流倜傥又位高权重的父亲的确是对自己很好。不过，在父亲心中，女儿不过是添光增彩的筹码罢了。

    前世盛书韵成了聋子，三姨娘倪氏失宠，被父亲盛赞才华不输男子的自己也跟着被冷落。

    当几个皇子争夺皇位时，他为了自己的前途，将嫡出的盛如兰与不再受宠的自己做主换亲。

    盛如兰嫁给了皇位呼声最高的五皇子为正妃。

    而自己则被丢垃圾一样塞给了暴戾的三皇子为侧妃。

    一正一侧，地位天渊之别。

    正妃就是正室，侧妃虽然能进族谱，生的孩子也能自己教养，但是却是妾室。

    换嫁的代价对盛玉明来说很划算，但是对她来说很惨重。

    三皇子萧宁御正因为盛玉明的不看重而迁怒自己。

    前世自己嫁给萧宁御所受的苦，大部分都是因为盛玉明的缘故。

    而后她亦是付出很多代价，花了许多心思这才在三皇子府中站稳脚跟，入宫生下一子一女。

    自从三皇子萧宁御当上皇帝之后，盛玉明又想起盛如锦这个女儿了，百般讨好。不过这也仅仅是昙花一现。

    被打入冷宫后，盛玉明又显出凉薄的本质，对她不闻不问，令她差点死在冷宫中……

    出了冷宫后，她看透了盛玉明，在时机成熟之后就逼着他辞官养老，不让他沾半点光。

    这让盛玉明怀恨在心，而后郁郁而终。

    种种前尘往事历历在目，令盛如锦现在实在是没法如从前那般对盛玉明父女情深。

    盛如锦在一旁乖巧装听话很是让盛玉明得意。

    他开始在谢、卫两人面前称赞盛如锦。不过看他的态度，应该是更属意谢承修为佳婿。

    毕竟是威武侯的侯世子，嫁过去就是侯府夫人。卫安卿只是男爵之子，家世是他跨不过去的大山。

    谢承修年纪虽小，却已修炼成了人精。他分寸恰到好处地在一旁彰显自己的家世、才华、见识、人脉。就像雄孔雀在雌孔雀展示美丽的屏风一样，期待得到佳人一顾。

    可惜他注定失望了，盛如锦巴掌大的小脸上神色波澜不惊。

    谢承修几次偷眼看去，心下都略略沮丧。

    不过他很快莞尔。

    佳人这般冷淡定是因为年纪小不懂事，断然不可能是看不上自己。

    于是他更加竭力吹嘘自己。

    盛如锦一边听，一边垂眸慢慢饮茶。

    世人只看见谢承修漂亮的开屏，她可是亲眼看见过他开屏后那丑陋的屁~股。

    谢承修的人品和手段，她前世早就一清二楚。

    倒是卫安卿……盛如锦明眸微转，终于舍得把一点点眼角余光投到此人身上。

    卫安卿在谢承修高谈阔论中，始终保持微笑。他安静沉稳得不像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事反则妖~~有古怪!

    盛如锦微微皱了皱眉心，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中。话说，今世卫安卿为何提前与她相见?

    难道……他也转世重生?!

    这个念头从盛如锦的脑中闪过，吓得她手中的茶盏差点飞出去。

    她急忙看向卫安卿，可后者笑语晏晏，面上如和煦春风般醉人。一点眼光都没往她身上飘来。

    盛如锦不甘心，继续盯着他。只盼着他回头看到她的眼神能给点证据，好证明此贼也是重生而来要与她继续斗下去。

    可盛如锦瞪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都不见卫安卿露出半点不妥。

    他一边安静品茶，一边含笑听着谢承修吹嘘自己。

    时不时，他出声附和。

    “谢公子果然好厉害!”

    “谢公子文采一定十分斐然，改天定要好好拜读……”

    “谢公子交友遍天下，卫某人当真是羡慕至极。”

    “谢公子……果然是谢公子，名不虚传……哈哈哈哈……”

    盛如锦：“……”

    谢承修在卫安卿很有技巧的吹捧附和之下，稍稍得意忘形。果然一旁的盛玉明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可想而知，谢承修再吹捧自己下去，这猪就在天上飞了。反观卫安卿，沉稳从容，话少就显得特别稳重。

    盛玉明于是多看了他几眼，眼中多了几分赞许。

    盛如锦眼角又抽了抽。

    这个卫安卿!

    头疼……她拿着锦帕按住了额角，慢慢揉了起来。

    一道目光悄悄逡巡过来……盛如锦猛地抬头!

    可意料之中的现场抓个正着没抓到，反而“咔嚓”一声。

    盛如锦小脸黑了。

    卫安卿此时仿若才看到她。他回头关切问道：“盛大小姐神色怎么如此痛苦?”

    盛如锦脸上神色变幻，半天才涨红了俏脸，道：“哀……家……不，哎呦!本小姐脖子扭了。”

    盛玉明急忙道：“唉，好好的怎么扭了。赶紧去找大夫!”

    谢承修一回头，见盛如锦大大的明眸中水光潋滟，面色通红如三月桃花般。他不由为之炫目。

    “锦儿表妹，我让宫中王太医为你诊治。他可是专攻跌打损伤。”

    盛如锦盯着卫安卿一脸无辜，咬牙慢慢道：“多谢父亲大人与谢公子关心……小女子无事。我这就回房，诸位慢聊。”

    卫安卿立刻殷殷道：“卫某人也是很关心盛大小姐。卫某人虽不认识宫中什么专治跌打损伤的太医，但是认识两个名医亦是不在话下。”

    盛如锦几乎把袖中的锦帕扯碎。她扯出一个笑容，柔柔道：“也多谢卫公子关心，小女子感动得要哭了。”

    脖子扭了令她热泪盈眶……

    卫安卿微微一笑，俊美近乎妖冶的面上笑容若临溪花照水，说不出的出尘优雅。

    他一双玄眸含着春意，轻声道：“盛大小姐不用挂在心上。毕竟这比起救命之恩来，不足挂齿。”

    盛如锦：“!!!”

    天被彻底聊死了！

    盛如锦扭头就走。

    正在此时，一个丫鬟匆匆跑来，边跑边哭：“相爷大人!不好了!不好了!……三姨娘投缳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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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投缳自尽

    盛如锦正低头下台阶，冷不丁听到这个消息。她猛地抬头“咔嚓”一声脖子好了。

    突如起来的舒适感并没有让她好过一点点。

    她脚下一软，差点从三四级的台阶摔下去。还好身边青岚眼疾手快把她拉住。

    那亭上众人闻言俱是一惊。

    盛玉明更是霍的站起身，失声叫道：“什么!?”

    那丫鬟哭着跑来，跪下不住磕头：“相爷大人赶紧去看看吧。三姨娘一个想不开就去投缳自尽了……”

    盛玉明脸色煞白煞白的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毕竟是他最宠爱的妾室，还为他生了一子一女。惊闻这消息他一时半会难受至极。

    盛如锦咬牙，疾步上前一把抓住那丫鬟：“三姨娘是死是活?!快说!”

    那丫鬟是三姨娘倪氏身边的大丫鬟春绣。

    春绣跑得急了，哭哭啼啼的。盛如锦问话她竟一时半会回答不出来。

    盛如锦气急攻心，想也不想一巴掌“啪”的一声扇过去。春绣被她打的脸上顷刻出现五指印。

    “说!”她怒喝。

    春绣被这一打，人也清醒过来了。她立刻道：“三姨娘没死，幸好发现得及时，救回来了。”

    盛如锦此时才浑身瘫软靠在青岚身上。

    没死……就好。

    盛玉明在猛地听闻三姨娘倪氏没死，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松懈，令他破口大骂：“这个没脑子的蠢婆娘!做什么想不开!气死本相了!”

    他说着边骂边匆匆去看望三姨娘倪氏。

    盛如锦此时定了定神。她一回头看见亭子上的两人，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卫安卿慢慢道：“盛大小姐还是去看看吧。”

    谢承修亦是道：“我们是外男，不能亲自前去探望，还望锦儿表妹不要见怪。”

    盛如锦此时心情全无，福了福，转身就走。

    此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周夏锦与盛如兰携手前来。刚好她们也听见了这个消息。

    盛如兰稚嫩的面上带着隐隐恶毒笑意：“呀，三姨娘竟然如此想不开。不过是韵哥儿被母亲接走教养罢了。她是心怀不满，想以死相抗不成?”

    周夏锦抿嘴咯咯一笑：“我娘说了，那些个不要脸的女人不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吗?做戏自然要做个全套。”

    两人说完，盯着盛如锦咯咯笑了起来。

    盛如锦本来抬腿就要去看望三姨娘倪氏，当听见这两女的话时。她的脚步又深深钉住。

    盛如兰与周夏锦只是笑。

    谢承修在亭子上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虽然姨娘的身份不算高贵，但好歹是一条命，还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就算往日有多大的怨恨，此时这么嘲讽未免也太刻薄了点。

    这周夏锦……谢承修微微摇了摇头。卫安卿在一旁看了两女，深眸微微眯了眯。

    盛如锦慢慢回头。

    当盛如兰与周夏锦看清楚她面上神色时，顿时愣住。

    盛如锦绝美的小脸上没有笑容，不过那一双深潭般深邃的明眸却令她们打心眼里泛起寒气来。

    这一双眼冷得没有一点温度。大大漂亮的黑眼瞳此时竟然觉得如此诡异，泛着森寒黑气。

    盛、周两人此时年纪并不大，心机再深也不过是十岁左右。她们看见盛如锦的眼神时，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是死人。

    盛如锦忽然笑了：“很好。二妹妹与周表姐今日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下了。”

    “你待怎么的?”周夏锦傲然笑道，“难道你要报复我们两人不成?低贱的庶女!你想打我，一根寒毛都碰不到!”

    盛如兰亦是沉沉道：“大姐姐，韵哥儿定是要被我母亲接过去教养的。让你的姨娘死了这条心吧。”

    盛如锦微微一笑：“两位教训的是。改日定会好好‘报答’两位姐姐妹妹的‘心意’与‘教诲’”。”

    周夏锦与盛如兰听了皆是不屑轻笑起来。

    她们方才被盛如锦压制，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机会自然是要重重讨回来。

    是以根本不管场合，也不管是不是对不对。

    盛如锦明眸扫过两人，忽地勾唇似笑非笑。

    周夏锦看着她的眼神，心中咯噔一声。

    果然盛如锦抚着额角，楚楚可怜地看向亭子上的谢承修：“承修哥哥，我现在好慌好怕，走都走不动。你能否送我去三姨娘那园子?”

    周夏锦愣住了。

    谢承修微微一愣，旋即下了亭子，关切道：“锦儿表妹别怕，我送你回去。”

    盛如锦眼中含泪，感激道：“多谢承修哥哥……”

    她说完看向卫安卿，收了面上的神色，淡淡道：“卫公子，小女子招待不周，下次有缘再见。”

    卫安卿微微颔首。

    盛如锦见他竟然不出声讽刺也不作妖，不知怎么的心头竟浮起隐约感激。不过这个节骨眼上她也无心猜测。

    她说罢，再也不看呆若木鸡的周夏锦，与谢承修肩并肩婷婷袅袅走了。

    远远看去，盛如锦背影挺直，姿态蹁跹，哪里有半点好慌好怕走也走不动？

    半天，盛如兰张口结舌：“怎么……怎么会……”

    周夏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忽的“哇”的一声哭着跑了。

    亭上，卫安卿看着杯中的清茶，似笑非笑勾唇一笑，转身翩然离去。

    ……

    盛如锦赶到了三姨娘倪氏的房中，还没入屋子里就听见父亲盛玉明的怒斥。

    “你这个蠢的。韵哥儿难道跟你一辈子不成?他就得让亲嫡母带着，将来走出去总不能说韵哥儿是姨娘带的吧?你怎么就想不明白?”

    三姨娘倪氏哭哭啼啼：“老爷，妾身就这么一个儿子。拿走了等于拿走了妾身的性命。大夫人讨厌妾身，妾身心里清楚。这些年都不敢有半点行差踏错。”

    “老爷，您就可怜可怜妾身，让大夫人把韵哥儿还给我。”

    “若是大夫人想要孩子，让锦儿去她跟前孝顺吧。呜呜呜……”

    盛如锦在帘子外顿了顿，面上浮起冷笑。

    为了儿子，要卖女儿给大夫人周氏?

    果然是好母亲!

    青岚在一旁听得气的脸上通红，要不是盛如锦在跟前，恐怕要冲进去替她理论理论。

    里面传来盛玉明的怒斥：“这话也是你做亲娘说的?赶紧别说了!省得传出去让锦儿与你生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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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母女寒心

    “我说你蠢你不信。男儿将来是要读书出人头地的，你成天守着韵哥儿，没办法给他一个好出身。给嫡母带，将来在同窗同僚间必不会因为他是庶出而看轻他。你懂不懂?!”

    三姨娘倪氏只是哭：“妾身不懂!妾身不想懂!妾身只知道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韵哥儿是妾身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那锦儿呢?你不要了?”

    “锦儿自小聪明伶俐，想必去了大夫人那边不会吃亏。韵哥儿不行，他太小了，妾身舍不得不放心。”

    “再说这两日，锦儿看我这生母看得如路人般，那般没良心的话也敢说出口来。妾身瞧着她的心就向着大夫人去了。”

    “既然如此这般，那就让她去与大夫人亲近。妾身只要韵哥儿，呜呜呜……”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

    里面呵斥声、哭声，劝慰声，嘈杂一片。

    青岚小心翼翼看着盛如锦的面上。只见她玉雪的面上半点波澜皆无。

    青岚忍不住心疼。

    大小姐才十岁啊。

    平日里对这亲娘体贴孝顺，处处维护。为了维护这亲娘，明里暗里吃了大夫人周氏不少亏都不吭声。至还千叮万嘱让下人们不要说给三姨娘听，免得担心。

    虽然大家都知道三姨娘重男轻女，但大小姐好歹是三姨娘身上掉下的肉。

    三姨娘怎么能这样绝情呢?

    ……

    盛如锦等着屋子里的声音稍稍停了，这才慢慢走了进去。

    盛玉明见是她来了，脸色稍微缓和：“锦儿来看你姨娘了?坐吧。你姨娘没大碍了，你放心吧。”

    三姨娘倪氏披头散发，双眼红肿靠在床上。

    她见盛如锦进来，面上浮起一阵心虚神色。干脆只是低头继续小声哭着。

    盛玉明方才发作了一通后，心力交瘁，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只能干巴巴说：“锦儿你好生劝你姨娘想开点，别做这种丢人的蠢事。传扬出去相府还要不要脸面?”

    盛如锦面无表情：“女儿知道了，爹爹放心。女儿会好好劝慰姨娘的。”

    盛玉明见她神色从容，赞许点了点头。

    对这个从小很听话懂事的大女儿，他一向是十分满意的。

    盛如锦又开口道：“不过女儿也求父亲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你且说来听听。”盛玉明十分干脆。

    盛如锦淡淡道：“母亲要亲自教养韵哥儿与女儿，这事本天经地义。不过咱们府中不太一样。韵哥儿一出生就未离开三姨娘，女儿最近伤寒未愈。这一下子都搬到了母亲院中，实在是怕给母亲添了麻烦。”

    盛玉明点了点头，示意盛如锦说的有道理。

    盛如锦继续道：“再者，细想先前女儿与父亲说的事，关于韵哥儿落水之事还没找出背后真凶，女儿担心到了母亲院子中会一起连累了母亲。”

    盛玉明皱眉：“那成竹不是被送去京兆府了吗?她说是与她的表哥有私情，在花园中幽会，这才让韵哥儿掉水中。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内情?”

    盛如锦从容道：“父亲仁慈不忍追究责罚。不过不能否认的是云绣也有嫌疑，这点没搞清楚，女儿心中十分不安。毕竟……父亲只有韵哥儿目前一个儿子。”

    最后一句话让盛玉明陷入了沉思中。

    他自从考中状元之后入朝为官二十余载，爬到如今的位置政敌无数。

    虽然目前官至左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高权重。

    但，难保以前的政敌想要对他下手。

    要知道对敌人最大的打击就是让他绝后。

    如果他盛玉明这辈子真的没有儿子，他奋斗还有什么意义？偌大的家业也没有人可以继承。

    盛玉明慢慢道：“那就将那云绣送去京兆府大牢审着。有什么疑点让林大人帮忙查清楚。”

    盛如锦微微一笑：“父亲英明。”

    盛玉明问道：“说了半天，你想怎么做?”

    盛如锦抬起头来，脸上神色是不符合年纪的沉稳：“女儿希望父亲与母亲说个情，以三个月为限。让韵哥儿熟悉母亲的院子，三个月后，女儿也伤寒痊愈。自然能一起搬过去与母亲共享天伦了。”

    她话音刚落，三姨娘倪氏就哭了：“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就自去吧。做什么把韵哥儿也拉上去?你就是想让我死!”

    “你这个没良心的，当年我为何要生下你?……”

    “不孝的逆女……”

    “……”

    三姨娘倪氏不住哭不住骂。

    盛玉明勃然大怒：“你还想怎么闹?看你这个样子韵哥儿决计不能在你身边，万一养出了没眼界，没见识的蠢样，我盛玉明的一世英名都被毁了！”

    他骂完拂袖离去。

    三姨娘倪氏见他离去，越发哭得伤心欲绝。

    盛如锦慢慢坐在了一旁的锦垫凳子上。

    三姨娘倪氏在披头散发中偷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平静，事不关己，越发哭得撕心裂肺。一旁的两个丫鬟，春兰、春绣不住劝慰，拿着热水与帕子源源不断递上去。

    三姨娘倪氏大约哭了半个时辰，也骂了半个时辰。直到最后哭不动骂不动了这才歇住。

    盛如锦等她冷静下来后，幽幽道：“来人，把房门都关起来。派个人在外面守着。”

    满屋子的丫鬟嬷嬷们顿时愣住。

    盛如锦明眸扫过一眼，冷笑：“都聋了不成?我是大小姐，她是姨娘。我使唤不动你们不成?”

    三姨娘倪氏听了“呸”的一声骂道：“大小姐要是想来我的屋里逞威风，我劝你歇了这份心思!左右没有外人，你不认我这个亲娘没关系。韵哥儿是决计不会给大夫人的!”

    盛如锦笑了笑：“那既然三姨娘不领我的情，那我去与父亲说，三个月改成一个月。左右韵哥儿落水后也没事，尽早去与大夫人住尽早亲近。姨娘说好不好？”

    三姨娘倪氏哑了。

    她脸色神色变了半天又扑在床上呜呜呜哭了起来。

    房中的丫鬟嬷嬷们不敢再怠慢，赶紧去将屋子门关了起来。

    盛如锦点了几个不甚放心的丫鬟去外面守着，这才对三姨娘倪氏道：“三姨娘是真投缳还是假投缳?伤处我瞧瞧?”

    三姨娘倪氏听了，顿时怒了：“你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是做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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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慈母多败儿

    盛如锦盯着三姨娘倪氏脖子上浅浅的红痕，眼中带着厌恶：“三姨娘投缳是真的还是假的心里清楚的很。不过我提醒三姨娘。府中多少双眼睛都盯着。今日是父亲疼爱三姨娘才由得三姨娘胡搅蛮缠，要是哪一日父亲不乐意宠着你了。你下场比成竹还惨。”

    三姨娘倪氏愣住了。她压根没想到盛如锦会这么说。

    她今日是做了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留下自己的儿子盛书韵。一来母子连心，她万分舍不得这宝贝儿子;二来这儿子是将来她翻身的依仗。

    她还指望聪慧的盛书韵好好读书，将来考中状元，自己身份也水涨船高，再也不是姨娘这低贱的身份。

    至于自己的女儿盛如锦……她心里早就放弃了。

    大夫人周氏要教养孩子，盛如锦给她就是，反正决计不能动她的儿子。

    不过话说回来，盛如锦说的对。她能这样胡搅蛮缠只是因为盛玉明的宠爱。若是真的惹恼了盛玉明，她不受宠的下场会很凄惨。

    可是她很纠结，她不想失去宝贵的儿子盛书韵啊……

    屋子里的气氛很古怪。春兰春绣两个丫鬟识趣站在墙边一声不敢吭。三姨娘倪氏还在哭，不过哭声小了许多。

    “三姨娘这事不用闹了。没用。”盛如锦声音清脆，如同警神的银铃，“大夫人要教养韵哥儿，你就得给。”

    三姨娘倪氏急了：“我……”

    盛如锦摆了摆手，稚嫩白皙的面上神色沉稳得不像是十岁的孩童。

    “你不给，大夫人就有借口发作你。到时候父亲也救不了你。大夫人还能趁机让你生不如死。”

    三姨娘倪氏想起大夫人周氏的手段就深深打了个寒颤。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把韵哥儿给她了吗?那毒妇只会害你弟弟啊!”三姨娘倪氏哭了，“我……我总要试试留住韵哥儿。”

    她扑过去看着盛如锦：“锦儿，你聪明伶俐。你代韵哥儿去吧。不是姨娘狠心，是韵哥儿是我的命根子啊。我不能没有他!”

    熟悉的腔调，熟悉的话语。

    盛如锦心中刺了下，很疼，但是却好像麻木了，不在乎了。

    她低头看着苦苦哀求自己的倪氏，眼中的讥讽越来越浓。

    前世她记得盛书韵高烧聋了后，三姨娘倪氏也是这么求着她的。

    “锦儿，你去告诉你父亲，是大夫人毒害了韵哥儿，是她，是她啊……”

    于是她跑去告状，父亲大怒，杖责十五，差点打去了她半条命。

    “锦儿，你替我求求你父亲，让他请宫中的太医来帮忙看看韵哥儿，他年纪还小，不能这么一辈子啊。”

    于是她去苦苦哀求，父亲不管，大夫人周氏请来了庸医用了虎狼之药……

    一切又是她的错。

    “锦儿，大夫人说了，只要你愿意与如兰换亲，她就让我与韵哥儿住在京郊的庄子上，那庄子什么都有。……”

    于是她嫁给了暴戾的三皇子萧宁御，过得水深火热，生不如死。

    “……”

    心里有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悲凉汩汩涌出。

    她再优秀也只是个女儿身……

    哪怕再讨好亲生母亲，母亲心中只有弟弟盛书韵。

    她再聪慧早熟，三岁识字，五岁成诗，也不能去赶考去做官，所以对父亲来说她还是无用。

    所以他可以做主为她换了亲事，轻易夺走她下半辈子的美好生活。

    哪怕前世她隐忍负重，委曲求全，最后成为威名赫赫的权后都无用。还是有人因为她女子的身份，骂她母鸡司晨，骂她祸水倾国。

    甚至她殚精竭虑为整个大周朝社稷付出了一辈子，最后还因为女子掌权，一碗毒酒哄得亲亲孙儿逼她喝下去……

    太多太多了……

    前世她漫长的一生走过的路太难太难，每一步几乎都是步步血泪。

    今世，她重生了。

    可是依旧物是人在，偏见依旧没有改变。

    她要怎么做?

    她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些人对她彻底改观?

    ……

    盛如锦从沉思中抬起头来，清澈的明眸如冰雪霜寒般清冷。

    重活一世，她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决计不会再退缩。前世已经用血的教训证明了一退再退，身后无路可退。

    她盛如锦不是可以随意被放弃、羞辱、欺凌的人!

    这一世她要掌握自己的命运，改写前世看似风光却实则苦不堪言的命运!

    ……

    她微微一笑：“三姨娘，韵哥儿是你的一块肉，我也是。不过我这块肉你压根也不在乎。说送就送，是不是?”

    三姨娘倪氏心虚缩了缩。

    盛如锦绝美的面上带着冷意：“所谓的母女亲情在姨娘眼中，永远比不上韵哥儿。这我早就知道了。”

    三姨娘倪氏口中喏喏，不知该说什么。

    盛如锦看定她：“姨娘你放心。韵哥儿大夫人夺不走，不过你也没有资格教养韵哥儿。我会为韵哥儿寻个合适教养他的人。这样三姨娘也能时时看着，也不算失去儿子。”

    “什么!”三姨娘倪氏愣住，“你想做什么?”

    盛如锦冷冷起身：“方才我与父亲说了。三个月。三个月后自然见分晓。你不想这辈子彻底失去韵哥儿就好好在房中休息。最起码你还有三个月可以与韵哥儿单独相处。”

    “你!”三姨娘倪氏惊呆了，“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盛如锦起身：“不是我心狠，是姨娘自己不珍惜母女情分。你对我如此冷漠绝情，对韵哥儿又百般溺爱，将来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还不如从此路归路，桥归桥。我离了姨娘眼前，韵哥儿也找个合适的人教养。这样才不会毁了他。”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屋子。

    背后传来春兰与春绣惊呼：“三姨娘，三姨娘……”

    “不好了，三姨娘昏过去了！”

    “……”

    ……

    盛如锦出了三姨娘倪氏的屋子，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做出这个决定很难。但是她却知道是必须要做的。

    慈母多败儿。

    三姨娘倪氏是将盛书韵视为命根子，但是她太过溺爱，反而害了盛书韵。

    前世盛书韵变成聋子后，三姨娘倪氏越发变本加厉溺爱，盛书韵脾气越大，最后惹出不少乱子，让她这做姐姐的头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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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妻妾成群

    这一世她必须得让弟弟盛书韵成材，不能走前世老路。

    至于自己……罢了，三姨娘倪氏早就放弃了她这个女儿了。

    奶娘章氏看着盛如锦的神色，安慰道：“大小姐别难过。三姨娘只是急了乱说话。她平日还是最疼大小姐的。”

    盛如锦收回思绪，冷淡道：“所谓母女情分，有的人生来就受尽母亲宠爱，而有的人则没有那个福分。我就当我自己没有那个福分罢了。”

    奶娘章氏听了心中暗自摇头。

    这话一听就是已经寒了心的。

    唉，三姨娘倪氏真是个眼皮浅的女人，这么好的女儿不知道疼惜，反而有事就将她丢了出去。难怪大小姐会寒心。

    唉……

    ……

    比起三姨娘倪氏的紫馨园中凄风苦雨，相府的西园花厅中，此时却是一番热闹情形。

    花厅外一盆盆时新的春日盆栽在春日和煦的春风中迎风招展。里面香风阵阵，衣香鬓影，十分赏心悦目。

    一位位娇美的年轻妇人们围坐在一起聊天，喝茶，吃点心。面容清秀的丫鬟们着浅粉色袄子，一个个如穿花蝴蝶般不住上前端茶递水，殷勤伺候。

    而这些年轻娇美的妇人们正是左相盛玉明其他的妾室。

    盛玉明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又位高权重。

    先前说了，男人有才又有权，还有貌，那简直就是活动的花心大萝卜。

    盛玉明还未娶大夫人周氏之前就有两房妾室，几个通房丫头。娶了大夫人周氏后，前两年收敛了点，但大夫人周氏只为他生下女儿盛如兰。

    盛玉明就以此为借口再度纳妾。十余年间，纳妾五人。于是咱们这大周朝的左相大人府邸说是妻妾成群都不为过。

    大夫人周氏正妻，育有一女，盛如兰，今年七岁。

    二姨娘林氏，周氏亲戚，育有一女，盛如月，今年八岁。

    三姨娘倪氏，最为受宠，育有一子一女，盛如锦与盛书韵。

    四姨娘何氏，育有一女，盛如媛，今年九岁，。

    五姨娘王氏，去年刚进府，还未育有子女。

    六姨娘春月，通房丫头，因伺候过盛老夫人，今年年初刚从冀州接过府中来。未有生育。

    几位姨娘们除了三姨娘倪氏外都聚集在这儿了。

    二姨娘林氏抿了一口茶，慢慢道：“也不知道倪妹妹怎么样了。我们要不要去探望一番?”

    她话一出口，方才还在说着笑着的几位姨娘们就纷纷住了口。她们面上神色各异，有的想讥笑，有的不屑，有的幸灾乐祸……但却无一人抱有同情。

    四姨娘何氏晚三姨娘倪氏半年过门，年纪也轻，今年才十九岁出头。她摇着手中的帕子，笑着道。

    “二姐当真是好人。还想着去看三姐。不过我听说相爷大人早就赶过去了。没我们什么事，去了不是自找麻烦吗?”

    五姨娘王氏听了，拿着绣着鸳鸯戏水的帕子捂着嘴角，用大家都听得见的声音，轻笑道：“投缳自尽?哎呦，可笑死人了。这可比戏台上的戏子还戏多。真可惜不能亲眼看看，一定有趣得紧。”

    众姨娘们都笑了起来。

    平日里三姨娘倪氏最得宠，不诸位姨娘们自然是心有不甘，如今三姨娘倪氏正倒霉，她们讽刺几句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再者，女人不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吗?

    这戏码她们也会，只是没三姨娘倪氏厉害罢了。

    可在座的姨娘们都不知道。三姨娘倪氏还真不是这方面厉害，她是本色出演。

    二姨娘林氏起了个头，就得到想要的效果。她不由抿嘴笑了笑。

    她与大夫人周氏有点亲戚关系，平日里都以大夫人周氏为首，自然是将自己视为大夫人之下的“二夫人”。

    这二夫人自然是与别的姨娘不同，要的就是要有大夫人的端庄，姨娘的活络。

    她轻咳了两声，假惺惺道：“说起来三姨娘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自己一双儿女大夫人要亲自教养呢。母子分离，总是舍不得的。”

    六姨娘春月忽然笑了笑：“二姐姐这说的不对。这大夫人要亲自教养三姨娘的孩子，这事天经地义。”

    二姨娘林氏面上尴尬了下，赶紧道：“是我说错话。三姨娘这么作，不应该。”

    底下的姨娘们各怀心思，一面倒都说三姨娘倪氏矫情作死，若是她们的孩子能得大夫人周氏亲自教养，那是多荣幸的一件事。

    不过谁心里都清楚，这母子分离本就是灭人伦之事。

    摊到谁的头上谁都不愿意。

    声讨完了三姨娘倪氏，二姨娘林氏忽地看向当中最美貌的五姨娘王氏，笑道：“五姨娘平时不是与三姨娘走得最近?这三姨娘今日投缳自尽，我们终究姐妹一场还是得探望一番。不过……就怕三姨娘还在伤心，我们去了自会惹得她不开心。要不……无、五姨娘替我们先去探探?”

    五姨娘王氏听了，面上似笑非笑，心中却是将二姨娘林氏骂个狗血淋头。

    她平时与三姨娘倪氏才最不对付。两人见面时常不欢而散。

    二姨娘林氏故意这么说，就是让她去打头阵，去讽刺刺激三姨娘倪氏罢了。她们好一个个坐收渔翁之利。

    五姨娘王氏一边嗑瓜子一边笑着道：“二姐当真关心三姨娘就自个儿去。我可不去。”

    她殷红的两片唇一边嗑瓜子一边飞快地说：“平日里三姨娘是动不得美人，一动就哭啼啼的，我去了这言语中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岂不是害得她恨我?”

    二姨娘林氏猜她不会去，自然是作罢。

    五姨娘王氏是个话憋不住的。她忽然又道：“不过我看三姨娘的好日子到头了。如今小少爷都被大夫人亲自教养了。她还有什么可以依仗的?呵呵……”

    面对五姨娘王氏的幸灾乐祸，其余几位姨娘们或多或少都感同身受。一个个除了六姨娘春月外都窃笑起来。

    六姨娘春月等众姨娘笑完，忽地道：“我听闻大小姐好像去劝说三姨娘了。看起来这大小姐可是个识大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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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趋利避害

    她话音刚落，五姨娘王氏就吐出瓜子皮，似笑非笑：“本来是庶女，这下乌鸦飞上枝头要变成凤凰。大小姐自然是一百个愿意让大夫人亲自教养。依我说啊，这大小姐不是识大体，是懂得那个什么?趋利避害!”

    二姨娘林氏忍不住冷笑：“庶女就是庶女，还想一步登天吗?大夫人也真是好心过头了。本来平日里大小姐就受相爷宠爱，当嫡女养着，现在为了自己的前途抛弃亲娘。啧啧……我真是替三妹觉得寒心。”

    六姨娘春月看了她一眼，忍住了余下的话。

    一旁几位姨娘议论起来，左右都是在瞧不起盛如锦的做派。

    众姨娘嘴碎唠嗑了大半天，有丫鬟悄悄上来在二姨娘林氏耳边嘀咕了两句。

    二姨娘林氏不由眼中亮了亮：“当真?”

    丫鬟点了点头，悄悄走了。

    二姨娘林氏笑眯眯抿了一口茶。她脸上的喜色瞒不住几位姨娘们。五姨娘王氏就不住催问。

    二姨娘林氏忍不住笑了：“刚才听到一个消息。大夫人听说三姨娘以死相抗，大发雷霆，正要去紫馨园中罚三姨娘呢。”

    众姨娘们听了顿时“斯斯”牙酸起来。

    这“大发雷霆”是怎么个发作?

    这八卦好劲爆，好激动!

    好想去亲眼看看!

    五姨娘王氏第一个忍不住。她站起身来：“我去瞧瞧。万一三姨娘遭不住，我可得好好劝劝她别想不开啊。再投缳自尽一次可就没有那么好运气被人救起来了。”

    四姨娘何氏是个慢性子的人。她“我我我……”想了半天，才道：“这个……我去看看。万一有什么要帮忙劝慰的。”

    二姨娘林氏自诩是“二夫人”，势必要端庄雅正。

    这种正室责罚小妾的事，她是必须……想去看看的。

    二姨娘林氏等五姨娘王氏她们走得没影了，这才慢条斯理起身：“我去劝慰下大夫人，可别气坏了身子。”

    等花厅人都走光了，六姨娘春月这才起了身。

    她身边的丫鬟玲珑好奇问道：“六姨娘不去凑热闹吗?”

    六姨娘春月忽的冷笑了下：“还怕落井下石的人不够多吗?你当她们去了真是去劝慰大夫人和三姨娘吗?都是去看热闹的。”

    玲珑吐了吐舌头：“奴婢觉得，这次三姨娘要倒大霉。”

    六姨娘春月神色淡淡：“倒大霉也轮不到她们受宠。别以为大夫人拿走三姨娘的孩子，她们就能一步登天了。这些年要不是三姨娘那蠢的人在前面顶着大夫人的怒火。这些个姨娘的日子能好过吗?”

    “兔子狐悲的道理都不明白。唉……”

    玲珑若有所思：“这么说，大夫人整倒了三姨娘，就要朝其他几房的姨娘下手了吗?”

    六姨娘春月看了她一眼，笑骂道：“就你这小蹄子聪明!有些话好生咽在肚子里。不然哪天招惹了祸事，看我保不保你!”

    玲珑故意笑嘻嘻得装作害怕状，实则满不在乎。

    她是六姨娘春月的娘家亲戚，相当于远房表妹。六姨娘春月六岁伺候在盛老夫人跟前一直到了十八岁。

    盛老夫人舍不得放她走，又担心耽误了她的青春。是以做主将她许给了盛玉明当了通房丫头，最后等盛玉明入京做官一直官至左相，又抬了她做盛玉明的最后一房妾氏。

    说是妾氏，实则是盛老夫人在京城盛府中的眼线、耳目。

    六姨娘春月年纪在姨娘中最是年长，做事稳重有条理，任谁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所以在盛府中，就连大夫人周氏平日都不敢轻易去找茬发难。

    今日众位姨娘们一起坐着讽刺嘲笑三姨娘倪氏的倒霉事，她在当中唯一一位未曾落井下石的人。

    六姨娘春月与玲珑边说笑边往自己的院子走去。此时前厅方向那边匆匆跑来一个小身影，身后有小厮不住地喊。

    “小少爷，慢点!慢点!”

    六姨娘春月眼疾手快，一把将蒙头乱冲的盛书韵拉住。

    “哎呀，小少爷这是做什么?可仔细别摔倒。”

    盛书韵一抬小脸，六姨娘春月顿时呆了呆。只见他胖乎乎的脸上都是泪水，哭的很是伤心。

    身后的小厮追上来，不住地喘息：“多谢六姨娘。”

    “小少爷，我们回去清幽园。三姨娘会来看你的。”

    盛书韵在六姨娘的手中不住挣扎：“别拉着我，我要去看三姨娘!我要姨娘!我不要给母亲教养!我不要!”

    六姨娘春月被他的话唬得脸色发白。她急忙问小厮：“谁教他说这些话?要是大夫人听见了别说小少爷要受罚，你们身边的跟着的哼哈二将也要被狠狠打一顿。”

    小厮叫庆顺，另一位矮胖点的叫做庆福。

    两个是每日陪着盛书韵去蒙学学堂读书的长随。

    他们听得六姨娘春月这么说，哭丧着脸：“六姨娘说得是。可是我们也不知道小少爷是哪儿听来的说大夫人要带走他教养。小少爷还知道今儿三姨娘投缳自尽，他……我们绝对没有说!绝对不是我们说的!”

    六姨娘春月心中“咯噔”一声。

    三姨娘倪氏今早才投缳，下午不到就传到了外间，还故意让盛书韵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了，若不是有人故意传的，打死她也不信。

    盛书韵不断挣扎，拼命嚷着要去找亲生母亲：“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姨娘，呜呜……我要姨娘!”

    正在六姨娘春月为难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韵哥儿要是不想让三姨娘有事，就乖乖的不许哭!”

    六姨娘春月抬头看去，只见盛如锦面色肃然地走了过来。不知为何，她只觉得今日的盛如锦似乎不一样。但哪儿不一样却说不出来。

    盛书韵看见姐姐来了，挣开六姨娘春月的手，扑入盛如锦的怀中呜呜哭了起来。

    “大姐姐，我不要大夫人，我要姨娘，我要和姨娘一起过……”

    盛如锦面色不动，只是抱着自己的幼弟。

    六姨娘春月想起众姨娘对三姨娘倪氏这一房的诸多鄙夷，不由心中升起同情。

    “大小姐……”

    盛如锦忽然抬头，秋水剪眸似的眼中深幽难辨：“六姨娘若是有空，我有一件事与六姨娘商量。能否去六姨娘的园子喝杯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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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为弟筹谋

    六姨娘春月听得一头雾水，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只要大小姐不嫌弃我哪儿寒酸，就随我去喝杯清茶吧。”

    盛如锦微微一笑，刹那的容光惊艳四射。六姨娘春月看得呆了去。

    ……

    三姨娘倪氏的紫馨园吵闹一片，大夫人周氏端坐在堂上，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三姨娘倪氏。

    旁边的冯嬷嬷磨刀霍霍，正准备等大夫人周氏训斥完了，冲上去好好“赏”她几个巴掌。

    大夫人周氏还在继续训斥：“……你身为妾氏，唯一责任就是为盛府开枝散叶，伺候相爷，别的你还想肖想什么?你佯装投缳自尽是不是对我这正室执掌相府有怨恨?还是觉得我这正室还没你有资格教养韵哥儿??”

    三姨娘倪氏呜呜的哭。今日一早她就哭，一直到了现在就没停过。早就哭得喉咙沙哑，眼睛肿得如同桃子般。

    看大夫人周氏这阵势，今天不是打就是罚，而且还专门挑盛玉明出府的时候。

    现在大罗金仙都救不了她了。

    谁让她犯了个大错，让大夫人周氏抓住把柄呢。

    想着，三姨娘倪氏又哭得更厉害了。春兰与春绣看着自家没用的主子哭得那么惨，只能在一旁苦着脸战战兢兢。

    她们自身都难保，没有办法去帮三姨娘倪氏。

    她们还知道，方才三姨娘倪氏还气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盛如锦。

    这下唯一府中能救三姨娘倪氏的人也不会来了。

    大夫人周氏还在不断训斥，直骂得三姨娘倪氏差点要哭昏过去。一旁原本幸灾乐祸的几位姨娘们渐渐开始于心不忍。

    不管三姨娘倪氏是不是做错了，今早人家才刚投缳自尽，下午就这么折腾人家……有点太冷酷无情了。

    不过想起大夫人周氏的手段，几位姨娘们虽有心稍微同情下三姨娘倪氏，都不敢吭声。

    大夫人周氏训斥完，见几位姨娘们战战兢兢。她面上浮起淡淡的满意。

    “冯嬷嬷，今日你就留在这儿给三姨娘好好立规矩!”

    大夫人周氏发下话来，冷得如同寒冰：“若是规矩没立好，就狠狠罚。”

    冯嬷嬷心中窃喜，上前很是中气十足地喝了一声：“是。”

    “慢着!”

    一道声音传来。

    众人皆惊。这声音熟悉又清脆。

    大夫人周氏看向来人，不由眼眯了眯。

    她皱眉问道：“六姨娘有什么话说?”

    匆匆来的人是六姨娘春月。只见她笑着上前行了礼，这才开口道：“大夫人，这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大夫人周氏眉一挑，就要发作。不过她想起了什么，暗暗忍耐了下来。

    “怎么使不得?”

    六姨娘春月笑着上前扶起三姨娘倪氏，道：“大夫人恕罪，真是无巧不成书。方才妾身接到老夫人传来的口信，说喜欢三姨娘的针线活，让她今年为大夫人做一身贺寿的礼袍。”

    “妾身寻思着这是天大的大事。老夫人今年六十大寿。再过三个月寿宴就要到了。到时候三姨娘要是做不出来……”

    “老夫人责罚下来，大夫人这可怎么说呢?”

    大夫人周氏：“……”

    堂上雅雀无声。

    大夫人周氏冷冷看了一眼满脸谦卑笑意的六姨娘春月：“此事当真?”

    六姨娘春月面色不变：“自然是真的。不信大夫人派人回去冀州老家问问?”

    “不用了!”

    大夫人周氏断然拒绝。去问那个死老太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就恨不得盛家那老太婆在冀州老家好好呆着，一点想来京城的念头都不能有。

    她冷冷瞪了一眼三姨娘倪氏：“今日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饶了你一回。”

    三姨娘倪氏低声称谢。

    大夫人周氏又道：“相爷临出府之前说了，韵哥儿与锦儿就三个月后归我教养。这事也不用商议了。你趁着这三个月好好劝劝韵哥儿，谁是母亲得认清楚。”

    三姨娘倪氏哽咽答应。

    人终于都走了。

    三姨娘倪氏拉着六姨娘春月抽噎：“多谢春月姐姐，要不是你，我今日就死在这儿了。”

    六姨娘春月叹了一口气：“三姨娘好好养身子。别的别想了。”

    她忍不住又道：“其实三姨娘真不该与大小姐离心。”

    “为什么?”三姨娘倪氏问。

    六姨娘春月道：“今日我来，都是因为大小姐托我前来救三姨娘的。”

    三姨娘倪氏愣住。

    六姨娘春月叹气：“多孝顺的一位姑娘，聪明又机智。三姨娘，你要好好珍惜才是……”

    三姨娘倪氏还要问，六姨娘春月摇头：“大小姐说不能与你说太多了。只要三姨娘老实养病，将来有的是机会见到小少爷。若是三姨娘还在胡闹，她就彻底……不管了。”

    ……

    三姨娘倪氏寻死觅活的风波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地过了。

    清心堂中大夫人周氏并未再发话惩戒。

    浣心园中，盛如锦看着眼前活泼可爱的弟弟盛书韵在背书，心中赞许点了点头。

    弟弟盛书韵果然继承了父亲会读书的优点。

    小小年纪蒙学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再过几个月就可以入私塾中读书了。

    一旁的六姨娘春月在一旁看得亦是欢喜。

    她等盛书韵奶声奶气背完三字经，连忙吩咐丫鬟们端来一碗燕窝给他润润喉。

    盛如锦含笑道：“韵哥儿还小，少吃点甜食。”

    六姨娘春月连忙道：“大小姐放心，这燕窝做的不甜。”

    盛如锦点了点头。自从自己与六姨娘谈心之后，果然不出她的所料。对于她的想法六姨娘十二万分欢喜。

    前世，六姨娘春月不出挑也不犯错。是唯一在父亲盛玉明身边跟得最久最尽心的姨娘。

    盛玉明自从盛如锦当上太后逼着他辞官养老后就脾气变得很差。

    大夫人周氏许是因为年轻时思虑太重，郁结太深，早早病逝。其他姨娘不是犯错就是失宠被送出盛府。自己的亲母亲三姨娘倪氏则带着聋了的盛如韵出府单过去了。

    看来看去，她觉得为人端正，人品好的就只有这老夫人身边亲自教养的大丫鬟春月。

    春月虽出身低贱，姓都不知道，但胜在是非分明，分寸得当。不然前世盛府起起伏伏十几年最后留下的姨娘也不会只有她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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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逛街遇故人

    把盛书韵托付给六姨娘春月是最好的安排，况且三姨娘倪氏也可以一起教养，照顾弟弟生活起居。这比交给心思否侧的大夫人周氏结果好太多了。

    盛书韵喝着燕窝，吃着小点心，乌溜溜的眼睛灵气逼人。十分惹人喜爱。

    六姨娘春月一想到昨儿盛如锦说的，心间都热了。

    她一直无子，相爷对她不冷不热，想要生个孩子自然是千难万难。若是真的可以亲自教养盛书韵，她后半辈子就满足了。

    盛书韵吃完点心欢天喜地去玩了。

    六姨娘春月一回头发现盛如锦在看着自己。她不好意思道：“妾身是不是越俎代庖了?”

    盛如锦道：“六姨娘做的很好。比起单纯溺爱的三姨娘，韵哥儿会更有出息的。”

    六姨娘春月叹了一口气：“其实小少爷聪明伶俐，谁教养都无什么差别。他将来定会出人头地的。只是现在三姨娘病着，大夫人那边又……说以妾身就不忍心还是插了手。希望大小姐别见怪，妾身不是故意想要夺人之子。”

    盛如锦慢慢道：“六姨娘放心，我不会这么想的。不过事情一步步做，急不来。三姨娘病着的这些天就麻烦六姨娘多多看着韵哥儿，别让人再近了他身边说些不该说的话。空了的话，六姨娘带着韵哥儿去大夫人那边多多请安，亲近。别让大夫人起什么疑心。”

    六姨娘春月点了点头。盛如锦又吩咐一番，她这才离开。

    安顿好盛书韵，盛如锦松了一大口气。

    她争取了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不长不短。但是足够她在盛府中的布局。

    前世，她记得盛书韵聋了三个月后，大夫人周氏“怀了”盛书璧。

    前世她任由事情变得无法收拾，直到多年后大夫人周氏病逝，盛书璧的身份才被揭穿。今世她倒是要好好看看，大夫人周氏是怎么只手遮天的。

    想着，盛如锦明眸幽冷，意味深长。

    青岚匆匆进来：“启禀大小姐，三小姐来了。”

    盛如锦收回思绪，笑道：“让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盛如月怯怯进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水蓝色袄子，十分清爽。

    她对盛如锦道：“大姐姐，听说你病好了。爹爹说春日私塾就要开了。三日后，我约你一起上私塾可好?”

    盛如锦看见她头上的明珠簪，含笑问道：“那二妹妹也一起吗?”

    盛如月毫无城府，道：“我问过了。二姐姐说她也会去的。不过她要去先买笔墨纸砚。”

    她小脸垮了垮：“二姐姐不带我去买。”

    盛如锦微微一笑：“听三妹妹这么说，我想起来我笔墨纸砚刚好缺了。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们一起去买吧。”

    盛如月重新高兴起来，拍手答应。

    于是，两位盛府小姐带着一堆丫鬟奴仆，浩浩荡荡出了盛府。

    盛如锦早就想出府了，要不是自己倒霉伤寒，又因为三姨娘倪氏的折腾，她早就想出府玩玩看看。

    不过说起来，她重生后的情况渐渐变得好多了。

    其一离间了盛如兰与盛如月。小跟班盛如月只要不出意外就是自己的好妹妹。其二，拉拢了六姨娘春月。有稳重的六姨娘春月站在同一战线上，她在盛府中就不会孤立无援。

    要知道六姨娘春月身后是硬朗威严的盛老夫人坐镇。

    而大夫人周氏向来最怕就是这位古板的老太婆。

    都说婆媳不和。

    在盛如锦看来，盛老夫人与大家出身的大夫人周氏简直是天生死敌。

    嗯，是时候好好盘算下把盛老夫人当成最后的底牌，打出去了……

    ……

    盛如锦一连串吩咐，府中的丫鬟奴仆们纷纷动了起来。两位盛府小姐们于是浩浩荡荡出了府。

    两人出了府门，一路奔往京城最有名的街——天街。

    天街是御街，一头连着皇城脚下，贯穿整个周朝京城。京城的十八坊，二十四条大街都是由天街扩展开去。

    是以，这天街最热闹，人最多。所有周朝有名的商铺都在天街设了总店，而且越靠近皇城脚下越是金贵。说这儿寸土寸金都不为过。

    盛如锦与盛如月还没到天街的主道上就被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面给晃花了眼。

    盛如锦前世常年在深宫中，根本没有机会出来亲眼看看大周的盛世面貌。现在正好有这个机会好好看看。

    盛如月正当好奇年纪，在马车中亦是看得大呼小叫。

    盛如锦与她商量了下，因为三天后就要去私塾上课，便去置办文房四宝。盛如锦之前的笔墨纸砚都是私塾发下来的。她为了低调都不敢买好的。

    现在不一样了。她不想身为堂堂相府大小姐还在这方面委屈自己。

    至于盛如月，更不用说了。她本就十分羡慕盛如兰吃穿用度。文房四宝不便宜，她身为庶女却囊中羞涩，眼巴巴看着盛如兰去买而不带她。

    现如今盛如锦带她出来，还应承包了她的文房四宝。她自然是一百万个乐意。

    两人一路说着笑到了天街最有名的“天一斋”面前下了马车。才刚下了马车，盛如月就紧张拉了拉盛如锦。

    “大姐姐……二姐姐也在，还有别人。”

    盛如锦闻言一回头，果然看见打扮得十分美的盛如兰，还有一旁几位穿戴都十分贵气的小姐们。

    她笑了笑，握了盛如月的手，温声道：“我们自进去便是。”

    正当她要抬脚，背后就传来冷冷的嘲讽。

    “呀，哪儿来的丑丫头，实在是丑得可怕。”

    盛如锦回头，只见盛如锦与那一堆小姐们身边的丫鬟们正指着翠英嘲笑。

    翠英闻言，一回头瞪眼：“谁说俺坏话?!”

    她这回头气势虎虎生威，着实把背地里说话嘲讽的丫鬟们给吓了一大跳，纷纷噤声。

    翠英原本就长得十分粗壮，头发还发黄，勉强梳好了还是显得张牙舞爪，犹如女张飞一般。

    她这么一站，一嚷嚷，立刻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

    翠英不依不饶，走到心虚的丫鬟面前，瞪着她们：“是你们说俺坏话吗?你们心眼真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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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天一斋

    两个丫鬟又羞又尴尬。可是看着翠英比自己身形大了两个号，根本不敢还嘴。

    翠英瞪了她们一眼，哼了一声：“俺家小姐说了，小人才背后说人坏话。你们小人，俺不与你们计较!”

    她说完气呼呼地走了。

    盛如兰原本陪着几位千金小姐们说笑，正准备进去天一斋，闻言看了过来。当她看见盛如锦与盛如月，还有那折磨了她好几天的丑丫头翠英时，顿时气得心中沉沉翻着阴郁的黑气。

    盛如兰忍不住冷笑：“我道是谁啊。原来是大姐姐身边的丑丫头呢。我说这丑丫头有毒，大家都不要招惹。”

    她身边一位紫衫少女闻言看了过来。

    当紫衫少女的目光落在盛如锦身上时，不由问道：“哪儿来的美人。如兰妹妹，这好像是你相府中的人呢。”

    盛如锦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脚步顿了顿。

    这个声音隔了一世，是怎么都让她忘不掉的。

    盛如锦回头，终于看到了紫衫少女的模样。

    一张周朝女子都有的鹅蛋脸，但是五官却十分明媚，杏眼桃腮，脸上的皮肤吹弹可破。身量如春日刚长开的柳条，纤细柔媚。十二岁的少女身子已经开始发育，隐约凹凸有致，不用说也知道，将来必定也是大美人。

    逛街也能遇到前世的故人，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这位紫衫少女是……盛如锦笑了笑，转身离去。

    那紫衫少女一双丹凤眼不住打量盛如锦，眼中除了惊讶外还有隐约的敌意。不过这点敌意隐藏的很好，寻常人都看不出来。

    也难怪她会注意盛如锦。在大街上人来人往中，盛如锦刚下马车就受到了许多人的注视。

    盛如锦虽还未长成，但姿容极美，随意站在那边便是十分耀眼，更不用说她面上浅笑旖旎，明眸如春水，整个人仿若能发光般。

    这样的少女年纪还比自己小，将来势必是倾国倾城。

    紫衫少女忍不住道：“没想到周朝有这样的美人。”

    盛如兰听得紫衫少女的问话，不得不道：“婉儿姐姐，这位是我的大姐姐盛如锦。不过是庶女。”

    她在最后一句话加了重音。

    果然，紫衫少女与其他几位千金小姐们听了，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了然与轻视。

    她们都听闻过左相府中有一位庶女长得不错，才情也好，深得左相盛玉明的宠爱。不过都没有机会见到，也并没有那么好奇想要见。

    今日见到了盛如锦，一听说她就是左相府中的庶女大小姐，便一个个只是“哦，原来如此”罢了。

    因为在周朝嫡庶有别。这差距不是一点点，而是天渊之别。

    庶女长得再美，地位也比不过嫡女。

    盛如兰的话，盛如锦自然听到了，一旁的盛如月也听到了。盛如月紧张捏着盛如锦的衣袖生怕她生气。

    盛如锦明眸微转，看了盛如锦与身边几位小姐们，笑了笑。这才握着盛如月的手，施施然进了天一斋。

    盛如兰：“!!!”

    盛如兰刚才故意那么说，就是等着盛如锦在众贵女面前发作失态。

    没想到她竟然无视了!

    一旁的有一位黄衫少女不怀好意笑道：“如兰妹妹，你看你的庶女大姐架子好大啊。都不过来与你打个招呼，这不是明显瞧不起你吗?”

    其余几位少女亦是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盛如兰心中气得要昏过去，不过她向来城府深，不屑轻笑道：“诸位姐姐们不知道哦。我这庶女大姐姐向来如此。我估摸着她仗着爹爹疼爱，目中无人罢了。”

    几位贵女们“哦”了一声。

    可没想到她们才刚“哦”完，忽然眼前出现一张大丑脸。

    众女吓了好大一跳：哪儿来的母夜叉啊?

    翠英直瞪瞪看着盛如兰，道：“谁目中无人?你欠着俺家大小姐好多首饰不还的人，还有脸背后说俺大小姐的坏话!俺要去告诉大小姐!”

    她说完不顾气得鼻子都要歪的盛如兰，呼呼地进了天一斋。看样子是要去打小报告了。

    众贵女愣了下，纷纷看向盛如兰。

    盛如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无力解释:“几位姐姐们不要相信那丑丫头的话……我哪儿……哪儿有欠她的首饰?”

    黄衫少女忽然道：“咦，说起来，如兰妹妹，你先前的紫玉手镯怎么在你大姐手上?还有先前你给我们瞧过的八宝玛瑙项链怎么在你大姐的脖子上?”

    盛如兰哑口无言。

    一旁的贵女们纷纷窃笑，眼中流露鄙夷。

    虽说嫡庶有别，但是嫡女的穿戴不如庶女好，那就是天大的耻辱了。

    紫衫少女看着尴尬的盛如兰，微微一笑：“走吧。都堵在人家店门口说话，这成何体统?”

    一群人这才放过盛如兰，进了天一斋

    到了里面专门招待贵宾的大厅中，她们看见早来一步盛如锦正与盛如兰挑着文房四宝。

    殷勤的掌柜介绍着盛如锦面前一整套的文房四宝。

    “盛大小姐，这可笔可是上好的狼毫笔，用的是冬日狼皮的毛一根根挑起的，您看这笔柔韧而不散。写出来的字一定力透纸背。”

    “这墨是用上好的松香制成的，墨粉三研三筛三曝，绝对是好墨。”

    “这砚台是青松山人的第一传人无为和尚亲手雕琢……”

    “这纸是台州运进来的上等宣纸……”

    “……”

    盛如锦看着眼前的文房四宝，心中点了点头。天一斋果然是京城最大的笔墨书斋。掌柜随便拿出来的都不错。

    要知道，皇城根脚下往来皆是皇亲贵胄，文武大臣。在大周朝读书蔚然成风，男女皆要读书。只不过女的不需要靠读书考取功名罢了。文房四宝的需求量很大。

    这天一斋算是所有书斋当中最好的。

    她盛如锦要用的，自然也要最好的。

    盛如锦正在听掌柜的介绍。一旁的盛如月却十分紧张。

    她小声道：“大姐姐，这些太贵了。那一枝狼毫笔就要一两白银。”而且看着还不是很漂亮。

    盛如锦笑道：“你放心，我等会挑好了，给你选一套合适的。就当我送你上私塾的见面礼。”

    盛如月急了：“大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忽的，盛如兰酸溜溜的话穿了过来：“大姐姐果然好气派，一出手就要送三妹一套这么好的文房四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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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前世死敌

    盛如锦笑着回头：“二妹妹这话说得好像你送不起三妹妹似的。”

    盛如兰：“……”

    众女愕然：还可以这么怼？

    场面一下子静了下来，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氛弥漫。

    盛如兰的脸一下子红一下子白。憋了半天，她硬着头皮道：“我自然会送三妹妹文房四宝，不劳大姐姐操心。”

    盛如锦笑眯眯道：“那是自然。二妹妹向来是大方又疼爱三妹妹的。”

    她说完扭头对盛如月道：“赶紧去谢谢你二姐，她也要送你一套呢。”

    盛如兰：“……”

    盛如月：“！！！”

    盛如锦说完对一旁的掌柜道：“王掌柜，你方才也听见了。我二妹妹是要挑一副好的文房四宝给我三妹妹呢。你等会可不要吝啬好东西，都搬出来让她可劲儿挑。”

    王掌柜立刻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那是自然。不敢怠慢。”

    盛如兰没声了，默默退了回去。

    盛如兰败退了，但这儿的嫡庶之争已经引起了旁边几位贵女们的注意。她们见盛如兰吃瘪，一个个眼中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盛如锦听得她们窃窃私语，不由看了过去。

    她们年纪与盛如锦相仿，一个个都是京城的官宦家家的千金小姐们。

    说来好笑，人在俗世中就是有鄙视链。

    勋贵世家的鄙视官宦世家的，官宦世家鄙视新进官宦家的，新近官宦家的鄙视五品以下的，五品以下的京官鄙视外放官员……

    所以与盛如兰一起出来的都是三代以上官宦世家小姐们，没有勋贵世家，也没有世家望族。

    她们自成一个小圈子，外人轻易进不来。

    盛如兰年纪虽小，但是左相府的嫡女，自然能与她们玩一起。

    前世盛如锦是庶女，并未在这个是官宦世家小姐圈子里混迹。

    不过她早早当了太后又当了太皇太后，朝中大臣，人事变动早就如掌心中掌纹一般清楚。她方才扫了一眼就知道她们是谁，家中父亲谁是什么朝中大员。

    方才那紫衫少女一身贵气，是她前世的死敌------李阁辅之女，李婉儿。

    当然现在李阁辅还不是阁辅大人，现在是李右相。

    周朝，左为尊，右为次。

    右相在周朝设有两位，专司辅左相之责。

    李右相说起来是父亲盛玉明的副手，闲散闲人，名气不小但职权不高。

    前世，李婉儿嫁给了三皇子萧宁御为正妃。盛如锦为侧妃。

    李婉儿相貌不错，为人得体大方，人人称赞。盛如锦虽貌美，但因为换亲缘故一直被萧宁御厌恶。

    正因为这样，前世在三皇子府中正妃李婉儿并未特别针对盛如锦。

    直到入了宫之后，盛如锦才发现李婉儿早就把整个后宫纳入掌心中。当时唐美人趁着自己生育一儿一女时，借机受宠就是李婉儿的手段。

    当时的李婉儿是后宫之主李皇后了，权倾后宫。

    李婉儿为了打压盛如锦的受宠之路，暗地里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盛如锦被贬入冷宫，三年后唐美人触怒圣颜，也是李婉儿过河拆桥的杰作。

    李婉儿是一国之后又是萧宁御的结发夫妻，要扳倒她谈何容易?

    盛如锦出了冷宫后决心绝地反击，拉拢了曹贵人，联合了九嫔中的张婕妤，齐齐联合将李婉儿扳倒。

    最后李婉儿被废，赐死在冷宫中。盛如锦这才算报女儿文平公主之仇。

    前尘往事历历在目，盛如锦就算是闭着眼都能认出李婉儿。

    方才看一眼不做声不过是因为两人今世全然无瓜葛罢了。

    李婉儿注定是要嫁给三皇子萧宁御做正妃的。至于她将来怎么只手撑天都是她的事，只要不犯上自己就行。

    至于其他几位……盛如锦拿眼风扫了过去。

    刑部侍郎周家的大小姐——周卿，纤细柳条一样的小美人。

    前世嫁给了勋贵世家武定侯之侯世子——薛曹贵。这其中还有一段故事，稍后再细说。

    工部尚书二小姐——林兰芝。

    礼部侍郎大小姐——许珊瑚。

    还有其他几位盛如锦只觉得面熟，但是因为一个个样貌还没长开，一时半会没认出来。

    这一共四五六位的官宦世家的小姐们聚集一堂，莺莺燕燕，千娇百媚是一道盛景，也是一堆八卦是非精。

    刚才盛如兰被盛如锦压制怼得那么惨，相信不过一日，这些小事就要飞入整个京城的官宦世家圈子。

    盛如兰如果今天不找回场子，估计很难在官宦世家小姐们的圈子里抬头做人了。

    不过看样子，才七岁的盛如兰还没那个能耐能赢得过伶牙俐齿的盛如锦。

    李婉儿见盛如锦不动声色就把盛如兰碾压得全无还手之力。

    她笑眯眯上前来：“这位就是左相府的大小姐吧?如兰妹妹方才都没引荐。”

    “这么天仙一样的大美人，生生把我们都给比过了。”

    捧杀?

    盛如锦听得李婉儿的话，随意扫眼看过，果然她身后的几位官宦小姐们眼中流露妒忌。

    盛如锦笑眯眯道：“这位定是右相大人的小姐。这一身气度不凡，妹妹我实在是难以企及。听说，婉儿姐姐的表姨母是明瑞县主?这可是皇亲国戚啊!失敬失敬!”

    她说着一脸艳羡盯着李婉儿。

    李婉儿愣了下。她没想到与盛如锦第一次见面，竟然她知道了自己的娘家身份?

    一般而言，这个年纪的官宦世家小姐们都很少注意旁人的亲戚关系。因为她们自家的亲戚关系已是十分繁杂，记都记不住。

    果然，盛如锦的话一出口。那几位官宦世家的小姐们目光纷纷看向李婉儿，一个个都投来艳羡与疑惑。

    李婉儿本不欲张扬母亲家的关系，因为……自己的表姨母明瑞县主性子开放，在京城中名声并不好听。

    年纪轻轻就换了两位县郡马。而且还是主动换夫。可想而知这种惊世骇俗的举动是有多令家中人蒙羞。

    而且还有一个很让李婉儿母亲蒙羞的是，这位出格的明瑞县主居然还有面首……

    李婉儿心中百般复杂。

    可想而知，今日过后这些平时都十分八卦的官宦世家小姐们回去一定会找母亲们打听谁是明瑞县主。然后就知道了她李婉儿其实有一位作风十分大胆，淫~~荡的表姨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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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明德女社

    李婉儿面上神色复杂。她看着盛如锦笑得十分甜美的面容，慢慢道：“没想到盛家的大妹妹竟然知道我家中情况知道得这么清楚。”

    盛如锦看见李婉儿的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指着盛如兰，对李婉儿道：“李姐姐，我与你初次见面怎么可能知道?这都是二妹妹与我闲聊时说来的。”

    盛如兰诧异：“我……”

    李婉儿一听，冷冷看向盛如兰。她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盛如兰打了个寒颤。

    盛如兰:“我没有……”

    盛如锦笑道：“二妹妹与我聊过许多李姐姐的事，自然这种小事是忘了的。”

    李婉儿：“……”

    盛如兰：“???”

    盛如兰满脸疑惑。李婉儿看了一眼盛如兰，忽地笑了笑：“好啊。原来如兰妹妹背着我说我坏话呢?”

    她半开玩笑的样子更令盛如兰一头雾水。她实在是不知道到底哪儿错了。不，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盛如锦坑惨了。

    盛如锦的甩锅功夫不露痕迹。李婉儿看她的目光友善多了。

    想想也是，盛如兰才有可能知道自己有个不堪的表姨母，盛如锦才第一次见面怎么会知道那么清楚?

    因为她那个出格的表姨母因为作风大胆不容于世俗，并没有在京城居住，知道的人并不多。

    李婉儿放下戒心，与盛如锦攀谈起来。

    盛如锦心中虽厌恶李婉儿，但前世与今生并不同。她只需防着李婉儿便是。

    于是她有一搭没一搭与李婉儿敷衍几句。

    其余几位官宦世家的小姐们皆是以李婉儿为马首是瞻，她们见李婉儿与盛如锦说话，便纷纷凑了过来。

    盛如兰就被落下了。

    盛如锦应付这些官宦世家的小姐们自然是轻车熟路，而且她还熟知各位官宦世家小姐们的家世，捧人起来不露痕迹。

    于是乎，过了一会儿几人便聊得十分热络。

    盛如锦似笑非笑看着众女。这些少女长大成人后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小小年纪就可以看出端倪。

    李婉儿看似落落大方，实则暗藏歹毒心机。

    工部尚书二小姐林兰芝，看似斯文清秀，实则小气又记仇。言语中时常酸溜溜刺人。

    礼部侍郎大小姐，就是店门口那黄衫少女许珊瑚看似无害，实则势力无比。

    刑部侍郎周家的大小姐周卿话语不多，目光清澈。只有她看起来表里如一，纯善又天真。

    盛如锦想起前世之事，心中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命运就是如此，好人命不长，坏人祸千年。

    许珊瑚忽地笑道：“对了，如锦妹妹，今年秋季的明德女社你去吗?”

    盛如锦愣了下，旋即笑道：“哦?许姐姐说的是太学办的明德女社吗?这个……”

    她话还没说完，一旁被冷落了许久的盛如兰忽然冷冷开口：“那明德女社大姐姐是不够资格进去的。”

    盛如锦面上的笑容淡了点，反问：“是吗?”

    盛如兰走上前，笑得很虚伪：“那是嫡女才有资格入女社学习的。”

    盛如锦看着她小小年纪眼底的固执与阴沉，无所谓笑了笑。

    “好像……女社并未有如此规定。难道是二妹妹定的规矩?”

    盛如兰哑口无言，脸皮紫涨。

    明德女社的确是没有明文规定一定要嫡女才可报名。

    但是!

    重点是!

    每家报名的只有嫡女!

    也就是说，这太学举办的明德女社就是专门为京城各家优秀的嫡女量身打造的女社。

    听说这女社一是为了皇家挑选未来皇妃人选，二来是皇帝为了准备一年后秦国的来访，为挑选两国和亲之女。

    这和亲之女自然一定是要端庄贤淑，才艺兼备，更要为野蛮的秦国带去大周朝的赫赫国威。

    其实，讲白了。

    就是皇帝老子不想送自己的亲闺女去和亲，就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要从京城中闺秀中挑选远嫁和亲的少女。

    不过在诸多渲染之下，前世明德女社办得轰轰烈烈，实在是有诸多狗血又有趣的故事。

    不巧，正如盛如兰说的那样，盛如锦是庶女从未入女社学习。

    不过今世嘛……盛如锦扫了一眼看向眼前的几位官宦世家小姐们的神气。

    她笑了笑：“明德女社是太学主办，听说当今陈皇后亲自主持，这么好的事我去与爹爹说一下，说不定也能考进去呢。”

    盛如兰冷笑：“大姐姐，考进去可难了。考要三关，女德、女艺、女貌。德才貌兼备才可以进入女社。”

    “对你自然是难。对我则不难。”盛如锦笑得很是温和。

    盛如兰听了，顿时哑口无言。因为她想到了盛如锦的才学。

    许珊瑚看看盛如兰，再看看盛如锦。她拍手笑道：“好呀，到时候就期待见到如锦妹妹了。”

    她说得意味深长，旁边的几位千金小姐们也笑得意味深长。

    盛如锦心中叹了一口气。

    前世她没有进明德女社，着实吃了很大的亏。

    不说别的，圈子两个字就是无形的歧视。刚才盛如兰说的也没有错。前世进明德女社的都是嫡女，京城中无一庶女能进去。

    一来为皇子选妃首先是要考虑嫡女身份，二来和亲之女已不是公主已经够对不住秦国，选官宦世家的嫡女已算是十分勉强，庶女更没有资格当选。

    是以，前世盛如锦并未入明德女社。

    刚开始盛如锦并未挂怀在心上，后来才发现原来进不进女社当真是天差地别。

    首先，进入明德女社的闺秀身价高涨，就算选不上皇妃亦是可以成为世家大妇，万一在女社中出了彩，就更是整个京城抢手的千金闺秀了。

    前世盛如兰便是因为因为进了明德女社，外加大夫人周氏为她买才名，令她扬名京城。

    原本订亲给五皇子的自己被无情换亲，其中之一的原因就是因为在五皇子的母妃心中，庶女盛如锦的声望不如上过明德女社的盛如兰。

    况且，能进明德女社必能时常进宫，前世盛如兰就是因为多进宫亲近了五皇子的母妃，这也是其中原因之一。

    而后盛如锦入了皇子府，入了宫，才发现这些曾经进入明德女社学习的大家闺秀们自成一派，眼高于顶。

    每每聊天就是“我们女社”如何云云，“皇后娘娘教导我们女社弟子”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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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青松山人

    且不说插不进话，就是在一旁保持微笑都很尬。

    于是，盛如锦当太后第一件事就是-----下懿旨自己给自己封了明德女社的总山长!

    让曾经那些进了明德女社的女人看看，她们的后代和后代的后代都要叫自己一声：山长好!

    ……

    说一千道一万，盛如锦既然知道这进女社的好处，自然不会轻易就放弃。更何况今日这么多官宦世家小姐们济济一堂，她要是弱了气势可是万万不行的。

    盛如锦夸口下来。盛如兰无话可说，再次败退。

    几位官宦世家的小姐们年纪虽小却是人精。她们看看盛如锦再看盛如兰，心中便知道左相府的两位嫡庶小姐们开始争起来了。

    嫡庶之争，自古有之，并不稀奇。

    不过就看到底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了。

    对她们而言只是八卦的谈资罢了。

    一群贵女们继续看文房四宝。

    李婉儿挑了一套徽州运来的水墨文房四宝。这一套文房四宝中，宣纸是徽州上好的云宣纸。笔是小巧精致的徽州川云坊做的狼毫笔，笔杆上面雕刻精致莲花，墨是松墨，砚台是徽州梅山禅师亲自雕琢的宝砚。

    砚台古朴，上面是山泉汇水，砚台质地细腻，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一套加起来足足八十两白银。

    八十两白银够周朝普通百姓家两年的吃穿用度了。

    李婉儿的阔绰令众贵女们纷纷羡慕。

    其余的贵女们挑的都是天一斋中上等的文房四宝，自是不需一一细说。

    盛如兰因刚才被盛如锦激了下，不得不给盛如月整了一整套的中等稍偏下的文房四宝，花了大约十两。

    盛如兰的份例并不多，一下子就花了十两，实在是令她肉疼不已。外加她给自己置办的也要大概这个钱数。

    本来她这次出门来只打算花个十几两罢了，没想到了花了双倍的。接下来几个月她都不知道怎么办。

    盛如兰的大出血，对盛如月自然是意外之喜。

    她千恩万谢，盛如兰明明肉疼偏偏又要做出大方姿态，实在是看得盛如锦暗自笑得肠子打结。

    盛如月得了这么大一个好处，自然没有忘记是盛如锦为她争取而来。

    她讨好问：“大姐姐，你打算买什么呢?”

    盛如锦还在挑选。方才她看的那一套似乎并不满意，让掌柜的拿回去了。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一套套陈旧的砚台。

    盛如月年纪小，自然不懂为什么方才那么多漂亮的砚台盛如锦都不喜欢，偏偏要掌柜的拿出一堆脏兮兮，陈旧的砚台。

    可奇怪的是，掌柜的不但不嫌麻烦，拿出这么一些破烂货还一脸郑重，不但让伙计们小心点，还毕恭毕敬请盛如锦挑选。

    那掌柜的样子引起了众位贵女们的好奇。

    盛如锦一个个打开面前的砚台盒子。这些盒子看样子都是有了不少年头的，有的甚至掉了漆，缺了角。还有的甚至因为年代久远，看着盒子都被摩挲出包浆来。

    打开砚盒，一方方形态各异，品相不凡的砚台就出现在众女面前。

    这下，众位贵女们就算是眼瞎了都知道了。

    她们方才看的砚台都不是上上品，就算是上品也只是近期新砚。盛如锦看的才是真的古物，好物。

    难怪掌柜的一脸郑重，因为他知道碰上了行家了!

    李婉儿笑道：“如锦妹妹看样子是想要挑一方合心意的砚台。不过我们女子读书本就是为了添光加彩，其实不必效仿男子在文房四宝上下功夫的。”

    盛如锦笑了笑：“既然来了这天一斋，就挑几件自己合心意的，这才不虚此行啊。”

    她说着看了一圈，问掌柜的：“有方才说的青松山人的砚台吗?”

    “还有这些都是我们天一斋不错的古砚，虽然物件陈旧，但是您看看这石品，这石质细嫩如肤、有端石，绿端，有上好的澄泥砚台……还有您看看这包浆，这铭文……”

    盛如锦摆手：“我要买就买青松山人的砚台。他的徒弟还是徒孙做的砚台我是不要的。这些古砚也不错，但是我都不太喜欢。”

    掌柜的顿时面上显出为难神色来。

    他道：“如今青松山人的真品砚台很少，若说有，就得在京城的珍宝斋里面找找。盛大小姐可以去看看……”

    他话还没说完，盛如锦就笑了：“堂堂天一斋竟然没有青松山人的宝砚镇店，说出去恐怕会被人笑掉大牙吧?”

    掌柜的闻言，目光闪了闪。他想了一会儿，低声道：“盛大小姐稍等，小的去问问少东家。”

    盛如锦挑眉：“天一斋的少东家竟然在这儿?”

    掌柜的笑了笑：“今日赶巧了，少东家刚好前来巡店。”

    盛如锦摆了摆手。掌柜的匆匆退下去请示。

    掌柜的一走，众贵女们便议论纷纷起来。

    许珊瑚笑道：“盛家大妹妹，你一定要买青松山人的砚台吗?听说青松山人最普通的砚台一方是百两起价。啧啧……左相府的大小姐果然是与众不同。”

    一百两，是官宦世家小姐们两年的份例了。

    李婉儿都不敢这么阔绰。

    李婉儿目光微闪，说得十分委婉：“青松山人自从五年前不愿来京，得罪皇上之后，好像是……砚台不太值钱了。”

    虽然青松山人做的砚台一砚难求，但又贵又会冒着得罪皇上的风险，相信只要是想和皇家攀上关系的人都不会轻易去花大价钱买。

    盛如锦指定要买青松山人的砚台，除非是人傻钱多外，找不到别的解释了。

    其余贵女们一听这话看盛如锦便如怪胎般。

    女子一般对珠宝首饰感兴趣，从未见过对文玩感兴趣的。

    也不知道盛如锦今日在天一斋装的是哪门子的X。

    盛如锦只笑不语。

    她当然不会告诉这些女人，今年七月份青松山人不知又抽了哪门子的疯，忽然又入了京城，还被皇上奉为座上宾。

    他进献的九龙戏云端砚令皇上龙心大悦，赏赐丰厚，甚至封为御匠令他为皇家做砚。

    一夜之间，京城上市面上青松山人的砚台一方千金。

    只要是真品，就立刻翻十倍涨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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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迦南公子

    甚至有的藏家买不到青松山人的砚台，退而求其次，青松山人的徒子徒孙做的砚台都水涨船高。

    比方说刚才掌柜拿出来青松山人第一代传人墨和尚做的端砚，单单那一方在几个月后就值千两。

    一百两过了几个月就翻十倍有余。这个世上估计除了杀人越货外，就这个赚钱门道是最快的。

    盛如锦今日既然来了天一斋，当然不能宝山空手而归。

    这天一斋绝对有青松山人的宝砚，而且不止一方，不然枉称京城最好的书墨斋了。而据她猜测，天一斋的周掌柜之所以不拿出来只是怕惹事罢了。

    她老神在在，一边喝茶，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还与盛如月说着话。众位贵女们却也不走，一个个要么佯装看字，要么看画，要么问东问西，就是没有一个肯走。

    盛如锦目光稍转，立刻就明白了各位贵女们的心思。

    她们赖着不走不为别的，为的就是一见天一斋的少东家。

    那传言中不食人间烟火，俊美如同谪仙降世的迦南公子——慕容阳枫、

    慕容阳枫，字子默。出生在豪商世家的慕容家族中唯一的嫡子。

    传言中慕容世家世代经商为生，财富积累不知有多少。唯一可以比肩慕容世家财富的，是那周朝中延续千年的世家们还有皇家。

    在周朝中，士农工商，商为最低贱。

    是以慕容世家在经商发家之后就十分低调。不但行事不张扬，还处处散财，结交权贵。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一两百年之后，慕容世家渐渐成为了周朝中能与皇家、世家门阀并肩的隐形豪富。

    慕容阳枫就出生在这“白银为土，珍珠斗量”的家中。

    他的出生用“含着金汤匙”来形容都显得小气了。他简直是出生在一个富可敌国的宝山中。

    慕容阳枫一出生就这么富有，若是他只是寻常公子便罢了。顶多人人提到他时候羡慕下他的家世与豪富。而京城中则多一位平凡无奇的富贵公子。

    可是这位慕容阳枫却不一样。因为他从自懂事起便一心向佛，常年茹素。

    于是乎，生长在豪富商贾世家竟然长出一朵佛前青莲。

    自小，慕容阳枫并不满足自己闭门研究佛理。于是他求了父亲，十岁时拜了迦南寺的住持方丈——圆德高僧为师。

    慕容世家人丁稀少，好不容易出了一位聪慧的嫡子可以继承家业，却遭此变故。为了不让慕容阳枫当真断绝红尘不理俗世，慕容世家家主千万恳求圆德高僧只可授业解惑，万万不可以给慕容阳枫剃度。

    就算真的要剃度出家，也必须得先继承家业几年，再为慕容家留下两个后人才可以。

    于是，慕容阳枫至今只是个居士，并不算佛门中人。

    如果故事到此，也仅仅是稀奇罢了。

    真的令慕容阳枫一下子扬名的是在他十八岁那一年，皇上心血来潮，下旨在京城的法华寺开了一场佛家盛事。

    论法会。

    那一日，法华寺高僧云集，往来的皆是大周朝各大寺庙中最有名的得道高僧。

    高僧们一连几日开坛讲经，不但为世人宣讲佛理，还与其他高僧辩论佛法。而到了最后三天高僧们辩论佛法到了最高峰，往来皆是最知名的高僧住持。

    每位高僧口若悬河，舌吐莲花，每发一言皆是妙语，每发一词皆引人深思，启迪世人。

    在这个时候，一位身披雪白袈裟的居士前来。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登上佛坛开始与高僧们辩论佛法。

    这一辩整整三天三夜，轰动整个京城。

    人人争相恐后前去围观，看到底是何方得道高僧如此精通佛理，能令数位高僧甘拜下风。

    而当他们看到慕容阳枫时，顿时惊呆了。

    这位能将几十位高僧辨得心服口服的人，竟然如此年轻，如此姿容绝世。

    更令人惊异的是，他盘坐在蒲团之上神情平静从容，年轻俊美的面容上隐约有神佛灵性。这灵性与生俱来，不染半点尘埃。

    从那一日起，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周朝都称他为迦南公子。

    迦南公子，那是周朝无数深闺少女中最美的梦。

    迦南公子，那是神佛一样的存在。

    ……

    不过自从佛会结束后，慕容阳枫就再次深居简出，精研佛法，轻易不出现在世人面前。

    不过他的名气，还有关于他身上的各种传说已经足够令人为之倾心，渴求能见一面。

    众贵女们没想到今日迦南公子竟然在这天一斋中。

    于是当她们听见周掌柜提起今日少东家在这店里时，一个二个都不约而同留下来……

    留下来做什么，自然是……看美男！

    ……

    方才忘了提了，这天一斋就是慕容世家的产业。慕容世家经商低调，各个行业都有涉及，有时候恐怕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还有什么行业没有插手的。

    盛如锦自然知道这些官宦世家小姐们的心思。

    她慢悠悠抿了一口茶，心中笑了笑。

    迦南公子……前世她记得有这么一号人物，不过迦南公子此人实在是与世无争。

    好像有一次萧宁御一怒之下要斩因为大雨而延误工期的三百多名民夫。迦南公子在皇城脚下跪了一天一夜，才得以入宫觐见萧宁御。

    不知他对萧宁御讲了什么佛法道理，萧宁御这才赦免这几百民夫的性命。

    盛如锦当时还在后宫与皇后李婉儿斗得你死我活，根本没法理会。

    前世她好像听说慕容世家终究没有逃过当权者的窥视与拆分，萧宁御食髓知味，不断逼着慕容阳枫“捐赠”大量金钱，去建造皇陵。

    慕容阳枫无奈之下，只能任由萧宁御宰割。

    所幸萧宁御穷奢极恶，最后早死，不然的话慕容世家也逃不了被挖空的命运。

    不过经过萧宁御的挥霍与压榨。慕容世家元气大伤，不复往日辉煌。

    迦南公子慕容阳枫最后遁入空门，只留下一子。

    至于妻子是谁，谁都不知道。甚至有人说，那儿子也不是迦南公子的亲生儿子，而是过继的。

    也就是说，前世迦南公子很有可能孑然一身，在佛门中伴着青灯古佛孤独终老。

    对于这种人物，盛如锦向来是崇敬多过不理解。

    毕竟，一个人要抛弃荣华富贵，过着清贫孤独的日子也是需要很大的勇气。

    哪儿能人人如卫安卿那样野心勃勃，一个劲往上爬呢？

    呃……为什么又要想到那个贼子？

    盛如锦在心里“呸呸”两下，呸掉了那个可恶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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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两全其美

    清幽雅致的院落的小径上，白沙铺路，洁白无瑕。两旁只植三两株形态十分怪趣的松柏。

    在院落中央，一座大约有一人多高的假山看似随意地矗立着，假山上长着一棵小小菩提树。菩提树翠叶亭亭如盖，隐约有悠深的禅意。

    大道至简。

    不知是哪位能工巧匠竟能布局出如此简洁又禅意浓浓的院落。

    彼时天气晴朗，天光灼灼，松柏常年葱翠，巍然不动。风中有别处的花香与鸟语随之传来，越发显得院落静谧，与世无争。

    在菩提树下一位年轻男子披着白色僧袍，垂眸看着手中的佛经。

    他白衣乌发，清冽的侧脸轮廓若远山般悠远。他目光仿若盛载了万千风华，看透了轮回，那么通透与明亮。

    有风吹过，拂动他鬓边乌发。面对如此沉静的男子，风都不敢惊扰。

    在年轻男子对面却躺着一位胖僧人。那胖僧人剃着光头，身上僧衣胡乱系着，一副不羁的模样。

    春光正好，不冷不热，胖僧人头枕蒲团呼呼大睡。

    一老一少，一动一静，却形成奇异和谐的画面。

    周掌柜悄悄进了园子，看到白衣公子时眼中不由浮现由衷崇敬。他顿了顿，犹豫是不是该进去打扰。

    眼前披着白衣僧袍的男子便是慕容阳枫。

    因得慕容家主的心愿，慕容阳枫从十八岁起便继承了慕容世家的家业，并且按着慕容世家的规定每一个月都要巡全国各地慕容家记在名下的产业。

    这个月刚好巡到了天一斋。

    慕容阳枫天生聪慧无比，繁复晦涩的经文一看便知其义，对账目等更是无师自通。是以只要从钻研佛经中拨出一点点精力就足够让他维持对整个慕容世家运行的关注。

    慕容阳枫今日待在这天一斋，只是因为这儿是书墨斋的总店，并且有这么一方清幽天地。

    不然的话他一般是在家中后山佛堂中潜心静修。

    慕容阳枫似有所感，抬头看向园门，微微一笑：“周掌柜有什么事就进来说话吧。”

    他的声音若春风拂过万物，说不出的柔和。令人只想沉醉其中。

    周掌柜诚惶诚恐地走来，轻声将前堂的情况说明了下。

    慕容阳枫放下佛经，眼中略带惊异：“周掌柜的意思是左相府的大小姐非要青松山人做的砚台?”

    周掌柜点头。

    此时还在呼呼大睡的胖僧人忽然“哼哼”两声：“谁?谁叫我?”

    慕容阳枫微微一笑：“山人醒来吧。有位客人要您的砚台。”

    那胖僧人便是青松山人。他是酒肉和尚，平日喜欢云游天下，踏遍名川大山寻找各种奇石。制作砚台不过是他其中的一个爱好罢了。

    青松山人醉眼朦胧翻身起来，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

    他嘟哝道：“谁要我的砚台?赶紧卖几方去!我正好缺银子买酒。”

    话虽这么说，但是胖脸上却是不以为意。他说着掏出身边的酒葫芦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浓烈的酒香一下子破坏了这庭院中的禅意。

    慕容阳枫对青松山人的不拘小节似早就习惯了。

    他莞尔一笑，问周掌柜：“那位左相府的大小姐有言明为何一定要买青松山人的砚台吗?”

    周掌柜摇了摇头：“盛家的大小姐十分笃定一定要青松山人的砚台，别的都不要。而且她还说我们天一斋若是没有青松山人的宝砚镇店，传出去会被人笑掉大牙。事关我们天一斋的声誉，是以小的来请示少东家。请少东家拿个主意才是。”

    慕容阳枫沉吟了一会儿，摇头道：“山人得罪了皇上，我们天一斋做生意的也不好明面上卖。但不卖的话，传言出去我们天一斋货不全也不好办。要知道我们天一斋号称是整个京城最大最全的墨宝斋……”

    若是寻常人等打发了就算了。可是现在一定要买的人是左相府的大小姐。

    慕容阳枫虽然心中不过挂凡尘俗事，但既然当了慕容家的少东家便要尽心尽责。

    他看向一旁满不在乎的青松山人，轻声道：“这位小姐一定想要买山人的宝砚应该是十分欣赏山人。不然也不会如此固执。”

    青松山人喝完酒满意摸了摸自己的肚皮，笑道：“这好办，你让那个小丫头进来我考考她。考得过，我送她一方砚台，考不过，说不出来，让她去别家，我不卖。”

    周掌柜眼中亮了亮。

    这可是个解决的好办法！

    盛如锦不是要买青松山人的砚台吗？让她直接找青松山人去，凭着本事看青松山人送不送。

    送，便是青松山人与她之间的事，跟天一斋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不送，盛如锦自己也怨不得别人。万一传出去也与天一斋没有关系。

    左右天一斋都没有对外卖青松山人的宝砚，自然是什么麻烦都不会有。这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要知道眼下京城这个节骨眼上，多少人盯着慕容世家。要不是自己家公子名声在外，挡了不少别有用心人的恶意。慕容世家早就恐怕早就被人吞吃入腹。

    做生意的人，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是慕容世家的家训。

    周掌柜以眼神请示慕容阳枫。

    慕容阳枫想了想，淡淡点了点头以示同意。聪明如他，自然也明白了这个办法的好处。

    周掌柜退下。

    青松山人从身边摸出一个酒葫芦，吧唧咂了咂嘴。他看了一眼认真看佛经的慕容阳枫，嘿嘿笑道：“我说你这个假和尚怎么比我这个真和尚还更像和尚?”

    “你天天吃斋念佛，一心向善，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一只。可又偏偏生在满是铜臭的商贾之家。啧啧……就光你这家世，这样貌人品，不知道有多少小美人大美人小媳妇大媳妇踩破你慕容家的门槛呢。”

    慕容阳枫微微一笑，似习惯了好友的调侃。

    青松山人见他没反应，凑过去，贼兮兮地笑：“我觉得那个盛家的大小姐说什么非要买我的砚台，一定是想看看传说中的迦南公子长什么样？你信不信？”

    慕容阳枫目光没有离开佛经，只是淡淡道：“不要山人觉得，要我觉得那盛家大小姐只是痴迷山人的宝砚罢了。”

    “切！”青松山人无趣哼了一声，“我就不信整个京城还有对你不感兴趣的女人。”

    “有的。”慕容阳枫却是很认真的回答。

    “谁？”青松山人好奇。

    慕容阳枫：“我娘。”

    青松山人：“……”

    青松山人：“……我们还是等盛家大小姐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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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非也非也

    周掌柜离开去请示，在客厅中还等着的千金大小姐们一个个等久了就开始议论起来。

    许珊瑚忽然开口笑道：“不知道迦南公子会不会出来见我们一面啊。”

    她说完，脸上浮现憧憬。

    李婉儿幽幽道：“听闻迦南公子从不见无关系的外人。”

    外人自然指的是追求者，还有那些挤破头想一见真容的大小闺秀，迷妹们。

    周卿叹道：“别说见了，能看见一个背影都千难万难。我们还是回去吧。”

    一直不怎么吭声的林兰芝忽然出言讽刺：“呵呵……有人说要买什么砚台，该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这一句一出，齐刷刷的目光直刺盛如锦。

    盛如锦正在喝茶，猛地被这十几道目光盯着差点茶都喷出来。

    她心中翻了翻白眼。

    当真是不招惹别人，锅都要从天上飞来。

    苍天可鉴，她压根不是为了看什么迦南公子。再说她两世为人加起来都快一百岁的苍老内心怎么可能对男色有企图？

    阿米托佛！

    可别污了神佛圣子。那龌龊的心思是一点都不能有的。

    盛如锦在心中念佛，一边嘴上却是笑着道：“非也！非也！兰芝姐姐这么说可是冤枉死我了。我哪儿知道迦南公子今日在店中？我又不是神算子。”

    林兰芝一想也对。

    她冷哼：“罢了。迦南公子何等人物，自然是不会来见你的。”

    她压低声音：“不过是小小庶女罢了。多少京城的千金小姐们想见一见都见不到呢。哪儿轮到你？”

    其他几位小姐们闻言，面上的嫉妒之色消退了不少。毕竟迦南公子的行踪谁都不知道，若说盛如锦有这个心机，还是勉强了点。

    盛如锦听了林兰芝的话，忽然又摇头晃脑：“非也！非也！万一迦南公子突然想见我呢？这可不一定。我虽是庶女，但这个缘分之事谁说得准呢？兰芝妹妹你又不是神算子。”

    林兰芝一听气得鼻子都歪了：“盛如锦，你不要脸。”

    盛如锦微微一笑：“非也，非也，是你从头到尾口口声声想见迦南公子，你才不要脸，可不是我不要脸。我可没想过要见什么公子。”

    林兰芝都要被盛如锦的“非也非也”气得吐血了。可偏偏又骂不过盛如锦。

    盛如锦笑了笑不再吭声，继续慢悠悠喝茶。

    一个小小的工部尚书的二小姐也要当众瞧不起她，这不是自找抽来的吗？

    右相家的李婉儿都不敢当面给她找不自在，何时轮到这林兰芝？

    盛如锦不客气怼完林兰芝，其余官宦世家小姐们便安静了下来。只不过一个个都拿眼不住偷瞧盛如锦。这盛如锦着实颠覆了她们原先的印象，竟然是个厉害人物。

    过了一会儿，周掌柜匆匆而来。

    他面上带着微笑，行礼道：“盛家大小姐，我们家少东家有请。”

    盛如锦愣了下。

    林兰芝第一个跳出来：“什么！！你们少东家要见她？！”

    周掌柜十分和气道：“是的。我们家少东家想与盛家大小姐商议下买砚台之事。”

    众贵女们愣住。旋即，一道道嫉妒的目光都投向盛如锦。

    这女人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吗？

    竟然能得迦南公子亲自见上一见？

    盛如锦回过神来，笑了笑：“好啊。那周掌柜领路吧。”

    周掌柜看着众位失望的小姐们，微微一笑：“请盛家大小姐随小的来……”

    ……

    盛如锦由周掌柜领着到了一处十分清幽偏僻的园子。

    她走的时候，身后几十道又嫉又羡的目光差点没把她盯穿十几个窟窿来。

    盛如锦心中笑了笑，婷婷袅袅走入园子。

    在园中菩提树下，她看见了一位胖乎乎的和尚。

    胖和尚席地而坐，看见她前来，口中啧啧赞道：“好一位小美人，可惜可惜……”

    前一句是赞盛如锦美貌，后一句却是说那慕容阳枫没有眼福，竟然执意要避开。

    盛如锦不理会他出言粗俗，微微一笑：“这位一定就是青松山人。久仰大名。”

    她不卑不亢行了一礼，便在青松山人面前的蒲团上坐下来。

    不过刚坐下来她就闻到了一股清幽的香气。这气息似杜若，又似夹了松柏清香。说不出的好闻。

    盛如锦眸光一转，随即了然。

    传言迦南公子与青松山人是忘年之交，果然不假。方才这里定有迦南公子在，只不过他还真的是不见外人，竟然避开了。

    青松山人打量面前的盛如锦，不由心中暗自赞许点头。

    此女气度沉稳，不躁不慌，看着不像是十岁的女孩子，感觉自己面对的是老辣沉稳的成年人，而且还见过大世面的那种。

    盛如锦先开了口：“青松山人的砚台卖不卖?”

    青松山人哈哈一笑：“卖也不卖，不卖也卖。”

    盛如锦微微一挑漂亮的长眉。

    果然是得罪皇帝老儿的抽风老和尚，说话不会好好说，非要打机锋。

    盛如锦笑了笑：“说人话!”

    青松山人胖脸上满是笑容：“其实也很简单，就三个字：看心情。”

    “老和尚我心情好，分文不收，全送。遇不到有缘人，心情不好，千金也不卖。若是缺了酒钱就去卖砚。不缺酒钱就醉生梦死，时候到了西归去找如来。”

    盛如锦笑了：“那今日山人是想卖还是不卖呢?”

    青松山人微微一笑：“当然是要个法子为难你。答得对，就是有缘人。答得不对就不是。”

    盛如锦忍住拂袖离去的冲动，依旧含笑听着。

    她心里默念：为了钱，为了钱，为了钱……

    青松山人从怀中掏出两方砚台。盛如锦看了眼中就立刻亮了起来。

    前世她在宫中见过不少珍惜的文房四宝，闭眼随便摸一摸都知道是不是真品。这两方砚台虽然没有砚盒装着，但是那质地与纹路雕工明显一看就是大家风范。

    这两方砚台，一方是紫端，另一方是绿端。

    紫端这一方砚台，颜色深紫浓黑，石质细腻如婴孩肌肤，不见一点点瑕疵。上面紫竹林、明月，山风拂过似能听到竹林簌簌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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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打赌

    绿端这一方，沉沉墨绿，石质亦是如肤质，不过这方砚台中间一块雪白圆月石印，中间黄纹些许，宛若一枚月亮挂在西天，白云遮月。旁边寥寥几刀就雕琢出松林山岗，实在是巧夺天工。

    连盛如锦这样不嗜好文玩的人看了都爱不释手。

    可想而知，这两方砚台出世，哪怕青松山人犯了断头大案，都有人为这两方砚台抢破头。

    盛如锦的神色落入了青松山人的小眼中。

    他哈哈哈一笑：“这两方砚台可是我找了整个寒山才好不容易得来的。你若有缘，就送你一方。若无缘，就请回吧。”

    盛如锦心中可惜。

    才送一方!

    真小气!

    要知道这一方砚台，几个月后肯定价值万金!

    两方砚台就是几万两的雪花银。她虽然是左相府的大小姐，平日父亲盛玉明也疼爱，可是终究还是庶女，份例不多。

    再加上她重生之前年纪小根本不懂存点私房钱，是以她现在就想发一笔横财改善下自己的生活。

    盛如锦问：“怎么才算是有缘?”

    青松山人摸了摸乱糟糟的胡子，想了半天：“这样吧。我也不考你那些七七八八的什么迂腐酸文。你只要想个办法让我哈哈大笑，开心就行。”

    盛如锦皱眉看着青松山人。

    “什么办法都行吗?”

    青松山人笑嘻嘻道：“对。不过不许碰我。老衲是出家人，男女授受不亲。”

    去你的出家人!

    盛如锦鄙夷扫了一眼旁边的酒瓶子。

    青松山人正色道：“女施主，你别看老衲是酒肉和尚，正所谓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留。老衲的向佛之心可是天地可鉴……”

    盛如锦打断他的话，问：“当真哈哈哈大笑就行了吗?”

    青松山人点头：“正是!”

    他加了一句：“别看老衲平时笑嘻嘻的不正经，可是正经起来不是人。”

    “那是什么?”

    青松山人立刻盘膝坐直，面色肃然：“那可是神佛在世啊!女施主，你看老衲像不像?”

    滚!

    盛如锦差点脱口而出。

    前世她就没见过青松山人这活宝，难怪皇帝当初被他气得差点下令砍头，也难怪青松山人后面又巴巴跑到皇帝面前讨好卖乖，又哄得皇帝老头开开心心封了他一个御匠的金字招牌。

    这青松山人若是不脑子抽风有毛病，是绝对不接不可能这样神操作的。

    盛如锦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青松山人。

    不得不说，青松山人正经起来还真的……不是人。

    居然脸上有点……佛光?

    盛如锦再仔细看了一下，很快否了自己的想法。

    那哪儿是佛光，分明是他很久没洗脸了，脸上的油光罢了。

    青松山人不笑的时候还真的有点唬人。盛如锦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不过勉强试一试吧。

    逗笑?

    她天生就不是插科打诨那种性格，不过看在两方砚台份上，还是说了几个笑话。没想到青松山人不但不笑，似乎还更严肃了。

    盛如锦目光微转，忽然看见青松山人背后的禅房人影微晃。

    有人在!

    她心中微微诧异，原来迦南公子也在这儿，只是躲起来罢了。

    她忽然叹了一口气。

    青松山人得意洋洋：“怎么样?你输了吧?实话告诉你，老衲憋笑的功夫可是天下一流，除非有人点老衲的笑穴……”

    盛如锦一听就知道猫腻。

    她似笑非笑：“原来如此，青松山人自己封了自己的笑穴，这样就算我说再多的笑话，从白天说到晚上你也不会笑一分是不是?”

    青松山人面上一惊，立刻尴尬道：“你这个女娃娃真讨厌!瞎说……瞎说什么大实话!”

    盛如锦哼了一声：“我不说笑话了。我要换个比试方式。你这个是作弊。”

    青松山人挠了挠光头，问道：“什么比试方式?”

    盛如锦想了想：“我打赌三句问话就可以让迦南公子出来见我。要是三句问话他回答后不出来，我自甘落败。要是他出来了，山人的那两方砚台就送我当彩头。”

    青松山人小眼中一亮，立刻拍手道：“好啊好啊!这个好玩!哈哈哈……”

    他笑完只觉得哪儿不对，赶紧噤声不笑。他生怕这是盛如锦声东击西让他开怀大笑。不过盛如锦似乎并不想占这个便宜。

    盛如锦走到了那禅房面前，看着里面影影绰绰的清隽身影，朗声道：“不知这个赌约，迦南公子愿不愿意接受?”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淡淡的声音：“盛家大小姐既然执意如此，那就问三句问话吧。不过三不许。”

    “哪三不许?”

    “不许威胁，不许污言秽语，不许拿天地神灵开玩笑。”

    盛如锦点头答应。

    这三样她本来也不会纳入考虑之中。

    她笑道：“不过这三句问话需要迦南公子回答配合。”

    许久，里面传来淡淡如风的“嗯”。

    盛如锦不由心中感叹，都说红颜祸水，可是这迦南公子还未见面，光听声音，看看身影就令人如沐春风，神而往之。

    难怪那几个官宦世家小姐们为了能看他一眼都要把自己给盯出十几个窟窿了。若是她们知道自己单独见过迦南公子，还不知道要怎么嫉恨呢。

    想想就觉得……浑身通体舒泰啊!

    盛如锦在心中笑呵呵地想着李婉儿之流怎么嫉恨自己，一边开始搜刮肚肠想办法。

    “好了，第一句。”盛如锦开口。

    禅房那边的人影微微一动，似乎做了个请的姿态：“盛家大小姐请问。”

    盛如锦微微一笑：“迦南公子知道我五行缺什么吗?”

    慕容阳枫：“不知。”

    盛如锦：“我五行缺你。”

    慕容阳枫：“……”

    “噗”一声，刚在喝酒的青松山人喷出了酒水。喷得满僧袍都是。

    “你你……”青松山人指着盛如锦，惊得小眼睛都瞪圆了。

    还带这样的？！

    青松山人云游天下就没有见过这样劲……爆……的！

    盛如锦看见禅房里面的人影不适动了动。她微微一笑，继续发问。

    “迦南公子，你知道你住在哪儿吗?”

    “自然知道。左相府。”

    这一次，慕容阳枫似乎有了经验，抢先回答自己“知道”。这下似乎没有错了吧。

    “错!你住在我的心里!”

    慕容阳枫：“……”

    青松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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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愿赌服输

    小院中有片刻的静谧。青松山人不喝酒了，呆呆看着盛如锦。盛如锦看见禅房的人影又动了动，似乎很不适。

    她莞尔一笑，继续发问：

    “迦南公子，你知道我的心在哪边?”

    “……”

    “……”

    沉默，还是沉默，继续沉默，无尽地沉默……小院子菩提树叶悄悄落下，寂寞打了个旋……

    第三个问题慕容阳枫选择了沉默以对。盛如锦也不急，慢悠悠等着他回答。

    这一次倒是青松山人憋不住了。

    “丫头，你说吧，你的心不就是在左边吗?难道你长右边去了?”

    青松山人说完十分心虚。鉴于前两次都得到意外答案，而且还没法听……青松山人觉得自己多嘴了……

    盛如锦看着禅房里面那影影绰绰，不安走动的人影，微微一笑：

    “这问题该迦南公子问我才对。”

    许久，里面传出柔和却无奈的声音：“敢问盛大小姐，你的心……在哪边?”

    “在你那边啊!”

    “……”

    “……”

    “哈哈哈……”

    青松山人丢了酒壶，捧腹大笑起来。

    他指着盛如锦，笑得鼻涕眼泪都流下来了：“你这个丫头……哈哈哈……你这个丫头的脸皮哈哈……比我还厚!”

    “慕容小子，你还是出来吧，你再不出来，这丫头能把你说哭了。哈哈哈……”

    一声悠长的叹息。

    盛如锦只觉得眼前清光亮起，一位绝世佳公子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立在三月和煦春风中，却似比春风更加令人沉醉。

    他一头墨发如缎，随意簪在头上。几许墨发披在肩上，随意随性。

    眉若远山，眼似明月，高高的鼻峰若秀峰挺拔，薄唇温柔微抿。

    他看人一眼，清澈透亮，直抵人心。

    他缓缓步出禅房，有风吹拂他的白衣僧袍，袍脚微扬，宛若神祗降世，天地都静谧。

    盛如锦看得微微愣神，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

    她原以为这个世上没有人比卫安卿这只妖孽更加美的男子了。可是眼前的男子，皎皎如天边第一缕清光，说不出的柔和与圣洁。

    他站在那边便是天地间一株青莲，世间浑浊都无法沾染他半分。

    半天，盛如锦才回过神来。

    “迦南公子……”

    慕容阳枫垂眸看着眼前才刚到他胸口的少女，轻声叹息：“盛家大小姐，你赢了。”

    盛如锦微微一笑：“还是迦南公子放水了，不然的话，你拒不出来小女子也无计可施。”

    慕容阳枫看了一眼还在擦笑出眼泪的青松山人，淡淡道：“愿赌服输。山人还是把那两方砚台给盛家大小姐吧。”

    青松山人笑嘻嘻把两方砚台随意包了起来，塞给盛如锦：“呐，给你了!你这个小丫头很有意思。老衲很是喜欢。以后你要砚台，只管找老衲要。有多少给你多少。”

    盛如锦掂了掂沉甸甸的包袱，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今天来果然是赚大发了。

    这两方砚台她几个月后保证能卖出两万两的高价。

    啧啧，果然是不要脸则无敌。

    想她盛如锦前世今生加起来快一百岁的高龄撩得年轻脸皮薄的公子坐立难安，这不是小菜一碟吗?

    盛如锦目的达到，还看到了传说中的绝世美男，心愿已了。

    她笑眯眯道：“今日就多谢迦南公子啦。我们后会有期。”

    她说完摆了摆手，拿起砚台转身离去。

    慕容阳枫被她的笑容所动，还没回神，便只看见佳人翩翩离去的身影。

    小院重新回归静谧。

    慕容阳枫还在静静出神。

    青松山人动了动他的胳膊：“喂，你该不会是对那个小丫头动了心了吧?”

    慕容阳枫不语，只是清冽的眸色中多了几许迷茫。

    青松山人忽然叹了一口气：“唉，是风动，还是心动?谁都讲不清楚啊……不过这个丫头很厉害，一眼就看出老衲的砚台不错。要知道，这两方砚台随便拿到市面上卖，也能卖个几千两，嗷嗷……老衲的酒钱啊啊啊!”

    “慕容小子，我不管，以后我喝酒就赖上你。都是你害得我输了……”

    青松山人还在絮絮叨叨地念着。

    慕容阳枫已转身离去，风吹过，佛经寂寞地被风翻了一页……

    是风动?还是心动?

    谁都说不清……

    ……

    盛如锦拿着两方砚台带着等候已久的盛如月高高兴兴出了天一斋。

    李婉儿她们俱走了。令盛如锦讶异的是，盛如兰竟然还在等着她，没有与她们一同离开。

    盛如锦心情甚好，走过来问满脸幽怨的盛如兰。

    “二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不与李家小姐们一起走了呢?”

    盛如兰看了盛如锦身后翠英捧着的锦盒，眼红问：“那是什么?”

    盛如锦自然不会告诉她这是青松山人的宝砚。

    她笑了笑：“文房四宝罢了。二妹妹要是不介意，就一起跟我们逛逛吧。”

    盛如兰看了一眼满脸兴奋的盛如月，皮笑肉不笑：“大姐姐和三妹妹还要去哪儿逛吗?”

    盛如锦笑道：“也就是去首饰店，衣服店逛逛，女孩子嘛。不买点好东西怎么对得起自己呢?”

    盛如兰听了又是疑惑又是嫉妒。

    她疑惑的是盛如锦怎么与从前低调隐忍的样子不一样了。

    嫉妒的是盛如锦怎么还有银子到处逛街?自己刚才都已经都买得没钱了。

    盛如锦看着盛如兰便秘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若是从前她定不会这么拉盛如兰的仇恨值，要知道盛如兰年纪虽小，却是一朵小毒花。被她恨上可不是什么一件愉快的事。

    不过……她还会怕了盛如兰不成?!

    盛如兰还在纠结，盛如月已经在催促：“大姐姐，你不是说还要去霓虹坊看衣服吗?”

    盛如兰：“……”

    她很是吐血。

    才两天不见，盛如月就已经完完全全叛变了，成了盛如锦的小跟班，狗腿子了!

    盛如兰酸酸道：“三妹妹，你什么时候与大姐姐这般好了?”

    盛如月毫无心机：“是啊，大姐姐对我很好哦。”

    盛如兰：“……”

    盛如锦笑了笑，这小孩子的吃醋自然是不值得她放在眼里。

    正当她要带着盛如月离去时，身后周掌柜匆匆前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店伙计。

    “盛家大小姐留步!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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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赠送重礼

    盛如锦回头。

    周掌柜擦了擦急出来的汗，连忙道：“盛家大小姐，这是我们少东家赠给小姐的礼物。”

    盛如锦惊讶了。

    迦南公子送她东西?!

    那清清淡淡犹如神佛圣子一样的年轻男人竟然会送她东西?!

    在惊讶中，周掌柜让伙计们打开一个个锦盒，介绍。

    “这是青松山人亲手雕的白砚，秀美又有仙意。少东家这方砚台赠给盛家大小姐，许是觉得大小姐更合适用这方砚台吧。”

    “这是十八支的徽州貂毛笔，此笔细腻适合女子用。”

    “还有这方镇尺，用的是千年海底龙木。坚硬如铁，万年不腐……”

    “还有这些是上好的进贡皇宫的梅花笺……”

    “……”

    盛如锦麻木了。

    这一个个锦盒打开不是极其贵重就是十分罕见的好物。也不知道慕容阳枫是怎么想的，突然送了这么多的好东西给她。

    一旁的盛如兰与盛如月已经惊呆了。

    这么看来，盛如锦不但见到了迦南公子，还令对方十分有好感，不然怎么会花这么大手笔送了这么多?

    而且这些东西不要说价钱了，就是花了高价也买不全。

    盛如锦等周掌柜介绍完，委婉推辞：“周掌柜，麻烦你告诉迦南公子，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周掌柜一下子急了：“盛家大小姐，您千万不能不收啊。您一定要收下来!这可是我们家大公子生平第一次送女人……不，第一次送人东西。您一定要收!您不收，小老儿就在这儿给您跪下来了。”

    他说完就要跪下来。

    盛如锦吓了一大跳，赶紧去搀扶。

    周掌柜趁机赶紧让伙计们将一堆的礼物都送到盛如锦的马车上。他不住催促伙计们搬上去，生怕盛如锦阻拦。

    送完一堆礼物，周掌柜满脸皱纹笑成了花儿，挥了挥衣袖送走盛如锦。

    伙计们奇怪：“掌柜的，干嘛那么紧张啊?”

    周掌柜狠狠拍了伙计的脑袋：“你懂个屁!咱么少东家好不容易看上一位千金小姐，我要是办砸了，老爷和老夫人会活活扒了我的皮!”

    伙计们：“哦，原来如此……”

    ……

    此时，街边有一道人影悄悄跟着盛如锦的马车离去。

    那人影畏畏缩缩，抄了小巷准备跟上盛如锦的马车。

    忽然，迎面走来一道修长身影。那人影想要避开，不知怎么的脚下剧痛。

    “哎呦!你撞人!”那人影嚷嚷。

    他一抬头顿时愣住。

    眼前的公子一身灰白长衫，清爽中带着清冷肃杀，可是长相则长得十分俊美，近乎妖冶。

    这公子脸上分明笑着，但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看起来却十分森冷。

    那人惊了惊，正要缩回去。那公子忽地一把抓住他，惊呼：

    “啊，这位兄台可有受伤?赶紧让我瞧瞧。”

    那人见他身上穿着不凡，眼珠子骨碌转了转：“哎呦，……你这人撞得我受伤了……啊啊，腿断了!你这人走路不长眼睛啊!”

    那公子微笑：“这位兄台腿断了?让我看看?”

    那人怎么可能让他看?

    他嚷嚷：“来人，评评理啊，我要见官!我要见官!青天白日的竟然走路撞人！”

    那公子叹了一口气：“那这位兄台说怎么办吧?见官是不可能的，死也不可能去见官的。”

    那人立刻趁机道：“那你赔钱。”

    那公子叹道：“好吧。这位兄台要多少钱?我家只是中等人家，百八千两是拿不出来的，不过几十两纹银倒是可以……唉……”

    那人听得那公子这么说，心中一喜。他心中骂道，看来是遇上了冤大头了，还带这么兜家底的。

    不宰他宰谁？

    那人立刻道：“五十两!不!五十五两!不然你就别想走了!”

    那公子看了看此人上下，妖冶的眼眸微微一挑：“这么说，五十五两就可以买这位兄台的腿了?”

    那人只觉得这话哪儿不对，不过重金在前还是点头：“对，五十五两!少一文我就要拉你去见官。看你斯斯文文的定是京城中的富贵读书公子，若是扯上了官司，呵呵……你今年的科举怕是不能去考了。”

    那公子叹道：“说的也是啊。不得不掏钱了。”

    他说完拍了拍手，小巷子忽然出现两位家丁模样的仆人。

    他微微一笑：“阿三，阿四。这位兄台说只要给五十五两就可以买他的腿。”

    “是!”

    两位家仆应了一声就上前拉住那人。

    阿三和阿四分工明确，一人按住那人，一人拿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在那人腿上比划，似乎在考虑从哪儿下刀比较好。

    那人惊得魂魄都要飞了。

    大白天的，他这不是撞到人，这是踏马的撞到了阎罗王吧?!

    那人惊道：“你想要做什么?!啊啊!为什么要拿刀?!”

    那公子蹲下，妖冶的眼中盛满了笑意：“方才这位兄台不是说了吗?五十五两买你一条腿，否则就拉本公子去见官，还要让本公子今年的科举都上不了……”

    那人要哭了：“我没有，我不是……我错了……”

    那公子从阿三手中接过刀在那人完好无缺的腿上比划，微笑：“这位兄台，你这条腿不卖我可不好。你说的，要拉我见官。我这人有个毛病，见不得官，一提见官我可是很怕很慌啊。我一慌下刀就错了，万一一条腿砍成两条腿，或者是砍到了这位兄台的第三条腿……”

    “我错了!我错了!这位公子你行行好，别砍小人的腿!小人错了!小人真的错了!”

    那人痛哭流涕，要不是阿三阿四按着恐怕早就满地打滚求饶了。

    那公子微笑将刀随意架在那人裤子中间，笑如春风和煦：“这样吧，这位兄台仔细想一下。是要一条腿，还是要与本公子说说为何要跟踪那一位绝世美貌的小姐呢?”

    那人：“……”

    小半刻过后，那公子慢悠悠撩袍站起身来。地上那人已被吓成了一摊烂泥。

    阿三低声问：“公子，怎么处置这人？”

    那公子擦了擦手，微笑：“打一顿断了手脚，丢出城外。记得找个偏僻没人的地方。”

    阿四平板的脸上微微闪过诧异。今天自家公子看样子心情不太好啊。

    阿三与阿四对视一眼，默默低头去干活了。

    那公子眯眼看了看对面的矗立高大的天一斋，微微一笑：“迦南公子？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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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慕容府

    盛如锦与盛如月回到盛府时已经是傍晚。逛了一整天尽兴而归。

    盛如月就如同过了节一样，欢天喜地去与二姨娘禀报自己收获了什么。

    盛如兰则如同吃了屎一样，满脸纠结地回去与大夫人周氏打小报告去了。

    盛如锦则回到了浣心园中，让人把今日收获都清点好收入库房中。

    青松山人的那两方砚台是决计不可以随意拿出来用的。她吩咐青岚找个樟木箱子锁好了。

    在整理后天上私塾用的文房四宝时，她看到慕容阳枫赠的白砚台。

    她拿到手中细细把玩。

    这一方砚台质地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玉雪可爱。上面简单雕了嫦娥、月兔与月宫。

    的确是更合适女子用。

    还有那一方镇尺，黑漆漆的，毫不起眼，但是拿在手中却又沉甸甸的。看久了隐约觉得黑色纹理似能涌动。

    万年的海底龙木。万年不腐不朽。这份礼物也算是有心了。

    盛如锦决定也带上私塾。

    还有其他，盛如锦都觉得应该带上。这样一来自己买的文房四宝反而没有用，能用的都是慕容阳枫送的。

    盛如锦失笑：“迦南公子？有趣。”

    她前世地位极尊，用惯了好东西，慕容阳枫今日送的东西在普通女子眼里已是无价之宝，可在她眼中只是不错罢了。

    于是她收拾之后就抛之脑后，安心去睡觉了。

    ……

    可是在另外一处府中却截然相反。

    慕容阳枫送盛家大小姐各种文房四宝的消息几乎在第一时间就飞遍了整个慕容府。

    正在逗鸟的慕容老爷激动得差点把鸟头拧下来。

    “此事……当真？……”

    平日见人就一脸佛相的慕容老爷此时脸色十分奇怪，像是哭像是笑，又像是哭笑不得，竟然有点狰狞。

    正在修剪西域大丽花的慕容老夫人一哆嗦把这一盆价值万两的西域奇花剪秃了枝头。

    “枫儿……竟然……送女孩子东西？！”

    整个慕容府沸腾了！

    整个慕容府的人都狂喜了！

    整个慕容府的人都癫狂了！

    慕容老爷涕泪交零：“夫人，我们的孩子终于开窍了！慕容家有后了！”

    慕容老夫人痛哭流涕：“老爷，我们终于能抱孙子了！”

    众仆人泪洒：“我们有生之年终于能看见少爷娶妻生子了……”

    于是，整个慕容府气氛就很奇怪，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又哭又笑……然后如此循环反复。

    慕容阳枫踏进慕容府时，微微顿了顿足。着实每个人看他的眼神很诡异。

    比如门房，比如牵马车的小厮……一个个都偷偷拿眼看他。

    虽然他习惯了旁人异样的目光，但今日似乎这些目光有点不一样。好像一个个化身成了他的五六七八个姨妈在看他的眼神。

    慕容阳枫顿了顿，照例去主厅向两位老人请安。

    可当他踏进厅门时微微一怔。

    慕容老爷和慕容老夫人身穿一身大红衣衫，正笑眯眯端坐在堂上两个主位。两位的脸上就差写着“今日大吉大利晚上吃鸡”。

    慕容阳枫看了看四周。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爹，娘，孩儿回来了。”

    虽然爹娘穿得很奇怪，笑的很奇怪，神情也很奇怪，但是还是得请安的。

    慕容阳枫规规矩矩上前行礼。

    慕容老爷激动得手在颤抖：“我……我儿啊，你今日如何了？”

    慕容老夫人不住打量他，就像是十年八年未见过自己的亲儿子。

    “我儿啊，你……你回来了啊？”

    慕容阳枫被两老人拽着打量，饶是他再清心寡欲也架不住两人的打量。

    慕容阳枫皱眉：“爹，娘，你们这是？”

    没想到他才刚问出口。慕容老爷和慕容老夫人纷纷抽泣起来。

    慕容阳枫愣住。

    他好像没有说错什么……吧？

    半天，慕容老夫人连忙收住泛滥的泪水，笑着招呼用晚膳。慕容阳枫吃的是素菜，自然一桌子都是素菜为主。

    不过他吃饭的时候，两位老人就和看稀世珍宝一样看着他。令他实在难以下咽。

    “爹，娘，若是无事孩儿下去做功课了。”

    慕容老爷：“好好好，快回去休息……”

    慕容老夫人：“好孩子，佛经别看太久，会伤眼睛，还会伤肾……”

    伤……肾？

    慕容阳枫：“……”

    慕容阳枫点了点头，只不过临走之前看了两位老人一眼，这才回到自己的书房中。

    一挨慕容阳枫离去，慕容老爷和慕容老夫人立刻招来周掌柜细细询问。

    他们拿到那礼单时，慕容老爹一拍大腿：“好儿子！果然有乃父当年的风范，夫人，你看看送的这些礼物实在是高端大气上当次！一点都没丢咱们慕容家的脸！”

    慕容老夫人却问周掌柜：“那盛家大小姐收到礼物后如何反应？”

    周掌柜笑道：“盛家大小姐果然是见过世面的，眼都不眨一下。只说太贵重了让小的拿回去。”

    慕容老夫人心头一跳：“可万万不可收回去！”

    “那可不是！小的就算是拼了老命也要让盛家大小姐收下这礼物啊！这可是少爷命小的从库房中精挑细选的。每一件都有深意的……”

    周掌柜唠唠叨叨开始说每一件礼物的“深意”。慕容老爷和慕容老夫人听得津津有味。

    周掌柜又道：“那盛家的大小姐一点都没把这些礼物放在眼里，小的看见她就只看了一眼，当真不是装的不在意。旁边的两位盛家小姐就看得眼睛直了，特别是那盛家的二小姐，眼睛还红了，特别嫉恨。”

    “如此看来，盛家大小姐果然与传言中不错，左相大人是把她当嫡女栽培，不然断不可能如此稳重。”

    慕容老夫人捂着心口叹气：“老天开眼，我的儿子终于看上了一位姑娘了。不亏我天天求神拜佛。抱孙子有望了！”

    慕容老爷犹豫：“可是是庶女……”

    慕容老夫人一听立刻瞪眼：“庶女又怎么了？！你没听见老周说的，人家盛家的大小姐年纪虽小，但是落落大方，见过世面！我儿送的这些东西她一点都不放在眼里，说不要就不要了，收下也不见得很开心。”

    “这是什么？这是眼皮子不浅薄！这个未来儿媳妇我喜欢！”

    慕容老夫人已经美滋滋开始幻想了。

    慕容老爷唯唯诺诺：“夫人说的是！夫人说的对！娶妻当娶贤。庶女嫡女都是一样。只要我儿看得上的，母猪也赛貂蝉……啊，不对！只要是母的就行，也不对……总之都是好的。”

    慕容老夫人狠狠挖了丈夫一眼。她问周掌柜：“这位盛家大小姐长得如何？”

    周掌柜立刻没口子赞美。

    慕容老夫人越听越是高兴。她对周掌柜道：“从今日开始，你就如此这般，如此这般……”

    慕容老爷亦是吩咐：“从今日起，你就这般这般……如此这般……切记切记！”

    在书房中整理佛经的慕容阳枫忽然背后冒起寒气。

    他看了看外面的霞光漫天，皱了皱悠远的长眉。

    不知为何，他只觉得那天边的霞光似那少女眼中的光芒，美丽又绚烂……

    他还记得她说的话。

    “我五行缺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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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上私塾

    三日后，盛如锦伤寒痊愈要去上私塾了。

    重生之前她其实已经上了三年的私塾。这在周朝的女孩中算是启蒙早的。一般周朝的大家闺秀皆是九岁、十岁才开始启蒙。

    周朝对女子的学识的要求并不高。

    女孩子只要到及笄之前识点字，学点画画、弹琴、女工等等，然后安安心心等着及笄后订亲便是。

    到了夫家能看懂账本，懂得持家，相夫教子就算是女子很好的女德。

    在周朝中，鲜少女孩子当男孩子培养。

    盛如锦早慧，三岁能识字，五岁能诗。是以盛玉明就早早让她上私塾去启智去了。

    不得不说，盛玉明虽然并不见得有多少真心父爱给女儿。但是读书这一点是大方的。

    前世盛如锦也是靠着早熟聪慧，这才有惊无险过了一生。

    读书很重要。

    智慧很重要。

    这点盛如锦十分有感触。

    不然哪天万一与一干大小姐们撕X起来，都会词穷。

    不然哪天对手阴谋诡计，三十六计都学不全的人怎么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睚眦必报一下?

    所以对上私塾这件事盛如锦虽然都学过了，但还是十分上心。

    盛如锦一大早就让青岚收拾好了包袱，等了盛如月一起上私塾。

    私塾在盛家名下的一处宅院里。那宅院在京城西边，地方比较偏僻，不过胜在地方大，规整。

    盛家家底并不厚。盛玉明之前的三代最多只是个冀州的举人老爷罢了，做官做到最大也只是七品的京官。

    到了盛玉明这儿，盛玉明才学好，年少成名，一举得了状元，长的又好。一下子被皇帝看重，这才一路官运亨通官至左相。

    盛玉明中了状元在京城站稳脚跟后，盛家渐渐把家业和子弟们迁往京城。这才有了盛家的私塾。

    ……

    闲话不表。

    盛如锦与盛如月乘着马车到了私塾门口，一脸严肃的屈夫子着一身万年不变的青衫，拿着戒尺等着前来的学童们。

    他看见盛如锦时，皱了皱眉。

    “如锦，你病中这几日让你抄的策论你抄了没?”

    盛如锦看着他手中黑漆漆的戒尺，心中只觉得无限亲切，一点都不害怕。

    若说前世有人不以她庶女身份而看轻她的，只有这古板又严厉的屈夫子了。屈夫子从不因为她是女子而对她降低要求，也从不因为她不是嫡女而看轻她。

    盛如锦下了马车，行了一礼：“回屈夫子的话，先生让抄的策论学生都抄了。”

    屈夫子点了点头，脸上依旧一点笑意也没有：“等会散学后你留下来半个时辰，我给你补补这几日缺的课。”

    盛如锦心中不乐意，不过还是恭恭敬敬应了。

    她没法与屈夫子说自己早就学过了，再说屈夫子愿意给她开小灶，那也是她的福利。

    屈夫子问完盛如锦，再看看盛如月。

    盛如月今年八岁，今年开春过来是来学蒙学的。屈夫子打量了她一眼，问了下姓名与年岁便让她进去了。

    而后来的学童，屈夫子照旧这么询问一番这才放人进去。

    盛如月胆小，进了私塾的大门后拉着盛如锦的手，满脸紧张：“大姐姐，屈夫子好凶的样子啊。学不好会不会打手心啊?”

    盛如锦笑道：“那你好好学就不会打你手心了。”

    盛如月吐了吐舌：“大姐姐，我想和你坐一起。屈夫子兴许会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会罚我。”

    盛如锦有点犹豫。因为她与盛如月学的不一样，按照惯例是不会排在一起坐的。盛如锦学的已经是《大学》、《中庸》等高深的四书五经了。

    盛如月才刚刚启蒙学《三字经》，完全不一样的阶段，怎么可能坐一起?

    盛如月大概率是会和盛如兰坐一起，毕竟她们是同一批入私塾学蒙学的。

    盛如锦笑道：“三妹妹你好傻。我学得比你多，屈夫子只会拿你与我当年比，你与我坐会被罚得更惨。”

    盛如月苦着小脸：“那怎么办?我要与谁坐?”

    盛如锦道：“也许屈夫子会安排你与二妹妹坐一桌。”

    盛如月有点心虚：“真的要与二姐姐坐一起吗?”

    身后传来盛如兰的声音：“谁稀罕和你坐一起?我要和蔡表姐一起坐。”

    盛如锦回头看去，盛如兰与几位十岁出头的小姐们站在一起。

    盛如锦扫了一眼就认出这几位是谁。

    盛如兰说的那位蔡表姐，便是大夫人周氏妹妹的女儿蔡玉姬，还有蔡燕姬。这两位大约十一岁是双胞胎。

    两位穿得一红一蓝，圆圆胖胖的脸上五官普通，不过吃得好，气色好，两位蔡小姐脸颊红彤彤的，像是田间地头的圆萝卜。

    说起来大夫人周氏以下依次有三个妹妹。

    周家的家世也不错，算是官宦世家。大夫人周氏的亲兄长周琮之是镇西大将军，权力颇大。

    但周家的女儿们除了周氏外，其他三个妹妹嫁的人家都不算特别好。

    大夫人周氏的庶妹嫁的丈夫，也就是蔡氏姐妹的父亲是六品京官。在京城五品多如狗，小吏满街走的京城算是很差了。

    其他两个姐妹嫁的都是京城中的小官小吏。

    京官除非是有实权外不然都没什么油水。每个月拿那点俸禄，养家都有点捉襟见肘，更何况还要给女儿上学读书?那是不可能的。

    家中但凡有点闲钱都拿去给儿子读书去了，要不就是攒攒钱打算买点更高点的官职。

    大夫人周氏向来胳膊肘往娘家拐，自家的姐妹嫁了穷京官，她也要帮衬。

    于是乎，她这当姨母的就把穷姐妹家的大小孩子都接到了盛家的私塾中启蒙与读书。

    蔡氏姐妹便是其中两位，当然还有其他子侄。

    前世盛如锦记得光为大夫人周氏娘家的这些小崽子们付的束脩一年就三百多两，还不包括吃住行。这些全部是盛家掏的钱。

    前世盛如锦不敢得罪大夫人周氏的娘家人，以至于在私塾中过得十分低调而压抑，甚至不敢轻易展现自己的才华。

    因为只要稍稍被屈夫子赞扬，就会被这些“表姐表妹们”私下里打小报告给大夫人周氏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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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博容女先生

    私塾中盛如锦每次功课上冒了头，回去后不免被大夫人周氏寻个机会“立规矩”。

    所以前世她活得憋屈又畏畏缩缩，毫无盛家大小姐的风范。今世重生，她何必再忍这些人?

    更何况这所谓的表姐表妹们都是来占盛家便宜的蛀虫罢了，怼走一个算一个。

    盛如锦看了长得一模一样的蔡氏两姐妹，轻笑了笑，拉着盛如月转身就走。

    蔡玉姬：“……”

    蔡燕姬：“……”

    蔡氏姐妹正等着盛如锦亲自过来问好，没想到她竟然无视了……

    蔡玉姬：“如兰表妹，你看你大姐姐一点都不把你放在眼里啊!”

    蔡燕姬嘟嘴：“姐姐，你错了。我觉得这盛如锦是一点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盛如兰碰了个软钉子，小脸上闪过尴尬恼怒的神色。

    因为她发现自己现在竟然拿捏不住盛如锦了。

    这怎么回事?!

    从前盛如锦不是很是怕自己吗?只要自己说什么，盛如锦就算是在不乐意也要低头。

    现在反而倒过来她在盛如锦身上占不到一点便宜，反而屡屡受挫。

    盛如兰年纪还小，自然是想不通这到底怎么回事。她只隐约觉得哪儿不对劲，而且是大大不对劲，但却不知道为什么。

    不过哪怕她聪明绝顶也决计想不到盛如锦是重生归来的魂。

    盛如兰还在沉思，蔡氏姐妹却开始不忿起来。

    蔡玉姬皱眉：“大表妹好生无礼，回去告诉大姨母去!”

    蔡燕姬故意大声一点：“就是!见到人一点都不打招呼。大姨母一定会重重责罚她!”

    盛如兰欲言又止。

    她母亲周氏会不会罚盛如锦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盛如锦是当真不怕了。

    盛如兰只能道：“蔡表姐，我们别理她。我们一起坐。”

    却没想到蔡玉姬与蔡明姬却道：“如兰表妹，我们向来是坐在一起的。要不你坐在我们身后那一桌?”

    盛如兰郁闷了。

    这么一来她只能自己坐了，而且看来看去只能与沉默寡言的盛如媛坐在一起了。

    说话间，盛如媛也来了。她是四姨娘何氏的女儿。

    许是因为四姨娘何氏性子慢吞吞的，所以盛如媛性情沉默，动作缓慢笨拙。在左相府中这四小姐最没有存在感。平日府中孩子一起玩耍她也很少出现。

    今日她竟然也来了。

    盛如兰没法，只能上前问她：“四妹，你要不要与我坐?”

    盛如媛看了她一眼，低头：“我……我我……”

    她“我”了半天都说不出甲乙丙丁来。盛如兰想急得想催促，忽地斜地里出来一只手把盛如媛拉到了一旁空座位坐下来。

    “三妹妹与四妹妹正好坐一起。你们若是功课上不懂的可以问我。”

    盛如锦笑眯眯指了指隔壁一排的位置。

    盛如媛见是盛如锦，挤出怯怯笑容算是答应了。反正盛如月她也熟悉，比起难相处的盛如兰，她更愿意与盛如月坐一起。

    盛如兰一看盛如锦安排好了，顿时小脸阴沉下来。

    这样一来她又要往后挪了。

    盛如月与盛如媛都是没什么心眼的，盛如锦怎么安排就怎么坐好。两人都是第一天上私塾，兴奋得顾不上看盛如兰的脸色。

    这样一来，蔡氏姐妹在第一排，盛如媛与盛如月在第二排，盛如兰则第三排。

    盛如锦不需学蒙学，施施然坐在了另外一边。在那边早就有青岚摆好了她新购的文房四宝。

    好物总是随时随地会发光。

    盛如锦桌面上的新的笔墨纸砚令私塾的学童们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盛如锦笑了笑，坐了下来。

    盛如兰坐在后面恨恨瞪了一眼她的背影，冷冷自语：“让你得意，让你得意。我娘说了已为我争取一个明德女社的位置，你是决计进不去的!”

    她说完心头的怨气才稍稍平了点。

    仿佛这样说着就是下了恶毒的诅咒，盛如锦就当真不可能去明德女社上学似的。

    那日盛如锦说考进去的话，她亦是选择性忘记了……

    ……

    一个早上盛如锦学得很是充实。许多当年未曾细细品味的道理，屈夫子又讲了一遍。

    前世她懵懂稚龄，知其意而不知其义。

    如今重生归来，满满的人生经验再从头验证书中圣贤道理，便多了许多感慨。

    屈夫子点了几次让她阐述书中句意，每每惊讶万分。再拿起她写的策论，顿时更加惊异。

    往日盛如锦写的策论只是规规矩矩，墨守成规，不算精彩却也不会落到下乘。以她的年纪和女子身份来说，十岁稚龄能写出这么一篇策论已是不容易。

    可是今日交上来的这一篇写周国民生与为官者贤良与否的关系，写得满眼华彩，透彻万分。

    而且她另辟蹊径，不在为官者的人品上下功夫，起了刑罚对为官者的监督。

    这……分明已是讨论了国策的层面来……

    屈夫子道：“你往日只是粗通文理，今日却似乎不一样，释义更深了。是不是有人教了你?”

    盛如锦自然不会告诉他实话。她笑道：“夫子谬赞，学生只是病中温习，便有许多新感悟。”

    屈夫子打量她一眼，忽然叹了一口气：“可惜，可惜。”

    盛如锦自然知道屈夫子在可惜什么。

    他不过是可惜她身为女儿身，无法通过科举展示自己的才华罢了。

    盛如锦忽然问道：“听说屈夫子有一位老师，博容先生，是不是?”

    屈夫子顿时愣住：“你怎么知道?”

    盛如锦含含糊糊道：“学生也只是听到有人提起，便问问屈夫子。”

    屈夫子惊疑不定：“博容先生是我的恩师，不过……她也是皇后娘娘的老师，曾经任过宫中的女官，现已在家荣养多年。你问这个做什么?”

    盛如锦道：“其实学生只是想拜博容先生为师，若是屈夫子方便，能否帮忙引荐?”

    屈夫子看了她良久，最后缓缓点头：“那过两日我找个时机替你引荐把。你这样的聪明，博容先生一定会很喜欢的。”

    他说完就继续往下检查其他学童的功课去了。

    盛如锦笑了笑，心中舒了一口气。她得到了屈夫子的承诺，自然是心中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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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御厨点心

    博容先生是她前世久仰的一位先贤的人物。

    她久仰大名却素未谋面。而等她想要见的时候，博容先生早就垂垂老矣，不久人世了。

    是以前世她一直无缘相见，现在她若是能见到博容先生，算算年岁，博容先生的身体应该还很康健。而且有些关于陈皇后的旧事，她也想问问这位博容先生……

    说起博容先生，亦是奇女子一枚。她是周朝第一位被御封的女先生。

    想大周朝男尊女卑之下，竟有一位女师被尊称为“先生”那是多厉害的一位人物。

    听说，博容先生年轻时是当时周朝京城有名的才女，而后情路坎坷，终身未婚。她的才学被陈皇后看重，亲自请到了宫中教授学问。

    博容先生深得陈皇后信任，在宫中教导公主们蒙学和学问。而后博容先生年纪大了，打算回家安养晚年，便向陈皇后请辞。

    陈皇后亲自去求皇上赐下圣旨封她为“先生”二字，还送了一大批赏赐，这才送她回家荣养。

    博容先生算是周朝第一位被皇家认可的女先生，而后陆续有学识渊博的才女入宫继续教导公主与皇亲贵戚的千金们。

    上行下效，渐渐的周朝女子读书风气越发浓了。

    而她找到了屈夫子代为引荐，自然是前世中偶然从家仆口中听说过屈夫子师从博容先生。

    原来屈夫子幼年家贫，曾去博容先生家中做过短工。博容先生见他身体瘦弱但敏而好学，便免去他繁重的劳役，闲暇时指点几本书让他念。

    屈夫子勤奋刻苦，一边做短工一边自学。而后中了童生后，年纪也大了，自觉科举无望便去教书。

    一方面收束脩养家活口，另一方面则是感念博容先生教书育人的善举，自己也想回报给乡里乡亲。

    虽然屈夫子不是博容先生正儿八经记在名下的学生，但也算是受过教诲的。

    现在屈夫子见盛如锦想要拜博容先生为师，心中虽觉得有点奇怪，但却不生疑。

    他奇怪的是，博容先生是自己授业恩师这件事本来鲜少人知道，因为涉及到了他贫寒的出身，博容先生不提，屈家也不主动对外人说。

    这事盛如锦怎么会知道?

    不过屈夫子向来除了教书外其他事寡言少语。这些些小事他自然不会追究。

    盛如锦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心中十分舒畅。而不远处偷听的盛如兰与蔡氏姐妹对视一眼，悄悄走了。

    ……

    一天私塾的课结束，盛如锦出来时，天色已然红霞满天，街上行人行色匆匆。

    盛如月与盛如媛早就回去了。盛如兰自然也不见了踪影。

    盛如锦在青岚的搀扶下准备上马车。

    忽的，斜地里蹿出一个青衣小帽的小厮。那小厮手中还捧着一个朱漆红盒子。

    盛如锦吓了一大跳，正要呵斥。

    那青衣小厮急忙跪下道：“盛家大小姐，这是我们公子送的小点心。全部是请宫中御厨中有‘名点之王’美誉的王御厨亲手所做。请您收下吧。”

    盛如锦皱眉。旁边的青岚不客气呵斥：“你家公子是谁?”

    青衣小厮连忙道：“我家公子就是慕容公子。公子名讳，小的不敢说。”

    盛如锦微微诧异，迦南公子?

    青岚连忙仔细打量这青衣小厮，果然看见他身上穿的，手里拿的都绣有慕容家标记的纹饰。

    青岚低声道：“大小姐，的确是慕容府的人。错不了。而且那马车驾车的人奴婢在天一斋见过。”

    盛如锦对青衣小厮道：“你家公子为何要让你来送点心?”

    青衣小厮立刻道：“是这样的，我家公子心中仰慕您，听闻盛家大小姐今日病好了上私塾十分辛苦，担心大小姐您肚中饥饿，特地让小的送来点心，还望大小姐笑纳。”

    心中仰慕?

    天！就没听过在光天化日之下派了个小厮来表白的。这迦南公子是傻还是傻呢？

    四周都静了静。

    青岚与几个丫鬟听得都红了脸。连傻乎乎的翠英都在一旁呵呵笑着，似乎听懂了。

    盛如锦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那日她只是为了拿到砚台才许了那个赌约。傻子都知道她是故意的，根本不是对慕容阳枫有意。

    现在慕容阳枫反而动了心让小厮来送殷勤?

    盛如锦正打算拒绝，忽的，她笑了笑：“难为迦南公子如此有心，点心我收下了。不过你回去对你家公子说，男女授受不亲，我又是待字闺中的小姐，闺誉大于天，以后千万不要再这么做了。”

    青衣小厮连连点头。他呈上点心盒子，匆匆走了。

    盛如锦在马车中打开盒子，顿时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旁边的青岚立刻赞道：“好香好美的点心啊!”

    盛如锦看去，果然是宫中大御厨的手笔。

    眼前的朱漆食盒有四层，红漆樟木为盒，套着中间莹白如玉的青州白瓷，白瓷中有四方玉碗，玉碗中有红绿蓝白四种花式点心。

    红色的是千层玫瑰酥，玫瑰酥做成花状，中间第一点鹅黄花蕊。也不知道御厨是怎么做的，千层脆薄的酥层脆而不断。被花色染红的点心中还隐隐有花香。

    绿色的是翡翠小笼包，那小笼包就一个，皮透明碧绿，宛若上好的翡翠。

    蓝色的点心就精巧了，清澈见底的汤中的点心是做成一尾活灵活现的蓝色小金鱼，汤面上还撒着花瓣碎片，宛若在玉池中游弋的小鱼儿。

    白色的是梅花状的奶冻，一朵朵精巧别致，奶冻旁不知是什么做的甜汁，甜汁乳白，十分勾人食欲。

    底下还有三层，每一层俱是四种不一样的点心。

    四四十六。一共一十六种点心，种种都精巧细致，咸甜酸辣都有。

    盛如锦挑了几样尝了一口，眉心不由舒展开来。

    果然是宫中大御厨做的点心，与宫外的完全不一样

    比方说那最简单的千层玫瑰酥，外面只在酥皮里面加了点玫瑰蜜，而这王御厨做的玫瑰酥整个酥皮都是用玫瑰汁蒸酿再熬蜜做的。花香扑鼻，食之不涩，十分适口。

    那蓝色小金鱼是不知用什么粉捏出来的，咬一口软糯却不粘牙，鱼肚子里还有桂花蜜。配的甜汤更是清爽鲜甜，似乎是用什么甜物熬出来的甜汤。

    总之，每一种点心各有各的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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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骑马惊马

    盛如锦上了一天的私塾又被屈夫子留了半个时辰，肚中早就饿了。

    她一连吃了好几个点心才罢。

    青岚羡慕道：“这慕容公子真是有心。竟然让人等在私塾外。还送的竟是宫中大御厨做的。啧啧，光这份心思就要花不少精力。”

    盛如锦笑了笑：“这岂是花不少精力就能做到的?宫中御厨一般是不给外面的人做吃的。偶尔有朝中大员想要吃，亦是要千求万求才能轮上。再者你看这些点心出笼大约不到一个时辰。”

    “从皇宫到这儿光走路要半个时辰，可想而知，这点心是一出宫就被送到这儿了。哪个环节被卡一下，就送不了这么刚刚好。”

    “而且为了保持这点心新鲜，还得掐着时辰送来。”

    青岚咋舌：“那他们怎么知道大小姐什么时候出私塾？大小姐明明还被留堂补习功课半个时辰了。”

    盛如锦微笑：“很简单啊。砸钱。”

    青岚不明所以。

    盛如锦微笑：“你听过‘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典故吗？”

    青岚摇头。

    盛如锦笑道：“唐时杨贵妃喜欢吃荔枝。唐玄皇便命人千里加急用快马分段接力从岭南送荔枝来。这御厨点心要恰到好处送到我手中很简单，让王御厨分时段做几笼一模一样的。”

    “我下私塾的时辰有心人打听就打听出来了。到了时辰我还没出私塾，他们再快马加鞭再送一笼候着，第一笼就作废。为了防止我到了时辰还没出来，还得一笼备着。”

    “前前后后恐怕有三笼一模一样的点心。你信不信？”

    她说着指着点心盒子上那一点点很浅的花朵纹路。

    “看，这是两朵花。就是第二笼点心。前面一笼估计早就作废了。”

    青岚咋舌：“小姐这么一说还真的是。奴婢看那小厮在不远处等着就已经小半刻了，而后又不见了，再出现就是刚才了。慕容家实在是厉害。”

    盛如锦笑了笑，不说话。

    有钱能使鬼推磨。

    慕容世家就是钱多。钱多砸得连宫中大御厨都要掐着点给她做点心，而且还一做就是十六样。

    更令人咋舌的是，为了讨好她欢心，还算得事无巨细。

    啧啧……她没想到慕容阳枫看起来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佛圣子，竟然如此懂得讨好女人?

    盛如锦道：“这点心吃不完就收着，晚上我肚子饿了再吃点。现下怕吃多了晚膳吃不下。”

    青岚脆生生答应了：“那可不。小姐平日里总是嫌府中的点心不好吃，这两日吃的也少，难得小姐喜欢，奴婢也开心。”

    盛如锦笑了笑。重生后她这张吃惯皇家御厨的嘴也挑了。

    正在这时，马车一顿。盛如锦差点从锦墩上歪下来。

    青岚正在收拾点心盒子，也差点手滑将盒子打翻。

    她一撩车帘，恼火道：“王大叔，你赶车注意点。小姐要是磕着碰着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车夫连忙道：“是一位公子拦住了去路。”

    盛如锦从车帘缝隙中看过，只见一位长身玉立的俊俏公子正骑着一匹白马，笑吟吟拦在马车前。

    谢承修?!

    盛如锦打量了一眼骑在马背上谢承修。

    好一只……漂亮的孔雀!

    今日他着一身天青色劲装，干练清爽，玉样的额头上束着一条镶嵌白玉的束额。显得丰神俊朗，潇洒风流。

    谢承修当真是一如既往的高调。

    盛如锦看了一眼，似笑非笑地摔下车帘。

    谢承修只来得及看见佳人匆匆一面，就看见她迅速放下车帘子。

    没事！

    问题不大！

    小美人只是害羞罢了。

    谢承修微微一笑，驱马上前，柔声道：“如锦表妹，我今日正好路过此处，没想到碰到你。我护送你回府，可好?”

    盛如锦一手轻抚红漆点心盒子，心中微微一笑。

    私塾在城西，谢承修的谢府在城南，还真的是“顺路”。

    她也不点破，在马车中柔声道：“谢公子如此有心，小女惶恐。”

    谢承修听得马车中的声音清脆婉转，宛若黄莺啼鸣，听在耳中五脏六腑好像都吃了人参果般熨帖。

    谢承修忍不住飘飘然，微笑：“只要如锦妹妹愿意，我每日都来护送你回府。”

    每天?!

    盛如锦在马车中与青岚面面相觑。

    这家伙是有病吧?

    每天专门过来送她回家?周夏锦知道了能跑到盛府活活扒掉她一层皮!

    盛如锦皱眉：“谢公子，这样不好吧?且不说男女授受不亲，就是你每日特地过来也很辛苦啊。”

    所以您赶紧不要来捣乱了。

    没想到谢承修直接忽略了“男女授受不亲”这一句，只觉得盛如锦实在是太温柔懂事，竟然体恤他每日城西城南来回跑的辛苦。

    谢承修微微一笑：“不碍事，如锦表妹以后你散学回府，我只要在京中就来护送你回府。”

    盛如锦：“……”

    盛如锦气得都笑了。

    谢承修这只花孔雀还当自己是香饽饽了，是个女人就要往上贴去。

    盛如锦正要开口拒绝。

    忽的，谢承修身下的马忽然嘶鸣一声，撒蹄子就往前跑去。

    谢承修不提防差点被掀下马来。好在他身手不错，立刻稳住身形。但是受惊的马早就不停使唤拼命向前跑去。

    “如锦表妹……妹……妹……”

    “谢……”

    盛如锦无语地看着谢承修一骑绝尘，消失在眼前。

    青岚拍了拍心口：“谢大公子就这么……走了?”

    盛如锦懒得再去理会，对车夫道：“回府吧。以后看见这等人都不要随便停车。”

    车夫应了一声，赶紧赶马车回去。

    马车粼粼驶离，只留下一阵香风。

    街边拐角阿三阿四回头望着自家的主子，无语凝噎。

    那公子拍了拍手，拍掉手中的尘土，回头看着两个仆人：“看见了吗?以后那家伙来缠着盛家小姐，骑马来的就惊马，驾车来的卸轮子。”

    阿三问：“那谢公子若是走路来的呢?”

    那公子微微一笑：“卸大腿。”

    阿三：“……”

    阿四：“……”

    天光太耀眼，眼前主子的笑容太美太……恐怖。

    阿三小心翼翼地问：“公子，您心情好像很不好。”

    那公子听了，笑得更美更……恐怖了。

    他微微一笑：“本公子心情很好，非常好，十分好……哪看出本公子心情不好了?呵呵呵……我回府了。你们继续保护盛家小姐。”

    他说完头也不回翩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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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盛府晚膳

    阿三：“公子好像说要回府。”

    阿四：“没错。”

    阿三：“但是方向好像反了。”

    阿四：“阿三，你要不去问问公子？……”

    阿三：“咱什么都不敢问，什么都不敢说啊。”

    阿四：“那还是研究下……怎么卸大腿的事？”

    阿三：“……”

    ……

    盛如锦回到了府中还没来得及歇下来就听见下人说相爷回府了，大夫人请她过去一起用晚膳。

    盛如锦点了点头，便梳洗下去了府中的花厅。

    刚到了那边，一大桌子的菜肴映入眼中。盛玉明、大夫人周氏，盛如兰，盛如月，盛如媛，还有三岁的盛书韵早就到了。

    盛如锦上前请安行礼。

    盛玉明今天心情甚好的样子，正抱着盛书韵在逗他说今日学了什么。

    盛书韵奶声奶气地回答，引得盛玉明哈哈大笑。

    一旁的大夫人周氏贤良淑德地看着，面上保持着很标准的微笑。盛如兰见盛如锦来了，暗中瞪了她一眼。

    盛如锦扫了一眼，几位姨娘们都在一旁立着规矩，唯独少了自己的亲母亲，三姨娘倪氏。

    许是三姨娘倪氏又双桑“病了”。

    盛玉明见盛如锦来了，问：“今日为何来迟?”

    盛如锦答是屈夫子留堂补课。

    盛玉明点了点头：“屈夫子很尽责。以后逢年过节多送点东礼物。锦儿你平日也要多敬重他。”

    盛如锦应是，心中松了一口气。看父亲盛玉明的态度应该没有人在他面前下眼药。

    盛如锦的心放下一大半，随即便要入座。

    忽的，她看见有点不对劲。原本自己坐的位置被撤走了。

    盛如锦正要问。

    大夫人周氏忽然笑晏晏地道：“锦儿，你坐在母亲身边。这位置给你留的。”

    母亲？盛如锦看着大夫人周氏那笑意不达眼底的脸色，忽的明白了什么。

    盛如锦柔柔应了一声，十分柔顺坐在大夫人周氏身边。

    大夫人周氏握住她的手，十分感叹：“我若有锦儿这般女儿，当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盛如锦笑了笑，用诚挚的神色看着大夫人周氏：“母亲这么说就折煞了女儿了。女儿虽不是母亲生的，但是今生能有此机会作母亲的女儿，简直是毕生的幸运。”

    大夫人周氏握紧她的手，眼泪盈盈：“好女儿。”

    盛如锦哽咽出声：“母亲……”

    两只交握的手如此紧，当真是母女情深。

    盛如锦一边佯装掩面拭泪，一边感受着手中传来的巨大力道。手掌的剧痛都没有令她眉头皱一下。

    她只是心中冷笑。

    论飙戏，十个周氏都不是她现在的对手。

    过了一会，大夫人周氏依依不舍松开了盛如锦的手。盛如锦不动声色将早就捏红肿的手掌藏在袖中。

    大夫人周氏宛若无事般招呼丫鬟们开始伺候用膳。

    盛玉明感叹：“看见锦儿这么懂事，为父很是欣慰。你要知道你母亲要亲自教养你，与你来说是很大的幸事。”

    盛如锦乖巧应了。

    大夫人周氏忽然叹道：“唉，就是三妹还是介怀。”

    盛如锦不吭声。盛玉明有些尴尬：“别管她。她过阵子就想明白了。这可是为了锦儿和韵哥儿好。”

    大夫人周氏忽然问盛书韵：“韵哥儿，你将来要在母亲这边过，你觉得如何？”

    厅中一下子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都不由自主盯着盛书韵胖乎乎可爱得面容。

    盛如锦眼观鼻鼻观心，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盛书韵黑溜溜的大眼看了看父亲，再看看盛如锦。他脆生生道：“先生教我，天地君亲师，为人子要孝顺父母。不要做违背父母的事。”

    盛玉明听了，眼中亮了亮。他大声赞道：“好儿子！哈哈……年纪这么小就懂得天地君亲师！有前途！”

    大夫人周氏面上浮起淡淡恼意。

    她又问：“韵哥儿，可是你不怕你姨娘伤心吗？”

    这下，厅中又静了下来了。

    盛玉明微微皱起眉头。这下连他都听出周氏的话中有话，还有那藏着的挑唆心思。

    盛玉明不悦呵斥：“韵哥儿还小呢。你问这个做什么？”

    大夫人周氏正要辩解。

    没想到盛书韵脆生生回答：“母亲放心，韵儿会孝顺母亲，将来有出息了，姨娘也会为我高兴。她若是高兴就不会伤心了。所以韵儿要好好读书，成才才是。”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这一番话稳妥又机智，还带着孩童的诚挚。

    盛玉明激动了，抱紧盛书韵夸道：“果然是我的好儿子！哈哈哈……”

    他问：“谁教你说的？”

    盛书韵道：“没人教我啊。是孩儿读书读来的。”

    盛玉明高兴得哈哈大笑。

    大夫人周氏不吭声了，但是眼中的冷意却藏不住了。

    她原本是要先搓揉下盛如锦，没想到盛如锦不但能忍，还会飙戏。现在她要挑唆下年幼的盛书韵。没想到盛书韵竟然说出一番似是而非的道理。

    说什么孝顺父母，什么有出息了才能让姨娘开心。

    这一番话模棱两可，深究下去却让她十分扎心。

    孝顺父母也可以是孝顺他的亲生母亲。

    长大了有出息了姨娘也会开心，那就是说将来他有出息了就要报答姨娘倪氏，还是会向着亲娘。

    这分明是有人提前教过的。

    大夫人周氏把狐疑的目光落在盛如锦身上，但后者很平淡地吃饭举著。她又把目光落在一旁伺候用膳的六姨娘春月身上。但春月眼睛连看都没看盛书韵一眼。

    这两位似乎一点都没关注过盛书韵会不会被责罚。也似乎并不在意盛书韵回得对不对。

    若是她们两人教的，未免也太放心了吧。大夫人周氏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悄悄把这疑惑压了下来。

    盛如锦看着碗里的鸡汤，唇角微勾，勾起冷笑弧度。

    她这次看来选对了人。

    六姨娘春月教的好，反反复复将所有能挑唆盛书韵失态大闹的对话都教给盛书韵。而且还说得十分有分寸。

    这样以后无论谁用恶毒的话去挑唆小小年纪的盛书韵，他起码有能力应对。

    众人开始用膳，安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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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迫不及待

    大夫人周氏再也不吭声，因为盛玉明很在意家风。食不言寝不语，这是他立下的规矩。

    盛如锦举止没有一点错处。大夫人周氏知道是再也找不到茬的。用膳全程，盛如兰时不时用阴沉的目光看向盛如锦。

    盛如锦心中笑了笑，也不知道盛如兰是受了大夫人周氏什么教育，小小年纪怨气很重。难怪前世当不上太子妃，当不上皇后怨气那么重。

    终于一餐饭吃完了。

    丫鬟们上茶让众位主子漱口。大厅的氛围渐渐活络。那些姨娘们这才入座吃饭。

    盛如兰忽然开口：“父亲，我听说大姐姐说要去明德女社呢。”

    这一句话一出口。盛玉明微微皱了皱眉，大夫人周氏不紧不慢喝了一口茶。

    她呵斥盛如兰：“胡说什么呢？你大姐姐不去。”

    她说完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盛如锦。那冷淡的目光中带着威胁。

    盛如锦放下漱口的茶盏，心中笑了笑。其实这一幕似曾相似，不过前世时盛如兰故意提出，而是她炫耀似的告诉盛如锦她可以进明德女社。

    前世盛如锦忍辱不吭声。毕竟庶女身份基本上很难进这只有嫡女才有资格进入的女社。而且前世她为了弟弟盛书韵，在此之前就触怒了父亲盛玉明，更得不到父亲的支持。

    而现在……

    盛玉明轻咳一声：“明德女社也不是什么非去不可的女社。锦儿，你在屈夫子那边上私塾就不错。女孩子嘛，终究是要嫁人的。”

    此话一出，大夫人周氏严谨的面上露出满意微笑。

    盛如锦微微一笑：“父亲，您此言差矣。”

    盛玉明愕然：“你……”

    大夫人周氏一拍桌子：“如锦，你想违背你父亲吗?”

    她这一拍吓了众人好大一跳。

    盛如锦面不改色，起身道：“父亲，母亲，且先不动怒。方才女儿听父亲说这明德女社也不是什么非去不去的女社。女儿不敢苟同。”

    大夫人周氏冷冷反问：“这还不是违背你父亲的话吗？难道你想进明德女社？”

    盛如锦微笑反问：“母亲，难道你不想让女儿进明德女社？”

    大夫人周氏：“……”

    盛如锦叹气，面上浮起哀伤：“女儿还以为母亲对锦儿如同对二妹妹是一样的，如今看来却不一样……”

    大夫人周氏冷了脸色不说话了。

    盛玉明立刻呵斥：“锦儿，不许你这么说你母亲！你母亲又不是不让你去，是……是你不能去。”

    盛如锦面色不变：“父亲，不是女儿任性。是女儿想为爹爹争光啊！”

    盛玉明不吭声了。

    盛如锦慢条斯理道：“父亲母亲且先息怒。方才父亲说这明德女社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这话万万不可传出去。毕竟这是皇上亲自下旨督办建学，皇后娘娘亲自担任山长。这皇上皇后双双出面，岂可是儿戏？”

    “父亲身为左相，更不可随意点评皇上的良苦用心。”

    盛玉明：“……”

    他尴尬道：“为父……为父自然不会……只是……只是这个女社……”

    他说不出口了。他总不能说这个女社就是为了让皇帝老儿挑选儿媳妇用的，外加明年要迎接秦国和亲使团吧？

    这种事都是大家心知肚明，不能放在明面上的话。

    盛如锦见堵住了父亲的嘴，微微一笑，继续道：“再者，父亲您忘了，这明德女社有选报，也有考入。女儿自知选报也许不够资格，可是考入未尝不可试试，万一进了，对盛家亦是要一件极其荣耀的事。”

    “毕竟多一个女儿进入女社学习，能得皇后娘娘亲自教诲，这是莫大的荣耀。”

    盛玉明听了，心思动了动。

    他这一生好名好利。好名排在第一位。不然他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左相。

    没有点钻营本事怎么可能混到这个位置？

    他被盛如锦一点拨，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明德女社本来就很重要，自己多一个女儿不是多一份胜算吗？何乐不为？

    再说盛如锦说了，她要考进去。又不用占用选报名额，怕什么呢？

    盛玉明正要开口。

    大夫人周氏忽然冷冷道：“锦儿，你是为了什么非要进女社呢？若是妒忌兰儿，可以说出来。”

    盛玉明愕然。众人亦是愕然。

    大夫人周氏向来都是言语得体，从不这么说话。今日看样子是有点出格了。她的意思摆明了不让盛如锦去上明德女社。

    盛如锦心中轻笑。

    是她太高估大夫人周氏的手段？还是这一次触到了她计划中不可动摇的核心利益了？

    盛玉明看了看周氏的脸色，犹豫道：“锦儿，你要不要再想想？毕竟女孩子以德为先，才学什么的……并不是很重要。”

    大夫人周氏娘家权势大，盛玉明也不太敢当面违背她的意思。

    若是周氏十分反对盛如锦去明德女社，他估计只能牺牲盛如锦的前途了。

    面对大夫人周氏的责难，盛如锦忽然跪下，委屈道：“母亲息怒。女儿实在不是嫉妒二妹妹，而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大夫人周氏冷冷反问：“什么苦衷？你大约是不愿意在我身边教养，非要寻个时机离开罢了。”

    这话很严重了。已经指责盛如锦不孝。

    若是这罪名传出去，对盛如锦的闺誉很有影响。盛如锦已是庶女，将来谈婚论嫁已是自降一等，若是再传出对她不利的评价，将来别想有一门好亲事。

    再加上大夫人周氏本就很针对她，若是被她抓住了把柄，一定会大大渲染。

    想起前世盛如锦好不容易被温和敦厚的五皇子看上，求娶成为正妃，事到临头却被换亲。可想而知，大夫人周氏在盛府的影响力和手段有多大。

    今世盛书韵未聋，还得了盛玉明的疼爱。大夫人周氏的计划全盘被大乱，难怪她已经迫不及待对盛如锦下手了。

    一顶“不孝”的帽子就要扣过来，盛如锦怎么可能接着？

    盛如锦委屈道：“母亲息怒，自古以来忠孝不可两全。去女社读书是为君分忧。再者，屈夫子已经打算替女儿向博容先生引荐为学生。女儿为了能为盛府扬名，是必须要试一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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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前世旧事

    大夫人周氏惊怒交加：“你这个……你怎么知道博容先生的?”

    盛如锦将想好的托辞脱口说出：“自然是屈夫子告知的。”

    盛玉明一拍手：“不错啊。博容先生是皇后娘娘的恩师。若是她能收你为弟子，你就是皇后娘娘的同门了。哈哈……不错。皇后娘娘喜欢有才学的女子，锦儿一定会被看重的。”

    他高兴得忘乎所以。

    陈皇后在国中十分有威望，几乎能左右皇帝的决定。有她欣赏和看重，对盛玉明来说那是仕途的双重保证。

    只要涉及到了对他的官运有利的事，盛玉明自然是完全赞成。

    他对脸色阴沉的大夫人周氏道：“锦儿一片孝心，再说，皇上也有言，令各家将自己府中的优秀女儿推荐入女社。锦儿又不占兰儿的名额，你生什么闷气？”

    “姐妹两人入女社学习也能互相照应。这不是很好吗？再说了，女社中有我盛玉明两个女儿，将来岂不是更稳妥点？”

    大夫人周氏张了张口，最后只能闭了嘴。

    盛如锦搬出博容先生这尊大佛，周氏实在是拗不过。这是陈皇后的恩师。

    盛如锦的才学很好，若是能攀上这条线得了陈皇后的青睐，这对盛玉明来说是绝对不可以放弃的机会。

    不过，屈夫子是博容先生不记名徒弟这件事盛如锦怎么知道？

    大夫人周氏只是偶尔从家仆口中得知。她几次派人偷偷去求去屈夫子代为引荐自己的女儿盛如兰，屈夫子都以盛如兰太过年幼拒绝了。

    盛如锦是怎么知道这关系的？难道她小小年纪耳目已经那么灵了？还是她偷偷派眼线盯着自己？

    无数的猜测纷至沓来，她冷冷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盛如锦。

    她道：“若是博容先生不收你为弟子呢？要知道屈夫子帮你只是引荐罢了。博容先生是皇后的老师，出宫后就再也不收正式弟子了。”

    盛如锦干脆道：“母亲放心，若是女儿的才学得不到博容先生的认可，女儿也不去上女社了。免得辱没了盛府的名声。”

    “好！”

    大夫人周氏冷声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就以此为条件。你若是无法令博容先生收你为弟子，那就乖乖在家中准备待嫁吧。”

    她看定给盛如锦，一字一顿道：“你放心，母亲一定会为你择一门‘良婿’。”

    盛玉明想要说什么，终究看着周氏的脸色不敢再说了。

    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用完晚膳，盛如锦回到了浣心园中。关上房门，她面上止不住的冷笑。

    显而易见，弟弟盛书韵的落水绝对和大夫人脱不了干系。不然她也不会这么急吼吼开始针对自己。

    博容先生只不过是她临时拖来的挡箭牌。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

    大夫人周氏只要一知道自己没被收为弟子，一定不让自己上明德女社。

    她无法上明德女社就会走到从前的老路上。就算被五皇子看中，大夫人周氏也会想尽办法换亲。

    现在皇帝年事已高，到了明年皇帝会得一场大病。病后难以亲理朝政，父亲盛玉明作为左相，辅政作用就开始凸显。而几位年纪刚刚好的皇子们也开始动起了心思。

    立储被提上议程。各位皇子们开始围绕储君之位夺嫡。

    原本毫无野心的五皇子也被迫推上风口浪尖，换亲只是其中一步罢了……

    野心勃勃又暴戾成性的三皇子萧宁御则开始四处活动……

    还有其余各位皇子……

    盛如锦微微颦眉。今年是很关键的一年。她要的是自己在这一年中在盛府中站稳脚跟，不能让大夫人周氏可以轻易左右自己的命运。

    所以明德女社她一定会上，不但要上，还要风风光光，才名尽显于天下。这样她才有自己的话语权。

    至于自己未来的夫婿……

    盛如锦脑中缓缓滑过萧宁御那张冷酷如冰山的俊脸。她心中闪过无尽的厌恶。

    这一世，她要摆脱的便是此人的折磨。

    至于自己今世未来的夫君是谁。……

    盛如锦搜寻脑海中五皇子萧宁诚斯文的面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来。

    倒是一张妖冶俊魅的面容突然似笑非笑对着自己。

    我去！

    盛如锦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她怎么会想起卫安卿这货？！

    她心中咒骂，一定是踏马的前世成日对着卫安卿这张脸，所以就怎么都忘不掉了。

    一定是这样的！

    想定，盛如锦唤来丫鬟们给自己更衣梳洗。又喝了一碗燕窝牛乳这才上床睡觉。

    可是躺在床上她辗转反复，怎么都睡不着。

    因为她忽然想起前世很久远的一件小事。那件事太小太小，以至于她都忘了。

    ……

    她记得那时候是皇帝萧宁御大行。她焦头烂额摆平了一干哭哭哭啼啼，各怀心事的后宫嫔妃们。

    安抚了各位看她不怎么顺眼的辅政大臣们，又撑着快累散架的身子去看了刚刚登基为帝，还十分幼小的儿子皇帝。

    直到深夜，她这才到了慈安宫坐在偌大的凤座上发呆。

    满目看去，原本人来人往的慈安宫此时犹如一座巨大而华丽的坟墓。

    她此时才想起自己已是死了丈夫的寡妇。从此以后身边再也没有男人在身边，漫长的一生她才过了一半就要终止了身为女人的身份。

    从此以后她是大周的太后，是一国之母。是高高在上的神像。这一尊神像在也不能行差踏错，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直到此时她才悲从中来，埋头哭泣。

    安静的宫殿寂静无声，只有她压抑的哭泣声缭绕。连哭泣都不能放肆。她越发觉得悲凉。

    不知过了多久，肩头搭上了一只手。

    她茫然抬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哦，是卫大人。”

    她虽狼狈但却很平静擦干自己的泪水，仿佛刚才崩溃哭泣的人不是她。

    卫安卿，萧宁御临终钦点的辅政大臣之一，不过还未入内阁。她几乎忘了，他有自由行走宫禁的特权，那也是萧宁御特赐的。

    卫安卿还着着暗影卫大都督的服色，只是因为是国丧期间，妖娆的暗红色换成肃杀的黑色。

    眼前的卫安卿深眸幽幽，眉眼如上好的丹青墨画，面上的神色少了几分往日对她的讥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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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珠联璧合

    平日张扬的人忽然换个风格，盛如锦看卫安卿便少了几许厌恶。

    她只觉得卫安卿私自走上玉阶有点不合时宜，不过转念想到此人向来不守礼法，便懒得开口叱责。

    卫安卿收回手，也不问盛如锦为何方才失态哭泣。他开始唠唠叨叨说着暗影卫龙虎两所这几日国丧的安排。

    盛如锦身心俱疲，只是默默听着，实则心思早就空白一片。她只盼此人赶紧走。

    不知过了多久，卫安卿禀报完。两人陷入长长的沉默。

    盛如锦回过神，哑声道：“卫大人辛苦了，回去吧。”

    卫安卿却不走，只是拿着那双妖冶的眼不住瞧着盛如锦哭得红肿的眼睛。

    “太后娘娘方才在哭什么呢？如今新帝登基，后宫安稳，朝中与后宫有异心之人都暂时已被弹压。太后娘娘是万万人之上，还有什么忧虑？”

    盛如锦奇怪看了他一眼。不知这平日总是夹枪带棒针对自己的狗嘴里面怎会说出人话来。

    许是哭得脑子抽风，盛如锦说出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句话：“我在哭……从此以后只能高处不胜寒。”

    卫安卿笑了起来。他笑得很轻，但是在这空荡荡的殿中却十分清晰。

    他是当真在笑，似乎还很愉悦。

    盛如锦回过神来，怒视他：“你笑什么？！”

    卫安卿忽地驱前在她面前蹲下，握住盛如锦的手。她犹记得宫灯红彤彤的，照得他的眉眼如魔似魅。

    他的手是出乎意料的温暖。盛如锦被他的举动惊呆，只呆呆看着他。

    卫安卿看着她，低声笑着道：“怕什么？在太后孤枕难眠的夜里，可以召微臣前来。这样就不会高处不胜寒了。”

    盛如锦许是被他蛊惑了，又问：“召你前来做什么？”

    卫安卿低头，看着手掌中那双小小的素白的手。

    他斜撩了眼，似笑非笑：“可行珠联璧合之事。”

    盛如锦：“……”

    下一刻她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还传来卫安卿不死心的声音：“太后娘娘……哎，别生气，小心凤体……小心凤体……您随时可传召微臣……”

    盛如锦快步离开，方才的伤感早就不见了踪影。她呕得差点要吐出血来。

    什么叫做珠联璧合？

    这好好的词怎么被卫安卿污得不堪入目。

    从此以后她都不敢直视这个词。

    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她还当卫安卿会好心安慰她，没想到这人根本只是……只是……想调_戏她罢了。

    后来她狠狠夺了他行走宫禁的特权，却没想到卫安卿联合了几位辅政大臣又逼着她还了特权，不过还好最后两相角力之后，卫安卿答应轻易不得深夜入宫。

    她这才安稳。

    ……

    盛如锦翻了个身，脑中响起卫安卿那一句不要脸的话。

    “可行珠联璧合之事……”

    月色如水，盛如锦看着沁凉雪白的月光洒在床铺，实在是难以想象身边若有人陪伴是怎么一种感觉，更何况是卫安卿……

    总之，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这辈子她绝对不会嫁给三皇子萧宁御，更不会让卫安卿近她身边半尺。

    盛如锦恨恨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

    第二日一早盛如锦起床准备去私塾，却听见丫鬟青岚小声道：“二姨娘那边的人来了，说三小姐今日起得早就先去私塾了。”

    盛如锦喝粥的动作顿了顿。

    昨儿大夫人刚发下话来，今早二姨娘林氏就这么敏感，不让盛如月来亲近自己。

    盛如锦道：“知道了。以后上私塾，三妹妹若是愿意便一起走，不愿意就罢了。不需要太在意。”

    青岚等丫鬟面上都有些不甘愿。不过这事也不能怪盛如月。她毕竟还小。二姨娘林氏对大夫人周氏言听计从，这个时候选择疏远站队，一点都不稀奇。

    盛如锦正喝完粥，漱口准备去私塾。外面的下人忽然道：“四小姐过来了，说想与大小姐一起去私塾，不知大小姐方便一起不？”

    盛如锦挑眉，似笑非笑对青岚道：“看到没？府中终究还有聪明人。”

    她走了出去。盛如媛一袭半旧的水粉色短袄子，正拘谨站在廊下等着。

    盛如锦笑着走上前，问：“四妹妹怎么今日来了。”

    盛如媛结结巴巴：“我……我……姨娘让我来……”

    盛如锦笑了笑，拉住她的手：“只要四妹妹不嫌弃，以后上私塾就一起去吧。免得府中多派一辆车。”

    盛如媛点了点头。她面上懵懵懂懂的，恐怕不知道为何今日突然得与盛如锦一起上私塾。

    盛如锦看了盛如媛那张稚嫩清秀的脸。前世她对盛如媛实在是印象不深。因为她疲于在三皇子府中立足，后来听说盛如媛嫁给了一个京中小吏，年纪大，好像还是鳏夫。

    再后来，好像听说盛如媛难产过世……

    前世盛如锦实在对盛如媛没有什么印象，听说此事后只能派人多给点丧葬费。

    她知道，在大周朝女子的命运很难自己把握。特别是地位低的庶女，正室夫人若是大度，也许能许得一门差不多好的亲事。

    正室夫人若是小气或者恶毒，便命运凄惨。

    前世盛如媛与她一样，便是牺牲品。要不是自己才貌双全，十分出挑，被五皇子看中。恐怕大夫人周氏也会将她随便安排一个人嫁了。

    盛如锦想着，多看了盛如媛几眼。

    盛如媛今年才八岁多，离及笄还早着呢。没想到四姨娘何氏还是聪明人。

    两人一起到了私塾。盛如月匆匆跑来。

    她委屈解释：“大姐姐，我姨娘让我早点来私塾。不是我不肯等你。”

    盛如锦微笑：“无妨。你早点来私塾便早点温习功课。屈夫子亦是会对你刮目相看，就不会轻易打你手心了。”

    盛如月没有什么心机，高兴点头。

    三姐妹说说笑笑。忽的，蔡氏姐妹走了过来。

    蔡玉姬用旁人都听得见的声音，嘲笑道：“听说如锦表姐你要准备考进明德女社是吗？”

    盛如锦看着高了自己半个头的蔡玉姬，清冷笑了笑：“是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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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母辱子死

    蔡燕姬冷笑：“不自量力！就你这样一个小小的庶女也想进明德女社？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就算是你考进了，明德女社因为你也会蒙羞。我劝你啊，早点歇了这份心思，乖乖在私塾学着吧。”

    盛如锦又笑了：“吃着盛家饭的人，还有资格来辱骂我这堂堂正正的盛家大小姐吗？”

    蔡燕姬变了脸色，顿时住了口。

    蔡玉姬嘲笑：“你算什么盛家大小姐？你娘不就是个姨娘吗？姨娘生的下贱种……”

    盛如锦听到此处，陡然变了脸色：“翠英！赏她两个巴掌！”

    不知从哪儿蹿出来的翠英闻言立刻上前，二话不说“啪啪”给了蔡玉姬两个巴掌。

    这下子整个私塾都被吓得愣住了。众人鸦雀无声。

    蔡玉姬呆了。她压根没有想到盛如锦说打就打，不给半点提示。

    她脸上红彤彤的。她鼓着脸，脸上的神色想哭又是愤怒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别扭。

    蔡燕姬反应过来，嗷地叫了一声就扑过来要打盛如锦。盛如锦唇角勾了勾，冷笑闪开。

    她一挥手，翠英迎上前狠狠一拳打在了蔡玉姬的胸口。蔡玉姬“砰”的一下子被打出老远，半天起不来。

    蔡氏姐妹一下子被盛如锦的丫鬟干翻倒了，半天起不来。

    蔡氏姐妹此时才回过神来，抱头嚎啕大哭。这下真是“菜”氏姐妹了。

    其实真不是她们菜，而是盛如锦底下的丑丫鬟太厉害，人高马大，像女张飞一样。她们再厉害也只是小姐，挨打那还不是正常的吗？

    整个私塾又被眼前的情形震惊了。

    盛如锦躲在翠英身后，冷笑看着蔡氏姐妹。这两姐妹人高马大的，平日在家中飞扬跋扈。前世她记得自己吃了这两人好些亏。

    现在趁着她们才刚到私塾还没来得及拉帮结派欺负自己，就给个下马威。也算是给前世憋屈的自己出了一大口气。

    再者蔡氏姐妹长得人高马大，一入学就来挑衅她。若是被挑衅成功，恐怕未来的日子她们就是私塾两霸。

    盛如锦唤住翠英：“别打了。若是再不长眼再来，你再替本小姐好好教训下她们两个。”

    翠英一挺胸脯：“大小姐放心！翠英会保护大小姐，绝对不会让大小姐少一根寒毛。”

    盛如锦施施然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书来温习功课。

    被打的蔡氏姐妹呆呆站在一旁，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她们想继续大哭大闹却又觉得丢人，想冲过去打盛如锦却又被黑黑壮壮的翠英挡着。

    现在当真是坐了蜡。

    盛如兰跳了出来，怒道：“大姐，你欺负蔡表姐们！我要告诉屈夫子！”

    她说着匆匆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屈夫子前来。他面上皆是不悦：“刚才出了什么事？”

    蔡氏姐妹这才像是被解开穴道似的，扑上去哭诉。

    盛如锦慢吞吞走到屈夫子面前。屈夫子皱眉：“盛如锦，你竟然让恶仆打你的同窗！你这样张扬跋扈我怎么向博容先生引荐你？”

    盛如锦不慌不忙行了个礼：“屈夫子息怒。人是我让丫鬟打的。不过屈夫子不问事情原由吗？”

    屈夫子顿了顿：“事情原由我已知晓。蔡氏姐妹出言不逊，你恼怒是正常的。不过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动了手就是错了。”

    盛如锦微微一笑：“屈夫子，此言差矣。”

    屈夫子愣了下：“哪儿错了？”

    盛如锦面色一肃：“不知屈夫子可策曾听过，吗？”

    屈夫子顿时肃然：“这个我知道。”

    盛如锦面色森然：“：建初中，有人侮辱人父者，而其子杀之，肃宗贳其死刑而降宥之，自后因以为比。是时遂定其议，以为。”

    “今日蔡氏姐妹先是出言挑衅学生，而后侮辱其学生的生母。虽学生生母只是姨娘，但生养之恩大过天。若是不打，学生枉称人子！！”

    一番话掷地有声，堂堂正正。

    整个私塾学堂的学生们个个听得无言以对。

    屈夫子面色变了变，良久道：“你说的极是。是夫子错了。”

    他说着厉声对蔡氏姐妹道：“你们两人故意挑衅滋事，去罚二十下戒尺，并且今日课只能站着不许坐!”

    蔡氏姐妹这才回过神来，哭哭啼啼地下去领罚。

    啪啪打手心的声音响起来，盛如锦冷笑看了两人，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屈夫子神色复杂看了她一眼：“三日后正好学堂休课，你与我一起去拜见博容先生。”

    盛如锦恭敬答应了下来。

    一场小小的学堂风波就这样平息。私塾中的学童们看向盛如锦的目光中带着深深的佩服。

    她们先前只知道盛如锦是盛府大小姐，但对她的出身都有点不是太感冒。现在盛如锦一出手就整治了蔡氏姐妹，而且还让严厉的屈夫子认错。

    这可太太厉害了。

    于是一整天处处听见有人喊：“盛学姐！盛学姐”

    盛如锦一下子成了最受欢迎的人。

    蔡氏姐妹被打得手心红肿，而且上课还不许坐着，只能站着听课。一天下来，两人眼肿脸红又站得累得几乎站不稳，生不如死。

    散了学，两人才在丫鬟的搀扶下灰溜溜离去。

    盛如锦在马车上，盛如月与盛如媛都在一旁。

    盛如月忧心忡忡：“大姐姐，蔡表姐会不会回去告状？”

    年幼如她竟然也明白蔡氏姐妹撑腰的对象是大夫人周氏。

    盛如锦心中笑了笑。昨儿她才刚表露出要上明德女社，大夫人周氏就开始下绊子。

    不用猜也知道蔡氏姐妹一定是受了唆使才会这么针对自己。要是自己忍了，将来一定会不断受到挑衅欺负。若是自己不忍起了冲突，引荐成为博容先生的入门弟子一事也会受到阻碍。

    好恶毒的计策啊。

    盛如锦心中连连冷笑。她竟然不知道大夫人周氏这么恨这一房。先是对自己的弟弟盛书韵下毒手，现在又来向自己下手。

    盛如锦对盛如月与盛如媛道：“你们放心吧。她们是受我们盛家的恩惠，断然不敢回去告状。就算告状屈夫子都断了是她们的错。父亲与母亲自然不会追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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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拜见女先生

    盛如媛结结巴巴道：“大姐姐……要小心些才是。”

    盛如锦微微一笑：“放心。谁想欺负我都得掂量下自己几斤几两。”

    此事被盛如锦料中了。蔡氏姐妹回去后，大夫人周氏这边一直没动静。

    三姨娘倪氏听说了，拉了盛如锦要吩咐。

    她道：“大小姐在外面行事千万不要这么张扬。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再说，那个明德女社……你就不要去了。大夫人都摆明了不乐意你去。你去了会夺了二小姐的风头的。”

    盛如锦看着自己懦弱又眼皮浅的母亲，似笑非笑问：“那若是换成是韵哥儿有机会入白麓书院读书，母亲是赞同还是不赞同？”

    三姨娘倪氏闻言立刻瞪大眼睛：“那怎么一样？白麓书院是第一书院，多少名门望族的儿子都想入学院读书。韵哥儿若是有机会进去，那当然是怎么样都要让他进去读书的。”

    盛如锦似笑非笑：“那这么说韵哥儿有机会读更好的学院，姨娘就赞同，我要入明德女社，姨娘就不赞同。是不是？”

    三姨娘倪氏心虚：“那不一样啊……”

    盛如锦懒得和她争辩：“一样不一样，姨娘心中清楚。左右姨娘心中，儿子才是你的孩子，女儿不是。”

    三姨娘倪氏张了张口却又说不出话来。

    盛如锦起身，拢了薄薄的披风，一张倾城绝色的小脸半隐在披风领子下。

    她的眉眼说不出的冷然，看得三姨娘倪氏觉得眼前这半大的女儿竟似在高高在上的云端，看着自己仿若蝼蚁般。

    盛如锦淡淡道：“姨娘好生养好身子才是正经。其他事就不要插手也不要乱出主意了。大夫人那边我自有应对。不管如何将来姨娘会知道我的苦心的。”

    “三个月后是老夫人的六十大寿。贺寿送给老夫人的衣服姨娘还是赶紧张罗起来。另，这段时间韵哥儿还是放在六姨娘那边先养着。姨娘若是想得紧就每日看看。这样一日下来姨娘也有事做，免得胡思乱想。”

    她说完转身走了。

    三姨娘倪氏呆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半天回不了神。

    心中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自己这个女儿是越走越远，越走越远了……

    ……

    清心堂中，大夫人周氏手边放着茶，听着底下两位圆胖妇人的哭诉。

    半天，她冷冷淡淡笑了笑：“这么说，人被打了?”

    紫红百褶裙的胖妇人擦了一把鼻涕，愤愤然：“可不是!那屈夫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打人的不惩戒。还把我们家的玉姬燕姬狠狠责罚了一顿，大姐，这事你要做主啊!”

    大夫人周氏习惯性拿起茶盏要抿一口，可是茶盏刚放到手中就皱眉放下。

    茶凉了。

    她清了清喉咙，冷冷道：“做主?怎么做主?屈夫子都断了是非，你们再让我去因为这件小事去与相爷说吗?”

    紫衫胖妇人是蔡氏姐妹的娘，也是大夫人周氏的庶妹妹。蔡周氏。

    蔡周氏被说得脸色通红。

    另一位着姜黄色裙琚的妇人是大夫人周氏的三妹，林周氏。

    林周氏忍不住道：“那现在怎么办?大姐当真要让那小蹄子进明德女社吗?”

    她说着眼中浮起妒忌。

    她的丈夫是京中小吏，虽然家中都是她当家做主，但是明德女社她是决计没可能让自己的女儿上的。

    自己的女儿上不了，她也不想让盛如锦上。一个姨娘生的贱种，怎么能上皇家办的女社呢?

    大夫人周氏冷冷看了两人一眼：“让你们办的事都办不好。还有脸来问我怎么办?还能怎么办?看那丫头的造化了。”

    两位妇人被奚落，不由悻悻。

    大夫人周氏与她们说了一番话，再让冯嬷嬷给了她们一些布匹银子，这才打发了她们出去。

    一挨她们走了，冯嬷嬷便悄悄上前：“大夫人，人找到了。夫人要不要看看?”

    大夫人周氏眼皮子跳了跳，低声问：“你可都查清楚了吗?是清白人家吗?”

    冯嬷嬷点了点头：“都查清楚了，一干二净，绝对是黄花闺女。老奴也问明白了。她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这月初母亲过世，族中将她们孤儿寡母的两亩良田给夺了，还要把她强行许配给村中的哑巴。她无钱安葬母亲，也不愿意被族中人卖了。为了抗命，她愿意卖身给大夫人。只求能好好安葬母亲，救她出水火。”

    大夫人周氏问：“样貌如何?”

    冯嬷嬷点了点头：“不差。眉清目秀。还有一手好绣工。人也很老实。”

    大夫人周氏点了点头：“多给点银两，帮她把母亲丧事好好办了。另外对那姑娘的族中人说，此女已卖身给我们相府做奴婢，让他们别打什么坏心眼了。”

    冯嬷嬷点了点头。

    大夫人周氏道：“另外她母亲新丧，等她办完丧事去尼姑庵住几日去去晦气再来府中。”

    冯嬷嬷一一点头应了。

    大夫人周氏沉默了一会儿，忽的冷笑：“说我生不出儿子来。呵呵……我且让世人看看我周氏可不是外强中干的相府夫人！”

    ……

    三日后，盛如锦在屈夫子的领路下出了京城，到了京郊一处风景秀丽的竹林跟前。

    这竹林在山谷中，谷中有散落四处的村民。这里的村民大多靠山吃山，以竹为生。

    盛如锦下了马车，只觉得空气清新，精神为之一振。

    她不由脱口而出：“好景色。”

    屈夫子下马，道：“博容先生喜欢竹子，在竹林深处有一处竹屋。”

    他说着在前面领路。盛如锦跟上前去。

    步行大约小半刻便到了一处精致的竹屋跟前。竹屋四面是空地，还有家丁模样的人巡视四周。

    盛如锦打量了四周的景色，竹屋在半山腰，前面便可纵览山谷美景，后面便是层层碧波般的竹林。

    这清幽、与世无争的环境令人心神往之。难怪博容先生想要在此处安享晚年了。

    屈夫子上前通报。家丁模样的人看了他一眼，进入禀报。过了一会，两位一白一青的清秀丫鬟联袂而来。

    她们着汉时裙琚，头发亦是汉时的打扮，看起来颇为古意。青裙丫鬟瓜子脸，面容娟秀。白裙丫鬟鹅蛋脸，喜气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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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岸边波心千佛子

    青裙丫鬟见是屈夫子，微微一笑：“屈叔叔来了，这位便是屈叔叔说的左相府的大小姐是吧？”

    屈夫子点头：“见过青梅与白竹两位姑娘。这位便是左相府的大小姐。”

    白竹对盛如锦友善笑了笑，行了个礼：“见过左相大小小姐。我们姐妹是伺候博容先生跟前的丫鬟，名曰，青梅，白竹。”

    “盛家大小姐的策论先生已看过了，十分赞赏。”

    盛如锦此时才明白博容先生肯见自己是因为自己伤寒痊愈后写的那一篇策论。

    她心中暗道侥幸。若是重生后她不专心私塾功课，随意写一篇交给屈夫子应付了事。严谨又认真的屈夫子是不会答应替自己引荐的，而博容先生更不会答应见自己。

    幸好！幸好！

    盛如锦含笑对两位丫鬟点头示意。她可不敢轻易小瞧博容先生身边的贴身丫鬟。

    都说宰相的门房都是秀才，这被御封女先生身边的丫鬟学问也不可小觑。

    青梅白竹双双对盛如锦行了礼便在前面引路。穿过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一座二层雅致的竹屋就立在眼前。

    盛如锦正要举步进去。

    青梅却笑道：“盛家大小姐且留步，这有一副对联，博容先生想考考盛家大小姐能否对上。”

    考题来了！

    盛如锦就知道绝对没那么容易见到博容先生。

    她正要问对联何内容。忽的竹篱外传来人声。几位文士模样的人走来。

    “学生高阳郡秀才叶文清求见博容先生……”

    “学生高阳郡童生，梁越天求见博容先生……”

    “……”

    数声求见的声音此起彼伏。

    白竹皱眉：“这群人又来了。烦也烦死了。”

    青梅叹道：“你又不是不知先生的名声。今日不是这个就是那个。我让他们进来死心便是。”

    她说着前去迎接。

    过了一会儿，数位中青年文士走了进来。他们边走边高谈阔论，十分喧哗。

    盛如锦厌恶皱了皱眉。先不说这些人的才学如何，就是这副样子就让人生厌。要知道博容先生年纪大了，年纪大的人喜清净。不然她也不会住在了这山谷竹林中。

    这几位文士大声喧哗，一点礼貌都没有。

    那几位文士看见盛如锦，都不约而同地眼中亮了亮。

    眼前的盛如锦一袭水天色锦面长裙，外披同色镂空绣花鸟披帛。头梳双鬟髻，耳配明月珰。细白如天鹅的颈部戴着一枚如意金项圈。

    她小小年纪，姿容绝色，特别是一双明眸神采奕奕，令人看一眼都移不开目光。

    盛如锦看着数道猥琐目光围绕自己，眼中越发厌恶。

    青岚忍不住上前呵斥：“非礼勿视不知道吗？”

    她说着挡住盛如锦，一副护主模样。

    翠英后知后觉，跳了出来：“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这些穷酸秀才的眼珠子挖出来！”

    几位文士这才尴尬地转移目光。

    不过其中有人不甘心冷笑：“又不是非要看……”

    盛如锦懒得与这些人计较。她对白竹道：“博容先生出的是什么对子？”

    白竹对她歉然笑了笑：“盛家大小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不过先生有言，若是来求学的必须过两关。”

    她对那些文士道：“几位想要见先生，也必须对出先生出的考题。”

    那几位文士立刻道：“那是自然！白竹小姐赶紧出题吧。”

    他们跃跃欲试似乎等不及了。

    白竹便把对子说出来：“有三分水二分竹添一分明月一个美女对月人间天上两婵娟。”

    白竹念完，四周顿时安静下来。方才还跃跃欲试的文士们一个个面露苦色。

    这对子用数字作对，三二一，一二。那也须得用数字对上才是，且后面两句应是前面的双倍数。这对子看似简单却十分难。

    几位中年文士纷纷寻思起来。

    白竹扫了他们一眼，一转眸看向含笑的盛如锦。

    她奇道：“盛家大小姐难道对出来了吗？”

    盛如锦微微一笑：“有头绪了。”

    白竹喜道：“但说无妨。”

    盛如锦正要开口。那边几位文士中一位留着三羊胡子的文士突然出言讥讽。

    “大言不惭，你才几岁？蒙学上完了吗？竟能对出博容先生的对子。”

    另一位圆胖的文士亦是出声附和：“就是，一看就是什么官家的小姐。这年纪应该是上蒙学吧？还是回去再读几年书再来。博容先生是不会收你为弟子的。”

    还有一位穿着黄衫秀才模样的男人，打量盛如锦身边的丫鬟，道：“博容先生立下规矩，对不上的，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能入内。这位小姐还是回去吧。”

    “……”

    许是见不得盛如锦才学比他们这些读了十几年书的穷文士还高，他们纷纷出言讽刺。

    青岚气得骂道：“我们家小姐还没说呢。你们厉害你们就先对出来啊！有种别偷听我们小姐的对子。”

    几位文士哼了哼：“一听就是没见识的丫鬟，我们光明磊落的大丈夫怎么可能偷抄一个小丫头的？让她先对吧。”

    “就是！瞧她不过十岁的样子，难道是神童不成？”

    “许是什么官家的小姐无聊出来游玩解闷了。我们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盛如锦懒得与他们废话，曼声念道：“从五步楼，十步阁，望百步大江，五百罗汉渡江，岸边波心千佛子。（注，文后）”

    此联一出，众人皆惊。

    对出来了？！

    这长得娇滴滴的小姐竟然对出来了？！

    要知道博容先生出的对子不但要对仗工整，还得言之有物。

    盛如锦这下联气势高昂，格局宽广，若不是亲耳听到都不敢相信是一位女子对出来的。

    几位文士的脸色都变了，纷纷不住打量盛如锦。这下他们也不敢再出言讽刺。

    青梅与白竹愣了下，立刻拍手喜道：“太好了！太好了！对出来了！工整又大气！先生一定很喜欢！”

    她们匆匆进入竹屋禀报。

    盛如锦抬眼看去，那一众文士哑口无言，像是吃了苍蝇一样，一脸一言难尽。

    此时竹篱外面一位冷面俊美的年轻男子盯着盛如锦那张清丽脱俗的侧颜看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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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萧宁御，来了

    眼前这冷面年轻男子便是三皇子萧宁御。

    他一身玄色劲装，上面绣着暗红龙纹祥云，整个人气质冷酷肃然，长腿上蹬着一双沾满泥点的长靴。

    他玉立修身，容色清冷俊美。加上不苟言笑，越发显得丰神俊朗。若是不知他的嗜好，恐怕这样的男人对女人来说第一眼便有致命的魅力。

    他今日刚从郊外狩猎方归，听说这儿是博容先生的竹屋，心中忽生念头便过来瞧瞧。没想到碰上了盛如锦，而且还碰巧听见了她对上了博容先生的对子。……

    盛如锦决计没有想到此时此地能碰上萧宁御，若是知道，打死她都不可能来这自投罗网。

    他身边的白衣文士赞叹道：“对得好！这下联意境开阔，不输男子。这位盛家的大小姐真是继承了左相大人的文采啊！”

    萧宁御深邃的眼瞳微缩：“她是左相府的大小姐？”

    白衣文士立刻道：“三皇子殿下，此女听说是左相大人的爱女，虽然庶出，但是文采与相貌是最好的。左相大人也十分疼爱，超过了嫡女二小姐……”

    萧宁御听得白衣文士这么说，深眸越发幽深。

    他似笑非笑道：“有趣。进去看看吧。”

    说着，他抬脚傲然走了进去。

    ……

    盛如锦由下人领着到了竹屋跟前，青梅白竹已经恭候多时了。许是刚才盛如锦对出了那对联，令两个丫鬟十分折服。

    青梅白竹两位丫鬟的神色十分恭敬。

    她们上前道：“盛家大小姐请随我们来。第二关是下棋。”

    盛如锦哑然失笑。

    下棋？她棋力在前世可是无师自通，棋艺高超。

    没办法，前世她一路斗智斗勇当上了太后，而后几十年后宫生涯风波诡异，没有前后思量的缜密智慧怎么能镇住后宫与朝堂？

    盛如锦道：“那请两位姑娘拿出棋局吧。”

    青梅恭敬道：“棋局就在脚下。”

    盛如锦愕然。

    她看下脚下，只是一片土地。

    白竹道：“先生说了，人生如棋，天地为局。盛家大小姐虽然是女子，但若有以天下为棋局的气概，这第二关便过了。”

    盛如锦皱眉，以天下为棋局？难道让她高谈阔论？

    不对，考的明明是下棋。

    人生如棋，天地为局……盛如锦站在原地怔怔出神。一旁的青梅白竹屏息凝神，不催促也不焦躁。

    过了一会儿，盛如锦忽然道：“拿纸笔来！”

    青梅与白竹赶紧拿出准备好的纸笔。

    盛如锦很快在白纸上画出一盘棋局，横平竖直，只见她在上面点了几点，而后再看看四周，用笔画出中空的白子。

    很快，一份残局就出现了。

    青梅与白竹面面相觑，眼中皆是震惊。其实博容先生出的这棋局是偶得的。

    山谷中有一条清河，河水两岸有散落的农户。有一日她闲极无聊按着这农户的排列排成了一副残局。

    这第二关其实考的是来的人记忆力和思辨能力。留意山谷的农户布局才有可能画出，但也要想到出题人的心意。

    没想到盛如锦一路走来竟然将农户的位置都记清楚了，也明白了博容先生的意思。

    天地为局，人生如棋。

    眼前这一片天地便是棋盘，散落分布在山谷中的农户便是

    “棋子”。

    盛如锦画完，微微一笑：“我现在在竹屋，已深入敌后。博容先生在屋中，我只需……”

    她在白子的所在后方画了一个实心圆：“向死而生，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就是这盘棋局的解法。”

    青梅白竹愣了下。

    屋中传来苍老的叹息：“江山代有才人出。我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碰见一位惊才绝艳的女弟子。”

    女弟子？！

    盛如锦愣了下。

    青梅与白竹面上闪现喜色。她们纷纷跪下：“恭喜盛大小姐被先生收为弟子！”

    这样就过了？

    盛如锦看向屋中屏风之后。只见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慢慢走了出来。

    她已年过六旬，一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在脑后结成一个发髻。只用一根木簪固定住。她身上没有金银玉等饰品，素净得宛若山间历经岁月风霜的的老竹。

    她抬起眼淡淡看着盛如锦。盛如锦浑身一震，这是怎么样一爽智慧的眼睛。

    清澈透亮，看尽世事变化却依旧怀有美好。

    她打量了盛如锦，眼中流露诧异：“没想到盛家的女儿竟然这么小。”

    盛如锦急忙拜下：“拜见博容先生。”

    博容先生微微抬手，示意她起身。盛如锦垂手站在一旁。

    博容先生在蒲团上坐下，微微一笑：“对子对得很好，气概不输男子。棋局画的也好，解得也很好。”

    她连连说了好几个“好”字令盛如锦欢喜不禁。

    盛如锦暗自欣喜，道：“只是雕虫小技，让先生见笑了。”

    博容先生微微一笑：“只是雕虫小技吗？可是我这两题已经出了十年了，兴许有人过了第一关，但是第二关至今没有一个人通过。”

    盛如锦不由尴尬。

    这……牛皮吹得有点大了。

    博容先生也不在意她说的不妥当。她对盛如锦道：“你的策论我看了，很有见地。不过女子终究是无法入仕。你那篇策论我已送给皇后娘娘过目，今日之事我也会照实禀报给皇后娘娘。”

    盛如锦怔忪过后立刻大喜跪下拜谢。

    其实她想拜博容先生为师，最主要的目的也是为了这个——由博容先生引荐到了陈皇后跟前。

    陈皇后爱才，只要她认可了自己的才华，也许将来会成为自己的一大靠山。有了陈皇后撑腰，不要说大夫人周氏，就是父亲盛玉明都不敢轻易左右自己的意愿。

    直到此时盛如锦才觉得心头的一块大石落下了。重生她从未觉得如此轻松惬意。

    前世她的命运被人左右，万万不得已走上那一条最难的路。一路风刀霜剑严相逼，一路尸山血海枯骨成堆，怨魂幽幽。

    今世她只想有能力掌握自己的命运，不再被逼迫做不愿意做的事，不再满腹心计活得一世不开颜……

    正当盛如锦满心欢喜时，外面下人匆匆前来，禀报：

    “启禀先生，三皇子求见。”

    盛如锦僵立当场，面上的血色缓缓褪去。

    萧宁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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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卫老贼（第一更，求月票）

    盛如锦心中腹诽，面上却依旧笑眯眯的：“那灵儿姐姐一定很得殿下的喜欢。”

    她说着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看着一旁的真儿：“真儿姐姐定也是。我好生羡慕啊。”

    真儿灵儿眼中浮起得意。

    盛如锦不紧不慢又说了一句：“将来三皇子府有了小世子，两位姐姐定可以做奶妈了。”

    两女听了差点一个踉跄栽在地上。

    两女怒视盛如锦。盛如锦一脸无辜指了指两位的胸：“两位姐姐的奶水一定很好。”

    天，彻底被聊死了！

    真儿灵儿干脆不再接口。盛如锦由着她们扶着继续跟着萧宁御。不过明显两女都已没有耐心了，动作粗鲁，盛如锦几乎是被她们拽着向前走的。

    走了一会儿，萧宁御忽然转了回来。

    盛如锦正奇怪。

    萧宁御神情轻松，道：“君华来了。”

    盛如锦愣了下。

    君华？君华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萧宁御身后传来朗笑：“殿下，林中有不少野兽，可前去狩猎一番。”

    盛如锦听到这个叫魂的声音，顿时回神。

    卫安卿，字君华！她怎么忘了这事？

    几日不见，卫安卿显然已经得到了萧宁御的信任。萧宁御都直呼他的表字了。

    盛如锦脸色沉沉看着草地边际牵马而来的白衣少年，眼底是抑制不住的厌恶。

    卫安卿前来，笑着递过缰绳：“殿下最喜欢的长风带到了。”

    萧宁御一扫先前面上的阴霾，跃跃欲试。可惜他胳膊受伤，只能上马坐了一会儿就下来。

    萧宁御十分郁闷，对卫安卿道：“君华，本殿手臂受伤了，你替本殿溜溜马。”

    卫安卿笑道：“殿下不心疼就行。这长风可是大宛的汗血宝马。”

    萧宁御平日肃冷的脸上浮现笑容：“心疼什么？不过是畜生罢了。再贵重也只是畜生。”

    他说着把缰绳丢给卫安卿：“去吧。”

    卫安卿接过，笑着潇洒上了马向着远处疾驰而去。长风神骏，马上的卫安卿姿势娴熟，相得益彰。人人都看得回不了神。

    盛如锦却没有把目光放在远去的卫安卿身上，而是狐疑盯着萧宁御。

    萧宁御平日不苟言笑的，对谁都冷冰冰，怎么对卫安卿这么大方还竟然笑了？

    前世的萧宁御除了性情暴戾，喜怒无常之外，还好男色。对男女，生冷不忌。难道？……

    盛如锦打了个寒颤。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她就觉得浑身恶寒。她心中存了这个疑惑越看萧宁御越是觉得有这个可能。

    难怪前世她觉得萧宁御对卫安卿宠信得过分了。卫安卿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甚至最后卫安卿哄着他给了十八万骁龙骑的兵权，萧宁御亦是给了。

    要知道骁龙骑不同别的兵权，是护卫京畿重地之外的另一层保障。

    萧宁御只是品行不好罢了，并不是蠢。他这么信任卫安卿，难道没有别的缘由吗？

    盛如锦正在寻思，旁边两位美貌丫鬟却没有闲着。她们凑到萧宁御身边，莺声燕语开始新一轮的撒娇。

    萧宁御不耐烦冷冷扫了两人，忽然眼角看见沉默的盛如锦，问：“盛家小姐的脚好些了吗？”

    盛如锦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她立刻瘸着脚，一拐一拐努力上前，口中道：“殿下，小女脚好疼，殿下……”

    还没等她说完，真儿一闪身挡在了萧宁御跟前，迎上前去：“呀，真儿来帮帮盛家大小姐……”

    她说着大步走了上去，忽然拉住盛如锦的胳膊用力一拽。可没想到盛如锦下盘稳如磐石，真儿这一拽整个人踉跄差点倒在地上。

    她气极败坏看着盛如锦，大声道：“盛家大小姐你根本没崴脚！”

    盛如锦眨巴眨巴无辜的眼睛：“我哪儿没崴脚了？你不要冤枉人。”

    灵儿上前，怒视盛如锦：“你……你居心不良！殿下，她故意的！”

    真儿亦是上前告状：“殿下，她压根没崴脚。就是故意博殿下同情。”

    盛如锦可怜兮兮看着萧宁御：“殿下，我没有，我不是，她们瞎说！”

    萧宁御俊脸上开始乌云笼罩，忽的，他冷冷喝了一声：“你们都滚吧。让本殿一个人清净清净。”

    他说完转身冷然离开，看也不看三个女人。

    真儿和灵儿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傻站着。盛如锦笑得肠子都要打结。

    她笑眯眯看着两个丫鬟：“哎呀，你们还不赶紧去追三皇子殿下？”

    两个丫鬟恨恨瞪了她一眼，赶紧追上前去。

    耳根终于清静了。盛如锦悠然往竹屋方向走去。可想而知，今日过后，萧宁御对她的兴趣会少不少。

    这事在她看来很简单。

    人啊，就是贱。上杆着贴着，萧宁御才不稀罕。

    对现在夺嫡还没开始的萧宁御来说，她盛如锦只是美貌的相府大小姐罢了。虽然有点价值也有点意思，但还不值得他现在费尽心思去把她弄到手。

    现在在萧宁御的眼中，她盛如锦看起来与一般官宦世家的大小姐没什么两样，他先前对她的一点兴趣就消失无影无踪了。

    盛如锦心情大好，走路也轻快不少。她走了一会儿，眼看着竹屋就要到了。忽的，背后叫魂的声音传来。

    “这不是盛家大小姐吗？要不要卫某人送你一程？”

    盛如锦回头瞪去。天光中，卫安卿白衣红马逆光而来。春日的日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光晕。

    他犹如从光芒中走下的妖魅，令人无法分辨。

    他下了马，似笑非笑盯着盛如锦一言难尽的脸色：“盛家大小姐，你刚才不是崴了脚吗？让卫某人看看？”

    盛如锦笑了笑，稍稍提起裙摆：“好啊。劳烦卫公子了。”

    她盘算定了，只要卫安卿敢动她一片裙角，她就在那张祸水的脸上留下难忘的印记。

    卫安卿斜睨看了她一眼，忽然慢吞吞道：“还是不看了。男女授受不亲。看了之后，盛家大小姐要是寻死觅活一定要嫁给卫某人这可怎么办？”

    盛如锦：“……”

    天，没法聊了。盛如锦冷笑几声傲然转身。

    卫安卿“哎哎”追上前来，与她并肩而行。

    盛如锦从未与他这么近过，不由悄悄拉开距离。她只盼着赶紧到了竹屋躲个清净。

    可是走了一会儿，她鼻间闻到了淡淡的清新气息。一扭头，是卫安卿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正笑眯眯看着自己。

    盛如锦猛地停下，死死盯着他的脸：“卫老贼，你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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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了！~~

    上架了，今天谢谢老读者和新读者的订阅和打赏。具体的谁我后台都有看见，万分感谢。这儿就不说了，因为下面我要开始吐槽。

    今天有点生气，第一件事，可能字数少，女频冷门，所以上架首订不是我想的那样。所以生气中还带着失望，但是没事，我会坚持下去，坚持到看到希望。

    书也会好好写的。请大家继续支持！！！！！

    第二件事，有的读者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带着挑刺的态度在看书。说这个那个的。如果是我写错了，我看到就去改掉。这个没的说。

    但是如果是故意挑刺，这里统一回复下：你优秀，笔给你，你来写。

    说实在的，作者写作真的很辛苦。特别是在现在这个不怎样的环境之下，能沉下心来写书已经是为爱发电了。

    谁不用吃饭不用呼吸是喝西北风长大的？

    一天忙完琐事伏案写几千字，长年累月谁不累？谁不信谁去试试。也不要说什么这是我的工作，我就得这么干。

    是，是我的工作。但是我的工作初衷没有不尊重读者，

    辛辛苦苦写的小说，也没有三观扭曲，毒害大家，为什么有些人不做个善良的人呢？非要挑三拣四的膈应作者呢？

    不喜欢就默默点叉叉，把我这本书移开书架。大家本来就不认识，也没有必要继续认识了。

    喜欢的，也不求什么特别的打赏，大家萍水相逢，以书会友，开心就好。

    如果我写的是三观不正，哪儿毒害了读者，我接受批评。肯定会检讨自己。以上指的就是故意挑刺的，正常批评的读者不要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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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人算算不过天

    盛如锦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前世的一幕幕飞快一闪而过。

    暴戾的萧宁御，嗜血的萧宁御……喜怒无常，猜忌多疑，好大喜功，视人命为草芥……

    一切不好的词，只要和萧宁御有关系都好像特别贴切。

    盛如锦不知道自己前世是怎么忍受下来的。她唯一知道的是，当萧宁御过世的时候，她第一个念头是解脱了。

    身后的脚步声传来。盛如锦立刻闪到了一旁，跪坐在最偏僻的屋子角落。

    她打定主意，只要能度过今日的劫难，她一定要去吃素七七四十九日。

    萧宁御来了。

    他走到门口，盛如锦只看了一眼心头就猛地跳了跳。

    眼前的萧宁御如记忆中的一样。剑眉星目，一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温度，且时不时因为狐疑而微微皱着眉头。

    他照旧着一身肃冷玄衣劲装，上面绣着暗红祥云龙纹，这是他最喜欢的穿着。因为着黑色鲜血溅染上不会显色。

    曾经一度皇宫中皆是深色，压抑得如乌云罩顶。直到萧宁御大行之后才渐渐改变。

    盛如锦看了一眼萧宁御就厌恶低下头。不过她不知，自己这个眼神竟然被萧宁御捕捉到了。

    萧宁御深眸眯了眯，眼中显出危险的讯号。

    要知道人惧他，怕他皆是常事不足为奇，唯独很少有人敢如此当面厌恶他。

    这女人胆子好大……竟然是第一个明目张胆讨厌他的人！

    博容先生见萧宁御前来，起身迎接。她虽然是陈皇后的恩师，但是对皇子而言不过是臣子。

    君臣之礼不可废。

    两相见过礼。

    萧宁御在上首盘膝坐下。他扫了一眼躲在角落的盛如锦，冷淡开口：“今日本殿路过，想到博容先生在此处，临时起意过来讨一杯清茶。还望博容先生不要见怪。”

    博容先生自然是寒暄说无妨。萧宁御说了几句就令人送上厚礼。

    博容先生长居宫中，可以说这几位皇子都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萧宁御前来拜见与送礼是正常。说不定传到宫中，陈皇后还会觉得十分欣慰。

    盛如锦躲在一旁神思不属地后悔着。

    她千算万算，算到了一切却算不到萧宁御竟然在今日也来了。

    可是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利用博容先生这条线上达天听。

    不然她实在想不出接下来怎么做……

    是命吗？

    盛如锦头痛欲裂，心中有一种愤懑无处宣泄。若是今世躲不开萧宁御，老天爷让她重生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耍着她玩儿吗？

    “盛家小姐？”

    有人唤她。

    盛如锦猛地回神。她一抬头就看见萧宁御那双阴沉冰冷的双眸盯着自己。

    她心头跳了跳，急忙低头。

    博容先生笑道：“如锦你是想什么出了神？方才三皇子要进山观赏风景，问你要不要一同随行？”

    盛如锦愣了下，立刻俯首：“学生……学生今日很早出门，现恐怕要回府了，不然父亲会担忧……”

    她还没说完，萧宁御冰冷的声音传来：“这个无妨，本殿派人去左相府说一声便是。再者左相大人若是知道盛家大小姐是与本殿在一起，一定会很放心。”

    盛如锦低着头，长袖中手掌捏得咯咯作响。

    萧宁御一无既往的自大狂妄，前世今生从未改变。

    盛如锦不语，既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竹屋中的气氛渐渐古怪起来。几道目光都落在了她淡漠却美丽的脸上。

    萧宁御眼瞳微缩，隐约的不悦显现出来。这下连博容先生都感觉到了。

    她轻咳一声：“如锦……”

    萧宁御忽然开口：“盛家大小姐亦是第一次来此处，不欣赏美景而归，太过可惜了。”

    盛如锦淡淡看了他一眼：“三皇子殿下此言差矣，好景常在，再者小女已拜入先生门下，每日前来请教学问定能有机会看到山中美景。这就不劳三皇子殿下挂心了。”

    此话一出，竹屋中众人皆静，针落可闻。

    熟悉萧宁御的人都知道。他性子暴戾，多疑善变，喜怒无常。在皇子府中打杀下人的事已是家常便饭。

    眼前千娇百媚的左相府大小姐竟然对他不假辞色。这是吃了几个熊心豹子胆了？

    盛如锦说完话对博容先生行礼：“先生有贵客在，学生明日再前来请安与请教学问。容学生先行告辞。”

    博容先生目光复杂看着她，道：“明日你来了，我们再行拜师礼。”

    盛如锦恭敬应了。

    她说着便要离开竹屋。

    “且慢！”

    萧宁御冰冷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盛如锦的背顿时微微一僵。这声音她太熟悉了。萧宁御已被激怒。

    盛如锦缓缓回头，目光复杂看着傲然坐在上首的冷酷男人。

    前尘往事纷至沓来挤满了脑中，她实在是无法忍受与他同在屋檐下。

    萧宁御定定看着盛如锦的脸，似笑非笑：“盛家大小姐若是要走，本殿可以送你一送。”

    盛如锦不假思索想要拒绝，忽的她看见那白衣文士眼中的担忧。

    白衣文士的手在长袖下对她悄悄摆了摆。

    盛如锦的理智瞬间回归。眼前这白衣文士姓何，名南观。是江南苏杭人。他文采斐然，性情不羁，品行也不错。

    只是不知是什么缘故一直跟在萧宁御身边当门客。前世萧宁御过世后，他是辅政大臣之一，盛如锦在几次试探之后发现他人品正直，便不在乎他是旧臣，一直重用到他告老还乡。

    方才何南观进来时她并不是没看见，只是一心抗拒着萧宁御的出现，而对他视若无睹。

    现在她要负气离开，何南观及时制止，这令她瞬间回到了前世，每当她被卫安卿气得将在文武百官面前大失仪态，何南观都会在袖中对她暗暗示意摆手。

    盛如锦理智回归，回身跪下道：“小女多谢三皇子殿下的厚爱，自是欢喜不禁。”

    萧宁御坐在上首听得她态度大变，面上微微缓和。

    他正要说话，忽地外面传来一阵喧嚣。

    有人喊：“有黑瞎子！有黑瞎子闯下山了！”

    竹屋中众人惊得立了起来。这山谷有群山环绕，野兽有不少，但经过这么多年已经很少有野兽下山了。

    萧宁御忽然站起，对门口侍卫道：“备本殿的猎犬与弓箭！本王要去射黑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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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配一脸

    侍卫应了一声，连忙出去。

    盛如锦看着萧宁御匆匆出去，眼中藏不住的厌恶。一旁的博容先生忽然叹道：“女子要内敛锋芒，不然会吃亏。”

    盛如锦回过神来低头不语。

    博容先生握住她的手：“我们且出去看看。”

    盛如锦点头，温顺扶着博容先生出了竹屋。

    山谷中村民都闻讯赶了过来，有的拿铜锣，有的拿铁锹与其他农具。

    盛如锦看见那误入村中的黑熊就在不远处的玉米地左冲右突。它体型十分巨大，笨拙地不住跑动。

    萧宁御那随行带着的十几条恶犬正围着它不断狂吠。黑熊被逼得凶性大发，不住朝着恶犬嘶吼。

    盛如锦看着那被困的黑熊，忍不住想到了一会鲜血淋淋的画面。她忍不住一阵阵犯恶心。

    有些事是无法适应的，隔了两世，她对这等残忍的事还是无法忍受。

    萧宁御十分兴奋，不住喝令侍卫们上前围住黑熊。有他出手，村民们便在一旁看他如何猎熊。

    不得不说，萧宁御身手很矫健。他等侍卫们将黑熊围住后便单枪匹马冲上去，拿着短匕与黑熊搏斗起来。

    黑熊哪是他的对手？前后都有恶犬围住，时不时有恶犬扑上去撕咬它。它无暇顾及，很快被萧宁御的短匕划得浑身鲜血淋淋。

    萧宁御看见血越发兴奋了。他明明好几次可以一举结束黑熊，却还在周围游斗。很快黑熊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流了一地。

    盛如锦忍不住闭上眼。她知道今日这黑熊一定会被萧宁御虐杀至死。

    她心中堵得慌，却无法宣泄。只盼望这杀戮能赶紧结束。

    忽的，她听得场中众人惊呼。随即她听见萧宁御怒喝一声。

    盛如锦猛地睁开眼，只见刚才还占上风的萧宁御不知为何被黑熊一掌扫在地上。萧宁御左手手臂被熊爪抓得鲜血淋漓，短匕也掉在远处。

    被逼到了绝境的黑熊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它冲开众侍卫的包围，朝着地上的萧宁御胸口恶狠狠抓去。

    可想而知，这一抓要是抓实在了，萧宁御不死也半残了。

    众人惊呼，眼看萧宁御即将死于非命。忽的一道银光带着破空的尖啸直刺黑熊的心口。

    这道银光原来是一杆银色长枪。

    黑熊身子被长枪阻了下，但它皮糙肉厚，剧痛之下余势不减，直朝萧宁御扑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疾驰而至，大喝一声抓住长枪柄抵死死抵住黑熊的巨大身子。

    黑熊甚是凶悍，心口被长枪扎入尺许竟然不死，怒吼着不住往前。

    那人脚下像是钉在了地上，纹丝不动。长枪被顶弯，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终于，一切归于寂静。

    黑熊轰然倒地。那人放下长枪，抬起头来。

    天光下，一张俊魅妖冶的面容出现在众人面前。

    眼前长身修立，宛若长枪般挺立的俊美男人，不是卫安卿又是谁？

    盛如锦定定看着他，脑中那一点点多年疑惑终于豁然开朗。

    卫安卿！原来前世是卫安卿救了萧宁御！

    难怪他跟随萧宁御多年恩宠不衰，难怪他能得到多疑善变的萧宁御的信任。

    甚至让他建立监察百官的龙虎暗影所，最后还让他手握兵权，十几万的骁龙骑全权他掌管。

    一切都清楚明了。卫安卿就是这个时候与萧宁御认识，然后一路狼狈为奸。

    暴君+奸臣，当真是配一脸啊！

    前世的一点疑团解开，盛如锦却没有一点欢喜心情。她不是神，阻止不了他们的相遇。

    唯一庆幸的是，方才痛苦挣扎的黑熊终于解脱了。它轰然倒下，气绝而亡。

    萧宁御由侍卫们扶起来。内侍们早就赶紧唤随行太医的，招呼拿来轿子的，忙得团团转。-

    他脸色并不好，铁青阴郁。不过看见卫安卿倒是和缓了许多。

    他问：“阁下是谁？”

    卫安卿行礼报了家门，并道：“今日天色晴好，安卿与几位好友郊游狩猎，正好行至此想歇息片刻。没想到遇见黑瞎子伤人。安卿不知是三皇子殿下，救援来迟，还望殿下恕罪。”

    萧宁御看见不远处三三两两走来的年轻公子们，眼中的狐疑这才尽去。

    他今日是突发奇想来拜见博容先生，所以不存在有人专门等在这儿救驾的心机。

    萧宁御看了卫安卿一眼，对他道：“你救了本殿，先别急着走，本殿重重有赏。”

    他说完在侍卫们的前呼后拥下回竹屋疗伤去了。

    卫安卿慢慢跟上，到了盛如锦跟前，似笑非笑：“盛家大小姐，我们又见面了，这真是三生有幸啊。”

    三生……不幸吧。

    盛如锦明眸冰冷，吐出四个字：“鹰犬走狗。”

    骂完她心中的郁结之气少了很多。前世她很早就想当面这么骂卫安卿，可惜总是没有机会。因为她前世认识卫安卿时，他已经得到了萧宁御的重用。

    等她终于大权在握时，又不得不依仗卫安卿替她做事。一直到了卫安卿老死在天牢中，她都没机会唾弃他。

    现在在他发迹之前终于能痛痛快快骂他一顿了。这感觉就像是吃了人参果五脏六腑都熨帖，每一毛孔都舒展开。

    她骂完转身就要走。

    忽的，不远处传来侍卫的呼唤。盛如锦回头看去。只见一头小黑熊正可怜兮兮被一群猎犬包围着。它大约一岁左右，圆滚滚的，浑身都是泥土，一双大眼泪水汪汪，看着不远处母熊的尸体不住哀叫。

    盛如锦看得愣神。卫安卿已走了过去。他不知与侍卫们说了什么。侍卫们便把猎犬拉了回去。

    小熊得了自由，跌跌撞撞跑到了母熊尸体边，不住叫唤打转，十分可怜。

    盛如锦匆匆走了过去。她饶是智计百出也不知道眼下该怎么办。

    卫安卿在旁边幽幽道：“这母熊一死，小熊崽也活不了了。”

    盛如锦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若不是你杀了它，它怎么会死？”

    卫安卿也不恼，平静道：“我不杀它，它也会死在三皇子殿下手中。我倒是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一枪结果了它，免得小熊被惊出来，到时候才真的是一尸两命。”

    “我的杀，是为了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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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怎么死的？

    杀，是为了止杀？

    盛如锦重新看向眼前的卫安卿。暂时掩下心中根深蒂固的厌恶，眼前的卫安卿一如前世邪魅不羁，惹眼又令人讨厌，不过她却看见他眼中有别样的东西……

    盛如锦垂眸，问：“那这只小熊崽怎么办？”

    卫安卿一把将小熊崽拎在手中，似笑非笑：“那还能怎么办？只好我当它爹，你当它娘，我们一起把它拉扯长大。”

    盛如锦沉默了一会，轻声问：“卫安卿，你知道你将来是怎么死的吗？”

    卫安卿摇头。

    盛如锦上前一步“啪”地给了他一巴掌：“嘴贱贱死的！”

    她说完气冲冲扭头就走。

    卫安卿若有所思摸着自己的脸，微微一笑，笑容意味深长……

    ……

    萧宁御的伤很快得到包扎医治。毕竟是德妃之子，平日在皇帝跟前亦是十分看重的皇子之一。随行的太医不敢马虎，仔细清洗包扎伤口，还劝诫萧宁御一定要回宫中再让几位老太医看看。

    萧宁御终于离开竹屋，临行前封赏了卫安卿一个皇子府的贴身侍卫之职又许下诸多赏赐。

    一团忙乱后，盛如锦向博容先生告辞。

    博容先生看着她还未长开倾城绝色的面容，目光复杂：“过于美貌从来都不是女人的幸事，而你又有美貌又满腹才华……你这样的才貌注定是要掀起一番风波的。若是得幸，就是一段传奇，若是不幸……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就看你如何抉择。”

    盛如锦打了个寒颤，跪下：“先生一定要救我！”

    她知道博容先生看出萧宁御对自己的注意。而萧宁御此人一向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今世让他提前见到了自己，绝对不是一件幸事。

    她唯一庆幸的是自己知晓一切，许能避开祸事，不过若是真的避不开呢……

    博容先生叹了一口气：“你是我最后一位关门弟子，我尽力吧。也许三皇子殿下看在我与皇后娘娘交情的份上不会过分逼迫你。不过……我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盛如锦心中感激：“不管未来如何，学生先谢过先生的庇护之恩。”

    博容先生点了点头。

    ……

    马车粼粼，盛如锦看着渐渐远去的竹屋，心绪复杂。这次顺利拜博容先生为师，入明德女社大夫人周氏便不能再明面上阻止。

    可是……盛如锦揉了揉胀痛的额角，祸福相依，今世不知能否得偿所愿，令自己一世安稳欢喜。

    ……

    盛如锦被收为博容先生关门弟子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左相府。

    清心堂的房中传来好大一声脆响。冯嬷嬷看着脸色难看的大夫人周氏，悄悄让丫鬟们都退下。

    大夫人周氏冷冷道：“没想到竟然过了博容先生那两关。不是说十几年来都没人能破了博容先生考校的难题吗？难道消息有误？”

    冯嬷嬷小心翼翼道：“听说……是大小姐自己答出来的。她似乎并未准备……”

    “你这么说意思是那贱丫头很厉害？”

    大夫人周氏冷冷看了她一眼。冯嬷嬷心虚地低下头。

    大夫人周氏坐下来，慢慢说道：“既然都被收为博容先生的女弟子，看样子很快就能和皇后娘娘搭上关系。她想入明德女社估计是阻不了。”

    不得不说周氏终究是官宦世家出来的小姐，遇大事不慌不忙，看着稳重多了。这个节骨眼上还能正常思考。

    冯嬷嬷犹豫了一会儿道：“其实也不是没办法……”

    大夫人周氏目光犀利看向冯嬷嬷。

    冯嬷嬷轻声道：“毕竟入明德女社还有那么长的日子，这日子里要是发生点什么事，谁也说不准……”

    大夫人周氏眼中若有所思，缓缓点了点头。

    ……

    第二天一早，盛如锦睡了个懒觉。私塾上七天休两日。昨儿正好去了博容先生处，今日还可以散漫一日。

    不得不说这副身体还是在长身体阶段。这些日子盛如锦觉得自己贪睡，吃的也多。虽然左相府的厨子比宫中御厨差多了，但是半大的身子需要吃啊。

    所以她这些天也不敢太挑剔，尽量多吃点

    唉，想念慕容阳枫送的一十六样宫中御厨点心了。。

    自从那日慕容阳枫送了点心之后，还派人送了几样女孩子很喜欢的珠宝首饰，虽然不名贵，但绝对难得的物件。

    盛如锦又惋惜叹了一口气。可惜自己待字闺中不能再轻易接受外男的送礼。那些东西她都让人一一退了。

    盛如锦起床洗漱。青岚带着丫鬟们十分殷勤地伺候着。

    青岚笑道：“大小姐可要多多歇息。以后可有的忙了，早上去私塾，下午还得去博容先生那边听讲呢。”

    盛如锦小口小口喝着燕窝粥，随口道：“此时不多学着点，将来可没机会了。不是人人能亲耳聆听博容先生教诲的。”

    青岚得意道：“那可不是？！大小姐都不知道哦。昨儿您刚回府，消息传到相爷那边，相爷可乐坏了。要不是相爷昨儿和几位至交好友喝酒，定是要赶过来亲自夸夸大小姐的。”

    盛如锦笑了笑，不以为意。

    父亲盛玉明才不是因为有应酬回不来。而是得到这个好消息，干脆在几位好友面前炫耀去了。一定是喝得深夜酩酊大醉才回府。

    正说着话，清心堂那边来了人，道大夫人周氏请盛如锦过去一趟。

    盛如锦漱了口，换了一身衣衫慢悠悠去了清心堂。

    才刚到了清心堂的院门口，几位候着的丫鬟们就纷纷跪下来恭喜。盛如锦笑了笑，吩咐青岚赏了她们几支绢花。

    她这才走了进去屋中。才刚打了帘子进去，盛如锦微微愣了下。只见今日一早的清心堂济济一堂，父亲盛玉明几房娇美姨娘们一字排开坐在了两边。

    当然，除了自己那“病着”的生母三姨娘倪氏外，其他人都到齐了。

    大夫人周氏正坐在上首喝着茶。几位姨娘们看见盛如锦前来，脸色各异。

    盛如锦不知道大夫人周氏卖的是什么药，非要这么多人一起在这儿“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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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各房各心

    盛如锦上前去拜见。

    大夫人周氏满脸笑容地起身，亲热拉着盛如锦的手，对诸位姨娘们道：“都看看，我们左相府出了一位大才女。”

    众位姨娘们神色各异地看着盛如锦。有的暗藏鄙夷，有的妒忌，有的则是不怀好意地冷笑。

    盛如锦将众人的目光都看在眼里，她对大夫人周氏道：“母亲这么说折煞女儿了。这都是博容先生的抬爱，女儿才有幸做了她的关门弟子。”

    大夫人周氏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她自然没有漏听了盛如锦说“关门弟子”这四个字。

    博容先生是大周朝中最有名女先生，还是御封的。整个大周朝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拜入她的门下学习都不得其门而入。

    她当然也动过为自己女儿盛如兰拜师的心思。但是奈何想了诸多办法，软硬兼施都不行。

    没想到盛如锦一去就轻轻松松当了弟子，还顺便把其他人求拜师的门道给关了门。

    这事简直是在狠狠打她的脸。她堂堂左相夫人、周朝第一官宦世家的大小姐没有办法办成的事，一介小小庶女就轻易办到了。

    她怎么就没发现这平日唯唯诺诺的庶女这么厉害呢?

    难道从前都是假象，今日这样才是她本来的心机与面目?大夫人周氏隐约觉得自己要开始审视“女儿”盛如锦。

    大夫人周氏心中思绪万千，表面上却依旧笑吟吟的。

    她亲自将盛如锦拉过来坐在自己身边的锦凳上，对诸位姨娘们道：“都让你们的孩子多多学学锦儿。我们左相府可是书香门第世家，读书好才是正道。”

    五姨娘王氏忽然出声：“哎，大夫人这话可真是戳心。妾身还未有孕呢，这生孩子教导孩子的事，妾身可不懂呢。”

    她抬起杏形的脸似笑非笑看向大夫人周氏：“大夫人膝下子女多，教导之责重，这事该大夫人操心才是。”

    这话已是十分不客气了。换在平日大夫人周氏一定会责罚，不过今日她似乎并不在意。

    她笑道：“五姨娘这话说的好像你将来生不出孩子似的。你这才刚进门多久。将来有了孩子，有的是时候操心。”

    五姨娘王氏的脸色顿时难看。

    大夫人周氏的话隐约带了点威胁。这是她听得出来的。

    四姨娘何氏慢吞吞道：“大夫人……说得极是。妾身一定一定会让媛儿向大小姐学学……”

    大夫人周氏看了她一眼：“听说媛儿最近每日与锦儿上下学，应该是能学着几分样子的。”

    她眼中的不屑冷冷射去。

    四姨娘何氏一改平日的温吞结巴，话忽然说清楚了：“大夫人明鉴，这一同上学是相爷的意思。相爷说府中几个女儿要多多亲亲。”

    大夫人周氏闻言眼中有狐疑。不过她也没办法去求证。毕竟这几日相爷因为三姨娘倪氏“生病”便歇在了何氏的房中。

    四姨娘何氏吹了什么枕边风，她不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

    大夫人周氏冷冷看着低头喏喏的四姨娘何氏，这才看向二姨娘林氏。林氏与她有姻亲关系，平日服服帖帖的，唯她马首是瞻。

    这点她不用敲打。

    二姨娘林氏笑道：“大夫人放心，妾身一直让如月好好念书呢。虽说女子不不需要多大的才学，但若是学出点什么来也是大夫人教导有方。”

    六姨娘春月亦是笑道：“大夫人教导得对。妾身虽最晚进府，但跟着老夫人十几年，老夫人就很看重读书。相爷也是从小在老夫人的教导下才成了大器。”

    大夫人周氏听得“老夫人”三个字脸色就不好看。不过她也知道六姨娘春月地位特殊，不是自己可以随便拿捏的人。

    她笑了笑，招呼诸位喝茶。

    盛如锦乖乖坐在锦凳上，小口小口抿着茶。她黑溜溜的明眸一会儿看向这人，一会看向那人。

    今日大夫人周氏这阵仗她算是明白了。拿着她做筏子去敲打每一房小妾呢。如今看来除了二姨娘、五姨娘外，四姨娘和六姨娘对大夫人周氏是面服心不服。

    这比前世情况好多了。

    前世的自己谨小慎微，相府中几位姨娘自己又不爱搭理，成日被三姨娘倪氏撺掇干着自断后路的蠢事。这才导致自己孤立无援。

    今日大夫人周氏做的这一场局没得到多少好处，倒是让自己看清楚了各房的态度。

    大夫人周氏忽然道：“锦儿，今日叫你过来一是为你感到开心，让阖府的人都知道你的才学，二是有件事。”

    盛如锦道：“母亲请说。”

    大夫人周氏笑道：“七日后便是我嫡侄女周夏锦十一岁生辰宴，你平日里深居简出的，甚少与我娘家那边的侄女们打交道。现在你也长大了，还是得多出去走走。”

    她说完不等盛如锦拒绝，唤来盛如兰，吩咐道：“到时候带你大姐姐去周府给你锦表姐恭贺生辰。”

    盛如兰答应了下来。

    盛如锦从头到尾都没机会拒绝，嘴角勾了勾。这事前世也有，不过当时自己去了周家被一干表姐表妹们鄙视得头都抬不起来。

    那次经历十分不愉快，盛如锦便刻意忘了。现在又来?

    盛如锦正要想法子拒绝，忽的想起了一件事。

    她改了口，柔顺道：“一切听从母亲的安排。”

    大夫人周氏看着她这张倾国倾城稚气的脸蛋，似笑非笑：“真是我的好女儿啊!”

    ……

    从清心堂出来后，盛如锦与六姨娘春月一道走。

    六姨娘春月忧心忡忡道：“大小姐去周府要小心点。周府是将门之家，听说周夫人姚氏十分刻薄厉害，周夏锦又刁蛮跋扈。大夫人这次安排不怀好意。”

    盛如锦微微一笑：“这我自然知道。六姨娘放心，我自会有应对。”

    六姨娘春月点了点头。

    盛如锦又问了盛书韵的起居。六姨娘春月都笑着回答了。看得出六姨娘春月十分喜爱盛书韵，而乖巧聪明的盛书韵亦是对这敦厚温柔的六姨娘十分认可。

    盛如锦放了心。这几日不知三姨娘倪氏是不是想通了，正埋头为老夫人做贺寿的礼袍，空了就-每日去看看盛书韵，过得十分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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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撕了就撕了，还要选什么良辰吉日？

    六姨娘春月忽的道：“大小姐，那被抓进去京兆府的云绣好像被放出去了。她乡下的爹娘把她接回去了。”

    盛如锦眸色冷了冷。

    果然不出所料，云绣在京兆府大牢里面拒不招认，只说自己与表哥在后花园偷晴。京兆府伊林大人没办法，把云绣的表哥抓过去训斥几句便只能放了。

    盛书韵掉荷花池这件事到头来还是如前世般查无主谋，不了了之。

    不过真的查无主谋吗?这可不一定!……盛如锦心中冷笑。她可是亲眼目睹的证人！只要她还记得住那推盛书韵下水的人，幕后主使就不愁找不到。

    她对六姨娘春月道：“六姨娘只要照顾好韵哥儿便是，其他事不用太理会。”

    六姨娘春月欲言又止，终究是不说了。大宅院里人多了就杂，人杂了，人心就脏。出了什么事都不稀奇。更何况目前左相府中就只有盛书韵这一根独苗，被人盯上那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所以还是把这根独苗养大成人才是正理。

    正说着话，玲珑悄悄走过来提醒：“大小姐，六姨娘，有人来了。”

    两人连忙说起别的琐事。

    “呵，我当是谁啊。原来是大小姐与春月姐在一起聊天呢。”

    熟悉的声音传来。

    盛如锦看去，只见五姨娘王氏正扭着水蛇腰走了过来。这几房姨娘中，五姨娘王氏虽不是最漂亮的，但却最年轻。她比六姨娘春月还年轻许多，是以平日就唤春月为春月姐。

    她走过来看看盛如锦再看看六姨娘春月，冷笑嘲讽：“呀，春月姐，我道你是个清高的，没想到也是迫不及待要抱抱大小姐这大腿呢。”

    六姨娘春月闻言脸色顿时难看。她在府中地位特殊，大夫人周氏都不敢轻易得罪她，五姨娘王氏这个无脑的今日不知是吃了什么药，一张口就不客气。

    盛如锦笑了笑：“五姨娘这话错了。怎么能说六姨娘是抱大腿呢?再说人生在世，不是抱这条大腿，就是抱那条大腿。不像有的人，裤子角都碰不到。”

    她在讽刺五姨娘王氏既不得盛玉明的宠也不得大夫人周氏看重。

    五姨娘王氏闻言俏脸黑了黑：“大小姐是什么意思?”

    盛如锦笑眯眯道：“字面上的意思。五姨娘千万不要生气，一生气就长褶子，那可就不美了。要知道我父亲最喜欢美人的。”

    最后一句戳到了五姨娘王氏的痛脚。她虽年轻，但这几房姨娘中她不算最美的。最美的是三姨娘倪氏，四姨娘何氏也比她多几分秀丽。

    想她刚进府还风光得意，可是半年过去了肚子没有半点动静，这才开始急了起来。正因为知道盛玉明喜新厌旧，她才害怕自己某一天被抛弃了。

    今日大夫人周氏故意提起子嗣，令她一下子对盛如锦敌意满满。当然，脑子简单如她是不会明白大夫人周氏是故意祸水东引。

    五姨娘王氏口头上没有占到什么上风，只能暗自生气。

    她又开口讽刺：“大小姐，妾身劝你书不要读太多了，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呢?脑子读傻了，最后还不是得嫁人?嫁人呢还得看大夫人的脸色。按妾身说啊，大小姐有那读书那功夫还是多多讨好下大夫人。”

    盛如锦笑了笑：“五姨娘说也不无道理。女子读书是好像没什么用处。不够我倒是觉得读书最少有一个用处的。”

    五姨娘王氏问：“什么用处?”

    盛如锦似笑非笑看着五姨娘王氏那张年轻却浅薄的脸，道：“读书最大的用处便是嫁人后，若是夫君对着满天红霞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时，自己不会搜刮肚肠只能说‘哎呦喂我的娘，好美’。”

    五姨娘王氏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身后的青岚与玲珑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一干丫鬟们笑得肚子都痛了。这几房姨娘中就数五姨娘王氏大字不识一个，饱读诗书的盛玉明平日时不时就忍不住嫌弃。

    这事阖府上下皆知。

    盛如锦这般讽刺自然是狠狠戳了她的痛处。

    五姨娘王氏指着盛如锦“你你你”半天，气急败坏地走了。

    六姨娘春月忍不住笑道：“大小姐的嘴真利，不过俗话说的好，打人不打脸。以后五姨娘可算是恨上大小姐了。”

    盛如锦淡淡道：“她不敢。”

    萤虫岂能与日月争辉?

    像五姨娘王氏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随手撕了就撕了，不需要挑场合也不需要看良辰吉日，一点都不需要客气。

    ……

    盛如锦第三日备齐了拜师的束脩亲自到了竹屋中正式拜博容先生为师。

    私塾那边便是早上早早上半日，下午再去博容先生处聆听半日教诲。

    屈夫子严厉，每日的功课却依旧不少，并还有练字背书等基本功课增加。盛如锦知道他是担心自己骄傲自满，有心历练自己。

    对这样的好意，盛如锦自然是欣然接受。

    于是每日她便京城出出进进，功课忙至深夜。

    青岚等丫鬟见她如此勤奋，都纷纷为她叫屈。

    “大小姐实在是不需要如此辛苦。”

    盛如锦只是笑笑。

    她自然是不需要如此辛苦，前世读的书今世又重读一遍，对她来说根本不需要再学。

    不过，她虽是女子却从未放弃过自己。

    前世的书今世再看，别有另一番感悟。这些感悟将融入她的血液，滋养她的灵魂，总有一日会有用处……

    ……

    拜博容先生为师十分顺遂，不过却另有一桩麻烦——三皇子萧宁御。

    自那日他猎熊受伤后还不忘派人将熊掌砍下来送到盛府中。

    盛如锦看着血淋淋的熊掌，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她强忍着不适，对三皇子府中的来人赏了银子。

    她和颜悦色道：“替我谢谢三皇子殿下，不过也请转告三皇子殿下，我是未出阁小姐，实在不能收此重礼。还望三皇子殿下体谅。”

    来人笑道：“殿下托小的给盛家大小姐带话，当日猎熊惊到了大小姐，这是为大小姐赔礼道歉的礼物。另，等那熊皮剥下来，制成大氅再送来赠给大小姐。”

    盛如锦心中又惊又怒，口中道：“实在不敢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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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周府生辰宴（一）

    来人笑道：“三皇子殿下送出去的礼物从未有收回来的道理。殿下说了，盛家大小姐若是不收就随意丢了吧。”

    盛如锦听了这话知道不收不行。她只能温言恭维了几句，送瘟神一样送走了三皇子府中的人。

    一挨他走了，盛如锦恨恨摔了茶盏。青岚等丫鬟吓得不敢动弹，不知出了什么事。

    盛如锦面色煞白地看着那锦盒中的熊掌，对丫鬟们道：“这熊掌我不敢吃，但三皇子殿下的好意我也不能拒绝。你们寻个偏僻的地方烧了埋了，千万不要留下任何痕迹。有人问就说拿出去让外面的厨师炮制了，吃了。”

    青岚等应了。

    青岚小心翼翼问：“那熊皮大氅要是送来呢……”

    盛如锦忍着厌恶：“还能怎么办?收到库房中。只一条你们死死记住，就算我盛如锦冬日被冻死了也决计不要把那件大氅拿到我跟前来。”

    她说完摔了帘子进了书房半天不出来。

    ……

    至于卫安卿……

    去博容先生竹屋第三日。盛如锦发现竹屋后有声响。她心中好奇，下了竹屋绕到了后面，只见竹屋后圈了好大一圈结实的竹篱笆，里面有一只圆滚滚的小黑熊正在欢快地吃着鱼。

    盛如锦讶异。

    白竹笑眯眯过来：“卫公子说这小熊没了母亲送到山林中就活不了，让我们代为养几个月再送入林中。”

    青梅亦是赞道：“卫公子真是菩萨心肠的好人。”

    好人?!

    盛如锦忽然觉风好大，刚才那一句有点听不清。

    小黑熊看见白竹青梅，忽然又看见盛如锦，嗷嗷叫着欢快跑了过来。它隔着篱笆对着三人撒娇起来。

    白竹青梅养了它两日，十分喜爱，开了篱笆就进去与它逗着玩。

    小黑熊却撇开两人，到了盛如锦跟前，爪子搭上她的长裙似乎要与她亲近。

    盛如锦从来不喜欢浑身长毛的小东西。前世波斯进贡了几只浑身雪白，蓝眼睛的波斯猫儿，她在宫中养了几日就不耐烦令人打发送给了官宦贵妇们。

    这种长毛的小东西除了吃和睡还能干嘛?

    想前世那些波斯猫儿成日缠着她不放，喵喵叫个不停。要知道她可是太后！怎么可能抱着一只软绵绵毛茸茸的东西叫着“心肝宝贝儿”？

    至于这小黑熊是和卫安卿一个德行，脸皮厚得可以砌城墙的吗？……她尴尬地死死拽着长裙防止走光，不住驱赶它离开。

    小黑熊以为她是在和自己逗着玩，越发缠着不放。

    “撕拉”长裙被熊爪撕破了一个大口子。盛如锦无奈看着小黑熊那圆溜溜的眼睛，抬起的一巴掌就是打不下去。

    “看来小黑很喜欢盛家大小姐呢。”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盛如锦听到这个声音，怒而回头。

    白竹青梅见了来人，笑着上前问安。两女开始叽里呱啦说起养熊之事。也不知卫安卿说了什么话逗得白竹青梅两个颇为清高的丫头面颊生晕，笑意融融。

    花心大萝卜!

    盛如锦一发狠推开往自己身上扑的小黑熊。小黑熊不提防从她身上掉在了地上，骨碌碌圆润滚到了一旁。

    盛如锦原本一肚子火气，但一看小黑熊翻滚憨憨的样子又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

    “是该多笑笑嘛。没人告诉你，你笑起来很好看吗?”

    耳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耳根，激起一片酥麻。

    盛如锦吓了倒退一大步。她恼火盯着眼前高自己两个头的卫安卿，怒道：“卫公子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卫安卿笑嘻嘻走过去抱起小黑熊，一边为它拍去身上的落叶，一边拿那双祸水般的眼不住看着盛如锦。

    盛如锦被他看得心头火起：“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啧啧……”卫安卿口中啧啧，对着怀中傻乎乎的小黑熊道：“你看，你娘辣么凶。来，给爹看看，刚才你娘是不是把你打疼了。”

    小黑熊似乎很喜欢卫安卿，拿着胖乎乎的脑袋不住蹭他的怀里，看起来当真是委屈了。

    盛如锦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卫安卿斜睨她难看的脸色，似笑非笑道：“小小年纪这么喜欢生气，小心长褶子。”

    盛如锦收了面上的怒意，笑了笑：“不，我不与你一般见识。我一点都不生气。”

    她走到小黑熊跟前，随意摸了摸它的胖脑袋，笑道：“乖儿子，好好在这儿玩泥巴，千万不要被三皇子看见。”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却是卫安卿。

    卫安卿也不怒，眯着妖冶的眼：“孩子他娘，你说得真对。”

    盛如锦笑了笑，昂着头转身就走。口舌之争她向来争不过不要脸的。

    “哎，孩子他娘，咱们还没给儿子取名呢。你说叫什么好……”

    “……”

    ……

    日子就如此匆匆而过，很快七日后的周夏锦生日宴的日子便到了。

    前一日浣心园中的丫鬟们就已经准备了礼物。因周家是官宦世家，周夏锦的礼物马虎不得。

    盛如锦虽然不喜欢周夏锦，但却不想在这小事被人找茬发作。

    第二天一早，盛如兰、盛如月，盛如媛前来与盛如锦前去。盛如兰打扮得十分贵气。

    一身蜜粉色百褶长裙，上身宝蓝色绣杏花短襦，纤细的腰间系着同色宽腰带，头上梳了半月髻，簪了大夫人周氏给的深蓝色琉璃簪，旁边簪了同色翠翘。

    盛如兰长得并不差，这么一大打扮起来便是七八分端庄美貌的大家闺秀。

    不过，她今世注定悲剧，因为遇到了盛如锦。

    今日盛如锦着了一件紫色曳长裙，纤细如柳枝的腰上系着暗红同心结。长长飘逸的裙摆上没有绣花。越发显得人窈窕欣长。

    她上身着同色锦面短襦，短襦上绣着几朵紫藤花，妖娆中带着清新雅致。

    她梳着双鬟髻，长长的头发两边披散，上面发髻用几根圆润的珍珠簪子随意簪好。鬓边簪了一支紫色做的紫藤绢花。

    这绢花做的惟妙惟肖，不张扬却尽显风流。

    盛如锦面上未染胭脂已是绝色，吹弹可破的肌肤，妃色红唇，明眸熠熠生辉，令人观之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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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周府生辰宴（二）

    盛如兰与她站在一起，便是天上与地下的分别。

    盛如兰暗暗嫉恨看了她一眼，上前道：“大姐姐若是准备好了就一起走吧。”

    盛如锦点点头，带着一干盛府妹妹们出了府。

    四位左相府小姐出府，阵仗不小，四位小姐一辆马车，丫鬟嬷嬷们两辆马车，还有一辆车放满了礼物。

    盛如锦看着那辆放礼物的车子，唇边勾起冷笑。

    大夫人周氏还真的是很护着娘家，就恨不得把左相府的家底都搬过去。

    一路无话到了周府中。

    一大早周府就人来人往的。不少相熟的京城官宦世家的贵妇与小姐们都前来恭贺。

    盛如锦等被引入了女眷们歇息的花厅中。还未踏入就听得里面欢声笑语，人声鼎沸。

    盛如兰听到了周夏锦的声音十分亢奋高昂。看来这个日子对她很是重要。

    里面一堆奉承逢迎的声音。毕竟是周大将军的嫡女生辰，平日巴结不到周将军的人就会趁着这个机会前来狠狠抱个大腿。

    盛如锦走进了花厅，顷刻间，花厅中人声都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众人只觉得眼前似乎亮了亮，一位紫红长裙的绝色佳人款款走了进来。

    这位佳人面容如皎皎新月，她长眉若远山，深幽的眼如深潭，美而沉静。鼻若悬胆，樱唇如被朝露打湿的花瓣。

    她身若扶柳，纤细的腰不盈一握，身上简单的紫红长裙竟被她穿出摇曳生姿的错觉。

    她缓步走进来，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放在她的身上，无法移动开去。

    盛如锦的美是凌驾在芸芸众生中的美，只能仰望惊叹，无法拥有。

    前世如此，今世更是如此。

    不然五皇子萧宁诚也不会惊为天人，暴戾嗜血的萧宁御也不会最后宠爱她许多年，直到咽气那一刻。

    盛如锦走进来，明眸环视了一圈众人，走到周夏锦跟前。

    她微微一笑恭祝她生辰快乐。

    直到此时众人才回过神来，周夏锦亦是被点醒一样看着眼前的盛如锦。

    她眼中的嫉妒再也藏不住。大半个月不见，盛如锦更美了！先前因为伤寒的苍白统统不见。、

    眼前的盛如锦面色红润，脸颊不涂胭脂自红，唇不涂自朱。整个人恍若会发光一样的存在。-

    她由内而外，美得令人睁不开眼。

    不对啊！盛如锦什么时候是这样？从前的盛如锦美则美矣，但是总是低着头，低调得几乎令人想不起来。

    眼前的盛如锦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光芒万丈，不注意都不行。

    盛如锦见周夏锦盯着自己瞧，不由笑了笑：“锦表姐，不请我坐坐吗？”

    周夏锦杏眼闪过浓浓妒忌，指着边角的一个位置，冷冷道：“大表妹就坐在那儿吧。”

    盛如锦看了看那几乎是仆人站得角落，笑了笑：“锦表姐，那个位置不好吧。”

    “怎么不好？”周夏锦的口气很不好:“你一个姨娘生的庶女还想坐在我的身边吗？不自量力！”

    盛如锦看了看坐在周夏锦身边的盛如兰。后者挑衅似的挺了挺胸脯，眼中都是幸灾乐祸。

    四周的众小姐们纷纷看了过来。刚才周夏锦说话故意不压低声音，她们都听见了那一句“姨娘生的庶女”……

    几十道目光纷纷看向盛如锦。目光中各种神色，幸灾乐祸、看好戏、讥讽、嘲弄……

    盛如锦站在原地，心中冷笑了下。这样的场景前世也曾经历过。不过却不是这个时候，因为当时她压根就没有“资格”亲自来给周夏锦恭贺，而是一入周府就被打发到了外间喝茶去了。

    盛如锦面上笑了笑：“一个位置而已。原来锦表姐这么小气。”

    周夏锦傲然笑道：“我的生辰我做主，小气又怎么了？”

    她一副“我就是不给你脸，你打我啊？有种你打我！”的样子。

    盛如锦笑了笑：“没怎么的。只是我虽是庶女，再不济也是左相府的大小姐，传出去周将军府不给左相府面子，恐怕不太好听。”

    她说完又笑了笑：“不过也没事。锦表姐的生辰宴，锦表姐不想给我面子就不用给。哦，对了，忘了告诉锦表姐，我现在是博容先生的关门弟子。今日过后只要我不说，势必不会传出去说什么周将军府不给博容先生面子的谣言来。”

    她说完笑眯眯在众人各种各样复杂的眼光中，走向那最偏僻的位置……

    周夏锦顿时脸黑了黑。

    她只顾自己报复盛如锦爽，忘了这一茬了。

    左相府大小姐面子她可以任性不给，但是博容先生……给她是十个胆子都不敢不给。

    因为博容先生是陈皇后的恩师。陈皇后最重视这位女先生。而明德女社今年她是必定要进的。她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让陈皇后厌恶。

    今日如果执意让盛如锦没面子，就算盛如锦不说，万一有心人为了搞父亲周琮之，在陈皇后面前说了什么……

    周夏锦很想吐血，且是大吐三升的那种。

    “等等！”

    身后传来周夏锦恨恨的声音。

    盛如锦微笑回首，施施然走到了周夏锦跟前。她明眸似笑非笑盯着她。

    周夏锦与她对视了一会儿。

    一阵火光带闪电过后，她咬牙对盛如兰道：“如兰表妹，你位置让给你大姐。”

    盛如兰原本得意洋洋准备看盛如锦出糗，没想到反而是自己要让位。

    她忍不住惊讶：“锦表姐！”

    周夏锦咬牙：“你坐……下面去。”

    盛如兰看着满脸笑容的盛如锦，不得不冷着脸起身让位。

    盛如锦笑了笑，对青岚道：“二妹妹真是善良，青岚，把椅子给二小姐，再抬一把椅子给我。”

    青岚经过这大半月盛如锦的熏陶，二话不说十分麻利给盛如锦换了一张新椅子，还贴心用帕子擦了擦不染尘埃的椅子。

    盛如锦这才施施然坐了下来，微笑看着一众惊掉下巴的众贵女们。

    周夏锦见她如此得意，脸色变了数变，终究是气呼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花厅中气氛又重新活络起来，不过因为周夏锦的黑脸，气氛总有那么一点点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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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周府生辰宴（三）

    盛如锦优哉游哉嗑瓜子喝茶。这个位置她不见得喜欢，但是成为众人眼中钉又让周夏锦不爽快，她就觉得自己心里实在是太……开心了。

    她今世的宗旨就是自己必须爽，前世那么憋屈的日子她是决计不可能重蹈覆辙的。

    所以走自己的路，让那些人走投无路吧。

    在盛如锦笑眯眯喝茶嗑瓜子的时候，周夏锦就如同浑身爬满了蚂蚁一样坐立难安。

    她很后悔自己怎么把盛如锦请来了。她原本是想趁着生日宴狠狠给盛如锦一个下马威，羞辱她，以报那日在盛府中的仇。

    没想到盛如锦一点不怕，还反客为主。周夏锦隐约觉得今日盛如锦恐怕会让自己没脸……

    正当周夏锦心烦意乱的时候，盛如兰悄悄出了花厅，直奔后花园中去了。

    盛如锦只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她心中笑了笑。女孩子家家的整天这么恶毒，小心将来嫁不出呢。

    ……

    接下来到开宴的时辰里，对周夏锦来说度日如年。因为每次有人进来恭贺她生辰快乐，就会忍不住被盛如锦吸引。

    然后在问明盛如锦的身份之后，便脸上有种“啊！原来左相府有这么一位绝色美貌气质绝佳的大小姐”的神色。

    周夏锦的风头就这么轻轻松松被盛如锦夺走了。

    好像所有人都忘了她是周大将军的嫡女，也看不见她头上价值不菲的珍珠簪，脖子上戴着的西域八宝项链，手腕上一对掐丝富贵如意金镯……

    更不用提她身上那一身红色鲛绡提金丝长裙。

    因为根本就没有人再多看一眼。

    在盛如锦绝对优势的颜值碾压之下，大厅中的贵女们都黯然无光，坐在她身边的周夏锦第一个惨遭被衬托被对比得犹如泥土……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生辰宴即将开始，众女纷纷前去后花园中落座，周夏锦这才松了一大口气。

    她正要站起来，有个丫鬟匆匆而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周夏锦眼中亮了亮。

    她摆了摆手，随即跟着丫鬟往后花园而去。在那边才是今日生辰宴的真正排场。

    ……

    盛如锦看着眼前似曾相似的后花园，不由感叹。都说钟鼎之家排场大，果然不假。

    周府大门看起来不算京城中最气派的，但后花园修得曲廊回环，亭台楼阁精巧无比。比起只在京城中立足几十载的左相府，周家足足甩了其十几条街。

    难怪周夏锦那么瞧不起盛府，也瞧不起自己。

    盛如锦随着众贵女们缓缓步入后花园。周府的后花园分东园与西园。

    东园负责招待地位尊贵的男宾，西园负责招待有身份的贵妇、贵女们。至于跟前来的下人则在后园中用饭。

    盛如锦到了西园中就看见空地上安放一排排席位，更好的席位是掩映在花间或是假山旁边，或是亭子上。

    初春时节，周府的花园中花团锦簇，姹紫嫣红。盛如锦看到了不少名贵花种，应该是从温房中搬出来的。

    看来周府为了这次周夏锦的生辰宴花费糜多。

    盛如锦由丫鬟们引着到了一处小亭子上。亭子上有八个席位，盛如锦随意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几位贵女们婷婷袅袅走了进来。一时间亭子中莺声燕语，衣香鬓影，珠翠环绕。

    盛如锦看见了其中几位熟人，心中微微一笑，便专心看着舞榭歌台上的歌姬在清唱小曲，长袖翻飞。

    “呀，这位不是盛家的大小姐吗？怎么在这儿。”

    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盛如锦懒洋洋看去，正是工部尚书的二女儿林兰芝。正是在天一斋被她对怼的傻女。

    盛如锦撩眼看着她坐在对面，红唇微微勾了勾。

    得，今日这一顿饭估计吃得会很“精彩”。

    盛如锦懒得应林兰芝，林兰芝也不气馁，拉着许珊瑚坐在她对面。

    许珊瑚最是势力，见盛如锦今日穿得很素淡，不由出声讥讽：“盛家妹妹，你今日怎么穿得这么素净？要知道今日可是人家的生辰宴。”

    盛如锦垂着眼笑道：“看许姐姐说得，人家的生辰宴我出风头可不好。”

    她撩眼看着浑身戴满首饰，像是行走珠的宝架子的许珊瑚，似笑非笑：“许姐姐，你看你穿得这般美，难怪人家不让你坐主桌。”

    她说着一抬下巴示意不远处更大亭子上的一桌酒席。那桌酒席是勋贵世家贵女们与李婉儿之流的贵女，是主桌。

    盛如锦的话戳了许珊瑚的痛脚。势力的许珊瑚一直自视甚高，奈何今日来的人一个个尊贵无比，她怎么可能坐上主桌？

    再说她的许家和周家也不是什么世交故交。

    许珊瑚恨恨瞪了她一眼，但还是悄悄将手腕上沉得半死的金镯子退下来交代丫鬟拿回去。

    她可不想得罪周夏锦。

    盛如锦笑了笑，继续喝茶嗑瓜子。

    坐不上主桌她并不在意，毕竟今日是周夏锦的生辰宴，没把她赶去和门房嬷嬷丫鬟们吃饭已经算是十分给她面子了。

    要知道前世她可比现在憋屈多了。

    而且主桌一般是嫡亲的亲眷和世交之家，自己不过是周夏锦的表亲，是断然上不了的。

    ……

    周朝官宦世家的宴席一般很漫长。这才还未到中午，距离宴饮罢还有好几个时辰。

    花园中人渐渐多了。一声喧闹声传来，周夏锦扶着自己的母亲前来。

    周夏锦的母亲，周姚氏。

    周姚氏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左右，面色微黄，身子极其瘦削。她着一件蜜色锦面长裙，上着湖蓝短袄，披着同色蜜色鲛绡披帛。

    她目光精明犀利，不苟言笑的样子实在是难以想象是圆润的周夏锦的生母。

    她到了亭子中招呼几位相熟贵妇们，然后一一去席上打招呼。到了盛如锦这边，她缓缓步了进来。

    众女起身问好。

    周姚氏氏笑道：“今日是锦儿的生辰宴，诸位小姐们一定要玩的尽兴。”

    众女们纷纷应了。

    周姚氏目光扫到盛如锦面上，微微一怔，问：“你是？……”

    她许是许久没见盛如锦，竟不知哪个官宦世家中有这么一位绝色小姐。

    还没等盛如锦回答，周夏锦便道：“母亲，她是盛府大小姐，是如兰表妹的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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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周府生辰宴（四）

    周姚氏闻言，目光中的惊讶很快褪去，取而代之是厌恶。刚才周夏锦已经在她跟前狠狠告了盛如锦一状。再加上前些日子周夏锦在盛府中受的委屈。

    新仇旧恨，她当然不会对盛如锦有什么好感。

    她上前，皮笑肉不笑地盯着盛如锦：“原来是小姑府中的大小姐。你也叫锦儿是吧？”

    盛如锦笑了笑：“回舅母的话，正是。”

    周姚氏忽的笑了笑：“什么舅母，我可担不起。听说你现在成了博容先生的女弟子。啧啧……这可是大大有前途的喜事。”

    她回头对周夏锦道：“锦儿，你实在不会安排，你的锦儿表妹怎么可以在这儿坐？”

    她指了指当中空地上济济一堆的酒席，道：“就让她去那边坐吧。这儿挤了点。”

    周夏锦听了，面上掩不住的得意：“是！听从母亲的吩咐。”

    话音刚落，众女闻言都拿着或多或少的嘲笑看着盛如锦——花园中间空地上坐的可不是官宦闺秀，而是身份更低的官家女眷们。

    以大周朝官宦世家的习性，每一处的酒席位置都很讲究。分为主桌、贵席，平席。越是热闹的地方招待的宾客越多，就代表宾客的地位越低，连酒食都不一样，十分有讲究。

    盛如锦现在坐的亭子就是贵席。在这儿每一位小姐有单人单个专用案几与椅子，遵循大周朝宴席的贵席规矩，不与他人同桌而食。

    而平席则不一样了，十个人挤做一桌，同桌而食。

    周姚氏这么安排显而易见就是为了狠狠羞辱盛如锦。

    十几道目光齐齐看向盛如锦。

    盛如锦看着眼前居高临下，对自己厌恶有加的周姚氏。她心中笑了笑。

    果然是姜是老的辣。三言两语就要给她个下马威。而且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把柄可反驳。

    毕竟人家是长辈，自己是小辈。长辈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遵守就是违背长辈，这可是整治人的利器。

    周夏锦上前，不怀好意笑道：“大表妹，这可是母亲对你的体谅，我带你过去坐。”

    盛如兰则假惺惺道：“大姐姐，小妹就不陪你过去了。我还要照看三妹四妹呢。”

    盛如月、盛如媛则懵懵懂懂看着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亭子中，一双双眼睛盯着盛如锦只看着她如何应对。若是真的就此下了亭子，那便是再也洗不掉的羞辱。

    堂堂相府大小姐竟然坐平席？！传扬出去还不知道怎么难听。

    盛如锦笑了笑，明眸看向刻薄的周姚氏：“舅母，多谢您的体谅。那边的确是宽敞了点。侄女这就去。”

    周姚氏见她这么柔顺，眼中诧异微微闪过。不过很快就冷笑：

    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能和她斗？想给她没脸就没脸，想要怎么搓揉就怎么搓揉。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

    盛如锦说完对青岚与站在亭子外的翠英道：“来人，帮本小姐搬案几和凳子。”

    青岚与翠英立刻应了一声，上了亭子将盛如锦的案几和椅子都搬了出去。

    这一下把亭子中众女都看傻眼了。

    这是干什么？！

    周姚氏第一个反应过来：“不用搬……”

    这个操作她看不懂！

    这踏马的是在闹哪样？

    盛如锦拦在她跟前，似笑非笑道：“舅母，不是您说那边宽敞点吗？我寻思着这生辰宴的位置都事前安排好了。这侄女过去铁定没有位置。”

    “这案几和凳子都是现成的。侄女这就去那边热闹热闹。”

    她说着看了一眼口瞪目呆的周夏锦与众女，扭着细腰婷婷袅袅，仪态万方到了花园中间的空地上。

    “来，摆这儿。这儿空得很。”

    盛如锦饶有兴致指点。翠英与青岚放案几的放案几，放凳子的放凳子。难为翠英这么个大老粗还把她在亭子中的一小块羊毛毯子铺在她的脚下。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翠英中气十足道：“请大小姐入座。”

    四周一下子突然安静下来。

    几百道眼睛看着一位绝色小美人笑吟吟、从从容容、一个人坐在了花园中间的最中间的空地上。

    这空地不偏不倚，正在平席最上首最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这么一看，隐约盛如锦便是坐在了众人最上首，一人统领百人的气势。

    盛如锦端起一杯茶，闻了下，仪态万方地抿了一口。

    啊，这就久违了的、万众瞩目的感觉又回来了。

    若不是在周府，若不是在生辰宴上。她当真想说一声：“众爱卿平身——”

    可惜啊，这不是前世。

    盛如锦抿完茶，明眸微抬扫向众人，微微一笑：“呀，诸位看着小女做什么呢？大家吃好喝好。”

    众人回过神来“嗡”的一下子议论开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大周朝吃了那么多顿宴席，就没有见过这样的。到底贵席上发生了什么事？

    在亭子上的周姚氏与周夏锦看得差点吐血三升。

    盛如锦这招够狠！

    这不是在打周府的脸吗?

    只要有心人打听一下缘由就知道是周姚氏不让左相府大小姐坐贵席，变着法子让她坐平席！反观盛如锦柔顺又大方，厄……虽然她坐的位置太那个……张扬了。

    这传扬出去还不知道有多难听呢。

    盛如锦面上带笑，坦然接受众人的注视与指点。

    周姚氏想要和她斗？

    养出周夏锦这种蠢货的周姚氏在她眼中也不过是纸老虎罢了。

    盛如锦一边喝茶一边垂眸笑。

    ……

    此时一位蓝衫贵公子路过西园门口，正要向东园走去时，不由顿住脚步。

    “五……”身后的奴仆也跟着停下。

    蓝衫贵公子定定看着中间空地那显眼又孤单的盛如锦，半天回不了神。

    在人头攒动的人群中央，一人一桌一椅。绝色女子孤孤单单地坐在中间空地上却没有半点局促与尴尬。

    她犹如坐在云端的仙子，正在垂眸看脚下的芸芸众生。四周是吵是闹是欢是笑，都无法近她身边一寸。

    她寂寥而满足地自娱自乐，自斟自饮，欢喜与苦恼都与周围人无关。

    她垂眸、她轻笑，她轻叹中带着的怜悯与冷冷的嘲讽……每一种神态都如此清晰映入他的眼中。

    “殿下……”仆人再次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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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五皇子萧宁诚

    眼前这蓝衫贵公子便是五皇子萧宁诚。他身着水蓝色锦面长衫，锦面上绣着柔和的雪白祥云，腰间束着一条同色镶白玉带。

    他面容儒雅俊秀，乌黑的墨发用白玉冠束住。整个人如天上的一抹天穹，清新自然。

    他的生母是贤妃。贤妃年轻时与陈皇后是闺中密友，而后一同入宫。

    入宫几十载，陈皇后膝下有一子，是当今东宫太子。不过太子自出生后一直体弱多病。

    今上虽与陈皇后感情甚笃，但对这未来储君的身体也颇有些无可奈何。

    换储之议这些年一直在朝中悄悄议论着。敏感之人已经把目光转向其余几位成年皇子。其中五皇子萧宁诚是最具备储君风范的人选。

    他脾性酷似生母贤妃，温和恭谦，以礼待人。

    且他为人敦厚，陈皇后十分喜欢。又因为生母贤妃与陈皇后交好，到时候也许换储并不是阻力那么大？……

    有心人开始盘算起来。

    ……

    萧宁诚指着盛如锦，问奴仆：“那位小姐是哪家？为何要坐在那儿？”

    奴仆看了一眼，汗颜：“殿下稍等，奴婢去打听一下。”

    他赶紧匆匆走了，过了一会儿回来禀报：“回殿下，这位小姐是左相府的大小姐，至于为何坐在那边……”

    他为难地将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萧宁诚越听越是惊讶：“没想到周府……”

    他还没说完便住了口。他性子一向温和，从不背后说人是非。

    他沉吟了一会儿，对奴仆如此这般说了几句。那奴仆是他的心腹，听了不由讶异看着眼前的萧宁诚。

    “快去吧。”萧宁诚温和催促，“按我说的办。”

    “是！”奴仆赶紧匆匆去了。

    萧宁诚看着自饮自酌自得其乐的盛如锦，轻轻笑叹了一口气。转身便要走。

    “五皇子殿下。”

    身后传来了呼唤。

    萧宁诚回头看见来人，不由微微一笑：“原来是承修。”

    来者是谢承修。他今日着一身紫红缎面锦袍，看起来玉面朱颜，唇红齿白，端的一派贵勋贵公子的风采。

    谢承修连忙上前行礼。他问萧宁诚：“方才殿下为何在此驻足？”

    萧宁诚示意了西园中的情形。谢承修看了一眼顿时哑然失笑。这笑开了头就压根停不下来。

    于是萧宁诚就看见谢承修盯着盛如锦的方向哈哈笑出了眼泪。

    萧宁诚疑惑：“承修你笑什么？”

    谢承修指着自得其乐，还隐约得意洋洋的盛如锦，笑得肚痛：“那丫头……哈哈哈……又在整治人了。”

    萧宁诚微微皱眉，不悦：“承修，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一个小姑娘被人如此刁难难堪，你不同情反而笑话。你的圣贤书读到哪儿去了？”

    谢承修笑道：“殿下，您看她哪有半分被为难委屈的样子？她乐呵得很呢。以我的了解，给她难堪的人现在更加难堪呢。”

    萧宁诚疑惑看了一眼盛如锦，果然看见她自得其乐得很，半点为难都没有。

    难道当真是如谢承修所说的？

    ……

    盛如锦正在优哉悠哉喝茶等着上酒菜。忽的背后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哎呀哎呀，好有趣。你怎么坐在这儿？来来，香铃，闻儿帮我的桌子椅子都搬过来。我也要在这儿坐。”

    盛如锦一回头，只见一位大约十二三岁的娇俏小姑娘正站在自己身后。

    她鹅蛋脸，五官秀美绝伦，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灵气逼人。她令人瞩目的不单单是相貌和气质，而是她浑身上下叮叮当当，晃人眼目的珠宝饰品。

    只见她头戴两只鸢鸟振翅金步摇，额头上戴着一圈掐金丝镶珍珠如意吉祥华盛。细细的脖子中戴着一条缠金丝八宝金项链。、

    令人瞩目的是她腰间系着一条金玉带，腰带上串着一长串精致的金铃铛。

    金铃铛在日光下闪闪发亮，这女孩每走一步就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刚才没听见估计是自己想事走了神。

    那女孩见盛如锦看过来，呆了呆，这才粲然笑道：“呀，原来你长这么美，难怪……咯咯……”

    她说着偷笑着向院门看了一眼。

    盛如锦被她说得也看向院门，不过她看去时，院门外并没有人影。

    盛如锦起身笑道：“这位姐姐好生面善，敢问尊驾是？”

    那少女嘻嘻笑道：“我叫杨紫菁，是安平伯之女。”

    盛如锦听了顿时愣住。

    安平伯？

    公侯伯子男——伯公之女？！是勋贵世家的贵女啊！

    盛如锦连忙起身见礼。

    杨紫菁随意摆了摆手，只是好奇盯着盛如锦的脸瞧。

    此时杨紫菁的一溜丫鬟奴仆们已经把她的酒案和椅子都拿了过来，然后并排与盛如锦放在一起。

    盛如锦不知她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但这阵仗她算是看明白了。这突然出现的伯公之女是来与她同仇敌忾来了。

    杨紫菁笑嘻嘻地坐下来，还招呼盛如锦。

    “呆呆站着做什么？！你方才不是在这儿坐得很开心吗？来，我也试试。”

    盛如锦笑了。

    杨紫菁坐了下来，看样子十分兴奋。她笑嘻嘻拍着桌子道：“这个地方风景好，一览无余，可比亭子上宽敞多了。看戏台也没遮挡，真好！正好！”

    盛如锦心中失笑。这地方哪好呢，虽然没遮没拦的，但是这位置是平席啊。

    杨紫菁一介勋贵之女坐在这儿，那是极其丢脸的事。没想到她然不以为意，还特地前来为她助阵。

    “喂，你真会挑地方。”杨紫菁一边磕瓜子，一边问盛如锦，“听说你是左相府的大小姐，叫盛如锦。你与我说说，周家的丫头怎么欺负了你去？”

    盛如锦笑了：“杨姐姐怎么知道的？”

    杨紫菁圆溜溜的眼睛骨碌转了转，咧嘴露出一口珍珠编贝般的雪白牙齿。

    “嘿嘿，我才不告诉你。你快说说，她们怎么欺负了你？”

    盛如锦自然不会说。她笑眯眯道：“我怎么会被欺负了去？恐怕这个时候欺负我之人比我还坐立难安。”

    她说着一指花园院门，果然人来了。

    只见一位身穿葛红色锦袍，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带着周姚氏匆匆而来。

    杨紫菁捂嘴笑道：“呀，竟然周大将军来了。你怕不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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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杀人诛心

    盛如锦笑着抿了一口刚上的水果酒，果酒清冽香甜，将她的唇润泽得如上了最好的胭脂似的，鲜红如血。

    “怕？！哎呀，我好怕怎么办？”

    盛如锦笑吟起身迎接，面上却没有一点“怕”的意思。

    她看着走来的脸色阴沉的“舅父”，心中笑了笑，西南龙虎大营周琮之大将军？

    前世这位威名赫赫的周大将军很是仗着手中的兵权给自己下了不少绊子。

    甚至当初谢承修暗中扶植德妃之子要篡位夺权，背后要不是靠着周琮之这只笑面虎，他怎么敢有这个泼天的胆子？

    从某方面来讲，卫安卿哄着萧宁御组建十八万骁龙骑，手握兵权，亦是在夺嫡中帮了她的大忙。

    当年萧宁御快不行的时候，以周琮之为首的朝中保守一派，和卫安卿后起之秀斗得你死我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

    卫安卿要不是靠着自己那堪比九尾狐的狡猾和九条命数，几次差点殒命。

    而后她决意与卫安卿联盟，里应外合，这才孤儿寡母将江山坐稳了，渐渐站稳脚跟。

    前世那一场血腥的夺权夺嫡中，谢承修是主谋，周琮之是其中一大帮凶，德妃与其子是棋子。

    记得她终于以雷霆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德妃谋逆的证据时，夜深如墨，她特地在深夜，以快病死的萧宁御的手谕将周琮之宣入宫中。

    毫无提防的周琮之喜滋滋进宫，以为自己即将成为托孤重臣，从此飞黄腾达了。

    他没想到一挨进宫却看见盛如锦一袭玄黑大氅，端坐凤座，然后云淡风轻令宫人拉出披头散发的德妃。

    接下来，盛如锦干了一件事。

    她命人用三尺白绫生生在周琮之跟前勒死了德妃，再然后棒杀了德妃之子……

    盛如锦还记得那一夜夜深如墨，血色如泊。周琮之那张总是虎虎生威的老脸不住抽搐。

    他指着自己，半天只说出一句“妖妇”。

    盛如锦还记得自己当时笑得很是欢畅。这一场皇权争斗不是德妃和其子死，就是她和她儿子死。

    杀人诛心，她就是要让周琮之这一批与她作对的大臣们知道，从此他们手中的底牌全无，只能拥立自己。

    前尘的血腥往事一慕慕在眼前掠过，快得来不及回味。

    这位威名赫赫的周大将军已经到了跟前。

    不得不说，出生入死，征战沙场的男人身上就是有一股煞气。只单单站在跟前，不动声色间就有种令人浑身颤颤的威势。

    周琮之皱眉看着眼前给自己行礼的盛如锦，不悦道：“许多年不见了，你便是盛如锦？”

    盛如锦温声道：“回舅父，是的。”

    周琮之瞪了一眼尴尬的周姚氏，回头对盛如锦道：“你舅母也不是什么恶意，你把桌子椅子搬到贵席去。坐在这儿成何体统？让人看了笑话。”

    果然是行伍之人，说话直来直去，隐约斥责她不懂规矩。

    盛如锦还没回答，一旁的杨紫菁就笑嘻嘻道：“周伯伯，这儿位置好。我与锦儿妹妹就喜欢在这儿看戏。你赶我们做什么？”

    周琮之微微一怔。他没想到杨紫菁竟然为盛如锦帮腔。

    杨紫菁可是伯公之女，其父杨显宗不但身份尊贵，而且还是经常不按理出牌的主。要是自己得罪了他的宝贝女儿，指不定会怎么小题大做呢。

    再者，杨紫菁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勋贵之女。她可是陈皇后从小养在宫中的养女，她平日与几位皇子公主相处十分不错。

    他顿了顿，口气缓和许多：“杨小姐，这儿人多口杂的，您要看戏，我命人整一个好亭子，无须与众人挤在一起。”

    杨紫菁圆溜溜的大眼骨碌转了转。她忽的一屁股坐下来：“不！我就喜欢坐在这儿。如锦妹妹，你也陪着我坐。”

    盛如锦答应一声，与她坐在了一起。这个时候同仇敌忾很重要，不然就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杨紫菁盛如锦聪明又讲义气，心中大喜。她笑嘻嘻对周琮之道：“周伯伯，您说这儿不好，我偏偏觉得好。你说现在可怎么办啊？”

    周琮之的老脸黑了黑。

    盛如锦忍笑忍着肚子痛。她的坏只是蔫儿坏，暗地使绊子。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一个明着坏的主儿。杨紫菁摆明了就是不会轻易搬走，除非周琮之想到一个能接受的好办法。

    周琮之虽然是武将，不过却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大老粗。他对周姚氏狠狠瞪了一眼，示意了下。

    周姚氏只能上前，对盛如锦陪着笑脸道：“好侄女，这儿日头艳，亭子里面遮阳又有丫鬟伺候着舒服多了。对了，我那儿还有西域高昌国的葡萄美酒，你与杨小姐一起尝尝？”

    盛如锦微微一笑：“西域高昌国的葡萄美酒啊？这酒烈得很，恐怕不合适我们女孩子家家喝呢。”

    周姚氏目光闪了闪，赶紧道：“哦，那既然不喜欢，那我那边有几支南珠簪花，你看看喜不喜欢。”

    周姚氏到了这个时候还想使阴招。高昌葡萄酒虽然很珍贵，但后劲很大。若是当寻常水果酒喝了，恐怕到时候会宴席上失仪态。

    她可不是一般没见识的十岁女娃娃。

    杨紫菁原本欲欲跃试尝下葡萄酒，但看见盛如锦一口回绝，便住了口。

    盛如锦看向杨紫菁：“杨姐姐，我舅母说要送我们南珠簪子呢。”

    杨紫菁撇了撇小嘴：“南珠有什么稀奇的呢？比葡萄美酒没意思多了。罢了，我们这就过去吧。这儿的确是日头烈了点，我刚还想让人搭个凉棚呢。”

    听了这话，周琮之与周姚氏脸皮抖了三抖。

    果然是安平伯亲生的闺女。在人家院子里头搭凉棚？这个馊主意也就这个鬼丫头能想得出来了。

    盛如锦得了周姚氏变相的道歉，见好就收，施施然拉着杨紫菁的手回到了亭子上的贵席。

    亭子众贵女见盛如锦就如同凯旋了的女将军似的前来，一个个脸色各异。特别是看见盛如锦与杨紫菁有说有笑的，一个个脸色就更加一言难尽。

    周夏锦与盛如兰一对眼神，悄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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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盼相会

    盛如锦与杨紫菁坐在一起。杨紫菁为人直率豪爽，说话不按套路，时常令人捧腹。

    盛如锦越看越是喜欢。她前世并未见过杨紫菁，没想到今世倒是一见如故。

    杨紫菁忽然打量了盛如锦，笑道：“如锦妹妹真是人见人爱，难怪某人会哈哈哈……”

    盛如锦不明白杨紫菁“哈哈”是几个意思，但隐约知道她的前来定不是偶然，一定是有人让她前来帮自己。

    到底是谁呢？

    盛如锦左想右想都想不到是谁，索性放弃。

    不管是谁，总之是好意就行。

    ……

    生辰宴席继续，因出了方才那一件事，亭中的众贵女便不敢轻易给盛如锦脸色看。知道盛如锦看着文文弱弱却是个敢说敢作的狠角色。

    而杨紫菁与盛如锦一见如故，干脆令人将自己的酒菜都搬到了这亭子中。

    盛如锦口中不说，心中却暖意融融。杨紫菁是伯公之女，身份尊贵，却没想到她不在乎门户之见愿意与她平等相交。

    这等率真真诚在勋贵门中已是不多见了。

    杨紫菁与盛如锦一边赏歌赏舞，一边自顾自谈笑。这情形直把四周的官宦世家贵女们看得嫉妒不已。要知道杨紫菁不仅仅是勋贵之女，还是陈皇后的养女……

    花园一角，周夏锦与盛如兰相对而立，两人的面上都有郁郁之色。

    “怎么办？你那个庶女大姐已经把我的风头都抢了过去。今日过后还不知道旁人怎么议论我们周家苛待宾客。这坏名声是洗不掉了。”

    周夏锦恨恨埋怨。想着她心中烦闷得要炸了。排位置只是略施小计，原本以为十拿九稳能闹得盛如锦没脸回去。没想到今日却是自己与周家的名声都被陷进去。

    一想起这个，周夏锦就恨不得扶墙呕血。

    盛如兰稚嫩的面上隐约有阴沉。她皱眉道：“不知怎么的，这些日子她看起来像是换个人似的，感觉好奇怪……”

    周夏锦不耐烦道：“不管什么奇怪不奇怪的，今日不整治这贱人我誓不为人！”

    盛如兰犹豫了一会儿，低声几句。

    周夏锦眼中一亮：“此计可行。”

    盛如兰犹豫：“这不会不好……”

    周夏锦不耐烦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心慈手软了？她不死，你怎么出头？”

    她说着匆匆走了。盛如兰踌躇了一会儿，一咬牙匆匆追了过去。

    ……

    “喝！喝！喝！哈哈你输了！”

    杨紫菁满脸兴奋，指着眼前的许珊瑚，大笑拍桌。许珊瑚脸色涨红，不得不喝了眼前的三杯果酒。这果酒入口甜顺，喝多了却后劲极大。

    许珊瑚看着眼前空了的酒壶，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晕。

    她喝了何止眼前三杯啊！

    杨紫菁这女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抓住她灌个不停。这已经是第二壶酒了。

    许珊瑚借口更衣，由丫鬟们扶着匆匆逃了。

    杨紫菁见她走了，笑嘻嘻拿着酒壶坐回自己的位置，对着盛如锦挤眉弄眼。她喝了一圈回来俏脸上面色酡红，憨态可掬。

    她满脸狡黠得意：“怎么样？哈哈……”

    盛如锦抱拳，含笑：“厉害！”

    盛如锦没有想到杨紫菁与乃父作风一样，不按理出牌，竟然就在亭子中与对自己横眉竖眼的贵女们一一灌酒过去。

    她身份尊贵，如许珊瑚之流怎么能拒绝？一个个被逼着与她猜拳斗酒，要么就是猜词填令。

    最后一个个喝得双眼翻白，再也顾不上给盛如锦翻白眼。

    她拍着盛如锦的肩头，笑嘻嘻道：“我够意思吧？从今日往后，你放心，有姐姐罩着你，你可以在京城中横着走，啊哈哈哈……”

    盛如锦失笑：“横着走岂不是螃蟹了？”

    “螃蟹？”杨紫菁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咯咯笑起来。

    她小手一挥，豪气万千：“螃蟹又怎么的？人生在世不做英杰也要做鬼雄！这可是我爹爹教我的！”

    盛如锦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什么英杰，什么鬼雄。明显是这位伯公千金喝多了。

    她吩咐杨紫菁的丫鬟将她扶下去歇息。她在亭子中歇息了一会儿，转身悄悄走了。

    盛如锦到了周府一处偏僻的小庭院中寻了个清净的地方歇着。

    青岚问：“大小姐要歇息怎么不去后院的客房中？”

    盛如锦笑道：“我去自找没趣做什么？在这儿躲个清净更好。”

    她打发青岚去拿点茶水和点心。其实她方才怕周府的人在她的酒食中做手脚，几乎不吃，酒水也只沾沾唇罢了。现在大半天过去，她实在也是饿得狠了。

    青岚自去了。

    盛如锦便安心在这儿等着。她时不时看了一眼院门，却看不到有人进来。

    她心中疑惑：难道前世这个时候五皇子萧宁诚不来了？

    前世时她在周夏锦的生辰宴上被羞辱，不敢声张的自己只能躲在这儿哭泣，没想到就在此处遇到了五皇子萧宁诚。

    彼时她还不知道萧宁诚的身份，只觉得此人温和敦厚，心生好感。不过因为男女有别，她匆匆离去。

    没想到后来萧宁诚打听了她的身份，央了母妃贤妃去提亲。贤妃当时不愿意，因为萧宁诚是皇子之尊，正妃必是身份贵重之女。

    盛如锦只是个庶女，正妃之位并不合适。

    不知萧宁诚如何说服贤妃，贤妃竟答应了。贤妃许是不想让陈皇后隔阂，觉得萧宁诚有夺嫡之意，所以才应承下来。

    而后换亲之事埋下了根源。

    于是这一桩亲事便定了下来。

    今世，盛如锦对这位前世差点成了自己丈夫的五皇子萧宁诚十分有兴趣再见一面。

    若是两厢有情，也许自己可以考虑看看。毕竟这一世不嫁人也不现实。比起被暴戾成性的三皇子萧宁御看上，她还宁可去嫁给温和老实的萧宁诚，哪怕他夺嫡失败。

    盛如锦张望了一会儿却看不到人，不由眼中浮起些许失望。

    难道前世无缘，今世也无缘分吗？

    正在盛如锦叹气时，院子门口传来说话声与脚步声。

    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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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救你出囹圄

    盛如锦没来由心中紧了紧，赶紧闪身躲在旁边的花丛后面。

    等躲好了，她不由暗自笑骂了自己一声。

    怕毛线啊！

    自己两世为人加起来近百岁的老太婆还怕见个未来夫婿吗？是不是十几岁小姑娘装久了，她戏精上身了？

    就在盛如锦胡思乱想中，院子门口走来一位长身玉立的年轻贵公子。

    他大约二十五六岁，面容儒雅俊秀，着一件水蓝色锦面长衫，玉冠缓带，说不出的清新隽永。

    盛如锦只看了一眼便记起了前世那一日……

    ……

    那一日她被周夏锦与盛如兰联手羞辱，不但被分派到了门房那边吃酒席，还不得入内与其他小姐们见面。

    盛如锦到周府为周夏锦祝贺生辰已是万分不愿意，再遭受羞辱便经受不住，跑到后花园中寻了个地方暗自抹泪哭泣。

    正当她哭得情难自禁时，有人在身后问。

    “这位小姐不在前边花厅中，怎么到了此处？”

    且记得当年的自己被吓了一大跳，匆匆起身之后，泪眼朦胧只看见一位温和俊秀的公子站在自己的跟前。

    盛如锦犹记得自己当时抽抽噎噎，来不及擦去眼中的泪，只道：“我这就去。”

    她走了几步却又顿足。想起自己被亲母亲倪氏逼迫自己为了弟弟盛书韵与父亲翻脸。如今父亲不喜，大夫人周氏厌憎，亲生母亲亦是埋怨她无用。

    如今到了周府做客还被如此羞辱。饶是她心性坚韧也不过是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这等委屈无人诉说便罢了，如今连哭一哭的地方都不可得。

    盛如锦越想越悲从中来，索性嚎啕大哭起来。

    这可把那位面善的贵公子给吓得不轻。他想安慰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在一旁不住团团转。

    “这位小姐，这位小姐莫哭……”

    “都是在下不好，惹得这位小姐如此伤心……”

    “我我……”

    任由他怎么安慰，盛如锦只是不理，一心一意大哭。她向来擅长隐忍，不知为何那一日却全然不顾。

    哭了许久，头顶传来无奈的声音。

    “你别哭了。擦擦。”

    盛如锦从未见过一位男子如此温和耐心。她大哭时总以为他一定会离开，可没想到此人硬生生等了她近半个时辰，直到她哭得声嘶力竭还未离开。

    这等男子世上真的少有了。盛如锦抬起头来，看着近在咫尺的温柔面容，心中感激又羞愧，顿时不知该说什么。

    “擦擦。”年轻贵公子递过来帕子，见她不知接去，索性为她温柔擦去脸上的泪水。

    他问：“有什么难事你要这么悲苦哭泣？”

    盛如锦还记得自己当时哽咽了半天，才声音沙哑道：“是谁也解决不了的难事。”

    他笑了：“这个世上怎么会无法解决的难事呢？”

    盛如锦瞪着红彤彤的眼睛盯着他，十分固执：“有的。”

    “那你且与我说说？也许我可以帮你。”他温柔道。

    盛如锦张了张口却哑然。这些家中的丑事怎么可能对一个外人道来？

    她憋了半天，忽地道：“若有人能救我出囹圄。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的？”他含笑问。

    盛如锦还记得当时自己结结巴巴半天都不知该说什么。

    她又哭了起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人长叹一声：“罢了。看你是大家小姐却这般哭泣定是心里有许多苦。你方才说囹圄。你说说是什么困住了你？

    盛如锦不假思索：“家。”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自己自懂事之日起就没几日真心欢喜过。那高门大户的左相府可不就是困住她的“囹圄”吗？

    那年轻贵公子呆了呆，半天才道：“原来如此……”

    半晌，那年轻贵公子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你放心吧。我会救你出去。”

    “真的吗？”

    盛如锦忘了哭泣。

    那年轻贵公子微微一笑，笑容若五月的暖阳：“自然是真的。我从不轻易许诺，自然不会轻易失约。”

    盛如锦被他的笑容看得失了神，等回过神来想说两句却听得外面有人呼唤。

    盛如锦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与一个陌生男子孤男寡女待了那么久。她心中羞愧，来不及问对方什么便掩面匆匆走了。至于那年轻贵公子姓什么叫什么都忘了问……

    ……

    前尘往事在脑中浮光掠影而过。而后世事变幻快得令她措不及防。

    前世风刀霜剑严相逼中，唯有此人给过她一点光亮。虽然无济于事却犹如一点火苗燃亮了她漫长又孤苦的一生。

    他亦是她踏上那条血铺就的道路开始……

    盛如锦心中唏嘘，前世有缘无分，今世也不知道能否再结连理。

    若是她此时出去相见，以她如今的心智与性子定能让萧宁诚对自己好感倍增。

    只是如今自己两世为人，早就不复当年怯弱隐忍的心境，此时出去，萧宁诚还会喜欢现在的自己吗？

    盛如锦犹豫不决。

    萧宁诚走进院子，四下随意走走看看。也不知道他在找什么，隐约觉得他似有心事，盛如锦随着他的走动，心绪复杂。

    走出去或不出去便是两种截然不一样的人生。

    盛如锦的手心渐渐沁出汗来。

    过了一会儿，院门有人进来，是萧宁诚的贴身仆人。

    奴仆问道：“前边周大将军询问起殿下的行踪。”

    萧宁诚面上隐约浮起失望：“知道了。”

    奴仆见他流连不去，问：“殿下在此做什么呢？要不要奴婢等过来伺候？”

    萧宁诚想了想，哑然失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儿走走，只觉得……罢了……”

    只觉得自己必须来这儿罢了。但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如何与旁人说？

    奴仆见萧宁诚似有心事便不敢再打扰。

    萧宁诚在园子中走了一圈，回过神来失笑：他这是怎么了？竟隐约觉得失落。难不成自己在这儿能碰见那少女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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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钻狗洞，还是跳墙？

    是谢承修？

    她还没回神，谢承修就走了进来与萧宁诚攀谈起来。

    盛如锦蹲在阴影处有点懵。脑子中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呼啸而过。

    她懵的不是此时谢承修的出现，而是前世谢承修定也是出现在这园子中。

    那就是说，前世此时她正在与萧宁诚花园中执手相看泪眼的时候，谢承修就是那蹲墙角偷窥的人！

    难怪！

    难怪之后她嫁给萧宁御时，偶尔见到谢承修，他对自己言语中颇多鄙夷。当时她还以为谢承修是鄙夷自己庶女身份，现在想起来恐怕也有此次缘由。

    敢情谢承修就是在这个时候对自己有了偏见。

    更难怪，谢承修转投萧宁御之后，时刻提防自己，甚至最后与德妃狼狈为奸，合谋夺嫡篡位。

    想她一介小小庶女竟得身份贵重的萧宁诚青眼有加，亲自去求娶。换亲之后还走了狗屎运一样，配的夫君一跃成为九五之尊。

    这让从小含金汤匙出身的谢承修情何以堪？

    他投的五皇子萧宁诚时运不济夺嫡失败，转投的三皇子萧宁御喜怒无常，猜忌颇深，对他十分不信任。

    再加上后起之秀卫安卿是他越不过的坎。心高气傲的他恐怕背地里吐了不止三升的血。

    谢承修最后走上谋逆那条路简直是板上钉钉的。

    不过现已不是前世，谁知道谢承修这厮到底心里怎么想她的呢。

    盛如锦在吃惊过后就立刻冷静下来。现在这个情形她是出不去了。出去了还不知道谢承修会怎么误会呢。

    万一传出什么谣言，她还上不上秋季的明德女社了？

    萧宁诚在院子外与谢承修寒暄了几句正要离开。盛如锦忽然听见一个要命的声音。

    “咦，见过两位公子。我家大小姐也在院子里吗？”

    盛如锦心中“咯噔”一声。

    果然听见谢承修十分讶异：“你家大小姐？盛家大小姐在院子里歇息吗？”

    盛如锦只手捂住了脸。

    我的祖宗，我的亲……青岚早不回来，晚不回来，这个时候回来。

    萧宁诚的声音也适时响起：“你家大小姐？她在院子里吗？方才我没有见到里面有人。”

    青岚疑惑道：“方才我家大小姐说要在这儿歇息下，让奴婢回去拿茶点，怎么不见了呢？”

    她说着进了院子张望了一眼，果然没有发现盛如锦。她这一看没关系，糟糕的却是萧宁诚与谢承修也跟着进来了。

    盛如锦只觉得头顶上乌云罩顶，霉神附体。

    她千算万算竟然忘了算青岚会出状况。

    三人在院子略略看了一圈看不到盛如锦，萧宁诚俊雅的面上微微浮起失望。

    “许是盛家大小姐不在这儿。”

    谢承修眼骨碌转了转，忽的似笑非笑道：“不一定哦。这丫头许是看见殿下在这儿，脸皮薄躲起来了。”

    “殿下，咱们找一找，你信不信，一定会找到盛家大小姐。”

    盛如锦听了，差点一个跟头栽在眼前的土里。

    她心中大骂：果然是前世的死敌。

    她还道今世与谢承修再也不会结上梁子，没想到死敌终究是死敌。

    今世遇到了前世死敌，果然是要让他再死一次才行。

    盛如锦看着三人果然在园子中找了起来，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一边撩起裙摆准备跑路。

    现在她的状况很尬。

    出去，和不出去被找到，都证明了谢承修的猜测是对的——她躲起来了。

    而且搞不好还被谢承修这厮颠倒黑白，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她与萧宁诚。

    现在她除了悄悄逃走没有别的招了。

    盛如锦塞好碍事的裙摆，急忙打量四周。她现在在院子是一出一进，没有后门。

    她所在的是花丛后。花丛有半人多高，隐她的身形是够够的。旁边还有一株壮汉手臂粗细的花树。身后是一堵矮墙。

    也就是说，她要逃出院子就得翻墙。

    不过，盛如锦眼角余光一瞥，忽然看见矮墙下有个小洞，直通外面。

    这……就是传说中的狗洞？

    盛如锦脑子开始飞速转动。如果翻墙过去，自然是难度大一点。如果钻狗洞，自然是又快又省事。

    呵呵……想她前世为大周朝太皇太后之尊，怎么可能去钻狗洞？

    盛如锦深吸一口气，准备趁着三人还在另外一边找，还没看过来的时候，吃力爬上了树。

    幸好她人还算娇小，这半大的树许是许久没有打理了，树杈不少，很容易就攀到了墙头。

    正当她娇喘吁吁准备翻下墙时，听到一个叫魂的声音。

    “呀，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我去踏马的……盛如锦手一抖差点整个人从墙头翻下来。

    她急忙稳住身形，向下看去。果然对上了一双妖冶摄魂的眼眸。

    那双眼睛的主人笑嘻嘻看着墙头的盛如锦，压低声音：“盛家大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见……见……尼玛你贱不贱啊！盛如锦几乎咬碎银牙和血吞。

    她上辈子只不过弄死卫安卿一次，这辈子卫安卿是注定阴魂不散来折磨她不成？

    卫安卿笑眯眯看着墙头上脸色变幻不定的盛如锦，继续压低声音：“呀，卫某人好像听见五皇子与谢公子，还有你那个笨丫头在找您呢。这下可怎么办才好呢？”

    他歪了歪脑袋，露出侧面完美无瑕的轮廓。

    “啧啧，方才不知是谁孤男寡女在院子里做什么好事……哦，不对，应该是偶遇。”

    盛如锦一声不吭，恶狠狠抓起半片瓦朝着卫安卿那祸水般的脸砸了过去。

    卫安卿轻轻巧巧避开，笑嘻嘻张开双臂：“来吧，卫某人可以牺牲自己宽广的胸怀，解救盛家大小姐于危难之中……”

    盛如锦沉默了一会，二话不说迅速下了墙头。

    让她掉在卫安卿的怀里让他取笑，她宁可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才好？

    盛如锦看见越来越近的萧宁诚，还有那谢承修。她一咬牙，扒开狗洞，钻了进去。

    呵呵……想她前世为大周朝太皇太后之尊，自然是能屈能伸，忍常人不能忍。区区狗洞耐她何？

    盛如锦双膝跪着，慢慢一点点挤出洞来。身后的声音传来。

    “呀，这里也没有人啊。我道盛家大小姐躲在这儿呢。”

    “承修，我都说了这院里没有人。你非不信。”

    “……”

    盛如锦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自己总算是逃过一劫。

    正当她大呼侥幸时，头顶阴影投下，眼前出现了一双玄色长靴。

    那叫魂的声音又传来。

    “呀，孩子他娘，想我们夫妻一场，你何必行此大礼？为夫可万万受不起。”

    盛如锦盯着眼前的两条大长腿，沉默了好一会儿。

    忽然，她倒头“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吐字清晰：“孩子他爹，你安心去吧！来年今日我再来看你。”

    说完，她站起身来，半点都不去看卫安卿一言难尽的脸色，潇洒拂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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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认真演戏

    盛如锦到了贵席中，已是换了身清爽衣裳，仪态万方，丝毫不出错的千金大小姐。

    过了一会儿青岚气喘吁吁回来，见到盛如锦在此，十分讶异。

    盛如锦懒得责怪她。只是让她把歇息客房的那一套衣裙好生收着。青岚赶紧应了。

    盛如锦忽地又问：“为何这次生辰宴竟有五皇子与威武侯的公子？”当然为何还有那不要脸的卫安卿？

    想着，盛如锦脸上的笑容阴沉沉的。

    青岚道：“大小姐有所不知，奴婢在外面听了下人们在悄悄议论，这次周大将军要调回京了，是以借着这次周大小姐的生辰宴，许多京中的皇亲贵胄，达官贵人都过来恭贺。”

    被青岚一提点，盛如锦顿时醒悟。

    是了。周琮之是西南龙虎大营的将军。平时都是外调驻营，一年一次回京述职。三年一次调回京。

    不过不对啊，盛如锦记得这一次三年调回京的时间还没到呢。周琮之怎么回来了？

    难道今上有别的意思？

    在朝堂后宫浸淫几十年的盛如锦一下子敏感嗅到了不寻常。周琮之是今上的心腹大将之一，手握重权。

    前世她记得今上是明年开始龙体不行，难道事实真相是从今年开始？

    盛如锦陷入了沉思中，方才的一肚子火气都不去理会了。

    盛如锦心中有事，自然不会理会周遭人与事。不过经过早上那一场，满座贵女们没有人敢招惹她。

    许珊瑚满脸酡红，虽心中嫉恨盛如锦的容貌，却也只能朝着她暗地翻翻白眼罢了。小气又势力的林兰芝今日没来，

    放眼看去，其他几位官宦世家的贵女们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盛如锦心中计定，面上恢复笑靥如花，妩媚动人至极。任谁都看不出某人刚钻了狗洞。

    盛如兰回到了席上，见盛如锦一人在便凑了过去。

    “大姐姐，听说舅舅府中请来了一个杂耍班子，你要不要去看看？”

    盛如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很认真演着天真无邪的小妹妹。

    盛如锦看在她那么努力的份上，笑了笑：“好啊。正好在这儿坐得无趣，就去看看。”

    她说着放下没动过的杯子，笑眯眯起了身。盛如兰见她答应，高兴在前面带路。

    盛如锦看着盛如兰的背影，笑得很是意味深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盛如兰没安好心。

    她刚才被卫安卿气得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发泄呢，盛如兰想使什么阴招就来吧。

    盛如锦跟着盛如兰一路走出了女眷待着的西院，往东院而去。一路上盛如兰不停说着这戏班子多好玩，多有趣。

    盛如锦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时不时脸上浮出笑容。

    这笑容把盛如兰看得心头七上八下的。她实在是弄不明白今时今日的盛如锦，也不太相信自己不算高明的谎话就能把她骗了出来。

    不过既然已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怎么的？只能继续。

    两人到了周府的后院，鬼偶然看见一堆堆的箱笼和戏班子搭台唱戏的布蟠和牌子。

    盛如锦迅速看了一眼，问盛如兰：“这儿有什么好玩的？”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盛如兰怎么能让她走，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急声道：“大姐姐，这儿真的好玩。”

    “玩？玩什么？”

    盛如锦似笑非笑看着眼前干坏事冒出汗的盛如兰，心中轻笑，这一出戏前世没有，她倒是要看看盛如兰想怎么整她。

    盛如兰连忙道：“我们玩捉迷藏啊。大姐姐你躲，我来找你。”

    捉迷藏？

    盛如锦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不过转念想到自己这身体才十岁，才九岁的盛如兰提出这个建议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盛如锦正在犹豫。

    盛如兰以为她不同意，连忙道：“大姐姐是不是不喜欢？不然我们去那边看看那杂耍的秋千？还有，前边听说还有不少珍禽异兽，都是被驯过的，乖的很……”

    盛如锦隐约听到了院子隔壁的兽鸣鸟叫。她脑中飞快转动，可以预见的是盛如兰一定是有什么陷阱要等着自己，自己当然是不能去了。

    不过，不去又该怎么引得盛如兰露马脚？

    盛如兰见盛如锦犹豫，忽的生气道：“大姐姐，你不玩与我来这儿做什么？你不玩，我自去了！”

    她说完转身跑了。

    盛如锦哑然失笑。引她来此处就这么跑了？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了。因为周夏锦带着人来了。

    只见周夏锦身边跟着两个面容普通的壮妇，气势汹汹走了过来。

    盛如锦见势不妙，警惕退后好几步。她一路上早就有了警惕，在盛如兰找借口跑了之后更是立刻找到了退路。

    她不动声色开始准备跑路，只是面上还笑眯眯的，看不出半点异样来。

    周夏锦冷笑：“盛如锦，你以为你来了周府还能跑吗？”

    盛如锦微微一笑：“锦表姐，我为何要跑？我这不是给你祝贺生辰快乐吗？难道你今天不快乐？”

    周夏锦心中呕得要吐血，她快乐才有鬼了！

    盛如锦笑眯眯看着脸色阴沉的周夏锦。

    不快乐？不快乐就对了。

    她这次来周府就是让周夏锦不快乐的。

    周夏锦恨恨开口：“盛如锦，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盛如锦笑问：“什么机会？”

    周夏锦昂着头，十分高傲：“你现在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说，你错了，从此以后不敢对我不敬。还有，从此以后不许接近谢公子。”

    磕头？

    盛如锦脸上的笑容更浓……更恐怖了。

    又是磕头？

    她敢磕，就怕这一个个不自量力的人没有那个福气受，让她给磕死呢！

    前世大周朝太皇太后的磕头，估计也就是卫安卿“有福气”享受到了。

    “不磕头认错又怎么的？”

    盛如锦笑着问。

    周夏锦稚嫩的面上突然变得恶狠狠的：“不磕头认错，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哦？”盛如锦漫不经心道，“怎么个后悔一辈子法？锦表姐，你才刚过十二岁生辰，怎么就想到了一辈子的事？难道活腻了？”

    周夏锦脸色更难看了：“谁是你表姐？你这个姨娘生的贱人，你不配叫我表姐。”

    盛如锦笑眯眯：“锦表姐天天说配不配的，难道上辈子是配钥匙的锁匠？凡事都要问一句：配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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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兽人？

    天，没法好好聊下去了。

    周夏锦发现自己怼人压根不是盛如锦的对手。再废话下去她绝对会被气死。

    “呸！”周夏锦恨恨吐了一口唾沫，对身边按两个壮妇一使眼色。

    两个壮妇一声不吭就扑过来抓盛如锦。

    盛如锦心中亦是呸了一声，果然是周琮之那大老粗亲生的，文的斗不过只会来武的。

    盛如锦撒腿就跑。她刚才早就看好了退路，这一跑直接从两个壮妇咯吱窝穿了过去，往院门跑去。

    眼看着盛如锦就要跑走，周夏锦对壮妇怒吼：“还不赶紧去追！”

    两个壮妇发了狠就去抓盛如锦。奈何盛如锦人小速度快，七绕八拐不但游刃有余，还让两个壮妇累得气喘吁吁。

    三个人就在院子中玩起了两只老母鸡捉千金小姐的游戏。

    周夏锦在院子中气得跳脚。盛如锦看准空隙，成功跑出院子，甚至还来得及将院门关起来，将周夏锦反锁在了里头。

    做完这一切，盛如锦满头是汗，气喘吁吁。不过这么一跑，心中火气少了许多。

    院子里传来周夏锦气急败坏的叫骂声，盛如锦一边笑眯眯听着不堪入耳的骂声，一边慢条斯理地弹弹衣裳褶皱，扶正了鬓边散发和珠钗，这才施施然准备回去。

    “你不想报复害你的人吗？”

    忽然一道沙哑的男子声音在背后响起。

    盛如锦愣了下，回头看去。只见在院子门口阴暗一角有个木笼子，笼子深处蹲着一团“东西”。

    之所以说是“东西”是因为那人缩在木笼子深处，缩成一团。不过虽然他蜷缩着，但是看过去身材十分高大。

    他全身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头发披散，脸上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洗了，一层黑漆漆的污垢泥土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

    阴影中，盛如锦只看见那人一双大大的、明亮的眼睛。这眼睛黑白分明，眸色深沉，隐约散发危险而野性的气息。

    他只是安静缩在那边，可是却有一种很阴森强大的气势，就像是一只被困住的百兽之王，不动则已，一动天翻地覆，威震山林。

    盛如锦问：“你刚才说什么？”。

    那人许是没想到盛如锦竟然不怕，眼神闪了闪：“你不怕我？”

    盛如锦打量了他的样子，反问：“你是兽人，还是昆仑奴？”

    在大周朝，有的杂耍班子为了招揽客人，特地花大价钱从西域买来相貌与中原人迥异的昆仑奴来表演，或者是身材奇特的侏儒，或是多长一只手脚的“异人”。

    这木笼子的“东西”，既不像是昆仑奴，也不是“异人”，应该是从西域找到能驯兽的“兽人”。

    这种兽人长期与野兽生活在一起，能通兽语，能令猛兽听话。不过兽人一般都是从小被遗弃与野兽同住，智力低下，只会听从主人简单命令，然后掌管驯化野兽之职。

    盛如锦听他虽然带了点不是中原的口音，但是吐字清晰，与一般的兽人不一样。

    那人从喉咙中发出“荷荷”笑声：“我是什么人？我连我自己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他动了动，盛如锦听见“铿铿”的声音。她定睛看去，这才发现此人四肢竟然被四条婴儿手臂粗的大铁链锁了起来。

    铁链看起来十分沉重。那人手腕脚腕都被摩出一圈厚厚血痂。

    看来这人来头很古怪。

    盛如锦无心去追究他的来历，问：“那你方才说什么报复？”

    那人抬起黑漆漆脏污的脸，忽的讥讽笑道：“你不知道你方才就差点没命了吗?”

    盛如锦微微皱眉。她倒是真的不知道。

    那人指了指旁边的小门，示意她去看。盛如锦想了想，走了进去。

    只看了一眼她就倒吸一口冷气踉跄倒退出来。她的脸色很苍白，神色很不好。

    木笼子的那人阴恻恻笑道：“看到了吗？她们合谋将你引了进这儿，这小门锁着都是毒蛇猛兽。看见笼子的扣子吗？都事前让人打开了，只要将那兽笼前面的木门挑开，猛兽从小门进入院子就能把你撕成碎片……”

    “啧啧……都说野兽凶狠能伤人，其实人心才是最毒最狠。你与那女人有什么深仇大恨，需得她这般费尽心思想要把你给弄得死无全尸？”

    盛如锦阴沉沉看着那人：“你都听见了？是院子里面那周夏锦主谋？”

    “对，还有一个年纪更小的小姑娘。”那人咧嘴笑着露出白晃晃的牙齿。

    他的脸极黑极脏，但是牙齿却白得像某种人形野兽。

    盛如锦挑了秀眉。

    原来如此，盛如兰与周夏锦合谋把她骗到这儿，准备放野兽吓唬她。

    呵呵……她果然是前世被亲亲孙儿毒死的，一点都不带冤枉。

    她太低估这些刁蛮没人性的千金小姐们的手段。

    这些千金小姐们平日养尊处优，视人命为蝼蚁。在她们看来，也许放毒蛇猛兽吓唬自己不过是一场恶作剧罢了，也许也不会死人那么眼中。

    就算是会死人又怎么样？不过是愧疚几日罢了，往后余生她们根本不会有任何负担。

    四月的初春暖阳下，盛如锦笑得异常冰冷。

    人就是人，人渣就是人渣。别妄想今世若是无瓜葛人渣就会变成大圣人。她们只会换另一种方式害自己。

    那人仿佛看透了盛如锦的心思，桀桀怪笑道：“你想不想报复她？只要你用那根棍子挑开门栓，那一群野兽就会进去将里面的人撕成碎片。”

    盛如锦忽地似笑非笑道：“你告诉我这一切，你有什么所求？”

    那人举了举手中的铁链：“你能帮我出这个木笼子吗？”

    盛如锦点了点头：“可以。不过你对我有什么用处？你若无用，我救你岂不是自找苦吃？”

    那人深眸猛地眯起，眼前这少女明明才十岁出头的稚嫩样子，没想到心性如此沉稳，城府如此深沉。

    他慢慢道：“你救我一次，我将来定会回报。”

    盛如锦微微一笑：“口说无凭。萍水相逢，我凭什么信你？”

    那人目光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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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恶人没胆

    盛如锦没等他回答，淡淡道：“不过，你今日提醒了我，算是帮了我一次。我可以答应救你。我还可以帮你出京城。要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不但要找地方养伤，还要出守卫重重的京城，单靠你自己是十分难。”

    那人沉默。他的确是重伤在身，不然也不会被杂耍班子锁在这儿这么久了。要不是他懂兽语，杂耍班子早就把他丢去喂野兽了。

    而他就算是从这儿逃走，没有“路引”是没有办法在周朝各州县通行的。

    “你在这儿等着。”盛如锦说完转身就走。

    过了一会儿，她又转回来，丢给那人一把匕首。

    “这匕首削铁如泥，你自己应该可以解开铁链。”

    那人拿了匕首立刻“咔咔”两声就削断了铁链。他一得了自由立刻用匕首砍断木笼两根栅栏，走了出来。

    他站起身来时，盛如锦才发现他身材很高大，比想象的高大和结实。

    他披头散发，浑身散发臭味，可是走到盛如锦跟前时，却犹如王者般。

    从容不迫，威势如山。

    盛如锦只觉得四周空气都骤然冷了好几度，呼吸都要被夺走。

    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这野人一样的男人长着一双棕色的深邃眼眸，五官亦比中原人更加深刻，应该是西域来的人，或者是有西域血统的混血中原人。

    那人走到盛如锦跟前，居高临下俯视才刚到他胸口的少女。

    他眯着眼看着盛如锦，冷冷问：“你不怕我？”

    盛如锦微微一笑：“我为何怕你？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若是你一出囹圄就迫不及待杀了我，那就算是我眼瞎看错了人。”

    “当然，我能救你就能帮你。你若是聪明人就应该明白杀与不杀我的好处相比，还是不杀我比较好。”

    那人荷荷笑了起来：“有胆识。”

    盛如锦点头：“既然你不杀我，自然是会践行你的诺言了。我会安排人带你出去养伤。你在这儿等着就是。”

    她说完转身就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等等。”那人忽然唤住盛如锦。

    盛如锦回头。那人咧嘴一笑，露出白晃晃的漂亮牙齿。

    “你救了我，我送你一个礼物。”

    他说着大步走进了小门。

    盛如锦看去，只见他挑开了门闩，也不知道他发出什么声音，几头野狼从小门奔了出去，冲向院门……然后紧接着里面传出周夏锦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盛如锦无语看着他。

    那人回来，笑着看着她：“你放心，那女人死不了，顶多被吓一下。我擅长驯狼，这杂耍戏班的狼都是我一手驯出来的。它们不会轻易伤人，但是也不会轻易被人伤害。”

    “那就好。”盛如锦淡淡道：“不要出人命。不然你我都麻烦。”

    她说完转身走了。

    ……

    生辰宴继续到了傍晚就被迫中断。整个将军府中出了件大事。杂耍戏班的几头野狼不知怎么的蹿了出来，将在园子中戏耍的周大小姐给吓了个半死。

    等下人发现时，野狼冲开人群跑了，只留下被吓昏过去的周夏锦与两个仆妇。

    周府出此乱子，周大将军恼火异常，命人将杂耍戏班的人统统拿下，并且不听他们喊冤丢入了京兆府的大牢中。

    另，这件事一搅和，原本借着参加生辰宴为名的皇亲贵胄，达官贵人等都早早而归。

    可想而知，这一场风波给周琮之回调京城蒙上了阴影……

    ……

    马车粼粼，盛如锦靠着锦墩一歪一歪地打着盹。马车上的气死风灯晃动着，灯火摇曳中，她绝美的侧面没有一点点的瑕疵。

    对面，盛如兰咬牙盯着打盹的盛如锦。

    在她小小的、不甚明白的心里，打死都想不明白，明明设好了一场局，怎么最后都全部是周夏锦一人受着了？

    盛如锦怎么可能安然脱身？

    不对！

    不可能！

    她想了千万遍的计策，测算无疑，怎么可能失败？这怎么可能？

    “二妹妹，你不累吗？”

    马车中幽幽响起盛如锦的声音。

    盛如兰浑身一颤，差点吓尿了。她神经兮兮四顾，这才发现原来盛如锦没有睡着，而是在闭目养神。

    只不过盛如锦闭目养神就闭目养神，竟然不睁眼就说话，害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累？什么意思？”

    盛如兰浑身戒备，犹如刺猬。难道盛如锦发现了是她？

    盛如锦红唇微勾，眼睛始终不睁开，慢慢道：“二妹妹，你一早就出门，到了现在还没歇息，你不累吗？”

    盛如兰暗暗松了一口气，道：“不累。多谢大姐姐关心。”

    盛如锦又是一笑，叹息：“也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你还不累，那的确是真的不累了。”

    盛如兰微微皱眉。她心智还只是九岁的孩子，并不太明白盛如锦的意思，隐约觉得话里有话。

    盛如锦缓缓睁开眼，对上了盛如兰的眼睛。

    盛如兰猛地惊了惊。

    这双眼睛……太犀利，太可怕了！仿佛要看透她心底阴暗的一切。

    盛如锦认真看了看盛如兰尤带稚气的脸，直看得盛如兰把持不住。

    她气息不稳：“大姐姐怎么这般看着我？”

    盛如锦微微一笑：“二妹妹，我在想锦表姐会不会有事呢？”

    盛如兰心中猛地提起，很快又放下。她无所谓道：“应该不会有事吧。顶多就是被吓坏了几日，养一养就好了。不是说那几头野狼没伤着她吗？”

    盛如锦又笑了：“我还在想，若是我被关在那院子里，我会不会有事呢？或是如锦表姐那般，被吓昏过去呢？”

    这下盛如兰不敢再接茬，脸色变得很难看。

    盛如锦叹了一口气：“唉，我想，我定是没有锦表姐那样洪福齐天，被野狼围了一个多时辰都没事。如果是我被困住了，你说，我会不会被野狼啃得只剩下一堆枯骨呢？”

    盛如兰开始浑身颤抖。

    盛如锦美眸幽幽看着她：“听说被野兽啃咬的人好惨。肉一块快被扯下，皮肉连着筋，筋连着骨……”

    “啊，别说了！别说了！”

    盛如兰尖叫起来。

    这样就不行了？害人的时候怎么就那么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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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来历不明的男人

    这等害人的计策要不是被木笼子的男人揭穿，她真的一点都不相信这是九岁的盛如兰主谋的。

    当真是恶人没胆啊。

    盛如锦似笑非笑看着被吓坏的盛如兰，微微俯身在她耳边继续说。

    “唉，二妹妹你知道狼最喜欢吃人身上的哪个地方吗？大腿？小腿？不不，是肚子，因为肚子的肉最软最好下口……”

    盛如兰尖叫起来：“啊啊啊，我不听，啊啊啊……”

    于是一路上，通往左相府的马车上都是盛如兰声嘶力竭的尖叫……

    ……

    第二天，盛如锦很晚才起身。看着迟到了，干脆让人去私塾告了半天的假。反正现在她私塾的功课都基本上完成，要学更深的学问都是在博容先生处聆听训导。

    私塾的课只要她能按时按量完成屈夫子的基本功课就行。

    屈夫子也默许了她这么做。

    偷得浮生半日闲。盛如锦优哉游哉吃着早膳，听着青岚绘生会色道。

    “呀，大小姐不知道哦。昨儿舅老爷府里面，锦表小姐醒来就和失心疯一样，大哭大叫，口里喊着‘狼！狼！狼……’‘救命救命’，几个仆妇都抓不住，近身的几个还被她抓伤了。”

    “舅老爷不得不让人把她绑起来，捆着灌药。可怜啊，一整夜都在喊狼狼狼，直到喊累了才昏昏沉沉睡着。”

    “舅夫人哭着要让太医来看病。舅老爷不得不去请了太医。太医说，这锦表小姐再晚一步就得失心疯了。所以得好些日子才能好起来。”

    啧啧，真惨。

    盛如锦放下燕窝粥的空碗，接过丫鬟们伺候的茶水，万分优雅漱了口。

    青岚继续道：“说来奇怪，二小姐昨儿回府也吓病了。今日一早也没法去私塾。大夫人担心她也如锦表小姐一样得了失心疯，赶紧打发人去请全城最好的大夫了。”

    盛如锦漱口了后，这才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

    她眯着眼看着窗外大好春光，舒服叹了一口气：“唉，二妹妹也是不经吓啊。我都没事，她怎么会有事呢？奇怪啊奇怪。”

    “可不是！”青岚嘟嘴：“奴婢觉得二小姐在装病不想去上私塾呢。不然好好的不关她的事，怎么会被吓得生病了呢。”

    盛如锦只是笑而不语。盛如兰因为心虚而被吓得生病这种事她怎么会说出去呢？

    盛如锦用完早膳，看着天色还早，对青岚道：“我要出府一趟。”

    青岚连忙问：“大小姐要去哪儿啊？下午还得去博容先生那儿呢。”

    盛如锦微微一笑：“去去就回。”

    她说着打扮起来。只不过这次不是寻常官家小姐打扮，而是着了一件青衫小裙，一头乌发都严严实实扎起发髻和发辫，不经意看只不过是寻常富贵家的丫鬟。

    盛如锦悄悄从浣心园后门，没让青岚跟着，领着翠英出了左相府。

    她出了府，在马车上问翠英：“都安置好了吗？”

    翠英一拍胸脯：“大小姐放心，都安置好了。这点小事翠英还是做得来的。”

    盛如锦笑眯眯夸：“翠英真聪明。不过出去不要叫我大小姐，叫我姑娘就行。”

    翠英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点头答应。在她心中天仙一样的大小姐说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主仆两人一路到了天一斋。到了跟前，早就有眼尖的店伙计看到了，急忙领着马车转到了后门。

    盛如锦下了马车，一身簇新衣裳的周掌柜赶紧殷勤迎上来。

    盛如锦含笑道谢：“这事多亏周掌柜相助。”

    周掌柜笑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他连声道：“江湖救急，江湖救急，应该的，应该的！只要是盛家大小姐的事，老周我就算是肝脑涂地也会办到的。”

    盛如锦笑着走了进去。身后的翠英不由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她不屑撇了撇嘴，自家大小姐就是厉害，还没怎么吭声呢，这京城数一数二有名的大掌柜就俯首帖耳，巴结得不行。

    过了一会儿，盛如锦到了一处简朴的小院中，见到了昨儿那人。

    只不过当她见到此人第一眼时，不由结结实实愣住。

    眼前的男子大约二十七八岁，身材高大，一张异于中原人的面上五官深刻，英俊非常。

    这种英俊带着异域的风情，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且此人虽落魄，但以盛如锦看人的老辣眼光，此人定出身尊贵，气质与寻常人不同。

    他深邃的眼眸目光犀利直接，看过去宛若火石电光，威势立显。若是心性不够坚定之人恐怕会在这目光下心生胆怯。

    盛如锦微怔过后，旋即回过神。前世她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西域胡人都见过，此人的样貌并不算得上是十分怪异，反而有种中原与西域长处结合的俊美，而且除了眸色外，他其实更像中原人偏多点。

    那人看见盛如锦前来，咧嘴笑了笑，大步走了过来相见。

    “你就是救我的丫头。”

    一旁的翠英跳了出来，凶巴巴道：“什么丫头？嘴巴放尊重点，这位是我们家大小姐！你还不跪下来谢谢我家大小姐的救命之恩？”

    盛如锦坦然迎上那人的目光：“掌柜的帮你找人治伤了吗？”

    她看见他手腕和脚腕上都已经缠上绷带，应该是敷了药膏。

    那人点了点头：“多谢。”

    盛如锦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摇了摇头：“醒来就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内伤很重，外伤倒是不用在意，过两日就好了。”

    原来是失忆无名之人，看来她猜测不错，此人来历很有问题。

    盛如锦正在思索，那人犀利的目光不住将她打量。盛如锦抬起头来，只觉得他目光如电，戒备深深。

    她笑了笑：“你不用猜测我的来意和目的。救了你只是顺手。等你伤好了，周掌柜会安排你出京城。至于你以后要去哪儿，你自己决定。”

    那人微微诧异，不过许是习惯了盛如锦的坦然干脆，便不再这个问题上纠结。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虽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过醒来时候身上有这么一块铁牌，看样子很重要。我赠与你，亦是算是我的承诺。”

    他说着递给盛如锦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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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拉郎配

    铁牌一挨盛如锦的手中，她觉得手中猛地一沉，不由赶紧抓紧。

    她定睛一看不由愣住。只见那人所谓的“铁牌”竟造型如此奇怪。

    这铁牌大约她小手半个巴掌大，长方形，似佩非佩，正面不知用什么蚀出各种奇怪的纹路，在铁牌正中间用古篆写着一个阳文“占”。背面则是一只很奇怪的鸟。虽然这蚀纹很笨拙古朴，与中原精雕细刻完全不一样，不过还是能看出这只鸟的凶猛与威武。

    她抬头：“你可能姓占，或者是名字中有个‘占’。这个铁牌可能是你的身份证明，也有可能是什么家族徽记。”

    她前世曾经听说在遥远的西方有些大贵族都有属于自己的家族徽章，以示与别的家族不一样的标记。

    拥有家族徽章的人都出身名门贵族，并且有很悠久的家族历史。

    那人点头：“我也这么想的。不过无论对着这个铁牌怎么回想，我都没有一点点头绪。所以，这块铁牌对我也没用，现赠与你。”

    盛如锦正想说怎么会没用，将来万一认祖归宗这铁牌才是证明。不过当她看到这男人的眼神时，便将这些话都咽了下去。

    此人虽然来历不明，但看着一定是光明磊落的堂堂男子汉。他不愿意欠她人情，她便收了这个人情便是。

    盛如锦把铁牌收入怀中，笑道：“你既然没有名字，我便为你取个名字。”

    她说得理所当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招牌明晃晃的漂亮牙齿：“好。”

    盛如锦歪了歪头，明眸亮晶晶：“铁牌上是‘占’，你便叫做占戈。”

    男人念着这个名字。

    占戈？战？

    一股雄浑的气势扑面而来，令人宛若置身在一望无际，滚滚狼烟的沙场上。

    男人深深看着眼前明媚的少女，一字一顿道：“好，从此以后我便叫做占戈”

    盛如锦一笑，笑容明媚如初阳。她伸出手拍了拍男人修长宽阔的手掌。

    “击掌为盟。你欠我一个人情。”

    男人笑了笑。

    正在此时，院子外传来周掌柜激动的声音：“盛家大小姐，我家……我家少东家来了。”

    盛如锦微怔。

    慕容阳枫？他怎么来了？

    她讶异看去。只见一片白衣如雪正隐约出现在院门外。那片雪白随风飘动，犹如天地间一片雪。

    盛如锦等了半天却没有看见慕容阳枫走进来。她不禁问：“是迦南公子吗？”

    占戈亦是扬声道：“阁下就是助我之人，还请出来相见，让占某亲自道谢。”

    一声淡淡叹息传来。院门旁那片雪白微动，一位俊美脱俗的年轻男子走进院中来。

    他走入院中，令人只觉得眼前清光亮起，一股清新的风也随之而来。

    慕容阳枫看向两人，淡淡抬手行了礼：“打扰了两位。我……只是路过。”

    他说着静静看向旁边笑容古怪的周掌柜。

    “周掌柜，你说这儿出了大事，非要我过来。原来是这等大事……”

    周掌柜笑容尴尬：“那个……我家少东家是路过……路过……听闻盛家大小姐在此就过来打个招呼。哦，对了，这位少侠，我家少东家最喜欢结交江湖人物。你们一定会相谈甚欢……哈哈，一定会的。”

    慕容阳枫看了周掌柜一眼，后者的笑声渐渐低了，最后尴尬噤声。

    盛如锦明眸骨碌转了一下就知道这慕容阳枫是被骗了过来。只是不知道这天一斋的大掌柜怎么会这么鸡婆，非要冒着忌讳骗自己的少东家来见自己。

    难道是拉郎配？

    盛如锦下意识抖了抖。她才十岁出头，还是个孩子啊！

    慕容世家为了慕容阳枫的终身大事就这么饥不择食吗？

    啊，不对，呸！

    正当盛如锦瞪着圆滚滚的眼睛在慕容阳枫转着猜测时。慕容阳枫已和占戈聊了起来。

    慕容阳枫道：“阁下的内伤是被西域的化骨掌打中，五脏六腑都有损害，而且对方掌中还带狼蛛剧毒。内伤再加剧毒，十分难治。”

    占戈诧异：“迦南公子竟然懂医理？”

    慕容阳枫淡淡道：“略知一二。”

    一旁的周掌柜插嘴：“我家少东家的纯阳内功快赶上圆德禅师的修为了，要知道我家少东家三岁识字，五岁开始习武，学的是佛家最正统的九阳内经……”

    “多嘴。”慕容阳枫道。

    周掌柜立刻闭了嘴。

    慕容阳枫温和看向占戈：“这种阴毒内伤外加狼蛛剧毒盘踞你的五脏六腑，要疗伤必要用纯正内力慢慢化解，外加不可轻易动杀心，否则内伤越发严重，到了老时，内伤变顽疾，到时候年老体衰，生不如死。”

    占戈挑起长眉，神色带着浓浓讥讽：“这么说，我为了救命，就得求你教我九阳内经？”

    慕容阳枫摇了摇头。

    占戈皱眉：“你不教？”

    慕容阳枫还没开口，一旁的盛如锦轻笑：“你错啦。迦南公子的意思，你不用求他。他不是那等落井下石之人。”

    占戈讶异。

    慕容阳枫眉眼温和：“盛家大小姐说的对。你不用求我。只要你不是急着离开京城，我可以教你九阳内经口诀，你慢慢化解身上的剧毒与内伤。”

    占戈看看盛如锦，再看看眼前的慕容阳枫，半天忽然一抱拳，神色肃然：“在下占戈，多谢两位救命之恩。有生之年，若两位有所差遣，占戈必为两位排忧解难。此誓天地可鉴！”

    慕容阳枫正要拒绝，盛如锦却笑眯眯道：“这可是你说的啊！一言为定。”

    “从此以后你的救命恩人又多了一位，认准了这位面善心善的迦南公子。整个周朝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他这人只会佛家那套以身饲虎，就算是恶人再恶都不会还以颜色。所以，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他威胁他，你就替他杀之！”

    盛如锦最后一句出口，院中众人除了占戈外皆震惊。

    占戈神色平静：“占戈知道了。以后若是有人要对迦南公子不利，不需迦南公子开口，只要我占戈知道，天涯海角都要杀之！”

    盛如锦满意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院子中众人再次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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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有空喝喝茶

    慕容阳枫看去，盛如锦稚嫩美丽的面上神色肃然，看样子不是开玩笑。

    周掌柜激动得浑身颤抖。这些年他们慕容世家上下已经为自家这心善到了极点的少东家操心到死了。

    没想到这位盛家大小姐竟然如此明白他们的担忧，时时刻刻不忘为他寻求一份保障。

    自家的少东家平时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一只，旁人恶言恶行若是对他，他只会默默忍受。从不仗势欺人将金银视为尘土。

    在他眼中众生皆平等。这等世间难得美好的男子，怎么忍心让俗世沾染半分？怎么忍心让俗世中的恶伤害一分？

    ……

    盛如锦出了天一斋，在马车中看着盘膝端坐的慕容阳枫，不由嫣然笑道。

    “能得迦南公子相送，真是小女子的三生修来的福气。”

    慕容阳枫慢慢道：“周掌柜说，单身小姐出门，身为公子要护送女子回去，这是礼仪。”

    盛如锦“噗嗤”笑出声来。这一笑就怎么都停不下来。

    慕容阳枫疑惑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半天才问：“不对吗？”

    盛如锦眨巴眨巴笑出眼泪的大眼，忍着笑问：“周掌柜还教了你什么？”

    慕容阳枫想了想，老老实实道：“他还说，盛家大小姐对我情深义重，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要时不时请盛家大小姐吃吃饭，喝喝茶，赏赏花……慕容家大业大，千万不要吝啬。最好是去春季踏青，夏季避暑，秋季狩猎，冬季去赏雪……”

    “哈哈哈哈哈哈……”

    盛如锦笑得差点在车厢中打滚。真是撑不住了……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看来她的猜测果然是对的。慕容家上下估计都一门心思在教慕容阳枫“泡”妞大法。

    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着一脸平静又疑惑的慕容阳枫，微微一笑：“周掌柜说的不全对。不过迦南公子是好人，我们可以有空一起喝喝茶，赏赏花，论论佛经。慕容家大业大，一定不会吝啬请客的。”

    慕容阳枫看了她一会，认真点头：“好。”

    他说着垂眸默念佛经。只是一股奇异的感觉从胸臆中升起，生平第一次与陌生少女同乘一车，心竟从未如此平安喜乐。

    ……

    盛府，清心堂的一处偏僻后院中。大夫人周氏看着眼前规规矩矩跪着的少女，神色复杂。

    眼前少女大约十七八岁，面容娟秀白皙，五官端正。虽不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却也是清秀家人，小家碧玉。

    更难得的是，此女腰肢纤细，身材凹凸有致，十分诱人。

    这样标致的人儿出身农户的确是山窝窝飞出的金凤凰了。只是……

    大夫人周氏眼中神色明暗不定，隐约有阴郁。

    冯嬷嬷悄声道：“大夫人，您还满意吗？”

    大夫人周氏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冷冷道：“还不错。”

    地上跪着的少女听了，欣喜抬头：“大夫人愿意收留我在府中了吗？”

    冯嬷嬷呵斥：“没问你话呢，没规矩！”

    少女惶急低头，不敢再说。

    大夫人周氏冷声道：“你抬起头来我看看。”

    少女闻声怯怯抬头，乌黑的眼中皆是不安。大夫人周氏看着她红润得几乎能掐出水的面龙，不由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抚过一把。

    少女冷不丁被她摸了下，吓得一个哆嗦，缩了缩。不知为什么，她觉得眼前的大夫人很奇怪，老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然后用很奇怪的语气和自己说一些自己听不明白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大夫人问。

    少女低声道：“我叫……我叫春月。”

    大夫人断然道：“太土了。以后你就叫玲娘。”

    少女愣住：“可是这名字是我娘给我取的……”

    冯嬷嬷不耐烦呵斥：“大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许插嘴！”

    玲娘低头沉默，不过看样子她心中隐约不服气。

    大夫人周氏又问了几句就令人将玲娘悄悄从府中带走。

    等玲娘走了，冯嬷嬷悄声问道：“大夫人觉得这玲娘怎么样？”

    大夫人周氏冷笑：“还能怎么样？总之是年轻标致，他会喜欢的，也会默认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几乎把牙根咬断。快十年了。她始终生不出儿子来，连怀上孩子都艰难。

    眼看着小妾越纳越多，左相府中孩子也越来越多，她心中的恐慌和不甘就日复一日更重。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她不后悔自己设计挤走盛玉明的原配，成为状元公的夫人，但是她后悔这十几年来没办法管住丈夫的花花心思，让他把一个个环肥燕瘦的女人抬进府来。

    女人还是得狠！大夫人周氏心中冷笑连连。

    冯嬷嬷见大夫人周氏神色难看，安慰道：“大夫人放心，只要这玲娘一怀上孩子，我们就送出府。一切按计划进行。”

    大夫人周氏神色沉沉：“一应都安排好了？千万不可以走漏一点点风声。”

    “明白。”冯嬷嬷道。

    她说完就要去安排。

    忽的，大夫人周氏唤住她：“等等，最近三房那边如何了？”

    冯嬷嬷连忙道：“三姨娘最近很安静，一直在给老夫人做贺寿的袍子。”

    大夫人周氏冷笑：“倒是学聪明了。”

    冯嬷嬷凑近，道：“听说是大小姐与她说了让她安分过日子，不要再寻死觅活。三姨娘许是觉得自己投缳自尽都不能让儿子回到自己身边，就死心了。”

    大夫人周氏看了她一眼：“是大姑娘劝的？”

    冯嬷嬷点了点头：“是啊，老奴也觉得奇怪。这往日大小姐对这个当姨娘的亲母亲言听计从，十分孝顺。拿住了三姨娘，就等于拿住了大小姐。若是往日这个时候三姨娘早就撺掇大小姐去与老爷闹个沸反盈天了。”

    “没想到这次小少爷落水，大小姐竟然按耐下来了。三姨娘想要闹也闹不起来了。”

    大夫人周氏眸色深深：“奇怪，大姑娘变了个人似的。难道是变聪明了？在周府中听说她竟然把我大哥大嫂气得不行。这样子不像是她往日能干出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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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猪队友

    冯嬷嬷不知该怎么回答。

    前些日子盛书韵落水的事虽然过了，但只有她知道没有过，还留着好大一个隐患。只要有心人继续查探就一定还能挖出见不得人的东西。

    还有在周府的生辰宴中，她隐约听说周夏锦是要对付盛如锦的，没想到反而是自己遭了罪。

    种种迹象都是危险信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就好像是突然偏离了既定的道路，而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大夫人周氏想了一会儿，忽的冷笑：“只是个小丫头罢了，能怎么厉害？想与我斗，还早着呢。”

    冯嬷嬷奉承道：“就是！依老奴看，这大小姐不过是运气好。”

    大夫人周氏沉了沉气：“总之玲娘的事先办，省得夜长梦多。”

    ……

    浣心院中，盛如锦下了课正由丫鬟们伺候更衣梳洗。

    这些日子她每日都要交一篇策论，洋洋洒洒都要言之有物。博容先生并未因为她聪慧过人而放松要求。

    对这样的严格要求，盛如锦欣然接受，每一篇都认真准备。一来对学问她只想温故而知新，不想半途而废，二来，前世朝堂后宫浸淫几十年，对大周朝的种种弊病她时常在想一些解决之道，如今有这个机会沉淀和整理，她自然是求之不得。

    就算是今世没机会屹立权力之巅，也算是对自己前世有个交代和总结。

    盛如锦正在想着晚上如何写博容先生交代的策论时，一个长相很不起眼的小丫鬟悄悄进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盛如锦眸色亮了亮，从妆奁中随手抓了几个小碎银塞在丫鬟手中。

    小丫鬟咧嘴笑了笑，蹦蹦跳跳走了。

    青岚看了识趣不敢问。自从小少爷落水之后，自家大小姐就变了个人似的。整个浣心园的人被她找了个借口，辞的辞，换的换，几乎换了个底朝天。

    方才那个不起眼的小丫鬟叫做珠儿，是府中王厨娘的最小女儿，不知盛如锦怎么的看中了她，时不时珠儿就过来浣心园玩一会儿。

    每次珠儿过来玩，盛如锦便会给她点碎银子，十分大方。一来二去，青岚便知道这珠儿其实是盛如锦在府中安插的眼线。

    什么时候自家小姐竟然如此有心机了？青岚细思恐极，伺候盛如锦时越发上心。

    盛如锦自然是不知身边的丫鬟心中如何想。方才珠儿给她一个很有价值的消息——一个长得陌生又水灵的少女悄悄进了清心堂。

    此女身份来历都打听不到，但是盛如锦知道，大夫人周氏出手了！

    前世她记得在盛书韵落水三个月之后大夫人周氏就“怀了”左相府中第一个嫡子“盛书璧”。

    而后取而代之弟弟盛书韵在父亲心中的宠爱与地位。

    前世盛书璧亦是聪明好学，不过因为得了大夫人周氏的过度宠爱，亦是斯文败类。中了个举人之后就不思进取，令她好生头疼了好多年。

    今世的话……盛如锦唇角微微勾起，这盛书璧——她的“好二弟”还不知道能不能生出来呢。

    盛如锦正在寻思。忽的，外面传来说话声。过了一会儿，青岚进来：“启禀大小姐，三姨娘过来探望。”

    盛如锦微微一怔。这些日子三姨娘倪氏十分安分，一直在屋中为老夫人做贺寿的礼袍。她还道自己这个亲娘终于开了窍，懂得轻重缓急。

    这下来又是为了什么事？

    盛如锦想了想让三姨娘倪氏进来。

    三姨娘倪氏进了屋子，就看见一位绝美少女斜靠在美人榻上歪着。

    她愣了愣。几天没见自己的亲生闺女，却发现好像不认得了。这通身的气派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盛如锦起身迎接，亲娘再不好也是亲娘，该做到位的还是得做。

    三姨娘倪氏入座，便开始寒暄。盛如锦一边揣测她的来意，一边应着。

    终于，三姨娘倪氏开始说教：“听说大小姐这些日子上学十分辛苦。按妾身说，女孩子家家读那么多书做什么？终究还是要嫁人生子。不然读那么多书以后也不做官，有什么用呢？”

    盛如锦看了倪氏一眼，慢慢端起茶来：“这个姨娘不用操心了。我自有主张。”

    三姨娘倪氏见她口气温和，以为她终于肯听自己的话。于是她便大着胆子继续说教。

    “大小姐，你年纪还小，不知道对女子来说寻得一门好亲事才是正理。既然你入博容先生的眼，你何不让她帮忙你打听下京城有什么贵公子，让她暗中帮忙相一相。她可是皇后的授业恩师，有她出马一定可成……”

    “噗”盛如锦一个不提防把口中的茶喷了出去。

    唬得旁边几个小丫鬟赶紧拿帕子的拿帕子，接茶盏的接茶盏。

    旁边的青岚一边为盛如锦顺气，一边忍不住插嘴：“我的天啊，三姨娘这话是怎么说出口的？大小姐还是未出阁的千金小姐。哪有千金小姐亲自去找人帮忙说媒的?”

    “不要说找媒人了，就是这念头万万不可以有。传出去不知道的还当大小姐浪*荡又不知廉耻。这馊主意可是要毁了大小姐的名声吗？”

    青岚就差破口大骂三姨娘倪氏是“猪队友”了。在大周朝，未婚女子的闺誉十分重要，若是有男女方面的错处，这辈子就毁了，再也嫁不掉了。

    这等找人暗中说媒，这种事当真是把亲女儿往死里坑。再说，盛如锦虽是庶女，但是好歹是左相府中的大小姐。再怎么样也不愁嫁，还轮不到需要托人说媒的地步。

    盛如锦被茶水呛得咳嗽。她拍着自己的心口，半天才似笑非笑道：“姨娘出的好主意，这是要把我往火坑推啊！”

    三姨娘倪氏涨红了脸，不服气道：“大小姐现在大了，翅膀硬了，不爱听我唠叨了。不过我全是为了大小姐好。你别以为跟着大夫人就能落得个好亲事。大夫人跟前还有个二小姐呢。”

    “虽然我的话不中听，但是却实实在在为大小姐好呢！博容先生不是喜欢你的才学吗？你的才学又不能当饭吃，何不用这才学去谋点别的事呢。”

    盛如锦气得都笑了：“这话是谁撺掇姨娘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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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穷亲戚

    三姨娘倪氏心虚了下，旋即理直气壮道：“大小姐不需乱猜，这话决计害不了大小姐。”

    她红了眼眶：“左右大小姐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亲娘的话是不听了，也不放在眼里了。”

    “呜呜，我好命苦啊。生的孩子一个个都不在身边，还顶撞我……我干脆去死了算了……”

    三姨娘倪氏说完就开始抽抽噎噎抹眼泪。

    盛如锦气得心口一团火在烧。虽然知道自己的亲娘眼皮子浅，专坑女儿一百年，但每次她总是有幻想。

    幻想三姨娘倪氏这进了水的脑子会有清醒的一天，但每次都是失望。

    她今日就不该让三姨娘倪氏来这儿作妖。这一哭一闹的，活脱脱是从前的套路。她踩过无数次坑的套路。

    盛如锦厌恶地看着哭成泪人的三姨娘倪氏，不是她不在乎母女情分，而是在倪氏心中，自己的存在除了为她和弟弟盛书韵铺路外，没有半点用处。

    盛如锦在一旁耐心等着三姨娘倪氏哭完。

    三姨娘倪氏哭了大半天见盛如锦无动于衷，甚至还拿起一本书册在看，顿时炸了。

    “大小姐，做人不要没良心！虽然你名义上不是我的女儿，但是从小到大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长大……”

    魔音穿耳……

    盛如锦凉凉看向激动的三姨娘倪氏：“姨娘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事就直说吧。别扯着为了我好的话来忽悠。”

    三姨娘倪氏闻言，顿时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哑了。

    盛如锦心中冷笑了下，继续道：“既然方才三姨娘扯到了生养之恩，我今儿丑话就先说在前面。你是生我养我，将来你老了，我定会孝敬你。不过撺掇我的事就免了。”

    “坑女儿那些损招也别往我身上使。我有脑子，也不笨。”

    三姨娘倪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好半天憋出一句话：“谁……说我是坑大小姐呢。我都是为了……为了大小姐好呢。”

    盛如锦冷笑：“姨娘不说来意，就回去歇着吧。我还得写功课呢。姨娘这么一哭一闹，我脑仁疼得厉害。”

    三姨娘倪氏见她下了逐客令，连忙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三舅舅摔断了腿……”

    盛如锦微微愣了下，旋即回过神来：“他要多少银子？”

    三姨娘倪氏伸了手：“五十两……”

    盛如锦笑了笑：“五十两啊？”

    三姨娘倪氏眼睛亮了亮：“是啊是啊，你三舅舅本就身子不硬朗，前些日子出去与好友喝酒，回家路上不慎摔断了腿……”

    她开始絮絮叨叨说起娘家的事来。

    盛如锦笑了笑，接口：“才五十两，也不多嘛。姨娘这些年深得父亲宠爱，攒下一点体己钱是有的。姨娘想给就给吧，无须与我说。”

    “噗”一旁的青岚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见自己失态赶紧重新绷着脸。

    三姨娘倪氏口瞪目呆看着盛如锦，半天说不出话来。

    盛如锦抿了一口茶水，慢条斯理道：“怎么？姨娘觉得五十两很多吗？我这未出阁的小姐每月的份例姨娘是知道的，平日随手打赏了丫鬟随从的，身上剩的也不多。”

    “姨娘该不会是要我出这钱吧？”

    三姨娘倪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大小姐不是有不少首饰吗？”

    盛如锦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点都不生气了。她笑了笑：“姨娘的意思是，我的首饰拿给姨娘出去当了给三舅舅治腿？”

    三姨娘倪氏连忙点头：“是啊。大小姐你就只有这么几个舅舅，我知道你舅舅有点不成器。不过血浓于水，这打断骨头连着筋，将来你有什么事，靠得住的还是娘家人呢。”

    盛如锦扶了扶心口。

    嗯，这话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呢。前世她怎么就给亲娘拿着这话坑了一次又一次呢？

    前世她是当太皇太后太久了膨胀了，还是飘了？今世重生这么久竟然忘了自己亲娘坑自己另一套就是倪家那一窝子吸血的穷亲戚！

    前世自己被倪氏哄着不断给没见过面的娘家穷亲戚输血，逢年过节送东西就算了，三不五时还被倪氏软硬兼施逼着给了不少钱。

    搞得她堂堂相府大小姐时常捉襟见肘，难堪至极。

    现在倪氏又来替那一窝子穷亲戚哭穷，还想拿着自己的首饰去贴？

    什么叫做血浓于水？什么叫做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

    这分明是敲骨吸髓的吸血鬼！

    盛如锦笑了笑，对满怀期待的三姨娘倪氏道：“看姨娘说的什么话？首饰我怎么比得过姨娘的值钱？我爹不是前阵子还给了姨娘一些首饰吗？姨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不需要打扮多美。值钱首饰随手给三舅舅一点就够他治腿了。”

    “如果姨娘不愿意给就算了。带个话，让三舅舅就这么瘸着吧。以后出门喝酒小心点，毕竟人就两条腿，摔断了一条，另外一条可不要再摔断了。”

    哈？

    三姨娘倪氏以为风大没听清楚，一脸错愕看着盛如锦。

    半天，三姨娘倪氏突然跳起来，指着盛如锦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你竟然说出这种话来？！你也不怕天打雷劈！我当年怎么生下你的？竟如此忘恩负义，你个没良心的贱蹄子……”

    盛如锦一拍案几，怒目冷笑：“姨娘嘴巴放干净点！我是相府大小姐，你是姨娘。尊卑有序，谁给你撑的腰来骂我？你是生我养我没错，但我可不是让姨娘拿来往死里作的！三舅舅摔断腿与我有什么干系？要钱要东西轮得到我一个后辈出钱出力吗？！”

    “倪家的人都死绝了吗？没人管这事了？姨娘自己心疼兄弟，人家当年卖你来府中做妾可没心疼过你这妹妹。”

    “姨娘要是不甘心去与爹爹说，看爹爹怎么说？骂姨娘一个吃里扒外都算是轻了。”

    三姨娘倪氏一下子软了下来，骂骂咧咧几句就灰溜溜走了。

    盛如锦一挨她走了，气得连连冷笑。

    青岚想要安慰却不知怎么说。

    盛如锦道：“青岚，你去把奶娘叫过来，说我要问话。”

    青岚连忙去了。

    盛如锦的奶娘是章氏，因得盛书韵的奶娘文娘回家照顾断腿的小儿子。盛如锦不放心，便让奶娘章氏前去照顾。

    不一会儿，奶娘章氏前来。

    她路上听得青岚的话，一进门就道：“大小姐说得好，就不能给银子。”

    盛如锦此时心中气平了不少，问：“三舅舅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奶娘章氏道：“我正要与大小姐说呢。三姨娘的第三个兄弟又去赌钱了！他哪儿是喝酒喝多了摔断了腿，是被追债的人打断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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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烂摊子

    盛如锦冷笑连连。

    是了。她怎么就忘了亲娘倪家的一家子也是花中的奇葩，人中的人渣。

    话说倪家祖上是出身小门小户的农户，后来几代勤恳务农，到了倪氏上两辈终于有了点闲钱住进了京城享福了。

    原本这种家世，老家有田产，留在京中做点小生意，勤勤恳恳再积攒几代就可以成为生活不错的小富人家的。好日子指日可待。

    但倪家偏偏不是。

    倪氏上头有三个兄弟。老大在老家务农。老二在京城经商，但是没什么生意头脑，成日就知道与一干没品的商贾贩夫们喝酒。

    这摔断腿的老三更厉害了，干脆什么事都不做，成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当起了地痞无赖。赌钱就如家常便饭，时常打架斗殴，惹是生非。

    倪氏要不是因为长得美，年纪轻轻就被盛玉明买来当妾，也断然逃不了被倪家一门奇葩老小折腾的下场。

    可气的是，倪氏因为年纪轻就享受了富贵，丝毫没察觉娘家这帮穷亲戚的丑恶嘴脸，一个劲被撺掇着往娘家搬东西。

    倪氏舍不得给钱，就把主意打在盛如锦的身上。这只能说，吸女儿血是倪家的传统。

    要不是盛如锦前世遭受苦难，绝地反击，都不用想也知道自己就算是嫁人也会被倪氏洗脑，外加吸血到死。

    奶娘章氏在旁边道：“倪家这个烂摊子，大小姐帮是帮不完的还会被拖累。三姨娘的三兄弟就没有一个是省心的。老三喝酒赌钱，我听说欠了不止五十两。老二前些日子又被人骗了钱，那间城西的铺子也快守不住了。老大在老家听说也不安分，和人家争水田，打了起来。唉……”

    “这些我都是听三姨娘底下的英儿说的。三姨娘再厉害也帮衬不了三兄弟这么胡作非为啊。她老娘让人带话过来哭哭啼啼的，三姨娘自己也一个头两个大。”

    盛如锦冷笑：“她是被盛家买来的妾，与娘家早就断了关系，还那么蠢要替人家兜下来这些烂事。她是蠢还是蠢呢？”

    “自个儿蠢就算了。还来坑我这亲生女儿，那简直是坏了。虽然是我亲娘的，但是又蠢又坏还拎不清简直是造孽。”

    奶娘章氏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在重男轻女的大周朝，专坑女儿一百年的人家不是没有，是多如牛毛。

    只是盛如锦这种左相府大小姐的，竟然也逃不过这命运。

    盛如锦想了想，冷笑：“奶娘你再让人盯着三姨娘。若是有倪家的人来‘走亲戚’你就报我知道就好。”

    奶娘章氏应了。

    盛如锦让她回去继续照顾盛书韵。自己独自一人在书房中冷静冷静下。

    自己亲娘的娘家一堆乱麻和麻烦。她得想个办法杜绝后患才是。不然倪氏还会继续出幺蛾子，到时候把自己拖累了不说，坑了自己就更难看了。

    前世她记得倪家三兄弟最后下场都不好。老大在村中称王称霸，为祸乡里。老二被人骗了一次又一次，最后惹上了一件人命官司进了大牢。老三被追债的打瘸了逃出京城，后来因她嫁给了萧宁御，又回到京城成了地痞流氓的头子。

    京兆府不敢管，纵容他欺男霸女，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最后她后知后觉才亲自收拾。

    这些烂事她原本都忘了，没想到此时又被倪氏提醒想了起来。

    盛如锦目光沉了沉，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是时候要出手了。

    ……

    清幽园中，三姨娘倪氏气得破口大骂盛如锦。忽的，有下人道：“二姨娘过来与三姨娘说说话。”

    三姨娘倪氏收了面上的怒容，前去迎接。

    二姨娘林氏见倪氏脸色不好，笑着问道：“三妹你怎么了？”

    倪氏虽然没什么心机，但是好歹有点脑子。她支支吾吾敷衍过了。

    二姨娘林氏便借口要看看她为老夫人做的贺寿袍子。倪氏绣工不错，也愿意拿出来嘚瑟。于是赶紧拿出来给二姨娘林氏看。

    二姨娘林氏看了那做了一半用来贺寿的袍子，夸了几句就走了。

    二姨娘林氏一挨离开清幽园，想了想，拐了弯儿到了清心堂中……

    ……

    第二天一早，盛如锦照常去私塾上学。其实以她的才学，是无须去私塾的。

    不过盛如锦秉持“温故而知新”的圣贤道理，风雨无阻前去私塾上课。屈夫子口中不说，但却对她的行为心中十分赞赏。

    出身富贵还努力，那真是极不错。

    盛如锦这一日到了私塾，照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翠英雄赳赳气昂昂和门神一样站在学堂门口。

    蔡氏姐妹看见了都绕路走。

    盛如锦看见两位的怂样，心中笑了笑。看来她找翠英当跟班丫鬟是对的。

    有些恶人就得更凶恶的人震慑住。文来文斗，武来武攻。

    盛如锦开始想翠英这么大块头，力大无穷，倒是可以让她拜个师父学学武艺保护自己。

    时辰还早，还没上课。盛如锦开始支着脑袋想着前世京城中有什么武艺高的教头，或师父，好让翠英去学两招拳脚功夫。

    正在这时，外面吵吵闹闹喧哗声传来。还传来屈夫子的怒叱声。

    “你们是哪儿来的地痞青皮，竟来冲撞私塾？还不滚开！”

    私塾中的学生们一个个纷纷好奇地探出头去看。盛如锦从未见过屈夫子如此生气。

    她走了出去。翠英赶紧跟上：“大小姐，闲事莫理。翠英去替你看看。”

    她说着就出去打听消息。过了一会儿，翠英一阵风进来，丑脸上带着不忿：“大小姐，几个地痞青皮在缠着屈夫子，说要债。”

    盛如锦愣住。

    要债？

    她第一个念头就想到了倪家的老三。怎么前两日才刚听说倪家的老三欠债被打断了腿，现在就有人追债上了门？

    这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吧？

    盛如锦走出去看，果然看见几个地痞青皮模样的男人正围着屈夫子正在说什么。

    屈夫子气的满脸通红：“尔等不知道这儿是私塾吗？欠债还钱，你们找欠债的人要去。读书的圣贤之地不容你们玷污！”

    这一番话不但没有让地痞青皮们退散，还引得他们哄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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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私塾闹事

    其中一个下巴留着一撮络腮胡子的地痞嘿嘿笑道：“我说你这穷教书的拦在这儿做什么？我们找倪老三的外甥女，让她给她娘带话，如果再不还钱，倪老三的另一条腿就保不住了！”

    倪老三？盛如锦一个激灵，这不是母亲那不成器的第三个兄弟倪福吗?

    真是料什么来什么。不过这事铁定古怪，这些地痞青皮怎么会突然来这儿闹事了？没有人撺掇也一定有人指点。

    盛如锦正要回去私塾好好寻思一番。

    忽然，围观学生中的蔡燕姬大声道：“呀，这可奇了怪了。我们这儿没有人姓倪啊！”

    蔡玉姬立刻接口：“可是有人的姨娘家可是姓倪啊！”

    两人说着一齐看向盛如锦。旁边一直在吃瓜的学生们顿时纷纷循着她们的目光看去。

    盛如锦心头的火“噌”地一下子上来了。

    她冷笑：“两位表姐吃太饱了吗？这等闲事也想理？”

    蔡玉姬站了出来，对着盛如锦做了个挑衅鬼脸：“心虚了吗？我听说啊，你姨娘就是姓倪。家里可是不怎么样。这欠债还真的不知道是不是你姨娘家的呢。”

    蔡燕姬笑嘻嘻：“我听说啊，你姨娘是被盛府买来的妾。啧啧，要不是家里穷，怎么会把女儿卖给人家做妾呢？哈哈……”

    盛如锦盯着两人，气得都笑了。

    蔡氏姐妹自从上次被盛如锦狠狠教训了一顿之后就心怀怨恨，一直想伺机报复。

    今日她们听得这地痞青皮们在说什么倪老三倪老三的，倒不是她们事前得到消息，而是今日就算与盛如锦无关，她们都会泼上一盆脏水。

    只是没想到她们误打误撞，还真的是猜中了。

    蔡氏姐妹在那边大肆嘲笑盛如锦，旁边围观的学生们一个个看着盛如锦都眼露同情。

    这等出身当真不是自己的错，谁让盛如锦有这么一个出身低微的娘呢？

    盛如锦看着笑得很得意的蔡氏姐妹，一字一顿道：“你们今日辱我，来日当百倍奉还。”

    蔡氏姐妹被她寒浸浸的目光看得心头发毛。不过终究她们是十几岁的少女，心智未开全，并没有想太多后果。

    两人继续在那边嘲笑。盛如锦一声不吭，只是在一旁似笑非笑听着。她不算什么坏人，但也不是什么好人。今日的仇肯定记下来。

    忽然翠英一声喊，冲了过去“啪啪啪啪”干脆利落给了蔡氏姐妹一人两个巴掌。蔡氏姐妹都被打懵逼了。

    盛如锦也愣住。她还在想着怎么整治蔡氏姐妹的两张贱嘴，没想到翠英竟然就这么上去简单粗暴地撕了。

    翠英打完，大声道：“这次大小姐没让俺打人，一应打人的过错都算在俺身上！”

    旁边的学生一个个亦是附和。

    “是啊是啊，盛学姐没让翠英打人。”

    “翠英，好样的！”

    “忠仆护主啊……”

    蔡氏姐妹被翠英那两下打得晕头转向，脸都肿了起来。两人捂着脸想哭都找不到东西南北。好半天才“哇”地一声两人抱头痛哭。

    盛如锦哭笑不得。她看着翠英，眼中红了红：“你个傻的缺心眼的丫头！”

    翠英梗着脖子道：“翠英怎么能让大小姐被这两个肮脏货给骂了？翠英发过誓一辈子要保护大小姐的。”

    盛如锦心中感动。果然是前世拼死护主的傻丫头，今世依旧护她周全，舍不得让人欺辱她半分。

    盛如锦心中想定，厉声对还在哭泣的蔡氏姐妹道：“你们听好了！以后再对我不敬见一次打一次。就算告到了天皇老子跟前，也得先打你们一顿再说。不信你们可以先试试！”

    蔡氏姐妹被盛如锦的话吓得打了个哆嗦。

    俗话说得好，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蔡氏姐妹平时横行霸道惯了，遇上二百五的翠英根本不是对手。再纠缠下去她们绝对吃亏。

    再说光脚不怕穿鞋的，翠英打她们一顿，和她们事后教训翠英一顿，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盛如锦教训完蔡氏姐妹就想回去温书。不管这些地痞青皮们要怎么耍赖要账，还轮不到她操心。

    正当她转身时，那边缠着屈夫子的地痞青皮中忽然有个人喊了一句。

    “呀，那不是倪老三的外甥女吗？长得可真漂亮水灵。”

    盛如锦脸色僵了僵。

    她这是被调...戏了?

    屈夫子怒骂：“你们再口中不干不净，我要报官了！”

    屈夫子也气得不轻。他任盛家私塾的夫子已经近十年了。这地方虽然偏僻，但是往来邻居们都知道这儿是私塾学堂，而且是当朝左相家的私塾。谁不尊重？谁敢冲撞喧哗？

    今日不知怎么的，竟有地痞青皮来闹事，还竟然敢污言秽语！

    反了天了！

    屈夫子气得拨开他们就要去报官。

    没想到他还没走两步，忽然不知道从哪儿蹿出两个不起眼的大汉。他们一声不吭上前“啪啪啪啪”给了那带头的地痞十几个耳光，打得他口吐鲜血，牙齿都被打得掉了好几颗。

    那带头闹事的地痞还没回过神，两个大汉立刻转身朝着其他几个地痞青皮揉身冲了过去。

    他们看样子是练家子的，冲过去就如同猛虎下山。

    众人只听见“哎呦哎呦”“啊啊！”几声惨叫，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地痞青皮们一个个倒在地上痛苦嚎叫。

    屈夫子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才刚走出几步而已，一回头就看见满地打滚的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个大汉打完一干地痞青皮们这才收了手，对屈夫子行了一礼，然后到了盛如锦跟前默默抱拳行礼：“盛家大小姐受惊了！”

    说完，两人头也不回地转身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屈夫子愣愣看着盛如锦。盛如锦愣愣看着地上翻滚痛嚎的地痞青皮。而一干围观的私塾学生们则呆呆看着盛如锦，眼中都是崇拜……

    蔡氏姐妹两人看着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不成人形的地痞们，忽然不敢哭了。

    ……

    私塾散学了，盛如锦回府中歇息了一会儿，继续去博容先生处上学。她今日一天都心不在焉，还好功课底子深，不然免不了被先生责罚。

    到了晚间，盛如锦急匆匆回了府中，先是吩咐青岚两句：“你去与三姨娘说，让她今日告病不要去清心堂。”

    青岚知道今日私塾出了事，犹豫问道：“那三姨娘要是不听呢？”

    盛如锦咬牙：“不听算了。告诉她，她兄弟的事闹到了私塾，这次不能善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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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有高人指点？

    青岚匆匆去传消息了。

    盛如锦让丫鬟们替自己更衣梳洗，到了晚膳时辰，果然清心堂的人前来请她去用晚膳。

    到了清心堂的花厅中，盛如锦果然看见大夫人周氏面色凝重地坐着，旁边是脸色同样不太好看的父亲盛玉明。

    盛玉明见盛如锦前来，面色稍微和缓了点。

    “今日锦儿受惊了吧？”他问。

    盛如锦一听这话就知道是有人禀报给盛玉明知道。她上前行礼道：“多谢父亲关心，女儿没事。倒是这事上要父亲严惩这些闹事的地痞青皮。”

    听得这话，大夫人周氏眼风飘了过来：“这么说，锦儿觉得这事要怎么处置？”

    盛如锦神色十分冷静，道：“回母亲，我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哪有什么主意？一切由父亲做主便是。”

    大夫人周氏似笑非笑：“你方才不是挺有主意的吗？不是说要惩治这闹事的地痞青皮吗？言下之意不是护着你姨娘那娘家兄弟吗？要不是她兄弟惹事，怎么会有人要债要到了私塾那边去？”

    此番话十分尖锐，盛玉明微微皱起了眉，不过他没有出言阻止大夫人周氏，明显是默认了这件事是倪家的错。

    盛如锦立刻委屈道：“母亲这么说就冤枉了女儿。女儿说的是惩治闹事的地痞青皮们，可没说姨娘家的兄弟欠债连累我们左相府是对的。女儿只是小辈，姨娘家的兄弟再怎么不成器也是与女儿有点关系的长辈。”

    “长幼有序，女儿不敢多嘴。”

    大夫人周氏听了一口闷气就闷在了心里。

    论牙尖嘴利，她发现自己压根不是盛如锦的对手。她这大宅院出身的贵妇人，浸淫宅斗经验几十年的年纪看样子都活到了狗身上了。

    她强烈怀疑盛如锦背后有高人指点，不然怎么可能说得如此滴水不漏？

    不但暗中摘清了三姨娘倪氏的关系，还在盛玉明面前表演了一番自己是小辈所以无知无辜，而且还不敢插手长辈的破烂事的做派。

    盛玉明不耐烦一挥手：“你别为难锦儿了。她哪儿懂这些事？这些都是倪家那不成器的老三惹出来的。明日我让京兆府尹林大人派几个捕快把那几个闹事的地痞给抓了再说吧。”

    大夫人周氏见这件事竟然就要这样草草了了，顿时面上浮起不悦。

    “老爷，这事怎么能就这样算了？这倪家的太过分了，总是闹出点事来让老爷收拾烂摊子。现在竟然闹到了私塾去。”

    “这私塾还是读书的圣贤地，不狠狠惩治一番将来怎么办？里面可是不少盛家的孩子呢，吓到了孩子怎么办？”

    大夫人周氏加重了语气。

    盛玉明犹豫了一会，对下人道：“去吧三姨娘叫过来。好好训诫一番就是。”

    大夫人周氏闻言，眼中隐约有得意。盛如锦心中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件事大夫人周氏一定会小题大做，不折腾三房不罢休。

    这个把柄她可不会轻易放过。

    不过……盛如锦忽然眼风扫向旁边规规矩矩立规矩的几房妻妾。

    这件事她直觉觉得不简单。大夫人周氏怎么可能这么快有了反应？难道有人煽风点火？

    过了一会儿，三姨娘倪氏前来。她今日着一件素色的长裙，头发上珠钗两根，面上薄薄施了一层脂粉。

    她本就生得美，这么打扮下来隐约有种病美人的姿态。

    盛玉明见了，明显眼中有了怜惜之意。大夫人周氏看了眼中阴郁之色翻涌，浑身紧绷。

    这就是她憎恶倪氏的最主要缘故之一。

    明明又蠢又没脑子外加性子懦弱没主见，偏生盛玉明最疼她。每次她只要一哭二闹，盛玉明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外加倪氏肚皮争气，生了相府中唯一的男丁。

    这等于多了一块免死金牌。大夫人周氏怎可能甘心？怎么会咽的下这口气？

    盛如锦在一旁偷眼看着三人，面色波澜不动。现在就看亲娘倪氏的造化了。只要她不是太蠢就不会被责罚。

    盛玉明还没开口，大夫人周氏就冷冷出声：“倪氏，你这不成器的兄弟又惹事了还让人冲撞了私塾，你看这事怎么办？”

    三姨娘倪氏一听眼眶就红了，开始拿出帕子抽抽噎噎抹眼泪。

    她一抹眼泪，盛玉明就皱起眉头。

    大夫人周氏明显气息不稳：“倪氏，你哭什么？你是盛府买来的妾，你娘家的事按道理与盛府再无关系，你不但私下时常偷偷接济，还纵容你那三个兄弟胡作非为。”

    “他们惹事是就罢了，还连累老爷的名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左相府出了败类，有了这么一门坏事的穷亲戚。你说说看这事要怎么办才好？！”

    大夫人周氏忍着怒气把这些话都说了。

    盛如锦不由多看了她一眼。说实在的，她挺佩服周氏的城府，明知道她恨不得扑上去把三姨娘倪氏给手撕鱿鱼丝般撕个稀巴烂，但还是维持着大房的风度。

    三姨娘倪氏听得大夫人周氏这么指责，哭得越发可怜。

    她软软跪下，哀哀道：“老爷，妾身无话可说，您觉得怎么处置妾身就怎么处置，就算是把妾身扫地出门，妾身也绝对不会有半句怨言。”

    她拧了把鼻涕，收了脏的帕子，又抽出另外一块新帕子继续擦着眼泪：“妾身只求老爷看在妾身伺候老爷十几年的份上，善待锦儿和书韵，其他的妾身一无所求。”

    哈？

    满厅的众人都吃惊了。

    众人都讶异了！

    这像是倪氏说的话吗？她不为自己娘家的兄弟求情了？不再哭哭啼啼要求盛玉明去帮衬了？

    往日不是一提到她那娘家，倪氏就使出浑身解数势必要争个一二吗？

    大夫人周氏愕然看着快哭成一滩水的倪氏，嘴巴半天都忘了合上。

    三姨娘倪氏继续哭：“妾身……妾身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不知道自己家兄长那么不成器。老爷，您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妾身，妾身……呜呜呜……妾身受着便是。”

    她说着抬起哭得红肿的眼，偷偷看了一眼盛玉明。这一眼妩媚又动人，动人又娇媚……

    盛玉明原本一肚子的火，可是倪氏一哭又说得这么可怜兮兮，顿时肚子里的火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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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断亲书

    他对倪氏道：“好了好了，谁说我要罚你了？这件事本来与你也不相干……”

    “慢着！”大夫人周氏忽的拔高声音，怒气冲冲：“这件事老爷打算就这么放过了吗？”

    盛玉明明显不耐烦了：“那夫人说要怎么处置？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是不是要把倪家的人都统统抓起来才算数？”

    大夫人周氏听了气得脸色都变了。她与盛玉明夫妻十载，虽当初嫁给进盛府时手段不甚光明，但好歹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外加她娘家周家在京城中十分显赫。

    盛玉明对她从不曾如此疾言厉色。

    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大家都转了性？倪氏开始不犯蠢了，盛玉明开始不听她的话了？

    这盛府的天是不是要反了？

    整个花厅中寂静无声，所有的目光都盯着大夫人周氏。大夫人周氏很想就在这儿掀了桌子，做一回彻彻底底的泼妇。

    管他什么左相夫人，管他什么世家贵妇。她就想让所有与她作对的人看看她的愤怒……

    不过很快，大夫人周氏冷静下来。把溢到喉咙口的一口血咽下后。她盯着地上哭哭啼啼的倪氏，似笑非笑问：“你当真什么处置都行？”

    倪氏正在哭着，听了这话明显顿了顿。一旁的盛如锦面无表情看着，不过心却提了提。

    倪氏一咬牙：“是！”

    大夫人周氏冷笑：“这也好办。你既然是盛家买来的妾，生死都与你娘家无关了，你就让人写一张断亲书。以后你娘家出了什么事都与盛府无关系。”

    三姨娘倪氏差点跳起来。

    断亲？这不是让她彻底与娘家断了来往吗？！

    她虽是被卖入盛府做的妾，但做姑娘的时候爹娘可没有怎么苛待她，几个兄弟因为她是最小的妹妹也没畜生到整日欺负她一个小妹。反而因为她从小长得玉雪可爱，倒是十分疼爱。

    这也是她为什么入了盛府这十余年还时时关照娘家的缘故。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倪氏可不是忘记生养之恩的人。

    三姨娘倪氏听得大夫人周氏这么霸道欺负人，就想不管不顾大闹一场。

    她是妾没错，但是也是一个人。怎么的周氏让她断亲就断亲？

    这周氏成日胳膊往外拐，好的东西都拉到周家娘家，怎么的就没有人敢说话？

    论倒贴，大夫人周氏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大夫人周氏说完冷眼盯着脸涨得通红的三姨娘倪氏。她就等着她发作呢。

    三姨娘倪氏又气又伤心，不过等她看到盛如锦冷静透亮的目光时，忽然捂住脸“呜呜呜”又哭了起来。

    因为她记得有个人教了她一招“如果不知道怎么应对时，哭就对了”。

    果然这一哭，盛玉明不耐烦道：“好了！都不要闹了。还吃不吃饭？！”

    他气得要拂袖离去。

    大夫人周氏只能黑着脸让三姨娘倪氏起身，然后让丫鬟们张罗开饭。

    一场闹剧就这样不了了之。这一顿饭吃得每个人都心神不属，草草结束。

    三姨娘倪氏回去时，见没人注意，拐了个弯到了六姨娘春月的院子。

    她一见六姨娘春月就急得跳脚：“春月姐，现在怎么办才好？夫人铁了心要我与娘家断了关系，这这……这怎么办啊？”

    六姨娘春月令丫鬟们把刚吃完饭的盛书韵带回东边的暖屋去。

    等安顿好了，她这才看向三姨娘倪氏：“三姨娘怕什么？大夫人是这么说的，但是老爷不是没点头吗？”

    三姨娘倪氏红了眼眶：“可是我觉得老爷肯定听夫人的话。你说我要不要去找老爷求求情？就这一次?”

    六姨娘春月看三姨娘倪氏毫无方寸的样子，心中不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有时候她当真不知道三姨娘倪氏这十余年是怎么在盛府中安身立命的，还能受宠到今日？

    就她那毫无主见的样子，遇事就慌了手脚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长得美，早就被大夫人周氏给整治出府了。

    这倪氏实在不像是生出七窍玲珑心的盛如锦这样的女儿。

    两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六姨娘春月对着快急疯了的三姨娘倪氏，安慰道：“三姨娘稍安勿躁。你今日已做得极好了，老爷就算不看僧面还看佛面呢。你可是大小姐和小少爷的亲娘。他要是逼着你去断亲，那将来势必也会影响到小少爷的前程。”

    “再不济的娘家人也是家人，小少爷可不能背这么一个不孝罪名。”

    三姨娘倪氏这才安静下来。她左思右想，感激道：“多亏春月姐指点，不然今日我一定又要被夫人搓揉发作。”

    她说着打了个寒颤。大夫人周氏这些年把她给整治得都有心理阴影了。她看见大夫人周氏就快和老鼠看见猫一样，还没见人就开始浑身打摆子的地步了。

    六姨娘春月心中摇了摇头。这才小试牛刀呢，要是三姨娘倪氏往日有今日一份聪明，也不至于整日被大夫人搓揉整治。

    也不知她是蠢，还是太单纯了。老是吃不了教训，学不了乖。

    不过今日还好盛如锦悄悄让人来让她安亲自嘱咐三姨娘倪氏如何发挥她的特长，险险过关。

    此时三姨娘倪氏已经完全信任六姨娘春月。在她心中旁的人都不可信，就这平日沉默寡言的春月就和姐姐一样。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

    六姨娘春月忽然问：“三姨娘娘家的事府中还有谁知道？”

    三姨娘倪氏茫然：“我不知道啊。大概很多人知道吧。”

    六姨娘春月看她那懵样就恨不得撬开她脑子看看她成日脑子都装了啥。

    她沉吟了一会儿又道：“可是三姨娘不觉得奇怪吗？往日你那不成器的几个兄弟无论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在外面欠了多少钱，那些地痞青皮们都不敢来闹事。”

    三姨娘倪氏连忙点了点头：“就是！就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何就突然去了私塾，还听说找大小姐带话……”

    六姨娘春月试探提醒道：“会不会……有人撺掇？”

    三姨娘倪氏更加茫然了：“谁会撺掇这件事呢？难道是大夫人？她想干嘛呢？”

    六姨娘春月道：“夫人肯定逃不了干系的。只是是谁让夫人知道的？夫人从前可没有这么抓住你娘家的把柄发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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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夫妻猜忌

    三姨娘倪氏被提醒了下，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我与大小姐吵了那天，二姨娘去了我那儿坐了一会儿。”

    她咬牙切齿：“肯定是她报给大夫人知晓了。不然夫人根本不会往这儿想！外加大小姐拜了博容先生为师，夫人正嫉妒呢。这不成日想着给大小姐小鞋子穿吗？”

    她絮絮叨叨：“我早就与大小姐说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做什么？不但半点没有好处，还惹来一身麻烦。大小姐这没良心的，还成日说我不懂，我就知道她就是嫌弃我这个娘出身低微，让她没脸了……”

    六姨娘春月刚听着还是有几分道理，听到了最后都不想听了。

    这三姨娘倪氏就是个猪队友，鉴定完毕。

    她打断三姨娘倪氏无用的絮絮叨叨：“这么说是二姨娘撺掇的？”

    “除了她还有谁？五姨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没人理会她。四姨娘又是个老实的，不管闲事。只有二姨娘是夫人的耳报神。一定是她！”

    三姨娘倪氏咬牙切齿。

    六姨娘春月沉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她吩咐三姨娘倪氏回去歇息——又哭又演了大半天，还是蛮耗体力的。

    三姨娘倪氏回去了。

    六姨娘春月唤来玲珑，合计这件事。

    玲珑脑子灵活，笑道：“这事还不简单吗？就是二姨娘通风报讯，夫人正愁没把柄作三房呢。这送上门的把柄，夫人可不能放过。”

    六姨娘春月点了点头，叹气：“越来越复杂了。大小姐七窍玲珑心，好不容易有了个好前途，真怕走不到最后呢。”

    玲珑道：“是哩。三姨娘又是个拖后腿的。这次要不是大小姐前来叮嘱六姨娘教三姨娘怎么做，三姨娘要是这么一闹，相爷肯定大大生气，说不定还连累大小姐呢。”

    六姨娘春月叹了口气，面上愁云密布：“我总觉得夫人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

    入夜，盛府清心堂中的寝室中燃着上好的安神香。青烟缭绕中，盛玉明正由两个眉清目秀的丫鬟伺候更衣梳洗。

    每个月他总是有几天必定要在周氏这边过夜。这事成了两人之间维系夫妻感情的最后一道关口。

    周氏在丫鬟们的伺候下卸了满头珠翠，换上了轻便的中衣。

    少了富贵逼人的首饰，她显得年轻了几分，看起来顺眼多了。

    盛玉明准备上床歇息。大夫人周氏前去伺候，道：“妾身今日炖了百年山参鸡汤，老爷喝一碗再歇息。”

    盛玉明道：“这几日怎么都送这么大补之物？喝得我白日口干舌燥的。不喝了。”

    大夫人周氏笑道：“老爷不知，大夫说老爷白日在政事上劳神，就必须补补气。”

    说着，大夫人周氏让人端上一份补汤。盛玉明看着那黑漆漆不知是什么东西的“补汤”，斜昵了眼盯着周氏。

    “你到底给我喝的是什么？补汤？该不会是加了什么料吧？”

    周氏心中跳了跳，赔笑道：“老爷胡说什么呢？这补汤加了不少珍贵的药材，对老爷身体好呢。”

    盛玉明冷笑盯着她：“夫人对我真是好呢。”

    周氏眼中升起怒气。盛玉明与她并不是少年夫妻。她成为盛府的夫人之前盛玉明其实还有一位原配夫人的。

    她上位的手段其实是一段见不得人的不光彩历史。所以两人成婚之后，盛玉明对她带着很大的偏见。

    十余年，两人夫妻感情因为种种琐事越发淡薄。这也是盛玉明不断大肆纳妾的缘故之一。

    周氏见盛玉明开始怀疑自己，忍着气，端起补汤喝了一口：“老爷这就放心了吧？”

    盛玉明冷笑了一声：“不管你想要做什么，我劝你还是少点那些恶毒心思。不然相府夫人的位置你就别想长久坐下去了。”

    周氏脸色发白，但还是隐忍下来。

    盛玉明说完喝下补汤，准备上床歇息。

    周氏又道：“今日倪家这事……”

    盛玉明不耐烦道：“还有完没完？这事总不能真的让月娥真的断亲吧？传出去还道我们左相府没有那个度量与能力摆平这些破事呢。”

    月娥是三姨娘倪氏的闺名。

    周氏忍着气道：“话虽如此，但这事闹得不好看。老爷也要给点惩戒。”

    “不是我说，锦儿的身份还是差了点。老爷，去明德女社的事，还是罢了吧。”

    盛玉明一听这话，犀利的目光就在周氏的面上来回扫。

    周氏道：“老爷，锦儿不是嫡女。再说去明德女社她势必要特请皇后娘娘考核过关，考上自然是好，考不上岂不是落了我们左相府的名声？何不趁着这个时候找个借口让她歇了这份心思，好好跟着博容先生学点学问，然后待嫁就行了。老爷，三思啊。”

    不得不说，周氏还是很了解盛玉明爱惜名声的软肋，一番话说得于情于理。

    盛玉明沉思了一会儿，摆了摆手：“再说罢。”

    这下便是不再讨论这事了。周氏眼中沉了沉，忍着气上了床。

    ……

    过了两天，盛如锦听说闹事的地痞青皮们被京兆府的捕快抓进衙门，打了几十大板丢入大牢里。

    至于倪家的，盛玉明让府中的陈管家召来倪家的老儿训斥了一番。

    倪家被骂得狗血淋头，不得不灰溜溜走了。事后倪家想要再去找三姨娘倪氏哭诉却是再也找不到门路进去。

    此事就算是暂时压下了。至于倪家的老三是要被打断一条腿还是两条腿，都不管左相府的事。

    盛如锦知道这事还没完。毕竟三姨娘倪氏也不可能断绝与娘家的来往。而且为了以后自己和弟弟的名声，不可能放任倪家继续烂下去。

    盛如锦唤来珠儿，道：“那私塾突然出现的两个大汉，你去打听打听是谁？”

    珠儿咧了咧嘴，笑嘻嘻地去打听了。不过很快她就传来消息：委实不知两位是哪来的，只知道他们一直在守着私塾，也不见有什么坏心眼。

    盛如锦心中疑惑，不过很快便释然不管。

    从那日两个大汉的举止来看对自己没有敌意，说不定是慕容世家派来保护自己的。

    改日再好好去道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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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萧宁御前来

    竹屋中，上好的瑞脑香气萦绕。盛如锦恭恭敬敬将自己写好的策论呈给博容先生。

    博容先生慢慢翻阅，仔细看。眼前这一篇策论，字体娟秀中却暗藏着力道，这种外柔内刚的笔记看起来格外舒服。

    博容先生不住点头。她鲜少看见有这样的笔力和思辨能力的学生。

    若不是自己出的题目深，她都不相信这一篇洋洋洒洒的策论是出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写的。

    博容先生看完后点出几点小瑕疵，然后与盛如锦辩论。盛如锦思路敏捷，博容先生沉稳。一老一少讨论了半天，越说越是投机。

    末了，博容先生让她重新誊抄一遍再交上来。

    盛如锦欣然答应。这几日她都这般与博容先生辩论，获益良多。有许多地方博容先生看得问题比她还深一点，周全点。

    誊抄后的策论，盛如锦发现博容先生都好生收在一个暗色的樟木盒中。算下来盒子中积攒了有十篇了，不知有什么用处。

    盛如锦这次誊抄完了，博容先生照旧收了起来。

    博容先生微笑道：“你这几日进益颇大，以后可不用每日前来，隔一日来便是。不过我布置的功课你还需认真完成。”

    盛如锦高兴之余隐约失落：“可是学生想聆听先生教诲。”

    博容先生看着她稚嫩的面容，笑道：“你还是第一个大老远的非要来这儿读书的女娃呢。”

    盛如锦忍不住凑近扯着博容先生的袖子：“可是学生真的很想和先生多待一会儿啊。”

    她撒娇娇憨的样子令博容先生动容。

    她终身不婚无子。虽然传道授业，桃李众多，但从未有像盛如锦这么聪慧又可爱的学生。

    她微微一笑：“傻丫头，我是让你回家好好歇着，毕竟女子每日奔波来回也累。”

    盛如锦道：“可是这值得学生奔波。”

    博容先生不知想到了什么，黯然叹道：“是啊，我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能再教你多久……”

    盛如锦顿时黯然。她知道博容先生年纪大了，身体一向不好。两年之后她便一直缠绵病榻，晚年过得并不快乐。

    许是博容先生隐约知道自己的状况，故而有这样的感慨。

    再加上盛如锦将去明德女社的日子一日日近了，在博容先生跟前聆听教诲时间委实也不多了。

    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充满了伤感。

    正在此时，白竹匆匆而来打破沉默：“先生，三皇子殿下来了。”

    盛如锦惊得起了身。

    博容先生皱眉：“三皇子殿下不是在王府中养伤吗？怎么突然来了？”

    白竹摇头不知。

    盛如锦道：“学生避一下？”

    她直觉就想逃。对于萧宁御此人她愿意有多远就滚多远，最好是老死不要相见才是。

    博容先生看了她一眼，叹道：“你想得太简单了。他前来定是别有目的。你躲起来他会更加疑心，还是一起去迎接吧。”

    盛如锦只能按耐住，扶着博容先生前去迎接。

    在竹屋外，盛如锦看见一队甲胄鲜明的侍卫簇拥着萧宁御前来。萧宁御左手还缠着绷带，绑在了胸前。不过气色已恢复了不少。

    不过萧宁御就是萧宁御，今日出行还伴着两个十分美貌的丫鬟。那两个丫鬟着同样的粉色长裙，婷婷袅袅，十分殷勤地跟在萧宁御身边。

    萧宁御从车辇上下来，修长的腿迈了几步就到了博容先生跟前。

    他目光如电扫了盛如锦一眼，见她安静乖巧在侧，眼中浮起满意神色。

    萧宁御拜见过博容先生又令人呈上不少贵重礼物。博容先生一一受了。

    皇子送东西，不受就是不给面子。

    这点博容先生还是懂的。

    萧宁御道：“先生有大才，何必屈居在这山野中？若是愿意，本殿为先生在京城中挑一处大宅子，奉养先生。”

    博容先生婉拒：“多谢三皇子殿下，我在此处山野十分自在，这儿人迹稀少，修养身心亦是合适。”

    萧宁御见她不愿意也不敢轻易强迫。他寒暄几句，忽然道：“这几日在皇子府中养伤，十分憋闷。本殿想在先生处四周转转。”

    他说着看向盛如锦。

    盛如锦一直低着头看都不看他一眼，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到他的话。萧宁御心中怒意又升起，不过却无处发作。

    博容先生道：“要不就让白竹与青梅领路带着三皇子殿下去山谷中游玩？”

    萧宁御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拿眼看着盛如锦。

    博容先生无奈，只能对盛如锦道：“如锦，你功课做完了正好无事。你前去为三皇子殿下领路。”

    盛如锦抬头看了一眼萧宁御，淡淡答应了。

    萧宁御见她答应，面上的阴霾顿时散了。他微微一笑：“就有劳盛家大小姐了。”

    盛如锦张望了他身后的侍卫，见没有卫安卿，也没有何南观，心中叹了一口气。

    今日，她只能靠自己了。

    一行人收拾了下，往山谷深处而去。萧宁御手臂受伤，不能骑马，只能乘车辇。盛如锦上了车，远远避开他，只坐在车一角。

    车辇粼粼，摇晃不已。盛如锦端坐如仪，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得犹如一具美丽的人偶。一旁的两个美丽丫鬟一左一右拥着萧宁御，时不时端茶送水。

    她们两人不住打量盛如锦，眼中都是嫉妒。

    她们是萧宁御身边的贴身丫鬟，说白了就是被精挑细选挑做萧宁御通房丫鬟的。只是在皇子府中，他身边的美人多如过牛毛。萧宁御见多了美人，对这两个丫鬟没什么特别的兴趣。

    这两个丫鬟见到比自己更美许多的盛如锦，一下子心中冒出敌意。美人在前，两人越发殷勤温柔伺候着萧宁御。

    一时间整个车辇中莺声燕语，软玉温香，说不出的春意融融。

    盛如锦压根不看一眼，对萧宁御的风格她早就习惯了。就算是三人突然间在她面前上演十八禁，她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萧宁御看了安静的盛如锦几眼，忽地似笑非笑：“你很怕我？”

    盛如锦淡淡道：“殿下并未责罚过如锦，如锦怎么会怕殿下？”

    萧宁御轻笑：“那如果不是怕，便是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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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小姐姐欺负人

    他说得很是果断，不容质疑的意味。

    盛如锦心中冷冷笑了笑，这位爷还真的有自知之明，她的确是又怕又厌恶，怕他祸害遗千年。厌憎他如蛇蝎蚊虫。

    盛如锦心中虽如此想，面上却淡淡道：“三皇子殿下多心了。小女不敢。”

    萧宁御见她这个样子明显是敷衍成分居多。他面色一沉想要发作，不知想到了什么便忍了下来。

    那两位丫鬟见盛如锦如此，忽的，左边一位鹅蛋脸的丫鬟开了口：“殿下英明神武，怎么会有人讨厌殿下呢？这位盛家大小姐一定是不好意思说出仰慕殿下的话来。毕竟女孩儿脸皮薄呢。”

    萧宁御看了她一眼，并不说话。

    另一位瓜子脸的丫鬟娇嗲开口：“殿下无须理会不相干的人，有些人就是不知好歹。殿下好不容易出门散心，就要开开心心的嘛。”

    盛如锦心中笑了笑。一唱一和，一个白脸一个红脸，这手段简单粗暴。

    不过，这两位的段位还是差了点火候啊。言语挑拨这么低级的手段，萧宁御如果轻易就喜怒形于色，那真是二十几年都活在了狗身上了。

    萧宁御并不出声阻止，俊脸上面色淡淡。两个丫鬟便越发大胆起来，言语中对盛如锦诸多不敬，顺便不懈余力去撩萧宁御。

    要不是她还在场，估计两个春晴泛滥的丫鬟就该“赤诚”上阵上演少儿不宜的动作片。

    盛如锦原本郁闷与萧宁御同处，不过一路上冷眼看着这两个不知死活美貌丫鬟不断地作作……。

    忽然间她乐不可支起来。

    你不是喜欢我吗？我改还不行！盛如锦面上露出笑容来。

    萧宁御忽然打了个寒颤。他看了看车辇外阳光灿烂，不由奇怪地摸了摸鼻子。

    这天，也不冷啊。

    他的目光扫过盛如锦绝美的脸上，忽然毫无预兆又打了个寒颤……

    这女人的笑容怎么那么寒浸浸的？

    ……

    一行人很快到了山谷中。彼时是初夏，山谷中气候比外间更冷一点，是以在山谷中春花浪漫，草色青青，风光十分美丽。

    以萧宁御这等冷心冷肺的人见了都面色和缓不少。

    皇子出游，随从最忙。很快就有随从搭凉棚，打清水，开始生火煮茶，忙得不亦乐乎。

    萧宁御在四周随意走动。盛如锦缓缓跟上。两个娇媚丫鬟亦是跟得寸步不离。

    盛如锦在后面慢吞吞跟着，看着两个娇媚丫鬟跟影子一样贴着萧宁御就不住暗笑。

    忽的，她脚下一崴“哎呦”一声顺势倒在草地上。

    萧宁御回头看去，只见盛如锦眸中水光盈盈。她看着他，声泪俱下：“殿下，小女的脚崴了。好疼呜呜呜……”

    萧宁御错愕了下。

    盛如锦捂着脚踝处，楚楚动人看着他：“殿下……”

    这一声殿下唤得萧宁御背后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他犹豫向前走了两步，沉声问：“盛家大小姐受伤了？”

    盛如锦一把抓住他锦袍下摆，哽咽：“是的，殿下，小女受伤了……好疼好疼……钻心的疼……不信您摸摸。”

    她说着作势就要去撩裙摆。

    萧宁御剑眉皱起，还没等他应对。旁边跟来的两位丫鬟立刻挡在他面前。

    鹅蛋脸的丫鬟就立刻道：“殿下，真儿去扶盛家大小姐吧。”

    另一位立刻出声：“殿下身份尊贵，还是由奴婢搀扶盛家大小姐吧？”

    叫做真儿的丫鬟道：“是呀。灵儿姐说得对。男女授受不亲。殿下不方便扶着盛家大小姐。还是由奴婢们代劳。”

    一个真儿一个灵儿说着就去搀扶盛如锦。

    盛如锦抓着萧宁御的锦袍下摆。两个丫鬟一扯，发现盛如锦的手竟然拽得死死的。

    盛如锦义正言辞道：“两位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能站起来的……我能！……”

    她说着抓着萧宁御的锦袍十分“吃力”地站了起来。

    “撕拉”一声。四周安静下来了。

    萧宁御低头一看，俊脸顿时黑了。盛如锦尖尖指甲竟然扯坏了他的出游穿的玄色纱罩衣。

    盛如锦怯怯抬头：“殿下，对不起……小女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有意的。

    灵儿尖声道：“天啊，这是宫里上好的鲛绡纱！一匹十金，上面还有黄金缕线……”

    真儿亦是心疼：“这么破了就不能补了。”

    盛如锦急忙七手八脚地抓着纱罩衣，惶惶不安：“殿下，小女赔一件给您……左相府虽然不如皇家富裕，但是一件衣衫还是赔得起的。”

    萧宁御黑着俊脸一把扯下身上破了的纱罩衣，丢在地上：“不用赔了，小小一件衣衫本殿还需要你一介弱女子来赔吗？”

    盛如锦住了口，似笑非笑看了眼两个丫鬟。两个丫鬟脸色难看地回敬。

    萧宁御此时被破坏了心情，冷着脸拂袖走上前，浑然忘了这次来是为了何事。

    灵儿真儿相互一使眼色，一左一右搀扶着盛如锦。

    盛如锦乐的不用走，便让两女扶着一瘸一拐走在后面。

    她走得极慢，拖拖拉拉，萧宁御已经走出去老远了，她还在后面磨蹭。

    真儿气得脸色不好看，阴阳怪气道：“盛家大小姐若是脚疼就不用陪殿下了。真儿扶大小姐去凉棚歇息吧。”

    盛如锦一反方才冷冰冰的样子，断然道：“不行，三殿下好不容出来一趟游玩。我怎么能坏三殿下的心情？一定要奉陪到底的。”

    灵儿哼了一声：“盛家大小姐这一跤摔得可真是厉害啊……”

    盛如锦笑眯眯道：“那自然是摔得‘厉害’了。两位姐姐没瞧见三殿下都心疼我了。真是让小女不好意思……”

    她说着一脸娇羞地低了头。

    真儿灵儿两女看了，心头血都要呕出来了。

    真儿气得气息不稳了，咬牙低声音冷笑道：“盛家大小姐，真儿劝您还是省省心吧。殿下只是一时兴起，断然是不会喜欢上你这样娇滴滴的大小姐。”

    灵儿不紧不慢地插刀：“再说，盛家大小姐一马平川，殿下怎么会看得上？皇子府中几位得宠的姬妾都是这样……”

    她傲然挺了挺过早发育的胸。

    盛如锦愣了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没隆起的胸口。

    哈？这是讽刺她胸小？身材扁平？

    算了，她不想看自己了，看多了都是泪。自己这副身体还是个孩子啊。这两位小姐姐实在是恃胸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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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卫老贼（第一更求月票）

    盛如锦心中腹诽，面上却依旧笑眯眯的：“那灵儿姐姐一定很得殿下的喜欢。”

    她说着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看着一旁的真儿：“真儿姐姐定也是。我好生羡慕啊。”

    真儿灵儿眼中浮起得意。

    盛如锦不紧不慢又说了一句：“将来三皇子府有了小世子，两位姐姐定可以做奶妈了。”

    两女听了差点一个踉跄栽在地上。

    两女怒视盛如锦。盛如锦一脸无辜指了指两位的胸：“两位姐姐的奶水一定很好。”

    天，彻底被聊死了！

    真儿灵儿干脆不再接口。盛如锦由着她们扶着继续跟着萧宁御。不过明显两女都已没有耐心了，动作粗鲁，盛如锦几乎是被她们拽着向前走的。

    走了一会儿，萧宁御忽然转了回来。

    盛如锦正奇怪。

    萧宁御神情轻松，道：“君华来了。”

    盛如锦愣了下。

    君华？君华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萧宁御身后传来朗笑：“殿下，林中有不少野兽，可前去狩猎一番。”

    盛如锦听到这个叫魂的声音，顿时回神。

    卫安卿，字君华！她怎么忘了这事？

    几日不见，卫安卿显然已经得到了萧宁御的信任。萧宁御都直呼他的表字了。

    盛如锦脸色沉沉看着草地边际牵马而来的白衣少年，眼底是抑制不住的厌恶。

    卫安卿前来，笑着递过缰绳：“殿下最喜欢的长风带到了。”

    萧宁御一扫先前面上的阴霾，跃跃欲试。可惜他胳膊受伤，只能上马坐了一会儿就下来。

    萧宁御十分郁闷，对卫安卿道：“君华，本殿手臂受伤了，你替本殿溜溜马。”

    卫安卿笑道：“殿下不心疼就行。这长风可是大宛的汗血宝马。”

    萧宁御平日肃冷的脸上浮现笑容：“心疼什么？不过是畜生罢了。再贵重也只是畜生。”

    他说着把缰绳丢给卫安卿：“去吧。”

    卫安卿接过，笑着潇洒上了马向着远处疾驰而去。长风神骏，马上的卫安卿姿势娴熟，相得益彰。人人都看得回不了神。

    盛如锦却没有把目光放在远去的卫安卿身上，而是狐疑盯着萧宁御。

    萧宁御平日不苟言笑的，对谁都冷冰冰，怎么对卫安卿这么大方还竟然笑了？

    前世的萧宁御除了性情暴戾，喜怒无常之外，还好男色。对男女，生冷不忌。难道？……

    盛如锦打了个寒颤。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她就觉得浑身恶寒。她心中存了这个疑惑越看萧宁御越是觉得有这个可能。

    难怪前世她觉得萧宁御对卫安卿宠信得过分了。卫安卿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甚至最后卫安卿哄着他给了十八万骁龙骑的兵权，萧宁御亦是给了。

    要知道骁龙骑不同别的兵权，是护卫京畿重地之外的另一层保障。

    萧宁御只是品行不好罢了，并不是蠢。他这么信任卫安卿，难道没有别的缘由吗？

    盛如锦正在寻思，旁边两位美貌丫鬟却没有闲着。她们凑到萧宁御身边，莺声燕语开始新一轮的撒娇。

    萧宁御不耐烦冷冷扫了两人，忽然眼角看见沉默的盛如锦，问：“盛家小姐的脚好些了吗？”

    盛如锦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她立刻瘸着脚，一拐一拐努力上前，口中道：“殿下，小女脚好疼，殿下……”

    还没等她说完，真儿一闪身挡在了萧宁御跟前，迎上前去：“呀，真儿来帮帮盛家大小姐……”

    她说着大步走了上去，忽然拉住盛如锦的胳膊用力一拽。可没想到盛如锦下盘稳如磐石，真儿这一拽整个人踉跄差点倒在地上。

    她气极败坏看着盛如锦，大声道：“盛家大小姐你根本没崴脚！”

    盛如锦眨巴眨巴无辜的眼睛：“我哪儿没崴脚了？你不要冤枉人。”

    灵儿上前，怒视盛如锦：“你……你居心不良！殿下，她故意的！”

    真儿亦是上前告状：“殿下，她压根没崴脚。就是故意博殿下同情。”

    盛如锦可怜兮兮看着萧宁御：“殿下，我没有，我不是，她们瞎说！”

    萧宁御俊脸上开始乌云笼罩，忽的，他冷冷喝了一声：“你们都滚吧。让本殿一个人清净清净。”

    他说完转身冷然离开，看也不看三个女人。

    真儿和灵儿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傻站着。盛如锦笑得肠子都要打结。

    她笑眯眯看着两个丫鬟：“哎呀，你们还不赶紧去追三皇子殿下？”

    两个丫鬟恨恨瞪了她一眼，赶紧追上前去。

    耳根终于清静了。盛如锦悠然往竹屋方向走去。可想而知，今日过后，萧宁御对她的兴趣会少不少。

    这事在她看来很简单。

    人啊，就是贱。上杆着贴着，萧宁御才不稀罕。

    对现在夺嫡还没开始的萧宁御来说，她盛如锦只是美貌的相府大小姐罢了。虽然有点价值也有点意思，但还不值得他现在费尽心思去把她弄到手。

    现在在萧宁御的眼中，她盛如锦看起来与一般官宦世家的大小姐没什么两样，他先前对她的一点兴趣就消失无影无踪了。

    盛如锦心情大好，走路也轻快不少。她走了一会儿，眼看着竹屋就要到了。忽的，背后叫魂的声音传来。

    “这不是盛家大小姐吗？要不要卫某人送你一程？”

    盛如锦回头瞪去。天光中，卫安卿白衣红马逆光而来。春日的日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层光晕。

    他犹如从光芒中走下的妖魅，令人无法分辨。

    他下了马，似笑非笑盯着盛如锦一言难尽的脸色：“盛家大小姐，你刚才不是崴了脚吗？让卫某人看看？”

    盛如锦笑了笑，稍稍提起裙摆：“好啊。劳烦卫公子了。”

    她盘算定了，只要卫安卿敢动她一片裙角，她就在那张祸水的脸上留下难忘的印记。

    卫安卿斜睨看了她一眼，忽然慢吞吞道：“还是不看了。男女授受不亲。看了之后，盛家大小姐要是寻死觅活一定要嫁给卫某人这可怎么办？”

    盛如锦：“……”

    天，没法聊了。盛如锦冷笑几声傲然转身。

    卫安卿“哎哎”追上前来，与她并肩而行。

    盛如锦从未与他这么近过，不由悄悄拉开距离。她只盼着赶紧到了竹屋躲个清净。

    可是走了一会儿，她鼻间闻到了淡淡的清新气息。一扭头，是卫安卿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正笑眯眯看着自己。

    盛如锦猛地停下，死死盯着他的脸：“卫老贼，你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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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原配来了（第二更，求月票）

    卫安卿愣了下。

    盛如锦死死盯着他的神色，打算看出点什么异常。

    卫贼、卫老贼。这可是前世人人对卫安卿的蔑称。前世卫安卿一路扶持着萧宁御登上大宝，可谓是心腹中的心腹。

    刚开始卫安卿只是萧宁御跟前的红人，还未彰显出恶的一面。可自从萧宁御登基之后第三年成立了龙虎暗影卫所之后，卫安卿就换了人似的，手段毒辣凌厉，震慑得朝堂内外风声鹤唳。

    卫贼这两个字一直喊到卫安卿六十大寿之后。卫贼老了，便顺理成章成了卫老贼。

    也不知是朝中哪个看卫安卿不顺眼的大臣开始喊起的，之后提起老贼人人都知道大周朝有一位位高权重的奸臣权臣是国之贼。

    每次朝堂中有争议，只要卫安卿出声，清流一派便不问青红皂白指着卫安卿的鼻子口口声声骂“卫老贼”。

    盛如锦如此说话，自然是认定卫安卿必是重生而来。不然前世没那么早纠葛的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纠缠不休？

    卫安卿愣过后，似笑非笑盯着盛如锦：“什么卫老贼？我又不老，顶多算是卫小贼。”

    盛如锦瞪得眼睛都要酸了，可是面前的卫安卿祸水般妖孽的俊脸上嬉皮笑脸的，没有半点异常。

    不是重生而来？盛如锦收回目光，冷然转身。

    正在这时，小路尽头行来两顶轿子。盛如锦停下脚步。在博容先生住的山谷中十分少见有达官贵人的轿子。

    这又是谁前来？

    盛如锦还没看清楚，那顶烟霞色的轿子的帘子一掀，熟悉的人影不住朝着盛如锦挥手。

    “呀，如锦妹妹，是我呀！”

    盛如锦定睛看去，愣了下，竟是许多日不见的杨紫菁。杨紫菁跳下轿子，直唬得抬轿的轿夫们吓得脸色发白。

    杨紫菁蹦蹦跳跳到了盛如锦跟前，露出皓齿：“我听说你拜入博容先生当关门弟子。我特地过来看看。”

    盛如锦还未回答。另外一顶轿子停了下来，里面走出一位穿着紫红长裙的少女。

    那少女皱眉道：“杨姐姐，咱们不是去找三皇子殿下吗？你停着做什么……”

    那少女忽然看见卫安卿，愣了下，余下的话顿时没了。

    盛如锦看去，那紫红长裙的少女杏脸桃腮，容貌端丽，头上珠翠满头，贵气逼人。

    盛如锦看着这少女的样子很眼熟，但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杨紫菁扭头对那少女道：“郑姐姐，你急什么？我正见我的好朋友。”

    郑？盛如锦一个激灵：“这位小姐是否是梁国公的……千金？”

    那紫衫少女微仰着头，不冷不热地道：“是啊，你见过我吗？”

    她杏眼中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这种神色盛如锦看得太多了。在大周朝勋贵小姐们看人都是这么一副神气。

    盛如锦笑了，眼前的少女她认出来了。——眼前的少女便是郑国公嫡女，郑蓉蓉。

    勋贵排行——公侯伯子男。

    国公之女是仅次于公主的天之骄女，除了传承千年，隐藏低调的世家小姐外，勋贵之女已是明面上尊贵无比的贵女。

    这个名字很普通，这个身份很尊贵。不过这都不是让盛如锦感兴趣的。

    因为在前世，郑蓉蓉还有一层身份——卫安卿之原配！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卫安卿的命定原配出现了！

    盛如锦似笑非笑看向一旁的卫安卿。后者牵着马，面上波澜不惊地看着眼前的郑蓉蓉，似乎并未有什么触动。

    盛如锦记得，前世郑蓉蓉初初嫁给卫安卿后，很是风光了一阵子。甚至有传出卫府中郑氏飞扬跋扈，不敬公婆的传言。

    前世那时盛如锦还是萧宁御身边不受宠的侧妃，在皇子府中苦苦挣扎。当时正妃李婉儿办了一场满月宴，为了庆贺她的第一个孩子满月。郑蓉蓉前来恭贺。

    盛如锦与她照过一面。郑蓉蓉当时与几位贵妇们可是围着她好生冷嘲热讽一通。盛如锦被郑蓉蓉嘲讽了之后，躲在花园中哭泣，这才恰巧被卫安卿撞见。

    一切都串起来了。

    原来前世这个时候，郑蓉蓉见到了卫安卿。两人才因此结识。而且看样子……

    盛如锦目光在卫安卿与郑蓉蓉面上转悠。

    卫安卿明显对容貌端丽的郑蓉蓉没什么兴趣，只是看了一眼就别开目光，而郑蓉蓉……明显是被卫安卿那祸国殃民的皮相给迷得三魂五道的。

    果然郑蓉蓉娇声问道：“这位公子是？”

    卫安卿抱拳行礼：“在下卫安卿。”

    他介绍得简单随意，自报家门都懒得。郑蓉蓉明显十分失望，但她一介勋贵之女自然不会纡尊降贵去询问一个陌生男子的家门来历。

    郑蓉蓉在一旁生闷气。一旁的杨紫菁却叽叽哇哇地与盛如锦聊了起来。

    原来这次是齐国夫人奉陈皇后之命前来探望博容先生。而郑蓉蓉则是齐国夫人的外甥女，齐国夫人这次顺便将郑蓉蓉带来是为了试试看能否让博容先生看上，收为女弟子。

    至于杨紫菁则是纯粹闲极无聊蹭着前来的。她是陈皇后的养女，说要出宫玩，齐国夫人自然是不敢不带。

    杨紫菁兴奋地与盛如锦诉说别后趣事。一旁的郑蓉蓉就被冷落了。

    她见卫安卿不理睬自己，百无聊赖打量盛如锦。当她注意到盛如锦的美貌时，顿时心中升起狐疑。

    她醒悟看向卫安卿，只见后者正十分有耐心地站在盛如锦身后。

    郑蓉蓉忽的凑近，若有所思问：“菁妹妹，这位妹妹是谁？”

    她打量了盛如锦上下，问：“你可是博容先生新近收的女弟子？”

    杨紫菁不等盛如锦回答，笑着道：“那是当然。她就是博容先生的关门弟子。”

    郑蓉蓉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呀，听说博容先生收的女弟子是左相府的庶女大小姐呢。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盛如锦听得“庶女”两个字，不由抬头看向郑蓉蓉。果然，她在郑蓉蓉的眼底看到了熟悉的鄙夷。

    先前说了，大周朝的勋贵自成一个圈子，官宦世家自成一个圈子。圈子与圈子基本上不怎么交往，互相形成鄙视链。

    若是平日郑蓉蓉鄙夷她亦是正常。可是今日郑蓉蓉的鄙夷多了几分敌意。

    盛如锦两世为人自然练成了人精本精。再加上她知晓卫安卿与郑蓉蓉的纠葛，心思一转自然明白郑蓉蓉的敌意是从何而来。

    她轻咳一声，用自己听了都起鸡皮疙瘩的声音柔柔道：“卫公子，我刚才脚崴了，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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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不，你不想（第三更求月票）

    第八十一章

    “不，你不想！”郑蓉蓉忽然插嘴。

    众人皆震惊。

    郑蓉蓉轻咳了声，支支吾吾道：“其实……其实我是想说，既然盛家妹妹脚崴了，那我的轿子就让给盛家妹妹坐。”

    一旁的杨紫菁立刻道：“无须麻烦郑姐姐了，如锦妹妹与我同一台轿子便是。”

    说着，杨紫菁拉着盛如锦上了自己的轿子。郑蓉蓉看着一旁的卫安卿，娇羞道：“卫公子，你要不要一起……”

    没想到卫安卿一抬手行了个礼，笑眯眯道：“盛家大小姐就有劳两位小姐照顾了。”

    说着，他骑上马扬长而去。

    郑蓉蓉碰了个软钉子，气得花容变色，可耐他何？

    三人到了博容先生的竹屋中。盛如锦看见一位锦衣贵妇正在竹屋中与博容先生说话。

    那位贵妇鹅蛋脸，十分富态喜人。她看见盛如锦前来，眼中亮了亮：“原来是这么标致的人儿。难怪先生怜爱收为弟子呢。”

    博容先生道：“锦儿是文采好，我才收为关门弟子的。”

    齐国夫人愣了下，歉然道：“是我唐突了。”

    博容先生从身边拿出那个樟木盒子递给齐国夫人：“这是这些日子锦儿写的策论。麻烦夫人代我交给皇后娘娘御览。”

    这下不但齐国夫人惊讶了，盛如锦亦是震惊。

    博容先生面色平静，从容道：“锦儿虽是女子，但胸襟与看法不输男子，皇后娘娘一定会喜欢。”

    齐国夫人面色一整，肃然道：“必不辱使命。”

    齐国夫人说完，意味深长看向盛如锦：“你真是个幸运的孩子。”

    等齐国夫人前去更衣休息时，盛如锦不由红了眼眶看着满脸慈祥的博容先生。

    “先生对弟子大恩，弟子无以为报。”

    博容先生看着渐渐走来的三皇子萧宁御，微微一笑：“我能庇护你的不多，但愿皇后娘娘能爱才惜才，庇护你周全。”

    “秋季的明德女社你一定要上，而且我还要亲自进宫谏言皇后娘娘广开考核之路，让许多如你一样有才华的庶女也能有机会去上学。”

    她冰凉又苍老的手抚过盛如锦稚嫩的脸庞，带着长辈才有的怜爱。盛如锦轻叹一声，深深俯身拜谢。

    ……

    回程的路上，盛如锦轻松多了。她与杨紫菁同乘一辆马车，尊贵又傲娇的郑蓉蓉另外一辆马车，而她不知与萧宁御说了什么，身为萧宁御贴身护卫的卫安卿竟被他派去贴身护卫郑蓉蓉回京。

    盛如锦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哑然笑了笑。

    果然是缘起此处啊。

    难怪前世她时而纳闷，郑蓉蓉是国公之女，身份贵重至极，怎么会下嫁给卫安卿呢？

    要知道卫安卿当时只是三皇子萧宁御的贴身护卫，虽然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但是并没有看出日后有飞黄腾达的迹象。

    因为卫安卿的父亲是定安男，属于勋贵最末流，只承三代，并不世袭罔替。

    也就是说，到了卫安卿这一辈，如果他没有建功立业，只要他老子死了。他就是不能承袭勋贵爵位，只是个普通的公子罢了。

    这种仅次于天之骄女的国公之女怎么可能看上一个“穷勋贵”？

    除非郑蓉蓉是被卫安卿迷昏了脑袋，非要下嫁不可。

    盛如锦脑中掠过前世郑蓉蓉飞扬跋扈的神色，又是一笑。其实她对郑蓉蓉没有多大的怨恨。

    因为前世郑蓉蓉风光得意的日子也不多，自从卫安卿执掌了两大暗影卫所之后，就突然权势显赫，不到两年就开始一个个美人往府中纳妾。

    想必身为大妇的郑蓉蓉没少心塞。

    正当盛如锦想得出神时，杨紫菁忽然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一脸的贼笑。”

    盛如锦急忙收回思绪。

    杨紫菁似笑非笑看着她：“在想三皇子吗？”

    “咚”盛如锦一个不稳，重重磕到了对面的车厢上。她捂着额头，幽怨盯着杨紫菁。

    “瞎说什么呢？”

    杨紫菁笑嘻嘻道：“不然你脸上一会儿笑，一会咬牙切齿的样子不是想男人是想什么？”

    盛如锦心虚摸了摸自己的脸：“瞎说！”

    杨紫菁凑近，笑眯眯道：“你没喜欢上三皇子就好。有个人比三皇子好，还特别心疼你，你猜是谁？”

    盛如锦心不在焉摆手：“我才不猜呢。”

    杨紫菁故意叹道：“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看来那人只好暗地相思，辗转反侧。可怜啊可怜……”

    “你猜嘛你猜嘛，反正我们路上无聊，你赶紧猜。猜中了我送你一份大礼。”

    盛如锦心中奇怪。是谁呢？杨紫菁的样子不像是在诓她。不过她怎么猜？京城那么多美男公子，范围太大了点。

    盛如锦试探问：“是谢承修？”

    杨紫菁一愣：“谢家那眼高于顶的侯世子对你有意思？”

    盛如锦为难点了点头。

    杨紫菁倒吸一口冷气：“继续猜！”

    盛如锦试探继续问：“慕容阳枫？”

    “咚”地一声，这下换杨紫菁重重撞上车厢。

    “什么？！迦南公子？！你开什么玩笑？！”

    盛如锦尴尬点了点头。

    杨紫菁已经顾不上被撞破油皮的额头，一把抓住盛如锦，悲愤莫名：“快说，你怎么勾~搭上迦南公子的？”

    盛如锦如此这般简单说了下。

    杨紫菁沉默了一会儿：“如锦妹妹，你这是桃花仙附体吗？”

    她说完万分惆怅地叹气，也不知道在惋惜什么。恐怕是在惋惜如迦南公子般的人物被猪给拱了吧。

    盛如锦好奇问道：“都没猜中吗？是谁对我相思难捱？”

    杨紫菁幽怨看着她：“五皇子。”

    盛如锦大吃一惊。她记得五皇子萧宁诚没有见过她呀。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他瞧见的？

    正在这时，马车外青岚的声音压低传来：“大小姐，人找到了。”

    盛如锦初时不以为意，忽的挺起身子，明眸熠熠：“知道了。回府说。”

    ……

    马车到了盛府门口，盛如锦与杨紫菁约了下次赏景游湖，这才匆匆回了浣心园。

    到了房中，她屏退众丫鬟，问青岚：“人，真的找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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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千丝绣

    青岚看了看四周无人，压低声音：“就是小姐让查的。珠儿下午来了一趟。”

    她附耳在盛如锦耳边说了几句。盛如锦眼中亮了亮，立刻如此这般吩咐了几句。

    青岚悄悄下去了。

    盛如锦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色，眼中含着细碎的冷光。前世的苦难告诉她一定要耐得住性子，做一个最好的猎人……

    ……

    第二天一早，盛如锦去了私塾上完功课就回府。到了府中，她借口身子不适，便在浣心园中歇息，谁也不许打扰。

    时辰差不多了。两个丫鬟模样的人悄悄出了盛府。

    盛如锦一路跟着青岚到了城西一处很普通的民宅小院门前。

    青岚前去敲门。过了一会儿，木门打开一条缝隙，一张清秀标致的脸探出来。

    “你们找谁啊？”

    盛如锦有些讶异地打量躲在门后的少女。那少女比她想象中更标致点，不过大致很眼熟。

    盛如锦迅速打量后，笑道：“这位姐姐能让我们进去喝口茶吗？我们姐妹出来采买东西迷了路了。”

    那少女见是两位十几岁的女孩，戒心少了不少。她打开门笑道：“我这儿没茶水，不过井水倒是又清又甜。”

    盛如锦笑道：“讨口水喝就行，多谢这位姐姐。”

    那少女就将她们迎了进去。盛如锦进了院子，打量了下。这是大周朝京城普通的民宅院子，一进一出，三间瓦房。

    院子里很破旧，但是被打扫得十分干净。看样子住在这儿的主人很爱洁净。

    很快，那少女捧来两碗井水。盛如锦喝了一口，果然觉得清冽。不过她不习惯喝生水，抿了一口就不再尝试。

    那少女此时才注意到盛如锦的容貌。她越看越是惊讶，一双眼不住打量她。

    盛如锦心中浮起赞赏。这个丫头不笨啊。看样子是聪明人。

    她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盛如锦故意道：“这位姐姐看着我做什么？”

    那少女看看盛如锦，再看看青岚，惊疑不定问道：“这位小妹妹看起来很……很富贵。是哪家的小姐吧？”

    盛如锦笑了笑：“这位姐姐为何这么说呢？”

    那少女道：“我看这位小妹妹……哦，不，是小姐气质和我看过的富家千金小姐们很像，还更好。所以才如此推测。而且这井这位小姐明显喝不惯。”

    盛如锦赞许点了点头。她问道：“这位姐姐很聪明。还未问姐姐叫什么名字呢？”

    那少女犹豫了一会：“我叫玲娘。”

    盛如锦点了点头：“好名字啊。”

    玲娘面上浮起尴尬。盛如锦假装没看见，与她寒暄起来。玲娘今年十七岁，早就过了说亲的年纪。

    一问之下，原来是她双亲身体一直不好。玲娘从小就穷人孩子早当家，很早就分担家务，各种找活儿挣钱给双亲治病。

    是以一直过了说亲年纪还没嫁人，直到前两个月老娘过世，她没钱葬母，这才卖身给大户人家当奴婢。

    盛如锦听到此处，问道：“玲娘，你卖给了谁家啊？”

    玲娘犹豫了下，含糊道：“这位小姐你不知道的，别问了。”

    盛如锦笑了笑，又道：“可是既然你已经卖身了，怎么还住在这儿？”

    玲娘睁着大眼：“主母说我身上还得戴热孝，打算让我在外面待些日子再进府。”

    盛如锦点了点头：“热孝期间大户人家是比较忌讳。”

    玲娘好奇问：“这位小姐是哪家的小姐啊？长得真美。”

    她说着不住打量盛如锦，眼中都是惊艳。盛如锦的样貌是男的看了神魂颠倒，女的看了心生羡慕与自愧不如。

    玲娘自小在乡下，没见过什么世面，忍不住盯着盛如锦一直瞧着。

    盛如锦安之若素。她忽然问道：“对了，玲娘我看你心灵手巧的样子，你会做绣工吗？”

    一提起这个，玲娘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笑道：“这位小姐可问对了，我的绣工不错哩。让小姐看看下。”

    她说着进去拿出自己绣活。一张张粗布帕上各色绣样栩栩如生，宛若真物，玲娘的绣工惊艳了盛如锦与青岚。

    青岚拿着一个香囊，惊讶道：“天啊，这绣工绝了！大小姐，你看着这线可是劈成了好几股？”

    盛如锦微笑：“应该是一股线劈成了六股，所以才这么细。”

    玲娘奇道：“小姐你怎么知道？”

    盛如锦摸了摸那栩栩如生的五彩雀鸟，笑得很有深意：“因为我见过啊。”

    玲娘不疑有他，道：“我是跟着村里的一位瞎眼老婆婆学的绣工。她说她年轻时候是在宫里当了一辈子的绣娘，到了老了眼坏了才被放出宫来。不过谁也不知道真假。”

    “人人都叫她绣娘，姓也没有一个。我就叫她绣婆婆，平日她教我绣工，我替她打扫院子，做点吃食。唉，我现在到了京城，绣婆婆不知道怎么样了。”

    盛如锦轻抚那粗布上的绣样，心中起伏。

    玲娘不知，这是大周朝最难也是最精深的绣法叫做“千丝绣”，最厉害的绣娘一股细线可以劈成十二股，绣成的绣样几乎可以与真物媲美。

    不过这绣法极其耗眼力，习得这法的绣娘无一例外晚年都瞎了眼。宫中那一件件用千丝绣的华丽锦袍都是绣娘滴滴的血泪。

    前世盛如锦也有一件朝服就是用十二位绣娘用了一整年的时间绣成。不过自从她知道这绣法耗费眼力后，就下令宫中禁止用这种绣法了。而且还命绣局不可以令绣娘日夜赶工。

    这玲娘的师父应该是宫中第一批千丝绣的绣娘。而且，算算年岁她很可能与一件悬案有关系……

    盛如锦心中思绪飞快掠过，面上却始终笑吟吟的，波澜不惊。她有很好的耐心，玲娘只是个前世的小角色，是被大夫人周氏捏在手心的一颗棋子，而且是被舍弃的棋子。

    前世，玲娘被大夫人周氏诓骗着替腹生子生下盛府二公子盛书璧，取代了自己的弟弟盛书韵的地位。而后一年后，被大夫人周氏一碗毒汤葬送了性命。

    这件事直到多年后，盛如锦入宫后回家省亲，偶然间发现在盛府被清理的旧物中有许多用千丝绣的小孩衣物。

    这才慢慢扯出盛书璧的身世，也才知道有玲娘这个人。只是可惜当时定局已定，一切无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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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找不到证据

    前世玲娘的死只是一件小事，可是今世却是盛如锦得知真相的关键人物。不论如何她一定要救出玲娘，然后阻止大夫人周氏的阴谋。

    一切，只能徐徐图之。

    盛如锦心念电转，对玲娘道：“没想到玲娘你的绣工这么好，我正好府中过两月奶奶要过六十大寿，想要一副松鹤延年图。不知玲娘能否帮我这个忙？”

    玲娘为难道：“可是我……我过阵子要入人家的府中做工了。我怕来不及。还有我绣惯了都是粗布……”、

    盛如锦道：“这玲娘你放心。一应绸布与绣线都由我给你。外加绣工的手工钱我也会付的。你也别担心时间来不及，我还有别的寿礼在准备呢。你这个就慢慢绣，不急。”

    她说着示意青岚。青岚立刻拿出一锭银子。玲娘看着足足有五两重的银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呢。她急忙推辞。

    盛如锦笑道：“今日我与玲娘有缘。你又帮我了，再说这活计旁人定是做不来的。玲娘你不嫌弃就接下来，做成了这钱就是你的工钱，好好攒着便是。”

    玲娘千恩万谢。盛如锦又道：“不过玲娘你已卖身给人家府中当奴婢，这事算起来是私活，主家知道后不会高兴的。你还是得藏着好，别让人知道。也不要让人知道我来这儿。”

    玲娘赶紧道：“这个小姐放心。玲娘不会乱说的。”

    盛如锦交代仔细后，问清楚玲娘什么时候一个人在家没旁人可以来，又约定了给绣样的日子，她们这才离开。

    出了玲娘的院子，青岚好奇问：“大小姐，真的要让玲娘替你绣松鹤延年图吗？”

    盛如锦漫不经心道：“那是自然。”不然她怎么有借口经常来撬大夫人周氏的墙角？

    青岚忽然拍手道：“不错啊，将来大小姐的出嫁衣衫就托玲娘做吧。奴婢们可没有这么好的绣工。”

    盛如锦听了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她瞪了青岚一眼：“等我嫁人还早呢。”

    没想到青岚却一本正经道：“不早了，是时候准备起来了。姨娘是个不管事的，大夫人肯定不上心。大小姐嫁人的嫁妆可不能马虎，要自己张罗起来才是。”

    盛如锦听了，口中没说什么，心中却是感动。

    前世青岚到了年纪就出府嫁人了，跟自己最久的是春绣。但是等她知道春绣是大夫人周氏监视自己眼线之后，突然发现生变没有一个可信任的人。

    不过这个状况今世一定会改变的。青岚主内，翠英在外保护自己。有这两个忠仆保驾护航，她就安心多了。

    现在大夫人周氏为了“生下”能代替弟弟盛书韵的嫡子，正在努力不懈。也就是这情形下她才会对自己要上明德女社的事按兵不动，勉强答应。

    可想而知，若是玲娘怀了孩子，十月怀胎，一旦生下男婴。大夫人周氏一定会撕开最后的伪装，针对自己和弟弟盛书韵。三姨娘倪氏亦是逃不过她的手掌心。

    所以，玲娘很关键！

    想到此处，盛如锦只觉得时间紧迫起来。

    一切表面的平和只是暂时的。一旦大夫人周氏“有喜”地位随之水涨船高，不用想也知道大夫人周氏一定会阻止她上明德女社，接下来的动作就更不用说了，而且只会因为弟弟盛书韵还不聋不哑而手段更加恶毒……

    盛如锦眼底浮起冷意，她重生这一回可不是再次成为鱼肉，任人宰割的！大夫人周氏必须阻止。

    ……

    盛如锦出来一趟不容易。她想了想与青岚拐到天一斋。

    天一斋的周掌柜自从那一日后对她简直不要太殷勤了。见盛如锦如此打扮前来就知道她是私自出府。

    周掌柜悄悄道：“盛家大小姐，我家少东家今日去礼佛了还没回来……”

    盛如锦奇怪看了他一眼：“与你家少东家有什么关系？我来是来寄卖砚台的。”

    周掌柜一听就知道自己领会错了意思。他尴尬笑笑连忙问明来意。

    盛如锦让青岚回去去青松山人的宝砚，然后对周掌柜道：“大约半个月后你把青松山人的宝砚卖了，我给你们天一斋抽水。”

    周掌柜哪儿敢收盛如锦的钱？连忙推拒，只道盛如锦是慕容阳枫的好友，万万不敢收云云。

    盛如锦见他死活不肯收便作罢。反正慕容世家有钱的很，她也不必要给他们省钱。

    青岚回府去取砚台，周掌柜去准备寄卖文书。盛如锦一个人无聊安坐在铺子后的堂上喝茶吃点心。

    她正百无聊赖的时候，忽然有个店伙计牵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男童走了进来。

    男童穿着很素净，全身上下没有什么特别的饰品，干干净净犹如瓷娃娃一般。

    因为年纪还小，他脸蛋圆嘟嘟的，嫩得可以掐出水般。五官更是可爱得像是送子观音身边的金童般。盛如锦只看了一眼，只道是哪儿富贵人家的孩子罢了。

    那伙计对男童道：“你在这儿乖乖待着吃点心，我一会去帮你找家人。切莫不要乱走了啊。”

    男童眨巴眨巴大眼，似乎不愿意说话，点了点头。店伙计怕他听不懂，再三说了两遍。

    盛如锦不由问道：“这小娃娃走失了啊？”

    店伙计点头：“可不是！刚才小的看他在店门口转悠了大半天，也不见有人来。小的问他哪儿的，他只是不说话。应该是个聋子哑巴吧。”

    店伙计头疼：“这可难办了。都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万一被拐子给拐跑了怎么办？小的只能把他拉进店里，然后去打听打听。”

    店伙计在说话的时候，盛如锦看见那男童神色平静，一点都不以为意。

    她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去找吧。找到了人家父母，掌柜的会打赏你的。”

    店伙计笑道：“打赏倒是不必了。我家少东家心善，平日吃斋念佛，对我们下人又那么好。小的做点善事也算是给少东家积德。”

    盛如锦看了他一眼：“我怀疑你在给你家少东家说媒，但是我找不到证据。”

    店伙计嘿嘿尴尬笑了笑，赶紧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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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小屁孩

    那男童在堂中站着一动不动，眼睛却四处转悠。他看见盛如锦在吃东西，忽然走了过去。

    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直瞪瞪盯着盛如锦身边案几上的点心。

    盛如锦见他圆嘟嘟的甚是可爱，递给他一块玫瑰饼：“吃吗？”

    男童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中已经有了渴望。看样子他已经饿了。

    真是惹人心疼的小孩啊！

    盛如锦笑眯眯把玫瑰饼塞入自己的口中，美滋滋嚼着：“不给。”

    男童愣了下，许是从没有见过这样对他的。顿时眼中的渴望化成了两团怒火，怒视着眼前不要脸的小姐姐。

    盛如锦吃了饼，喝了口茶，这才笑眯眯问道：“你饿了吗？”

    男童有了上次的教训，瞪了盛如锦一眼，依旧倔强地一声不吭。

    “原来你不饿啊，那你渴了吗？”盛如锦端起一旁的冰糖桂花梅子水，美滋滋喝了一口：“哇，这天一斋住准备的糖水赶得上皇宫的水准了，又酸又甜又清凉，真好喝啊。”

    男童怒视盛如锦，恨恨挖了她一眼，一声不吭迈着小短腿走到对面的椅子上。

    他吃力爬上去，然后气哼哼抱着双臂，盘膝坐好。

    他皱着小眉头盯着盛如锦吃吃吃……吃个没完没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男童圆嘟嘟的脸上开始鼓了起来，活像是小蛤蟆一样。

    盛如锦也不急，继续笑眯眯吃着点心，还时不时发出餍足的赞叹。

    终于，她看见男童“咕咚”咽了一口唾沫，这才慢条斯理擦了擦嘴。

    “小娃娃，饿了吗？”她又一次问。

    男童给了她一个白眼，扭头撇向另一边以示强烈不屑。

    “咕噜”可疑的声音轻轻传了过来。

    盛如锦笑嘻嘻盯着男童，故意道：“呀，刚才是谁的肚子叫了啊。”

    男童圆嘟嘟的脸上顿时红了起来。他怒视盛如锦，双眉皱着，眼神直盯着盛如锦，努力做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他本就十分玉雪可爱，做出这副大人的表情更是令人捧腹爆笑。

    盛如锦拿起一块千层酥，朝着男童招了招手：“给你。这次不骗你。”

    男童拧着眉头，十分怀疑盯着盛如锦。不过他终究是饿了，目光随着盛如锦的手上上下下，掩饰不住的光。

    盛如锦依旧笑眯眯地逗着：“你过来，我就给你吃点心。”

    “骗子！”男童终于开了金口。

    他声音清脆悦耳，虽然带着稚嫩，但是听起来软糯糯的。

    盛如锦啧啧道：“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男童“哼”了一声，用力别过头去以示对她强烈的不屑。

    盛如锦又拿起一块桃花玉团，啧啧道：“这桃花玉团用上好的杭湖新米研磨，用纱绢滤三次后得到的米浆再加桃花蜜露搅匀，上笼蒸熟了，用百斤木锤捶打千次，再包上今年初春桃花做的蜜馅。啧啧……这一碟就剩下最后一个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男童麻利地从椅子上爬了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了盛如锦跟前。

    他盯着盛如锦手中的玉团，用力咽了咽唾沫。

    “说话啊。你说话这个就给你吃。”

    盛如锦笑眯眯地看着男童。

    “好！”男童很干脆点头。

    这次盛如锦不再逗弄他，把桃花玉团递了过去。男童一把接过直接塞入口中。他的腮帮子顿时鼓了起来，更像是小蛤蟆了。当然以他的颜值，是一只很漂亮的小萌团。

    盛如锦问：“你离家出走吗？”

    男童一边吃一边瞪了盛如锦一眼：“你怎么知道？”

    他口中塞满了东西，说起话来含含糊糊的。不过盛如锦还是听清楚了。

    “我当然知道了。你出身富贵人家，身上却没有饰品，应该是自己摘下来的。不然以你身上的东西，不出两条街口就被人贩子拐走了。”

    “你不哭不闹，也不急着找你的双亲，那一定是自己想出来玩。不过如果是出来玩有丫鬟奴仆跟着，你明显不是。”

    “我刚才说了桃花玉团的做法，你明显听得懂是个好吃的东西。那就是说你家非富即贵。我说得对吗？”

    盛如锦笑眯眯问。

    男童给了她一个白眼，伸着白胖胖的小手不客气继续抓着盛如锦旁边的点心吃。看样子他默认了盛如锦的分析。

    盛如锦见他吃得满手都是，不由道：“你看你，饿死鬼投胎啊！”

    男童哼了一声，干脆爬上盛如锦的椅子，坐在她的腿上开始吃起来。盛如锦愣了下，没想到男童这么随意。

    她问：“你几岁？”

    “过几天就五岁了。”

    这点男童似乎不想隐瞒。

    五岁啊。盛如锦看着他圆墩胖乎乎的身材，不由诧异。果然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五岁就长得七八岁一样高。

    难怪一开始她以为他七八岁了呢。

    她继续问：“叫什么名字？”

    男童白了她一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哎呦……”

    他没说完，圆嘟嘟的脸上就被盛如锦掐了一把。

    盛如锦威胁盯着他：“叫什么名字？不许撒谎。”

    男童圆溜溜的大眼睛咕噜转了一转：“我怕说出来吓死你。”

    “呵呵呵……”盛如锦皮笑肉不笑，“离家出走的小屁孩还敢装牛X。你说说看，看我吓死了没。”

    男童大概是吃饱了，正意犹未尽舔着手指头，听了这话，狡黠盯着盛如锦：“是你说的哦，你坐稳了啊！我说出来你不要把我丢出去。”

    盛如锦眯了眯眼，这小屁孩还真的是欠揍得很呐。

    “你说说，你叫什么名字？”盛如锦催促。

    男童招了招手：“你贴耳过来。我只告诉你。”

    盛如锦凑近。男童贴着她的耳朵：“实话告诉你，我其实是……玉皇大帝的最小儿子……”

    男童从她身上飞快麻利下来。

    “哈哈，你被我骗了哈哈哈……”

    男童冲着她挤眉弄眼，大作鬼脸。

    盛如锦亦是笑了。过了一会儿，大厅中传来男童鬼哭狼嚎的痛哭。

    “啊，你竟然敢打小爷！啊痛死了！……啊！不敢了！小姐姐，我不敢了！啊啊啊……好痛啊！”

    “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说！……”

    “呜呜呜，你是个坏姐姐！啊，我不敢了。……”

    此时由店伙计领着一位穿着玄色长衫的男子进来。店伙计对着那满脸焦急的男子，点头哈腰。

    “这位爷不用担心，您的公子就在里面……”

    那男子快步如风，当他听到里面传来的惨叫时，不由脸色剧变，身影瞬间如鬼魅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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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京城霍家（一）

    “住手！”一声暴喝传来。

    盛如锦只觉得眼前花了花，刚才还按住打屁股的小男童就被一位面色充满杀气的男人抱在怀中。

    男童看见来人，抓住男人的胸襟“哇哇”大哭起来。

    盛如锦冷眼看着眼前高个子的男人。眼前的男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相貌十分冷峻，五官英俊。不过他与京城中富贵人家公子不太一样的是，他皮肤小麦色，隐约有风霜之色。

    浑身气质冷冽，一双深眸中隐约带着杀气。而且她还眼尖看见这男人手掌修长而大，虎口一圈茧子，看样子是习武之人，并且还是军中人士。不然不可能有这样征战杀伐的气势。

    他抱着男童，皱着剑眉盯着盛如锦，明显是忍着怒气：“敢问这位小姐为何要打人？他还只是个孩子。”

    盛如锦打了半天孩子，觉得也累了。她拍了拍身上的裙琚，冷笑：“离家出走胆大包天，又撒谎捉弄人，你这个做爹的不教训，我替你教训。有什么不对吗？”

    男人的脸上显出尴尬的神色。

    男童愣了愣，抓住男人的衣襟大哭大闹：“爹！爹！你看她把我的屁股都打红打肿了。她刚才还不给我吃，不给我喝！你替我狠狠教训这个臭丫头！”

    盛如锦笑了笑：“小屁孩，你说谁是臭丫头？”

    男童看见她的笑容，抖了抖。赶紧往男人的怀里躲了躲。

    店伙计匆匆进来，赶紧解释：“不好意思啊，这位爷，这位是左相府的大小姐，今日过来寄卖砚台的。只是一个误会，一个误会……”

    男人眉头挑了挑，打量了盛如锦上下：“你是左相府的大小姐？盛玉明的女儿？”

    盛如锦挑眉：“你也知道我爹啊？那就证明你也是朝廷中人了。既然如此，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

    男人皱了皱剑眉，似乎在想盛如锦这话到底逻辑在哪儿?怎么听起来似乎有哪儿不对。

    盛如锦继续道：“其实我懒得打你儿子。不过你儿子实在是太顽皮了。小小年纪聪明过头不是什么好事。听过一句话吗？早慧则不寿。如果现在不严加管教，以后出了事就无法挽回。”

    男人竟然点了点头：“盛家大小姐说的是。我……我儿子是太过聪明，竟然骗过一干跟着的丫鬟和奴仆，一个人跑了出来。”

    他说着拎着像是八爪鱼抓紧自己的男童，厉声道：“你去向盛家大小姐道歉！然后回去领家法！这个月你不用出府了，把夫子教的、，还有其他几本我说不出名字的书都背下来！”

    男童愣了下，明显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想哭闹，但是看见男人铁青的脸色，顿时都收了回去。他垂头丧气去向盛如锦道歉。

    盛如锦看见他生无可恋的小脸，心中隐约觉得不舍。想她早慧时五岁时才刚学会《论语》而已。这男人真狠，一开口就让自己的儿子背那么多书。

    唉，做过母亲的心啊就是这么矛盾。

    盛如锦对男人道：“其实这位公子也不用对令郎这么严厉，他才五岁，你让他背那么多，会累坏他的。”

    没想到男人满不在乎道：“读书有什么可累的？整日风吹不到，雨淋不到。如果他不喜欢读书，可以跟我去军营学武。这个年纪正好是从小打熬身体的时候。”

    男童听到“打熬身体”四个字，顿时一个激灵：“我背！我背！背背背！我爱学习我爱背书我爱写字……大……不对，爹，我们回家吧。我好好背书。我不学武。”

    男人满意点了点头：“是你说的，如果你再偷偷离家出走，我下次找到你就把你丢入军营里面，任谁求情都没用！”

    男童赶紧点头。

    男人说完，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与一个陌生少女聊了这么多。他一抬眼，正好看见盛如锦那张清丽绝伦的脸，还有她明眸如春水，正好奇盯着自己的脸。

    他小麦色的俊脸上微微一红，赶紧避开眼：“呃……让盛家大小姐见笑了。我……我儿子刚才给你添麻烦了。”

    盛如锦摇头：“添麻烦没事。反正我打了他一顿。扯平了。”

    男人：“……”

    男童：“！！！”

    男人见时候不早了，一抱拳：“今日多谢盛家大小姐帮我照顾……儿子。我们家是京城霍家。我叫霍展霆。”

    男童不甘寂寞：“小姐姐可以叫我的乳名，我叫小霍霍。”

    盛如锦眯了眯眼：“霍家？是我知道的那个霍家吗？”

    霍展霆点了点头：“应该是。”

    他一摆手，身后的奴仆匆匆上来，奉上一叠黄澄澄的纸质东西。

    霍展霆亲自将这叠东西诚恳递给盛如锦：“这是霍家小小心意。多谢盛家大小姐照顾……我儿子。”

    盛如锦看着这黄澄澄的“阿堵物”，笑了：“霍将军客气了，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不过恭敬不如从命。不然将来京城见义勇为的好人好事就没人做了。”

    她说着自然而然接过银票，在众人吃惊中，抽出两张塞给发现男童的店伙计。

    店伙计看见银票上的数字，乐得都要晕了。

    霍展霆见盛如锦收了银票，长吁一口气：“多谢！”

    盛如锦笑眯眯摆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下次令郎要是再离家出走，我建议你可以上荆条。那东西打孩子特别好用，伤皮不伤骨。”

    小霍霍不满嚷嚷：“你个坏姐姐！你好意思收银票，快还给我！”

    可是他刚嚷完就被霍展霆黑着脸扛在肩上。

    霍展霆点头：“告辞了，盛家大小姐。后会有期！”

    盛如锦点了点头，目送他们父子离去。

    小霍霍在霍展霆的肩头对着盛如锦招手：“小姐姐，我有空找你玩啊……啊啊……”

    两人远去了。

    盛如锦看了看手中的银票，一五一十算了起来。

    整整三千八百两，刚才给了店伙计的两张，加起来正好是四千两！胜慧钱庄，全国通兑！

    她咋舌，果然是京城的霍家，一出手就是大手笔。今天真是赚到了。

    此时周掌柜匆匆赶来，递给盛如锦寄卖文书。

    盛如锦签完了收起，青岚亦是赶来了将两方砚台给了天一斋。

    周掌柜方才听说了霍家丢小孩的事，叹道：“没想到竟然是京城堂堂霍家的孩子。不过……没听说过霍将军有儿子啊？”

    盛如锦满不在乎道：“谁知道呢？也许是私生子呢。”

    周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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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京城霍家（二）

    众人绝倒。

    大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大周朝赫赫有名的霍家怎么可以让你随便编排？

    盛如锦收了寄卖文书，又叮嘱了周掌柜几句，怀揣着三千多两的银票，高兴地带着青岚回府了。

    今日收获可真是满满当当的。盛如锦如此想。至于京城霍家。她笑了笑，就是那个霍家吧。

    说起大周朝京城的霍家，就只有一家。

    俗话说得好，百年的皇朝，千年的世家。说的是在乱世中，皇朝可以更迭，皇位可以今日姓陈，明天姓王。

    可是世家不一样，传承近千年的世家始终屹立不倒。

    霍家就是大周朝盘根错节的世家之一。不过霍家与别的隐时的世家门阀不一样，霍家出了不少有名的文官和武将。

    前世盛如锦记得霍家最有名气的就是霍展霆。霍展霆自小喜欢武艺，不顾家中反对投入行伍中。而当时大周朝以文官为重，霍家也以出仕为主，为了逼他“浪子回头”，甚至断了对他的扶持。

    但没想到霍展霆干脆隐藏身世，从小兵当起。为了建立军功，他要求被派往最危险的西北战场与野蛮的外族打仗。

    十几年后归来，他已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令整个周朝惊讶。

    不过……盛如锦明眸中浮起淡淡的冷意。

    不过霍展霆虽然厉害，在前世满门霍家却是她当权的政敌。因为霍家支持的是正统皇权。在他们眼中，太子才是储君，之后突然登基为帝的萧宁御则名不正言不顺。

    而最后虽然萧宁诚统御天下十三年之久，她寡母带着孤儿登基，在霍家眼中更不是正统。

    就是带着这种偏见，霍家渐渐走到了她的对立面。而后则与卫安卿成为了难啃的死敌。

    最后的霍展霆依旧不是狡猾的卫安卿对手，在自己的默许下，霍展霆被派往西北，镇守边关，一守就是几十年，直到病逝。

    对霍展霆此人，盛如锦印象并不深，只知道他寡言少语，却固执得比西北的石头还硬。

    时常问十句他只冷冷回答一两句，调兵布防全然不听她的。

    只一句“太后不懂兵法，安坐宫中即可，边关有微臣守着便是，绝不然西秦踏入半步。”

    哦，忘了说，当时她见到霍展霆时。霍展霆年纪已大，留着半脸的胡子，似乎不愿意剃。

    是以，今世盛如锦见到霍展霆时，一时竟然没认出来。

    关于他胡子一事，听说是为了不愿意让人因他相貌而看轻他的带兵能力。而留了胡子的霍展霆，因为这络腮胡子吓跑了不少心生爱慕的大家闺秀。

    以至于最后是不是成婚有子，她都不清楚。

    因为彼时她光顾着与卫安卿斗智斗勇，争权夺利，自然也不可能有闲心关心其他臣子。

    霍展霆固执不听指挥，固然头痛。可是霍家的忠心却毋庸置疑，这也就是最后她让卫安卿留霍家一点后路的缘由。

    她对卫安卿道：“霍大将军军功之伟又对朝廷忠心耿耿。西北一带的三十万大军都只听他一人号令。如此你又能拿他如何？”

    “人家也是用命拼出来的威信。你非要与他争个高低，何必？不如就此放他去西北镇守边关。他是不是拥兵自重，三年就可以看出来。”

    “再说哀家觉得霍将军人品正直，可信。必不是那等奸臣。”

    彼时卫安卿已是身兼辅政大臣、暗影卫龙虎两所都督，以及大将军。就这样的重臣权臣还因为她当面赞了霍展霆而突然拉下一张脸，一个月都不愿意进宫。

    商议朝政更是时常阴阳怪气，让她听得浑身不舒服。

    直到霍展霆领旨去了西北，盛如锦派人亲自去请了卫安卿入宫赐宴，这才算“哄”好了他。

    问他为何生气。

    喝了几口闷酒的卫安卿斜昵看着凤座上的盛如锦，阴阳怪气道：“在太后心中他是忠臣，那微臣必是奸臣了？”

    盛如锦愣了下。

    卫安卿又道：“太后赞他人品正直可信。自然是极看重了。微臣还未见过太后看重过哪位朝臣呢？”

    他转了转妖冶的深眸，似笑非笑道：“哦，莫非太后娘娘喜欢的男人是留着大胡子的？”

    他摸了摸自己剃的光洁的下巴，若有所思：“唉，微臣在寻思要不要蓄胡，免得太后成日看微臣不顺眼。不然明明微臣对大周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却还偏偏得不到太后几句赞赏。”

    盛如锦记得当时气得一甩手，手中的酒杯劈头盖脸就朝着卫安卿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砸去。

    “卫安卿，当人人都像你？！狼子野心，不知廉耻！”

    她气得脸涨得通红:“哀家敬霍将军的人品与喜不喜欢又有什么干系？就算全天下男人都死绝了，哀家也不会对霍将军有什么非分之想。倒是你！”

    她看着卫安卿慢吞吞弹着身上的酒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气更不打一处来：“哀家劝你收收那龌龊心思！不然……不然……”

    她“不然”了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卫安卿拿着眼看了她半天，忽然笑出声来。

    她气得头脑脑涨：“你笑什么？”

    卫安卿慢吞吞道：“微臣在笑，太后生气起来当真是好看。”

    盛如锦在盛怒之下猛地听见卫安卿夸自己，顿时呆愣了下下。一股陌生的心绪忽地攫住心。

    她正莫名这陌生情愫为何会有时，忽地听见卫安卿继续道：“……明明一把年纪都四十好几了……”

    “滚！——”

    回忆戛然而止，而后这件事就奇迹般云淡风轻地消失在记忆深处了。

    卫安卿不提，她亦是忘了。

    而今想起来前世霍家虽然站的位置不合时宜，但忠心是天地可鉴，而霍展霆则为国守了几十年的边关，亦是英雄。

    只是……盛如锦在马车中皱眉，没听过霍展霆有什么后人啊。这个儿子难道当真是他的私生子？

    ……

    另外一辆马车上，霍展霆与疑是他“私生子”的小霍霍大眼瞪小眼。

    小霍霍笑嘻嘻挥着胖手，脆生生道：“大哥，别生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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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一点都不走心

    霍展霆冷着脸：“不用这么假惺惺装可怜，回去后看爹怎么动家法。”

    眼前的男童叫做霍展鸿。

    他其实是霍展霆最小的弟弟。因为霍老爷和夫人老来得子，便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对这最小的儿子的降世便不怎么大张旗鼓声张。一直默不作声将霍展鸿养在深宅大院中。

    等霍展鸿四五岁时，霍展霆刚好回京。活泼好动，人小鬼大的霍展鸿便缠上了这煞神一样的大哥。

    霍展霆见父母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教育霍展鸿心有余而力不足，便长兄如父，自动担负起教育幺弟的责任。

    有人见到他带着霍展青四处溜达，便以为是他的儿子。起初霍展霆还解释几句，后来疑惑的人多了也懒得再解释。

    而霍展鸿则是戏精小精，在外人面前演起霍展霆儿子的角色简直不要入戏。

    此时马车中，年龄相差极大的两兄弟相对而坐。

    面对霍展霆的怒火，霍展鸿胖脸上依旧笑嘻嘻的：“大哥，不要这样。我今日只是想出去溜达。”

    霍展霆一挑剑眉。霍展鸿小脸立刻垮了：“我错了！我错了！大哥不要罚我！”

    霍展霆厉声道：“不罚你怎么行？你竟然一个人出来溜达。要是不是天一斋的伙计找到我，你早就被人拐走，知不知道？！”

    霍展鸿耷拉小脑袋：“知道了。”

    霍展霆看着幺弟可怜兮兮的样子，厉目中掠过不忍，不过还是继续训斥：“你如今已经长大了，却仗着自己聪明过人不思进取。盛家大小姐说得对，早慧不训则有祸事。回府后，我禀明爹娘，让你跟着我开始学武功。”

    “啊！”霍展鸿哀声，“大哥，我还是个宝宝啊！我不学武！”

    霍展鸿断然拒绝：“不学武怎么能防身？你自恃聪明动不动就偷溜出府玩耍，一不顺心就闹着离家出走。爹娘为你操心得多了好多白头发。我身为大哥不能放任你如此。”

    霍展鸿不以为然，嘟哝：“谁让他们那么笨，十几个人都看不住我一个人。”

    霍展霆冷声道：“看来盛家大小姐打得好。你这般顽皮就得狠狠打一顿。”

    霍展鸿忽然笑嘻嘻盯着自家大哥：“大哥，你好像对盛家小姐姐很有好感啊。”

    霍展霆愣了下，旋即伸手不客气给了他一个“爆栗”：“小小年纪胡说什么？！”

    霍展鸿捂着脑门“哎呦哎呦”叫了起来。

    他嘟着嘴，不服气道：“我怎么胡说？我虽然年纪小，但是没吃过猪肉就没有见过猪跑吗？大哥你从一开始，盛家小姐姐说什么，你就是什么。活脱脱一个‘粑耳朵’。”

    霍展霆微怔：“什么叫做‘耙耳朵’？’”

    霍展鸿摇着小脑袋，一本正经道：“厨房的老周说，‘粑耳朵’就是妻管严。夫纲不振……”

    霍展霆俊脸顿时黑了起来，大掌又伸出来。

    霍展鸿急忙抱住自己的小脑袋：“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大哥，不过你不觉得盛家小姐姐很有趣吗？”

    霍展霆听了这句，慢慢放下手掌。

    霍展鸿迈着小短腿讨好爬上霍展霆的身上，一屁股墩坐在他怀中。

    “大哥，你看你都二十好几快三十了，还没成家。爹妈都替你着急。小霍霍我敢发誓，爹妈的白头发一半都是因为愁大哥你的婚事啊……”

    霍展霆眉头又挑起来。霍展鸿不怕死地继续说：“小霍霍没说错呦！爹妈是不是最近张罗给你订亲啊？”

    霍展霆冷声道：“大丈夫何患无妻？我还没完成心愿，发过誓不娶妻生子的。”

    霍展鸿像小大人一样叹了一口气：“还说我呢。大哥，你看你，你也不省心啊！”

    霍展霆冷眼看着在自己怀中扭着小屁股的霍展鸿：“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大哥找敢打你小屁股的女人当你的嫂子来？”

    霍展鸿愣了下，旋即小脑袋摇得如拨浪鼓一样。

    “不不不……我的意思……哎呀，小霍霍才不要那个坏姐姐……”

    霍展霆懒得理会他，干脆闭目养神。

    只是在霍展鸿吵死人的絮叨中，他脑中忽然掠过盛如锦慢吞吞起身，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的眼神。

    “离家出走胆大包天，又撒谎捉弄人，你这个做爹的不教训，我替你教训。有什么不对吗？”

    想着，他唇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很浅很浅的笑容。

    这位盛家的大小姐，很有意思。

    ……

    盛如锦回到了盛府中天色刚刚擦黑。她换了衣服，就听见下人传话。父亲盛玉明让她一起用晚膳。

    盛如锦心中奇怪。

    到了慈心堂，盛玉明正端坐在上首，大夫人周氏则在一旁。盛如锦前去行礼请安。

    盛玉明抬手：“锦儿不必多礼了。这几日去博容先生那边聆听教诲，累了吧？”

    盛如锦听得父亲盛玉明提起博容先生，顿时脑子一个激灵。

    博容先生托齐国夫人送策论的事，父亲盛玉明知道了！

    她柔顺道：“能有幸聆听博容先生的教诲，女儿心中只有庆幸，绝对感觉不到累。”

    盛玉明面上浮起满意：“不错，你虽然是女子，但勤恳好学，果然是我盛玉明的女儿。”

    一旁的大夫人周氏忽然冷冷插话：“老爷，您夸了锦儿，也记得要夸夸兰儿。兰儿病了几日还坚持去私塾呢。”

    提起盛如兰，盛如锦这才发现盛如兰今日终于“病愈”前来一起用晚膳了。只是她不知是不是还对自己有阴影，一直默不作声躲在角落中。

    盛玉明听了大夫人周氏的话，看了盛如兰一眼，漫不经心地夸：“兰儿也有长进了。”

    大夫人周氏听了，面上装出来的笑容僵了僵。

    这么夸还不如不夸，一点都不走心！

    盛如兰原本听到母亲提到自己，脸上挤出笑容来，听了盛玉明这么夸，小脸也垮了下来。

    她盯着在父亲盛玉明跟前的盛如锦，目光怨毒。

    盛如锦看到这熟悉的眼神，心中冷笑了几声。没办法，太过优秀就是这么招人嫉恨。

    前世她对这种嫉恨诚惶诚恐。今世，管他丫的。她就是如此优秀，总不能折断自己的翅膀，淹没在人群中才是对的。

    盛如锦笑了笑：“母亲说得对，二妹妹，三妹和四妹妹都学的不错。不过……”

    她顿了顿，看着大夫人周氏，似笑非笑：“不过，听说蔡氏姐妹在私塾中被屈夫子罚了好几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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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五姨娘有喜了

    大夫人周氏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盛玉明倒是第一次听说，问道：“什么蔡氏姐妹？”

    大夫人周氏不得不道：“是妾身的两个侄女。”

    盛玉明想了想，面上微微不悦：“怎么私塾中还有你的侄女？我记得你那两个妹妹不是你的嫡亲妹妹吧。”

    大夫人周氏面上显出恼羞成怒的神色。她冷冷看了一眼盛如锦，这才道：“也就是让她们这两年一起学点圣贤道理。”

    盛玉明不语，面上不怒却也没有什么高兴神色。

    盛如锦忽然道：“父亲，那蔡氏姐妹在私塾中还凶得很呢。两次要打人。”

    她说的是“打人”，巧妙避开蔡氏姐妹与之起冲突的是自己。

    盛玉明听了眼风就扫向大夫人周氏。大夫人周氏脸色此时已全然阴沉下来。

    她看向盛如锦，冷冷道：“蔡氏姐妹是不是与锦儿你起了龌龊？”

    盛如锦正巴不得她掉坑，立刻点头：“是啊。蔡表姐骂我是贱人生的贱种……”

    “岂有此理！”盛玉明怒道，“吃着相府的，竟然还敢骂人？！锦儿是我的掌上明珠，岂不是连我也一起骂进去了？”

    大夫人周氏被盛玉明的怒气吓了一跳。她刚想要解释。

    盛玉明已冷然道：“不管怎么样，顽劣的孩童就得严加管教。”

    他顿了顿，不冷不热看着周氏：“我知道你对你娘家那边的亲戚十分亲厚，不过也要时而可止。”

    大夫人周氏从未被盛玉明这般声色俱厉地叱责过，满腹委屈不知该怎么说。

    盛玉明呵斥完大夫人周氏，问下人：“韵哥儿呢？怎么还没来？”

    六姨娘春月连忙上前禀报：“韵哥儿说有一页字还没写好，写好了再过来。三姨娘看着呢，一会写完就带过来。”

    话音刚落，三姨娘倪氏就带着可爱的盛书韵过来了。她一边牵着，一边不停地唠叨：“小心点，少爷，脚下仔细点。要不妾身抱你走吧。”

    盛如锦听了，心中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盛书韵已经三岁零几个月了，长得胖墩墩的，不要说抱着吃力，就是这个年纪也不需要抱着走了。

    果然三姨娘倪氏太过宠溺了。

    盛书韵听得母亲这么说，干脆推开她的手，眨巴黑葡萄似的的大眼：“姨娘，夫子说我虽然年纪小，但更要磨炼自己。走路若还要被抱在怀中，那岂不是羞为人子？”

    三姨娘倪氏没读过书，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心疼儿子要抱着他，怎么就扯出一堆道理来？

    盛玉明听了，哈哈一笑：“不错！韵哥儿读了几天书又有长进了。乃父欣慰至极啊！哈哈，好好读书，将来韵哥儿肯定有大大出息的。”

    他说着亲自去迎盛书韵。

    盛书韵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这才坐在盛玉明的身边。

    盛玉明对这个儿子越看越是喜欢，不住问他日常读书琐事。花厅中因为孩子的到来气氛活跃了几分。

    盛如锦在一旁冷眼看着。果然看见大夫人周氏的眼底浮起冰冷的怨毒。

    她心中暗暗吃惊。

    记忆中大夫人周氏喜怒不形于色。可是自从陷害盛书韵落水不成之后，可以看出大夫人周氏明显方寸乱了。

    一向稳重端庄的样子竟然在众人面前破了功。而且她私底下的动作估计也瞒不了多久。

    菜肴上齐了，正当一家子准备开始用晚膳的时候。一旁伺候的五姨娘王氏忽然身子晃了晃，手中的碗“啪”的摔在了地上。

    众人愣了下。

    大夫人周氏眼神沉了沉：“五姨娘你怎么了？”

    五姨娘王氏急忙跪在地上，哽咽：“妾身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头晕目眩的，今日稍稍好了些，就过来想伺候老爷和夫人用膳，没想到还是……还是出了错。”

    盛玉明无所谓抬了抬手：“只是一块碗罢了。你既然不舒服就回去歇着吧。不用过来立规矩了。”

    大夫人周氏面色不悦，欲言又止。

    五姨娘王氏可怜兮兮站了起来，幽怨瞟了眼盛玉明，似乎在埋怨他不够关心自己。

    此时一直不怎么做声的四姨娘何氏忽然开开口：“五姨娘该去找个大夫看看。”

    五姨娘王氏闻言低头偷眼看盛玉明。

    盛玉明再看向大夫人周氏——内宅的事一向是周氏主理。

    大夫人周氏沉了沉面色：“这个自然……”

    五姨娘王氏忽然小声道：“妾身十天没来月信了……”

    此言一出，堂上众人都静了静。

    盛玉明果然是资深的妇女之友。他立刻问：“难道你有喜了？”

    五姨娘王氏面色羞红，小声道：“妾身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这几日困怠得很。”

    盛玉明激动起来：“赶紧请大夫来给看看。”

    很快花厅中忙乱起来，一顿晚膳用得草草了事。大夫人周氏动了几筷子，只是冷着一张脸看着娇羞不已的五姨娘王氏。

    其余几位姨娘纷纷前去道贺。

    五姨娘王氏受宠若惊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呢，大夫来了才作数。”

    二姨娘林氏道：“都过了十日还不来，那十成有六七成是有了。”

    三姨娘倪氏道：“想当初我怀韵哥儿时，也是头晕目眩的。大夫说是气血不足。”

    四姨娘何氏道：“府中已经很久没有小孩子出生了。若是五姨娘有了，那就是大喜事一件。”

    ……

    盛玉明在一旁哈哈笑道：“若是有了，这可是盛府的大喜事。若是怀的男丁，大大有赏！”

    五姨娘王氏被说得双眼冒光，脸上红扑扑的。

    满座众人都欢喜，唯独大夫人周氏鲜言寡语。她不紧不慢喝着汤，一边等着大夫前来。

    过了一会儿，背着药箱的大夫前来。

    大夫人周氏淡淡吩咐：“大夫好生看看脉，可别看错了，惹得人空欢喜一场。”

    五姨娘王氏听得“空欢喜一场”不由看向大夫人周氏，当看到她眼中冷意时，不由打了个寒颤，赶紧收了面上的得色。

    大夫把脉很快，收了帕子。他面上带着笑容，道：“恭喜相爷大人，是喜脉。”

    盛玉明高兴哈哈大笑，一挥手让下人打赏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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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人算不如天算

    这下原本就十分热闹的花厅更热闹了。方才恭喜五姨娘王氏的几位姨娘又前去恭喜一番。

    恭喜完了，又一起去恭喜盛玉明。

    盛如锦在一旁看着。她算了算日子，的确是盛书韵落水后一个月出头盛府传出喜讯来。

    难道说，前世的轨迹已经改变，二弟盛书璧此时不是在玲娘肚中，而是在五姨娘王氏的肚子里？

    盛如锦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敬畏之心。也许命运虽然可以改变，但是该出现的人一定会以别的方式出现。

    她一回头就看见大夫人周氏面上笼罩的阴沉之色。

    盛如锦心中一突。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她的二弟盛书璧是不是能从五姨娘王氏的肚子里平平安安出生了。

    ……

    一顿饭因为五姨娘王氏有喜而草草结束。盛玉明今夜本是要歇在大夫人周氏处，因为这事改了主意去陪五姨娘王氏。

    盛如锦回去，路上正好碰见六姨娘春月带着盛书韵正在与三姨娘倪氏话别。

    盛如锦听得三姨娘倪氏道：“这些日子多亏春月姐照顾韵哥儿了。我瞧着大夫人好像对亲自教养韵哥儿不是很上心，要不等过几日我亲自去求老爷，把韵哥儿再接回来……”

    六姨娘春月面上浮起不舍，口中却只能道：“这个……那三姨娘去问问？”

    三姨娘倪氏正要说话。

    盛如锦的话就冷冷淡淡地插了进来：“姨娘好厉害。大夫人最近心情正不好呢，正愁没有把柄发落人。姨娘这是要把脸送上去给人抽呢？”

    三姨娘倪氏一回头就看见盛如锦面上罩着寒霜。

    她心中气急却又不敢顶撞盛如锦。

    不知为什么，她越来越怕这个亲生闺女。明明只不过是半大的孩子，竟每次都把她给呛得死死的。

    让她怀疑当初盛如锦是不是十月怀胎从自己肚子生下来的一块肉。

    盛如锦走到跟前，冷然道：“姨娘不要再起波折了。说好了三个月就是三个月。三个月后是怎么个情形谁也不知道。可是现在三个月不到，你去贸然求了父亲，大夫人知道了会怎么想？”

    三姨娘倪氏开始抹眼泪：“你！……你这是做姐姐的吗？韵哥儿我成日见不着，我心疼。”

    盛如锦看着她又开始眼泪攻势，心中十分厌烦。

    有时候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大夫人周氏对付起来已经够麻烦了，生母倪氏还时不时来一顿神操作，简直是闹心得不行。

    有时候盛如锦就想就此不管了。但一想到弟弟盛书韵那天真可爱的样子就无法放手。

    前世她硬生生把自己磨成冷硬心肠，对父亲、母亲，对弟弟，都鲜少有亲情，因为她觉得他们对自己冷漠无情，不配当自己的亲人。

    而后她只一心栽培自己的儿子与孙儿。

    儿子就罢了，和萧宁御一样短命。可是对亲孙儿萧云瑄，她不知为何认定他就是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在他身上倾注了太多的心血和毫无保留的信任。

    可没想自己到了死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其实从未得到过真正的亲情。

    这一世，她尚还有机会挽救下第一个还能挽救的骨血亲人——弟弟盛书韵。她不能放弃。

    盛如锦想定，对六姨娘春月道：“天色已晚了，六姨娘赶紧带着韵哥儿回去歇息吧。”

    盛书韵年纪虽小，但这些日子似乎长大了不少。

    他奶声奶气对抹着眼泪的三姨娘倪氏道：“姨娘不用太担心我，六姨娘对我很好，明日我再去看望姨娘。”

    他说着看着盛如锦，羡慕道：“大姐姐，听说博容先生学识渊博。夫子让我要好好向大姐姐学，将来也要拜大儒为师。”

    盛如锦笑了。她摸了摸盛书韵可爱的小脑袋，吩咐几句让六姨娘春月带着离开这儿。

    三姨娘倪氏恋恋不舍看着自己的儿子走了，这才收回目光。

    她看到盛如锦盯着自己，不由拧了把鼻涕，哼了一声：“总之韵哥儿就是我的儿子，谁也夺不走。”

    盛如锦懒得与她较劲。她冷淡道：“三姨娘想要折腾就去吧。别忘了，现在父亲是很疼爱韵哥儿，是因为府中只有一个男丁。可现在五姨娘也有喜了，有五成的机会会生下男丁。”

    她冷冷盯着三姨娘倪氏哑然的神色：“到时候，韵哥儿不再是唯一，三姨娘还觉得孩子在不在你身边，重要吗？”

    三姨娘倪氏说不出话来。

    她日夜只想着怎么夺回自己盛书韵，却没有想到今日之事是会动摇自己的地位的。

    她紧张起来：“那……那怎么办？万一五姨娘真的生了个儿子，老爷会不会不疼韵哥儿了？”

    盛如锦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只要韵哥儿读书好就不会失宠。”

    三姨娘倪氏“哦哦”了半天，似乎才醒悟过来这个其中的关键。

    盛如锦对她道：“姨娘没有发现韵哥儿离了姨娘，懂事很多吗？依我看着，还是得让六姨娘带着才好。”

    三姨娘倪氏不服气还要再说。盛如锦看见有人来了，转身匆匆走了。

    三姨娘倪氏回过神来，怅然若失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

    清心堂，寝室此时灯火通明。丫鬟嬷嬷一个个忙进忙出。

    大夫人周氏坐在妆台前，面色沉冷。

    渐渐地，气氛凝重得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出。等下人都退下，冯嬷嬷悄悄上前。

    “夫人，天色不早，歇息吧。”

    大夫人周氏冷哼一声：“这下可好了。府中又有喜事了！”

    冯嬷嬷心头一跳：“夫人不要着急，这证明那药管用，不然老爷怎么能那么快让五房的怀上了？”

    “啪”的一声，大夫人周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你还说？那玲娘前几日就应该要进府的，没想到竟然被那小贱人捷足先登了。”

    冯嬷嬷道：“大夫人这怎么能算那么准呢？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夫人且宽宽心，这几日让玲娘偷偷入府就是。”

    大夫人周氏面色阴沉。为了让自己再次“怀上”，她下了很大的功夫。

    先是去重金寻了一味壮@@阳的药方，本来想自己亲自上阵，但是奈何大夫说她生盛如兰时伤了身子，再孕太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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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翠英被打了

    正因为自己怀孕艰难，周氏这才出此下策，让人寻了个家中贫寒，急于要钱的乡下姑娘。

    不过为了以假乱真，寻的替腹生子的姑娘也不能太丑。

    于是找来找去，足足找了好几个月正好相中了玲娘。

    玲娘出身清白，样貌端正，性格也温柔。

    等都差不多备齐了条件，这才是一系列府中动作的开始。盛书韵落水，正是她的授意……

    只是没有想到，盛书韵竟然没事。

    周氏一着不慎，于是事情的发展就开始不可控了。而后盛如锦如同开窍了般，竟然当上了博容先生的女弟子，并且隐隐开始无法拿捏掌控……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糟心事，潜移默化地令她心态渐渐烦躁不已，失去了往日的稳重。

    周氏寻思了许久，忽然道：“既然五房的怀了身子，以后早晚请安就不用来了，立规矩也不用了。让她在自己的院子里吃吧。若是愿意，让府中调几个厨子，在她那园子后面开个小厨房。”

    冯嬷嬷听了，嘴巴都惊讶地张大了。

    周氏摆了摆手，阻止冯嬷嬷想要问的话，冷淡道：“她不想生吗？就让她好好‘养胎’吧。能不能生出来还是两说呢。”

    冯嬷嬷突然间心领神会，低声道：“那玲娘……”

    周氏想了想，眼底浮起厌恶：“这几日因为五房有身孕，老爷肯定各种疼惜，不会有心思沾染别的女人。”

    她按耐住心神，冷淡道：“再让她在府外多些日子。再等一个月吧……”

    现在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再两个月就是盛府老夫人的生辰宴。这个宴很重大，她一定要确保到时候又“有喜”了。

    这才是给老夫人“喜上加喜”。

    一想到那老太婆得知自己怀了孕的脸色，周氏就打心眼里有种得逞的快感。

    ……

    一连几日，盛玉明都宿在五姨娘王氏处。五姨娘王氏本来除了年轻外也没有别的优点，又是出身贫贱。

    现在母凭子贵，一下子在盛府中水涨船高。来来往往不少都是奔着去送礼的。

    还有是平日巴结不到盛玉明的大小官员都趁着这个机会，登门拜访送礼。

    盛府中因为这个喜讯又热闹了一波。

    五姨娘王氏因有孕，人逢喜事精神爽，成日红光满脸，笑意吟吟。

    一个月的肚子还没显出来就已经穿着宽大的衣裙在府中后花园晃来晃去。而且每次前呼后拥好几个丫鬟。

    盛如锦从私塾回来就时常听见丫鬟们议论，议论五姨娘王氏如何矫情，如何装腔作势云云。

    盛如锦道：“五姨娘刚怀上孩子，自然是免不得要紧张些。你们没事就别去撞她的忌讳了。”

    几个丫鬟们勉强应了。

    谁知道盛如锦这才刚吩咐下去，第二天刚从博容先生处回来后就听见翠英出事了。

    原来五姨娘王氏去花园散步，看见一树海棠开得不错，就让人爬上去砍了几枝。没想到翠英看见了，非要阻止。

    五姨娘王氏势头正旺，心气正高，哪能忍得？她让人按住翠英打了一顿。

    翠英被打得皮开肉绽，丢入柴房。

    盛如锦听得下人这么说，气得脸色发白。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有些人就是小人，不是避让就可以安稳无事的。

    盛如锦匆匆前去看翠英。只见翠英背后血淋淋的，头发乱糟糟的，正躺在柴房草堆上。

    盛如锦见了，骂道：“还不赶紧把翠英抬回去?我不来你们就不会护着浣心园的人吗？今日她能打了翠英，明日难保不会打你们！”

    翠英见她气得狠了，连忙安慰：“大小姐莫生气，翠英没事。翠英皮糙肉厚，打两下就和挠痒痒般。”

    盛如锦见她明明一身狼狈，还担心自己生不生气。想起前世的翠英，她眼眶忍不住红了。

    她骂道：“你个愣头青。她要打你，你有两条腿可不会跑吗？非要被人按住打一顿才是？旁人说你是个傻的，我还不信。如今才知道你当真是个傻丫头！”

    没想到翠英却是一本正经道：“奴婢不傻。只是奴婢想了，那株海棠大小姐最是喜欢，时常去看。那五姨娘要是砍没了，大小姐岂不是伤心？”

    “大小姐对翠英这么好，翠英就连一株海棠树都护不成怎么行？”

    盛如锦闻言愣了下。旋即，她恶狠狠骂道：“还不赶紧抬走？还有，去请城里最好的跌打大夫，最好是女的。”

    她说完转身匆匆走了。

    翠英由人抬着走，惴惴不安问：“翠英惹大小姐生气了？”

    旁人笑道：“傻丫头，都要给你请最好的大夫呢。大小姐怎么会生气？”

    翠英这才放了心。

    ……

    盛如锦一回头没回浣心园，而是一扭头到了五姨娘的院子。到了院子中，她果然看见人来人往好生热闹。

    她冷笑两声，也不用通传，大步入了院子中。

    五姨娘王氏正歪在榻上听着丫鬟们说笑。正在说得高兴时，忽然听下人说盛如锦前来。

    五姨娘王氏心中突了突，道：“她来做什么？”

    下人摇头。

    五姨娘王氏等了一会儿不见盛如锦进屋来，心中奇怪，就出去看看。

    到了院子中，只见盛如锦正在指挥几个下人架梯子，砍树。

    五姨娘王氏看见她就要把那一株百年老梅树给砍了，急忙叫道：“你们做什么？快些住手！”

    盛如锦见她出来，似笑非笑道：“五姨娘这是做什么？赶紧回去歇着，小心动了胎气！”

    五姨娘王氏听了下意识赶紧捂住肚子。

    盛如锦指着下人道：“这株梅树，正好春日砍了种到我院子里。冬日就可以看梅花了！”

    “这株桃树也不错，砍了！”

    “这丛月季也长得好……”

    “……”

    五姨娘王氏气得浑身发抖：“大小姐今日是来我院子里逞威风来了？不就打了你的丫头吗？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盛如锦笑了：“是啊，五姨娘都说了，只不过是打了我的丫头罢了。那我砍五姨娘院子里几棵树也不过分吧？”

    “树总不如人金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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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护短

    五姨娘王氏被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她才气得发抖对下人道：“去喊老爷来！”

    盛如锦面色一冷，喝道：“谁敢去！”

    下人被她的气势给唬住了。

    盛如锦盯着五姨娘王氏的面，冷笑：“你想喊我爹来给你撑腰，五姨娘你最好想清楚点因果。是你先打了我的丫头，我砍你几棵树。”

    五姨娘王氏一挺肚子：“大小姐别忘了，我虽然是个姨娘，但是我肚子怀的可是盛家的种。”

    盛如锦冷笑：“是，没错。不过奉劝五姨娘一句，你生出来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最后都不是你的。你如今可以在府中嚣张，不过就是仗着有孕罢了。”

    “等你生出孩子来，男的倒罢了，母凭子贵。女的，你以为你还能如此金贵吗？”

    五姨娘王氏脸色顿时铁青铁青的。

    她气得指着盛如锦：“你……你想要怎么样？”

    盛如锦明眸如霜：“我今日来就是奉劝五姨娘一句忠告，得势莫猖狂。你要作天作地都随你。从今往后不要说我浣心园的人，就是一条狗身上的狗毛你都碰不得！”

    “我盛如锦就是有这个护短的臭脾气，你最好给我记清楚了！”

    她说完再也不看五姨娘王氏的脸色，转身离去。

    五姨娘王氏看着她冷然的背影，气得脑子发晕。忽的，她眼骨碌一转，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叫了起来。

    旁边的丫鬟嬷嬷们赶紧扶着她。

    五姨娘王氏拉住丫鬟的手，道：“快去找老爷，就说我肚子突然好疼……”

    ……

    盛如锦回到了浣心园，怒气还未消。倒是大夫找到了，正在为翠英治伤。下人传话说翠英只是皮外伤，外敷内服过几日就好了。

    盛如锦这才稍稍消了气。

    奶娘章氏闻讯赶了过来。她一进门就紧张埋怨：“我的小祖宗，我的大小姐，你去惹那王氏泼妇做什么？她现在正得老爷宠爱，肚子有张免死金牌。你是斗不过她的。”

    盛如锦面色冷然：“斗不过？一个姨娘我还斗不过，那何必还在这府中？干脆绞了头发去做姑子去算了。”

    奶娘章氏听她这么说，知道她是气狠了。

    奶娘章氏急忙道：“大小姐你何必和一个没见识的人计较？且让她得意几个月。几个月后生了是男是女还是两说呢。”

    盛如锦笑了：“等她几个月？那翠英岂不是被白打了？报仇就是要当场。今日要不是看在她怀着身孕，不宜动怒，我定要让她手下打了翠英的几个奴仆出来受过。”

    “砍她几棵花树怎么了？还没碰到人呢！”

    奶娘章氏奇怪：“大小姐怎么那么护着翠英那傻丫头？要不是她莽撞，也不会惹来这事。”

    盛如锦摇头：“奶娘你这就错了。浣心园的人怎么可随随便便让人说打就打？就算是翠英错了，也应该与府中的管事说了，再禀明了我，另行责罚。”

    她眼中含着凌厉：“说打就打？她当她是什么人？”

    奶娘章氏叹气：“话虽如此，但……但是五姨娘王氏不会善罢甘休的。”

    正在说话间，有下人匆匆而来：“大小姐，老爷让你去一趟。”

    奶娘王氏立刻紧张：“大小姐，你看看。一定是王氏在那边撺掇了老爷来责罚你。你可要小心点，不要再激怒老爷了。”

    盛如锦似笑非笑道：“知道了。奶娘放心。”

    她说着整了整衣衫随着下人前去。

    到了五姨娘院子中，只见里面一屋子的人，还听见五姨娘在呜呜地哭着什么。

    盛如锦听见盛玉明似乎在安慰。她眼中含着冷冷讥讽，走了进去。

    盛玉明看见她来，面上神色难看了几分：“锦儿，你是故意气王氏的吗？真是不懂规矩。”

    盛如锦不紧不慢行了个礼，委屈道：“父亲这么说从何而来？难道不懂规矩的不是五姨娘吗？”

    五姨娘王氏还在床上娇娇弱弱地哭，一听这话立刻一个打挺起了身，道：“谁不懂规矩？不过是一个烧火丫鬟罢了，打了也就打了。”

    “再说要不是那个丑丫头拦着我不让我摘花，我能让人打她吗？”

    盛如锦笑了笑，对盛玉明道：“父亲，您也听见了。五姨娘自己说了，是她让人先打了我的丫鬟。”

    盛玉明原本并不知道这事，只知道自己一回府中就被五姨娘王氏拉过来哭诉一番。

    他皱眉：“你打锦儿的丫鬟做什么？”

    五姨娘王氏立刻心虚：“是那丑丫头冒犯了妾身……老爷，呜呜，妾身怀着身孕呢，一个丑丫头竟然敢顶撞妾身，纯粹就是……就是不想让妾身好过。”

    她扯着盛玉明的袖子开始撒娇：“老爷，您要为妾身做主啊！”

    盛玉明顿时陷入两难中。

    一边是怀了孕的美妾，一边是长女，偏袒谁都好像不对。

    盛如锦似笑非笑盯着自己的父亲盛玉明。她就知道自己的父亲会是这样的态度。

    在他眼中，女儿再疼也不是盛家的，王氏肚子里的孩子万一是个男的，就算是庶出，他也会多看重几眼。

    果然，盛玉明皱了皱眉，盯着盛如锦：“锦儿，向王氏赔不是！”

    盛如锦笑了：“父亲，让女儿赔不是的理由何在？她是妾，我是您的女儿，论亲疏，女儿比她亲厚。论尊卑，女儿是大小姐，她是买来的妾，也就比奴婢高一点。”

    “女儿读了那么多圣贤书，知晓大周朝的人情风俗，却没有听说哪家世家豪门，官宦人家是这么处置这件事的。知道的说父亲疼爱美妾，不知道的，还当父亲纵仆欺主呢！”

    “再者，王氏打了女儿的丫鬟，女儿可没有动王氏院子的一个人。这道歉从何而来？”

    盛玉明恼羞成怒：“你歪理这么多？！让你赔不是就赔不是，哪儿话那么多！”

    五姨娘王氏见盛玉明替自己撑腰，气势立刻高涨。

    她撑住腰，冷声嘲讽：“大小姐，您方才那句话可不对。您也不是什么嫡出大小姐，只是个庶出，要不是老爷疼您，把您当嫡女教养，您可绝对没那么风光。”

    盛如锦一听，面上笑容更深了。当真是王氏自己送上脸让她抽，不抽都不行啊。

    盛如锦笑了笑。

    盛玉明忽的怒道：“王氏，给我闭嘴！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话！”

    他的态度忽然改变，和气对盛如锦道：“锦儿啊，今日这事就算了。父亲也知道你受了委屈。你回去吧。这些日子多多温书，别懈怠了。”

    盛如锦微微一笑，躬身行礼道：“父亲英明。女儿回去温习功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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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陈皇后

    盛如锦款款离去，五姨娘王氏惊得嘴巴张大得可以塞下一枚鸡蛋。

    等盛如锦回去后，五姨娘王氏不依不饶：“老爷，您怎么就这样放她走了啊？您都不怜惜妾身都要被欺负死了……”

    盛玉明面上冷了下来：“胡闹也有个分寸。今日你自己歇着吧。我回书房写奏章了。改日再来看你。”

    盛玉明说完面色阴沉走了。

    只留下五姨娘王氏恨恨不平，不住跺脚。

    ……

    此事第二天传到清心堂。大夫人周氏正在翻阅盛如兰这几日写的字。

    她听完后冷笑了两声却不再理会。

    冯嬷嬷是她心腹，低声问道：“大夫人怎么看这事？”

    大夫人周氏冷笑：“还能怎么看？一个小小的妾还想翻身做主人，整个周朝就没有这个先例。老爷再糊涂也不会犯了这个忌讳的。”

    冯嬷嬷想了想，道：“听说相爷是先叱责了大小姐，再忽然改了态度。也不知道是为何。”

    大夫人周氏不紧不慢翻着字帖，冷淡道：“这又有什么想不通的？五房肚子里的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呢，但是大姑娘可是博容先生的女弟子，听说文章还被举荐到了皇后娘娘跟前。”

    “我估摸着这两日宫里就会有消息传出来。你说以老爷的脾气，是保着大的，还是宠着小的呢？”

    冯嬷嬷恍然大悟。她道：“老奴还道是大小姐使了什么妖术法子呢。”

    大夫人周氏终于放下字帖，淡淡道：“这个世上哪有什么绝对好的法子让人对一个人刮目相看呢？装神弄鬼，总有被拆穿的一日。一味逞强斗狠吗，也不是长久之计。”

    “只有自身实力够，能有叫板的资格，那才是真正令人刮目相看。”

    她红唇勾起，冷冷地笑：“没想到大姑娘小小年纪竟然已经懂得这个道理。她就是吃准了老爷在旨意未下之前不敢拿她怎么样，于是就跑去找五房算账。”

    “这小丫头片子，不简单呢。”

    冯嬷嬷细细想了一遍，越想越是心中震惊。

    盛如锦才十岁多一点点，这样的年纪匹配这样的心智，说出来简直不能让人相信。

    冯嬷嬷忍不住道：“夫人，是不是您高看了大小姐了？她不过是个孩子……”

    “孩子？”大夫人周氏冷笑，“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我瞧着大姑娘好像是开窍了。”

    ……

    巍峨的皇宫沐浴在春季和煦的日光下。红墙翠瓦，在天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宛若九重天上的琼楼玉宇。

    高高恢弘的宫殿延绵不绝，亭台楼阁点缀其中，还有时不时有各种精致的花园、小桥流水，湖泊。

    大周朝的皇宫宛若一颗明珠，点缀在整个京城正中央。

    此时的重华殿中安静无声，来来往往的各色官员，大小女官们低头肃然，进进出出的宫人更是踮起脚尖，悄无声息。

    此时在殿中上首，一位头戴凤冠，鬓边发白的女子端坐在龙案之后，埋头奋笔疾书。

    她大约四十多许，容貌依旧能看出当初倾国倾城之色，只是岁月侵染中她的鬓边早早染上白霜。

    可饶是如此，这样刺目的白发却没有为她减少半点风姿。她依旧气质高华，睿智端庄。

    她便是大周朝深受万民爱戴的陈皇后。

    算起来陈皇后是大周朝皇帝萧龙晏的第二任皇后，第一任皇后为皇帝的原配，生育一子。因皇子早夭，一直郁郁寡欢，最后病逝。

    皇帝本不愿再立皇后，一直到了三十五岁，后宫后位依旧将空置，但在一次出宫游玩中正好碰见当时还是少女的陈皇后。

    他见陈氏容貌倾城，聪慧无比，顿时惊为天人。打听之后，派人下圣旨前去赐婚，没想到当时陈氏年纪虽小，却十分有主见。竟然抗旨不嫁，甚至不惜逃走。

    她逃走却不是鲁莽一走了之，因为她知道自己是抗旨，会牵连全族。她千方百计找到皇帝，对皇帝坦言不想入宫，让他放了她与她全族。

    皇帝起了兴趣，便与她打赌三件事。若是皇帝输了自然放她无罪离去，撤回圣旨。若是陈氏输了，便要入宫嫁给他为后。

    具体赌了什么谁也不知道，总之三个月后陈氏嫁入皇家，正式成为大周朝的皇后。而后三十多年来，陈皇后履行皇后之责，从未行差踏错。

    两人老夫少妻，一直恩爱有加。皇帝亦是十分尊重陈皇后，有时候大小政事都会询问她的意见。若是龙体有恙，则干脆交给陈皇后打理。

    是以陈皇后代天子批阅奏章，在后宫实在是太常见的事。

    这也是陈皇后一直深受大周朝大臣们与百姓们爱戴的原因之一。

    她仁心仁德，广开言路，革除陈腐已久的朝堂弊病。亦是提倡周朝的女子要多读书，明事理。

    更重要的是，她擅长平衡之术，整个朝堂内外各方利益均衡，重文抑武。这才是大周朝这一朝能安稳至今的最主要原因。

    陈皇后写了一会儿，合上册子递给身边的女官，柔声道：“让户部的王侍郎进来吧。”

    身边的女官眼露不忍：“皇后娘娘，您已经批阅了一个半时辰的奏章了，得歇一会儿了。”

    陈皇后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温和笑道：“这没什么，不能让王侍郎久等。”

    女官无奈，只能去宣王侍郎。这一下觐见便是小半个时辰，讨论的是今年锦州春涝水灾，如何安置流民一事。

    直到此时陈皇后才稍稍歇了一口气。准备已久的尚宫们赶紧奉上补品茶点。

    忙了一整天的陈皇后没什么胃口，只拿起最爱的雪山莲花茶慢慢抿着。忽的，她眼角看见书架旁边放着的一个樟木盒子，心中忽然想起一事。

    “拿给本宫看看。”她吩咐道。

    女官劝道：“皇后娘娘歇一会再看吧，小心损了目力。”

    陈皇后道：“博容先生自从告老还乡之后很少亲自向本宫举荐过什么人。这还是第一次。本宫想看看是什么样的才子才女让她动心。”

    女官递上樟木盒子，打开，是一卷卷字迹清秀的策论。

    陈皇后展开一卷，才刚看了几行，忽的大声赞道：“好！果然是文采飞扬，思辨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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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嘉奖

    身边的女官们被陈皇后的赞美吓了一大跳，她们从未见过陈皇后如此盛赞一个人。

    陈皇后继续一目十行看下去，越看面上惊喜越多。足足一个时辰，她将樟木盒子中的十几篇策论全部细细看完。

    她看完面上笑吟吟的，眼中是许久未见过的光彩。旁边一位年纪挺小，但十分有灵气的低阶女官，名唤彩月。

    彩月笑着打趣道：“皇后娘娘这是看什么神仙巨著，精神都好了，跟吃了人参果一样。”

    陈皇后摸着樟木盒子，意味深长道：“这位不一样。”

    女官们都纷纷好奇，不过陈皇后并不打算与她们多说什么。有时候一点上头意思会被底下无限放大与解读。

    陈皇后令人去传齐国夫人。

    不一会儿，齐国夫人到了。陈皇后屏退众宫女，问道：“本宫的恩师给本宫推荐了一位女弟子。你且与本宫说说。”

    齐国夫人细细说了。

    陈皇后点头：“原来是左相盛大人的大女儿，不过却只是个庶女，可惜了点。”

    齐国夫人笑道：“可是臣妾听说，盛家大小姐想要报秋季的明德女社呢。”

    陈皇后点头：“她的才学是够了，志向也不错。不过本宫可惜的不是这个。”

    齐国夫人不明所以。不过她看见陈皇后不愿意多说的样子，也就不敢追问。

    齐国夫人探问道：“皇后娘娘觉得这左相府的大小姐写的文章怎样？”

    陈皇后面上露出笑容：“天资聪慧，是个可造之材。”

    齐国夫人微微吃惊。要知道陈皇后的文采极好，而且入了宫后为了辅佐皇上，刻苦学习，四处拜师增进学识。

    不夸张地说，陈皇后的才学和文采在历任皇后中绝对是第一。而且还不输给当朝大儒。

    能得陈皇后这么盛赞，那证明博容先生举荐的这个人当真是有才华。

    齐国夫人越发惊讶，因为她见过盛如锦，明明看起来不过是个半大的丫头而已，怎么会这么厉害？

    陈皇后又细细问了情况，最后道：“夫人可以带着本宫的嘉奖懿旨，赐一套笔墨纸砚，一些金银，几套宫中的衣衫便可。”

    齐国夫人诧异：“这……未免……”

    她猛地住了口。不能妄自揣测上意，这她怎么忘了。

    陈皇后拿起茶盏，微微一笑：“一件稀世珍宝，世人皆赞美，但放置却要轻轻放下啊。”

    齐国夫人恍然大悟。

    ……

    宫中嘉奖的懿旨在两日后到了盛府中，不过传旨意的内侍念的内容平淡无奇，只是夸了盛玉明教女有方，盛如锦聪慧机敏，以后要多多努力云云，最后才云淡风轻说了一句，可令盛如锦参与明德女社的报考。

    赏赐下来的东西也十分普通。一套笔墨纸砚，也不是出自什么名家，几套时令宫中衣衫，还有一点点金银。

    总之陈皇后的嘉奖懿旨看起来并没有给人惊喜。盛玉明接了懿旨之后，塞了传旨内侍一些银子，这才将人送出府。

    盛如锦看着这赏赐，还有这平淡的懿旨，眉心皱了起来。

    她虽然不会自负到觉得自己的文采绝世无双，里面的思辨看法惊世绝艳，但好歹也是靠了自己前世几十年执掌权柄的经验和心血。

    还有，经过博容先生的指点与修正，怎么的都不可能只得到这么点点的赏赐和平淡的嘉奖之辞。

    是哪儿出了错?

    她百思不得其解。

    “大姐姐，你别看了。再看也看不出什么花来啊。皇后娘娘的旨意不是夸了你吗?你就安心吧。不过啊……”

    走进来的盛如兰稚嫩的面上都是幸灾乐祸：“不过小妹怎么觉得皇后娘娘是看在爹是左相的面子上才这么夸的呢?”

    她眼中含着讥笑：“说不定还只是看在大姐姐的师父是皇后娘娘恩师的份上，才这么夸的。”

    “毕竟算起来，皇后娘娘是大姐姐的同门呢。”

    盛如锦冷淡看了一眼故意前来膈应自己的“好妹妹”。她实在是连反击都懒得反击。

    盛如月见盛如锦不说话，赶紧安慰：“大姐姐别难过，皇后娘娘不是还赏了你不少东西吗?那都是钱呢。”

    盛如锦哭笑不得。在小小盛如月的眼里，那些赏赐可真是值不少钱呢。

    盛如锦随意抓了几个银锭给了盛如月：“三妹妹真会说话，这个给你去买糖吃。”

    盛如媛站在一边看着，急着干瞪眼。她也想安慰下大姐姐呀，可是奈何自己性子慢，嘴巴笨，搜刮肚肠都想不出来。

    盛如锦也抓了几个塞给她：“四妹妹也一起沾沾喜气。”

    盛如兰见了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盛如锦一定是故意的。不然怎么就给了其他两个妹妹，自己没一个子呢?

    盛如锦似笑非笑看着盛如兰，故意道：“有些人啊，嘴巴就是贱。然后又想把所有人当成傻瓜。”

    盛如兰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假装不在意，傲然道：“谁稀罕这几两银子?我娘随便给我的体己钱都比这个多多了。”

    盛如锦懒得和她打嘴巴官司，佯装没听见。

    盛玉明送走内侍，匆匆回来。他看见盛如锦，面上神色缓了缓，可再看看那嘉奖懿旨还有那寒酸得不得了的“奖品”，脸上的神色顿时一言难尽。

    盛玉明只能道：“皇后娘娘向来简朴，这些嘉奖已是给锦儿你极大的荣耀了。从今往后，一定要努力读书，千万不要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一片苦心。”

    盛如锦心中笑了笑。

    也实在是难为父亲盛玉明还能找个陈皇后“简朴”的理由安慰自己了。

    她知道，盛玉明也十分失望。

    不过只要她得到自己想要的就行。

    盛如锦小心翼翼把嘉奖的懿旨捧在手中，佯装天真无邪，十分欣喜的样子。

    “父亲，您看皇后娘娘也准许女儿去报秋季的明德女社了。这下父亲可不能反悔了。”

    盛玉明微微一怔。

    说实在的，他这几日在大夫人周氏不断洗脑之下，对盛如锦要报明德女社的事十分动摇。

    盛如锦是怎么知道的？

    盛玉明心虚不已，不过他向来表里不一，最会做戏。

    他面色板起来，恼道：“你把父亲当做什么人了？从前就许诺过让锦儿你去上明德女社，现在为父怎么会反悔？岂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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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原配林氏

    盛如锦也不点破，笑道：“那是女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父亲定不会是随便听了什么小人的挑拨之言，就断了女儿求贤若渴之路。”

    刚刚进正厅的大夫人周氏正好听见盛如锦说到“……随便听了什么小人的挑拨之言，就断了女儿求贤若渴之路。”

    她面皮抽了抽。这么说，盛如锦不是骂了她就是那“小人的挑拨”吗？

    大夫人周氏冷冷走了进来，皮笑肉不笑道：“锦儿果然厉害呢。能得皇后娘娘的嘉奖。”

    她转头对盛玉明道：“老爷，妾身看这是大好事一件，要不过两日在府中张灯结彩，开几桌宴请宾客以示庆祝。”

    盛玉明一听就知道周氏是正话反说呢。

    要是自己当真了，那就输了……

    他轻咳一声：“这个倒是不必了。毕竟读书人要谦虚谨慎。再说锦儿年纪还小又是个女子……罢了罢了……”

    大夫人周氏笑了笑。她就知道盛玉明还不敢反了这个天去。如果真的敢开什么嘉奖宴，庆功宴的，她就让盛玉明知道为什么花儿会这么红！

    大夫人周氏想着，给了盛玉明一个“知道就好”的眼神。

    盛玉明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女儿和夫人之间明争暗斗越演越烈。

    他，太难了。

    盛如锦忽然插话。她拍手笑道：“呀，母亲真好！提醒了女儿一件事。”

    大夫人周氏忍着气道：“什么事？”

    盛如锦睁着大眼，天真道：“女儿得了皇后娘娘的嘉奖，这事若是给祖母知道了，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盛玉明听了，点头：“可以报喜。明日家书就去写上这条。”

    大夫人周氏听了，只觉得一口痰堵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别提多难受了。

    她看向盛如锦，后者眨巴眨巴似水剪眸，一派天真无邪。浑然不是因为她出声讽刺，而后的反手一击。

    大夫人周氏狐疑。自己与盛家老太婆的陈年恩怨，按道理盛如锦年纪这么小是根本不知道的。

    今天盛如锦怎么突然提起了盛家在冀州的老太婆了？难道是六姨娘春月说的？

    不太可能！

    六姨娘春月是出了名的谨言慎行，而且这些日子一直勤勤恳恳替自己照顾盛书韵，根本没有空去与盛如锦嚼舌根。

    而且这么多年来大夫人周氏已经把旧人都换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知道这件旧事的人少之又少，就算是六姨娘春月其实知道的也不是太多。

    盛如锦这个丫头不太可能知道吧？

    大夫人周氏心中惊疑不定一会儿，又安心下来。

    盛如锦面上笑吟吟的，天真无邪得无懈可击，可是心中却已冷笑连连。

    她冷笑的有两件事。

    一是，自己果然猜中了，大夫人周氏不断向父亲盛玉明吹枕边风，不让自己上秋季的明德女社。

    从父亲盛玉明心虚的态度就知道了。这趋利避害的父亲从来只是为了自己的面子第一，从没把她的事放心上。

    二是，盛家老宅的那位厉害老太婆，绝对是大夫人周氏的克星。

    说起盛家老太太与大夫人周氏的恩怨，那真的是说来话长。

    前世盛如锦是到大夫人周氏病逝后，一次省亲听得六姨娘春月说起。那时候六姨娘春月在盛府中地位已经渐渐提升，这才敢讲起这些往事。

    盛如锦这才知道，原来盛家老太太一直没入京有两个原因。

    一是，大夫人周氏不遗余力地阻止盛家老太太进京；二是，盛家老太太与大夫人周氏有一段陈年恩怨。盛家老太太心中有怨恨，不愿意入京。

    话说，当时盛玉明入京赶考前其实已经娶了一位原配夫人，也有几个通房丫头。

    没办法，读书人的花心不叫花心，叫做风流。

    更何况盛玉明当时一表人才，文采非凡。在盛家老爷和拉欧夫人眼中就是人中的龙凤，家中的宝贝。

    再说当时盛家家境也不错，算是官宦之家。

    当时盛玉明风华正茂，玉面修身，娶的是盛家老太太一位远房老表妹的女儿。

    盛玉明的原配姓林，名叫林婉。这原配当年在盛家住过一两年，与盛玉明算是青梅竹马。

    林氏十六岁时嫁给盛玉明。盛玉明虽然风流，但是因为年少，对这林氏亦是十分喜爱。

    林氏知书达理，秀外慧中，又孝顺双亲，对人和气。将整个盛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盛玉明这才有全部心思一心攻读诗书，考取功名。

    这一切原本是很美好的一件事。若是盛玉明没有考上状元的话。

    坏就坏在“悔教夫婿觅封侯”。

    三年一大比，盛玉明进京赶考，一入京，他的才名就被京城各家官宦世家盯上了。

    放榜之日，盛玉明还在客栈中睡觉，就被好几家人堵在房门口。这叫做“抢状元”。

    这等人品与相貌，还有状元的身份，对当时的人来说简直是无上荣耀。

    周家不管不顾抢了盛玉明入府。但是盛玉明当时已有原配，就算是皇帝家想要把公主塞给他都没办法了。

    周家暗道可惜，正想放了他回去。没想到当时的周琮之正好回来，看见自己的妹妹周氏为这一段无缘分的姻缘黯然神伤。

    武将出身的周琮之忽然说了一句：“有原配怕什么？让他休了原配便是。我周家的女儿要嫁给他一个穷小子，那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

    周氏听了心中一动。

    接下来的事便是周氏一人暗自做了。她先出面，大义凛然让父兄放了盛玉明回去，装出一副大度胸襟的大女子姿态。

    盛玉明感激万分。

    而后，周氏对家中人借口拜佛散心，便一个人带着几个家奴与丫鬟悄悄来到了盛玉明的老家冀州。

    不知她使了什么手段，在冀州住了一些日子打听到盛玉明的原配林氏每到初一十五都会出府去天禅寺烧香礼佛。

    周氏便去了天禅寺，与林氏来了个“偶遇”。

    可怜林氏毫无心机，以为自己结识的是白兔子，其实是条毒蛇。

    周氏与林氏便结为闺中好友。而远在京城盛玉明根本就不知道。

    过了三个月后，不知周氏与林氏说了什么。林氏在一个大风雨的夜里忽然在后院自挂东南枝，上吊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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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来龙去脉

    林氏的贴身丫鬟一口咬定是周氏给林氏“不小心”看到一封盛玉明与周氏的书信。

    而林氏前去质问时，周氏说与盛玉明在京城已经情投意合，只是奈何有了林氏，无法与她在一起。

    周氏哭诉自己如何如何深爱盛玉明，情之所钟，无法再嫁他人，只能寻一处尼姑庵，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林氏被她说得心灰意冷，信中几番试探盛玉明。

    盛玉明不知周氏已到了自己的老家冀州撬自己的墙角，在回信中盛赞周氏识大体。

    这才是击垮林氏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氏开始自怨自艾，一方面觉得自己阻碍了盛玉明的前程，因为狡猾的周氏时不时在言语中透露出周家的权势，以及对盛玉明可能的帮助。

    然后暗示是毫无权势的林氏拖累了夫婿。

    另一方面，林氏心伤夫婿移情别恋。

    就在周氏不断的眼泪攻势与心理攻势之下，林氏一时想不开，竟然自尽。

    林氏一死，盛家老太太痛彻心扉。她是真心把林氏当亲女儿相待的，可没想到竟然得到如此结局。

    悲恸之下的盛家老太太把林氏贴身丫鬟都拉出去打了一遍，这才问出这个实情，可等她去找证据时，却没看见周氏给林氏“不小心”看到的情书。

    林氏之死这件事就成了无头公案。

    盛玉明得知林氏死了，大受打击，回家奔丧时萎靡不振好长一段时间。

    办完事丧事，盛玉明回京。此时周家适时向盛家提亲。

    盛家老太太心中正恨周氏蛇蝎心肠，令人将周家的礼物和来人全部打了出去。

    一连打了三次，周家不敢再上门。

    不过在京城中的盛玉明就逃不过周家的纠缠。最后，盛玉明低调娶了周氏为正妻。

    盛家老太太见阻止不了这桩亲事，令新婚才刚三天的周氏回老家“伺候公婆”。

    这一留，硬生生把儿子盛玉明与周氏拆开两年之久。

    周氏这下有口难言，在冀州盛府中她天天被盛家老太太“立规矩”，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凄惨无比。

    而远在京城的盛玉明则为了排解失去林氏爱妻的痛苦，开始流连花丛，然后一个个往府中抬进姨娘……

    等周氏终于找了个母亲病重的借口逃回京城时，盛玉明已经变得很陌生了。

    他不再是当初那热情的状元郎，而是花间老手，坊间恩客。

    是以周氏怀上盛如兰才如此晚，

    而三姨娘倪氏的两胎都是盛老太太一力保下的。

    因为她知道，倪氏之所以得宠不光是因为她美，而是她眉眼最似那可怜死去的原配林氏。

    所以三姨娘倪氏所生的盛如锦比盛如兰大一岁，而聪慧可爱的盛书韵则是倪氏一有孕，盛家老太太就命令她回老家养胎去。

    盛家老太太与大夫人周氏的恩怨就这么十几年斗智斗勇结下了。

    大夫人周氏心中也知道倪氏得宠的原因，是以这么多年只要有机会她就专门针对倪氏。

    可盛家老太太也不是吃素的，看自己鞭长莫及，指挥不了京城的盛府。她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身边稳重的大丫头春月塞给了自己的儿子盛玉明，先是以“照顾”为名。

    而后命令儿子盛玉明收了春月当姨娘。

    盛玉明对纳妾早就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对他来说只是多一个妾罢了。于是盛家老太太再次成功地在周氏跟前插下一根眼中钉。

    周氏只要在府中太过分，春月都一五一十报给冀州的盛家老太太。

    周氏见盛家老太太老而不死，发了狠，不让盛家老太太进京城。

    刚开始盛玉明威慑于周家的家世，不敢违背周氏。

    不过这几年随着盛玉明官运亨通，皇帝渐渐依仗他统领文官百官，陈皇后又推行“重文轻武”。

    盛玉明有了实权之后，开始对周氏不耐烦了，并不是那么言听计从。

    这就是盛家老太太与大夫人周氏的恩怨。

    盛如锦端坐在浣心园中，令青岚磨墨。她提着笔慢慢想着如何措辞给盛家老太太写信。

    她才没那么傻，寄期望父亲盛玉明在家书上写上她如何得到陈皇后的嘉奖。因为诸事不管的盛玉明就算写上去了，大夫人周氏只要想办法，还是能让信“消失”。

    有山靠山，没山独当。

    她盛如锦前世几十载的朝堂后宫沉浮可不是白瞎的。

    一切只有握在手中才是最稳妥的。

    她看着空白的信笺，慢慢寻思。说起来这封信是她生平第一次写给这只见过几次面的威严老祖母。

    之前是年纪小不懂事，之后是因为大夫人周氏一直在针对母亲倪氏，她谨小慎微都来不及，怎么敢违抗大夫人周氏而作死去写信给老祖母？

    现在不一样了，这条线她要重新建起来。

    所以这封信不能太过热情，太过热情的话，精明厉害的祖母一定会怀疑她别有目的。

    也不能太过随意，随意的话，祖母会觉得她不够稳重懂事。也不能太过拘谨，拘谨的话会有距离。

    盛如锦慢慢想，慢慢写下。

    ……

    盛如锦得了皇后娘娘的嘉奖消息传遍了整个盛府，然后传到了私塾，传到了周家，最后在两天后，那一封飘着清香的信还传到了盛老夫人面前。

    冀州，盛家老宅。

    清晨起来，盛老夫人梳洗更衣后，先不用早膳，而是换上一身雪白的练功服，在院子里打起了太极拳。

    她今年是六十，但是与别的官家老太太不一样，她精神矍铄，肤色雪白，五官还看得出年轻时的美貌。

    因为常年练太极，她的头发还保持着大半的乌黑，油光水滑，若是再打扮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过是年过四旬。

    盛老夫人练完太极拳，刚好身上微微出汗。她歇息了一会，又舞了一套九禽戏。

    等都练完了，日上三竿，她才喝茶吃点心。

    此时，一位丫鬟把一封封着朱漆红泥的信呈上来。

    丫鬟笑道：“老夫人，春月姐的信。”

    盛老夫人擦了擦手，面上浮起笑容：“春月这丫头不是前两日才给了一封信吗？怎么还有？”

    她打开一看，不由“咦”了一声：“这不是春月丫头写的啊。”

    丫鬟好奇问：“那是谁啊？”

    盛老夫人眯着眼：“是大孙女，倪氏的女儿，如锦丫头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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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周家的算盘

    丫鬟愣了下：“大小姐？大小姐怎么会写信给老夫人呢？”

    盛老夫人只是低头看信。她看得很慢很慢，有小半刻的时辰。丫鬟在一旁自然是不敢催促。

    良久，盛老夫人合上信，面上是意味深长的笑容：“吾家有女初长成啊。”

    丫鬟心中奇怪，却不敢再问。

    ……

    盛如锦得到陈皇后嘉奖的消息到了周家中。

    夫人周姚氏对周琮之道：“看样子小妹是镇不住她那几房了。”

    周琮之皱眉：“皇后娘娘一直致力于周朝女子读书风气，嘉奖一个两个女弟子也不奇怪。再说是她的恩师博容先生举荐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嘉奖也不行。”

    “就这点小事你就论断小妹镇不住左相府中的几房小妾，未免也太低估了小妹的手段了。”

    周姚氏向来没什么太大的主意，讪讪笑了笑：“妾身只是担心嘛。”

    周琮之不屑看了她一眼：“整天操心别人家的事做什么？你要是有空倒操心下女儿的婚事。她如今文不成武不就的，虽然长得漂亮，但也要开始为她亲事操心了。”

    提起自己的宝贝女儿，周姚氏面色一紧。

    “不是秋季就可以让她入明德女社读书吗？这可是件大好事。到时候锦儿身份水涨船高，不愁没有好亲事。”

    周琮之点了点头：“锦儿是不太愁嫁。毕竟我周家在此。不过……”

    他皱眉：“不过先前说的要嫁给侯世子谢承修，现在这事怎么不提了？”

    一提起这事，周姚氏就满脸尴尬。

    她道：“还不是那生辰宴闹的。大半个京城都知道了。锦儿自从那次被狼吓了后，就病到了前两日刚好。”

    “妾身去探侯府的口风，好像是……侯夫人似乎不怎么提啊。”

    周琮之心头跳了跳：“难道威武侯府的看不上锦儿？”

    周姚氏吓了一大跳：“怎么可能？一直以来都是口头打趣，说我们两家是世家又是姻亲，亲上加亲是最好。说了十几年，现在突然变卦了？”

    周琮之皱着眉头在踱步。他沉声道：“一切都没铁板钉钉的份上，都有可能变卦的。是不是生辰宴有什么不好的谣言传到了威武侯府中过去了？是以威武侯才开始斟酌起这件事？”

    周姚氏赶紧唤来贴身的几个丫鬟，一番厉声问话之后，一个丫鬟战战兢兢道。

    “将军老爷大人，夫人别生气。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大小姐病的那几日，有谣言……谣言说大小姐得了失心疯……还有的说是大小姐要故意整治盛家大小姐，结果自己栽进去了……”

    周琮之与周姚氏一听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

    这还叫做没什么？

    简直太有什么了，好吗？！

    试想，威武侯府是勋贵之家，最注重未入门儿媳妇的人品和名誉。

    周夏锦整治盛如锦的事就这么传出去，让威武侯府怎么想？还有，周夏锦只是被吓出病来，又不是真的失心疯，可是谣言在前，威武侯府也不敢轻易下定论。

    难怪周姚氏去探听口风，对方反应冷淡。

    周琮之气得破口大骂周姚氏：“都是你惯得锦儿无法无天，没什么事去招惹那姨娘生的做什么？不过左右是个身份低贱的，怎么能和我们锦儿比？”

    “现在可好了，整了她，可把我们锦儿搭进去一大半。现在想要让侯府对我们的锦儿改观，可要花不少大力气。”

    周姚氏不服气抹着眼泪道：“老爷这说的是什么话？平日里宠着锦儿您不也有一份吗？如今倒是推给妾身。还有，老爷可不要瞧不起那盛如锦这个鬼丫头。她如今可是博容先生的关门弟子，皇后娘娘的嘉奖的同门学妹。”

    “哦，她还要一起报秋季的明德女社。老爷，妾身还听说，侯世子好像对她有点意思，好像是去私塾想要护送她……若不是有种事，锦儿断断不会轻易去针对那鬼丫头的。”

    周琮之越听越是皱眉。

    这些事他当真没仔细想过。没想到盛如锦不声不响地就这么厉害了？

    有种明明看着邻居家还是个低级小学渣，忽然过了一年就成了自己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了。

    周琮之心里隐约觉得不适。不过他也不在乎这种小事。在京城中周家比盛家底子深厚很多。

    不然当初刚考上状元的盛玉明也不会在明知自己原配之死有问题，还娶了他的亲妹周氏。

    盛如锦的突然出类拔萃，对他这等人来说并不足以构成威胁。只是阴差阳错的一些小事，衬得自己的女儿周夏锦没那么优秀罢了。

    周琮之对周姚氏道：“不管怎么样，你就当没这回事。让锦儿身子好了就去私塾上学，每日勤勉，并且准备去秋季上明德女社。”

    “锦儿只要上了明德女社，得到皇后娘娘的嘉奖，她的亲事就差不了。并且……一个侯府之子罢了，锦儿的身份匹配皇子都绰绰有余！怕什么！这可是那鬼丫头一辈子都没法想的。”

    周姚氏的眼睛亮了亮：“老爷的意思是？”

    周琮之斜眼看了她一眼：“我的意思你听不懂吗？要知道明德女社可是为了挑选与秦国的和亲公主，锦儿断然是不会被选去和亲的。那剩下的皇上与皇后娘娘有可能为那几位刚成年的皇子匹配妃子。你觉得我们锦儿的样貌和家世，怎么的王妃也可以想一想的……”

    周姚氏双眼发光。

    王妃！

    那她将来就是王妃的丈母娘了！这可比侯世子丈母娘威风多了。

    周琮之又叮嘱几句，周姚氏满口答应了。在她眼中，威武侯府的态度冷淡已经全然不是个事。

    ……

    盛如锦前去竹屋。发现陈皇后给博容先生的赏赐真的不少。满满当当放了半屋子。

    盛如锦将自己赏赐的事与博容先生说了。

    博容先生微微一笑：“你缺那点赏赐吗？”

    盛如锦摇头：“府中什么都不缺。”

    “那不就结了？你最想要的是上明德女社，皇后娘娘给了你。其他的，你就不要太在意了。”博容先生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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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拦路惊马（1）

    盛如锦皱眉：“可是……”

    可是皇后娘娘的嘉奖让她有点摸不清楚头脑。不知道是她的策论写得好不好，还是

    博容先生意味深长道：“有时候你看见的，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让人看见的东西，也许只是为了让人看见罢了。”

    盛如锦恍然大悟。

    博容先生道：“再过四个月就要上明德女社。你非嫡女，要报考。我听宫中的人说，这一次皇后娘娘打算借此机会，办一个与太学一样重要的女社，一代代为大周朝培养优秀的才女。”

    盛如锦诧异过后，心中又黯然。

    前世明德女社办得是轰轰烈烈，但是过了两年后就因为陈皇后的薨逝而被撤销。

    陈皇后的宏愿除非有接班人，不然是无法实现的。

    不过这话盛如锦自然不会与博容先生说起，说了也不信。并且她也知道明德女社是如博容先生、陈皇后这等有远见，有学识的大女子追求的理想。

    她们的愿望太宏伟，想要整个大周朝的女子与男子有同样读书的权力，不仅仅只是相夫教子，不仅仅只是学点字，在方寸天地中施展才华。

    她们想要的更多，更多……

    博容先生并未看到盛如锦的神色，继续道。

    “是以，我会谏言皇后娘娘，干脆正式下旨开一处专门为庶女，以及身份不是那么尊贵的少女入明德女社的机会。”

    盛如锦讶异：“先生当真要这么做？”

    博容先生点头：“锦儿你只是因为是左相府大小姐，才华被皇后娘娘赏识，进入明德女社却不算是名正言顺。因为虽然有考核一说，但终究不正式的入选路子，将来挡不住有心人的诋毁。”

    “既然如此，还不如大大方方再开一条路子，有举荐入女社，也有考核入女社。那些身份贵重的世家嫡女子、勋贵嫡女子、官宦世家的嫡女，就让她们举荐入女社。而如你这样的庶女们，则统统考核入女社。”

    “你若是有才华，就勇夺第一，这身份可比那些举荐入女社的嫡女们强了许多倍。”

    盛如锦听了心中激动。

    这在前世是万万没有的。她记得前世的明德女社，打着培养少女的旗号，只收嫡女。这个是“潜规矩”。

    而对外只说非嫡女需要考核才能入社。但问题是，这只是宫中传出来口头的承诺，并未真正下旨。

    所以这也是盛如锦说要上明德女社，而手握实权，身为重臣的父亲盛玉明还在犹豫的缘故之一。

    因为不确定考核可不可上，而且也不知考核难度。

    现在可好了。若是有正式的旨意下来，不但她可以名正言顺去争第一，还能有一帮同样是有才学、身份不是嫡女的少女一起读书。

    盛如锦心中大悦，心服口服道：“此事若办成，先生对大周朝女子的贡献，居功至伟。”

    博容先生微微一笑：“那是因为你啊。是你让我看到了大周朝的女子不会输给任何一个男子。”

    她道：“所以将来此事若成，所有有机会入社的少女们都要感谢你。”

    盛如锦与博容先生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从博容先生的竹屋中出来后，盛如锦心中还在激动。博容先生与盛如锦商议三日后她就要入宫亲自与陈皇后正式提起这件事。

    其实陈皇后一直有这个念头，只是担心被朝中的臣子们反对。如果由博容先生提起来，反对的声音应该不会太大。

    如果能办成就好了，这才是真正为大周朝广纳有才学的女子，而不是挂羊头卖狗肉，只招收那些身份贵重又刁蛮的嫡女大小姐们……

    盛如锦正在想着，忽然马车重重一顿。她整个人扑上前，额头磕在了车厢上。

    这一下十分重，盛如锦只觉眼前金星乱撞，一时半会都回不了神。

    青岚急忙扶起她，当她看见盛如锦光洁雪白的额头上红了一小块皮，顿时急了。

    她一撩车帘对外破口大骂：“是哪个杀千刀不长眼的……”

    她才刚骂了一句就住了口。因为挡在盛如锦马车跟前的是许久不见的谢承修。

    谢承修一身水蓝色锦面绣花枝长袍，头戴白玉冠，面若桃花，玉立修身，好似一只漂亮的孔雀。

    青岚悻悻回到了马车中，低声为盛如锦道：“大小姐，是侯世子……”

    盛如锦正揉着额头，听得“侯世子”一时半会还不知道是谁。正在猜测是哪个不长眼的。

    忽的，听得外面传来朗笑：“大路通天，这位兄台管我是要从哪儿走？”

    盛如锦听得这个熟悉的声音顿时愣了下。她急忙探出头去。只见谢承修马前挡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

    那男子背影伟岸，站在路中间，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强大气势。

    他仰头对着坐在马上的谢承修，懒洋洋笑道：“这位公子让不让路？”

    谢承修愣住。

    他这些日子想要去见盛如锦，每每去私塾路上不是马车车轮突然被人卸了，就是好好的马儿突然拉稀，跑不动。

    好不容易快到私塾了，不是有地痞模样的大汉碰瓷，就是突然有拦路的乞丐非要他给赏银。

    怪事层出不穷，这一天天的，他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与盛如锦八字犯冲，只要他想“顺路”去私塾就出事。

    今日，他好不容易拉住盛如锦的马车，还没和盛如锦照上面，就突然蹿出一个大汉，要他让开。

    谢承修回过神来，打量眼前拦路的大汉，心中暗暗吃惊。

    好一位长相威武的西北汉子！

    只见眼前的大汉年纪也不大，大约二十七八，皮肤小麦色，手长脚长，身材挺拔如枪，五官深刻英俊。

    他相貌不似中原人，但周身气势一看就觉得眼前男子是从尸山血海中历练出来的，带着铁与血的煞气。

    谢承修不知，这大汉正是被盛如锦偶然救下来的不明人士，占戈。

    谢承修虽然是勋贵公子，世代享受尊荣，但心性却极高。他看出这个大汉是来找茬，顿时冷然问：“敢问这位大侠想要做什么？”

    占戈哈哈一笑，双掌似无意揉了揉，全身骨骼顿时发出爆豆一样的“啪啪啪”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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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拦路惊马（2）

    谢承修看见占戈的架势，面上微微变色。他知道这是江湖中外家功夫练到了一定程度才有的。

    他碰上麻烦了。

    谢承修现在很心塞，他只是为了见一见自己想见的姑娘的面，怎么就那么难呢？

    难道平日那些“意外”都是与眼前这男人有关系？

    想着，谢承修冷冷一笑：“这位壮士不想让开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占戈眯眼看着谢承修与他身下的马：“这位公子废话不用多说，离开吧。没听过好狗不挡道吗？”

    如此羞辱令谢承修愣了下。在马车中的盛如锦也微微愣住。

    她现在才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是怎么回事——原来是谢承修半路拦停她的马车，占戈不认识这位小爷，还以为是来找麻烦的登徒子呢。

    盛如锦揉着额头的红肿，心中笑吟吟看着恼羞成怒的谢承修。

    是时候有个人来教训一下这只骄傲自大的花孔雀了。

    所以，她是不会亲自去澄清两人的误会的。她想看看会怎么样。

    一旁的青岚看见盛如锦的笑容，不由打了个哆嗦。

    大小姐的笑……好恐怖啊！

    ……

    那边，谢承修还在和占戈大眼瞪小眼。

    谢承修平日高高在上，被人捧习惯了，今日受此羞辱怎么能忍？

    再说俗话说的好，叔叔可忍，婶婶也不可忍啊！

    谢承修勒住马头，冷笑：“我就不让，你待怎么的？”

    占戈哈哈一笑，长笑声中。他忽然大喝一声，大步走到了谢承修跟前，忽然抬起了马。

    是的！

    整条街看热闹的百姓们都震惊了。一个大汉竟然硬生生把一匹马抬起来了，扛在了肩上！

    谢承修的马是日行千里的骏马，身高腿长，外加在马背上的谢承修加在一起，足有近千斤。

    这大汉的臂力太惊人了。简直是人形的野兽

    占戈把谢承修连人带马扛了起来了，大喝一声就往前走去。

    谢承修在马背上哪儿能坐得住？他立刻飞身下了马背，怒视占戈。

    占戈走了十几步，这才把马放下。此时他回头，脸不红，气不喘。

    谢承修“刷”地拔出配剑，脸色铁青：“阁下欺人太甚！”

    占戈轻蔑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我的对手。我劝你赶紧走，不然横尸当场，就可惜了。”

    谢承修脸色红白交加。他虽然习武，但只是内家功夫的多，拳脚功夫没有经过太多的实战。

    而眼前的男人就不一样了，那周身的气势，眼神中宛若实质的杀气，无一不告诉他：眼前的男人一个能杀他十个！

    可是让他这个时候退，他怎么退？

    谁来告诉他怎么退？

    身后心爱的姑娘正盯着看呢，这个脸他谢侯世子丢不起啊丢不起！

    谢承修冷冷一横剑：“阁下说打不过就打不过？不试试怎么知道？”

    占戈报肩冷笑：“那阁下尽可以放马过来。”

    他说完忽然咧嘴笑了笑，笑容十分刺目：“哦，对，你没有马了。哈哈哈……”

    旁边围观的百姓亦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哈哈哈”笑了起来。

    谢承修气得持剑的手微微颤抖。他从出生到现在都有受过这等羞辱！

    今日这羞辱他一定要用血来洗。

    正在气氛凝重的时，一道雪白的身影快步走来。

    “阿弥陀佛，占戈，退下，不得无礼。”

    这声音宛若天籁纶音，说不出的悦耳服帖。刚才还在期待一场血斗的围观吃瓜百姓们顿时愣住。

    众人只觉得一道雪白忽地掠过眼前，而后如一片白羽轻轻的，轻轻地落在了跟前。

    等他们都回过神来的时候，一位年轻的白衣男子站在了谢承修与占戈之间。

    他眉眼间神色平和宁静，一双眼如清泉般透彻。周身的气质出尘脱俗，宛若不沾染一点凡尘俗世的谪仙。

    他身上除了发上簪着的一根白玉长簪外，再无别的饰物，干干净净，白衣芒鞋，乌发如墨。

    有人认出他来，惊呼：“迦南公子！”

    四周的百姓们这才突然间回过神来，有的笃信佛法的甚至跪了下来，开始诵经。

    一时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顷刻间烟消云散。

    盛如锦诧异：“迦南公子你怎么来了？”

    慕容阳枫微微对她示意笑了笑，回头对占戈皱眉道：“占戈，不得无礼，这位是威武侯的侯世子，谢世子。”

    他说完对谢承修行了一礼道：“谢世子受惊了，这位是在下的朋友，占戈。还望谢世子看在在下的面子上原谅他的鲁莽。”

    谢承修见是慕容阳枫，亦是十分诧异。

    慕容阳枫的名头他早就有耳闻。不论是从人品还是名气来说，慕容阳枫都是值得尊重的人。

    谢承修收了剑，道：“既然是迦南公子的朋友，那就是个误会。”

    占戈撇了撇嘴，不吭声。不过从他面上的表情也知道这事就算是过了。

    慕容阳枫与谢承修寒暄两句，便走到了盛如锦的跟前。

    盛如锦与他相熟，笑吟吟道：“迦南公子今日怎么出来了？”

    慕容阳枫看见她灿烂笑容，面上不由自主也跟着浮起了浅浅笑容。-

    “我今日带着占戈去采药刚回，正好看见盛家大小姐的马车。占戈不认识谢世子，见他拦住你的马车，就前去理论了。”

    他面上微微无奈：“我来不及拦住。罪过，罪过。”

    占戈看着谢承修，似笑非笑：“谢世子拦路惊马，我当是歹人呢。”

    随后而来的谢承修顿时尴尬。他也不愿意这么突然出此下策。还不是前些日子每次他要去见盛如锦，频频出现“怪事”。

    这次他可是事前费了好大的功夫这才到了盛如锦跟前。

    盛如锦明眸一会儿转到了谢承修面上，一会又在慕容阳枫面上。

    她忽然嫣然一笑：“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选日不如撞日，就由我做东请两位公子一起吃饭吧。”

    此话一出，谢承修立刻道：“好啊！这主意不错。”

    没想到慕容阳枫却微微皱眉：“不好。”

    众人：“……”

    谢承修突然高兴道：“迦南公子难道有事要先行离开吗？”

    慕容阳枫摇头：“不是。只是我怎么能让盛家大小姐破费请吃饭？”

    他看向盛如锦，面色诚恳：“请吃饭也应该是我请盛家大小姐才是。”

    谢承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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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福来阁

    众人：“！！！”

    围观的百姓们很方。这个弯拐得措不及防。眼前这神年轻俊美的男人真的是佛圣子一样的迦南公子吗？

    盛如锦在微微讶异过后，笑了。特别是看着谢承修那张一言难尽的脸色，她忍着笑忍的很是辛苦。

    盛如锦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挑个地方吧。老是堵在这大街上，实在是有碍百姓出行。”

    谢承修立刻道：“那由我做东，京城最有名的‘福来阁’的天字一号我是常客。那边的掌柜会给我留一个贵宾间。”

    谢承修说完，面上微微显出矜持的骄傲。

    “福来阁”是京城最大最有名的酒楼。那边从二楼以上只招待非富即贵的客人。自从开业以后，客满盈楼，日进万金。

    福来阁有七层。除了第一层外，其他六层都有令人赞不绝口的特色摆设和特色佳肴。听说这福来阁的厨子最差都是宫中御膳房出来的三品退休的御厨。

    最高厉害的厨子则是大周朝有名的“厨神”之称，欧范曾。人称“饭爷爷”。

    试想，宫中出来的御厨主理的酒楼哪有开败的道理？

    每日许许多多的客人挥舞着大把银票想去吃一顿都难如登天。

    福来阁七层楼阁越是往上，越是难以预定。因为太出名了，导致想要在福来阁吃上一顿有特色的酒席，都得提前一个多月开始预定。

    福来阁前三层分“天地人”，人就是第一层，招待普通百姓。地层，招待小富人家与乡绅，或者是秀才以上的读书人。

    这天字一号大多招待勋贵之流，不光是有虚名的勋贵，而且还得是有实力的勋贵才可以。

    不过如果说福来阁是只做富人和权贵生意，那就大错特错了。

    在第一层，全部招待的是普通百姓，过往行商的商人。为他们做的饭菜都是物廉价美，童叟无欺。只是做菜的食料不可能是太珍贵的。

    但每个去福来阁第一层用饭的百姓们都赞不绝口，因为价钱低廉，吃的又好。店小二也十分有礼貌。

    而福来阁往上四层，则是以梅兰竹菊为名。第四层招待国公与朝中官员。令他们在此无忧谈事，畅聊。

    兰则招待往来大儒，名声遍及天下的名士等等。

    第六层则是招待皇家之人，甚至听说皇帝也曾微服出宫，时常在第六层品尝美酒佳肴。

    第七层通往最高处的露台，据说只留给慕容世家的人。只有慕容世家的嫡亲之人才可以上去。

    先不说福来阁三层往上的是非常人可以享用，就是“天地”两层都很难预定一间。而谢承修身为威武侯世子，能在福来阁“天字一号”能留着一间，的确是很厉害了。

    盛如锦见谢承修面上隐约的得色，心中笑了笑。

    她已经两世为人，谢承修始终如一的骄傲啊。不过也难怪，天子骄子，长相俊美，家世显赫，不骄傲就奇怪了。

    正当盛如锦打算答应时，慕容阳枫忽然开口：“原来谢世子也喜欢福来阁，那我们就去福来阁吧。那正好是慕容家底下的酒楼。”

    他面色诚恳：“既然是慕容家的酒楼，理应在下做东。万万没有让谢世子破费的道理。”

    谢承修：“！！！”

    盛如锦：“……”

    场面一瞬间有种叫做“尴尬”的气氛在弥漫。

    谢承修的俊脸一阵红一阵青。青红交加，十分难言。

    一旁冷眼旁观的占戈忽然“哈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谢承修恼羞成怒，冷冷问：“阁下突然发笑是什么意思？”

    占戈双臂抱肩，双眼望天，不屑道：“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极其好笑的笑话。谢世子难道也想知道吗？”

    谢承修怒视了占戈一眼。不，他当然不想知道。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占戈就是在笑话他。

    盛如锦面上笑吟吟的，指了指前面：“既然如此，两位公子，请吧——”

    ……

    小半个时辰，三人到了福来阁。

    谢承修闷声问：“我们到哪一层？”

    慕容阳枫正要开口。

    谢承修忽然道：“算了，迦南公子带路吧。”

    他不想知道能上哪一层。毕竟是人家的酒楼……

    于是，慕容阳枫将三人连同盛如锦的丫鬟一起带上了第七层。

    第七层果然是大周朝的风景一览无余，甚至隐约能看见皇宫高高的城墙。

    盛如锦坐在舒适的椅子上打量四周。

    难怪第七层只招待慕容世家嫡亲之人，这里没有想象中的豪华和富丽堂皇，只有雅致和朴实。

    椅子、案几、屏风，都是旧物，但是能看出这些旧物的不凡。应该是出自名家的古董。

    若说第七层最特别的就是一整层都是打通的，四面皆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色。

    人在其中，四面风来，宛若人在半空，仙气飘飘。

    盛如锦明眸转了转，笑道：“难怪福来阁是你慕容家的产业。佛经有曰‘七级浮屠’。宝塔七层代表七级浮屠。这福来阁也是七层，大概是音译‘佛来’吧？”

    慕容阳枫微微一笑：“是的。盛家大小姐果然聪慧无比。”

    盛如锦笑了笑。难怪慕容阳枫献殷勤的时候，她的点心是御厨做的呢。

    能请到厨神“饭爷爷”的慕容世家应该是和宫里的御膳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此时，打量了一圈的谢承修忽的问：“有件事谢某不太明白。”

    慕容阳枫问道：“谢世子但说无妨。”

    谢承修指着外面隐约的皇宫城墙，眼中带着似笑非笑：“大周朝中，京城中所有的楼宇都不能超过皇宫城墙，这福来阁怎么能建七层？又不是寺庙宝塔。”

    他眼中带着冷色：“难道，福来阁僭越了？”

    气氛似乎在一瞬间又冷了下来。

    盛如锦诧异看向外面，果然看见皇宫的城墙隐约与福来阁持平。这超过没超过当真不好说。

    不过福来阁能建那么高，如果有心人要参一本的话，那是逃不过的。

    慕容阳枫面色平静，慢慢道：“这点请谢世子放心。当初建福来阁之前曾经奏请过皇上，而且为了以示没有僭越之心，慕容家捐了一笔钱，将皇宫的城墙修缮了一次，增高了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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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狗粮吃饱饱了

    四周似乎静了静。

    谢承修的脸上五颜六色，甚是精彩。盛如锦忽然替他觉得脸有点疼。

    那边慕容阳枫还彬彬有礼，满脸真诚，不似惺惺作态。可是谢承修应该是再也没有一点斗志了。

    谢承修主贵，慕容阳枫主富。现在是贵压不过富去。

    不过话说回来，前世中她知道的能比慕容世家豪富的，整个天下就没有几家。谢承修终究还是年少气盛了点。

    唉……可怜的谢承修。盛如锦心中轻叹。

    慕容世家的特殊能力就是有钱。现在她知道这福来阁最后一层金贵在哪儿了。

    为了多盖一层，慕容家就为皇宫修缮了一整圈的城墙，还增高了一丈。

    别小看这一丈高，那没有几十万的雪花银是堆不出来的。而且皇宫城墙还不比别的城墙，一砖一瓦都需要特制。

    为了一层楼，修了一整座皇宫的城墙，这种事也就豪富的慕容世家干得出来。

    可想而知，慕容世是多重视这唯一的嫡子慕容阳枫。

    菜肴摆上来，每一道都是很小份，但都是前所未见的精致和美味。

    盛如锦大快朵颐。她前世吃惯了宫中御厨做的，今世重生，吃饭就是个大问题。不过她本着康健身体的原则，逼着自己吃多点，但是美味可口就没讲究了。

    一顿饭，四个人各有滋味。谢承修被打击得食不下咽，眼前就算是龙肝凤胆他估计都吃不下。而占戈似乎很不喜欢中原菜肴，再美味他吃了一口就吃不下。

    他找下人要了一份卤牛肉，一壶酒，一个人在露台上边吃边喝。

    慕容阳枫则是常年茹素，吃得少。

    盛如锦一人吃得兴趣盎然，时不时问慕容阳枫这些菜怎么做的。

    慕容阳枫其实也不知，不过还好福来阁待客向来周道，旁边伺候的丫鬟口齿十分伶俐，每一道菜说得头头是道。

    盛如锦又吃又有的听，吃的十分痛快。等她心满意足停下筷子似时，天色已擦黑。

    而对面谢承修的脸同样也黑漆漆的——被气的。慕容阳枫与盛如锦就在他面前热聊，他一句都插不上，可不是气死了吗？

    盛如锦悄悄摸了摸肚子，准备满意回去。

    她正要起身，忽的，慕容阳枫道：“盛家大小姐，你这儿……”

    他比划了脸。盛如锦莫名其妙拿了帕子擦了擦脸，心中暗道难道是自己吃太欢了，吃到了脸上去了？

    不过不可能，前世几十年后宫生涯，她向来饮食起居很有仪态。断然不可能把米饭吃到脸上的事。

    “不是……”慕容阳枫见盛如锦擦脸，就知道她误会了。

    他比划了两下，见盛如锦还不明白。他忽的一探手，口中柔声道：“得罪了。”

    盛如锦微微一怔，只觉得一只修长的手如一片羽落在了额头上。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一股暖洋洋的暖流从慕容阳枫的手中传来。

    这股暖流在她额头熨帖着，然后流经她四肢百骸。盛如锦从没有感觉过这种奇异的感觉。

    就好像全身被一道暖阳包裹着。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檀香从慕容阳枫的长袖中扑鼻而来，十分好闻。而且她还发现慕容阳枫的手指肌肤很干净，很修长。

    软软搭在她的额头，竟看得她出神。

    过了一会，盛如锦感觉到身体经脉似乎都通畅许多。这就是内家功夫？

    她十分诧异。

    过了一会儿，慕容阳枫把手缓缓移开。他温和问：“盛家大小姐觉得如何？”

    如何？盛如锦摸了摸额头，欣喜：“额头的肿包没了！”

    原来慕容阳枫是为了给她治伤。

    盛如锦嫣然笑了：“多谢。”

    “啪”地一声巨响，两人顿时愣住。盛如锦看去，只见谢承修忽然拍案而起。

    盛如锦看见他铁青的脸色，皱眉问：“谢世子怎么了？”

    谢承修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被盛如锦一问却说不出话来。

    慕容阳枫问：“谢世子吃饱了吗？”

    谢承修冷笑：“吃饱了！”当然吃饱了，从头到尾狗粮被塞得饱饱的。

    慕容阳枫放心，微笑：“招待不周，下次若是谢世子前来福来阁，我一定再整一桌酒菜，盛情款待。”

    谢承修看着一脸装无辜的盛如锦，心中恨得咬牙切齿：“不用了！”

    盛如锦看了看天色，笑吟吟道：“天色已晚，我得赶紧回府了，不然爹爹会数落我的。”

    慕容阳枫道：“不若我送盛家大小姐回府吧。”

    谢承修忽地插话：“迦南公子不顺路，还是我送吧。再说今日迦南公子又是请吃饭又是疗伤的，出力很多。是时候让在下对盛家大小姐尽尽心力了。”

    慕容阳枫犹豫。

    盛如锦忽然道：“谢世子也不顺路。就让占戈大哥送我吧。”

    她说完不容谢承修反对，与慕容要阳枫告别转身下了楼。

    楼上，谢承修看着云淡风轻的慕容阳枫，眼中冷色连连。

    慕容阳枫终于看到他的异样，关切问道：“谢世子是哪里不舒服吗？”

    谢承修捏了捏长袖中的拳头，冷笑：“当然不舒服，全身都不舒服。”身心都不舒服。

    慕容阳枫讶然：“是不是吃坏了肚子？我略懂医理……”

    他说完就要伸手去把谢承修的脉门。

    谢承修猛地拂袖急退两步。他盯着慕容阳枫，冷笑两声：“迦南公子……果然都是骗人的。”

    他说完快步下了福来阁。

    慕容阳枫不解站在原地，等想起来要相送时，眼前已无一人。

    周掌柜匆匆上来，忍不住怪道：“少东家怎么不去送送盛家大小姐……啊呀呀，可惜……”

    慕容阳枫轻声道：“我觉得谢世子好像很不开心。刚才愤然离去，难道我招待不周吗？”

    周掌柜是个人精，立刻明白。他不屑笑道：“怕什么？抢未来媳妇这件事，少东家千万不要手软心软，要知道盛家大小姐如此抢手一定要加紧。威武侯虽然家世显赫，但是慕容家也不差……”

    他絮絮叨叨地说。慕容阳枫更是迷茫了。

    ……

    路上，盛如锦打着饱嗝靠在马车上惬意地眯着眼睛。

    忽的，身后传来呼唤：“盛家大小姐，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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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新同窗

    盛如锦听得是谢承修的声音，不由愣了愣。她今天的态度那么明显，谢承修还没明白？还要巴巴追上来？

    马车外，占戈压低声音：“要不要替你赶走那小白脸？”

    言语中对谢承修的厌恶是掩饰不住的。

    盛如锦哑然失笑：“罢了。”

    她下了马车，果然看见谢承修骑马追上前来。

    谢承修下了马，微笑：“我突然想起要拜访一位故人，正好与盛家大小姐顺路。”

    盛如锦笑了笑：“谢世子实在不必如此。”

    谢承修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盛如锦微笑：“本就是无缘人，何必硬要做强求之事？”她说完，头也不回转身上了马车。

    谢承修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良久，他冷笑：“好你个盛如锦！”

    ……

    盛如锦对冀州盛家老宅寄出的信很快收到了回信。信中是盛家老太太云淡风轻的夸奖，不过送的东西却不少。

    都是冀州老家农庄种的各色新鲜瓜果。盛如锦都统统让人放到冰窖去。如今天气渐渐转暖，瓜果放久了很容易坏了。

    青岚皱眉：“大小姐那么上心做什么？这些又不是稀罕物。”

    盛如锦笑了笑，她自然不会说这些都是盛家老太太亲自种的。就是再不稀罕也得恭恭敬敬吃掉。

    如果盛家老太太能替自己做主，制服大夫人周氏作妖。不要说这些新鲜瓜果了，就是送来一筐土她都会笑着吃下去。

    ……

    日子渐渐平静下来，除了怀孕的五姨娘王氏在开始害喜折腾外，盛府中暂时无事。

    而不知是五姨娘王氏是真的怕了盛如锦，不敢招惹。还是因为害喜孕吐，没空作妖。

    总之，后宅中出奇地平静。

    而一向十分善妒的大夫人周氏亦是没有再掀起波澜，而是一心督促盛如兰读书写字，看样子她是想让年纪还小的盛如兰在名德女社出类拔萃。

    盛如锦照旧每日去私塾上学，然后准备秋季的明德女社报考。按着她的计算，顺利的话，圣旨不出三日就会下来。到时候会有很正式和规范的考核标准。

    一般是女容、女德、女才。

    容貌肯定不能歪瓜裂枣，起码要相貌清秀。没办法，第一批的女社学生不能长得太对不起百姓。

    平日在家中还好，要是吓到了宫中的贵人程度那种，可能就不能入大内了。

    第二是女德。这个也简单，估摸默写一遍《女训》、《女诫》等便可以。

    第三是女才。这才是最重要的考核。

    不知是要展示琴棋书画，还是就写写文章。前世盛如锦琴棋书画除了棋力外，其余都平平。女工也只是一般。

    那要怎么办？盛如锦陷入了沉思中。算算就剩下四个月了，想要速成一项额外的技能现在就得开始学起。

    以她的聪慧才智，集中学一段时间是勉强可以的。问题是到底学什么呢……

    “小姐，私塾到了。”

    马车外青岚唤醒了在沉思中的盛如锦。

    盛如锦下了马车，忽然觉得私塾似乎有点不太寻常。里面热闹很多。

    大清早的，是出了什么事吗？盛如锦心中嘀咕。

    身边忽然跳出一个虎彪彪的壮妞。

    “大小姐，让翠英进去看看！”

    盛如锦看着眼前小铁塔似的翠英，不由哭笑不得。自从上次翠英被五姨娘王氏的人打了一顿，而她替她出气后。

    翠英更加忠心耿耿了。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就非要天天跟着她。盛如锦无法，只能让她跟着。

    只不过一有风吹草动，翠英都格外警惕。

    盛如锦推开翠英，笑道：“没事，不用这么着紧。应该是有新同窗来了。”

    她说着走了进去。

    果然被她猜中了。私塾又来了三位新同窗。一位大约十二三岁，穿着水合色的裙子，五官端正，面容十分秀美。

    她气质清冷，斯斯文文的，看着若一株空谷幽兰似的。十分赏心悦目。

    她是刚从冀州过来的盛家旁支，算起辈分来，与盛如锦同辈，盛如锦与她算是同族堂姐妹。

    盛如锦打听了下，她叫盛静。

    另一位着一件鹅黄色裙子，裙子的料子不错，不过样式却不是时新的。

    这一位年纪大约十三四岁，五官明丽，眉宇间透着一股精明与泼辣。因为快及笄了的岁数，身材已长开，凹凸有致，与私塾中还稚嫩的其他女孩子很不一样。

    她叫做盛菁。

    还有一位，不是从冀州盛府中来的，姓白。这位少女长得也很不错。尖尖的脸上五官端正俏丽。顾盼间隐约有精明之色。

    盛如锦打听了下，这位竟然是是大夫人周氏的一位表妹的女儿。叫白玉茹。

    盛如锦听得旁人的议论，心中冷冷笑了笑。

    盛府的旁支这两位堂妹相貌与人品都算是出类拔萃的，来京城盛府私塾中读书情有可原。

    可是这位姓白的少女算什么？

    大夫人周氏还真的是不遗余力地胳膊肘往娘家拐啊。自己的庶妹的孩子弄进来盛府中读书就算了，现在连表亲家的也一并弄来。

    敢情到了最后，她娘家的鸡啊狗啊生了的崽子都要盛府接济，给点好处。

    盛如锦心中不悦，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大夫人周氏薅盛府羊毛一直都没停过，到她病逝时，盛府都快被掏得个底朝天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心思，明明嫁做盛家妇了，却还是一心向着娘家。

    实在是想不明白。

    盛如锦想不明白就干脆不想。反正早晚她会断了大夫人周氏薅羊毛的坏习惯。且让她得意几日吧。

    盛如锦想着，带着青岚施施然坐在了自己的位置。

    忽的，眼前一晃，穿着粉色裙子的白玉茹拦在了盛如锦跟前。

    盛如锦懒洋洋抬起眼：“这位姐姐做什么呢？”

    白玉茹上下打量了盛如锦，忽然露齿一笑：“原来你就是表姨母的女儿啊，听说你才学很好呢。”

    盛如锦对这种生硬的打招呼没什么兴趣，笑了笑：“多谢这位姐姐夸奖。”

    她说着就要绕过她。

    白玉茹忽地伸出手，拉住盛如锦的去路。

    盛如锦撩眼看她，似笑非笑：“这位姐姐还有什么事吗？”

    上学第一天就要挑衅她？

    白玉茹看样子不是什么蠢人才是。

    白玉茹笑眯眯道：“没什么事，只是好奇想和妹妹你认识认识。将来我们功课上可以互相探讨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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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正人君子

    白玉茹说的话没有问题，笑容也没有问题。只是那口气很有问题——高高在上，有种欲与盛如锦试比高的意味在。

    盛如锦笑了笑，越过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想要探讨她就得和她探讨，请问这位小姐你是谁？谁给的脸来叫板自己？

    是不是阿猫阿狗，随便一个人来说要和自己“探讨”就可以探讨的？

    你们有空，她还没那个闲工夫呢。

    白玉茹见盛如锦不理会自己，面上僵了僵，笑容也凝固在自己的脸上。

    盛静与盛菁见白玉茹吃亏，互视了一眼，前去打招呼。

    对这两位同族的堂姐们，盛如锦抱着平淡的心思。通过寒暄，盛如锦这才知道，原来两位是来京城准备秋季的明德女社。

    盛如锦心中诧异。难道消息这么快就散出去了吗？宫中保密功夫未免也太差了。

    不过聊了下才知道是一场误会。

    盛静柔声细语道：“我爹说，女子多见点世面是极好的。让我在京城中多住些日子。再者，看看明德女社能不能上得了。”

    盛菁闻言，眼中带着不屑：“不用想了，明德女社哪是你我能上的？只是去年听到这个消息，你爹秃子剃头一头热罢了。”

    “我看啊，你爹娘一定是想让你在京城中遇一位家世不错的公子，为你定了终身。哈哈……”

    一番话说得盛静满脸通红，但她努力争辩：“才不是！我爹才不是这个心思，菁姐姐……你……你才是！”

    她人斯文安静，口舌笨，被盛菁调侃了后只能毫无反击之力地争辩罢了。

    盛如锦两世为人，识人精准。她一看就知道盛静是真心来读书的，而盛菁呢却不一定，应该是来选一门好亲事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与盛如锦都没有什么关系。

    盛如锦淡淡敷衍了下，准备上课了。早上上完，盛如锦前去博容先生的竹屋处，她要与博容先生商量下如何练自己的另外一项才艺。

    到了竹屋处，博容先生听了盛如锦的烦恼，笑道：“其实锦儿不需要太担心。你的才学不错，甲等跑不了。女德你也可以轻松得甲等。才艺稀疏点也没什么。”

    没想到盛如锦却摇头：“不，学生想要以全部第一的成绩入明德女社。”

    博容先生吃惊：“三项都第一吗？”

    盛如锦目光坚毅：“是的。我要让所有质疑庶女的人都闭嘴。所以才艺一定要让所有人都惊讶，还要高调。”

    博容先生轻叹：“唉，你这个心性……”

    盛如锦微微一笑：“既然已经决定站出来一较高下，何必还藏藏掖掖的呢？总之喜欢我的人，我越是光芒万丈，越是为我高兴。厌憎我的人，就算是我落魄到底，她们还是会来踩一脚。”

    “所以，何必为了那些厌憎我的人斩断我的双翅，掩埋我的光芒？”

    博容先生动容。半晌，她缓缓点了点头：“好的，我明白你的心意了。”

    她忽然道：“其实你要一种可以让人觉得眼前一亮的才艺也简单。”

    “是什么？”盛如锦不由问。

    博容先生微微一笑走出门外，盛如锦一头雾水。过了一会儿，博容先生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盛如锦看见此人，顿时结结实实愣住。

    她“霍”地站起来，-指着那人：“你你……”

    “你”了半天她都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那人笑眯眯看着盛如锦：“咱们又见面了，盛家大小姐。”

    博容先生道：“锦儿你想要一鸣惊人，就与卫公子学一点舞剑，然后配上剑舞，刚柔并济，怎么的都能一鸣惊人。”

    盛如锦以为风大没听清楚，诧异：“先生你说什么？”

    博容先生微笑：“这些日子我瞧卫公子天天过来喂熊，又与我讨论诗书。为师觉得他人品端正，是个正人君子。”

    “哐”的一声，盛如锦掀翻了眼前的砚台。

    人品端正？

    正人君子？

    盛如锦面无表情看着卫安卿，后者朝着她露出灿烂笑容，妖冶的眼中皆是两人才懂的神。

    ……

    竹屋后面的空地上，盛如锦面无表情看着在整理杂草与枯枝的卫安卿。

    卫安卿今日算好了似的着一身雪白练武服，腰间系着一条玄色墨玉带，整个人干净利落，实在是清清爽爽的大好青年。

    盛如锦心中酸酸的。难怪博容先生会被卫安卿这厮收买，年纪大的老妇人一般都比较欣赏年轻的后生仔。

    博容先生在山谷中养老寂寞，身边没什么人可以说话解闷。卫安卿自然能轻易博得她的好感。

    卫安卿此人狡猾又深谙巴结奉承之道，博容先生再博学，在人情世故上肯定是差一点。所以才会误以为卫安卿是好人。

    “说实话，卫公子是怎么收买博容先生的？”

    盛如锦忽然问。

    卫安卿正用剑划出五丈见方的空地，这才笑着走了过来。

    他笑眯眯道：“什么叫收买？卫某人听不懂。”

    盛如锦沉着一张脸，不打算与他再多费口舌。

    卫安卿见她怏怏不乐，凑近笑道：“盛家大小姐不是想一鸣惊人吗？那必是要抛弃成见，勤奋刻苦学才是。毕竟时间也不多了。”

    盛如锦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什么叫做抛弃成见？”

    卫安卿笑了笑，丢给她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盛如锦气闷。她自然是懂的。前世几十载恩怨自是不用说，今世还没过几个月呢，两人就你来我往“切磋”好几回了。

    她定了定神，问道：“你只需告诉我，你是怎么突然找到博容先生说此事的？难道卫公子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盛家大小姐想知道吗？”

    卫安卿朝着她眨眼。

    盛如锦一听，浑身顿时紧绷。难道这厮也是穿越而来的？

    “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

    卫安卿朝她招手。

    盛如锦狐疑看了他一眼，犹豫了半天这才狐疑凑过去。她本站在卫安卿身边一丈，现在不得不靠近。

    卫安卿人比她高两个头，盛如锦不得不更凑近点。

    “说吧。”盛如锦盯着他锅国殃民的脸，还是想不通这张脸是怎么和“人品端正”“正人君子”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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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况且博容先生当真放心自己与他孤男寡女待着那么久？

    无数疑问冒上心头，急于得到答案。盛如锦此时恨不得撬开卫安卿的脑袋看看他到底是藏着什么鬼心思。

    卫安卿邪魅一笑，俯身凑近盛如锦的耳边。

    热气扑来，她不由抖了抖。她瞪了卫安卿一眼：“鬼鬼祟祟的，……”

    卫安卿在她耳边靠近，轻笑：“实话告诉你，是先生拜托与我想办法的。”

    盛如锦立刻推开他，冷声道：“不信！”

    卫安卿见她不信亦是懒得辩驳。他似笑非笑道：“你想到的，先生自然也会想到。只是等着你开口罢了。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

    盛如锦狐疑看着他，明显不信。

    卫安卿继续道：“我自然是天天过来看我们的……小黑。”

    “见博容先生这几日晚饭后散步长吁短叹。我便去询问先生有何难解之事。”

    盛如锦冷笑：“你编，继续编！”

    卫安卿一笑，继续道：“先生说，如今要入宫请奏皇后，广开女社入学考核一事。此事虽有难度却也并不难办到，只看有没有那个心。难的是锦儿心性好强，她此次定是要夺得第一才甘心。”

    盛如锦闻言沉默，收起了面上的冷色。

    卫安卿继续道：“于是她就问我，如何能让你一展才艺夺得第一。我寻思好几天，一位女子能大庭广众之下一鸣惊人，只有学舞，不过舞技一途是舞姬等三教九流之辈用来娱宾罢了。”

    “盛家大小姐身为左相之女，身份尊贵，自然不能自降身份去学。于是只能剑舞。剑舞刚柔并济，学得好的，平地起黄沙，气势万千。只是学起来更辛苦点罢了。”

    一番话讲得入情入理。盛如锦忽的抬头冷笑：“差点就信了你的邪了！”

    卫安卿讶异：“盛家大小姐哪儿看出卫某人撒谎了？”

    盛如锦冷笑不语。不过算是默认了卫安卿要教她剑舞一事。

    势比人强，盛如锦想来想去，的确也没有什么速成法子能让她在才艺上勇夺第一。除了大周朝女子几乎很少学的剑舞外。

    当下她便看卫安卿先演示一遍。拿起剑，卫安卿宛若换了个人，剑若惊鸿，人若云间蛟龙，跳跃腾挪，端的行云流水，十分好看。

    盛如锦回想前世，虽然前世卫安卿身为龙虎两暗影所的指挥使，倒是真正没有见过几回卫安卿在自己跟前舞枪弄剑。

    倒是有一回……唯一的一回，她见到卫安卿在她面前施展武功，并且还差点没了命。

    那一年，她带着儿子皇帝前去祭拜死了三年的先帝萧宁御。在大周朝，死者三年一大祭。萧宁御为皇帝，这三年大祭日势必要十分隆重。

    她与百官们商议了大半个月，定在了华严寺。华严寺是皇家寺庙，大周朝历朝历代的皇帝与皇亲贵胄都捐赠了大量的香油。

    华严寺享受皇家供奉，自然是大祭的最好场所。

    定下之后，华严寺就开始清寺，每日水路法会道场坐起，一直做到祭日那天。

    那天，盛如锦按品大妆，带着儿子皇帝出宫前去华严寺。没想到半路出了岔子，几个藏在百姓中的刺客直刺华安凤辇中的自己。

    那几个刺客不要命的往前冲，情形顿时大乱。不过幸好当时护卫众多，很快刺客一一就戮。最强的刺客也才刚刚冲到凤辇的前面十五丈而已。

    盛如锦下了凤辇前去查看。坏就坏在这一环。她一下凤辇，赶来的卫安卿立刻脸色剧变。

    盛如锦只觉得前面劲风扑面，数道“嗖嗖”的声音直冲自己面门而来。她深深切切记得当时自己万念俱灰，从未觉得自己离死亡有那么近。

    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的时候，一道人影扑来，重重将她挡在了身下……

    御街大乱，等她回过神来时，只看见卫安卿煞白煞白的脸色。

    她想说什么。

    卫安卿忽的对她笑了笑：“微臣死了的话，太后可怎么办？”然后他口中鲜血大口大口涌出，昏死过去。

    那一次卫安卿身中三箭，长箭从背后射入，从前胸透出。其中一枝就差一寸就直入心脏。

    大祭被中断。卫安卿重伤在身，龙虎两暗影卫所群龙无首，朝中重臣纷纷谏言裁撤之。谁也不关心到底谁救了凤驾，挡箭那人是生是死，又到底是谁在犯上作乱？

    各方面压力如潮水般涌来，朝局越发不可控。

    盛如锦咬牙支撑，她知道自己带着年幼的儿子皇帝登基，底下不知有多少人暗中等着她孤儿寡母坐不下这龙椅宝座。

    最后的最后，盛如锦不得不打算与各方妥协，撤去龙虎两大影卫所，将当时十八万保皇的骁龙骑兵权交出去。

    可是她心里清楚，若是自己一旦这么做，等于毁去卫安卿十几年的心血，破坏她与他坚固的盟约，更是将自己与儿子皇帝的最坚固的一层保护给亲手摘去。

    若是这样做，从此以后她与儿子便是案板上的鱼肉，虎视眈眈的朝臣们、有异心的藩王们，都会像是闻到了血一样的狼，扑上来撕咬瓜分权力的最大盛宴。

    可是若不这么做，一场隐约可见的逼宫变乱就要到来，到时候那些人撕去伪装，自己与儿子一样保不住命。

    盛如锦忧心如焚，成日成日睡不着觉。她此时才明白卫安卿昏过去时的那一句“微臣死了的话，太后可怎么办？”

    直到那时，她才知道自己与卫安卿相憎相杀，但到最后竟只有他这个死敌才是自己最坚固的盟友。

    最后，一个人默默入宫前来扭转了这个局面。

    那个人是五皇子萧宁诚。

    彼时五皇子萧宁诚入京参加大祭，因得突然的刺客行刺滞留在京城五皇子府中。

    他在朝堂风雨飘摇、盛如锦独木难支之际，突然入宫求见。盛如锦与他畅谈一整夜。

    第二日，以皇帝圣旨封五皇子萧宁诚为摄政王，全权辅佐朝政。这下整个动荡的朝廷才开始慢慢回归正道。

    卫安卿最后并没有死，不过那三支箭还是伤了他的元气。

    不过盛如锦知道，伤卫安卿最重的不是那三支箭，而是他醒来后发现她封了五皇子萧宁诚成为摄政王的消息。

    听说，卫安卿醒来后关在房中整整砸了一屋子价值连城的古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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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剑舞

    盛如锦当时并不知卫安卿如此生气，得知他终于重伤醒来，便兴匆匆出宫前去看他。

    没想到她带着一堆的宫女内侍，一车车的药材补品，还没到卫府府门就被卫安卿的正妻郑融融赶了出来。

    盛如锦只道是郑融融心生嫉妒，也不在意，只等卫安卿伤愈回朝。

    可她没等到卫安卿伤愈回朝，倒是听到了卫安卿私下江南，与江南名妓柳琴儿的一段风流韵事……

    ……

    卫安卿在萧宁诚为摄政王期间是真的胡作非为，私生活便不说了，酒池肉林还不至于，总之荒唐了一段日子。

    而在朝中，他借由行刺之事大肆扩展龙虎两大暗影卫所的势力，开始整治当初要弹劾与裁撤暗影卫的官员们。

    轻则下狱拷打，屈打成招，重则安上“谋逆”之罪，株连三族、六族、九族……

    一时间整个大周朝又开始新一轮血洗。只杀得人头滚滚，流血漂橹。摄政王萧宁诚都差点自身难保。

    要不是盛如锦亲自去保，萧宁诚差点回不了封地。那时的卫安卿才真真正正由“卫指挥使”成了人人唾骂的“卫贼”。

    ……

    “想什么呢？你到底看了没？”

    眼前剑光闪闪，将盛如锦从沉思中拉了回来。盛如锦看着眼前的才十六岁的卫安卿。

    眼前的他清清爽爽，风华正茂，除了那日常嘴欠外，活脱脱是个大周朝的大好青年。

    谁会知道将来他成了野心勃勃，手中冤魂无数的活阎王呢？

    卫安卿见盛如锦还盯着自己发呆，似笑非笑盯着她：“孩子他娘怎么这般看着我？……”

    盛如锦收回思绪，不理他日常嘴贱。她淡淡道：“方才我没瞧仔细，烦请卫公子再演练一遍。”

    卫安卿狐疑看着她：“你当真没有瞧清楚？”

    盛如锦双手托腮，睁着乌黑的大眼：“是啊，卫公子舞得那么快，我怎么看得清楚？”

    卫安卿又舞了一遍，问：“可记住了？”

    他知道盛如锦过目不忘，不太可能记不住。

    没想到盛如锦却又摇头：“让我读书不在话下，可这等剑舞招数花里胡哨的，我看得眼晕。”

    她看着卫安卿：“再舞一遍吧？”

    卫安卿看了她良久，再次下场舞了一遍。

    第三遍，他擦着额头的汗，咬牙问：“可看清楚了？”

    盛如锦看了看日头，“呀”地一声：“太阳都快落山了。今日卫公子辛苦了，明日你一定要来再教我剑舞。”

    “一遍不成，十遍八遍什么的我也许就记住了呢。”

    卫安卿俊脸沉了沉。

    盛如锦笑吟吟道：“就算今日不懂，不还有明日么？还有后日，大后日，大大后日……总之我一定是会记得住的。”

    说完她站起身来，怕了拍长裙，一蹦一跳走远了。

    卫安卿哑然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半天才将长剑插入眼前地上。

    “好你个盛如锦！”

    他笑骂。

    ……

    盛如锦回去后，让人找了根三尺长的木棍一个人在月下舞了起来。

    青岚是一直贴身跟着她的，见她舞得灵动好看，不由拍手道：“大小姐真是厉害，舞得比卫公子好看多了。”

    盛如锦收了木棍，气喘吁吁接过了丫鬟递的帕子，笑道：“那是自然，剑舞，女子舞起来是要比男子好看许多。”

    青岚疑惑：“可是奴婢怎么看着不像是卫公子的招数呢？”

    “这可是本小姐自创的。”

    盛如锦喝了一口水，到了院中继续舞起来。她初时舞得很慢，一招一式都想了好几遍才动。

    不过随着一遍遍的重复，她舞动得越发灵动有韵味，一招一式宛若天上游龙惊凤，翩然若仙。

    一旁的青岚等丫鬟看得直拍手叫好。

    盛如锦直舞了十几遍这才精疲力竭住了手。她对今日的剑舞十分满意。只要每天来这么十几遍，勤练不辍，四个月后一定一鸣惊人。

    不得不说卫安卿出的注意好。剑舞一来不落下乘，而来只需要招数好看，无须内功。三则，剑舞无须大量用到舞蹈功底，省却她不少麻烦。

    不过，卫安卿再聪明盖世也不知道，她的确是过目难忘，一学就会，可今天晚上舞的剑舞却不是今日下午卫安卿教的那一套剑舞。

    她今晚在家中舞的是前世天下最有名的舞姬，号称“一舞动倾城”的眉十七娘自创的“破阵剑舞”。

    她前世在宫中曾留眉十七娘几日，眉十七娘与她相谈甚欢，于是特地献舞三支。其中一支就是“破阵剑舞”。

    盛如锦向来聪慧，过目不忘，眉十七娘的舞姿又令人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今世她自然能依样画葫芦舞出来。无需每一招都一模一样，只需得像个六七成就足以笑傲所有人了。

    盛如锦练完，这副身体也疲累到了极点。她草草洗漱下就上床睡去。

    梦中，卫安卿在她跟前一遍遍舞着剑，一遍遍地……恍然不知疲倦。

    不知舞到了第几遍，卫安卿忽然停下来。

    她正要问。

    卫安卿扭头问：“你为何要封萧宁诚为摄政王？难道有谣言称你对他旧情难忘，以情换得他为你弹压那一干朝臣？这是真的？”

    梦中，盛如锦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卫安卿似乎笑了笑，神色甚是落寞：“我待你这么些年是好是坏，旁人不知，你心里最是清楚明白。”

    “你非要我将一颗心掏出来给你看与不是？我倒是想，可剖开了心都于事无补……”

    盛如锦默默看着他，道：“你知道就好。本来就是无缘，何必……”

    卫安卿冲她笑了笑：“可是我偏偏不信这个命呢……”

    他说着长笑离去，独留宫门深深，黑夜沉沉。盛如锦看着他的背影，忽地落下泪来。

    泪水滴落在膝上绣着的凰鸟的眼睛上，渐渐晕开了一滩水迹……

    ……

    第二天盛如锦起床，浑身酸痛不已。她痛吟一声又倒在床上。

    青岚责怪道：“大小姐昨练的太狠了。今日就在家里告个假，歇一天吧。”

    盛如锦忍着拆骨剧痛起身，道：“不碍事，过两日就习惯了。”

    青岚帮她起身，忽地指着她的脸，问：“小姐昨晚哭了吗？”

    盛如锦一摸脸，愕然。她昨晚是哭了吗？怎么满脸泪痕干透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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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谁偷了东西？

    盛如锦想了半天都想不起昨夜到底梦见了什么。于是随意擦了擦脸起身洗漱去了。

    到了私塾，盛如锦差点迟到。才刚坐下，就看见蔡氏姐妹姗姗来迟。

    蔡氏姐妹不知是不是被盛如锦整治怕了，还是因为对读书真的没有兴趣，时常迟到早退。时不时还请假不来。

    屈夫子惩戒了几次，见惩戒不动便随她们去了。

    毕竟强按牛头不喝水。不爱读书的孩子他见的多了去了。

    蔡氏姐妹进了门，看了盛如锦一眼，寻了个位子离她远远地坐下来。两人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

    盛如锦只是眼角余光瞥了下便不再理会。她自然不怕蔡氏姐妹出幺蛾子，只要翠英在自己身边十个蔡氏姐妹都不是对手。

    倒是……盛如锦看向身边位置上的白玉茹。白玉茹正在看《大学》，一副孜孜求学的样子。

    她总有预感，白玉茹能来私塾，目的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不然大夫人周氏怎么会好端端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自己的远房表妹的女儿送来了这儿？

    若说是为了秋季明德女社，这也不太可能，因为圣旨还未下。

    若是说为了防止自己不要那么太出挑，未免又小题大作。大夫人周氏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盛如锦一边看书一边在看书的间隙盘算着。

    白玉茹读了一会儿书，忽的似乎感觉到了盛如锦的目光，侧头看了过去。

    “呀，刚好我这儿有不太明白的地方正想请教如锦表妹呢。”

    白玉茹凑了过来，顺势坐在了盛如锦身边。

    盛如锦不适地挪了挪。

    忘了说，私塾的桌椅一般是第一年来的孩子两人一桌，因为年纪小，两人凑一桌正好不大不小。

    而第三年则是一人一桌。

    盛如锦四五岁就在家中由父亲盛玉明抱着启蒙识字，六岁入私塾，年纪不大但已经算是私塾中的“老生”了，自然是一人一桌。

    白玉茹这么一挤过来，她就不得不让一让。在加上白玉茹已经十几岁半大的姑娘家，比盛如锦高大，很自然两人一桌更加拥挤。

    盛如锦不习惯与陌生人靠得太近，不住悄悄往旁边移去。白玉茹恍若未察觉，只是一个劲靠近。

    她问的问题很简单，盛如锦随意回答了两句。白玉茹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经过这么一打扰，盛如锦便没有早起温书的耐心。只是等着屈夫子教完幼年学生，再来回答自己的问题。

    忽的，蔡玉姬站起身来：“夫子，学生昨儿在私塾丢了一块玉佩！”

    屈夫子正在教幼年的学生们读《三字经》，闻言皱眉：“那就散学后四周找找。”

    蔡燕姬插话：“夫子，可是这是我们的祖传玉佩。我与燕姬出生时，一人一个。这可是很重要的。”

    屈夫子眼中浮起不耐。他身为夫子最讨厌上课时有人打断。

    他问道：“那你们两人待怎么的？”

    蔡玉姬道：“那定是要搜一搜的。万一哪个同窗捡了不还呢？”

    这意思就是有人偷了她的玉佩了。

    此话一出，私塾中躁动起来。许多学生的面上浮起不屑。不要说什么玉佩了，就是金子在这以盛府子弟为主的私塾中，那是不太可能有人会偷别人东西的。

    因为大家都是一个宗族中的，偷东西一查便知，回去就等着吃竹笋炒肉吧。

    不过在这间中的学生都是半大的女孩子，就算是有人心中有怨言也不敢轻易说出口。

    屈夫子皱眉：“你的玉佩是什么样子的？最好画出来。散学好好找找。”

    蔡玉姬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道：“夫子不用担心，学生已经画出来了，现在正好大家都在，找上一找就知道了。”

    屈夫子见她连玉佩画像都提前准备好了，眉心拧得更紧了。

    他忍着不悦，让蔡氏姐妹找起来。蔡氏姐妹两人犹如得了圣旨般翻着同窗们的桌椅抽屉。

    盛如锦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眉心微微皱起。

    这私塾只有自己与蔡氏姐妹有仇，如果被栽赃了可要想个办法才是。

    正在她寻思的时候，蔡氏姐妹一左一右到了她跟前。

    蔡玉姬明显底气不足：“锦学姐，我们……我们看看。”

    盛如锦点了点头。

    蔡燕姬比较粗鲁，当下就开始翻找起来。

    忽然，盛如锦轻飘飘一句话传来：“小心点，那砚台是整块羊脂白玉雕成的，光那玉就值百两，更不用说那刻的是出自名家的手笔，市面上这一方砚台，千两。”

    正在搜的蔡燕姬手抖了抖，尽量离那白玉砚台远一点。

    她继续看。

    “小心点，那镇尺是千年海底龙木，坚硬如铁，万年不腐。市面上有市无价。”

    蔡燕姬拿起镇尺的手一抖，差点把这黑不溜秋，毫不起眼的镇尺摔在地上。

    她恶狠狠瞪了盛如锦一眼。一旁的蔡玉姬只能催促：“快点，小心点！”

    终于蔡燕姬翻完了，木然无表情道：“这儿没有。”

    盛如锦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不过旋即她又皱眉。这两位到底装的什么神弄的是什么鬼？

    过了一会，忽的，蔡玉姬叫道：“我找到了！是你拿的！”

    她指着手足无措的盛静，大声道：“你看，在你的书中找到了！你偷了我的玉佩！”

    私塾中的学生们都愣住了。

    盛静满脸通红看着放在眼前的玉佩，满脸不知所措。

    “不是我，不……不是我……我没有……”

    她无力辩解。

    她见众学生都没人为她说话，顿时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私塾乱哄哄的。

    屈夫子看着玉佩，再看看不住哭泣的盛静与得意洋洋的蔡氏姐妹。

    良久他皱眉：“散学后留下来说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私塾因为这事而议论了好一阵子。盛静再也无心读书，不住埋头抽泣。

    盛如锦微微皱起眉来。

    此事有点出乎她的意料。蔡氏姐妹的神操作让她看不懂到底是想干什么。

    是单纯想要冤枉盛静将她赶走，还是想要恶作剧？

    现在看来前者的意味多点。

    毕竟前世蔡氏姐妹在私塾中是一霸，处处欺负同窗。自己也是被她们欺负最狠的一位。要不是后来屈夫子强硬赶着她们两人退了学，这私塾日子还更难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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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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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憋大招

    私塾上午散学了。学生们各自回家吃饭。

    盛如锦看见盛静哭哭啼啼回去了。盛菁原本与她一道，今日却并不与她一起，仿佛嫌弃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离得远远的。

    昨儿还看见几个同宗的女学生与盛静有说有笑的，今日也都仿若不认识似的。

    盛如锦心中叹了一口气。

    青岚同情道：“静小姐真是可怜。女孩子家家的最怕被污偷东西。要是没查清楚，可能过几日就得回乡下去了。”

    盛如锦听得“回乡下去”顿时心中一动。

    翠英跳出来，撸起袖子：“大小姐要不让翠英去把那两个姓蔡的再打一顿？她们铁定是污蔑静小姐偷东西了。打一顿她们就招了。”

    盛如锦摇头：“你别乱来。若是她们铁了心要赶走盛静，你打她们，她们也不会说的。再说你也没有那个资格替盛静出头。”

    翠英瞪眼：“那怎么办啊？”

    盛如锦抿了抿嘴，不吭声。她现在还摸不透蔡氏姐妹想干什么，自然不会轻易插手。

    她淡淡道：“静观其变吧。先去博容先生处。”

    ……

    此时私塾的后巷中，白玉茹鬼鬼祟祟的等着什么人。过了一会儿，有个丫鬟模样的匆匆来了。

    她一到劈头就问：“拿到了吗？”

    白玉茹从袖子中抽出一张写了字的花笺递给丫鬟。丫鬟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丫鬟拿出一个香囊，里面鼓鼓的：“这是大夫人给你赏银。好好办事就有更多。”

    白玉茹掂量了香囊的重量，十分满意。

    “那多谢大夫人了。”

    她扭头就准备走。

    丫鬟唤住她：“等等。”

    白玉茹回头：“还有什么吩咐吗？难道还要再偷她写的东西？不过我觉得那些都是她练字不要的纸，有什么用？她写的文章都被屈夫子收起来了，平日也都让丫鬟把写过的废纸都毁了。”

    她撇嘴：“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怪毛病，自己写的东西藏得甚是严，想要捡一张都捡不到。不得不去下手偷了。”

    丫鬟听她叨叨那么多，没好气道：“谁让你再去偷了？夫人让你嘴巴闭紧点。以后有的是好处。”

    白玉茹这才发现自己会错了意。她讪讪笑道：“知道了。我只爱钱。大夫人有事尽管吩咐就是，只要给钱。”

    她说着揣着香囊走了。丫鬟摇了摇头，亦是悄悄走了。

    ……

    盛如锦到了竹屋处，照例是博容先生为她授课讲解，然后留出一个时辰让她去与卫安卿学剑舞。

    盛如锦问出昨儿困惑自己的疑问。

    博容先生笑道：“什么男女大防？在我这儿谁敢说什么闲话？再说君子学六艺，女子怎么就不能学点东西了？剑是君子六艺之一，女子当然可以学。”

    盛如锦汗颜。看来自己还比一位年近六十的老婆婆还不开放啊。

    她又问：“是先生问了卫公子如何才有让我夺第一的才艺吗？”

    没想到博容先生却意味深长看着她，反问：“锦儿是不是对卫公子有什么意见？”

    盛如锦哑然。她对卫安卿何止有意见，意见大了去了。

    博容先生笑道：“罢了。你们小年轻打打闹闹的，老太婆我是不懂的。总之这件事对锦儿你有好处，你就去学吧。反正卫公子也愿意教你。”

    她感叹：“此子聪慧，又心地善良，人品端正，是个少见的正人君子。”

    盛如锦脸顿时涨红。她很想解释一下的，但是从何解释？从前世开始说起吗？先生只会觉得她在说笑话。

    而且博容先生明显是被卫安卿此贼给收买了，处处为他说话。

    心地善良？人品端正？正人君子?才刚过一天而已，为什么卫安卿的评价又多了一个好词？

    盛如锦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直视这三个词了。

    ……

    今日卫安卿又早早到了竹屋空地上，只是换了一套劲装。依旧是神清气爽，看样子昨儿盛如锦并没有让他生气到生活不能自理。

    盛如锦姗姗来迟。卫安卿很好脾气地等着。

    他见她来，笑眯眯问道：“要不要我先为盛家大小姐再舞上几遍？”

    呦，套路被识破了。果然是前世斗了一辈子的死对头，这智商还不算太差。

    盛如锦生气吗？不，她不但不生气，而且还很开心。

    嗯，是从前世重生而来第一次真正开心。

    试问，还有看着自己前世的死敌在自己跟前和舞姬一样一遍遍舞着剑还爽的事吗？

    不，还有的，那就是想让他舞几遍就几遍。

    盛如锦脑中一边飞快动着怎么整治卫安卿，一边想着怎么学剑舞和整治卫安卿结合起来，争取两不误。

    卫安卿在一旁耐心等着，一边转着手中的长剑。他时不时看一眼盛如锦，似笑非笑，很欠的样子。

    气氛有点凝重。像是武侠高手对决之前，你不动，我也不动，但是内里已经过招了千百回的凝重。

    盛如锦在憋大招，虽然还不知道大招是什么，但是她觉得自己先开口就是输。

    卫安卿也在等盛如锦的大招。他当然也不会提前动弹。

    就在万籁寂静，只听见竹叶落下来的声音时，忽然白竹匆匆而来。

    “卫公子，郑小姐来了。说要找你。”

    卫安卿明显愣了下：“郑小姐？哪位郑小姐？”

    盛如锦心中长长吐出一口气。郑小姐，还有哪位郑小姐？当然是前世卫安卿的原配郑蓉蓉啊！

    她此时心中很轻松。郑蓉蓉再不来她可就破功了。

    不过话说回来，郑蓉蓉当真是女追男，追得很紧啊！前世难道也是这么把卫安卿追到手的？

    盛如锦还在想的时候，郑蓉蓉身后带着一大批丫鬟奴仆，浩浩荡荡前来了。

    郑蓉蓉今日明显精心打扮过。一袭水粉色曳地长裙，头上着两支米粒细小的珍珠流苏步摇，因还没及笄，梳着半月髻，细细用珍珠网兜住。

    不得不说，郑蓉蓉还是有点骄傲资本的。勋贵之女，身份贵族，长得也不差，打扮起来容貌明丽，像模像样。

    除了她的神气一如既往的骄傲之外，没别的大毛病。

    郑蓉蓉看见卫安卿的身影，面上喜色顿显，不过当她看见卫安卿身边的盛如锦时，面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十分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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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山海余生，再不相见

    愤怒、不屑、骄傲、嫉妒……盛如锦当真没有在一人的脸上看过这么多的表情汇成一个。

    她有点担心郑蓉蓉的脸抽了。

    郑蓉蓉走上前来，微昂着妆容精致的脸，居高临下看着盛如锦：“原来盛家妹妹也在这儿啊。”

    盛如锦一笑：“我不在这儿该在哪儿呢？倒是郑姐姐怎么突然大驾光临呢？”

    郑蓉蓉噎住。她总不能说她是专门找卫安卿的？

    郑蓉蓉眼骨碌转了下，看向卫安卿。这不看不知道，一看顿时气得满脸铁青。

    只见卫安卿竟然不过来打招呼也不看她，扛着剑自顾自离去了。

    “卫公子……卫公子……”

    郑蓉蓉追上前。盛如锦看得饶是兴趣。她有种偷窥的兴奋。她很想知道前世卫安卿是怎么被郑蓉蓉这等尊贵又刁蛮的国公之女追到手的。

    该不会是霸王硬上弓？还是权势威逼之下卫安卿不跌得不含恨屈服？还是两人本就是一拍即合，郎有貌，女有权？……不过一瞬间她就想出好几个不可描述的场景。

    不知不觉，盛如锦跟了过去。她发誓自己绝对只是因为好奇。

    卫安卿在前面走，郑蓉蓉踩着小碎步在后面跟得很是辛苦。她很想大步追上卫安卿又碍于勋贵之女的风范，只能追得很辛苦。

    “卫公子……卫公子，等等我啊。”

    卫安卿却仿佛耳聋了似的，扛着剑哼着歌，大步在前面走着。

    盛如锦开始可怜郑蓉蓉了。委实难为了她，为了男色这么拼命，国公之女的面子都不要了。

    卫安卿终于停下来。他一回头看见郑蓉蓉，讶异：“呀，竟然是郑小姐。方才失礼了！失礼了！”

    郑蓉蓉见他终于理自己，高兴还来不及，娇羞地行礼：“见过卫公子。卫公子你……”

    她还没说完，卫安卿又走了……走了……

    郑蓉蓉僵在原地，半天回不了神。盛如锦实在是于心不忍，上前提醒：“郑小姐，你找卫公子有什么事？”

    郑蓉蓉回神，支支吾吾：“上次承蒙卫公子护送，所以今日特地来感谢。我带了谢礼的。”

    盛如锦不想笑，真的。

    上次分明是郑蓉蓉让萧宁御派人护送，还指名卫安卿。现在却找了这么个借口前来相见。

    盛如锦想说什么安慰下她。

    郑蓉蓉忽然盯着盛如锦的脸，带着隐约的敌意：“盛家妹妹，你跟来做什么？哦，忘了问，你方才与卫公子在做什么？”

    盛如锦哑然失笑。这是逼问自己？

    盛如锦笑了笑，她当然不可能对郑蓉蓉说实话。她指了指身影快要消失的卫安卿，提醒郑蓉蓉意中人已经快不见了。

    郑蓉蓉急于再追上卫安卿，瞪了一眼盛如锦，匆匆追上前。在她身后一大批奴仆也浩浩荡荡跟随。

    盛如锦懒得再跟。为了卫安卿这厮得罪郑蓉蓉这国公之女还是不划算。她准备回府中好好温书，然后练习“破阵剑舞”。

    正当盛如锦走了几步，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凄惨的尖叫。

    盛如锦一愣。就看见刚才追过去的郑蓉蓉花容失色提着裙摆，尖叫着一阵风地从她跟前飞奔而过。

    “救命啊啊啊啊！有熊啊啊啊……”

    盛如锦看去，只见那几日不见的小黑正兴奋地晃动着胖乎乎的身子，嗷嗷叫着追着郑蓉蓉。

    盛如锦木然看着郑蓉蓉仪态全失地飞奔而过，身后一大帮的奴仆丫鬟们也不明白所以惊叫着跟着跑了。

    一大波人带起一大片尘土……

    尖叫声渐渐消失。

    盛如锦木然无表情看着眼前笑嘻嘻的卫安卿，问：“很好玩吗？把人吓成那样。”

    卫安卿似笑非笑：“玩？盛家大小姐误会了。这怎么是玩？不过小黑倒是很喜欢与人玩耍。谁让郑小姐非要跟上来，小黑现在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听话，所以实在不是卫某人故意要吓郑小姐。”

    他欺近，笑眯眯盯着盛如锦：“孩子他娘，你胳膊肘不要往外拐啊。小黑是我们的儿子啊！”

    盛如锦笑了笑：“是啊，孩子他爹，你下一次祭日时，我会让小黑在你坟前披麻戴孝当孝子的。”

    卫安卿脸上顿时一言难尽。

    盛如锦心中笑了笑。今世这贱人想要嘴巴占自己便宜，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哎哎哎，等等！剑舞！剑舞！你到底学不学啊？”

    卫安卿追上来。

    盛如锦冷冷看着他：“好好说话，我就留下来学剑舞。”

    卫安卿摸了摸下巴，笑道：“好，我不叫你孩子他娘了。叫你锦儿？”

    盛如锦断然否决：“不行！”

    卫安卿皱眉：“那叫什么？”

    盛如锦冷笑：“只要卫公子不要时不时嘴欠就行了。叫我盛家大小姐便可。”

    卫安卿却摇头：“不，太长了。”

    盛如锦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这些日子来卫安卿知她铁石心肠，悍然不动。

    卫安卿又追上来：“那叫你锦妹妹行不行？”

    盛如锦犹豫。

    卫安卿道：“总不能叫你如锦吧？那是你的闺名。”

    盛如锦实在不想与眼前此人有太多的牵扯。

    不说别的，光看着这张前世厌恶透了的祸水脸，对着自己亲亲密密叫着“锦妹妹”就有够诡异的。

    卫安卿见她不吭声，以为她答应了。他一扯盛如锦的手：“烦人的女人走了，我们练剑舞。”

    盛如锦不提防被他一把抓住，只觉得这一只手温温热热，宽大修长，骨节分明。

    她触了电一把甩开：“男女授受不亲。”

    卫安卿哭笑不得看着浑身戒备的盛如锦：“你要这么避我如蛇蝎吗？我又不吃人。再说教你剑舞肯定会碰到你的衣服啊，袖子的，说不定还要碰到你的胳膊和腿。”

    他打量盛如锦的上下，忽然吊儿郎当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盛如锦冷笑问。

    卫安卿指了指她：“来来来，你看看你也就是刚刚十岁出头，如此老气横秋，古板严肃，不知道的当你已经是七八十岁的老太婆呢。”

    盛如锦僵了僵。她还真的是七十八岁的老太婆。

    卫安卿又道：“再说了，你一马平川，你当我对你多少兴趣？”

    盛如锦看了看自己。算了，不看了，看多了都是泪。还没及笄的自己的确是没有半点女人味。

    她狐疑看着卫安卿：“你当真不是对我有企图？”

    卫安卿翻了翻白眼：“我发誓，只是先生拜托我，让我教你剑舞而已。”

    盛如锦懒得与他辩解，她当先走上前，冷冷道：“教我剑舞可以，不过我要的不是你那种剑舞。”

    她猛地转身，盯着卫安卿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还有，学完了剑舞，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从此山海余生，朝堂江湖，我们后会无期，最好再也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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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偷盗案（1）

    卫安卿愣了下，旋即笑道：“也有一句话说得好。此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盛如锦愣住，沉默了一会毅然转身离开。

    此人没救了，挖个坑埋了吧！

    “哎哎，别生气啊。我们还得练剑舞呢！”身后卫安卿哀嚎，“我是与先生打过赌的，明德女社你可不能不得第一啊。不然我要输给先生好多银子的……”

    盛如锦缓缓回头：“当真？”

    卫安卿点了点头，眸中写满了真诚：“其实我是骗你的。我见先生散步说起这事。我就嘴贱口快打赌你一定会第一。先生却不信，道你文采女德都不错，但是才艺平平，肯定不如那些平日喜欢琴棋书画的小姐们。”

    “于是你就与先生打赌？”盛如锦问。

    卫安卿点了点头：“我与先生说我有办法让你脱颖而出，勇夺第一。”

    盛如锦看着他便秘似的脸色，终于点了点头，算是勉强相信了。

    卫安卿见她答应，顿时眉开眼笑。

    他本就长得祸国殃民，祸水似的脸男色比女色还美。这么一笑，盛如锦竟然觉得自己肤浅的、枯木般的老太婆的心突然动了动。

    盛如锦急忙按住心口。她暗道，心啊，你懂什么屁？

    十六岁卫安卿也许心地单纯，只是性子顽劣，嘴欠收拾。但是二十六的卫安卿就已是暗影指挥使的头头，野心初露。

    八十六岁的卫安卿老而不死，将自己活成了一个百毒不侵的老王八。还得自己费尽道行才把他给弄进天牢中。

    前世斗得你死我活还历历在目。今世她可不能节外生枝才是。

    ……

    盛如锦终是留下来与卫安卿学剑舞。她舞了记忆中的《破阵剑舞》，卫安卿看得双眼发亮。

    这套经过眉十七娘精心编排过的剑舞自然不同凡响，只不过盛如锦基础功底薄弱，的确需要会武的人教导。

    卫安卿收起玩笑心思，认真指点了她几处错处。盛如锦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一点就通，很快就学得七七八八。

    她要回去时，正好看见郑蓉蓉送的“谢礼”竟然有两车之多。而因她受惊跑了回去，这两车谢礼竟然没有带回去。

    连累白竹与青梅还得派人把这两车的东西拉回院子里照看起来。

    青岚咋舌：“国公家的大小姐的确是豪富啊。”

    盛如锦笑了笑上了马车。这一出女追男的狗血剧才刚刚开了个头呢……

    盛如锦回到左相府时天色已晚。她累了一天，但还是坚持在小院中练几遍剑舞再去洗漱。

    她这副身子不过刚刚开始抽条，更容易疲惫。洗漱完几乎已经是睁不开眼，很快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起来，盛如锦只觉得神清气爽。酸痛也少了不少，看来她只要坚持下去不但剑舞能日趋成熟，也能骄强健体魄。

    可谓一举两得。

    盛如锦心情不错，饭量便增加。吃了不少才心满意足地准备去私塾。

    忽的，盛如月与盛如媛前来要与她一起同去私塾。盛如锦不以为意。因为随着这些日子自己在私塾中声望高起来，盛如月与盛如媛真心想要与她这个大姐姐搞好关系。

    毕竟只有她敢与蔡氏姐妹叫板，还每次不落下风。

    在马车上，盛如月开始八卦昨儿玉佩失窃的事。

    “大姐姐，你都不晓得，昨儿我们回来后，蔡家的人去了盛静的亲戚家闹了一场。非要他们陪钱。”

    盛如媛沉默寡言习惯了，却也开口道：“太过分了。”

    她的意思自然是蔡家做法太过分了。

    盛如锦绣眉紧皱。蔡家做法的确是很过分。按道理就算是盛静偷蔡玉姬的玉佩，顶多责罚一顿就好了。蔡家竟然打上门，让盛静赔钱。

    要知道盛静家并不是盛家的嫡系，而是旁支。她的家是在冀州老家那边。

    全家人送她来京城私塾读书，是为了让她开开眼界的，增加世面，是以盛静与盛菁都是寄住在亲戚家。

    这么一闹，哪个盛家的亲戚敢收留盛静？说不定就得逼着盛静回老家了，还得带着一个“偷盗”的恶名回去。

    在大周朝，女孩子的闺誉很重要。最重要的是不能与外男牵扯不清，其次就是不能有出格的举动，还有人品败坏的恶习。

    盛静若是顶不住压力，带着“偷盗”的恶名回去搞不好还会影响她将来的亲事。

    太恶毒了……

    盛如锦渐渐开始觉得蔡氏姐妹的手段不仅仅是恶作剧那么简单了。

    盛如月还在那边愤愤不平：“静姐姐多可怜啊。昨天哭了一整天，好凄惨。”

    盛如媛：“我们去看看？”

    三姐妹说着话到了私塾。盛如锦看了下，盛静的位置空荡荡的，盛菁还在，不过明显脸上有警惕之色。

    蔡氏姐妹则如往常般姗姗来迟，脸上带着洋洋得意。说实话，盛如锦觉得她们更丑更胖了。

    要不是她前世不知道这等小角色的结局，不然一定会让她们凄惨无比。

    一早上盛静都没来，而且看样子是不会来了。屈夫子也似乎心事重重，教的很是沉重。

    盛如锦寻了个空隙问屈夫子：“夫子，静姐姐怎么没来上学呢？”

    屈夫子将昨晚的事说了下。他头疼道：“看样子这事蔡家是”

    中午散学，盛如锦想了想，让翠英替她去竹屋告个假，然后让车夫驱车到了盛静住的亲戚家。

    还没到那边就听见一个妇人在院中骂：“真是天降横祸，我们就活该倒霉被牵连。大姑娘家家的也不害羞……”

    盛如锦皱眉让青岚去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一位圆胖的粗鲁妇人打开门，警惕看着门外的青岚，粗声粗气问：“你们找谁啊？该不会又是要来打抢的吧？”

    青岚说明来意。

    那妇人听说是左相府的大小姐，赶紧抹了抹身上的水渍，打开门。

    “哎呀原来是大小姐呢。赶紧进，赶紧进来。”

    她一改方才咒骂的凶狠，客气中带着卑微将盛如锦又迎了进去。

    盛如锦站在破败的院中，微微皱了皱眉。看来盛静的家境并不好，托付寄住的竟然是这等破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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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偷盗案（2）

    妇人见盛如锦年纪虽小，但通身富贵气派浑然天生，容貌更是美得令人疑是天仙下凡。

    妇人结结巴巴问：“敢问大小姐是来看盛静丫头的？”

    盛如锦点了点头：“烦请夫人领路。”

    妇人诚惶诚恐进屋子去，忽的她大叫一声：“来人！救命啊！”

    盛如锦愣了下，赶紧冲进屋子。才看了一眼她立刻叫道：“还不赶紧救人！把人放下来！快！”

    只见房梁上悬吊着身形单薄的盛静。

    盛静竟然寻死了！

    妇人吓了个半死，赶紧去搬椅子去救人。

    还好盛静刚自缢不久，救下来后又是捶胸又是捏人中，渐渐苏醒过来。

    盛如锦急忙让青岚去请大夫。

    一番折腾，盛静终于清醒过来。她看见自己还没死，抽抽噎噎哭了起来：“让我死，让我死，怎么不让我去死呢……呜呜呜……我再也没有脸活在世上了。”

    盛如锦又气又是可怜她。她对抽泣的盛静喝道：“别哭了！你若是一死这偷盗的罪名就落到了你的身上。你到了黄泉地底都洗不清。你想这样吗？”

    盛静茫然看着她：“可是我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我爹……我娘一定会以我为耻。我实在……实在是没脸回家了……呜呜呜……”

    盛如锦听了，冷冷看了一眼那妇人：“你让人请她父母来了是吧？”

    妇人讪讪道：“除了这一档子的事……肯定得告诉她爹娘啊。不然蔡家过来再闹，我怎么给人家交代？”

    盛如锦冷眉怒指着床上的盛静道：“那这就是你给蔡家的交代了？人要是死了，盛家父母会饶了你？还有，方才我进来之时听见你在骂街，字字句句都那么恶毒。你这是给谁交代？你这是逼着她去死！”

    妇人被她骂得不敢还嘴。

    盛如锦骂完，让大夫开了几贴药，对盛静道：“这地方你住不下了，蔡家昨儿没讨到钱还会再来闹的。你若是不嫌弃去我浣心园住几日。”

    盛静愣了下，等回过神来时挣扎哭着起身不住朝着盛如锦磕头谢恩。

    “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在个节骨眼上还相信我！呜呜……呜……”

    盛如锦扶起她，目光复杂：“我也不想自揽麻烦，但是人命关天，再者，我相信你没有偷。”

    盛静从昨日起就被冤枉，此时听得盛如锦一句“我相信你没有偷”，哭得更加大声了。

    盛如锦令人收拾了盛静的包袱，然后带着她回到浣心园安顿下来。浣心园虽然地方不够大，但腾出来一间干净的屋子还是可以的。

    盛静昨天一天和今天一日都被折腾得没法休息，一到浣心园很快昏睡过去。

    盛如锦令丫鬟小心照顾，这才开始理这件事。

    一开始她以为蔡氏姐妹只是恶作剧诬陷盛静偷东西，可昨晚竟然蔡家带人去闹盛静。

    讲真，一个小小的玉佩实在不值得蔡家这么大张旗鼓欺负一个远在异乡的小姑娘。那到底是什么目的呢？

    盛如锦正在沉思时，下人禀报：“大小姐，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盛如锦心中微微一动，更衣梳洗后就前去清心堂。

    因得还没晚膳，清心堂人少了许多。大夫人周氏正在与几位管事的媳妇们正在商量府中事情。

    大夫人周氏见盛如锦前来，冷冷看了她一眼，也不吭声。盛如锦没有得命令，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站在门边。

    大夫人周氏慢条斯理与各房的管事媳妇们说了好半天的话，又细细吩咐了怎么做。

    直到快小半个时辰，这才好像刚看到盛如锦道：“呀，大姑娘在这边站了老半天，站着不累吗？”

    盛如锦知道她是故意的，笑了笑：“母亲在商议事情，女儿不敢打扰，是以不敢坐。”

    大夫人周氏笑了起来：“哎呀，大家都听听。大姑娘说她不敢呢。我可真不知道在这个左相府中还有大姑娘不敢做的事呢。”

    底下几个管事媳妇们听了面上讪讪的，不敢接口。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眼瞎都能看出来大夫人周氏在发落大小姐呢。她们这些下人就不要去插话了，免得惹祸上身。

    盛如锦听得大夫人周氏的话，心中冷笑了笑。

    她面上却是十分诚恳：“母亲这么说女儿很是惶恐。不知女儿做了什么错事让母亲生气？”

    大夫人周氏面上沉冷：“听说你今日带回一个人，可有这事？”

    来了。

    盛如锦道：“回母亲的话，女儿的确是带回府中一个人。这人不是外人，是盛家的盛静姐姐。”

    大夫人周氏见她承认，脸色一沉：“你可知道她犯了什么罪？”

    盛如锦佯装愕然：“啊？母亲说什么呢？静姐姐没有犯什么罪啊。”

    大夫人周氏见她还不肯服软，冷笑：“你就与我打哑谜吧。私塾中传来消息，盛静偷了蔡玉姬的玉佩。这等偷盗之人你也敢往府中带。你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还是不把我放在眼中？这个盛府由得你来做主，可以无法无天了？”

    大夫人周氏这么一发难，说真的，成年人都受不住。那些个管事的媳妇们一个个战战兢兢，不住偷看看盛如锦。

    盛如锦面色平静。

    若是她是前世十岁出头的盛如锦，怯弱又谨小慎微肯定会被大夫人周氏吓唬住。

    可是这身子底下是八十岁的老魂。前世风风雨雨，刀光血影，生死坎她都跨过数不清，哪会就这样被一个色厉内荏的妇人给吓住呢？

    不过，演戏还得演一演的。

    主母生气，作为女儿的不能太嘚瑟。

    于是盛如锦慢吞吞跪下来，磕了个头：“母亲息怒。”

    大夫人周氏看她那样子哪里是让自己“息怒”的样子。她正要再发作。

    盛如锦已口齿清晰道：“母亲如此震怒不过是因为觉得盛静姐姐是偷盗之人。可是若她不是呢？”

    大夫人周氏愣了下。

    不对，剧本不应该是这么演的。难道盛如锦已经找到了偷玉佩的罪魁祸首了？不太可能啊！

    剧情哪能那么快？走向也不对……（你让作者怎么水？）

    大夫人周氏狐疑看着盛如锦：“你什么意思？”

    盛如锦道：“女儿的意思很明白，母亲这么盛怒是以为盛静姐姐偷了蔡玉姬的玉佩。可是如果蔡玉姬冤枉了盛静姐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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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偷盗案（3）

    大夫人周氏愣了下，旋即冷笑：“三言两语就想蒙混过过关。你难道知道谁偷的？”

    盛如锦面上信心满满：“母亲稍安勿躁。明日谁偷了玉佩就能查出来。女儿已经有了眉目。”

    大夫人周氏盯着盛如锦稚嫩的面上许久许久，终是冷笑：“好吧。明日若是找不出偷盗玉佩之人……”

    她眼锋如芒：“盛静必须赶回乡下，而你就等着一并责罚吧！”

    盛如锦面不改色：“好。”

    大夫人周氏见她满口应承，厌恶地挥了挥手让她退下了。

    等盛如锦离开，管事们的大小媳妇们也都赶紧告辞回去。冯嬷嬷端茶上前，低声问：“夫人，这大小姐好像是知道什么。”

    大夫人周氏冷笑：“知不知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做的事不可能让她阻了路就好。”

    冯嬷嬷犹豫问：“方才若是大小姐只是虚张声势呢？”

    大夫人周氏目光紧了紧：“不可能吧！”

    冯嬷嬷拍着心口道：“是啊，看着也不像。不过明日就知道了。”

    大夫人周氏点了点头：“这事只是小事。重要还是我要做的那件事上。一旦做成了，我府中的地位无人可撼动！”

    冯嬷嬷点了点头：“是。”

    ……

    盛如锦出了清心堂，向浣心园走去。青岚在旁边问道：“大小姐当真知道谁偷了蔡表小姐的玉佩？”

    “不知道。”

    青岚听得差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她满脸懵逼：“大小姐……这这……”

    盛如锦面无表情：“不这么说我能全须全尾出了清心堂吗？傻丫头，先回去看看盛静姐吧。当今之计是先救人，再说其他。”

    回到了浣心园。正好盛静转醒起来。她睡得很不安稳，短短一个时辰不到就哭醒来好几次。

    盛如锦看着萎靡不振的她，问道：“静姐姐能与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盛静又想哭。盛如锦严肃道：“玉佩虽小，但此事关乎静姐姐的清白。所以静姐姐还是先别忙着哭，不然我是帮不了你的。”

    盛静愣住，半天才抽抽噎噎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她前天在私塾中午散学时有几本书并未带回去，到了下午上学，也并未发现有异样。

    盛如锦问：“那你前天可把所有的书都带回去吗？”

    盛静点了点头。

    盛如锦皱眉。如果说玉佩是提前藏在盛静的书中的，那一拿一放，难保不会被抖落。蔡氏姐妹一定不会那么蠢。

    唯一有可能的是她们用了点手段将玉佩放入盛静的书中而不被发现。或者是第三人为她们做了这等手脚。

    所以如果盛静没有偷玉佩，到底是谁把玉佩神不知鬼不觉塞进她的书中？

    盛如锦忽然问：“盛菁姐可以为你作证你没有偷吗？”

    盛静犹豫了下。

    盛如锦立刻明白了。不用问也知道盛菁是自私的人，指望她站出来为盛静证明清白是不可能的了。

    盛静绝望了：“大小姐，这可怎么办才好？明日我爹娘就会得到消息从乡下赶来带我回去。我回去后怎么见人啊？还不如让我去死算了。”

    盛如锦道：“死？你才几岁就想死？而且为了一块不是你偷的玉佩去死？值得吗？”

    盛静愣住，苦涩问道：“那怎么办？我……我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啊！”

    盛如锦想了想，淡淡道：“明日就有办法了。只要你相信我。”

    盛静眼中亮了亮，毅然道：“大小姐若是为我做主查出真相，我盛静……盛静一辈子认大小姐为恩人！”

    她说着郑重行礼。盛如锦坦然受了。

    这件事她本不愿意管，要不是看在盛静要自尽的份上，她也不会出头。

    既然出头担了风险，盛静感谢也好，向她展示忠诚也罢，那是自然要收下的。

    盛静看着眼前面上闪着自信光芒的盛如锦，竟有种错觉。

    仿佛在她跟前的不是小自己几岁的小姑娘，而是高高在上，能执掌生死的大女人。

    ……

    第二日，盛如锦与盛静一同出现在私塾中。蔡氏姐妹一改往日迟到的恶习，竟然早早就在私塾中。

    她们看见盛静前来，异口同声：“小偷！小偷！小偷！”

    她们嚷嚷得整个私塾的人都听见了，甚至有隔壁男学生探头过来看。众人的面上神色复杂。

    有讥讽的、同情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不一而足，可是没有一个人出面阻止蔡氏姐妹的恶行。

    他们也许不知道这样羞辱下，也许会逼着一位花季少女去寻死，或者是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盛如锦厌恶看了一眼蔡氏姐妹。前世蔡氏姐妹的恶行又开始历历在目。

    前世她总觉得这种欺凌只是同窗间的恶劣玩笑，并不会怎么样。可是今世当她亲眼看见盛静差点死了时，她才恍然发现。

    有时候孩子的恶意是致命的。

    因为无知而越发令人不寒而栗，令人怀疑是不是有些人一出生就是人性本恶，就是恶魔。

    她们不会在意旁人的感受，也不会想着有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面对蔡氏姐妹的起哄和羞辱，盛静的面上涨得通红通红的。她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要不是盛如锦在身边，她恐怕早就掉头跑了。

    盛如锦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忽的，白玉茹凑过来，以一副惊奇的样子道：“呀，锦表妹怎么会和那人一起来私塾啊？那人是小偷啊。”

    盛如锦不冷不热看了她一眼：“哦？白表姐是哪只眼看到静姐姐是小偷了？”

    白玉茹碰了个软钉子，悻悻道：“没看见。不过……算了。”

    此时蔡玉姬走了过来，冷笑对盛如锦：“听说你昨儿接了那小偷回府，你也不怕自己家的东西被偷。”

    蔡燕姬也起哄：“就是就是！你是在包庇小偷吧！你也是同谋吧！”

    盛如锦明眸骤然变冷，盯着蔡氏姐妹。前世浸淫朝堂后宫几十载的威势顿时迸发出来，蔡氏姐妹吓了一大跳，浑身抖了抖。

    在门口的翠英跳了进来，瞪着蔡氏姐妹，骂道：“你们这两张贱嘴再说我家小姐坏话，翠英就撕烂你们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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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偷盗案（4）

    蔡氏姐妹被她吓了一大跳，赶紧讪讪退了下去，不敢再吭声。不过她们退后还看着盛如锦窃窃私语，面上的得意怎么都掩饰不住。

    此时白玉茹忽地又插嘴：“唉，我说啊，人就是不能强出头，自身都难保了，还要替人家出头，也要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不然的话，惹得自己一身骚……”

    盛如锦面色波澜不动。不过她脑中渐渐有了计较……

    过了一会儿，屈夫子前来，不过在他身后跟着一对愁眉苦脸的中年夫妇。

    盛静看见他们，叫了一声“爹娘”就奔过去大哭起来。中年妇人抱着盛静不住心疼唤着。而中年男人则唉声叹气。

    “回去吧回去吧！这儿不适合我们乡下人……唉，别见识没长到，反而丢了性命。”

    屈夫子面色也不很不好看：“两位不再考虑一下吗?毕竟这盛静还算是聪慧的。”

    中年男人叹了一口气，作揖：“出了这事实在是愧对左相大人，也愧对先生，我回去一定会好好关键我的孩子……”

    他说着团团向私塾的学生们作揖，口中说着道歉的话。

    盛静哭得更凶了：“爹，娘，我没偷！我真的没有……”

    中年男人喝道：“别说了！回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盛静被父亲一喝，顿时满腹委屈，求助地看着盛如锦。

    盛如锦慢慢站起身来，向屈夫子行了一礼：“屈夫子，您觉得是盛静姐姐偷了玉佩吗？”

    屈夫子犹豫了下，慢慢摇了摇头。不过他也道：“我虽然不相信盛静会偷东西，但是目前也没有证据证明不是她偷的。”

    盛如锦道：“学生可以证明。”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屈夫子愣了下：“你怎么证明？”

    盛如锦笑了笑：“前日屈夫子可有问蔡氏姐妹来龙去脉？”

    屈夫子又是一怔：“问的不多。”

    盛如锦信心满满：“那就请夫子让学生问一问，真相自然h就出来了。”

    屈夫子犹豫了一会儿，点头道：“好吧。我也不想私塾中有这等事出现，尽早查明真相才是。”

    盛如锦于是便对蔡氏姐妹道：“既然这玉佩是蔡玉姬的，那我问问吧。蔡燕姬且回避下。”

    蔡燕姬立刻嚷嚷：“我为什么要回避？你……你想干什么？”

    盛如锦微微一笑：“只是让你回避下，又没什么大事。蔡表姐干嘛那么激动？”

    蔡玉姬与蔡燕姬对视一眼，蔡燕姬不情愿离开了。盛如锦对翠英使了个眼色。翠英立刻跟了过去。

    私塾课堂上，蔡玉姬瞪着盛如锦，戒备满满：“你问吧。”

    盛如锦微微一笑：“敢问蔡表姐，这玉佩是你爹送你的还是你娘送的？”

    蔡玉姬结结实实愣住了。好半天：“是……是我娘……”

    盛如锦微笑：“那再问蔡表姐，这玉佩是你娘在你几岁送你的？”

    蔡玉姬脸色开始难看：“六岁……哦，不对，七岁。不不不……是八岁！”

    盛如锦很有耐心：“那就是八岁，可对？”

    蔡玉姬犹豫点了点头。

    盛如锦又问：“那蔡表姐的玉佩是什么时候发现丢的？”

    蔡玉姬很快回答：“前天晚上。”

    盛如锦点了点头，对屈夫子道：“夫子都听清楚了吧？”

    屈夫子点了点头。众人也都点头示意听明白了。

    蔡玉姬面色不好看：“盛如锦，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盛如锦微笑：“没什么意思，查清楚真相而已。”

    她唤了蔡燕姬，然后让翠英将蔡玉姬带下去。

    她问：“敢问蔡表姐，这玉佩是你爹送你的还是你娘送的？”

    蔡燕姬傻眼了，半天才道：“我……我爹……”

    屈夫子面色微微一变。

    蔡燕姬看着盛如锦的脸色，隐约觉得不妙，但又不知道哪儿不对。

    盛如锦又问：“那再问蔡表姐，这玉佩是你娘在你几岁送你的？”

    蔡燕姬张口结舌。半天才含含糊糊道：“五岁。对……五岁。”

    盛如锦笑了：“那敢问，蔡雨姬表姐的玉佩是什么时候发现丢的？”

    蔡燕姬想了半天：“前天下午。”

    众人哗然。

    蔡燕姬不知所措站着，不明白为什么众人在议论什么。

    屈夫子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蔡燕姬，到底这玉佩是不是你们蔡家祖传的？”

    蔡燕姬脸色顿时煞白。

    屈夫子怒道：“你们两人是同胞姐妹，得玉佩一定是一起得的，丢玉佩你也不可能不知道。可是统统都答错了！你们若是不说实话，我就报给左相大人好好审审。你们两人自从入学至今顽劣不堪，现在竟然冤枉同窗偷盗！其心可诛！其性卑劣！”

    蔡燕姬被骂得浑身战战兢兢，在屈夫子再三逼问之下，蔡燕姬终于招了。

    这玉佩根本不是什么祖传玉佩，而她们冤枉盛静是母亲撺掇，让她们这么干的。

    屈夫子一听更加震怒。他当下派人将蔡氏姐妹送了回去，也不管正在上课，一个人怒气冲冲去找盛玉明一定要把蔡氏姐妹休回家。

    一句话，他不教这两人了！

    ……

    蔡氏姐妹的处置结果很快出来了。在屈夫子的告状下，盛玉明亦是恼怒。

    平日白养这些周氏亲戚家的孩子来读书就已经够烦了，竟然还在私塾中顽劣不堪。

    他允了屈夫子的请求，令蔡家把蔡氏姐妹领回去，还有其他不是盛家子弟的，若是顽劣就一并退学，不用手软。

    屈夫子得了这个允许，也十分痛快，把平日顽劣不堪的几个学生都统统请了回去。

    一句话，不好好读书就回去。

    一下子私塾被劝退了好几个，而且基本上都是大夫人周氏亲戚的孩子。

    ……

    盛静的父母看着眼前虽然幼小，但是已出落得十分美丽的盛如锦，十分感激。

    盛静父感激道：“这次多谢大小姐主持公道。”

    盛静母亦是抹泪：“要不是大小姐相助，我的静儿都……恐怕都……”

    盛静哽咽：“多谢大小姐。”

    盛如锦微微一笑：“既然无事，就好好在私塾中学习。静姐姐文采不错，我看秋季的明德女社，静姐姐可以试着报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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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争执

    盛静眼中亮了亮：“我真的可以吗？”

    盛如锦微笑：“怎么不行？你死都不怕了，还怕落选吗？再说我听说圣旨不日就下来了，只要是身家清白，才华不错的未婚女子就可以报名。”

    盛静咬牙，眼中绽出光芒：“我不怕！我要试一试！”

    盛静父母又是犹豫又是兴奋。他们是良善之家，很是疼爱自己的女儿，不然也不会趁着春季盛家私塾招学生时将盛静送来。

    他们不过是想让盛静在大周朝的京城开开眼界，毕竟及笄就要嫁人生子，再也没有机会去长见识了。

    现在他们听得盛如锦说起这事，心中又是兴奋又是担心。

    盛静父问：“大小姐，这明德女社当真可以为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开设吗？”

    盛如锦点头：“虽不太确定，但是我觉得以盛静姐的资格应该是可以的，可以通过相府报名。”

    仿佛要印证她们的话，青岚从私塾外匆匆跑了进来，她边跑边兴奋大声嚷嚷：“大小姐！好消息，好消息……圣旨出来了！圣旨出来了，明德女社可以报名了！只要年满七岁，年十五以下的未婚少女都可以报名，考核分三步……”

    盛如锦大喜。

    ……

    整个京城沸腾了。因得那贤德的陈皇后终于通过皇帝的圣旨发布了一份震撼整个大周朝，乃至影响了大周朝未来百年国运的旨意。

    大周朝将设置最高的女子学社——明德女社向整个大周朝招收女学生。规制与待遇比照男子的太学！

    只不过因为性别限制，只招收年满七岁，受过一定启蒙知识，并且通过考核的未婚女子。

    先前的明德女社只是挂羊头卖狗肉，为了选拔与秦国和亲的贵族少女，嫡女们贵女们可免试入女社。而所谓的庶女可考核入学，只不过是口头上说说，敷衍大众罢了。

    可是现在完全不同了。明德女社已经是面向大周朝所有的适龄未婚女子的学府了。

    也就是说，大周朝创建了一座有史以来第一座女子学府！

    整个大周朝的百姓们都震惊了，谁也不知道为何陈皇后要如此兴师动众，也不知道是什么让她下了如此的决心和魄力。

    朝堂内外议论纷纷。

    盛如锦得到消息后特地去张贴皇榜的城墙下逐字逐句看那斗大的圣旨榜文。

    她越看越是激动。

    不一样了！

    与前世不一样了！

    前世的明德女社只不过两三年后就被取消了。而且没有如此大的规模和声势。

    现在的明德女社更令她隐约觉得有种长长久久，繁荣昌盛的感觉。

    盛如锦看完榜文就匆匆去了竹屋。

    果然博容先生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博容先生的脸上笑容满面，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盛如锦等一大批恭喜贺喜的客人和弟子离去，这才惊喜交加前去拜见。

    她问：“先生，皇后娘娘怎么会如此大手笔？”

    博容先生微微一笑，从身边的樟木盒抽出一份策论递给她。

    “这有一大半都是锦儿你的功劳啊！”

    盛如锦定睛一看不由诧异。

    这是自己曾经写过的关于女子受教育的策论。里面以小见大，写女子在家中先是当女儿，而后出嫁当妻子。

    俗话说得好“妻贤夫少祸”。为人妻贤惠则有利于家庭稳定。

    而后司母职，教育儿女，是儿女们第一位启蒙老师。儿女长大，再教育下一代。

    如此循环反复。女子的重要不亚于男子，家稳则国稳，家兴则国兴等等。

    她当时写的时候只是随意写出自己的想法，只是强调下女子对家国的重要作用，没想过会被看重。

    更没想到的是，她写的议论国制官制，洋洋洒洒的几篇策论竟然没启发陈皇后。

    博容先生看出盛如锦的心思。

    她笑道：“你放心，你写的那十五篇策论皇后娘娘每一篇都认认真真看过了。你写的大胆有见识，文笔飞扬，思辨精准。皇后娘娘都直说你才华不输男子。”

    “明德女社的重新设置是因为你这篇看似不起眼的策论。皇后娘娘说，从未有人指出女子与家国关系。你是第一个。由此可见，明德女社不应只是单纯挑选和亲女子的幌子，而是要做一番功在千秋的大事。”

    盛如锦肃然对北方拜下：“皇后娘娘圣明！”

    博容先生舒展一口气，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也可以说，皇后娘娘一直有这么个宏愿，而你只是为她的宏愿助推一把。”

    博容先生道：“你可以回去安心准备去报名了。算算就剩下三个多月。时间紧迫。”

    盛如锦郑重应了。

    ……

    明德女社的报名在京城轰轰烈烈展开了，热闹程度不亚于男子三年一次的大比。

    为了考虑远离京城各州各郡县的少女报名，圣旨发往各地，让各地有意愿入京报名考试的，先通过各州各郡县的府衙报名登记入册，然后再进京进行考核。

    时间紧迫，一时间整个大周朝的未婚少女们开始热火朝天地进行报名了。

    左相府中，清心堂此时却是气氛别样诡异。

    盛玉明坐在左边太师椅上，大夫人周氏坐在右边太师椅上。两人互相不看对方，面色如锅底般黑。

    盛玉明先发话：“圣旨下了，府中有适龄的姑娘都去报个名吧。”

    大夫人周氏冷笑：“一人五两报名费呢。明知道上不了的如月和如媛就不用了吧。”

    盛玉明恼火：“我堂堂左相府是缺这十两银子的人家吗？！”

    大夫人周氏面色冰冷：“那左相府是缺蔡氏姐妹那两位束脩的人家吗？”

    “砰”地一声，盛玉明拍案而起：“你的意思是怪我让那蔡氏姐妹退学了？怪我咯？！”

    大夫人周氏阴阳怪气道：“妾身不敢，毕竟私塾老爷说得算。除去蔡氏姐妹外，陈家的，周家的……老爷也是一并不喜欢罢了。”

    盛玉明看着她，像是在看怪物：“这也怪我？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大夫人周氏怒道：“老爷就是埋怨妾身把娘家那些没人管的孩子带到盛家私塾中。若是如此，早说便是，何必如此羞辱人？”

    盛玉明指着大夫人周氏，手抖个不停，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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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报名（一）

    现在他知道什么叫做“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了。

    盛家私塾自从周氏入主左相府后，每一年都收周家一些沾亲带故的孩子，每一年的束脩也都是从左相府中支取。

    现在倒好了，顽劣不堪的外人孩子被退学，周氏反而说是他的错。

    简直反了天了！

    气氛跌至冰点。盛玉明想要振一振夫纲，狠狠责骂周氏几句，但一看周氏的脸色，想到了什么就忍了下来。

    “夫人心中有气就算了，不过如月与如媛得报个名的。一人五两，两人才十两银子。门口卖菜的吴伯都让他十岁的孙女报名了。我们左相府……”

    大夫人周氏听得盛玉明缓和了口气，面上稍稍缓和了下。正打算说两句见好就收，下人忽然禀报二姨娘林氏、四姨娘何氏前来。

    她们两人前来一看就知道有耳报神前去告知——大夫人周氏不让她们的女儿报名。

    一听这话这两位怎么会不急？

    她们膝下拢共各自就一个女儿。盛如锦是天资聪慧，博容先生的高徒，不用愁。盛如兰是大夫人周氏的唯一嫡女，早就可以举荐入学，更不用发愁。

    就她们两人的女儿，如今竟然因为五两银子而被周氏发难。这怎么行？

    二姨娘林氏向来是站在大夫人周氏这边，平日小心翼翼讨好，从不敢犯错。

    今日面上带着三分的委屈，道：“老爷夫人，别为妾身不成器的女儿伤了夫妻和气。这府中中馈向来是夫人主持。这五两银子妾身自己掏便是……”

    大夫人周氏面上僵了僵。

    四姨娘何氏也附和：“妾身也是。”

    盛玉明不悦：“你们瞎参合什么？是区区几两银子的事吗？”是周氏心里不爽在作怪啊！

    大夫人周氏面色越沉。她不知道是谁报得两个姨娘前来凑热闹，但很明显这个节骨眼上两人来是添麻烦的。

    她是为了那十两报名费和盛玉明较劲吗？

    压根不是！

    她是在逼着盛玉明在私塾上让步。可是这话怎么能明说？

    两位姨娘看看周氏的面色，再看看盛玉明的面色，眼巴巴等着有个人做主发话。可是等了半天，两位就和泥菩萨一样，都不吭声。

    二姨娘林氏来了气：“夫人，俗话说的好，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如月虽然不是嫡女，但也是盛家的孩子啊。您就忍心让她与今年报考女社擦肩而过吗？”

    大夫人周氏正在心烦意乱呢，听了冷笑：“那既然你觉得如月不错，就自己掏银子让如月去报名吧。”

    此话一出大夫人周氏就开始后悔。

    果然，二姨娘林氏冷淡道：“多谢夫人成全。”

    她说完幽怨看了一眼盛玉明，道：“妾身知道老爷不疼如月，不过如月也是老爷的亲生闺女……”

    盛玉明一听，这是怪在自己头上了。他越发对周氏不满。

    他大手一挥：“你们两人不用说了。不要说五两，五百两我出，你们好好栽培女儿便是。我盛玉明的孩子都会一视同仁。”

    大话说出去，盛玉明心中痛了下。

    五两变五百两……这个跨度有点大，装X过头了。

    不过这个时候银子重要吗？不重要，面子才是最重要的！

    两位姨娘们一听大喜过望，纷纷拜谢盛玉明，面上都是感激和崇拜。

    盛玉明刚刚滴血的心稍稍回了点血色。

    大夫人周氏气得浑身发抖，忽的，她站起身刚要说几句，眼前一黑，昏倒在地上……

    ……

    清心堂的争执传到了浣心院。盛如锦正在写着报名册子。这册子今日一早由府衙执掌文事的小吏一一亲自送到各家府中。

    一式三份都要填写清楚，姓名、年龄等等。然后明日到了现场一一验明正身登记造册，归档。

    虽然填写简单，但盛如锦也不敢马虎。先写了一份，然后誊抄上去。

    她听得青岚绘声绘色讲述，面上微微一笑：“母亲也是置气了。才十两银子的报名费，惹得父亲生那么大的气做什么？还平白惹得两位姨娘叫屈。”

    奶娘章氏正好过来，听了嘲笑：“按我说的，大夫人是乱了方寸了。这点钱也值得和老爷较劲？估计是被私塾的蔡氏姐妹退学之事气狠了吧。”

    盛如锦只笑不语。

    是啊，是被气狠了。气得摸不着头脑，气得快生活不能自理了，这不气得昏过去了吗？果然是生活都不能自理了……

    至于两位姨娘怎么消息那么灵通，当然是她的功劳了。毕竟她也是很关心两位庶妹妹的前途的……

    奶娘章氏忽然又道：“还有，大小姐，我听说那蔡氏姐妹污蔑盛静小姐偷玉佩是她们娘唆使的呢。您说是不是大夫人那边……”

    盛如锦似笑非笑：“奶娘，有些事你就不用说出来了。大家心知肚明。盛家的私塾就这么大，进两个本家的，周家就跟着塞一个。不挤走本家的，周家的亲戚怎么进来？……”

    奶娘章氏恍然大悟。她呸了一声：“好歹毒的心思！”

    盛如锦笑了笑，不再议论此事。而是提笔凝神，慢慢填写了报名册子。

    ……

    第二天一早是女社报名的时候。这次报名为期一个月，时间宽裕。不过不知是不是因为新鲜还是为了博好彩头，能报名的第一天开始整个京城的百姓人数明显增多。

    特别是府衙报名处。

    一大早盛如锦就让人去私塾告了个假，然后带着两位庶妹妹前去。

    还没到府衙，马车就走不动了。通往府衙处的街道马车拥挤，吵吵闹闹就如同年末赶集一样。

    盛如锦看了看时辰，不由咋舌。

    这太阳还没出来了，这报名的人可真是多啊。

    盛如锦不由打退堂鼓，要不改日再来？不过她转念一想，还是早点报名完，免得节外生枝。

    一问之下，盛如月与盛如媛都是这么个心思。她们年纪虽小，今年也有很可能是来凑数，选不上的。

    但是一想到大夫人周氏竟然不让她们报名，这反而激发了她们的斗志。有种“你看我不行，我偏偏要你刮目相看。”

    盛如月道：“大姐姐，我们顶多在外面排个队。天黑之前一定会轮到我们的。”

    盛如媛：“就是！”

    盛如锦叹道：“好吧。不过人多，你们两人可千万不要乱跑。一定要跟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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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报名（二）

    眼前的街是水泄不通，人摩肩擦踵，过是不能过了。到府衙报名处还有一段距离，只能下来步行。

    盛如锦下了马车，盛如月、盛如媛紧紧跟在她身后，而旁边翠英青岚，还有其他的奴仆都赶紧跟上。

    盛如锦带着两是位庶妹妹好不容易到了府衙正门却没有看见有报名登记的地方。

    她一问旁人，这才知道原来是在旁边侧门。她正要走过去，忽然府衙门口喧闹起来。

    盛如锦定睛一看，原来是好几辆豪华的马车驶来，前边有一整队手拿棍子的家丁在开道。

    堵在府衙门口的百姓还有马车都被赶走了，硬生生整出一条道来。

    马车停下，盛如锦仔细看了下，这些马车外面都罩着上好的细毡呢子，一看便是有品级官宦世家的马车。

    这马车一共七辆。从上面走下来七位妙龄少女。盛如锦看去，不由笑了笑。

    来的人不是别人，是李婉儿、许珊瑚、林兰芝、周卿卿，其他三位她不太认得。毕竟现在大家都是十几岁的少女，身量和脸型还没完全长开，就算是盛如锦知道，一时半会也认不出来。

    这七位官宦世家的贵女们犹如七仙女一样婷婷袅袅站在府衙门口，旁边丫鬟簇拥，奴仆林立，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旁边看热闹的百姓们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看。

    “呀，听说这次明德女社有举荐和考核。这些个贵女们一定是举荐进去的。”

    “那是，她们都是朝中五品以上官员的嫡女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不入？”

    “那她们举荐入女社为何还要来？”

    “这就不懂了吧？她们还是得来一趟交下学籍册子，登记造册。”

    “……”

    李婉儿隐隐有领头的意味。她对众贵女道：“我们这次交个册子，验明正身就可以回家中等通知了。一会儿就好。”

    许珊瑚不乐意：“凭什么我们就得来跑一趟啊。天都开始热了，这儿人还这么多！”

    她说着厌恶地扫了一眼围观的百姓。

    周卿卿怯怯问道：“当真只是交个册子吗？”

    李婉儿笑道：“不然还要做什么？府衙的书吏问什么，我们答什么就是了。”

    林兰芝不耐烦道：“赶紧进去吧。怎么还不开门？”

    她话音刚落，府衙的门缓缓打开。

    盛如锦还没吭声，旁边的盛如月吃惊问道：“呀，怎么她们是走这个门啊？”

    盛如月的声音被许珊瑚听见。

    许珊瑚一回头就看见站在府衙旁的盛如锦。她目光闪了闪。几日不见，盛如锦越发美得令人无法忽视。

    她今日着一件素白长裙，肤如凝脂，容貌绝美。脸上未涂任何胭脂，却光华流转，风姿绝世。

    许珊瑚眼中府浮起嫉妒之色。她冷笑对盛如月道：“这有什么稀奇的。我们是举荐入学，自然与你们不同。”

    盛如月年纪很小，闻言不服气道：“举荐就举荐得意什么？谁知道你们的才学怎么样？我们考进去的才是真本事！”

    许珊瑚听了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她指着盛如月：“你你……”

    你了半天都找不到词反驳。

    盛如锦赞许拉了拉盛如月的手，果然是她的好妹妹。跟了自己一两个月，怼人的功夫大有长进。

    李婉儿一扭头也看见了盛如锦。她微微一怔，旋即面上浮起笑容。

    她走到盛如锦跟前，亲热道：“原来是如锦妹妹，我说是哪位天仙美人在这儿呢。如锦妹妹，你也是来报名的吗？”

    盛如锦感叹，已经是第二世为人了，她实在是无法对笑脸相迎的李婉儿一开始就抱有恶感。

    虽然明知道前世她是自己的死敌，并且还害得自己好惨。

    盛如锦笑道：“是啊。今日不就是来报名的吗？”

    “婉儿姐姐过奖了。方才你们七位一下马车简直像七仙女似的。妹妹我都自惭形秽了。”

    李婉儿抿嘴笑道：“看你说的，我们是七仙女，如锦妹妹你就是九天玄女。”

    盛如锦笑了笑。这么没有营养的商业互夸她可以站在这儿和李婉儿说上一整天不重样的。

    不过她没有这个时间。

    正当盛如锦准备结束寒暄时。府衙门口又传来一阵喧哗。一队身穿玄色劲装的人护送着几辆精致马车逶迤而来。

    这几辆马车雕着精致的如意富贵吉祥图案，上面漆了加了金粉银粉的红漆，在天光下闪闪发光。

    这些马车来的是谁？

    盛如锦与李婉儿都不约而同看去。马车停下，奴仆很快呈上锦凳。

    一位位打扮十分贵气的妙龄少女们缓缓步下马车。

    盛如锦看见李紫菁时，顿时明白了这一批人是谁了。她们是勋贵世家的大小姐们。其中当然也有郑蓉蓉。

    郑蓉蓉今日着一件淡蓝色长裙，神态恹恹不乐，似乎不愿意走这么一趟。

    李紫菁却不一样。她如往常一般精力充沛，拉着两位少女叽叽喳喳在说什么。

    郑蓉蓉看见盛如锦，顿时愣了下。许是知道自己在盛如锦跟前出过丑，只看了她一眼，招呼不打就走上前。

    李紫菁看见盛如锦，开心得招手：“呀，如锦妹妹，你来了。我还想约你来报名呢。不过宫里的秋菊说我们报名不一样。所以我就与她们来了。”

    她拉着身边的两位少女径直到了盛如锦跟前。

    她指着其中一位圆脸，神情羞涩的少女道：“她是陈国公之女，沈端淑。”

    另一位身形瘦削，容貌却十分秀丽的少女，不等介绍，就大大方方道。

    “我爹是靖安侯，我上头还有一个哥哥，下面一个妹妹。我叫白韵。”

    盛如锦愣了下，旋即笑道：“两位姐姐，幸会幸会！我是左相府，盛如锦。”

    李紫菁介绍完，对两位道：“如锦妹妹是我的好朋友，你们也是我的好朋友，所以以后一起上学也要成为好朋友。不许看不起她，欺负她。不然我就……”

    白韵微微一笑：“紫菁妹妹多虑了，博容先生的关门弟子谁敢欺负？”

    圆脸的沈端淑则十分羡慕看着盛如锦：“早就听过盛家妹妹的大名了。我们勋贵家的都没有这个福分当博容先生的女弟子。我娘还时常拿这事在我面前夸呢。”

    盛如锦微微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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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报名（三）

    她没有想到自己拜博容先生为师，竟然传得这么广。自己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口中家的孩子”，而且还是勋贵中流传。

    杨紫菁见盛如锦诧异，不由笑道：“你真不知道啊？你拜博容先生的第一天就有消息传遍了宫中和京城各家。如锦妹妹，你可是个名人啊。”

    盛如锦苦笑。她不过是想借个名声好上明德女社，没想到自己却因此扬名。

    一旁没有说话机会的李婉儿这才见缝插针见过三位。

    杨紫菁对李婉儿的兴趣并不大，其余两位亦只是礼貌与李婉儿打个招呼而已。

    李婉儿是个人精，见三人与盛如锦有说有笑便知道自己是插不进话的。

    她礼貌告辞，便随着其他人进府衙报名了。

    盛如锦寒暄几句就要去报名。杨紫菁忽然一拉她的手：“别啊，我带你进去。”

    盛如锦委婉拒绝：“你们是举荐入学，我不是。不一样的地方。就多谢菁姐姐的好意了。”

    杨紫菁正要再劝，不知从哪儿出来的郑蓉蓉忽然幽幽地开口：“菁妹妹，你这么热心做什么？人家与我们又不一样。”

    盛如锦看去，郑蓉蓉手中拿着盖了印戳的册子，看样子是报名完了。

    当然，她也看到了她眼底的怨恨和冷意。

    盛如锦心中笑了笑。她当真懒得与郑蓉蓉敌对。她是国公之女，而且将来还有可能嫁给卫安卿。

    对卫安卿，以及卫安卿身边有关系的人，盛如锦今世已经发过誓一定要能躲就躲。

    所以郑蓉蓉暗含讽刺的话，盛如锦只当风大自己没听见。

    不过她没什么表示，并不代表杨紫菁就可以就此放过。

    杨紫菁闻言瞪了大眼看着郑蓉蓉：“郑姐姐，你说什么不一样啊？”

    郑蓉蓉阴阳怪气道：“哪儿不一样菁妹妹不知道吗？她是庶女，我们是嫡女。我们举荐入学，她还得考核才能入学。自然是万般不一样了。”

    杨紫菁脸色变了变：“郑姐姐，你今天吃大蒜了啊？”

    郑蓉蓉愣住：“没有啊。”

    杨紫菁冷笑：“你的嘴很臭，你不知道吗？”

    郑蓉蓉没回过味来，还低头哈气闻了闻：“没有啊。”

    等她回过神来，勃然大怒：“杨紫菁，你骂我？！”

    杨紫菁双手叉腰，骂道：“我骂你又怎么了？如锦妹妹又没有惹你，你阴阳怪气做什么？你素日瞧不起人就罢了，今日竟然瞧不起我的朋友。我没骂你吃米田共就算不错了。”

    郑蓉蓉被骂得脸涨得通红。

    杨紫菁继续骂道：“别人怕你是国公之女，我可是不怕你！皇子公主我都见过，还真的没有一个人比你更嘚瑟。”

    郑蓉蓉没想到杨紫菁这么泼辣，这么不给面子。她气得浑身发抖：“你你……”

    “我怎么我了？我今日就在这儿告诉你，如锦妹妹是我的朋友，你敢欺负她，我就饶不了你！你不服就去找我爹娘告状。要再有本事就去皇后娘娘跟前告状！”

    郑蓉蓉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紫菁这么说明显是拿着皇后压着她。谁人不知杨紫菁是陈皇后的养女，自小养在深宫中，和公主没什么两样了。

    她今日也是脑子抽风了，竟然在杨紫菁跟前欺负盛如锦。若是平时也就算了，今日这个日子……罢了！

    郑蓉蓉恨恨瞪了一眼杨紫菁，怒气冲冲走了。

    杨紫菁冲着她的背影哼了一声。

    盛如锦摇头笑道：“菁姐姐何必为我出头？她喜欢说就让她说去吧。”

    杨紫菁哼了一声：“平日我早就看不惯她的作派了。要不是齐国夫人是她的亲戚，我早就不与她玩了。有本事她今日过后去找我爹我娘告状。”

    一旁的白韵笑道：“你这么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家吗？大周朝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爹也是个极护短，又极不着调的人吗？你让她去找你爹娘告状，你爹保不齐还要把人家怼出门来呢。”

    杨紫菁笑嘻嘻道：“那不关我的事。”

    盛如锦也在一旁偷笑。

    杨紫菁的爹，安平伯——杨显宗，京城最不循规蹈矩的勋贵“祸头”。

    前世她见过安平伯时安平伯已是年过五旬的老人。他白发白须，精神矍铄，说话嗓门特别大。有周朝北方男人特有的精明和狡猾。

    按道理说，这种世袭罔替的勋贵是不需要建功立业的。安平伯却是勋贵之流中的那股泥石流。

    他不但平时拉扯了几百号亲兵们在京郊日日操练杀敌武艺，实战对练兵法阵型。

    在年过五旬时安平伯杨显宗还亲自请缨带了一万人马去平了山西的一伙为祸数年的盗匪流寇。事成之后，还非要皇帝封他一个将军头衔玩玩。

    显然，伯公与将军比起来天差地别，哪有封低的道理？

    萧宁御那么冷硬之人都被他闹腾得没法子，最后封了他一个征西大将军虚衔这才算是把他敷衍好了。

    所以白韵说杨紫菁的爹不着调，还真不是玩笑话。

    杨紫菁拉着盛如锦：“走吧，咱们不走侧门，光明正大走正门。别人眼中分三六九等，在我的眼中可没有嫡女庶女之分。我是拿你当真心朋友的。”

    简单一句话，盛如锦顿时眼中渐渐红了。

    就这一句她决定了，杨紫菁这个朋友便是她一生最好的朋友。

    ……

    入了府衙，杨紫菁果然帮盛如锦找到了登记的地方。

    其实是府衙为了分别接待举荐与登记报名，所以特地分了两边。

    皇后跟前的人有召唤，很快书吏匆匆而来，亲自为盛如锦、盛如月、盛如媛一一核对姓名等，然后验明正身，询问家中情况，一一确认无误，然后盖上印戳，让人回去等考核时间的告示。

    而三份册子，一份送入宫中书造办，一份府衙存底，一份报名的学生拿着。等考核时，存底的册子与学生手中的要一一核对才可入内考核。

    盛氏三姐妹办得很快。那边杨紫菁等也办得很顺利。

    六人一起出得府衙，天色尚早，而眼前大街上乌泱泱的人群中就有不少适龄少女前来报名。

    盛如锦看着眼前一张张渴求的少女的面容时，忽然觉得，大周朝的春天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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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京郊出游（一）

    盛如锦在府衙门口遇到了前来报名的盛如兰。

    盛如兰自从周夏锦生辰宴被吓以后就一直病了快大半月，而后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来。到了私塾也是远远离了盛如锦老远。

    蔡氏姐妹作妖的时候，盛如兰罕见竟然只是冷静看热闹而已。

    这么没有战斗力的盛如兰，盛如锦也懒得搭理。

    为何？

    因为盛如锦目前还不想和几年后的盛如兰抢男人。五皇子萧宁诚人品好，声望好，还是储君的优秀候选人，香饽饽一样的存在。

    她知道几年后大夫人周氏一定会想方设法让盛如兰当上五皇子妃。暂时她还不想趟这趟浑水。

    今日盛如兰前来报名，着一件粉色绣梨花长裙，头上点点珠钗，打扮得十分清秀可人。她看见盛如锦，目光闪了闪，还是慢吞吞上前见过。

    盛如锦摆了摆手，正准备与杨紫菁等离开。盛如兰忽然道：“我可否与大姐姐一起？”

    盛如锦诧异，不由看了盛如兰一眼。

    这妹妹转性了？怎么突然要与自己和好了？她看了看身边的杨紫菁等，忽然一下子明白了盛如兰的心思。

    原来这位好妹妹不是为了与自己修好，是为了与杨紫菁等勋贵之女搞好关系呢。

    盛如锦很快委婉拒绝：“我们报名好了就要走了，二妹妹赶紧进去吧。”

    盛如兰见杨紫菁等面上微微不耐，只能目送她们离去。

    杨紫菁邀盛如锦上了自己的马车，笑道：“你这个妹妹不简单呢。”

    盛如锦笑了笑：“哪家姐妹有几个是省心的？”

    杨紫菁深有感触。她道：“还好我爹没有三妻四妾，我又自小到了宫中养着，不然也是闹心得狠。”

    盛如锦笑了笑：“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结伴回去，临别，杨紫菁万分舍不得盛如锦，非要邀她一起去玩。

    盛如锦想要拒绝，不过杨紫菁似不愿回宫，非要她一起出去郊外玩耍赏景。

    盛如锦本打算拒绝，后来实在是拗不过杨紫菁的盛情。她与府中说了一声，换了身轻便的衣衫便与杨紫菁出城游玩了。

    杨紫菁是个精力充沛的女孩子，正当玩心重。她见盛如锦答应下来，十分高兴。她找了下人，嘀嘀咕咕说了一阵子这才让下人离去。

    盛如锦见她脸上贼兮兮的笑容，心中隐约有不详的预感。

    她问：“菁姐姐要做什么？”

    杨紫菁打着哈哈，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叫个朋友一起，不然就我们几个多无趣啊！”

    盛如锦看着她心虚的样子，心中更是疑惑。

    杨紫菁要找的是谁？

    ……

    杨紫菁、盛如锦、白韵、沈端淑一行人乘着马车出了京城，奔着京郊而去。

    如今是五月份，京城外风光秀丽，满目翠色。春风细细，十分惬意。

    盛如锦亦是觉得舒爽。她这些日子不是忙着上私塾就是去竹屋听博容先生讲课。现在又每日准备剑舞，几乎没有一刻停歇。

    如今可以出去游玩，她体内少女心开始蠢蠢欲动。

    到了京郊，果然天地舒展，一片葱翠草地，草地上各种山花姹紫嫣红，盛开得十分美丽，而蜿蜒的河水从中流过，河水潺潺，美如画卷。

    盛如锦等下了马车，杨紫菁已十分有经验招呼下人去搭凉棚，准备狩猎野炊的东西。

    在大周朝，春季有春狩，秋季有秋狩，狩猎十分普遍。不过一般都是富豪之家、皇家中人更热衷这个运动。

    平民百姓都忙着种田养家，再说狩猎的武器也贵，他们也没闲钱与时间去打猎取乐。

    前世盛如锦见过最热衷狩猎的便是萧宁御。他残忍嗜血，一年到头不是在狩猎，就是在行猎的途中。

    记得有一年，他突然奇想，命令人将整个云山围起来，然后不分昼夜轮番派人上山惊扰猛兽。有猛兽冬眠都被人惊扰下山，然后惨遭杀戮。

    那一整个冬天，偌大的云山都几乎被猎空了。山底下野兽尸首堆成山，处理不完的都烧了埋了。

    萧宁御的残暴与嗜血可见一斑。

    是以盛如锦并不喜欢打猎，更不喜欢见血。萧宁御去世后，她便下了几道旨意，禁止民间无休止狩猎。

    杨紫菁命人布置打猎的行头，盛如锦则与两位新认识的勋贵之女随意赏景说笑。

    正说着时，忽的远远有一队人匆匆而来。

    那一队人鲜衣怒马，当先一人着玄青色绣银纹劲装，身姿挺拔俊秀，令人心折。

    盛如锦只觉得他很眼熟，等到了近前不由大吃一惊。

    这不是五皇子萧宁诚吗？

    萧宁诚身后一共一十八骑，一个个身姿矫健，着宫中侍卫衣饰。他们一看就是好手。

    他们护着萧宁诚而来，一下马儿就四散站开，隐隐将他护卫在中间。

    盛如锦只觉得有点奇怪，因为萧宁诚不是那等大张旗鼓高调出行的人，现在的护卫明显人数多，而且隐约有种紧绷的感觉。

    杨紫菁见萧宁诚前来，笑着前去迎接。

    萧宁诚下了马，笑道：“有什么事急着让我出城？我看你啊，越长大越是顽皮，让我出城只是为了玩儿呢。”

    他笑着说完，眼角余光忽的看见盛如锦，不由愣了下。

    杨紫菁笑嘻嘻道：“我喊五哥哥出来不是为了你好吗？要不你这个时候还在御书房让皇上考得死去活来呢。”

    萧宁诚似乎没听见杨紫菁的调侃，只呆呆看着盛如锦。

    盛如锦迎上他的目光，不由心头微微颤了颤。这目光太熟悉，竟让她不忍心面对。

    杨紫菁说完见萧宁诚没反应，循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禁窃笑。

    她推了一把萧宁诚，故意道：“五哥哥是看什么看得出了神？看天仙美人吗？”

    萧宁诚回过神来，不由尴尬脸红。

    盛如锦心中叹了一口气，只能与白韵等上前见过萧宁诚。

    萧宁诚温和令她们起身，道：“紫菁今日临时起意，我也没有准备，唐突了各位。”

    杨紫菁笑道：“五哥哥就是磨叽。一起玩儿有什么好唐突的。”

    她忽然指着盛如锦道：“五哥哥，这位就是上次在周将军府中的盛家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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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京郊出游（二）

    盛如锦一听顿时明白。周夏锦生辰宴上是萧宁诚为解自己的围，特地拜托杨紫菁前来帮自己。

    难怪当时杨紫菁这么奇怪地看着自己。

    一切有了解释。看来前世能遇见的人，不管怎么样避开都会遇见。

    盛如锦心中叹息，上前道谢。

    萧宁诚面色复杂：“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倒是盛家大小姐受委屈了……”

    盛如锦正要说几句客套话。忽的不远处又有喧嚣和马嘶鸣声。

    盛如锦看去，不由皱起绣眉。不远处有一队富家子弟模样的正带着奴仆正朝着这边走来。

    盛如锦眼尖，认出那当中的一人。

    谢承修！

    她心中无奈，当真是冤家路窄。怎么这些个前世不待见的人今世一个劲地在自己眼前晃？

    谢承修着一身玄紫色狩猎装，黄铜片做的护膝护肩，黄澄澄的，帅气又贵气。

    他腰间系着长剑，背上背着羽箭箭囊，看起来英俊潇洒，英气逼人，说不出的潇洒好看。

    他看见萧宁诚在这儿，赶紧策马前来拜见。

    萧宁诚与他是同窗好友，笑着道：“这么巧，承修也来打猎？”

    谢承修看了盛如锦一眼，冷漠收回目光，道：“今日天气好，便与几位好友出来狩猎一会。”

    他说着看向盛如锦，笑了笑道：“没想到这儿也能见到盛家大小姐。这岂不是有缘？”

    盛如锦笑了笑，道：“的确是有缘。”孽缘罢了。

    萧宁诚相邀道：“既然承修也想打猎，那就一起好了。”

    谢承修又看了一眼盛如锦。盛如锦哪是那么容易就被他看穿心思的？她笑吟吟的只当没听见。

    几人一行开始商议怎么打猎游玩。

    杨紫菁选的地方并不偏僻，刚刚只是京郊，是不少出城人的必经之地。若是要正儿八经打猎，还得往山边走去。

    一行人商议妥当便分成两队。一队由谢承修带领，一队则由萧宁诚带领。

    盛如锦在当中年纪最小，不知是有意无意，她被分在了萧宁诚这队。

    杨紫菁振振有词：“如锦妹妹最小，五哥哥那边的侍卫最多，由他保护最合适。”

    盛如锦无奈只能跟着萧宁诚。

    马儿牵来，是一匹温顺的母马。盛如锦前世不会骑马，也不会舞刀弄枪。现在看着比自己高大的马儿就心里直犯怵。

    萧宁诚见她面上为难，知她不会骑马，便亲自下来教她如何上马，如何持缰。

    他教的很细心，很耐心。盛如锦天资聪慧，一下子就学会了。

    萧宁诚不由赞道：“盛家大小姐果然聪明。”

    盛如锦对他笑了笑：“还是五皇子殿下教的好。”

    萧宁诚看着她笑靥如花，绝美容光，不由看得呆了去。盛如锦被他看得尴尬，赶紧上马。

    萧宁诚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失态，亦是尴尬避开。

    两队人马朝着山脚而去。谢承修那一队都会骑马，走得快，很快就不见了踪影。萧宁诚这一队则为了迁就不会骑马的盛如锦，慢悠悠朝着山脚而去。

    过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山脚。谢承修等已经等不及进山打猎去了。

    盛如锦骑了一阵子马，累得香汗涔涔。她对萧宁诚道：“不敢再耽误五皇子殿下的兴致了，殿下进山打猎吧。”

    萧宁诚温和道：“我不喜欢打猎，不碍事。”

    他说着对跟着的侍卫们吩咐他们去保护沈端淑与白韵两位进山狩猎。

    盛如锦见他不进山，便隐约觉得不好意思。她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萧宁诚，以至于让他无法尽兴游玩。

    她笑道：“五皇子殿下当真不喜欢打猎吗？”

    萧宁诚目光澄澈：“的确是不喜欢。我不喜欢滥杀生命。”

    盛如锦想起嗜血的萧宁御，不由叹息。

    两位都是同父所生，怎么性子截然相反呢？一点都不像。

    盛如锦不由感叹：“一草一木都有灵，杀生的确是太残忍了。”

    萧宁诚忽然道：“我母妃总是说我性子太软了。不是为君的料。”

    盛如锦听得心中“咯噔”一声。脑中一根弦好像被无形的手拨动了下。

    按道理，大周朝的储君太子已经很早就定下来，萧宁诚的母妃是不可能轻易在他面前再次议论储君之事。

    难道……

    盛如锦忽然想起周琮之的调任、萧宁诚今日护卫的阵仗，还有他刚刚无心说出口的话……

    盛如锦心头“砰砰”跳着。

    她佯装无意问道：“五皇子殿下仁心仁德，怎么不是为君的料呢？”

    萧宁诚微笑中带着无奈：‘我母妃说为君必须懂得施恩也要懂得雷霆手腕。我仁心够了，铁腕却不会有。所以……”

    他说着忽地失笑：“这些话本不应该与你说，没想到竟然说出来了。”

    他自嘲笑道：“喜怒不形于色，这最基本的我都做不到。罢了，罢了……”

    盛如锦心口剧烈跳动着。

    今日萧宁诚虽然才说了三言两语，但是里面透露的信息太多太多了！

    第一，宫中已经有换储的苗头了，起码已经有人开始议论了。而且这议论的话题已经到了“萧宁诚合不合适当未来国君”的地步了。

    第二，贤妃身为萧宁诚的亲生母亲，已经很明确指出他性格不合适当未来国君的缺点。不管贤妃是真的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当皇帝，还是只是为了激励自己的儿子当皇帝，而特地点出来。总而言之，这个换储的念头已经出来了。

    第三，既然已经有换储的苗头，那证明这个时候皇帝身体已大不如前，还有一个就是，太子的身体也不行了。

    ……

    盛如锦脑中飞快转动，一瞬间已经掠过了无数个念头。前世她浸淫后宫朝堂几十载，风风雨雨都经历过。她深深知道，每一种看似荒诞不羁的谣言出现绝对不是偶然。

    每一句无心之言的出现，内里绝对有想不到的各种真相和深意。

    天光之下，春风和煦，可是盛如锦却觉得自己如在寒风之中，四面风刀霜剑，令人胆颤心惊。

    前世她知道的事实是皇帝病重，太子病弱无法处理朝政，换储的议论才开始兴起。而后皇帝病危，太子久久不曾出面，有传言说太子病危，昏迷不醒。

    直到此时，皇子们的夺嫡才开始剧烈起来。

    可是现在看来，这个苗头早就出现了！而世人都被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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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京郊出游（三）

    这可比她前世知道的早了一年多。里面大有可为的余地太多了。

    盛如锦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波澜不惊。

    她重新打量眼前的五皇子萧宁诚，萧宁诚今年才不到弱冠，儒雅俊秀，待人谦和。

    前世他是皇位争储的落败者，但结局却还不错，一生富贵，寿终正寝。重点是，他对自己有意。

    现在就看她如何选择了。

    盛如锦陷入两难中。不可否认萧宁诚是好男人，而且品行端正，情深义重，是个难得的佳婿。

    不过现在的难题是，她到底喜不喜欢萧宁诚？愿不愿意与他共度漫长的余生？

    “盛家大小姐？”耳边传来萧宁诚的声音。

    盛如锦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出神很久了。

    萧宁诚问：“他们都去狩猎了，盛家大小姐想不想进山去看看？”

    盛如锦看着眼前的谦谦君子，微微一笑：“好啊。不过有个请求。”

    “是什么？”萧宁诚问。

    盛如锦含笑：“五皇子殿下老是叫小女盛家大小姐，太过麻烦了。”

    萧宁诚问：“那怎么称呼？”

    盛如锦道：“若是五皇子殿下不介意，就叫锦妹妹吧。我与菁姐姐情同姐妹，她叫殿下五哥哥，殿下唤我一声妹妹，是小女高攀了。”

    萧宁诚面上欢喜，连忙道：“不会不会！”

    两人于是一起骑马漫步到了山林中。

    彼时是五月份春盛时节，山林中绿意盎然，草木葳蕤，林中还有不少小兽在树丛中奔跑，时不时探出脑袋好奇看着这进山的陌生人。

    盛如锦含笑听着萧宁诚的谈笑，心中十分平静，更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欢喜。

    前世在朝堂风雨飘摇之际，内外交困时，萧宁诚抛开顾虑与自己的名声，毅然为她抵挡了风刀霜剑。

    这份情义已超过了世俗的情爱，足以令她终身难忘。

    今世两人再次相遇，不管结局如何，盛如锦都希望他平安喜乐。

    萧宁诚说了一会儿，忽然失笑：“看我，光顾着说话，都没问锦妹妹平日喜欢什么。”

    盛如锦正要说话，忽的看见不远处谢承修骑马走了过来。他收获颇丰，身后的下人手中提着野鸡、野兔、还有一只狍子。

    谢承修前来见过萧宁诚，看着他空空如也，笑道：“殿下怎么不试试身手？”

    萧宁诚很是老实地道：“方才光顾着与锦妹妹聊天了，还没开始打猎呢。”

    谢承修俊脸上僵了僵，不由看了一眼盛如锦。

    盛如锦捂住脸：这孩子太实诚了……

    谢承修似笑非笑看着盛如锦：“没想到锦表妹这么快就与五皇子殿下熟络了。”

    盛如锦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有些人一见如故。有些人相见争不如不见。”

    谢承修俊脸黑了黑。

    萧宁诚邀约：“承修要不要与我们一起打猎？”

    谢承修本不想，但一转眼看见盛如锦笑吟吟的绝美面容时，不知为何竟然鬼使神差点了点头。

    三人于是一同继续进入山林中。

    谢承修有心在盛如锦面前展露身手，箭无虚发，不一会又猎了不少猎物。

    他兴致起，对盛如锦道：“若是锦表妹喜欢，等到了冬天我为你猎两只白狐，做一件狐裘小袄。”

    盛如锦笑了笑，心道，若是她敢收了这件狐裘，保不定善妒的周夏锦会把她连狐狸皮一起扒皮拆骨呢。

    她故意问道：“想起一件事，锦表姐自从病了后如何了呢？”

    谢承修闻言面上僵了僵。他看去盛如锦美眸明亮，神情真挚，看样子不像是故意的。

    他勉强道：“这个我也不知道。许是好了吧。”

    盛如锦笑了笑。谢承修自然不知道。这阵子听说自从生辰宴之后周夏锦得了失心疯，然后谢家知道后打探了事情原委，就开始不愿意与周家结亲了。

    她听说周夏锦母亲周姚氏几次上门试探，谢家都装聋作哑。

    不过也不怪谢家。

    周家虽然是家世不错，周夏锦也是谢家看着长大的，但是架不住这风言风语。

    毕竟再好的儿媳妇人选，也不能是个疯子吧。

    其实谢家还有一层忧虑，因为打听了周夏锦的病情之后，谢家得知了不少周夏锦平日的言行。这才得知周夏锦平日刁蛮任性个，实在是与平日在他们跟前完全两个人。

    这一次被狼吓失心疯，起因更是因为要整治盛如锦。

    谢家这才真正打退堂鼓。

    谢家是勋贵之家，最注重未来主母的人品。之前因为周家掩饰的很好，以为周夏锦不错。

    这次彻底遮掩不住了。

    谢承修回答盛如锦之后，没了攀谈炫耀的心思，自顾自去狩猎了。

    正在这时，林中响起一阵悦耳的鸟鸣。盛如锦看去，只见一只极大极美丽的七彩大鸟正停在高高的树枝上。

    那只大鸟大约一丈半长，浑身的鸟羽七彩斑斓，在日光下闪着明亮的光泽，更令人惊奇的是，这鸟头顶竟然有羽冠。

    盛如锦从未见过这么大这么美的鸟。有一瞬间她几乎疑心这便是古书上写的凤鸟。

    她失声道：“好美的鸟！”

    萧宁诚亦是看到了，吃惊：“是鸢鸟吗？太像了……”

    鸢？

    那不就是和凤凰差不多一样神话中才看见的神鸟吗？

    那鸢鸟站在高高的树枝上，啼叫了三声。它的鸣叫悠长悦耳，声音空旷。

    盛如锦从未听过如此奇妙的鸣叫，不由看得出了神。

    那鸢鸟沐浴在天光下优雅梳理自己身上的七彩长羽。它梳理完羽毛，歪着脑袋，一双大大乌黑的鸟瞳似通灵般看了盛如锦许久，这才振翅飞走。

    飞走之前，它竟然在盛如锦头顶上盘旋三圈。

    这只鸢鸟飞走许久，众人才回过神来。他们神色复杂看着盛如锦。

    盛如锦看着众人的目光，心中暗自叫糟糕。

    自古以来，帝王、圣人降世都有异象。而且不管真假，都被百姓们传言得活灵活现。

    自己现在不过是十岁出头的少女，甚至还没及笄。

    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有这样的异象，对自己来说是祸不是福。

    突然，萧宁诚道：“诸位方才看的一定是走了眼，那不过是一只羽毛漂亮的山鸡罢了。今日过后不许以讹传讹，违令者，重罚！”

    众侍卫回过神来，纷纷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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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京郊出游（四）

    众人散去，盛如锦神色复杂上前向萧宁诚道谢。

    萧宁诚目光复杂看着她：“锦妹妹不必客气。这事我回去会严令让他们不要泄露半句。不然将来对锦妹妹不利。”

    这时谢承修走了过来。他看了盛如锦良久，忽然目光深深：“鸢鸟是吉祥之物。看来锦表妹是天生贵女，贵不可及……”

    最后四个字“贵不可及”令盛如锦心头跳了跳。

    前世她执掌权柄四十载，地位极尊，今世她原本以为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低调潇洒，富贵平凡，委实犯不着踏尸步骸走上权力巅峰。

    可是这鸢鸟的出现让她有种不安的预感。

    谢承修说她贵不可及，他的意思……盛如锦看去，谢承修双眼中目光涌动，竟如深渊般难测。

    气氛很压抑，很紧绷。

    盛如锦忽然咯咯笑道：“呀，谢世子说的我都没听懂。五皇子殿下，方才那只大鸟好看得紧，你怎么不帮我把它射下来？”

    萧宁诚愣了下。谢承修见盛如今天真无邪的样子，眼中的深意少了些许。

    盛如锦道：“我们赶紧进山多捉点猎物。我要小兔子。……”

    她说着向山中走去。

    萧宁诚对谢承修认真道：“锦妹妹心地善良，天真无邪。今日这件事承修还是得保密才是。”

    谢承修听得“心地善良，天真无邪”嘴角可疑抽了抽。

    他无奈道：“殿下放心。锦表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会保密的。”

    一行人往山中深处走去。

    走了一阵子，盛如锦只觉得天色越来越昏暗，四周的景物也渐渐荒蛮了起来。

    她犹豫停下马儿，只觉得心头盘旋着一点点不知从那儿来的不安预感。

    萧宁诚与谢承修正结伴围猎一只野猪。那野猪不到三尺，但是十分凶悍，左冲右突引起侍卫们不住呼喝。

    侍卫们围而不杀，只让萧宁诚试箭。萧宁诚不慌不忙，拉满了弓，一箭将野猪射中了眼睛。

    野猪痛嚎叫了几声，这才轰然倒地。侍卫们欢呼起来，前去将死了的野猪绑在马身上，准备带回去。

    盛如锦慢慢上前。萧宁诚见她面有异样，问：“锦妹妹，怎么了？是不是累了想回家了？”

    盛如锦看了看四周，低声问：“殿下可有觉得哪儿不妥？”

    萧宁诚环视了一圈四周，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山中深处。林中昏暗，四周静悄悄的。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他奇道：“有什么不妥吗？”

    盛如锦面色犹豫。说实话她也不知道哪有什么不妥当。可是总觉得哪儿不对。

    他们一路行来都十分顺利。

    可是就在刚才他们狩猎野猪时，盛如锦忽然觉得背后寒毛竖起，周身凉飕飕的。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是非常熟悉。前世好几次她遇到危险都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也许是她的直觉吧。

    萧宁诚见她面色难看，还以为她累了，正要说什么。谢承修忽然提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欢天喜地地跑了过来。

    “锦表妹，你看看，我给你捉了一只兔子……”

    他话还没说完，忽的脸色剧变，大吼：“快躲开！”

    他的声音紧绷得变了形。盛如锦一愣，不由看去。只听得四面八方响起“嗖嗖”的如雨点的声音。

    萧宁诚在谢承修怒吼之后，一个激灵，几乎是不假思索抱住盛如锦扑在了地上。

    “嗖嗖嗖嗖……”

    盛如锦只觉得空气好像都要被撕裂了似的，无数的箭羽铺天盖地而来，天地都为之变色。

    趴在她身上的萧宁诚闷哼两声，然后飞快抱起盛如锦又滚了两圈，这才一下子跳起来跃上马背。

    盛如锦只听见侍卫们有人痛哼，有人则怒吼一声拔出刀剑去挡箭雨。

    萧宁诚上了马，不管不顾抽了一鞭子带着盛如锦疾驰而出。身后谢承修一丢兔子，拔出剑来冲了过来。

    他亦是上马，朝着萧宁诚的方向奔去。身后，侍卫们有的倒地不起，有的则不断提剑格挡，有的上了马，呼喝着突围。

    原本还安静的山林中瞬息之间杀气腾腾，危机四伏……

    ……

    风呼呼灌入，令人睁不开眼。盛如锦趴在马背上，身上压着萧宁诚温热的胸膛。

    她能听见剧烈的风声，也能听见萧宁诚粗重的喘息声，和他砰砰的心跳声。

    林中驰马很惊险，因为山路崎岖不平，马儿容易失蹄，而且突然横出来的枝丫也会抽到骑手身上，使之落马或重伤。

    萧宁诚这般一是为了保护盛如锦，二来也是事急从权，让自己不至于被抽下马来。

    两人一骑，很快冲出了箭羽的包围圈。盛如锦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只觉得萧宁诚策马的方向是山中更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觉得背后湿漉漉的。

    盛如锦悄悄抹了一把，顿时觉得一双手粘腻湿滑。

    她看了一眼，大惊：“殿下，你受伤了！”

    头顶上传来萧宁诚的声音：“没事，锦妹妹你再忍忍……”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马儿嘶鸣一声，轰然倒地。巨大的惯性令马背上的萧宁诚与盛如锦飞了出去。

    盛如锦只觉得坚硬布满了碎石的地面扑面而来。

    她心中苦笑，真是见了鬼，她才刚死过一回，老天爷难道还要她再死一回不成？

    她还没想完，忽的腰间一紧，整个人落入萧宁诚的怀中。

    落地时，萧宁诚重重跌在地上，痛哼一声昏了过去。而他的怀中，盛如锦安然无恙。

    天，渐渐黑了下来。

    盛如锦虽然没事，但是这么一摔也震得她眼冒金星，头晕目眩。整个人的五脏六腑就像是被狠狠击了一下，半天难受得直犯恶心。

    她慢慢从萧宁诚的身上下来，趴在地上干呕了半天，这才去看萧宁诚。

    萧宁诚已经昏过去了，双目紧闭，牙关紧咬。

    盛如锦叹了一口气，吃力地将他翻了过来，果然发现他的背后插着两根羽箭。看来他早就在第一轮的攻击中中了箭。是硬撑着将自己带离了险境。

    现在怎么办？

    盛如锦看着昏过去的萧宁诚，再看看一旁因为绊马索而摔断腿的马儿。而四面是根本认不出路的深山野林。

    更不要说一会儿穷凶极恶的刺客还要追杀上来，一刀一个，一刀一个，解决了她和萧宁诚。

    盛如锦愣愣坐在了原地半天。

    她很生气。抑制不住的生气，对天怒吼：“贼老天，哀家还是个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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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京郊出游（五）

    “咳咳咳”

    盛如锦吼完，心中的郁闷之气没消半点，反而吼得喉咙嘶哑难受。

    她恨恨瞪了一眼黑漆漆的天际，这才坐在萧宁诚身边开始想办法。

    盛如锦其实很绝望。因为马儿被绊马索绊倒了，这除了意味着马儿不能骑着逃命以外，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绊马索是刺客设的！

    也就是说，刺客在行刺萧宁诚的时候已经算准了他要逃的几个方向，然后一一设下绊马索。

    刺客有心算无心，萧宁诚遇刺，大惊之下肯定没法理智思考而选了这条有陷阱的路。

    也就是说，过一会儿刺客就会前来查看。

    此地不宜久留。

    而她现在不过是十岁出头的少女，身量未长开，力气不大，根本没有办法拖动萧宁诚这样的年轻男子。

    盛如锦咬牙起身，从自己的长靴中拔出一把匕首，对萧宁诚道：“得罪了！若是我能逃出生天，必定重重向殿下赔罪。”

    她说着手中的匕首就要重重落下。

    “你做什么！”一声暴喝。

    盛如锦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中剧痛传来，匕首应声落地。

    她看去，只见谢承修满脸震惊盯着自己。他没有骑马，看样子是跟着萧宁诚的马儿印记一路追过来的。

    难为了他这威武侯世子，素日花孔雀一样爱惜自己外表的他此时衣衫凌乱，狼狈不堪。

    盛如锦瞪了他一眼：“什么叫做我要做什么?”

    她说着拿起匕首。

    “住手！有我在此你不可以伤害殿下！”谢承修又惊又怒，“你这个歹毒的妖女，此时竟然想要杀了殿下！说，你是不是和刺客一伙的？”

    盛如锦嘴角抽了抽。她这才发现谢承修看着自己的眼神杀气腾腾，像是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一样。

    “你哪只眼睛看见本小姐要伤殿下了？哪只眼睛看见本小姐与刺客一伙的？”

    盛如锦骂道。

    如果不是现在形势危急，容不得浪费时间，她定要把谢承修这只花孔雀骂个狗血淋头。

    枉前世谢承修还是她最头痛的政敌之一，理应是聪明绝世，智计无双才是。怎么现在看着就像是话本里面出现活不过两幕的男配角呢?

    谢承修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

    在他狐疑的目光下，盛如锦拿着匕首走向昏着的萧宁诚，然后割开他后背的衣服对准箭头的地方挖了起来。

    萧宁诚痛得闷声一声醒了过来。

    盛如锦下手很快，一枚带血的箭头很快挖了出来，接着是第二枚。

    她挖好后，挤出血来，这才向早已呆愣的谢承修伸手：“伤药！”

    谢承修愣了下，赶紧去受伤的马身上找。

    很快伤药拿来，甚至还有一瓶解百毒的药丸瓶子。盛如锦看也不看统统喂了萧宁诚吃下去，然后在伤口上洒了药粉，匆匆包扎了下。

    她动作很快，除了包扎需要谢承修帮忙外，一个人手起匕落处置伤口分外利索。

    盛如锦做完这一切，对谢承修道：“赶紧走吧。我可不想明年的今日是我们三人的祭日。”

    谢承修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没想到锦表妹懂得这些。”

    盛如锦笑了笑，不说话。

    还好夜色昏暗，谢承修看不清盛如锦的神色，不然他一定会看到盛如锦脸上的苦笑。

    有了谢承修的帮忙，逃亡就顺利多了。萧宁诚在拔箭的时候被痛醒过来，不知是伤药的作用，还是他心中求生的意志力，竟没再昏过去。

    盛如锦与谢承修往山路走了一小段路，忽的，她喊了停。

    谢承修问：“为什么停下来。”

    盛如锦不语，从萧宁诚背后衣衫破损的地方撕下两块，挂在树枝某处，这才对谢承修指了指另一处。

    “从这儿走。”

    谢承修此时已冷静下来，他看了看方向，不由赞道：“好计策！”

    盛如锦似笑非笑：“你不怀疑我现在带殿下与你再入火坑?”

    谢承修尴尬笑了笑：“刚才那只是误会。锦表妹智谋无双，我们今日定能脱离险境。”

    盛如锦冷笑：“那可不一定。刺客有备而来，又敢在京郊行刺，背后之人没那么简单。”

    谢承修被她的话噎了下，想要反驳竟发现无从反驳。

    盛如锦怼了谢承修，心中并没有舒畅多少。

    相反，她现在很烦，说不出的烦躁不安。

    因为她发现自己被无意中拖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中，而今日这事不管是不是能脱身，都会改变她想要的结果。

    就像是她已经用尽全力避免一件事发生，但是却被一双无形的手再一次拉入深渊中。

    此时萧宁诚忽的轻声道：“承修，你别管我了。你带着锦妹妹赶紧走。”

    黑暗中，他的眼眸分外明亮：“你们带着我一个受伤的人是逃不出去的。锦妹妹说得对……刺客敢在京郊行刺，证明背后之人来头不小……咳咳……”

    他不住咳嗽，应该是那两支箭从背后入，伤了他的肺腑。

    谢承修闻言，又惊又怒：“殿下说什么话？承修是那弃了殿下不顾的人吗?”

    萧宁诚看着谢承修，叹了一口气：“承修，你何必……”

    谢承修怒道：“殿下若是把承修看成是朋友，就不要再说了。我是绝对不会弃了殿下，一个人独自逃生的。”

    他看向盛如锦，目光坚定，充满信心：“相信锦表妹也是如此想的。”

    盛如锦：“……”

    盛如锦此时很想无语问苍天：既然让她重生了，为何还要给她设了重重劫难？

    她有气无力地道：“当然。”

    当然不是了！蠢货！

    她盛如锦重活一世可不是为了再悲催死一次的。

    萧宁诚感动了。他看看谢承修，再看看身边的盛如锦，眼中水光隐动。

    “宁诚能有两位誓死相随，死而无憾了。”

    “殿下！”谢承修感动。

    “承修！”

    盛如锦面无表情看着两位上演兄弟情深，只觉得胃在隐隐抽痛。

    她指了指路，叹了一口气：“逃命吧。”

    说着她当先走在了前头。

    谢承修赶紧扶着萧宁诚跟在后面，向着黑暗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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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京郊出游（六）

    三人结伴而行，盛如锦始终走在前面探路。谢承修看着她瘦削单薄的背影几次欲出声呼唤。

    萧宁诚强撑着不昏过去，但是那箭上有剧毒，他虽然吃了解毒药丸，又止住了伤口的血，但是药力发作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谢承修干脆将他负起。

    盛如锦目光复杂看着他的举动。谢承修奇道：“怎么了？”

    盛如锦别过头，继续往前走：“没什么。”

    她终于明白前世为何谢承修会选择萧宁诚。看来两人的确是脾气相投，并且惺惺相惜。而今世这次过后，两人的情义只会更深，关系会更加紧密。

    也就是说，换储之议若是兴起，就算是萧宁诚没有野心，只要谢承修有野心，他也会推动萧宁诚参与夺嫡。

    罢了……不想了。

    盛如锦一想到一年多后即将发生的夺嫡争位就觉得心烦意乱。

    前世她说起来也是被皇子们夺嫡拖累的人。

    若不是因为如此，她的婚嫁之事就不会那么引人注目。若萧宁诚只是个普通的皇子，她就不会惨遭换亲，更不会嫁给萧宁御。

    ……

    盛如锦带着两人向来处走去。

    这个方向有很大的风险，因为可能会碰到前来追击的刺客，但也有很大的几率是碰不到的。因为这是深山老林，相隔十丈几乎看不到对方的身影。

    不过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是得到谢承修的默认的。

    当盛如锦如此提议时，谢承修只是看了她一眼：“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有生机。”

    盛如锦满意点头。不愧是前世的政敌，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三人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越来越黑，伸手不见五指。四周莽荒，影影憧憧，犹如在鬼蜮中。

    谁也想不到白日那么风光秀丽的山林景色，竟然晚上危机四伏。

    盛如锦停下来歇息。谢承修放下昏过去的萧宁诚，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实在是累坏了，再也走不动了。

    盛如锦往四周走了走，道：“今夜我们得在这儿过夜了。”

    谢承修又累又渴，见她如此淡然，问：“你不怕？”

    盛如锦头也不抬：“怕，很怕。”

    谢承修：“……”

    盛如锦从身边变戏法拿出一个水囊递给谢承修：“但是怕没有必要表现出来吧。”

    谢承修愣住，久久看着她。

    盛如锦不耐烦，拿过水囊喝了一口再递给他。

    谢承修尴尬：“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可不是怀疑她在水中做手脚。要是盛如锦有意害他们，现在萧宁诚早就死了。

    盛如锦道：“我们运气好明日一早就能回去了。现在五皇子殿下就由你照顾了。我很累，我要先歇息了。”

    她说着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一会儿竟然睡了过去，发出均匀的呼吸。

    谢承修看着她的睡颜，不由叹了一口气。

    萧宁诚醒转过来，问：“我们现在在哪儿？”

    谢承修将情形说了下。萧宁诚看着熟睡的盛如锦，道：“这次多亏了锦妹妹。”

    谢承修目光复杂：“是啊，枉我身为堂堂七尺男子，竟不如她一介弱女子冷静镇定。一路上也是她一直在前面探路，浑然不惧危险。”

    萧宁诚看向盛如锦的眼中带着怜惜与心疼。

    他低声道：“她如此坚强懂事，一定在左相府中过得很不好。”

    谢承修愣住。他想辩解两句，忽的想起了周夏锦对盛如锦的鄙夷。

    他目光复杂：“也许吧。”

    ……

    盛如锦是被半夜的寒露给冻醒的。她醒来时万籁俱寂，身上盖着薄薄的外衣，是男式的。

    夜色太深，盛如锦辨认不出这是谁的。她冷得睡不着，干脆醒来原地活动筋骨让自己四肢暖和起来。

    “锦妹妹……”

    压低声的呼唤令盛如锦愣了下。她看见不远处靠着树干歇息的萧宁诚。

    盛如锦走过去，在黑暗中与他对视半天，摇头叹道：“我道殿下已经得救了。没想到却是想多了。”

    萧宁诚笑起来：“你当这么快吗？我这次是临时起意出宫，宫中人不知道我去哪儿。十八骑也被冲散。他们若是兵分两路去京城找救兵……”

    “没有救兵。”盛如锦冷冷打断他的话，“知道为何刺客不急着追我们吗？因为他们第一件事就是去杀你的护卫。”

    萧宁诚愣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盛如锦淡淡开口：“我若是刺客背后主谋，先长期跟踪殿下，然后抓住殿下落单机会出手。要么一击即中立刻全身而退。若是一击不中，第一件事便是杀掉殿下身边的人，不让他们有机会回京通风报信。”

    “然后再将殿下困在密林中，慢慢包围起来，杀之。反正殿下已经在第一轮攻击中中了毒，受了伤。困兽之斗，不足挂齿。”

    萧宁诚定定看着眼前稚嫩的盛如锦，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年幼的她说出的话如此冷静，如此残酷。

    盛如锦笑了笑：“不过殿下放心，刺客漏算了很多。所以不会成功的。若是让他们得手就没有天理了。”

    萧宁诚慢慢道：“若不是你与承修，我早就死了。”

    盛如锦笑道：“殿下言重了，若不是殿下相救，如锦也死了。眼下不过是如锦报答殿下罢了。”

    “你……”萧宁诚叹道，“锦妹妹何必这么说呢。”

    盛如锦心中笑了笑。她知道自己不需要说得这么直白，此时若是表一下忠心，流露下自己女子的害怕与娇弱，也许萧宁诚就真的会爱上自己，甚至一辈子都不会变心。

    可是这不是她自己。

    她不想让萧宁诚喜欢上一个虚假的自己。那样的话，即使以后终成眷属，她就得演一辈子的戏。

    重活一世，她不想活得那么累。

    盛如锦叉开话题：“我们得走了。不过走之前，可能要布一布局。”

    萧宁诚问：“怎么布局？”

    盛如锦上前踢了踢还在睡的谢承修。谢承修惊醒，见是盛如锦，不由问：“出什么事？有人来找我们了吗？”

    盛如锦似笑非笑看着他：“不是，我掐指一算，恐怕不到一个时辰我们就会被刺客追上。为了殿下的安全，只能麻烦谢世子牺牲小我，保全殿下了。”

    谢承修脸色顿时难看：“你想做什么？”

    盛如锦把刚才盖在身上的外衣丢给谢承修：“穿上它，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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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章 奔跑吧，谢世子！

    夜色如墨，林中风起簌簌，如四面的鬼怪在伺机而动，择人而食，说不出的诡异可怕。

    谢承修跌跌撞撞在黑漆漆的深山老林中奔逃。他咬牙切齿，心中不断咒骂盛如锦。

    可心中虽恨，但是他却跑得格外利索，毫不犹豫。

    因为不跑就真的会没命了！

    ……

    时间倒回大约一刻钟之前。他记得盛如锦似笑非笑的小脸在昏暗的林中光线竟然显得份外清晰。

    而从她口中说出的话更加令人清醒，犹如醍醐灌顶。

    “我们进山是处于京郊西南方向，而今绕了一大圈子，折返回来并未遇到刺客，原因有二。”

    “一是刺客去追杀护卫灭口，还有山脚下的下人和仆从恐怕也难逃刺客魔爪。就算他们没事，也会在路上被刺客想方设法惊散，驱离。”

    “二，我们从遇刺到现在估摸有三个时辰。假设刺客发现绊马索为半个时辰，到现在找到我们真正踪迹时，应该快追踪到了。”

    “我们三人中我是弱女子。五皇子重伤，只有谢世子一人可以接下一步为我们争取时间了。”

    谢承修记得自己哑口无言。

    盛如锦笑吟吟推了他一把，道：“所以，奔跑吧，谢世子！”

    ……

    美丽的小脸在脑海中晃动，她的脸上挂着的笑容令人又恨又令人着迷。

    ……

    谢承修不知踩到了树根，脚下一个踉跄重重扑倒在地。地上一大堆的落叶和腐烂的草根散发出很臭的腐朽气味。

    谢承修摔得不痛，但是却跌了个狗吃屎，十分狼狈，鼻子都是这种臭味，熏得想吐。

    他还在地上挣扎要起来时，忽的听到很奇怪的“咔咔”声音。他想也不想急忙向右边翻滚。

    “嗖嗖”几声，劲箭射来钉在他跟前的地上。他要是晚一步就会被射成对穿，成了透心凉，晶心亮。

    谢承修不敢回头看，翻滚过后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继续向山林中如兔子般蹿去。

    而在他身后，数条黑影如鬼魅掠了过来，像是黑夜中看见猎物的饿狼般扑了过去。

    奔跑逃命中的谢承修心中悲愤莫名：盛如锦，下次一定不能放过你啊啊啊……

    ……

    盛如锦看着黑暗中谢承修离去的方向，再次回头盯着萧宁诚。她笑叹：“没想到谢世子竟然肯为殿下冒那么大的风险。”

    萧宁诚叹道：“锦妹妹，你赶紧走吧。你留下来也是个死。”

    盛如锦点头：“我自然是要走的，不然我留下来也没用。刺客找到的话，我们两人就得一起死。”

    萧宁诚闻言眼神黯了黯。

    盛如锦说完，拉了他一把：“殿下还能动吗？”

    她身娇体弱可扶不动这位五皇子。

    别信话本里面的狗血桥段，一个青少年男子最起码都有百十来斤，不要说扶着了，就是萧宁诚手搭在盛如锦身上借个力，盛如锦都能跟着一起倒下。

    最安全就是靠萧宁诚自己走。

    萧宁诚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还是点了点头。盛如锦在四周兜了一圈，指了指一处地方示意萧宁诚走过去。

    萧宁诚吃力走过去，这才发现这是个枯死好多年的树桩。树桩中间有个树洞，盛如锦把里面的树叶残枝都清理出来。

    然后她对他道：“这儿刚好可以藏身一个人。而且草木气味刺鼻，正好遮掩殿下身上的血味。运气好的话明日一早殿下就可以脱险了。”

    萧宁诚吃惊：“那你呢？”

    盛如锦笑了笑，对他道：“我自然是不可以与殿下在一起了。方才谢世子已经将一部分刺客引向北面，我现在要走西南面，走出山，应该会有一部分刺客追过来。”

    萧宁诚已经说不出话来。

    盛如锦一边为他身上盖树枝一边道：“殿下身受重伤，再走走不了多远，还会拖累我们。眼下就只有这个办法最好。三人也许都能活下来，也许……”

    她微笑：“总之最差也能活下一个，殿下放心。”

    她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就要走。

    “锦妹妹！”

    手臂上突然加了个力道，盛如锦愣了下，一回头正对上萧宁诚的眼睛。

    他的眼中湿漉漉的，像极了林中小鹿的眼睛。盛如锦愣住。

    “锦妹妹，若是出去的话，我一定……”

    萧宁诚正要说，盛如锦忽然打断他：“不用了。殿下赶紧藏好吧。等平安出去再说吧。”

    她说完拨开萧宁诚的手，匆匆离去。

    萧宁诚看着她瘦削的身影消失在林中，久久无法回神……

    ……

    盛如锦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林中，她时不时停下来用天上稀疏的星子辨认方位。

    她很累，很渴，唯一的水囊她悄悄塞在了树桩之中，萧宁诚应该可以发现。

    她这幅身体也才刚刚十岁出头，平时是深闺大小姐，根本没有锻炼。十足十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千金大小姐。

    她能辨认方位，处变不惊，甚至在林中平稳行走，全部是拜前世那整整三年冷宫炼狱般的日子所赐。

    在冷宫中，她学到了太多的东西了，多得够用一辈子，下辈子和下下辈子。

    在冷宫她第一课就是学着怎么活着，怎么在恶狼环伺中活着……

    不知走了多久，盛如锦终于没有力气了。她靠在一处干净的树干旁不住喘息。

    她走得脚上起了水泡，每走一步就宛如在刀尖上行走，走得浑身汗如雨下，几乎要虚脱。而且为了引来刺客，她还在沿途留下一些若有若无的痕迹。

    刺客若是有心要找，应该过一会儿就要来了。、

    四周风声瞬然大了，夜空中乌云飘过挡住了唯一的光明来源。有奇怪的声响簌簌而来，似乎从来路来，又似乎从去处来……

    四面八方，宛若黑夜中蛰伏的怪物被惊醒，然后朝着她扑来。

    盛如锦慢慢靠在树干上，心若明镜般空茫澄澈。她看着星子稀疏的夜空，慢慢地笑：“宁诚，上辈子欠你的，这次都还给你……”

    还他，还他上辈子求她不得，一生无缘。

    还他，还他风雨飘摇之际舍弃一身清誉，为她遮挡风雨。

    还他，还他那几百个日日夜夜陪着她，为她奔走，为大周江山稳固呕心沥血。

    还他，还他被卫安卿报复，几乎命丧不保，被世人不解被人诟病诋毁，满心伤痕而归。

    还他，还他……她用这一生的命这一次统统都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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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才是蠢货

    四面八方的杀气扑面而来，她甚至可以听到脚步声。盛如锦叹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如果实在实在逃不过就自尽吧，好过被折磨至死。

    近了，近了……盛如锦脑中掠过很多记忆，前世的，今生的，纷杂无比……

    “铿”一声，剑出鞘，盛如锦闭上了眼睛，等着意料之中的疼痛。

    可是下一刻的剧痛却没有传来，而是惊起了一阵刀剑相加的声音。有人惊呼，有人痛喝，似乎有人倒下，但绝对不是突然出现的人。

    盛如锦吃惊得从树干后趴着看。

    林中太暗了，她只看见树林中有好几条黑影缠斗在一起。那其中一人身材修长，手中的长枪舞得如狂龙巨蛇般，漫天的枪影将刺客们都挡在了一丈之外。

    林中的战斗很激烈，盛如锦不知谁来救她，不过这个时候傻呆着肯定不是好办法。

    盛如锦提起裙摆，立刻朝着先前看好的方向逃去。

    身后的传来咒骂：“盛如锦，你跑什么跑？待会我怎么找你？”

    我去！盛如锦听见这个叫魂的声音，脚下一软，踉跄跌在地上。

    她知道谁来救她了。

    卫安卿！

    除了那阴魂不散的人还有谁？

    盛如锦干脆坐在地上，看着不远处的厮杀。战斗结束得很快，卫安卿的一杆长枪出神入化，很快将刺客解决得七七八八。

    林中又恢复安静。

    卫安卿一枪将一个刺客钉在树干上后，吃力拔起长枪，慢慢向盛如锦的方向走去。

    盛如锦只觉得眼前黑影投下，她抬头看着眼前浑身都是血的少年卫安卿。

    此时乌云散开，月亮终于肯舍得漏出一点光亮。

    皎洁的月光照在他妖冶的脸上，令人迷惑。

    眼前的卫安卿犹如从地底走出来的魅罗，俊美，危险，但却又有致命的吸引力。

    卫安卿抹了把热汗，似笑非笑看着坐在地上的盛如锦：“盛家大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盛如锦面无表情看着他：“你怎么找来了？”

    按道理，这个时候先找到他们的应该是萧宁诚的亲卫，然后是京畿的护卫军才是，或者是惊动了皇帝，派出御林军，或者是京兆府麾下的六扇门捕快等等。

    卫安卿怎么看都不可能出现在这儿的人。

    可偏偏却是他。

    盛如锦几乎疑心自己重生这一世是老天的恶作剧，为的就是拿着卫安卿来恶心她。

    卫安卿拉起盛如锦，狠狠将长枪插在旁边的地上，这才道：“你当我愿意来吗？还不是杨紫菁跑到了博容先生的竹屋处，我正好在，博容先生拜托我进山找你。”

    他粗鲁上下检查了盛如锦有没有受伤，这才收了手。

    “走吧。为了找你可把我累死了。望山跑马死你知道吗？你们还绕圈子……”

    卫安卿一边抱怨，一边收拾准备走。

    盛如锦道：“等等，我们得去找五皇子殿下。”

    卫安卿猛地回头，不知是不是盛如锦眼花，她看见卫安卿好像在生气瞪着自己。

    盛如锦道：“五皇子殿下藏着呢，我知道地方……”

    “不去。”卫安卿断然拒绝，没有一点余地。

    盛如锦噎了下。

    卫安卿似笑非笑：“五皇子洪福齐天，哪轮到我来救？”

    盛如锦恼火道：“你这人怎么这样！”

    卫安卿猛地欺近，妖冶的眼盯着盛如锦：“我这人又怎么了？哪像盛家大小姐明明自己没有能力救人，还杀身成仁去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你这人才是蠢货。”

    盛如锦被他突然的发难给吓了一跳。

    眼前十六岁卫安卿的神气似极了前世那赶尽杀绝的卫安卿。那阵子他暗影卫血洗京城，排除异己，成日脸上就这么一副恶狠狠的表情，令人望而生畏。

    她心底寒了寒。

    卫安卿说完，突然蹲下来：“上来吧，你也走不动了。我背你出山林。”

    盛如锦不动。

    卫安卿道：“你上不上来？当本公子很喜欢背你吗？”

    盛如锦依旧不动。

    卫安卿无奈侧头：“你放心，我进山的时候已经有人去搜山救人了。”

    盛如锦这才道：“你早说不就是了，非要我急。”

    卫安卿翻了翻白眼：“我都说了，五皇子殿下洪福齐天，哪轮到我来救？”

    盛如锦慢慢爬上他的背上。卫安卿一把将她负起，轻轻松松恍若无物。

    盛如锦靠在他的背上，只觉得世事玄妙。前世打死她都不信会被卫安卿救起，还能由着他背出山林。

    卫安卿的背很宽阔结实，盛如锦实在是累极了，伏在他的背上一晃一晃的，很快昏昏欲睡。

    盛如锦在迷迷糊糊中听见卫安卿在骂她。

    “女人，别睡。”他骂道，“睡觉你会流口水吗？可别流我一身的口水。”

    这人真是太欠了……盛如锦头一歪，终于靠在他的背后睡着了。

    天上月明，星子稀疏，在山的另外一边，几条火龙般的队伍呼喝着上山找人。

    火光照耀了大半个天际，将京城的轮廓映得如血般通红。

    卫安卿背着盛如锦，慢慢走在崎岖的林中山路。眼前，蜿蜒的路一眼看不到尽头。

    她长长的墨发荡漾在他的脸颊旁，一动一动的，轻抚过他被汗水打湿的脸庞。

    她身上属于少女的馨香传来，钻入他的鼻间。

    卫安卿忽然叹了一口气，将她托了托。

    “你怎么像猪一样沉。”

    他骂道。

    背上没有回嘴。卫安卿撇了撇嘴

    黑暗中，他忽然叹气道：“人不是神佛，哪能庇护众生。这个道理你为何都总是不明白。”

    他目光深深，托了托背后的人儿，一步步走出了黑暗……

    ……

    盛如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猛地坐起，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的床上。

    昨天发生的事仿佛是一场噩梦。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干净的衣衫，脚上甚至还换上了药，包扎得很仔细。

    谁给她换的衣服?

    盛如锦愣住，难道是卫安卿？

    房门推开，白竹捧着早膳进来。她看见盛如锦醒来，高兴道：“盛大小姐醒了！太好了！我去告诉先生！”

    原来是在博容先生的竹屋。

    盛如锦放了心。看来自己得救了，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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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松鹤延年贺寿图（一）

    博容先生的竹屋这一日人来人往，十分拥挤。盛如锦在杨紫菁和白竹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昨儿她与萧宁诚上了山中，过了许久都不见下山。杨紫菁她们先下山，等到了天黑都不见人下来。派去寻找的侍卫也不见回来。

    杨紫菁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自小身在深宫，多少有点敏感，再加上萧宁诚身份尊贵，不同凡人。她自然会往深处想。

    于是杨紫菁看到第二批进山搜寻的侍卫半个时辰都没回来之后，不敢再耽搁，立刻调转马头准备回城禀报。

    没想到果然如盛如锦预料的那样。她们在半路上遭到刺客伏击，被惊扰冲散。

    杨紫菁慌不择路中下意识挑了博容先生的竹屋方向而去。她匆匆逃到了竹屋，向博容先生禀报。

    博容先生知道事关重大，立刻飞鸽传书通报宫中。而此时正好卫安卿还未回城，博容先生顺便拜托他帮忙寻找五皇子萧宁诚与盛如锦。

    卫安卿于是入了山……

    一切经过便是如此。

    盛如锦听了久久沉默。这一切与她事后预料的差不多。刺客长期跟踪萧宁诚，等他落单然后打算一击必中。若是不中就杀了报信之人，围起来继续追杀。

    京畿重地，京郊附近，守卫最森严的所在之一竟然如此凶险。小小一座狩猎玩乐的山头竟然危机四伏，杀气腾腾。

    若说盛如锦只觉得这个事还算能理解，但是杨紫菁带来的消息就令人震惊了。

    京城四个城门至今不让人进入。

    也就是说，杨紫菁至今还没办法入京，还在博容先生竹屋的缘故就在于此。

    杨紫菁忧愁满面：“不知道这事会怎么办？”

    盛如锦不语。

    这事还能怎么办？静等宫中的消息出来。

    盛如锦与杨紫菁道：“我昨夜与五皇子殿下失散了，幸得卫公子搭救。不过孤男寡女共处一夜，对我清誉有损……”

    杨紫菁很是聪明，立刻道：“你放心，回京时就说你与我一起连夜逃到了先生处。先生也会为你遮掩的。相信谁都不愿意节外生枝。”

    盛如锦听了就安心了。

    她相信萧宁诚的君子人品，这事不会轻易将她扯进去。不然的话，她会十分麻烦……

    ……

    京城的四个城门在傍晚时分缓缓打开，一个时辰接受百姓进出城门，然后再次关闭。

    盛如锦与杨紫菁匆匆进城，而后约定了后，便各自回府。

    盛如锦回到浣心园，躺在熟悉的床上后这才大大送了一口气。

    总算回来了。

    她可以不用去担心自己小命会没有，也不用纠结自己的命是不是要抵给萧宁诚了。

    到了第二日，宫中的消息传来。萧宁诚无碍。不过从今日起京城宵禁十日，全城搜捕刺客。

    城外受到波及的郡县也都加派人手寻找刺客的行踪。

    盛如锦的父亲盛玉明这两日都在宫中听差。听说，皇上震怒，皇后震惊，而萧宁诚的母妃特地请了旨意出宫到了五皇子府中照顾受伤的儿子……

    ……

    外面风波诡异，谣言渐渐出来。不过对一心养伤的盛如锦来说根本不在意。

    她趁着这个时机，开始为自己的剑舞裁剪舞衣，等到脚上的伤痕好点。她便在园子中继续苦练“破阵剑舞”。

    五天过去了，盛如锦一早醒来下了地试了试自己的脚。脚上的水泡已经不疼了。腿上被荆棘划伤的地方也好多了。

    她用过早膳，看了看时辰，对青岚道：“去准备下。”

    青岚会意。

    过了一会儿，两个打扮不起眼的丫鬟模样的人悄悄出了左相府。

    ……

    五姨娘王氏的房中，刚刚过了害喜的五姨娘正歪在炕上嗑瓜子。

    她前阵子害喜，吃什么吐什么，一直没有精神，这几日才算稍稍好点。

    她磕着瓜子，正百无聊赖看着底下几个小丫鬟缝着小孩子的衣服。

    这时有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悄悄走了进来在她耳边耳语了两句。

    五姨娘王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当真？她出门了？”

    小丫鬟点了点头：“五姨娘让奴婢看着浣心园。前几日大小姐都在养伤，今日一早用过早膳不知怎么的竟然打扮成丫鬟与青岚姐一起出府了。”

    “奴婢看她鬼鬼祟祟也不知道去做什么。”

    五姨娘王氏一拍炕上的案几：“还能做什么？就是去会情郎去了！”

    她连声道：“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人年纪那么小，竟然这么不守规矩。”

    小丫鬟不敢反驳，只是问：“现在五姨娘还让人跟着吗？奴婢让王管家的儿子，狗生去跟着了。”

    五姨娘王氏笑了笑：“当然跟着。不过呢这几日老爷朝中事忙，府中都只回两三趟呢。大夫人每日也不知道在做什么，请安也不让我们请了，这个时候去打扰大夫人恐怕讨不到什么好处。”

    五姨娘王氏说着想了想，忽的，她咯咯笑了笑：“有个人倒是可以去膈应膈应。”

    她说着起了身，连声吩咐丫鬟为她更衣梳洗。

    直到穿戴整齐，打扮得妥妥当当，她这才婷婷袅袅离开了自己的园子。

    ……

    盛如锦与青岚出了府门。为了安全起见，她与青岚进了一处茶馆，然后悄悄从茶馆后门出来，直奔玲娘的住所。

    敲了门，玲娘见是盛如锦，不由惊喜：“小姐你来了啊，这松鹤延年贺寿图绣了一大半了。你正好来瞧瞧。”

    盛如锦吃惊：“才过了半个多月，你竟这么快？”

    玲娘笑道：“我成日在家中无事，自然是绣得快呢。”

    她说着把两人迎了进去，自己一个人回屋中拿绣样。

    盛如锦坐在院子中等待。院子打扫得很干净，甚至还种上了不起眼的小花。看样子玲娘是一个很懂生活很勤快之人。

    绣样很快拿来了。

    玲娘展开给盛如锦看。

    青岚看了一眼，顿时惊呼：“天啊，太美了!简直像真的一样！怎么会……”

    盛如锦亦是吃惊。她前世虽然见过玲娘绣的东西，但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一来当时她并未在意，二来玲娘做给盛书璧的衣服都是实用为主，很少花费很大的心血去绣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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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松鹤延年贺寿图（二）

    一来当时她并未在意，二来玲娘做给盛书璧的衣服都是实用为主，很少花费很大的心血去绣什么花样。

    毕竟当时她的儿子已经被大夫人周氏夺走，心伤之下，思子之情令她根本没办法沉下心来绣什么花。

    可是眼前这一副松鹤延年贺寿图的功底明显已是大师风范了。

    盛如锦吃惊盯着才十八岁的玲娘，指着那只一寸多高栩栩如生的松鹤：“玲娘，你与我说说，这只仙鹤你用了几种线？劈成了几股。”

    玲娘以为她不满意，惴惴不安道：“我用了一十三种颜色的丝线，劈成了十二股……”

    “小姐，这是不是绣的不好啊？要是不好我拆了重新绣……”

    “不！”

    盛如锦大声道。旁边的青岚更是急了，抱住绣样道：“不许拆，不许拆，太好看了！太好看了！”

    盛如锦努力平静下来，点头道：“是，别拆，太好了！这副松鹤延年图一定会大放光彩的。一定会！”

    玲娘高兴起来：“小姐满意就好。剩下的我大约半个月就能绣好。只是请我的那个大户人家让我这几日就进府中。可能会拖一阵子。”

    她说完立刻保证：“不过小姐放心，玲娘一定会绣好的。”

    盛如锦心绪起伏。她就像是无意中挖了个枯树根，好奇想看看里面是什么，结果挖到了千年人参一样激动。

    玲娘这手绣工，以她前世的眼光来看，已经是超过了宫中资深绣娘的水平了。用巧夺天工来形容都可以。

    而且看着玲娘的意思，她还可以绣得更好。

    玲娘是个无价宝！

    前世玲娘一身惊人绣工泯灭在深宅妇人的毒手中，沦为替腹生子的工具，甚至惨遭丧命。

    这一世，她不但要救玲娘，更要让她的绣工惊艳天下，得到她应该有的荣誉。

    一瞬间盛如锦想到了很多很多。她面上神色变幻不定，无数的想法都一一闪过。

    玲娘见她出神，又开始不安起来。

    盛如锦忽然开口：“玲娘，你想要过上好日子吗？”

    玲娘愣了下，摇头：“不了，我双亲已经过世，我就好好报答那户大户人家的夫人，为她做牛做马一辈子。”

    她库笑了笑：“我年纪大了，这辈子不用嫁人了，就算是嫁人也没有人要了。何必呢。”

    盛如锦摇头：“我的意思不是嫁人。女人过好日子不只有嫁人一条路。你想过用你的绣工名扬天下吗？”

    “啥？”玲娘愣住，半天才失笑道：“小姐与我开什么玩笑呢。我的绣工就那样，顶多比旁人精细点。哪里能名扬天下呢。”

    青岚嘴快：“玲娘，你这就不懂了。我看见我家夫人拿来一块从宫中拿出来的花样，上面的绣工都不如你一半好呢。”

    玲娘吃惊：“真的假的？宫里绣的东西……怎么会比我的差呢？我……我这都是瞎绣的。”

    她死活不相信。

    盛如锦知道，玲娘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绣法是有名的千丝绣，还以为自己的绣法是平凡无奇。

    这叫做什么？这叫做“怀璧无知”。

    盛如锦整了整思绪，对玲娘道：“玲娘，实不相瞒，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

    她看着玲娘的眼睛：“你说的大户人家是不是左相府……”

    玲娘愕然。

    盛如锦也不再打哑谜，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说了下。

    她道：“不管你信不信，大夫人让你入府绝对不是好事。她已不能生育，要你替腹生子。”

    “我不信！我不信！”玲娘吃惊得站起身来，惊得浑身发抖：“他们说让我进府里当丫鬟，夫人还让我……让我伺候……夫人人那么好怎么会……”

    盛如锦冷静道：“我本来想瞒着你，将你骗走。不过今日我决定与你说实话。你的命现在就掌握在你的手中。你若信我，就与我走。不信我，你就与那冯嬷嬷走。”

    “不出几日她们定会给你安排伺候左相大人，到时候你一有身孕，她们就会将你送出府，直到你生下孩子。”

    玲娘听得浑身簌簌发抖。她长在山野农村，心思单纯。从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有这么险恶的事。

    替腹生子已经够惊悚了，盛如锦的意思是，她生下的孩子还不能再相见，甚至最后会被夺走性命？

    不，这不可能！

    她看过那个夫人，虽然不怎么笑，但是端庄贤淑的样子，怎么会害人性命？

    玲娘哆嗦着：“我不不不……不相信。”

    盛如锦淡淡道：“你可以不信。不过我可以提醒你，你一定要多留个心眼。若他们只是让你进府当个丫鬟，何必让你先去庙中住一个月？”

    “他们说我……我身上有重孝，晦气……去庙里去去晦气。”

    玲娘无力反驳。

    盛如锦又笑：“那既然你去了晦气，为什么这一个月还不让你入府？还给你租了这么好的院子？你又不是什么特别的人。再说，他们是不是让你平日不能出门？”

    “是……”

    玲娘绝望了。

    盛如锦说的都对。她也觉得不寻常，自从她住下后，每两日就有一个老太婆来给她送菜送米，但是不让她出门。

    玲娘以为他们是怕她跑了，可是若是怕她跑了不干活，怎么到现在还不让她入府？

    除非……除非真的是让她替腹生子……

    玲娘面如土色。

    盛如锦道：“玲娘你一身绣工可以说冠绝天下，你甘心沦为生子工具？最后被人害死？”

    “那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我该怎么办？”

    盛如锦淡淡道：“我知道你现在还是不太相信我。不过没有关系，真相很快就会出来。你可以这么做……”

    她在玲娘耳边如此这般说了几句。

    玲娘咬牙：“好！若是小姐你说的是真的，他们当真如此对我，我玲娘就按小姐说的做。从此以后玲娘会报答小姐的救命之恩。若是小姐说的不是真的……”

    盛如锦微微一笑：“如果我说的不是真的，你就安心报恩，好好伺候你那位‘善心’的夫人吧。”

    “好！一言为定！”

    玲娘定定看着盛如锦，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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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头雾水

    盛如锦出了玲娘的院子回家时，青岚不敢问她话，只是低声道：“大小姐，那布置……”

    “都撤了吧。”盛如锦道。

    青岚点了点头。

    盛如锦眸色深深。今日看见玲娘的绣工，全部推翻了她之前的想法。

    玲娘是个无价宝。这前世遗失的宝贝，她有直觉今世一定有绝大的用处。

    她先前想骗取玲娘的信任，然后引得她离开大夫人周氏的魔爪，这样大夫人周氏就不奸计得逞。顺便也算是救人一命，给自己积福。

    可如今看来玲娘是个重情义的女子。她现在还以为大夫人周氏是她的恩人，贸然骗她绝对不是好计策。

    所以现在干脆直接告诉玲娘真相，让她自己去判断，然后才可能收复玲娘的忠心。

    盛如锦心中细细盘算，吩咐了青岚几句。现在青岚已是她绝对心腹，经过她的调教做事忠心又可靠，而且还举一反三，十分聪明。

    盛如锦吩咐完，忽然想起一件事，问：“最近五姨娘怎么样了？”

    青岚道：“最近五姨娘害喜，一直在房中歇息呢。这一胎她很金贵，比谁都小心。相爷也十分珍重，一有空就去看看。”

    盛如锦点了点头：“的确是。”

    相府中已经好多年没有新生儿了。对盛玉明来说，儿子太少是一种遗憾。他肯定希望这一胎是男孩。

    主仆两人悄悄回了左相府。

    盛如锦刚回院子，才刚换下衣服，就听得下人来禀报。三姨娘倪氏让她过去一趟清幽院。

    盛如锦愣了下。这几日三姨娘倪氏十分老实，许是娘家倪家被大夫人周氏整治了下，不敢再闹腾的缘故。

    盛如锦皱眉问：“姨娘叫我过去做什么？”

    来人说得不清不楚，只道：“许是想念大小姐了。”

    盛如锦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她换了身轻便衣衫就去了三姨娘倪氏的院子。

    入了房中，她就觉得哪儿不对。三姨娘倪氏坐在铺着锦墩的炕上，正在缝着一件华贵袍子。

    她脸色很难看，黑沉沉的。盛如锦前来问候，她都不理不睬。

    盛如锦不知道她到底又怎么了。在旁边寻了个锦凳坐了下来。

    三姨娘倪氏看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呵呵，大小姐来了啊？真是稀客啊。”

    盛如锦笑了笑：“不是姨娘让我来的吗？怎么是稀客呢。”

    斗嘴上她自认第二，还没有人能越过她头上去。

    亲娘都不行。

    三姨娘倪氏冷笑：“是啊，我不请你，大小姐就不来了啊？这是要与亲娘断绝关系了，是不？”

    盛如锦也笑了：“姨娘说的是什么话？我亲不亲姨娘，姨娘心里没数吗？若是姨娘觉得我不亲你，每日我就亲自来给姨娘请安便是。”

    “当不起呢！让大小姐亲自来向我这个做姨娘的亲娘请安，那岂不是折了我的寿？为了我能多活几年，还是算了吧。”

    三姨娘倪氏笑得很冷。

    盛如锦亦是笑了笑：“姨娘心里不舒服就骂两句便是，这般说话，我可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三姨娘倪氏听了，狠狠把篮子一掼，骂道：“你做下的丑事还要我来说吗？你给我丢人都丢到大街上去了，你当我这个做姨娘的不知道？”

    盛如锦被她骂得一头雾水。她冷了脸色：“姨娘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三姨娘倪氏见她还在辩解，只觉得她嘴硬。

    三姨娘倪氏走上前，狠狠朝着盛如锦的脸打去：“我让你嘴硬，你这个贱蹄子。你让我丢脸丢到了姥姥家了。我是你亲娘，打你不得吗？今日我就要好好打一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守妇道！”

    盛如锦见这一巴掌就要落在自己的脸上，头下意识一歪，三姨娘倪氏的巴掌就落在了盛如锦的肩头上。

    肩头火辣辣地疼，还不巧打在了盛如锦在逃命时被荆条刮伤的地方。

    伤再加伤，盛如锦差点痛呼出声。

    她踉跄了下，回头怒视三姨娘倪氏。她明眸中都是怒意：“姨娘是在发什么疯？一来就要打要杀的？是我欺负了姨娘，还是不认你这个姨娘？”

    三姨娘倪氏一反常态，破口大骂：“你自己做了什么丑事自己心里清楚！都让人怼上门了，你还想让我怎么做人？”

    “谁怼上门？谁？！”

    盛如锦怒了：“饭可以随便乱吃，话不可以随便乱说。姨娘是被谁怼上门了？让那人来与我对峙！”

    三姨娘倪氏骂道：“你先别管谁来，你自己说说你下午去了哪儿？去会什么野汉子了？还是去会什么情郎了？小小年纪不成女孩样，成天要去读书读书读书……”

    “你读那么多书做什么？要上天吗？还是想入地？成日出门抛头露面的，你要不是仗着是大小姐，你当府中人不会指着你脊梁骨骂你吗？”

    “现在可好了，你是逍遥快活了。剩下你老娘我被人摸上门羞辱，冷嘲热讽的。”

    “我打你怎么了？我是你老娘，你是我肚子里蹦出来的，我还不能打你吗？虽然你就认别人当娘，但是打你也是妥妥的理直气壮！”

    三姨娘倪氏一股脑在骂。

    盛如锦在一旁终于听明白了。

    有人在三姨娘倪氏跟前上眼药了。三姨娘倪氏就把这一肚子的怨气全部撒在她身上。

    盛如锦等三姨娘倪氏骂完了，冷笑：“骂够了吗？姨娘好大的威风，还要打人。打吧。你是亲娘，我是女儿。你说得对，打我几下理直气壮。”

    她一挺身：“姨娘打吧。今日我就站在这儿让姨娘打，打消了气再理论理论。”

    三姨娘倪氏见她如此倔强，气得一扬手就要在盛如锦脸上招呼。

    盛如锦横眉冷眼，不躲不让。

    眼看着这一巴掌就要落在她的脸上，忽的，斜地里冲出一个人，一把抓住三姨娘倪氏的手。

    “谁打我家小姐，我就打谁！”

    是翠英。

    三姨娘倪氏没想到被翠英拿住了手，动弹不得，又气又恨。

    她怒道：“你个丑黑的丫头滚开！再不滚开用家法打死你。”

    盛如锦也怒了，推开翠英，冷笑：“姨娘你今天好大威风。打我就算了，我的丫头你也要打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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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东窗事发（一）

    她立在当场，瘦弱的身板直挺挺的。三姨娘倪氏想要打却打不下去。

    她只能在一旁骂骂咧咧的。

    盛如锦冷笑：“姨娘说了半天，谁在你面前嚼舌根？外人嚼舌根姨娘就信？我说我没有会情郎，姨娘就不信？”

    “姨娘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三姨娘倪氏正在骂，闻言顿时噎了噎。她像是回了神一样，这才住了嘴。

    盛如锦冷笑：“姨娘没话说了？怎么不继续骂？”

    三姨娘倪氏心虚道：“那人家有鼻子有眼地说。再说了，你是不是下午偷偷出去？”

    盛如锦冷笑：“我下午是出门了。又怎么了？府中规定小姐不能出门？”

    三姨娘倪氏立刻问道：“你出门做什么了？”

    盛如锦冷冷道：“姨娘觉得我出门做什么就是什么，总之不是会情郎。我没那么没脑子，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毁名声。倒是姨娘自己想想看，不问青红皂白打人是为了什么！”

    她说完摔了门帘出去了。

    三姨娘倪氏气得脸煞白煞白的。春绣在旁边轻声劝道：“三姨娘别生气了，那五姨娘也不是什么好人。三姨娘为了一个外人……”

    言下之意亦是觉得三姨娘倪氏傻X了，竟然听了一个外人的去和自己女儿闹翻了。

    不过还真的别说，这世上就有很多这种蠢母亲，自己的孩子一点都不信，旁人说了什么就信。

    有人说曾子杀人，说了三次，曾母就信了。

    更何况盛如锦是个女儿呢。在三姨娘倪氏的心中，盛如锦恐怕一出生就是个原罪。

    三姨娘倪氏正愁着满肚子的火没发发泄。她狠狠戳了春绣的脑门：“你这个贱婢，你也说我不是？！”

    春绣急忙讨饶：“哪儿呢，奴婢的意思是，五姨娘也要防着啊。就算大小姐真的做错了，也不该声张，万一……”

    三姨娘倪氏这才有点醒悟过来。她骂道：“总之都是个不省心的。我这是为了她好！”

    春绣暗自摇头，退下了下去。

    ……

    盛如锦回到浣心园的时，身上剧痛难当。她让青岚帮忙脱了衣服，这才发现原本结痂的伤口裂开，血流了一片。

    要不是今日她穿了一件小坎肩，恐怕都透出来了。

    青岚一边帮盛如锦擦拭一边不忿道：“三姨娘这次又发了什么疯。好好的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五姨娘就是个坏心眼的，之前与大小姐还怄了气，打了翠英。这次又去作妖嚼舌根。”

    “这人怎么不怕死后下十八层的拔舌地狱呢！”

    翠英本来站在门口，听得青岚骂人就进来看看。当她看见盛如锦肩头一片血迹，登时怒了。

    “我去为大小姐出气！这欺人太甚了！一个姨娘也敢打小姐！”

    她说着就要冲出去。

    盛如锦忍着疼，喝道：“给我回来！”

    翠英乖乖回来。

    盛如锦平了平心气，令人去打听。

    很快打听的人回来了：“今日下午是五姨娘去找了三姨娘。五姨娘走了后，三姨娘就开始生气了。”

    盛如锦冷笑：“果然是她。我就觉得五姨娘这人怎么最近这么老实。”

    凡事静悄悄，一定在作妖。这话还真的有道理。

    盛如锦对众人道：“今日的事都嘴巴闭紧点。五姨娘就是看准了这事我不好发作，才故意在三姨娘跟前嚼舌根的。你们千万不要上她的当。”

    青岚咬牙切齿：“就是。传出去她还能反咬一口说大小姐私自出府是为了会情郎呢。这种名声可是太难听了。”

    盛如锦冷笑：“都知道就行。我是私自出府，但是我不是会情郎，这种谣言就是为了给我闺誉上抹黑的。你们可别傻傻去与人对峙。”

    众人都应了。

    奶娘章氏听到消息，匆匆赶了过来。她是盛如锦自小就抱在怀中的。因为盛如锦一出生，三姨娘倪氏就嫌弃她是个女娃不肯给她吃一口奶水。

    她对外说自己年轻没奶，实则宁可挤掉也不肯亲自喂养。

    盛如锦是喂了十天的米汤这才让奶娘章氏抱在怀中吃奶。是以奶娘章氏对盛如锦的情比母女。

    她一进门就气得哆嗦：“简直有病，有病。病得还不清楚。大小姐你怎么样了？被打疼了吗？”

    盛如锦见奶娘章氏气狠了，心中一暖，面上就露出小女儿的委屈。

    “奶娘我没事。”

    奶娘章氏眼尖，看见一旁的伤药和血迹，顿时气红了眼：“还说没事。都流血了。前几日你从京城外逃命回来，带着一身伤。三姨娘就派个人来问问就没下文了。”

    “这次倒好，外人在她跟前嚼舌根，她倒是都信了。这是什么道理？我改日定要好好问问，她这个娘是怎么当的？真是令人寒心！”

    盛如锦心中刺痛了下。的确，她逃命回来后，亲娘倪氏不来看望，旁人说两句她就让她过去挨打。

    她心灰意冷道：“奶娘别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姨娘从来都这个样的。”

    奶娘章氏见她伤心，只能唉声叹气闭了嘴。

    盛如锦换了膏药，面色沉沉去怜惜剑舞。她不能让小人扰了她的心智，耽误了她的正事。

    五姨娘暂且放过，等来日好好收拾。

    这种跳梁小丑，收拾起来还不是顺手的事。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她明眸如寒霜，一剑劈下，抖出一道凌厉的剑花。

    ……

    过了两日，夜深人静。京城的某一处小院悄悄打开门。一位身形十分窈窕的少女低着头走了出来。

    前面有一位年纪颇大的老太婆。她看见少女，一把拉了过来：“磨磨蹭蹭的做什么？赶紧吧。天都多晚了。”

    少女一抬头，容貌端庄秀丽，正是玲娘。

    夜色昏暗，玲娘的神色看不太清楚。她问：“冯嬷嬷，这么晚去做什么？”

    冯嬷嬷拉着她不住往马车走去：“还能做什么？时辰到了，去府中吧。”

    玲娘手缩了缩：“可是现在这么晚进府好吗？为何不是白日进府？”

    冯嬷嬷抓了个空，不耐烦回头骂道：“是你主人家还是人家是主人家？让你进就进，多嘴做什么？算好了的时辰，你进去才好。不然的话一身晦气怎么行？”

    玲娘慢吞吞进了马车。

    马车开动，向着左相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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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东窗事发（二）

    玲娘由冯嬷嬷带着从左相府后院的小门悄悄走了进去。一路上黑漆漆的，灯笼都不打一个。

    玲娘只觉得自己眼前好像是蒙上了两块黑布，眼前的一切都看不清。

    冯嬷嬷带着她七绕八拐的，玲娘只觉得走了好久好久，终于到了一处很偏僻的屋子。

    冯嬷嬷指了指黑漆漆的屋子：“你先进去。”

    玲娘开始觉得害怕:“我住这儿吗？”

    冯嬷嬷不耐烦，推了她一把：“废话那么多，赶紧进去吧。”

    玲娘被推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此时紧张又好害怕。因为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偏了，而且四周没有灯火，唯一能看见的就是墙头外的灯光。

    这儿就好像是被荒废的废弃屋子。

    玲娘想要退缩，忽然看见冯嬷嬷身边两个壮汉家丁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玲娘不得不走进屋子。

    “砰”的一声，屋门关上，还听见落锁的声音。

    玲娘急了，不住拍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冯嬷嬷骂道：“鬼叫什么，过会儿自然会放你出来。你现在这儿等着。再喊就堵住你的嘴。”

    玲娘不敢再喊。

    声音渐渐远去，不一会儿四面恢复安静。玲娘摸索着找了蜡烛和火折，点了灯。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她打量屋子，里面家具都蒙了一尘灰。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打扫过了。

    不知过了多久，玲娘只听得外面有了响动。她赶紧站起身来……

    “谁？！”她警惕对着门喝道。

    ……

    冯嬷嬷一路急匆匆到了清心堂。清心堂今日打扫得格外干净，挂上了透明各色纱蒙的灯笼。

    冯嬷嬷进了大夫人周氏的屋子。大夫人周氏已经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拆了沉重的钗环，卸去满脸的胭脂水粉。

    她正靠在美人榻上看着盛如兰交上来的字。这些日子她抓盛如兰的功课，抓得很是用心。

    盛如兰除了在私塾中读书，还得完成周氏布置的功课。

    大夫人周氏看见冯嬷嬷到了，也不召她，依旧在不紧不慢看着字帖。忽的，她皱起眉，对丫鬟道：“把二小姐给我叫过来。”

    丫鬟犹豫：“夫人，二小姐现在已经睡下了。”

    大夫人周氏面上一冷：“那就让她起来。”

    丫鬟不敢顶嘴，匆匆下去。不一会儿，满脸睡意的盛如兰由奶妈领着到了屋子。

    盛如兰看见母亲的脸色，先是抖了抖，然后怯怯问道：“母亲有什么事吩咐？”

    大夫人周氏一甩手冷冷把她写的字摔在了她的脸上。

    她劈头盖脸就骂：“你写的是什么东西？你看看字都站不齐整。你这样还怎么能上明德女社？你看浣心园那人，甩你十八条街。你简直是气死我了！”

    盛如兰抽抽噎噎哭了起来。

    旁边的嬷嬷和丫鬟们都面露不忍。因为地上散落的字帖来看，盛如兰写的不算差，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不过大夫人周氏拿她与浣心园的盛如锦相比，那就真的过分了。

    在左相府中，谁人不知浣心园的盛如锦虽然是庶女，但是却早慧早启蒙，三岁能识字，四岁能诗，五岁就开始拿笔写字，学一日是旁的孩子学一个月都达不到的。

    而且盛如锦还读书勤勉不输男子。现在已经拜在博容先生的门下当关门弟子。

    这个拿来对比才刚刚启蒙不久的盛如兰……

    唉……

    屋中只听得大夫人周氏的咒骂声，还有盛如兰抽噎的哭泣声。过了一会儿，大夫人周氏忽然操起旁边放着的小棍子，开始抽盛如兰的手心。

    盛如兰哇的一声大哭，屋子里又新一轮的咒骂和责罚。

    好不容易平息了。

    大夫人周氏捋了捋鬓边散发，对着哭得双眼红肿的盛如兰骂道：“回去好好把这些字抄十遍，然后明日还得把弟子规背下来。背不下来你就不要吃饭了。”

    盛如兰不敢吭声，只能低头压抑抽泣。

    冯嬷嬷终于看不下去了。她上前道：“夫人消消气。二小姐年纪还小着呢。这才刚读书没两个月……”

    没想到大夫人周氏怒道：“没两个月就这么不努力吗？看看人家，看看人家！嫡女不如庶女，传出去多难听！我的脸都被她丢光了！”

    她怒视盛如兰：“还不赶紧下去写字！”

    盛如兰拿着被撕得破破烂烂的字贴，哭着走了。

    丫鬟们开始收拾残局，端茶的端茶，呈点心的呈上精致点心。

    大夫人周氏这才面色稍稍缓和。

    冯嬷嬷让丫鬟们换上安神香，这才压低声音：“夫人，都安排好了。”

    大夫人周氏拿着茶盏的手微微抖了抖。半天，她才抿了一口茶：“准备好了就行。老爷今天会晚点回来。他与几个同窗在景轩阁吃酒呢。”

    冯嬷嬷低声道：“吃酒不错。回来时就好糊弄了。”

    大夫人周氏忽然觉得烦躁：“这还要你说？去打听下，老爷什么时候回来。”

    冯嬷嬷见她满脸不耐烦，只能悄悄退下。

    夜，渐渐深了。

    大夫人周氏等得眼皮沉沉，终于屋子前边传来喧嚣。不一会儿，喝得满脸通红的盛玉明在丫鬟的搀扶下踉踉跄跄走了进来。

    他见周氏还没入睡，挑了眼梢：“夫人，你怎么还没睡呢？”

    大夫人周氏看见他衣领上一抹刺眼的胭脂，心下一片厌恶。

    她垂了眼，上前柔声道：“这还不是为了等老爷吗？看，老爷都喝醉了。”

    盛玉明见妻子温顺不同往日，本来满心的不悦顿时少了一大半。

    他哼哼推开周氏的手，一边自己解外衣，一边道：“我都说了今晚晚点回来。你非要等。”

    周氏眼中浮起厌恶，不过还是跟了上去。

    盛玉明正在里屋更衣，两个清秀的丫鬟正在伺候。盛玉明低着头看着两个丫鬟垂眉顺眼，不由伸手挑逗。

    两个丫鬟都是十七八岁，已知晓人事，红着脸躲着。盛玉明喝多了，只觉得一团火在心中烧着，见她们躲着越发想要逗弄。

    里屋传来莺声燕语，男人调笑。

    周氏在帘子外听得心头火起。她摔了帘子进去，里面的声音顿时消失。

    盛玉明懒洋洋停了手中的动作，冷冷看着满脸铁青的发妻。

    “夫人这是又怎么了？一脸的不高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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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东窗事发（三）

    周氏沉着脸让两个丫鬟退下。两个丫鬟不敢吭声，战战兢兢赶紧离开。

    里屋就剩下夫妻两人。

    盛玉明被这么一搅，兴趣全无。他懒洋洋脱下外衣，冷笑：“夫人这么吃醋何必呢？总之府中多了多少女人，夫人还是左相府中的大夫人。”

    周氏实在忍不住了：“老爷就这么急不可耐？在外面与同窗喝花酒，宿温柔乡还不够？还要祸害我身边的丫鬟？”

    盛玉明不耐烦：“只是玩玩，你那么计较做什么？”

    周氏气的脸色发青，不过她还是忍了下来。

    她上前：“还是妾身伺候老爷吧。”

    她说着就要去为盛玉明解衣服。盛玉明忽的一把抓住她的手，讥讽笑道：“今日这么温柔。夫人，你忍不住了吗？”

    周氏善妒，若是往日因为这种小事她能和他闹上一整晚。今日的周氏却好像一直在忍着。

    周氏低着头，半天才道：“老爷说什么呢。夜深了，赶紧睡吧。明日老爷还得上朝呢。”

    盛玉明狐疑看着周氏的脸色，只不过只看出她在极力忍耐，却看不出别的。

    盛玉明甩了周氏的手，冷哼一声上了床。

    他冷冷道：“夫人，我劝你还是别管了。”

    “什么？”周氏不明白。

    盛玉明在床上道：“我前几日看见河东的一位姓陈的小娘子不错……”

    周氏正在拿熏香，闻言“啪”的一声，熏香炉子掉在地上。

    河东？

    河东？！河东是烟花柳巷之处！

    在周朝，叫身份低贱与烟花女子都叫“小娘子”！也就是说，盛玉明看中了一个昌妓出身的女人!

    周氏浑身晃了晃，差点晕倒在地。

    半天，她咬牙：“老爷，那河东是烟花之地。你……你……你要把那什么小娘子迎进门？”

    “有何不可吗？”盛玉明的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我喜欢，我愿意，那小娘子是黄花闺女，要不是因为穷，也不至于卖身在河东。”

    “可是她是昌妓！”周氏只觉得自己字字泣血，“老爷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小农家的，商贾家的，清白小户人家的……要什么就抬进来什么。现在老爷竟然要一个低贱的昌妓……”

    盛玉明怒了：“什么昌妓不昌妓的，你嘴巴放干净点！你别以为人家低贱就没有资格进相府。你又多干净？”

    “你与我还未成婚就千里迢迢到了冀州，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

    盛玉明开始骂骂咧咧。

    周氏听的满腔都是怒火。她知道盛玉明又开始翻旧账。他就是故意的，为了报复她害死他的原配妻子。

    盛玉明骂了半天，累了。他见周氏一反常态并不回嘴，深觉得无趣，索性就倒在床上睡觉。

    周氏慢慢走了过去，坐在床边。床上的盛玉明已沉沉睡去，昏暗的烛光照在他的脸上。

    十几年过去了，这张脸依旧风流俊朗，只是多了点岁月痕迹。

    呵呵，玉面郎君，状元之才。

    可是谁想到却是一个无情的男人呢？

    冯嬷嬷悄悄走了进来，提醒：“夫人……”

    周氏收回目光，冷冷道：“可以了。去找那人吧。”

    她说着掰开盛玉明的嘴，塞下了一瓶药水……

    ……

    清心堂中灯火开始一盏盏灭了。一队人抬着一个麻袋似的东西悄悄进来。然后放在了屋里，又悄悄离去。

    盛玉明是被热醒的。他辗转反复，只觉得浑身滚烫。下腹一阵阵热流，让他难受得想找一个疏解的地方。

    忽然他一伸手，摸到了旁边一具温热的身体。

    女人？！

    他摸了摸，这女人身上光滑，皮肤有弹性，凹凸有致……盛玉明昏沉中来不及多想，饿狼扑食般扑上去。

    过了半天，声响消失。

    周氏厌恶地走了进来，她看也不想看床上的狼藉，而是低声唤人进来。

    冯嬷嬷带着人进来，正要去床上收拾残局。

    忽然，一只玉璧懒洋洋撩开床帐，道：“哎呀，真是折腾死奴家了。这左相老爷好生猛。你们得加钱呢，不加钱奴家可不依啊！咯咯咯……”

    “轰隆”

    周氏只觉得一道闪电劈下来，连带着五雷轰顶，炸得她神魂不守。

    进来的人也都愣住了。

    他们傻傻看着一条大长腿伸出床帐，然后露出一张妆容妖艳的女人脸来。

    女人也不怕羞，施施然起了身，慢条斯理挑了一件外衣披上。

    她甚至还点了灯，这才笑眯眯看着呆傻的众人。

    “呦，这是做什么呢？请奴家来伺候左相大人，还要这么个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奴家是伺候皇帝呢。”

    她冲着全然呆愣的周氏，抛了个媚眼：“呀，这位就是左相夫人吧？果然贤惠呢。还是你们大户人家会玩，我们乡下人就没想过这种玩法的。”

    周氏双眼一翻，差点昏过去。

    冯嬷嬷赶紧扶住周氏。她指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结结巴巴问：“你你你……你是谁？你怎么在老爷的床上？”

    那女人咯咯笑着，媚态尽显，一看就知道是风尘女子。

    她娇滴滴地道：“呀，奴家怎么会在左相老爷的床上，而且还是在左相老爷与夫人的床上，这个奴家怎么知道呢？”

    “奴家叫做乐儿。你们叫我乐姑娘吧。哎呀，乐儿收了你们的银子，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该摆什么姿势就什么姿势，老爷夫人喜欢怎么玩，就怎么玩。奴家啥都不敢问，啥都不知道呢。”

    “你你你……”周氏提着一口气，脸色发白，浑身颤抖：“你怎么……你……是谁给你银子让你……让你……”

    乐儿咯咯笑道：“哈哈……这个好笑呢。奴家要不是收了夫人的银子，要不是夫人的安排，奴家怎会在这儿呢？真是好好笑哦。”

    乱了，彻底乱了。

    周氏对下人怒吼：“还不赶紧把这个女人给轰出去！”

    没想到乐儿却不乐意了。她双手叉腰，也不管胸口是不是春光外露，冷笑：“呦，这是秋后不认账了吗？想要完事后就不给钱了吗？”

    “钱？什么钱？”

    周氏只觉得一口血都要喷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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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东窗事发（四）

    乐儿伸手，似笑非笑：“先前夫人付了一百两银子，说事成之后就再给一百两。奴家想了，呀，大户人家就是阔绰，这一出手就是一百两银子。罢了，你们喜欢怎么玩，老娘就你们玩。想要深夜偷人，还是十八禁，老娘可以奉陪啊。毕竟这两百两可顶得上老娘大半年的睡资啊。”

    “现在只给了一百两，还有一百两呢？”

    周氏“扑”的一声真的吐出了血。

    她捂着胸口，只觉得一口气怎么都出不来。

    一百两……就算盛玉明去吃个海陆酒席，再加睡一个美娇娘都不需要花一百两纹银。

    这叫做乐儿的女人竟然一开口就要一百两。

    不，人家说了，总共是两百两，一百两已经付过了。她是来要剩下的。

    此时床上盛玉明被吵醒。他迷迷糊糊道：“吵什么吵，还让不让我睡了？”

    乐儿一见，立刻扑了过去：“老爷，你不能睡了奴家就不认帐啊。你看你的夫人，都要吃了奴家了。”

    “奴家好怕怕啊……”

    盛玉明缓缓睁开眼。当他看着一屋子的人时，顿时惊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乐儿给他抛了个媚眼：“老爷，你夫人买了奴家一夜，专门伺候你呢。你的夫人……真是全周朝最最最最贤惠的夫人了。”

    “啥？！”

    盛玉明惊了。

    乐儿一把抱住他光溜溜的身子，撒娇：“哎呀，老爷都忘了吗？刚才还在床上心肝宝贝地叫着，现在怎么就不认账了？”

    盛玉明这才回过神来。当他弄明白一切时，不由全身血都往脑袋涌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声怒吼穿透屋子，在清心堂中久久回响。

    ……

    左相府一夜无眠。

    左相府一夜闹腾。

    第二天一早，盛如锦早早起来，她一边喝茶漱口，一边听着奶娘章氏绘声绘色的讲述。

    “哎，大小姐你可不知道，昨儿清心堂都闹翻天了。老爷喊打喊杀，非要拔剑砍了夫人。夫人吐了血，又哭又闹喊冤。那叫做乐儿的姑娘也甚是泼辣，就是不走，还说不给钱就要去见官。这怎么能让她见官？见了官老爷的清誉就毁了啊。”

    盛如锦笑了笑。

    “唉，老爷没法子要让人赶她走。那乐儿姑娘就不走了。脱了衣服就坐在地上，谁都不敢去拉去碰。啧啧……勾栏出来的姑娘就是狠啊。这种事谁敢做？”

    盛如锦又笑了笑。

    奶娘章氏道：“最后老爷没有办法了，好声好气劝乐儿姑娘走。乐儿姑娘趁机讹了老爷五十两，这才把衣服穿上。穿上了还不走，非要拿一百两才肯。”

    “老爷没办法，只能让管家拿了钱，送菩萨般把这姑娘送走了。”

    盛如锦笑了笑：“啧啧，一早给了钱不就完了吗？还非要多花五十两。这乐儿姑娘是什么来头，奶娘知道吗？”

    奶娘章氏犹豫道：“按道理我是不该给大小姐讲这肮脏事的。大姑娘还没出阁呢，小姑娘家家的听这些做什么。”

    盛如锦递给她一个“你懂的”的眼神：“奶娘就不要打哑谜了。这府中的事我若是不知道，又怎么应对呢？”

    不得不说，全天下的女人都一样八卦。奶娘章氏也不例外。

    她立刻道：“嗨，这乐儿姑娘就是从河东那边出来的勾栏姑娘。听说平日就挺脾气火辣的，什么都敢干，又放得开。不少公子哥儿要是想玩新鲜刺激的，都找她。”

    “所以她才敢这么闹啊。不过啧啧……听乐儿姑娘说，是大夫人找她来的，这可不是蠢吗？找了这么个低贱的女人，老爷的名声都被毁了。这整个河东的烟花柳地肯定都传遍了……”

    盛如锦笑了笑：“是啊。那看样子父亲看上的那个什么姓陈的小娘子也泡汤了。”

    “可不是！”奶娘章氏道：“这事一出，老爷肯定要好些日子不敢去了。不过这是什么事啊，我的老天爷。夫人怎么找这么个女人来……”

    奶娘章氏又是幸灾乐祸又是唉声叹气。

    幸灾乐祸的自然是大夫人周氏做了蠢事。唉声叹气的是，今日这么一闹，这事就成了整个京城官宦世家的笑柄了。

    尤其大夫人周氏，恐怕这门是不能出了。

    谁都会想到，这周氏竟然为了讨好夫君，买了个低贱的昌妓入府伺候呢。这周氏是不是脑子进了水呢？……

    ……

    盛如锦听完府中的狗血劲爆八卦就施施然去了私塾。她如今在私塾中地位超然，屈夫子讲的课她都懂，功课做得也好。

    不过其他人就没有那么轻松了。盛如锦看着盛如兰又红肿着眼来上课。当然，她也眼尖看见了盛如兰被打红的手心。

    盛如兰看见盛如锦在打量自己，怨恨地瞪了她一眼。眼神里面的怨毒好深。

    盛如锦对盛如兰的怨恨视而不见。前世盛如兰在私塾中日子过得很好，因为她保送入明德女社，大夫人周氏对她格外宽容。而自己日子就难过多了，一边要被大夫人周氏忌惮，一边还要掩盖自己的才华。

    现在情形颠倒，盛如锦却没有报复的念头。她才不想理会小姑娘的恩怨。她有别的重要的事要做。

    盛如锦中午散了学，并不回府，而是让人驾着马车拐了几道弯，到了一处很安静的院子。

    院子里，玲娘正在院子中绣着花样。她看见盛如锦来了，赶紧起身迎接。

    “多谢大小姐救命之恩。”玲娘哽咽拜下。

    她昨晚全看明白了。自从冯嬷嬷把她关在屋子，她就知道盛如锦说的是真的。

    大夫人周氏并不是她的恩人，而是要借她的腹生下孩子。

    可想而知，自己被迷昏了送到了盛玉明的床上，以后怀上孩子只能自认倒霉。而后十月怀胎，孩子生下来也不会在她身边长大。

    而昨晚盛如锦为了让她知道事情真相，还让她在清心堂隔壁柴房中听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直到天快亮了才将她送走。

    盛如锦扶起玲娘，看着她年轻的脸，叹道：“玲娘不用多礼。你就好好在这儿住着。把松鹤延年贺寿图绣好后，我再让你为我绣舞衣。”

    玲娘立刻道：“这个大小姐放心。玲娘一定尽心尽力。”

    她暗暗发誓，就算让她给盛如锦绣一辈子的花她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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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双喜临门

    左相府一夜无眠。

    左相府一夜闹腾。

    第二天一早，盛如锦早早起来，她一边喝茶漱口，一边听着奶娘章氏绘声绘色的讲述。

    “哎，大小姐你可不知道，昨儿清心堂都闹翻天了。老爷喊打喊杀，非要拔剑砍了夫人。夫人吐了血，又哭又闹喊冤。那叫做乐儿的姑娘也甚是泼辣，就是不走，还说不给钱就要去见官。这怎么能让她见官？见了官老爷的清誉就毁了啊。”

    盛如锦笑了笑。

    “唉，老爷没法子要让人赶她走。那乐儿姑娘就不走了。脱了衣服就坐在地上，谁都不敢去拉去碰。啧啧……勾栏出来的姑娘就是狠啊。这种事谁敢做？”

    盛如锦又笑了笑。

    奶娘章氏道：“最后老爷没有办法了，好声好气劝乐儿姑娘走。乐儿姑娘趁机讹了老爷五十两，这才把衣服穿上。穿上了还不走，非要拿一百两才肯。”

    “老爷没办法，只能让管家拿了钱，送菩萨般把这姑娘送走了。”

    盛如锦笑了笑：“啧啧，一早给了钱不就完了吗？还非要多花五十两。这乐儿姑娘是什么来头，奶娘知道吗？”

    奶娘章氏犹豫道：“按道理我是不该给大小姐讲这肮脏事的。大姑娘还没出阁呢，小姑娘家家的听这些做什么。”

    盛如锦递给她一个“你懂的”的眼神：“奶娘就不要打哑谜了。这府中的事我若是不知道，又怎么应对呢？”

    不得不说，全天下的女人都一样八卦。奶娘章氏也不例外。

    她立刻道：“嗨，这乐儿姑娘就是从河东那边出来的勾栏姑娘。听说平日就挺脾气火辣的，什么都敢，放得开。不少公子哥儿要是想玩新鲜刺激的，都找她。”

    “所以她才敢这么闹啊。不过啧啧……听乐儿姑娘说，是大夫人找她来的，这可不是蠢吗？找了这么个低贱的女人，老爷的名声都被毁了。这整个河东的烟花柳地肯定都传遍了……”

    盛如锦笑了笑：“是啊。那看样子父亲看上的那个什么姓陈的小娘子也泡汤了。”

    “可不是！”奶娘章氏道：“这事一出，老爷肯定要好些日子不敢去了。不过这是什么事啊，我的老天爷。夫人怎么找这么个女人来……”

    奶娘章氏又是幸灾乐祸又是唉声叹气。

    幸灾乐祸的自然是大夫人周氏做了蠢事。唉声叹气的是，今日这么一闹，这事就成了整个京城官宦世家的笑柄了。

    尤其大夫人周氏，恐怕这门是不能出了。

    谁都会想到，这周氏竟然为了讨好夫君，买了个低贱的昌妓入府伺候。

    ……

    盛如锦听完府中的狗血劲爆八卦，就施施然去了私塾。她如今在私塾中地位超然，屈夫子讲的课她都懂，功课做得也好。

    不过其他人就没有那么轻松了。盛如锦看着盛如兰又红肿着眼来上课。当然，她也眼尖看见了盛如兰被打红的手心。

    盛如兰看见盛如锦在打量自己，怨恨地瞪了她一眼。眼神里面的怨毒好深。

    盛如锦对盛如兰的怨恨视而不见。前世盛如兰在私塾中日子过得很好，因为她保送入明德女社，大夫人周氏对她格外宽容。而自己日子就难过多了，一边要被大夫人周氏忌惮，一边还要掩盖自己的才华。

    现在情形颠倒，盛如锦却没有报复的念头。总之，她才不想理会小姑娘的恩怨。她有别的重要的事要做。

    盛如锦中午散了学，并不回府，而是让人驾着马车拐了几道弯，到了一处很安静的院子。

    院子里，玲娘正在院子中绣着花样。她看见盛如锦来了，赶紧起身迎接。

    “多谢大小姐救命之恩。”玲娘哽咽拜下。

    她昨晚全看明白了。自从冯嬷嬷把她关在屋子，她就知道盛如锦说的是真的。

    大夫人周氏并不是她的恩人，而是要借她的腹生下孩子。

    可想而知，自己被迷昏了送到了盛玉明的床上，以后怀上孩子只能自认倒霉。而后十月怀胎，孩子生下来，也不会在她身边长大。

    而昨晚盛如锦为了让她知道事情真相，还让她在清心堂隔壁柴房中听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直到天快亮了才将她送走。

    盛如锦扶起玲娘，看着她年轻的脸，叹道：“玲娘不用多礼。你就好好在这儿住着。把松鹤延年贺寿图绣好后，我再让你为我绣舞衣。”

    玲娘立刻道：“这个大小姐放心。玲娘一定尽心尽力。”

    她暗暗发誓，就算让她给盛如锦绣一辈子的花她都愿意。

    盛如锦笑了笑：“你的绣工冠绝天下，总之将来有一天一定会派上大用场。”

    玲娘苦笑了下，并不接话茬。她的心很小，并没有想过自己将来能做什么大事。

    玲娘问道：“那顶替我的姑娘呢……”

    她隐约觉得不安。

    盛如锦微微一笑：“你放心。顶替你的是乐儿姑娘。她性子泼辣，为人豪爽，讲义气。我将你的事说了她听后。她一口气应承下来。而且我还给够了银子，她是不会说出对我们不利的事的。”

    “将来不论谁问起来，她只会说是大夫人给了她银子，让她去伺候左相。”

    玲娘松了一口气：“难为了乐儿姑娘了。”

    盛如锦神色复杂：“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有时候三教九流之中才有真正的侠义之人。乐儿姑娘虽然出身微贱，身在污泥中，但是却是一位真正的女侠客。”

    玲娘点头。

    盛如锦千叮万嘱让她这些日子不要轻易出门。这才与她商量做舞衣的事。

    玲娘秀外慧中，十分聪慧。她问道：“大小姐跳的是什么舞？”

    盛如锦道：“剑舞。”

    玲娘想了想，立刻道：“那干脆……”

    她如此这般说道。

    盛如锦越听越是欢喜。玲娘太聪明了，一点就透，而且在衣服上都有自己很独特的见解。

    她干脆将自己的舞衣全权让玲娘帮忙做。一应布料和材料都由自己出，也给了玲娘手工费。

    玲娘推辞不收。

    盛如锦肃然道：“我救你是一回事，让你为我做衣服又是另一回事。你若是感念我的恩德，将来不要背叛我，做对不起我的事便是。但若是让你做工，你该拿的就拿。你拿了钱，又感念我的恩德，自然会尽心尽力。”

    “你在我这儿拿到了在旁人拿不到的好处，就会明白我的好。若是我挟恩让你无偿报答，一时半会你可能还会觉得无所谓，可若是将来久了，你也许会心生怨恨。恩人变仇人。”

    一番话说得玲娘心服口服。

    盛如锦让青岚留下银子，又千叮万嘱她这些日子最好不要出门。让邻居帮忙买菜买米。若是一定要出门也要乔装改扮才是。

    玲娘满口答应了。经过这件事她全然相信盛如锦，并且只想好好做绣活。

    ……

    盛如锦离开玲娘的院子，浑身轻松。她去掉了两件心头大事，只觉得浑身活络，神清气爽。

    前世大夫人周氏害了自己的亲弟弟盛书韵，又设计“怀孕”生了盛书璧，而后步步紧逼，最后使得她与五皇子萧宁诚的婚事泡汤……

    这一次救了玲娘，盛书璧也不是在玲娘的肚中出生。大夫人周氏事迹败露，盛玉明大怒，看样子还得闹好久一阵子呢。

    这一阵子的时间大夫人周氏肯定无暇他顾，正是她的大好时机。

    盛如锦坐在马车中一想到大夫人周氏此时此刻的凄惨，心情就格外舒畅。

    马车行了一半，忽的青岚唤住马车，对盛如锦道：“大小姐，天一斋的人来了。”

    盛如锦愣了下：“什么事？”

    一个穿着天一斋伙计衣衫的伙计前来。他笑着道：“大小姐有空吗？我们掌柜的有请大小姐去天一斋坐坐，是关于寄卖的东西。”

    盛如锦愣了下：“这么快？”

    她记得前世青松山人是七月份进宫，怎么突然提前了？这其中难道有别的原因？

    因为现在才五月初。足足提前了两个月了。

    伙计笑着道：“不快了，已经半个多月过去了。盛家大小姐托我们掌柜卖的东西已经高价脱手了。”

    盛如锦闻言顿时高兴起来。

    今日真是双喜临门啊。

    盛如锦不由分说，让伙计的前去带路。一行人到了天一斋，周掌柜的早就在门口迎着。

    盛如锦下了马车，问道：“周掌柜的很能干啊。这么快就脱手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掌柜笑眯眯地道：“还是盛家大小姐有眼光。前些日子五皇子遇刺，青松山人无法出京。宫中的人不知怎么的知道了，报给了皇上。于是青松山人就前两日入了宫，正好给皇上排忧解闷。皇上一高兴，给他御赐笔墨，封了御匠，专门给皇家寻找奇石，做砚台。”

    “旨意昨儿下了，然后立刻有人就找到了天一斋要买青松山人的砚台。我们按着大小姐的价格给人家，人家一下子就买走了。”

    “若是大小姐想要多放一个月，肯定价格更高。”

    盛如锦笑了笑：“无妨，就这个价格就行。我就是赚个零花钱。”

    周掌柜笑着把盛如锦迎了进去。

    一盒黄澄澄的银票放在小木盒子里，盛如锦点了下，都对。一共三万三千两。比她想的还多。

    她问：“天一斋抽水抽了吗？”

    周掌柜道：“抽了。本来一共是三万六千两。我们做生意的，一是一，二是二，除非是东家有吩咐，不然还是按着规矩来的。”

    盛如锦这才放心：“做生意便是做生意。按规矩来才是，你们应得的就得拿。”

    周掌柜眼中浮起激赏：“盛家大小姐说得极是。”

    正在说话间，外面有人声，有个老头大声道：“哎呀，怎么没有人招呼，真是的！”

    又有一个苍老的女声道：“老头子，你要买什么，这儿好贵的我们买不起，赶紧走。”

    周掌柜急忙出去看。一会儿，他满脸古怪地走了进来。

    “那个……盛家大小姐，外头来了一位老爷和老太太，我过去招呼下。您请自便，一会儿我派人护送您回府。”

    盛如锦点了点头。

    她身上揣了几万两的银票，天一斋派人护送也是正常的。

    周掌柜出去了一会儿，忽然外面那两位客人说话的声音传了过来，似乎在吵架。

    盛如锦微微皱了皱眉头，走了出去。

    只见在天一斋的大厅中，一对老夫妇正在很激动说着什么。

    老太太大约四五十岁，面容白皙，五官甚是端庄美丽。但是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洗旧了发白了。

    她身边的丈夫也是差不多五十几岁出头的样子，虽然老了，但是亦是容貌俊雅，老又帅气。

    不过两人都是穿着洗白洗旧的衣衫，看样子是家道中落的人家。

    盛如锦打量了他们的面相，只觉得这一对夫妇十分可亲，不由心生好感。

    那两位老夫妇看见盛如锦走了出来，顿时双眼发光，直盯着她看个不停。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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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两老都是戏精吗？

    眼前的少女着一件很素淡的粗布长裙，但是却难掩一身的绝世风华。

    她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稚嫩的容貌却已惊为天人。更难得气质高冷，顾盼间明眸如能看透人心般痛彻。

    这一对老夫妇看得激动不已。

    原来盛家的大小姐比他们想得还要更美，气质更好。用国色天香来形容那是太过俗气了。

    她宛若九天下凡的玄女，天生带着睥睨众生的清冷，还带着说不出的威严。

    太好了！太棒了！……

    盛如锦冷不丁被看得浑身发毛，不由退后一步。

    她就没见过看人是这么看的，想着她都有点打退堂鼓了。

    那老妇人第一个回过神来。她狠狠捅了身边老伴一下。

    那老者立刻醒悟过来。

    他咳嗽两声，大声道：“虽然没钱，但是也该让我们看看啊。我们要给儿子买点笔墨纸砚。啊，可怜我们的儿子在书院读书，吃的都是白粥咸菜，喝的都是山上的清泉，笔墨纸砚都是同窗看见他没钱，施舍的。”

    老妇人听了立刻开始擦眼泪：“呜呜呜……可怜我的儿啊，这么惨，因为家里穷，老大不小的到现在一个媳妇都没有……啊，不是，一个相好的都没有。说媒的看见我们穷，都不给拉个红线……”

    “呜呜呜……好惨啊。”

    “是啊，好惨啊，我儿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抱孙子的愿望什么时候能实现啊啊……”

    “……”

    盛如锦：“……”

    周掌柜：“……”

    众伙计：“！！！”

    大堂中众人呆呆看着这一对老夫妇，没人上去接话茬。因为根本接不上啊。

    突然从买笔墨纸砚到儿子的婚配，到抱孙子……这个画风转得太快有点像龙卷风。

    一众人都风中凌乱。

    这对夫妇一边声情并茂哭着，一边偷看盛如锦，看她如何反应。

    周掌柜满脸尴尬却不敢阻止。眼前这两位便是慕容老爷和老夫人。这两位一听说盛如锦今日来天一斋，就突然跑来看了。

    唉，他怎没发现自己的老东家是这么戏精……哦，不着调的人呢。

    盛如锦心生不忍，上前温声问：“两位是来天一斋打算买什么呢？”

    老妇人立刻甩了擦眼泪的手帕，立刻亲亲热热抓住盛如锦的手。

    “我们两今日是给我们儿子买笔墨纸砚的。哎哎，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长得真俊。”

    老妇人热情十足拉着盛如锦的手摸个不停。盛如锦都尴尬了。她向来喜欢与人隔着一段距离，平日除非是不方便，不然很少让丫鬟们近身伺候。

    现在这老妇人一来就这么亲热，她真的有点受不了。不过看在她面善，笑容满满，盛如锦便忍了下来。

    盛如锦道：“我叫盛如锦。两位叫我锦丫头便是。两位怎么称呼呢？”

    慕容老爷：“我……小姑娘叫我张老头吧。这是我的夫人，陈氏。”

    盛如锦一一见过。

    “两位想要挑什么笔墨纸砚，天一斋的都很公道的。”盛如锦道，“两位老人家放心，周掌柜不会坑人的。”

    慕容老夫人看也不看周掌柜一眼，只是对盛如锦道：“可是我们不相信啊。这天一斋不是说是全京城最贵的吗？我们穷，身上没有几个钱……”

    周掌柜快哭了。

    老爷，老夫人，你们这样说自己家的天一斋好吗？

    再说你们如果说自己穷，全天下就没有有钱人了。

    盛如锦不疑有他，笑道：“就算是买便宜的，天一斋也有的。而且比比别家好。张老爷和夫人可以放心。”

    慕容老头满意点了点头。

    他们故意说天一斋贵，没想到盛如锦却处处维护天一斋。

    慕容老夫人此时眼珠子都快要在盛如锦的脸上黏住了。她不错眼看着盛如锦，越看越是喜欢，真恨不得就这样把未来准儿媳妇抢回去府中养着。

    她笑着道：“锦丫头，你今年几岁了？”

    盛如锦道：“再过几个月十一岁。”

    慕容老夫人：“那个，锦丫头，你生辰八字是什么，许配人家了吗？”

    盛如锦：“……”

    慕容老爷急忙一把将快魔怔的夫人拉回来。他咳嗽两声：“那个，锦丫头不要介意。我的老伴想让儿子成亲都想得要疯了。碰见姑娘就要问人家许配了没有。哈哈哈……这个……”

    盛如锦笑了笑，道：“没事。张老爷和夫人要不就挑个文房四宝？这样令郎就可以用了。”

    慕容老爷立刻点头：“是是是……赶紧挑。”

    他一使眼色，周掌柜立刻命人拿来文房四宝。盛如锦看了一眼，道：“这是青州出的笔墨纸砚，全部买下来要十几两。两位老人家够不够银子呢？”

    慕容老爷正想说够，忽然胳膊被狠狠拧了下。

    慕容老夫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银袋：“我们省吃俭用就剩下十两了……”

    盛如锦想了想，对周掌柜道：“砚台不用青州的端砚，改成郝洲的褚石砚。也不用什么大师提字的。倒是郑州的纸不错，结实耐用，多给点吧。”

    周掌柜立刻让人照办。

    慕容老爷与老夫人相视一眼，赞许点头。这么一来，十两银子花得很值得。不但买了差不多等同的东西，还多了几尺宣纸。

    盛如锦道：“两位老人家爱子之心十分令人感动，我在天一斋每隔几天都会定一批笔墨送到府中，到时候送一份给令公子，让他在书院中好好读书，争取早日成才。”

    慕容老夫人问：“锦丫头，你这样……岂不是破费了。”

    盛如锦道：“不破费。几尺宣纸，几方墨罢了，不值几个钱。倒是令郎若是能成才，就是一件大善事。”

    慕容老爷哈哈大笑：“小姑娘心善，舍小利做大善事，不错，不错，不错！”

    盛如锦愣了下。

    慕容老夫人亲亲热热拉着她：“锦丫头人这么好。不知道有谁有那个福气娶你当媳妇……”

    “当然是我哥……啊，不对，我爹！”

    突然从门外蹦进来一位圆滚滚的小糯米团的男孩子。那男孩子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充满敌意看着慕容老爷和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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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抢人

    第一百三十一章抢人

    盛如锦愣了下：“小霍霍？”

    这个奇奇怪怪却又可可爱爱的小男娃，她印象很深刻。

    小霍霍冲了过去抱住她的腿，不住撒娇：“哎呀，小霍霍就知道姐姐在这儿。”

    盛如锦笑道：“你又偷偷离家出走了吗？”

    小霍霍头摇得如拨浪鼓一样：“没呢！这次是我……我爹带我出来玩的。”

    盛如锦想起霍展霆来，笑道：“那你爹呢？人在哪儿？”

    小霍霍指了指门口。过了一会儿，霍展霆走了进来。他英气的俊脸上带着微微的尴尬。

    为何尴尬？

    因为从那一日他带着弟弟霍展鸿离开后，霍展鸿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天天嚷着要找盛家小姐姐。

    霍展霆罚他只能消停一阵子，过了一阵子又缠着他要找盛家小姐姐玩。

    今天他从军营出来，好不容易得了点空闲，于是带着弟弟出来玩。

    没想到到了天一斋附近，霍展鸿又开始闹腾，说要去天一斋看看，“说不一定盛家小姐姐在里面”。

    霍展霆本来不想答应，但不知为什么，忽然鬼使神差答应了。现在果然看见盛如锦就在这儿……

    霍展霆有种被人看破心思的尴尬。如果他不是莫名其妙答应弟弟的要求的话……

    “盛家大小姐……”霍展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盛如锦大大方方与霍展霆打了招呼。对霍展霆，她没有什么敌意。前世政见不一样没什么好说的，毕竟霍家维护周朝正统，对萧宁御也颇多意见。

    今世她不会嫁给萧宁御，自然不会与霍家敌对，自然没什么怨恨。

    盛如锦问：“霍将军带着令郎来买笔墨纸砚吗？”

    霍展霆：“那个……”

    小霍霍：“是啊是啊，上次我爹狠狠罚了我，我每天都在家里读书读得好辛苦。小姐姐你看，我抄字都抄得手指起了茧子了。”

    他说着垫着小短腿，把胖乎乎，白嫩嫩的手指伸到了盛如锦跟前，让她看基本不存在的“茧子”。

    盛如锦看了一眼，除了满眼小胖手外，根本看不到抄书的惨状。

    她笑了笑：“你爹是为了你好啊。你小小年纪太聪明不好，应该要多多磨砺。”

    小霍霍不高兴了：“小姐姐也这么说。小霍霍已经很努力了。”

    盛如锦摸了摸他的脑袋。她看了看时辰不早了，准备离去了。

    她对霍展霆道：“天色不早了，小女这就告辞了。”

    霍展霆立刻还礼：“好，盛家大小姐慢走……”

    “好什么好？！”小霍霍立刻跳到了盛如锦跟前，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小姐姐不要理我爹，你今天一定要陪小霍霍玩。”

    盛如锦愣住。

    “咳咳……”被遗忘很久的慕容老爷出声，“锦丫头，东西我们也买了，那个有个不情之请……”

    盛如锦立刻问：“张老爷请讲。”

    慕容老夫人立刻道：“锦丫头今日帮了我们那么大一个忙，我们想请你吃顿便饭。”

    “是的是的！”慕容老爷里立刻附和。

    盛如锦：“……”

    “不行！”小霍霍立刻跳了出来：“你们两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要抢小姐姐回去与你们儿子成亲！”

    慕容老爷：“……”

    慕容老夫人：“……”

    盛如锦：“……”

    众人：“！！！”

    “啪”小霍霍的脑袋上挨了一下。他抱住头看着身后黑脸的霍展霆。

    “你干嘛？！爹，你的终身大事你一点都不上心，我在替你抢媳妇，你居然还打我！！”

    “小霍霍好委屈！呜呜呜……”

    霍展霆只恨不得把弟弟霍展鸿的嘴巴给堵住。这光天化日之下太丢人了！

    盛如锦好尴尬。这什么和什么呢？为什么她觉得好尴尬？

    慕容老爷摸着胡子，哼哼：“这是谁家的小（破）孩？胡说八道！我们……我们只是想感谢下锦丫头。”

    小霍霍：“骗人！你们刚才问小姐姐生辰八字，还问她许配了没有。这是什么居心？这就是狼子野心！”

    慕容老爷：“……”（尴尬啊……）

    慕容老夫人：“……”（同）

    盛如锦：“……”

    小霍霍捏着小胖手，十分义正言辞：“小姐姐是我们先看见的。要嫁人我爹也要排在前面！”

    霍展霆捂住了脸。没脸见人了。他好想打SHI这乱讲话的弟弟啊！

    慕容老夫人开口了：“你都说了这是你爹，难道你要让锦丫头去当后妈？”

    她十分苦口婆心劝着霍展霆：“这位霍公子，虽然你一表人才，但是既然已经婚配过了，还有这么大一个儿子，就不应该祸害良家少女。你看，你儿子都要和锦丫头一样大了。”

    霍展霆：“老夫人，我没有……”我没有婚配过啊，我也没有儿子……

    他一言难尽看着自己的弟弟霍展鸿，十分无力。

    小霍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有斗志。

    他立刻抱住盛如锦的大腿：“二婚就没有人权了吗？我要小姐姐做我的后妈，难道不行吗？大周的国法哪有一条是写着二婚不可以娶未婚的小姐姐吗？”

    盛如锦：“……”

    小霍霍干脆耍赖：“今天小姐姐一定要陪我玩，一定一定一定……”

    慕容老爷和老夫人口瞪目呆看着这小胖墩。

    传说中的熊孩子就这样吧？亏得不是自己家的孩子，不然得两巴掌打烂小屁股吧？

    盛如锦看着同样无语凝噎的霍展霆，叹了一口气：“要不就劳烦霍将军帮忙我送这两位老人家回家，然后再护送我回府放点东西？”

    霍展霆点头：“这个自然。”

    小霍霍得了应允，高兴得差点在地上打两滚。

    慕容老爷与夫人则气呼呼瞪着这小屁孩。这霍家实在是太无耻了，竟然派了个小孩子来抢人。

    这小孩子伶牙俐齿，简直不像是五六岁的愣小孩。

    他们浑然忘了自己也是，一把年纪了，竟然替自己的儿子相亲来了。

    ……

    于是一众人浩浩荡荡出了天一斋。霍展霆先与盛如锦将慕容夫妇送回去。慕容夫妇为了不暴露，自然是胡乱指了个院子，反正慕容世家在京城的房产多得数不清，随便都能用。

    等送完慕容夫妇，霍展霆把盛如锦送回浣心园。盛如锦换了身衣衫，又把银票藏好，这才出了盛府与霍家“父子”出去游湖散心了。

    ()

    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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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镜湖春游（一）

    游湖，游的当然是大周朝京城第一大湖，——镜湖。

    盛如锦看着马车里面圆滚滚的小霍霍，再看看外面骑马的霍展霆就觉得有点魔幻。

    今世她怎么会和这霍家扯上关系了呢？

    她开始努力回想前世霍家的事，可是太难了。大周朝的世家如过江之鲫，比起那些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大世家门阀，霍家不算厉害，也不算高调。

    当然，因为不厉害不高调，所以盛如锦对霍家了解得不深。而且世家门阀自有一套为人处世保护自己的方法。

    除非是皇朝覆灭，天地变幻，不然的话属于世家的根本无人可以探知，无人可以真正查明。

    盛如锦知道霍展霆前世被自己派到了西北守了几十年的边关，老死边疆。

    这一世……应该不会了吧。

    “小姐姐，我们到了。”小霍霍打断盛如锦的沉思。

    盛如锦下了马车，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镜湖不愧是大周朝最有名的湖之一。眼前春光明媚，碧波粼粼，湖边花草葳蕤，姹紫嫣红。不远处的湖面上还有一丛丛翠色的荷花。

    荷花刚刚抽出花苞，星星点点粉红露出水面。湖面上精美的画舫一艘艘来回穿梭。

    画舫上有游湖的公子哥儿或富商请了歌姬唱歌助兴。一时间笙箫丝竹，时有耳闻，透着水音传来十分悦耳。

    盛如锦不由心情舒畅。

    小霍霍更是大呼：“我要坐船！我要坐船！我要坐大船！”

    霍展霆黑了俊脸。敢情这次出来是两个大人陪着一个小屁孩在溜达呢。

    霍展霆呵斥：“坐什么大船，老实点。”

    小霍霍哼了一声：“小气鬼，喝凉水！”

    盛如锦道：“大画舫是那些大户人家坐的。在上面也没有意思。还不如坐乌篷船，你还可以看鱼鹰捕鱼。”

    小霍霍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

    盛如锦尴尬：“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书上看来的。”

    “是真的。”霍展霆看了盛如锦一眼，“你坐画舫又不听小曲也不吃酒席，你上画舫做什么？自然是乌篷船比较有意思了。”

    小霍霍立刻道：“那我们去坐乌篷船！”

    霍展霆无奈，带着小霍霍与盛如锦去租乌篷船。他嫌弃小霍霍走得慢，一把将他扛在肩上。

    小霍霍大大方方骑在他的肩上，十分兴奋指东指西。两人加一个孩子走在湖边道上，过往行人都不住拿眼看着。

    忽的，盛如锦听见有行人道。

    “呀，这么年轻俊俏的公子就当爹了？”

    “是啊，这么小就生了这么大的胖小子，富人家就是不一样啊。保养得真好，真水灵！”

    “就是！看着年纪小，生过了就和没生过一样。孩子还长得很好。一看就是奶妈喂得好。”’

    盛如锦：“！！！”

    霍展霆：“？？？”

    盛如锦尴尬看着霍展霆。霍展霆带孩子的样子还真的是像模像样。

    可是自己……

    盛如锦低头看看自己搓衣板一样的身材，这些人是哪只眼睛看出自己是生过孩子的？

    她还只是个孩子啊！怎么可能生出小霍霍这么个小胖墩。

    小霍霍明显也听到了行人的议论。他回头得意洋洋对盛如锦挤眉弄眼。

    盛如锦瞪了他一眼，忽然觉得今天来就是个坑，还是深坑巨坑。

    霍展霆租了一艘乌篷船。果然乌篷船上停着一排的鱼鹰。小霍霍十分高兴，不住拿小鱼去逗弄。

    霍展霆与渔民商议了价格便由渔民带着三人连同青岚一起在镜湖上畅游。

    乌篷船果然摆得飞快，迎面风呼呼，在水道上不住穿行。小霍霍高兴得直拍手。

    盛如锦含笑坐在船头。霍展霆则负手站在船尾，目光警惕。他下盘功夫极稳，乌篷船起伏不定他都始终纹丝不动，宛若钉在船上一般。

    乌篷船在湖面上飞速驶着，忽然迎面行来一艘两层楼的画舫。画舫上人声喧哗，还有行酒令的声音。

    乌篷船小巧，看着当面迎来的画舫并不担心，轻轻一摆，船头就擦着画舫而去。

    因为两艘船距离很近，盛如锦看见画舫上几位贵公子模样的人靠着画舫船边正在喝酒。

    他们无意看了一眼乌篷船，忽的一个个目光盯在了盛如锦的脸上。

    乌篷船一晃而过，短短几息时间，惊鸿一瞥，他们就宛若失了魂魄般。

    其中一位白衫男子愣愣道：“郭兄，你看见没？那位少女太美了！”

    另一位银灰长衫的瘦削男子更是看着乌篷船远去的方向，呆呆道：“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美的女子？”

    被称为郭兄的男子三角眼，锅铲脸，看着盛如锦离去的方向，呆呆流下了口水。

    忽然，他大声道：“调转船头！调转船头！去追刚才的乌篷船！快快快！”

    乌篷船的船夫听得他吩咐，不得不调转转头然后向着乌篷船的方向而去。

    这一艘画舫是京城米面行——郭记的大公子，郭立山租下来的。

    郭立山平日最喜欢呼朋唤友，结交权贵。不过他因为是小商贾，结交的人都不好。后来哪天不知他哪儿开了窍，竟混进了京城的文士圈中。

    京城的文士们大多穷，郭立山一进去后虽然被排斥，但时间长了，他出钱请这些穷酸秀才们吃吃喝喝，竟然也能混出点名头来。

    这几日春光好，郭立山便约上三五臭气相投的酒肉朋友租了个画舫在镜湖上寻欢作乐。

    一连好几日他们喝酒狎几，醉生梦死的，甚是快活。没想到今日竟然看见了绝代佳人。

    白衫公子笑道：“郭兄，你这是为了见佳人一眼，不惜追去啊。”

    郭立山嘿嘿笑着，满脸淫邪：“这几日看那些歌姬舞姬都看腻了。一个个脸上脂粉好厚，还不如方才那小美人万分之一的美。那小美人穿得那么素，又坐着乌篷船，一定是穷人家的女儿。”

    三人心照不宣嘿嘿笑了起来。

    这镜湖边安家的都是穷苦的渔民人家。方才他们看见盛如锦粗布荆钗，还以为是渔民家的女儿呢。

    如果是渔民家的女儿就好办了，给点银子买回去当小妾，或者是大丫鬟都是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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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镜湖春游（二）

    第一百三十三章镜湖春游（二）

    郭立山好杯中物，也好色。当下急急忙忙让画舫的追上去。总算紧赶慢赶，赶上了盛如锦那乌篷船。

    盛如锦的乌篷船正停在荷花丛旁边。小霍霍正伸着胖手要去摘荷叶。

    渔民打开鱼鹰的脚链，呼喝着让鱼鹰下湖捕鱼。一时间湖面上水花四溅，甚是热闹。他们都没有注意有一艘画舫朝着自己而来。

    忽的，盛如锦听见霍展霆喊了一声：“小心！”

    盛如锦微愣，接着只觉得头顶阴影笼罩。她抬头看去不由大惊，只见一艘两层楼高的画舫朝着他们狠狠撞来。

    渔民老王惊了，想要去拿船篙把船撑离都来不及。他面白如雪。这画舫要是真的撞个结实，自己的乌篷船一定被撞得四分五裂，更不要说这一船的人老的老，小的小，都得落水。

    盛如锦下意识拉住小霍霍，抱在怀中。说时迟那时快，霍展霆大喝一声，一个箭步冲过去捡起船篙，狠狠刺入水中。

    他整个人如大鹏般撑着船篙高高跃起，一脚踹在了画舫上。

    正在急速行进的画舫左侧被霍展霆狠狠踢了一脚，整个船身晃了晃，而后船头竟然被霍展霆硬生生踢开了两尺。

    而霍展霆踢开画舫后，竹篙点上画舫，整个人立在船尾，借力用力，令乌篷船顺水推开了一两丈。

    撞船的危机解除了。画舫左右摇晃地停了下来，而乌篷船顺势正好荡开，避开了迎面被撞的危险。

    盛如锦反应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背后冒出了涔涔冷汗。她不会水，估摸小霍霍也不会游泳。

    先且不说这个，这画舫这么大，撞小巧的乌篷船搞不好还会出人命。

    盛如锦俏脸黑了下来。她当然不傻，看得出这画舫是故意的，不然这么大一片镜湖，水道这么宽，怎么会撞上他们的乌篷船？

    可想而知，若不是霍展霆关键时刻出手，乌篷船上的人早上就被撞下水了。

    霍展霆站在船尾，亦是面色沉沉看着那东倒西歪的画舫。刚才那一脚他用了五成功力。

    画舫差点被踹得倒了。若不是看在画舫上有人，他一定要在这船上踹一个窟窿。

    画舫终于停了下来，上面的人东倒西歪，哀叫连连。

    好不容易稳定住了。盛如锦只听得上面一个公鸭嗓子叫嚣：“是谁？是谁差点把我们的船给弄翻了？是谁？”

    霍展霆冷冷一笑，手中一撑，乌篷船稳稳当当到了画舫跟前。

    他冷喝：“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大船撞小船，这笔账我霍某人还没和你们算呢！”

    他声音沉郁，用内力传出，振聋发聩。

    终于画舫船头出来三个富贵公子模样的人。当先一人穿着灰白锦面长衫，瘦削锅铲脸，三角眼，头上戴着儒士才有的方巾。

    他瞪着霍展霆：“是你刚才差点弄翻我们的船吗？”

    霍展霆冷喝：“是你刚才差点撞翻我们的船吗？”

    郭立山眼珠子骨碌转了两下，哼了一声：“你们的船那么小，我们没看见，难免刮擦了下。”

    盛如锦怀中的小霍霍不服气，嚷嚷：“你们就是故意的！水道这么宽，我们又停着。你们就是故意撞上来的！”

    他气得直嚷：“爹，教训他们！刚才小姐姐差点被撞飞了。”

    霍展霆看了一眼盛如锦，眼中都是愧疚。今日说实在的，盛如锦都是因为要陪霍展鸿玩，这才一起出来游玩。

    她受了惊吓，都是自己的过错。

    霍展霆回头，眯了眯眼冷冷盯着郭立山：“道歉！”

    郭立山的一双小眼却始终盯着船头的盛如锦，对霍展霆的话充耳未闻。

    “小美人，你受惊了吗？要是受惊了，你上来，小爷给你点赏银。”

    郭立山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鼓鼓的银袋在眼前晃悠。

    盛如锦都气乐了。

    这前世她虽然过得甚是辛苦，刀光剑影的，但是却没有遇见有人对自己耍流氓，调戏。

    哈，今日这人是哪儿出来的二百五？竟然敢调戏自己？

    盛如锦对霍展霆笑了笑：“霍哥哥，人家说我们受惊了要赔钱。你说要赔多少才合适？”

    霍展霆愣了下，顿时面上浮起森冷的杀气。

    他一声不吭，忽的足下一点，整个人跃到了画舫船头。他这一落地，犹如千斤，顿时平稳的画舫剧烈晃动起来。

    郭立山等没堤防，顿时东倒西歪，甚至还有人滚在了地上，撞上了船舷。

    郭立山稳定身形后怒气冲冲看着霍展霆。

    霍展霆人站在船头，稳如泰山。高大修长的身形看起来若一尊修罗杀神。

    郭立山的气势一下子小了。他结结巴巴：“你……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霍展霆目光冰冷：“道歉！”

    郭立山正在犹豫。看样子他们是错估了对方的底细。这男子不像是穷苦渔民，也不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他看样子更像是行走江湖的侠士，或是有武功在身的人。

    “霍大哥，道歉可不行。还得赔钱。”

    不知什么时候，盛如锦拉着小霍霍到了画舫上。

    盛如锦看了看画舫的布置，悠悠然坐在了椅子上。她捻起桌子上的几颗没滚落的水果，口中啧啧道。

    “呦，这位爷很阔绰嘛，竟然有西域的葡萄。看来是大富人家，不错不错。”

    小霍霍干脆坐在盛如锦身边，拿了酒桌上的卤鸡腿开始吃起来。

    “爹，狠狠教训他们一顿。刚才差点吓得我尿都要崩了……哎呦……”

    他哎呦一声是因为霍展霆一巴掌拍掉他手中的鸡腿。

    霍展霆厉声道：“说过多少次了，别人的东西不许随便拿起来吃。”

    小霍霍委屈地瘪着嘴。不过他却不敢再闹。

    郭立山看见盛如锦上船来，双眼放光，直盯着她的脸。他浑然忘了霍展霆在船上。

    “这位小美人，你说要赔多少，我就陪多少。这个好说好说……”

    他谄媚地道。

    盛如锦似笑非笑看着他：‘’当真？”

    “当真！当真！”郭立山点头哈腰，“小美人刚才受惊了，是郭某人不对。哈哈……只是请小美人不要生气，我们来日方长……”

    他眼中放光，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盛如锦心中掠过厌恶。这贼眉鼠眼的人一看就是被她美色给迷得不知东西南北。

    霍展霆忽的冷笑：‘’赔自然是要赔的，就是怕你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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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镜湖春游（三）

    郭立山愣了下，很快不屑：“有什么赔不起的？又没有把你们的船撞翻！再说撞翻又怎么了？你们这等小屁民……”

    他还没说完“啪”地一声，面前的桌子就被打残了，东倒西歪地碎了一地。眼前的霍展霆俊脸黑沉沉地盯着他，手中是平凡无奇的一根竹篙。

    用竹篙打坏了一张梨花木的桌子，这份功力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练出来的。

    郭立山终于理智回归。他想起刚才是霍展霆硬生生把画舫船头给踹得偏离了方位。这一手内家功夫已快化境。

    郭立山瑟缩了下：“这位大侠想要怎么赔？”

    霍展霆看向盛如锦。盛如锦立刻心领神会。看来堂堂霍将军吓唬人厉害，不懂讹人……啊，不懂撕X。

    盛如锦走上前，打量了画舫，笑着道：“这一艘画舫租一天大约三千贯。也就是说这位公子，呼朋唤友，吃吃喝喝，不算请歌姬，一天起码十两以上的银子。十两银子是普通百姓一年的花销。也就是说，这位公子一个月要花销百两。”

    郭立山被她算得很懵逼，但是却也心惊。因为盛如锦算得很准。他吃吃喝喝一个月起码花销一百两，当然不算眠花宿柳给小娘子的彩头。

    盛如锦点头道：“一个月百两，一年一千二百两起。也就是说这位公子的确是有点钱。”

    郭立山不满：“哪里有那么多。”

    因为他也不是天天吃吃喝喝。平均下来一年花销五百两左右。

    盛如锦笑道：“那就清楚啦。这位公子要撞我们的乌篷船。赔个五千两吧。五千两这位公子是出得起的。”

    “噗”郭立山喷了。

    敢情盛如锦刚才算得那么细是为了算他能不能赔得起啊。不过说实在的，五千两他凑凑的确是拿的出来。

    现在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赔？

    霍展霆看到郭立山的神色就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他手中竹篙一指，直接顶在郭立山的下巴。

    “听到了没有？五千两。”

    郭立山哼哼唧唧，忽然道：“我不服！我要让府衙大人做主。”

    霍展霆冷笑两声，并不回答。

    盛如锦笑眯眯道：“劝这位公子一句，私了你只要赔五千……”

    她说着面上陡然变冷，“若是公了，就不是五千能解决的事了！”

    郭立山看见盛如锦的脸色，不由一阵瑟缩。他实在是没有见过年纪如此小又如此有威势的女人。

    郭立山还想垂死挣扎一下，正要说。忽的不远处驶来一艘画舫，上面有人呼唤：“呀，这位不是霍兄吗？”

    霍展霆与盛如锦看去，只见那画舫上一位穿着天水的年轻公子正依着阑干往这儿眺望。

    那公子见到霍展霆抬头，不由拍手对旁边的人笑道：“就是霍兄，快些靠过去！”

    画舫缓缓靠近，盛如锦微微愣住。只见那画舫上还有不少熟悉面孔。

    正是李婉儿、林兰芝、许珊瑚等。当然还不止这几位，还有叫不出的名字的公子小姐们。

    一画舫的公子小姐们宛若戏中人般，济济一船，莺声燕语，谈笑风生，甚是热闹。

    盛如锦微微一愣。她倒是没有想到大周朝未婚男女的风俗那么开放。不过也难怪她不知晓，因为前世她压根就没有机会与这些贵公子贵女们一起出去游玩。

    ??那画舫上认出霍展霆的公子等船靠近了，令艄公搭船板，高高兴兴过来与霍展霆相见。

    盛如锦看去，此人大约十四五，五官英气勃勃，笑容阳光，一双桃花眼十分好看。

    他跳上船，一把拉住霍展霆的胳膊：“霍兄什么时候回京，都不与我说一声。我哥还惦记着与你喝酒呢。”

    霍展霆道：“今日刚好从军营回来，就带着……呃……舍弟出来游湖。”

    舍弟？！

    舍……弟……？

    盛如锦回过神来，似笑非笑盯着心虚的小霍霍。小霍霍接收到她的目光，顿时打了个寒颤。

    盛如锦蹲下来，捏着他的小胖脸，笑得很恐怖:“你爹？哈？……爹？……”

    小霍霍“哎呦哎呦”叫着讨饶：“我……我错了……嗷嗷，小姐姐……我错了……不是我爹，我哥……我哥……”

    盛如锦捏够了这才放开手。她看了一眼霍展霆，后者尴尬地看着她。

    霍展霆只能低声道：“那个……这位是我最小的弟弟……平日太顽皮了……”

    盛如锦似笑非笑：“顽皮就可以随便喊你当爹吗？”

    霍展霆无言以对。

    盛如锦瞪了他一眼：“改日再与你算账。”

    霍展霆只觉得眼前的少女明眸如春水，似怒似嗔，眼波脉脉。口中说着“算账”，竟有种说不出的娇蛮可爱。

    他微愣过后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情愫，竟隐约十分欢喜。仿佛期盼着盛如锦要怎么与自己“算账”。

    他不由愣愣出了神。

    那年轻公子看见盛如锦“咦”地一声：“这位姑娘长得好美啊。”

    霍展霆：“……”

    小霍霍跳起来：“林哥哥，不许你窥视小姐姐！”

    ??盛如锦微微一笑：“这位公子也很帅啊。”

    那年轻公子愣了下，哈哈朗笑：“是吧？你也觉得本公子帅。本公子被称为京城四大公子，自然是帅啦。”

    他还未说完就被霍展霆狠狠敲了脑袋。

    盛如锦问：“这位公子请问是？”

    那年轻公子抱着脑袋瞪了霍展霆一眼：“我叫林清轩，我爹是户部侍郎。我与霍兄是忘年交。”

    “哎呦！”他刚说完又被霍展霆狠狠敲了一记。

    林青轩不满瞪着霍展霆：“干嘛又打我？我说错话啦？”

    ??霍展霆冷哼：“是忘年交吗？好好说话！”

    林清轩笑嘻嘻道：“不是不是。霍兄英俊年少，只是略显稳重哈哈哈……”

    ??盛如锦看着活宝样的林清轩不由失笑。原来是京城四大公子之一的林侍郎的儿子，林清轩。

    正说话间，一直被遗忘的郭立山愣愣看着林清轩，忽然问：“是……林侍郎之子？”

    林清轩看了他一眼，问：“你认识我？”

    郭立山急忙摇头。他脸上带着惊恐，看林清轩与霍展霆的关系就不同寻常，那就是说这霍展霆也是官身了？

    那这位绝世美人呢？……郭立山看了一眼盛如锦，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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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镜湖春游（四）

    难道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此时又走来一位穿着葛红色长衫的年轻公子。那公子一走来，步履翩然，宛若天边一簇晚霞，华丽又炫目。

    那年轻公子身材修长，腰间系着一块红色玉佩，那玉佩通透，隐隐有光彩随身而动，细看竟是上好的红玉。

    盛如锦不由看向那公子。只见那公子面容苍白，容色俊美冷峻，神色十分疏离冷淡。

    他走到了画舫上，先是与霍展霆见过，这才看向盛如锦。

    他打量了盛如锦一眼，淡淡问道：“这位小姐好生面善，是左相大人的千金吗？”

    盛如锦奇道：“你怎么知道？”

    那公子淡淡道：“看着像。”

    盛如锦恍然大悟。自己的确是比较像父亲。没办法，父亲盛玉明是从前有名的美男子，自己继承他的金玉其外亦是正常。这可是盛如兰羡慕要死要活都羡慕不来的好事。

    那公子又加了一句：“但是比左相大人好看数倍。”

    盛如锦：“……”

    这位公子太直白了吧。

    盛如锦问：“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那公子还未回答，林清轩便笑着道：“他啊，他父亲是吏部尚书。他叫陈尚仪。”

    盛如锦失笑，原来是京城四大公子之一啊。没想到今日竟然能见到其中二位。

    陈尚仪生性清冷孤高，见林清轩介绍自己就不再吭声。

    一旁的郭立山结结巴巴：“几位公子……”

    ??霍展霆冷冷看着他：“今日之事你要怎么赔？”

    他心中十分恼怒。若是换在平日他暴打一顿罪魁祸首就算了，绝对不要一文钱所谓的赔偿。但是今日却不一样。今日因为盛如锦在场，他已经很克制不动手打人，只是威吓而已。

    但是赔偿却不能放过。因为这郭立山明显不将人命当回事。可想而知，若是他不在，只有盛如锦与弟弟霍展鸿在乌篷船上，这郭立山一定会撞船得逞。

    而且弄不好盛如锦与弟弟还会丢了性命。

    一想到这个他浑身就如同火烧般难受，甚至惊恐。

    惊恐……这种陌生的感觉十分陌生。想他霍展霆十几岁孤身一人隐姓埋名前去边疆投军，厮杀无数，多险恶的仗都打过，从没有“惊恐”一说。

    可是今天，当看见这艘画舫不管不顾就这样朝着乌篷船撞过来的时候，他生平第一次结结实实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惊恐”，什么叫做“劫后余生”。

    ??所以，他今天不给这郭立山一个教训，誓不为人。

    郭立山被霍展霆冰冷的目光吓得浑身僵硬。他相信只要自己耍赖下去，下场一定会很惨。

    郭立山一双三角眼看看盛如锦，再看看那三位公子。他立刻哀求：“要不……少点啊。五千两太多了……这位公子，这位大侠，可怜可怜我初犯……”

    霍展霆正犹豫。

    那一直不吭声的渔夫忽然大声道：“公子，你别相信他！就是他上个月强抢了孙家的闺女回去当丫鬟。老孙家不肯，被他带人打了一顿，打到吐血，现在还没下床呢。”

    霍展霆猛地怒视郭立山：“这事是真的？”

    郭立山惊慌失措：“不不不……不要听信这老头胡说八道。我怎么会……怎么会！”

    那渔夫立刻道：“这位公子你若不信派人去问问。燕子坞打渔的老孙头，一问就知。”

    霍展霆一把捏住郭立山的脖子，面上寒气笼罩：“平生最恨欺男霸女的人。五千两不要了，你准备去见官吧！”

    他说着一扬手，竟然生生将郭立山偌大一个人丢入湖中。郭立山在湖中挣扎扑腾，半天才被人捞起来。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

    霍展霆吩咐了渔夫前去霍家找人，这才与盛如锦、弟弟霍展鸿上了林清轩那艘画舫。

    盛如锦刚一上船，李婉儿就亲热迎了过来：“没想到在这儿碰见如锦妹妹。你二妹呢？如兰妹子最近怎么不出来玩呢？”

    盛如锦笑了笑：“她最近精神不太好。”

    其实盛如兰这几日是被大夫人周氏管教狠了，天天读书写字，苦逼得不得了。外加昨儿大夫人周氏东窗事发，正“病了”。

    盛如兰身为亲女儿，自然得前去伺候。

    李婉儿只是寒暄罢了，并不是真正关心盛如兰如何。再说上次盛如锦暗中坑了盛如兰一把。李婉儿心中正恨着盛如兰，对她自然是大不如从前亲密。

    霍展霆与陈尚仪、林清轩前去船头说话喝茶，而盛如锦则与霍展鸿入了画舫船舱中喝茶吃点心，说说话。

    盛如锦看去，今日这一船来的都是官宦世家的贵女们。她明眸一转，顿时明白了。

    难怪四大公子会来了陈尚仪与林清轩，因为这两位公子也是官宦世家的公子。

    一船的少男少女，身份相当，家世相当，自然是十分匹配。府中的长辈也乐见其成，并不会阻拦他们结伴出游。

    什么民风开放，呸，只是变相相亲罢了。

    盛如锦想通这点不由失笑。

    李婉儿与盛如锦见过几次面，便与她知心姐妹的姿态向在座的介绍。

    大部分的人她都认得，唯有一位十五六岁，穿着红色百褶长裙，容貌俏丽的少女面生的狠。

    那少女听得李婉儿介绍，再看看盛如锦的穿着打扮，从鼻孔中哼了一声。

    “哦，原来是左相府的大小姐啊。”

    她说完也没有攀谈的兴趣，与旁边的人说起了话。

    面对这样的轻视，盛如锦并不恼火。她今日是穿得太素淡了，并且人人都知道，左相府的大小姐是庶女。

    对于这些官宦世家的嫡女小姐们来说，庶女与嫡女是完全不一样的身份。

    嫡庶有别。

    庶女再厉害也只是庶女，没有交往的必要。

    李婉儿微微尴尬。她对盛如锦道：“这位是西南督军的女儿，郭梅。这月刚来京城探亲。”

    西南督军？原来是有实权的重臣，难怪会看不起她。

    盛如锦微微一笑，问道：“今日春光不错，不知道李姐姐与众位姐妹们除了赏春光外，还玩什么呢？”

    ??郭梅听得盛如锦说话，看了一眼：“投壶，猜字谜。怎么？左相大小姐也有兴趣吗？”

    盛如锦微微一笑：“自然是有的。不然在船上多无趣。”

    郭梅撇了撇嘴，忽然她看见面前一盘话梅蜜饯突然空空如也，不由愣住。

    她一低头，只见一位胖乎乎的小男孩正抓了满手吃得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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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无巧不成书

    郭梅大怒，一巴掌拍了小男孩的手，把他手心的蜜饯果子都拍得满地。

    小男孩正是霍展鸿。他正吃得欢呢，不提防有人打了他的手心。一下子美味的蜜饯果子都掉了了。

    小霍霍愣了下，嘴巴一瘪，大哭起来：“你……你赔我的蜜饯！你赔我……呜呜呜……”

    画舫船舱中的人都愣住了。盛如锦第一个回过神来，急忙抱起小霍霍。

    “打疼了吗？姐姐看看！”

    盛如锦赶紧去看。小霍霍的胖手心红红的，也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刚才蜜饯的汁染的。

    小霍霍指着满地的蜜饯，呜呜呜哭着。

    盛如锦又是气又是心疼：“你……你要吃与姐姐说啊。你这孩子……”

    她数落完小霍霍，不由看向郭梅：“郭小姐欺负一个小孩子做什么？那蜜饯果子本来就是给人吃的。小孩子喜欢吃就算是拿错了也不该打啊。”

    郭梅横眉怒道：“打了又怎么？哪儿来的野孩子在船上乱跑。还吃我碟中的东西。若是在我家，早就乱棍打死了。”

    乱棍打死？

    盛如锦气得都笑了：“郭小姐好大的威风。就算是皇宫中给都不能因为宫人吃了什么东西就乱棍打死。西南督军大人府中这么草菅人命，可是比皇宫还威风了。”

    郭梅惊觉自己说错话，立刻狡辩：“我只是打个比方。在售这个孩子不问自取，我打他怎么了？最烦小孩子了。”

    她说着还瞪了小霍霍一眼。

    盛如锦冷笑：“什么叫做不问自取？这蜜饯是郭家小姐从家里带来的？还是你出钱买的?小孩子馋嘴想吃，看见桌子上有的就拿。他不知道那碟是你的又怎样？道个歉，换个碟子就行了。非要打人。”

    说话间，霍展霆听到哭声走了进来。他看见弟弟在哭，不由皱眉大步走了过来问怎么回事。

    当他知道是小霍霍拿了郭梅的蜜饯时，不由看了她一眼。

    霍展霆本来面色沉沉，听到郭梅的父亲是西南督军时，不由脸上讶异而古怪。

    郭梅问：“这是谁家的孩子？”

    霍展霆不愿与她多说的样子，抱起小霍霍就要去船头。

    郭梅不甘愿，追问：“是谁家的？”

    盛如锦见她气势汹汹，冷淡道：“京城霍家的。这位是霍展霆将军，那小孩子是他亲弟弟。”

    郭梅原本一张脸上俱是嚣张娇蛮神色，闻言顿时噎住。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五颜六色十分古怪。

    盛如锦心中奇怪，但还以为是她知道霍家名头吃了瘪。

    她冷淡道：“郭小姐还要追究吗？”

    郭梅支支吾吾脸上涨红说不出话来。

    盛如锦心中生气，不过也不好再替小霍霍出头。毕竟只是小事，而且霍展霆也没有说什么。

    船舱中丫鬟收拾了下，重新上了茶，气氛这才慢慢活络起来。郭梅不住张望船头，魂不守舍的样子。

    盛如锦心中疑惑，正好李婉儿走了过来。她问：“李姐姐，这郭小姐是不是认识霍家？”

    李婉儿抿嘴笑了笑：“何止认识。听说霍家与郭家要结亲。最近郭小姐来京城‘探亲’就是为了让霍家相看的。可是没想到今日竟然出了这么个乌龙……”

    结亲？！

    盛如锦哑然失笑。还真的是巧得不得了。

    郭家与霍家要结亲，那就是说，郭家打算将她嫁给霍展霆，然后刚才郭梅打了被霍展霆当儿子养的亲弟弟？

    哦豁……这狗血洒的……

    盛如锦若不是在船上必定要大笑三声。

    她忍着笑：“这么说，方才郭小姐打了未来准夫婿的……弟弟……也就是小叔子？”

    李婉儿点了点头。她亦是眼中幸灾乐祸，轻声道：“不过听说相亲还没成呢，霍家是什么人家？西南督军的女儿……未免不够看。”

    她言语中带着对郭梅的鄙夷。

    盛如锦心中叹道。李婉儿果然还是那个李婉儿，心高气傲。自己若不是左相府大小姐，恐怕她也是一样看得扁扁的。

    盛如锦与李婉儿说话，那边愣愣出神的郭梅忽然回过神来盯着她，眼中充满了敌意。

    盛如锦心中“咯噔”一声，叫声糟糕。这郭梅认出霍展霆来，又误打误撞打了霍展鸿，这下恐怕会把怒转移到自己的头上。

    唉，今日是怎么了，竟然这种个锅也要掉到自己的头上。

    郭梅一口怨气憋在心中，怎么都下不去。

    这次她来京城说是为了“探亲”，其实是遵从了父命来京城与霍家结亲。

    父亲郭国涛对她再三说了京城霍家家世如何显赫，是世家门阀。与他老郭家草根出身不同，若是当了霍家少夫人将来不要说荣华富贵了，那可是三四代人都安稳了。

    而且霍家的大少爷霍展霆如何一表人才，如何年纪轻轻就建功立业。

    这些话她在入京城之前都听得耳朵起了茧子了。

    今日乍一眼看到了霍展霆，虽然没有想象中年轻，但是比自己想象中高大英俊，气势沉稳。

    的确是夫婿的好人选。

    可是刚才她自己搞砸了，打了未来的准小叔子……而且看霍展霆那神色，一定很疼自己的亲弟弟。

    这门亲事搞不好结不成了。

    一想到这个，郭梅就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时间倒流，方才别说一碟蜜饯了，只要那小胖子想要吃，她能给他弄一船蜜饯。

    果然，郭梅冷冷道：“盛家大小姐方才不是说要玩游戏吗？怎么不玩了？”

    盛如锦心中恼怒，面上却始终笑吟吟的：“玩，怎么不玩。不过郭小姐这么关心我，实在是令如锦受宠若惊。”

    郭梅似笑非笑：“盛家大小姐太客气了。既然相见必定是有缘。一起玩玩才有意思嘛。”

    盛如锦笑了笑：“郭小姐想要玩什么？我自当奉陪。”

    投壶？猜字谜？还是打叶子牌？

    这些小玩意在皇子府、宫中她玩过无数遍了。而且为了在玩乐中讨得萧宁御的欢心，她还下过功夫研究过。

    郭梅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赢了她，让她出丑，然后趁机发泄怒气罢了。

    这点小心思她怎么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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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投壶（一）

    第一百三十七章投壶

    不得不说，这些官宦世家的小姐们心眼很小，脾气却很大。一件小事非要弄得沸沸扬扬，不可收拾

    盛如锦从前不理解，今世却能理解了。

    毕竟这些大小姐们成天就困在深闺中，未见天地之广阔，眼界自然会狭小。一些小事就会斤斤计较。

    郭梅便是如此。她不但心眼小，看样子还善妒。但她却忘了，若是针对自己的话，只会让霍展霆对她印象更差。

    当然这些话是不可能与郭梅说清楚，说了她也绝不承认。

    郭梅拿了一个很漂亮的金壶，上面插着十几根的羽箭。

    “船上无趣，我们玩投壶吧。”

    她见盛如锦身形瘦削，斯斯文文的样子不像是习武过的，于是如此这般建议。

    盛如锦微微一笑：“好啊。那就投壶吧。”

    郭梅正要开口说什么。

    盛如锦忽然问：“那请问彩头是什么？”

    她一双明眸熠熠有神看向郭梅，带着察觉不出的讥讽：“若是没有彩头，玩这个也没有意思。”

    郭梅一愣，傲然道：“自然是有彩头的。只不过我怕盛家小姐输得难看。”

    她自诩投壶厉害，便想要在这个上面碾压下盛如锦。设彩头她也想过，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说罢了。

    盛如锦笑道：“这就不用郭小姐担心了。有彩头才好玩。怎么样？郭小姐可与我赌一赌？”

    郭梅巴不得盛如锦输个精光，颜面全无，自然是忙不迭答应。

    她问：“我拿一斛珍珠来赌。”

    四周响起了或大或小的惊叹声。

    一斛珍珠？盛如锦笑了笑，果然是督军的女儿，一开口就是豪赌。

    一斛珍珠怎么说也值得千两，够穿一张珍珠席子了。

    盛如锦微微一笑：“那我也赌。一千两……一局。”

    四周的贵女们惊了。郭梅吃惊看着盛如锦，目光深深。

    一千两一局？

    她刚才说的是一斛珠……指的是分出胜负的三局啊！

    盛如锦不等郭梅反应，径直将长袖束紧，长裙下摆束在腰间，大大方方指了指船头：“郭小姐请？”

    郭梅此时后悔也来不及了。她硬着头皮，冷笑道：“赌就赌。”

    她说着走出了船舱。画舫船舱中喝茶嗑瓜子的千金大小姐们见有热闹可看，怎么可能坐的住？

    一个个赶紧丢了瓜子，跟了出去。

    林兰芝对许珊瑚压低声音：“许姐姐，这盛家小姐好像很有底气啊。竟然赌一千两一局。分出胜负岂不是要三千两输赢？”

    许珊瑚心中吃味。她长这么大身边攒下来的体己钱都没三百两呢。盛如锦是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眼不眨地花了出去？

    许珊瑚哼了一声：“许是吹牛吧。看她拿不出银子怎么哭。”

    李婉儿凑过来，似笑非笑：“听说郭小姐的投壶很厉害的。”

    许珊瑚回过神来：“那这么说，盛家小姐要输？”

    李婉儿笑了笑：“我可没这么说过。也许盛家妹妹投壶也很厉害啊。”

    她说着走了出去。

    许珊瑚与林兰芝撇了撇嘴。这算什么？说了等于没说。这李婉儿实在是讨厌。

    穿透的林清轩看见她们出来，笑着道：“几位终于肯出来吹吹风啦？”

    陈尚仪眼尖，道：“她们要投壶。”

    林清轩不明所以，笑道：“好啊好啊，我也来！”

    陈尚仪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冷冷道：“人家是赌钱的。一局一千两。”

    “哈？”林清轩愣住。他以为湖面上风大自己没听清楚。

    “什么一千两？！啊……”

    陈尚仪面无表情把林清轩的嘴巴堵住。这家伙越来越吵了，影响他看好戏了。

    霍展霆目光复杂看着正在活动手脚的盛如锦。他虽然迟钝，但是看这样子也知道郭梅找上她麻烦了。

    他不由看向郭梅，眉心深深皱了起来。

    这些年霍家的父母一直在为他的亲事张罗。他一概以好男儿志在四方推脱。今年实在是父母年事已高，自己也快二十八了。

    婚事实在是推脱不得了，这才默许应允相亲。

    今年开春说亲的第一家就是西南督军的郭家。生辰八字什么的都拿去合婚了。合了个大吉。

    年月日，属相都合。

    郭家家世也不错。郭梅的父亲郭国涛为官的名声也好像还可以。

    霍展霆这次从军营回来就是为了迎合父母亲要求找个机会与郭梅相看一眼，若是合眼缘就定了。

    可没想到，还没相看呢。就在这情形下见了面。而且霍展霆发现，媒人口中滔滔不绝夸着“秀外慧中、心地善良，温婉可人，勤俭持家”等等的郭大小姐，竟然现实中见了简直是截然相反。

    她看起来刁蛮任性，目中无人，甚至不讲道理为了泄愤找盛如锦的麻烦。

    比起来，盛如锦虽然只有两面之缘，但是为人善良，灵气动人，机智聪慧……

    停！

    霍展霆猛地回神。自己居然拿了郭梅与盛如锦对比。

    难道说，自己……想……

    不，他不想！

    霍展霆像是做贼被当场抓获般，心虚地涨红了脸。

    而小霍霍此时早就兴奋地从他怀中跑了过去。他拉住盛如锦的袖子，一脸崇拜看着她。

    “小姐姐，小姐姐，你会玩投壶吗？”

    盛如锦正在活动手脚。她傲然一笑：“不但会，还厉害。你且等着，一会儿小姐姐为你报仇！”

    小霍霍兴奋无比，指着不远处的郭梅：“打败她！为小霍霍出一口气！”

    霍展霆不得不上前呵斥：“小孩子瞎嚷嚷什么？”

    小霍霍委屈又倔强地躲在盛如锦身后。

    盛如锦笑叹一口气：“霍将军，令弟只是个孩子，你对他别那么严厉。”

    霍展霆目光复杂看着她：“连累盛家小姐了。”

    盛如锦微笑：“这没什么。只是……”

    她看着几乎要把自己身上盯出十几个洞的郭梅。她对霍展霆做了个调皮的鬼脸：“就怕霍将军未来的小妻子恨我！哈哈……”

    她说完撇下霍氏兄弟，迎着郭梅杀人的目光傲然上前。

    “来吧。第一局我先来。”

    郭梅冷笑：“第一局失手的多，盛家小姐当真要先来第一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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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提亲

    盛如锦笑了笑：“不然你先来？”

    郭梅差点喷了。

    这也行？

    为什么不多坚持一会儿？

    郭梅冷笑：“为了公平起见，一人练手三支箭，练完抓阄决定谁先。”

    盛如锦笑了笑。这点便宜她才不想占。郭梅想要公平就公平争个输赢便是。

    两人于是各投三枝箭，权当热手哦。盛如锦发现郭梅的准头不错。三支都入了壶。

    郭梅亦是如此感觉。她看向盛如锦的目光少了不少轻视。

    正式投壶开始，一人十枝，投中多者胜。

    第一局盛如锦十枝十中，轻轻松松。郭梅亦是十枝十中，两人打平。

    投了三局，盛如锦三局全中，技惊全场。

    郭梅输了一局，那一局失手两枝。

    盛如锦微微一笑：“郭小姐投壶果然厉害，三局只输一局。”

    郭梅脸黑如铁：“你什么意思？”

    盛如锦微笑：“字面上的意思。我只是惊讶郭小姐投壶技艺居然不错。”

    其实盛如锦这么说的确出自内心诚恳。前世她为了取悦萧宁御苦练一手投壶绝技，屡战屡胜，从未遇到对手。

    今日在画舫上船动风动，其实投壶难度比在平地上更高。郭梅竟然只输一局，的确是出乎她的意料。

    郭梅冷笑：“方才你只不过是侥幸罢了。再来！”

    再来？！

    盛如锦失笑：“一局可是一千两，郭小姐真的不介意吗？”

    郭梅看了一眼不远处负手而立的霍展霆，见他面色不动，心中气闷。

    郭梅傲然笑道：“不过是一千两罢了，督军府又不是出不起。”

    此话一出，盛如锦看见霍展霆眉头拧紧。

    盛如锦心中叹气，果然是小孩子，争强好胜，坑爹实力妥妥的。

    督军一年的俸禄才多少？郭梅一张口就敢和她豪赌，那就证明这位督军大人坐稳这个位置恐怕不干净呦。

    郭梅自然不知道自己在坑爹，她见盛如锦不吭声，还道她怕了。

    郭梅讥讽：“怎么了？不敢了吗？”

    盛如锦笑了笑：“怎么不敢？只是替郭小姐担心罢了。”

    郭梅听不出她的提醒和警告，冷笑：“该担心的是你自己吧。”

    她往后退了五步，现在离金壶大约有四丈远。

    她抬起下巴：“这样投。你敢不敢？”

    盛如锦看了看距离，这个距离与往常普通人玩的投壶多了大约一丈远，的确是难度增加了不少。

    她微笑：“自然是敢的，不过我觉得太麻烦了，要不我们换个法子？这样投来投去的，没什么意思。”

    郭梅皱眉问：“什么法子？”

    盛如锦从怀中拿出一条发带，系在了眼上。

    她微笑；“我们来盲投吧。”

    她说着接过一支羽箭，随手掷去。“哐当”一声悦耳的响声传来。

    众人惊了。

    中了？

    中了！

    画舫上响起暴喝彩声。

    林清轩尤其激动：“太厉害了！太厉害了！竟然是传说中的盲投！这可得练多久啊？难道这盛家大小姐从娘胎就开始练投壶吗？”

    陈尚仪皱眉：“瞎说！”

    霍展霆则目光复杂看着船头亭亭玉立的那绝色人儿。

    湖面上风吹过，她衣衫迎风烈烈，宛如要翩然离去的仙子。而她的动作潇洒自如，一举一动弹间有着强大的自信。

    这样的女子………

    ……

    盛如锦投完，摘下发带看了看，除了一枝没中外，十枝中了九枝。

    她心中摇头，果然是技艺退步了。前世她盲投可是从未失手的。

    她看向郭梅，却发现后者脸色苍白，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

    盛如锦问：“郭小姐还要比吗？”

    郭梅浑身颤抖，气的。

    她咬牙：“不比了！”

    她说完气呼呼走进船舱。

    盛如锦似笑非笑看着她离去的身影，这才懒洋洋走到船头。

    小霍霍已经把小手都拍红了。

    他兴奋得小脸都红了：“小姐姐好厉害啊！教我！教我！小霍霍也要学。”

    盛如锦轻笑：“学这个做什么？平日消遣的玩意罢了。你是要读书做大事的人，千万不要玩物丧志。”

    霍展霆神色复杂看着盛如锦：“盛家小姐手下留情了。”

    盛如锦故意笑道：“真的吗？我已经用了全力了。”

    霍展霆不吭声。他当然看出来盛如锦是手下留情了。不然她可以故意输输赢赢，一直骗得郭梅与她豪赌。

    以郭梅娇蛮傲气的性格，恐怕不输个几万两，那是不会收手的。

    不过那样的话，郭梅就会闯下大祸，场面就真的难看了。

    盛如锦笑了笑，看了看快要昏暗的天色，伸了个懒腰。

    “今日又是丰富多彩的一天啊。”

    ……

    郭梅让人给了盛如锦两千两，愤然离去。

    盛如锦在众女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收了银票。

    她只是小惩大诫郭梅罢了。不然犯不着和小孩子计较。只是今日过后，霍展霆对这个未来媳妇的观感是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霍展霆送盛如锦回府时，天色已经全黑了。小霍霍在马车上睡着了，一派天真无邪。

    盛如锦下了马车，看着身材高大的霍展霆，微笑：“今日多谢霍大哥。”

    昏暗中，霍展霆眸光深深：“盛家大小姐言重了。”

    盛如锦摆了摆手就要与青岚转身进府。

    霍展霆忽然问：“盛家大小姐留步。”

    盛如锦疑惑看向他。

    霍展霆走到她跟前：“不知盛家大小姐可有意中人？”

    盛如锦：“……”

    霍展霆道：“若是没有，霍家会挑个好日子向盛家提亲。”

    盛如锦：“！！！”

    霍展霆说完，上了马离去。

    盛如锦呆呆看着他骑马远去的方向，半天没回神。

    谁来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卫府中，正在满头大汗练长枪的卫安卿忽然一枪刺歪了远处的草靶。

    他愣了下。

    这练了数万次的枪法竟然会脱了靶心？

    ……

    盛如锦回到房中梳洗更衣后还没回过神来。

    霍展霆给她的震惊太强大了。要不是身边的青岚也听到了，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青岚一边铺床一边唠唠叨叨：“大小姐，你就别想了。霍公子除了年纪大一点外，没得挑。京城霍家啊！那可是世家！”

    “不是一般人可以进的。”

    “百年的皇朝，千年的世家。霍家虽然不如那些个大世家，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比一般人家好多了。大小姐嫁进去就是世家的大妇。这可是难的的机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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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金钗一诺

    青岚一边铺床一边唠唠叨叨：“大小姐，你就别想了。霍公子除了年纪大一点外，没得挑。京城霍家啊！那可是世家！”

    “不是一般人可以进的。”

    “百年的皇朝，千年的世家。霍家虽然不如那些个大世家，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比一般人家好多了。大小姐嫁进去就是世家的大妇。这可是难的的机会啊。”

    盛如锦：“……”

    她无奈道：“好了，下去吧。这件事切记不要碎嘴。霍将军这么说却不一定这么做。”

    青岚抿嘴笑道：“怎么可能说了不做？霍将军一看就是言出必行的人。他说提亲就一定提亲。”

    盛如锦愣了下，旋即点了点头：“好吧。知道了。”

    青岚退下。

    只留下盛如锦一个人在房中怔怔出神。

    青岚的话还在耳边：“……怎么可能说了不做？霍将军一看就是言出必行的人。他说提亲就一定提亲……”

    她忽然想起了前世一件很小的旧事……

    ……

    彼时卫安卿为了建十八万骁龙骑，与旧日手握兵权的一派对着干了起来。

    霍展霆也卷入其中。卫安卿不知是抽Lee哪门子的风，一直朝堂上针对他。霍展霆刚从西北调防回京，京城中人事不熟，朝堂上也鲜言寡语，卫安卿的针对，他大部分默默不回应，实在是逼急了就只一句“微臣忠心天地可鉴”

    天地可鉴？鉴什么鉴啊！卫安卿摆明了柿子挑软的捏。

    果然过阵子西秦来犯，霍展霆就不得不领着兵继续去镇守西北。

    霍展霆要出京的前一日，盛如锦召他来宫中。

    她看着满脸络腮胡子的霍展霆半天，才叹气道：“霍将军此去恐怕不会再回来了。”

    她以为霍展霆会愤怒，没想到霍展霆却只是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男儿为国效力，理所应当。若是为了大周朝百姓，微臣愿意守一辈子的西北不回来。”

    盛如锦听了十分唏嘘。

    这话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她心中定会嗤笑他伪君子虚伪。可是这是十几岁就抛家舍业到了西北边关打仗，建功立业的少年将军。她实在是没有任何的怀疑。

    盛如锦记得自己叹道：“霍将军不要太嫉恨卫指挥使，他这人……”

    霍展霆忽然打断：“卫指挥使说的有些话是错的，有些的确也是军中弊病。只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等他建了骁龙骑，自然是懂得那些事并不是微臣的错。”

    盛如锦看着霍展霆认真的眼神，心中撇了撇嘴，她很想说，卫安卿就算是知道自己错了，也永远不会认的。

    她转了话头，开始劝慰霍展霆。卫安卿的野心太大，老实本分的霍展霆就是他的拦路石。他一定是会一脚踢开他的。

    如今她除了虚无缥缈的安慰再也没有别的可以给这位忠心的臣子。

    而且为了安抚卫安卿，只要卫安卿在的一日，霍展霆是不可能回京的。深知这一点让盛如锦十分愧疚。

    于是她格外赏赐不少东西。面对丰厚的赏赐，霍展霆面色只是淡淡。

    盛如锦忍不住问：“霍将军还有什么要求吗？”

    霍展霆摇头。

    盛如锦见他一声不吭的样子，还以为他在不高兴自己给的赏赐少了。

    她问道：“这些赏赐只能聊表哀家的一番心意……”

    “太后放心，这些赏赐微臣很满意，总之到了西北也会换成米面军饷给底下的士兵。他们守边太辛苦了，微臣不敢独占。”

    盛如锦愣了下。

    她忽然令人拿来一根金钗，金钗很精致但是并不贵重。金钗上有一只活灵活现的蝴蝶。触须眼睛都能看见。

    她将金钗赐给霍展霆：“这支是哀家宫中的东西，已经用过了就是御用之物。你可千万不能拿去换了军饷。不然哀家今日赏赐了那么多东西，霍将军一件都不留，太不给哀家面子了。哀家的心意都落了空。”

    “今日让霍将军来宫中实则是哀家心中太过愧疚。霍将军受了那么多委屈，可哀家却不能保霍将军，实在有愧。”

    “可是如今形势……”

    她开始细细说着不得不让霍展霆出西北的苦衷。从朝中原本正统与新贵斗争，一直说道十八弯骁龙骑不得不建的理由，最后说到卫安卿的想法与看法……

    霍展霆愕然。

    盛如锦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敞开心扉说这些本不该说的事。直觉上，她觉得还是让霍展霆明明白白离开京城这权力是非场更好。

    霍展霆是个好人，好将军。

    她唯一能保的就只有他的一条命。

    盛如锦微微一笑：“听说霍将军还未娶妻，若是在边关看到情投意合的人，就金钗赠她。哀家会亲自为你们赐婚。”

    “有了这支金钗，就等于有了哀家的承诺。谁也不敢再动你。若霍将军身处险境又难言，就把这支金钗交给哀家，哀家就算是豁出命也要保霍将军无恙。”

    “这是哀家的承诺。”

    霍展霆愣了许久这才将金钗收下。

    他慢慢道：“其实太后娘娘不必如此。守边是微臣的职责，就算没有卫安卿，微臣也会自请去边疆为国镇守。”

    他把金钗收下，对盛如锦道：“太后安坐在京城，西北边疆之事交给微臣了。”

    “古人不破楼兰终不还，今日微臣在一日，西北秦贼就不得踏入中原一步。”

    “金钗交还之日，便是我霍展霆为国尽忠之日。”

    “……”

    后来，后来的后来，霍展霆果然如他所说，挡住了西秦的进犯，一守边关几十年。

    等到她六十几岁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的时候，有一日忽然有人入宫来送还这只金钗。

    金钗上蝴蝶栩栩如生，一如当初。

    她都有些恍惚忘了这支金钗的事，但一看见，还是突然间想起那一日，那一诺。

    送来的人道：“太皇太后娘娘，霍将军临终前有言，士为知己者死，太皇太后娘娘一番苦心，他做到了。”

    盛如锦在那一刹那泪流满面。

    ……

    月色清亮如水，盛如锦看着床前的霜白的月色，忽然间想起了这些早就遗忘的前尘旧事。

    她头痛地捂住脑袋。

    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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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古怪的安排

    第二日一早盛如锦就觉得头疼欲烈。昨晚没睡好，估计出了风。

    盛如锦让丫鬟去与私塾与博容先生处请了假。然后就安安心心在家中喝姜汤与看书。

    盛如锦写写画画，顺便将剑舞用的舞衣画了出来。她前世在宫中见过不少不少霓裳羽衣，画几件适合跳剑舞的舞衣实在是易如反掌。

    她画完，细细吩咐青岚带去给玲娘。

    青岚去了后，竟然带来了玲娘绣好的“松鹤延年图”。

    盛如锦令人展开，顿时觉得眼前一片清光。

    眼前的松鹤延年图气势万千，有流动的白云，妙的是，白云还不是单单素白的云，而是色彩渐进变化，素白到被日光染红，简直造化天工。

    白云之下有松林有仙人有各种神态的仙鹤。

    每一只仙鹤动作、神态都不一样。更不用说鹤上的羽毛纤毫毕现。

    这一一副图用巧夺天工四个字来形容，盛如锦都觉得不够用了。

    她震惊良久，对青岚道：“找个好师傅，拿着这副裱起来。千万不要不舍得花钱，另外，不要让府中人知道。”

    青岚忙应了。

    青岚退下后，盛如锦开始对玲娘的师父感兴趣了。这位从深宫中出来的无名瞎眼绣娘到底有什么故事呢。

    盛如锦正在沉思，下人匆匆而来。

    “大小姐，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盛如锦愣住。大夫人周氏昨儿才“病了”。而且还和父亲盛玉明闹得那么僵。现在居然有心情来喊她过去？

    盛如锦想了想：“回母亲说我一会儿就过去。”

    下人匆匆走了。

    盛如锦找来奶娘章氏。

    奶娘章氏问了什么事。盛如锦照实说了。

    奶娘章氏皱眉：“奇怪。这个节骨眼让大小姐过去。难道有什么事？看着也不像。”

    盛如锦道：“奶娘可知道清心院昨日发生了什么事？”

    奶娘章氏摇头：“除了那肮脏女人的事外，只听得夫人生病了。不过大小姐放心，这个节骨眼上夫人不敢为难你。”

    盛如锦觉得也是。叫来奶娘章氏不过是为了定定心。

    盛如锦又拿出卖砚台的钱交给了奶娘章氏。

    奶娘章氏看见这么多钱唬了一大跳。

    “大小姐哪儿来的那这么多银子？”

    盛如锦将自己如何买卖砚台说了。

    奶娘章氏喜笑颜开：“这些钱够大小姐用一辈子了。将来就算是夫人为难，将你嫁个不怎么样的人家都能好好过日子了。”

    盛如锦失笑，果然是自己的奶娘，自己怎么会怕嫁不到好人家？

    盛如锦道：“我看咱们京城做绣活生意的少，但是卖的不错。我想做点生意。”

    奶娘章氏愣住：“大小姐做什么也不要做生意啊。”

    盛如锦笑了笑：“奶娘不是有个侄儿吗？我见他为人可靠老实，就打算让他帮我打理生意。”

    此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盛如锦赶着去见大夫人周氏，于是匆匆换了身衣衫便去了。

    到了清心堂，盛如锦就闻到了一股浓浓药味。来来去去的丫鬟奴仆们亦是面色凝重。

    盛如锦心中讶异，有这么悲惨吗？感觉大夫人周氏像是病重快死了似的。

    盛如锦敛容进了屋子。

    屋子里暖融融的，盛如锦看去，顿时诧异，竟然放了碳盆？！

    这个季节竟然放碳盆？

    装病未免也装的够像的，还是说，大夫人周氏是真的病了？

    盛如锦看去，只见大夫人周氏躺在床上，面上没有半点胭脂水粉，脸皮蜡黄蜡黄的，闭着眼，似乎真的病了。

    盛如锦还看见盛如兰低眉顺眼站在床边伺候，更令她惊奇的是，二姨娘林氏，五姨娘王氏也在一旁。

    这是什么操作？

    盛如锦有点觉得这眼前的情形有点出乎自己的意料。

    盛如锦前去请安。

    大夫人周氏缓缓睁开眼，有气无力道：“来了就好了。我道你还不来。”

    盛如锦哪里能以她一般见识？

    盛如锦低眉顺眼道：“母亲这般说就折煞了女儿了。女儿昨儿吹了风，今日想来见母亲，但是怕把病气过了母亲，是以未来请安。”

    大夫人周氏冷笑两声：“罢了，你叫我一声母亲还真的当我是母亲不成？我若死了，你能磕个头就算孝顺了。”

    盛如锦跪下道：“母亲心中生气，只管打骂便是。千万不要如此说。”

    旁边的二姨娘与五姨娘亦是劝着让她安心。

    大夫人周氏看着床边的人，心中冷笑愤恨。

    但是这怪谁呢？

    她心机对所有人使了一辈子，旁人怎么会真心待她？

    当然这种道理她是到死都不会明白的。

    大夫人周氏喘息了几口气，道：“这次我唤你们来是有事交代。”

    “我这几日病的不轻，打算去乡下农庄住几日。一来养病，二来省的碍了某人的眼。”

    盛如锦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不过二姨娘林氏面上却是激动。

    果然大夫人周氏道：“我不在府中的日子，二姨娘代为主持。没什么大事就不需要找我请示了。”

    二姨娘林氏赶紧要推辞。大夫人周氏摆了摆手：“不用说了，就这样吧。”

    二姨娘林氏不敢再说。

    大夫人周氏又道：“过五日清水庵要做佛事，我是去不了了。我思来想去，这府中就锦儿兰儿，还有五姨娘得去拜拜。所以到时候你们一起结伴去上一柱香。”

    盛如兰张了张口：“母亲……女儿不去上香，想去伺候母亲。”

    大夫人周氏恼道：“你能做什么？去又有什么用？”

    盛如兰委屈瘪了瘪嘴。

    盛如锦道：“母亲回乡下养病，多多保重。”

    大夫人周氏看了她一眼：“这份孝心我领了。如兰年纪小，你这几日多多照顾才是。”

    盛如锦答应了。

    大夫人周氏又说了几件琐事，这才令她们退下。

    盛如锦离开，五姨娘王氏跟着她一路离开，面上带着得色。

    “没想到夫人病的这么重，啧啧……看来这次闹得伤了元气啊。老爷也是可怜，被原配夫人这么算计。不过夫人也聪明去乡下避避，等老爷气消了再回来。”

    盛如锦笑了笑：“让我爹消气的重任就在五姨娘身上了，五姨娘一定要好好劝慰下我爹才是。”

    五姨娘王氏咯咯笑了笑，眼中都是别有用心的笑意：“那是自然。我一定会好好''劝''老爷，夫妻一场嘛，何必那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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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突然的投诚

    盛如锦听得五姨娘王氏这么说，笑了笑，看样子五姨娘王氏一定会在父亲盛玉明的跟前好好“劝慰”的。最好大夫人周氏就不用回府了。

    五姨娘王氏见盛如锦沉稳不动，一时间也不明白她心中到底怎么想的。

    眼前的少女明明满脸稚气，只不过是半大的孩子，怎么会有种老谋深算，心机深沉的感觉呢？

    五姨娘王氏故意道：“听说前几日大小姐出了府……惹得你姨娘大大生气……”

    盛如锦云淡风轻道：“五姨娘哪儿听来的闲话？我姨娘好好的呢，什么事都没有。”

    五姨娘王氏见撩拨不动盛如锦生气，于是悻悻道：“没事就好。这母女连心，你姨娘若是生气，想必大小姐心里必定不好受啊。唉，不是我说，我总觉得大小姐的姨娘实在是偏心眼，偏疼你那弟弟……”

    盛如锦木然无表情听着五姨娘王氏的撩拨。这些话若是放在从前定会令她心如刀割，几日缓不过劲来。

    不过换在今世……盛如锦明眸幽幽盯着五姨娘王氏微微凸出的肚子，一声不吭。

    五姨娘王氏说了一阵子后发现盛如锦竟然没有动静。她不由十分无趣。

    五姨娘王氏问道：“大小姐看我的肚子做什么？”

    盛如锦笑了笑，明眸幽冷：“我只是在想啊，五姨娘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若是弟弟，恐怕母亲喜欢得不得了，比我爹还喜欢呢……”

    她眨巴着明亮的大眼，一派天真无邪：“我想，若是五姨娘肚子里的是弟弟，这母亲定就不会与父亲置气了。毕竟这未出生的二弟弟，母亲恐怕就会亲自教养……”

    她还没说完，五姨娘王氏的脸色就变得煞白煞白的。她踉跄倒退两步，像是看着鬼怪一样看着盛如锦。

    盛如锦笑吟吟：“五姨娘，你说这事岂不是好事？我弟弟年纪大了，谁是母亲都认得清楚，自小又在我姨娘身边长大。可是五姨娘生下的弟弟就不同了，母亲一定会亲自教养。”

    五姨娘王氏浑身发抖起来。她急忙拉着丫鬟，头也不回地走了，像是背后有什么鬼怪在追赶。

    盛如锦等她离去后，这才慢慢收了面上的笑意。

    与她斗？

    一个生子工具般的姨娘也有资格在她面前叫嚣？

    她是不想点醒五姨娘王氏不切实际的幻想。估摸在她心中还做着孩子生下来就在自己身边教养的美梦呢。

    当初三姨娘倪氏是因为情况特殊，被盛家老夫人放在翼州老家，所以前两年都是她自己带着，外加她长得美，深受父亲盛玉明的宠爱，是以弟弟盛书韵到了五岁还在身边。

    但是五姨娘是什么东西？父亲盛玉明对她也就那样，不过是贪恋她年轻罢了。

    而如今大夫人周氏更是想生儿子想得快疯了，不惜买人入府进行替腹生子。可想而知，五姨娘王氏一旦生下儿子能有什么好果子？

    盛如锦冷冷收回目光，回到了自己的浣心园。

    到了晚间，盛如锦照例打了几遍“破阵剑舞”。正当她洗漱完准备去歇息时，下人道盛如兰过来了。

    盛如锦皱眉：“怎么大晚上的？去问问。”

    下人回报盛如兰不肯说，只想见盛如锦。

    盛如锦虽不愿意，但人已经到了，拒绝肯定不合适。于是她让下人带着盛如兰前来。

    盛如兰换了一身便装，清清爽爽过来了。她看见盛如锦屋子中的摆设，眼底浮起羡慕。

    盛如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自己的屋子有一张雕刻着十分精美的酸梨木案几，一个舒服的美人榻，一个一人多高的多宝格。

    多宝格上有各种各样精美的玉瓶、瓷瓶，还有珊瑚与翡翠雕的山水牌等等。更不用说包了银边的梳妆台子。铜镜、雕花大床等等。

    盛如锦看见盛如兰眼底的羡慕，想了想顿时明白。

    原来是在嫉妒她屋子中的摆设。

    她听奶娘章氏说今年大夫人周氏将盛如兰屋子中的摆设都撤了，只留一个妆台一张椅子，还有床罢了。

    唉，大夫人周氏这些举动都说明她是将愤怒迁怒到盛如兰身上。

    盛如兰收回目光，带着讨好的笑容：“我这么晚过来，大姐姐不会见怪吧。”

    盛如锦笑道：“怎么会呢。二妹妹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需得你这么晚还得过来一趟。”

    演起姐妹情深，她甩盛如兰几条街，还不是普通的街，是天街！

    盛如兰低头了好一会儿，突然哽咽：“我来是给大姐姐道歉的。”

    她说着哭了起来。

    这一哭盛如锦愕然无比。她千算万算都算不到盛如兰竟然会哭着道歉。

    而且道的是哪门子的歉？

    不对，道的是哪件事的歉？

    说起来盛如兰对不住她的地方可多了，从小到抢她的簪子，到联合周夏锦要害她性命。简直数都数不清了。

    盛如锦施施然坐下来，含着一丝丝笑容看着盛如兰的哭泣。

    她不劝也不阻拦，旁边的丫鬟们自然也不敢上前劝慰。

    盛如兰哭了一会儿突然发现气氛不太对啊。怎么没有人来劝？

    盛如兰尴尬了。

    是继续哭下去？还是就此收住？

    就在这种纠结中，盛如兰哭哭停停过了小办会儿这才收了哭声。

    盛如锦适时递过一杯茶水，微笑：“二妹妹，哭累了吗？喝点水解解渴”顺便继续你的表演。

    盛如兰看到她眼底的讥讽，又红了眼睛：“大姐姐……我知道你不肯原谅我。这次我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

    盛如锦微笑：“我知道呢。二妹妹到底为了什么事道歉呢？听得我好生惶惶。我还以为是我这个做大姐的欺负了你。”

    盛如兰：“……”

    盛如兰急忙道：“不不不……大姐姐没有欺负我。这次我是……我是觉得我母亲这般不对。”

    她说了一半发现盛如锦安坐不动如山，顿觉得十分棘手。看样子自己的苦肉计压根对盛如锦是一点用都没有了。

    她一咬牙，心一横：“我母亲说，说……不想让大姐姐去明德女社读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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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清水庵（一）

    盛如锦笑了。

    这事很稀奇吗？

    大夫人周氏就压根没想要让她去明德女社。前世如此，今世也是如此。若不是自己见到了博容先生，又令她收自己为弟子，最后甚至还请来了陈皇后的懿旨。

    等等！

    等等，等等……

    盛如锦眯着眼看着眼前的盛如兰，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盛如兰只觉得眼前的盛如锦目光如刀，刺得她一阵阵心虚。她垂了眼，避开了盛如锦眼中的锋芒。

    “那个……我……”

    ……

    夜深了，盛如锦送走了盛如兰却在床上辗转反侧。盛如兰说的事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她以为大夫人周氏因玲娘一事的败露而偃旗息鼓，没有办法再反击，可却没有想到反而激起了她更强烈的反应。

    不过，盛如兰说的是真的吗？

    一个连亲娘都能出卖的人说的话是真的吗？

    罢了，不管了，且走且看。她前世刀光剑影都过来了，还怕一个深宅的妇人？

    盛如锦放宽了心，慢慢沉入了睡眠中。

    ……

    第二日盛如锦头疼好了便去私塾上课，盛如兰明显与她亲近许多。盛如锦面上只是淡淡，但却已看不出对盛如兰的疏离。

    盛如月与盛如媛还是小孩子，自然没想太多。盛如兰的亲近她们只觉得有点奇怪，并未深想。

    倒是盛如锦发现白玉茹一直在打量盛如兰，似乎很有兴趣研究盛家姐妹的分分合合。

    盛如锦看着白玉茹的神色便知道此人不简单，心中便多了几分警惕。

    说实在的，她对白玉茹一直有不同寻常的提防，虽然此人刚开始只是傲气外露，并未如蔡氏姐妹般无脑挑衅。

    但俗话说的好，会叫的狗不咬人。

    也就是说，不声不响的人才有可能突然背后一刀。

    当然，这些只是盛如锦心中的思量，并未放在面上。

    私塾中随着前些日子一纸明德女社的招生圣旨而明显学习热情多了几分。

    每一堂课女子学堂处都书声朗朗，功课中有不明白的地方都纷纷围着夫子不停问着。屈夫子自然是万分高兴，每日讲课越发兴奋，课后留下来打手心的孩童也大大减少了。

    盛如锦如今只需巩固基本的四书五经，重新温习一遍便是。再一个便是不断练字，毕竟一手好字也会得到不少加分印象。

    日子缓缓过了五日。这一日刚好私塾休沐。

    盛如锦一早起床梳洗，然后与五姨娘王氏、盛如兰，带着一众嬷嬷丫鬟和奴仆们浩浩荡荡出了左相府。

    她与盛如兰一辆马车。五姨娘王氏则单独一辆。

    五姨娘王氏如今两个多月的身孕，正是身娇体弱的时候，难得出一趟门便十分娇贵。锦墩披风，茶水点心，熏香防蚊，换的衣衫等等，各种箱笼足足带了有一车。左相府中的人看了纷纷侧目。

    盛如锦却淡定如常。五姨娘王氏若不这么做就不是她了。

    罢了，她一定会生下左相府第二子盛书璧的。只是不知道到时候大夫人周氏会怎么做罢了。

    一行人乘着马车慢慢向清水庵而去。

    说起清水庵，京城的大户人家都知道。是一处建在风景十分秀美的京郊尼姑庵。

    它妙就妙在临近京城，而在云山西南面的山坳处。山坳中因为四周高山隔绝了西北的风而四季如春。

    山脚处还有一潭湖水，春季湖面鸟儿众多，从清水庵往下看便是绝佳的观景点。不少京城中的达官贵人女眷在春秋两季都会进山中礼佛顺便住些日子清净清净。

    是以，清水庵的香火供奉一向十分旺。大夫人周氏常年在清水庵中捐香油钱，让比丘尼们念经积福。

    每一年的春秋两季她也会进山礼佛与小住几日。

    算算今年春季大夫人周氏还没去礼佛。她让五姨娘与盛如锦，盛如兰去，大约也是想了一下心愿。

    一行人一直行到了傍晚时分才到了清水庵的脚下。这路因是山路，崎岖不平。

    到了地方，盛如锦便迫不及待下来活动手脚。五姨娘王氏亦是下来。

    不过她一下来就叫苦不迭，怨声载道。

    “我的娘啊。这走得太久了，简直能把我的腰给颠垮。早知道不来了，真是累死个人。”

    五姨娘王氏身边的一位年长嬷嬷陈氏听了，立刻道：“我的好姨娘，都到了这佛门山脚下了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赶紧向佛主谢罪！”

    五姨娘王氏听了，不屑撇了撇嘴：“我说的难道错了？这颠簸一整日，我受得了，肚子里的孩子也受不了啊。”

    她说着又抱怨了几句。当听说还得走上千级台阶才能到庵门前时，五姨娘的脸都绿了。

    “我不走！我就不走！”

    五姨娘王氏发了脾气，“让我走不如杀了我算了。这到底是来礼佛还是来折磨人的？我就知道没安好心！什么祈福，什么礼佛，都是借口！”

    盛如锦听得这边吵闹，慢慢走了过来。陈嬷嬷不得不向她低声说了。

    盛如锦看着大发雷霆的五姨娘王氏，笑了笑：“罢了，五姨娘身怀有孕走不动也是正常。找几个轿夫，给点钱，轮流换人把她抬上山吧。”

    “既然来了总不能就这样回去吧？五姨娘还是忍忍才是。”

    最后一句话盛如锦是说给五姨娘王氏听的。

    五姨娘王氏闹了一顿脾气后也觉得现下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答应了。

    盛如锦先让奴仆带着盛如兰上山，自己留在山脚陪着五姨娘王氏等轿夫前来。

    青岚不忿道：“什么玩意？到了山门脚下竟然开始耍脾气，也不怕佛主怪罪，让她没得好果子吃。”

    翠英却道：“大小姐心太好了。大小姐理她做甚？！我们自走自的。”

    盛如锦道：“你们与她计较什么？她一个双身子的人自然是娇气点。”

    翠英忽然蹲下身：“大小姐累不？翠英背你上山。”

    盛如锦心中感动，面上却佯装不悦：“行了。当本小姐是纸糊的不成？这千级台阶就是为了显示祈福的心诚与否。你若是背了我上山，我一番向佛的苦心岂不是白费了？”

    翠英愕然：“还有这样的说法？翠英真的不知道呢。大小姐莫怪，翠英不背您了。”

    盛如锦笑了笑。

    轿夫来了，抬了一顶竹轿子，八名轿夫，一次四人，一段路后再轮换，生怕摔了“贵人”。

    五姨娘王氏见了，这才扭捏上了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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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清水庵(二)

    盛如锦一行上了清水庵，千级台阶的确是爬得有点喘。盛如锦要不是这些日子剑舞勤练不辍，估计也要如几个小丫鬟们一样气喘吁吁。

    到了庵门口，等候已久的迎客比丘尼含笑上前来。

    五姨娘王氏从轿子中下来，揉着腰，嘟哝不满：“什么破地儿，可把我给累死了。”

    盛如锦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五姨娘若是不敬鬼神，大可打道回府，不必入内礼佛，不然五姨娘这般乱说话，小心佛祖怪罪。到时候可对你肚里的孩子不好。”

    五姨娘王氏听了竖起柳眉就想发作。旁边的陈嬷嬷赶紧拉了她一把。

    五姨娘王氏不知想起了什么这才悻悻不说话。

    因得佛法会在后天，盛如锦一行要在庵中住两日。是以刚到了就被比丘尼迎入招待香客的禅房中。

    禅房干净整洁，摆设很简单，但是十分有禅意。

    盛如锦歇下后问奶娘章氏：“我怎么觉得五姨娘不太敬佛?既然不敬为何来?”

    奶娘章氏听了撇了撇嘴：“恐怕大小姐不知，当初五姨娘入府时，有人说她不是汉人，尊的是别的佛。好像叫什么……火教?”

    火教?

    不就是来自西边的教派吗?听说信徒甚是信奉，一日入教，终身不叛。

    盛如锦诧异：“还有这等事?瞧不出来啊。”

    奶娘章氏道：“当然瞧不出来，不过那些蛮子外族有时候与汉人住久了就和汉人没什么两样了。吃的，用的，嫁娶的人，几代人后就差不多。”

    她撇嘴：“我听说五姨娘为了进府，还改了信奉呢，奉了菩萨，这才入府。”

    “不过看这个样子，她也就是嘴巴改了改，心中还是那蛮子教。”

    奶娘章氏的语气中甚是不屑。看来今日五姨娘的作派已经惹得她十分不满了。

    盛如锦明眸神色闪了闪，心中隐约觉得哪儿不对。

    她年纪小，不知道五姨娘王氏入府是什么身份，什么人，底细如何是正常。可是有一个人却是对她知根知底，不可能不知道。

    那个人便是大夫人周氏。

    现在问题来了，既然大夫人周氏知道五姨娘王氏心中不信佛，为何让她一起跟来?

    她当真有这么好的心让她带着身孕来祈福?

    还是为了做做表面文章，彰显官宦世家大妇人对小妾的关怀与大度?

    盛如锦想了想，忽然对奶娘章氏吩咐几句。

    奶娘章氏听了满脸惊讶：“大小姐………这……这当真要如此做?”

    盛如锦神色复杂：“不管是不是我多心，奶娘且这么去做便是。”

    奶娘章氏口中念了一句佛，双手合十：“佛门圣地，千万不要出什么邪祟之事。”

    盛如锦看着奶娘章氏匆匆去了。

    ……

    五姨娘王氏在禅房中走来走去，面上都是不满意。

    陈嬷嬷劝道：“五姨娘不是累了吗?好生歇息下吧。”

    五姨娘王氏面带怒容：“陈嬢嬢还没看出来吗?这妖妇就是故意折磨我的。明知道我不信这个非要我来!”

    “一路颠簸就不说了，我看她是想要让我把肚子里的孩子颠掉。”

    陈嬷嬷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捂住她的嘴：“我的姑奶奶，您就消停点吧。你这一路上都说了多少犯忌讳的话了?”

    “您就算是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了您肚子里的孩子想啊。那可是左相大人的种。那可不是与您信一样的神佛啊。”

    五姨娘王氏这才醒悟过来，终于消停了点。

    她对陈嬷嬷道：“现在怎么办?这两日我可难熬死了。不能吃荤腥就算了，还得陪着那些尼姑念经做功课，我可受不了。……”

    陈嬷嬷安慰道：“五姨娘不用担心，你不是不识字吗?就说看不懂佛经，也不会念，跪一会儿就说自己身子重，要回去歇息。”

    五姨娘王氏这才勉强答应。

    过了一会儿，有庵中尼姑送来斋饭与茶点。五姨娘王氏用了些便去歇息不提。

    ……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果然清水庵天没亮就开始香客前来烧香礼佛。比丘尼们开始念经，为佛洗金身，开始一年一度的佛事法会。

    这一次要做足七天七夜，越是前面的日子越是热闹。盛如锦等因为是左相府的家眷，每年都有进献不少香油钱，是以能排在前面几排聆听法师们念经唱诵。

    盛如兰一直跟着盛如锦。盛如锦见她年幼，虽然心中不是很喜欢盛如兰，但毕竟名义上是妹妹，自然在外面也要担负照顾之责。

    盛如兰自从那夜突然来投诚后，就十分乖觉地黏着盛如锦，一口一个大姐姐叫得很甜，行事亦是比以前有分寸。

    盛如锦让她做什么便做什么，乖得不得了。

    甚至让盛如锦觉得这个毒小花一样的女孩是不是也换了魂了？

    倒是五姨娘王氏姗姗来迟不说，跪了一会儿就说头疼要回去歇着。

    盛如锦自然是不能管着她，只由着她去了。只吩咐下人好生跟着，庵中香客多，千万不要去前面的佛堂凑热闹，只在后面的禅房中好好歇息才是。

    佛事一直持续到了正午。盛如锦这才带着盛如兰回了禅房歇息。

    下午香客更多，她们女眷不方便再出来抛头露面，于是便打算在禅房中歇息。

    盛如锦早上醒的早，年纪又小，正在贪睡长身体的时候，盛如兰也是。

    两人便在禅房中睡了个午觉。

    醒来时，盛如锦只觉得口干舌燥，喉咙疼痛。她与奶娘章氏说了。

    奶娘章氏笑道：“不碍事，是庙里的香火灰太旺了，大小姐在佛堂待了一整个早上，不疼才怪呢。喝点枇杷雪梨银耳甜汤就好了。”

    她说着让人去准备。

    过了一会儿，下人端来两碗甜汤。盛如锦忽的想到了什么，对奶娘章氏道：“五姨娘那边……”

    奶娘章氏心领神会。过了一会儿，又有人端来一碗甜汤。

    盛如锦打开看了看，用银勺搅了搅，尝了一口忽的笑了笑。

    “奶娘，看来还是五姨娘的甜汤好喝。我这份就给她换了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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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清水庵（二）

    奶娘章氏心领神会，立刻吩咐下去。不一会儿端来一个小砂锅的甜汤。

    盛如锦尝了尝，笑了笑：“这锅比刚才的那碗没滋味。少了好多料。”

    话虽如此，她盛了一碗给了盛如兰。盛如兰看了她一眼，慢慢品尝起来。盛如锦也喝了一碗。

    盛如锦笑着问盛如兰：“好喝吗？”

    盛如兰慢吞吞道：“我是不喜喝甜汤的，但是……山里也没什么吃的，反正吃不死人就行。”

    盛如锦笑了笑：“二妹妹还真的看得开。谁说甜汤吃不死人，吃不对了，一样死得透透的。”

    盛如兰：“……”

    盛如兰瞥了她一眼，把大半碗甜汤放了下来，再也不喝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五姨娘王氏骂街的声音。

    “是哪个天杀的把我的甜汤给换了啊？来这儿顿顿吃素，吃个甜汤都被人给抢了。谁吃了我的甜汤，一定肠穿肚烂而死！”

    “……”

    她在外面骂得十分难听。字字句句都是恶毒诅咒，而且站在盛如锦禅房门口骂，只要不耳聋就知道她在指桑骂槐，骂的是盛如锦呢。

    奶娘章氏几次想要冲出去都被盛如锦拦住了。青岚也气得脸色发红。她们这些未婚的丫鬟们一个个更是尴尬。

    因为五姨娘王氏不识字，骂的都是市井俚语，言辞污秽，十分难听。

    盛如锦看了一眼盛如兰，笑着道：“二妹妹回去吧。这儿可能还得热闹一阵子呢。”

    盛如兰垂眉顺眼走了。

    盛如锦便拿起带来的书册，在五姨娘王氏不堪入耳的骂声中，悠然自得看起了书。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五姨娘王氏也真是生猛，就在外面整整骂了小半个时辰。

    盛如锦这才笑着对奶娘章氏道：“奶娘去请五姨娘进屋来。骂了那么久了肯定口干舌燥，让她进来歇歇脚，顺便喝点茶润润喉咙。等歇息够了，再出去骂街才有劲儿。”

    奶娘章氏气呼呼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五姨娘王氏果然进来了。

    她面色通红，不是气的而是累的——骂了小半个时辰不停歇，的确是够累的。

    她拿眼瞪着盛如锦。

    盛如锦指了指椅子，笑着道：“五姨娘辛苦了，在外面骂了大半天的，赶紧歇歇。”

    五姨娘王氏愣了下，气呼呼坐了下来。

    盛如锦对青岚道：“那碗甜汤还在吗？”

    青岚道：“还在呢。放着凉了。”

    盛如锦笑道：“不错呢。这个时节吃凉的解暑。来，端给王氏。”

    一碗甜汤就放在了五姨娘王氏的跟前。

    五姨娘王氏愣了下：“这……”

    这踏马的是什么意思？这碗甜汤不就是刚才被换掉的吗？

    盛如锦明眸中带着点点笑意：“吃啊！五姨娘别客气。吃吧。你方才不是要吃自己的甜汤吗？我特地给你留着呢。快吃！大口吃！吃不死人的。”

    五姨娘王氏呆呆看着盛如锦，不懂她是几个意思。

    盛如锦也不解释，只是笑着一个劲劝她吃。

    五姨娘王氏郁闷了。这操作她看不懂，实在是看不懂。

    敢情她刚才在外面骂了大半天，盛如锦竟然一点都不生气？自己这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了？

    盛如锦还在劝。

    五姨娘王氏犹豫地慢慢拿起汤勺，吃了一口。

    此时，耳边幽幽传来盛如锦的话：“五姨娘，这拌了夹竹桃粉的毒甜汤好喝吗？”

    “噗”五姨娘王氏一口把甜汤都喷了。

    她愕然抬头，迎上了盛如锦幽冷阴沉的目光。她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她捂着肚子站了起来，颤抖指着盛如锦：“你你你……”

    她“你”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盛如锦拿着汤勺一点点翻着五姨娘王氏不吃的甜汤，似笑非笑看着她。

    “怎么不吃了呢？刚才五姨娘哭着喊着不是要吃吗？这份甜汤可是我从厨房中截下来的，说来也巧，刚刚好，这甜汤就差一点点就要到了五姨娘面前去了。”

    “唉，五姨娘，你说你这人怎么能这样。一会闹着要吃，等给了你又不吃了。这不是耍人吗？”

    “你要吃这加了料的甜汤，早说啊。我亲自端到你跟前就是，还得骂了大半天……”

    五姨娘王氏脸色煞白“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大小姐……我我……我错了。我错了……”

    盛如锦看着她跪在地上，面上收起了冷笑，这才一推汤碗，骂道：“我要不是因为你肚子怀的是一条人命，我犯得着管你死活不成？！”

    “你平日小恶就算了，现在到了这庵里还这么嚣张跋扈，你是嫌自己活得太舒坦了吗？你怀的是左相府的种没错，可我今日告诉你，福气是自己积攒的。不要作到福气都没了，那你就万劫不复了！”

    五姨娘王氏呜呜哭了起来：“大小姐大人大量，救我一命，王氏知错了。大小姐救命啊，这是有人要害我啊！”

    “这要害我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大夫人，除了她没有别人。就是那个老妖妇，她自个儿生不出孩子来，就嫉妒其他房。”

    “还想出什么鬼点子，让烟花女子去伺候老爷邀宠……”

    五姨娘王氏边哭边骂大夫人周氏。可以说，方才骂盛如锦多狠，现在骂大夫人周氏就有多狠。

    盛如锦冷眼看着她跪了小半个时辰这才让奶娘将她扶了起来。

    五姨娘王氏累得脸色发白，不过再也不敢嚣张跋扈了。

    盛如锦冷冷道：“好了，别骂了。你骂人再狠都不如人家手段狠。我要不是看在你肚子里有条人命，我管你死活？”

    五姨娘王氏唯唯诺诺：“大小姐仁心，是我错了。”

    盛如锦继续道：“再者一起出来，你出事了，我也逃不了什么干系。搞不好还说是我素日与你有仇怨，下毒害了你呢。”

    五姨娘王氏听了顿时打了寒颤。

    这可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啊！她想起平日与盛如锦起的争执，就一阵阵后悔。

    盛如锦见她面色发白，知道她心里定是后悔了。

    她慢慢道：“你且回去歇着吧。这两日没事就不要出来了。你要知道，你现在是肚子的孩子金贵，不是你金贵。如果没有了孩子，你什么都不是。也没有资格与我叫板。下次再如此谩骂，你知道后果是什么样的……”

    五姨娘王氏赶紧应了，千恩万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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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清水庵（四）

    一挨五姨娘王氏离开，奶娘章氏就啜了一口：“呸！不知抬举的下贱女人。大小姐就不该救她！也不用提醒她，让她喝了那碗加了料的甜汤，让她尝尝什么叫做从天上掉下地狱。”

    盛如锦明眸神色深沉：“我何尝想救她？不过是她若是出了事，就我嫌疑最大。再者佛门圣地也不该出这种恶行。”

    奶娘章氏道：“这东西也好查。炖甜汤的没问题，若是有问题那砂锅中的甜汤就有料了。就是送汤的人有问题。”

    盛如锦问：“奶娘可知道送汤的人是谁？”

    奶娘章氏道：“昨儿我听了大小姐吩咐，特地花了点钱去让庵中厨房的粗使厨娘看着，那送甜汤的是一个新来的尼姑，叫做……叫做慧静。”

    “今日我到了那厨房，正好看见慧静要去送汤。我问清楚后，就说我去送。起初慧静百般不肯，我故意说我是伺候五姨娘的人，她才给了。”

    盛如锦似笑非笑：“贪财之人，应该不是真的想来当尼姑的。奶娘先不动声色，让人盯着便是。”

    奶娘章氏点了点头，便下去吩咐了。

    ……

    到了第二日，果然五姨娘王氏安分多了，一整天都待在产房里不出来。

    那慧静送了几次饭，到了门口就被奶娘章氏拿了回来，换上盛如锦那一份斋饭。

    一天下来，盛如锦的禅房中一桌子满满当当都是被“加了料”的饭食。

    盛如锦找了那住持师太，园慧师太来。

    园慧师太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直到入夜了才来。

    盛如锦指着一桌子的饭食笑了笑：“师太，您看您这底下的尼姑做的一手好饭菜。我特地找您来一起品尝下。”

    圆慧师太大约五十几岁，面上掠过疑惑。她上前尝了一口，面上顿时变了色。

    “这……这些都加了大寒大热之物，平常人吃了轻则闹肚子，重则不适，浑身起疹子……”

    盛如锦笑了笑道：“师太忘了，若是有孕的人吃了呢……”

    圆慧师太面色一变：“这些是……”

    盛如锦点了点头：“是啊。这些都是庵中厨房送给我们左相府五姨娘王氏吃的。师太觉得她吃个两三天，是不是孩子不保呢？”

    圆慧师太面色难看至极。

    她含着怒气对随行的比丘尼道：“去传厨房的静能……”

    盛如锦摆了摆手阻止：“不用了。厨房没有问题。这些加了料的是另一位所为。”

    “是谁？”圆慧师太气得浑身发抖，“这佛门圣地竟然会有人加害性命。若是被贫尼查出来一定不饶！”

    盛如锦令奶娘章氏将所见所闻说了。

    圆慧师太越听越是气得连连宣了好几个佛号。她最后道：“贫尼自小出家，住持清水庵二十余载，从未出过这种事。这次一定不会轻易饶了这慧静。”

    盛如锦道：“如今算是人赃并获，但是我却有个请求，还望圆慧师太成全。”

    圆慧师太立刻道：“盛家大小姐有什么要求只管说。贫尼一定答应。”

    盛如锦慢慢道：“我看着慧静应该不是真心诚意出家。她贪财又受人驱使，心有杂念，就算剃度了也不算是佛门中人。”

    “不过这件事呢，起因并不是她心生恶念，而是我们府中的一些见不得人丑人在作怪。”

    圆慧师太年纪大，一听这话顿时明白。

    她问：“盛家大小姐的意思打算怎么处置这慧静？”

    盛如锦慢慢道：“先让她做到佛事完，过了几日，再去搜她的床铺，肯定有藏金银，保不齐还偷了香客的香油钱。到时候师太是要报官，还是将她逐出庵门，这都与我们没有关系了。”

    圆慧师太慢慢点了点头。

    这件事就这样看似风平浪静地压了下来。

    到了第三日一早，盛如锦一行就准备打道回府。

    奶娘章氏看着丫鬟奴仆们正在整理箱笼，松了一大口气道：“阿弥陀佛，总算是要回去了。在这儿不但不自在，还天天得提防着那鼠辈。”

    盛如锦笑了笑：“怕什么呢？总之不会害到我们便是。”

    奶娘章氏看着盛如锦幼稚又美丽的脸，神色复杂道：“大小姐长大了，以后我可就不用操心那么多了。”

    盛如锦愣了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在奶娘章氏等面前都脱去故意装作的稚嫩感。

    她想了想做罢。自己心智就是七八十岁的老太婆，再怎么装也装不过来。幸好前世自己因为被打压而沉默寡欢，现在做点不像是少女做的事，旁边的人都不觉得违和。

    正说着话，盛如兰悄悄走了进来。

    她今日着一件水蓝色长裙，上身是白色绣蓝色藤蔓花儿的短襦，腰间系着蓝绸腰带，腰带上还挂着一个红色的吉祥如意富贵结。

    她雪白的面上轻轻敷了一层粉，口上点了点鲜红的口脂，一张清水寡淡的脸顿时多了几分艳色。

    她通身颜色清爽，容貌秀丽，看着好一位清秀小佳人。

    盛如锦多看了她几眼，道：“今日二妹妹打扮得很标致呢。”

    盛如兰上前见过她，找了个锦墩坐下来这才道：“大姐姐取笑我了。我就算打扮得再美都不如大姐姐的万分之一。”

    盛如锦笑了笑：“二妹妹过谦了。哪有万分之一那么夸张？”

    盛如兰看向她。

    盛如锦慢慢道：“百分之一是赶得上的，十分之一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盛如兰：“……”

    盛如兰被噎了半天才道：“大姐姐又拿我取笑了。”

    盛如锦笑了笑：“这可不是取笑。我可没有那个闲工夫。我说的可是事实。”

    盛如兰：“……”

    盛如锦看了她脸色变了几次后，这才慢慢道：“五姨娘这事你估摸也听到一点点。是谁做的你心里也有数。不过这次承了你的情，我回去后会好好谢你的。”

    盛如兰气息不稳：“大姐姐的确是好好谢了我。”

    谢礼就是刚才的冷嘲热讽吗？

    她慢慢捏紧了袖中的帕子。

    盛如锦看她的脸色素白没有血色，一点笑意更是没有。她笑了笑：“生气了？”

    盛如兰淡淡道：“不敢。”

    盛如锦笑了笑：“不敢倒是不用。我知道你气得恨不得撕了我。不过呢，你心中也明白，嫡庶之争是不会停歇的。你与我是不可能成为好姐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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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清水庵（五）

    盛如兰诧异看了盛如锦一眼，而后脸色发青地出去了。

    奶娘章氏劝道：“大小姐何必这么说呢？虽然明知道她人小鬼大，心眼不好，我们就冷眼看着呗。免得将来落了她的话柄，说大小姐你不容姐妹。平白多了一个坏名声。”

    盛如锦抿了口茶，淡淡道：“就算是我与她虚情假意，在外人面前她便会夸我好吗？把话给说开了，免得她成日在我跟前转悠。转悠多了，我还得提防一个心眼，累不累？”

    “再说百密一疏，她这人又聪明得紧，有些事被她瞧见了，猜不出七八，猜得出三四。我不犯这个险。”

    奶娘章氏一想也是。

    左相府中嫡庶不和早就是明面上的事了，这个时候突然好起来，指不定将来怎么背后捅刀子呢。

    还不如现在话说清楚，断的干净，将来有什么事也赖不到盛如锦身上去。

    奶娘章氏叹气：“唉，你说这二小姐小小年纪，怎么心眼这么深呢？”

    盛如锦心中只是笑。

    在大夫人周氏的耳读目染下，盛如兰七八岁已经都知道从自己身上抢东西了，现在她只是本能敏感觉得自己的母亲大势已去，所以过来投诚。

    这不是心机，是本能，是对危险的感知能力。

    而且大周朝的女孩子早慧，十四岁及笄就定亲了，十五六岁就嫁人。

    普通人家的女孩子还好。深宅大院里面的女孩眼见各房明争暗斗，外加旁人的挑唆，十几岁就有了很强的争斗觉悟。

    前世她只知道盛如兰抢了自己与五皇子萧宁诚的亲事，今世不知道盛如兰会走到哪一步。

    不过不管盛如兰会走到哪一步，她是绝对不会有半点心软与和她和好的念头。

    蛇就是蛇，捂热了还会反咬农夫一口。

    她不会做梦蛇会变成小绵羊，也不相信洗心革面那一说。

    所以，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将这条送上门的蛇远远丢出去，看都不要看一眼，一点都不要联系最好。

    ……

    一行人收拾了下，快近正午才出发。没办法女人就是行囊多，动作慢。

    一行人坐了马车慢慢向官道上行进。盛如锦与盛如兰同乘一辆马车。两人无话。

    盛如锦在看书册，盛如兰心神不在，不知道在想什么。

    盛如锦看了她一眼：“二妹妹不歇息下吗？今日起得早，你不累吗？”

    盛如兰“哦”的一声，道：“我一会就歇歇。”

    她说着拿了锦墩靠在了车厢中。

    盛如锦看了一会儿书，忽的马车停下。她疑惑看向外面。

    不一会儿车夫前来：“大小姐，有一株古树倒在了路中间，还有巨石。”

    盛如锦皱眉：“过不去吗？”

    车夫道：“人是过得去的。但是马车不好过。”

    盛如锦想了想：“那绕道？”

    车夫道：“也只能绕道了。估摸多半个时辰才能到府中。”

    盛如锦点了点头：“那就绕道吧。”

    车夫自去了。一行人绕了道又往回走。马车越发颠簸了。没办法，既然是绕道，肯定是路没有先前的好。

    盛如锦放下书册，盛如兰也起了身。

    盛如锦忽然看见盛如兰腰间红彤彤的同心结，忽然问：“二妹妹的同心结不错啊。”

    盛如兰愣了下：“多谢大姐姐夸奖。若是大姐姐喜欢，我回去送你一个便是。”

    盛如锦笑了笑：“我有点纳闷，这同心结虽然精致，但看着与二妹妹的衣服不搭啊。”

    今日盛如兰穿的都是很素净的衣裙。上白下蓝，通体清爽素雅，突然佩戴一个红色的同心结怎么看都不搭调。

    盛如兰面上浮起尴尬之色：“这个……只是一时心血来潮……”

    正说话间，忽的马车重重“哐”的一声晃了晃。盛如锦与盛如兰不提防重重磕上了车厢。

    盛如锦正被颠得一肚子火气，不由问：“又怎么了？”

    车夫满头大汗禀报：“是路上有个大坑……”

    盛如锦无语：“大坑不会绕过去吗？”

    车夫道：“先前没看见……”

    盛如锦愣了下，怎么会先前没看见呢？

    忽的，前面传来人声，紧接着有人喝道：“交出买路钱来！”

    盛如锦面色一变，车夫惊了：“碰上剪径的了！”

    剪径？

    那就是拦路强盗了！

    怎么可能……盛如锦还没想明白。就看见路边几个大汉跃了出来，他们手中一人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刀。

    外面丫鬟与嬷嬷们纷纷惊叫起来。

    车夫立刻大声道：“蟊贼！这可是左相府……哎呦……”

    他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拿刀的大汉反转刀柄朝着他脑门重重打了一下。

    车夫倒地呻吟。丫鬟嬷嬷们四散奔逃，马车外乱哄哄一片。

    盛如锦看看盛如兰，盛如兰看看盛如锦。

    一个是心智坚定，处变不惊，另一个估计是吓傻了。

    等盛如兰反应过来除了什么事时，小脸不由煞白煞白的。

    盛如锦听得外面大汉在捉人，她皱了皱眉。按道理这儿离京畿不远，而且前些日子五皇子萧宁诚遇刺，京城护卫军可是好生将京畿四周的流寇土匪都扫荡了一大片。

    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有强盗？

    盛如锦正在想着，车帘猛地一掀，露出一张奇丑无比的大脸。

    那大脸汉子猛地看见盛如锦，顿时呆了。

    马车中的少女虽然年纪小，但是容貌绝美，神色如冰雪，凛然不可侵犯。

    她身边的少女亦是清秀无比，看着好似一块可口的糯米团子，就想一口吃下。

    大脸丑汉子看得口水都流了下来。

    盛如锦厌恶别开眼。盛如兰已经吓得开始呜呜呜直哭。

    大脸丑汉子扭头对外面嚷着：“老大，快来看！好美貌的小妞啊，比天仙还美。”

    他嚷完就伸手要去抓盛如锦，盛如锦突然飞起一脚踹在他的大脸上。

    “滚出去！”

    大脸丑汉冷不丁被踹得连连倒退，差点跌在地上。盛如兰尖叫起来。

    盛如锦拔下头上金簪藏在袖中，皱眉紧紧盯着车门处。盛如兰一边哭一边朝着她背后缩去。可是马车哪有多余的地方供两人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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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清水庵（六）

    盛如锦不耐烦喝道：“别藏了，省点力吧你。”

    盛如兰哭着：“我不想死。”

    “不会死的。”盛如锦冷冷道。

    盛如兰被她的话噎了下，又哭了。

    大脸丑汉被踹得火起，就要再去抓人。那被称为老大的大汉提着刀匆匆前来。

    他看见自己的手下跌倒，咒骂了一句，踹开大脸丑汉就要上前来抓盛如锦。

    盛如锦等他的手一挨到自己，手中金光一闪，狠狠划过那大汉的手臂。

    大汉吃痛，骂道：“臭娘们，敢伤我！等会让你生不如死！”

    盛如锦冷笑：“等会生不如死的是你们这些蟊贼！”

    “还嘴硬？！”大汉笑了，一双眼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她：“一会儿小爷包你……”

    他还没说完头一歪，砰的一声倒地。

    “谁谁？！”

    马车外响起了强盗们惊恐的呼喝声：“谁？出来！”

    盛如锦张眼望去，被打倒在地上的大汉头破血流，打了他的是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那大汉看样子是被砸晕了，正躺在地上人事不知。

    丑脸大汉冲了过来，就要去抓盛如锦。盛如锦一个闪身，丑脸大汉抓住了盛如锦身后的盛如兰。

    盛如兰尖叫起来。丑脸大汉愣了下，忽然把手放开，又去抓盛如锦。

    盛如锦眼中寒光掠过，手中的金簪狠狠插入他的脖子。她的手稳得不像话。

    “扑”的一声闷响，大汉痛苦嚎叫着滚落在地上。他的脖子上扎着一根金簪。

    盛如兰像是见了鬼一样盯着盛如锦。盛如锦已经用金簪放倒两个成年大汉了！

    盛如锦挽了挽微微凌乱的头发，对盛如兰道：“出去吧。”

    她施施然下了马车。那些强盗们惊疑不定看着她。

    他们看清楚只是个小姑娘时，不由吃惊得差点惊掉下巴。

    盛如兰踢了踢滚在脚边不住嚎叫的丑脸大汉，厌恶地看着眼前一群强盗。

    此时不远处大步走来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那男子扛着一柄似重剑一样的兵器，神色轻松走了过来。

    他看到地上被刺的汉子，失笑：“呦，我来晚了？”

    盛如锦白了他一眼：“你的确是来晚了。”

    眼前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占戈。

    占戈笑了笑，一脚将丑脸汉子踢走，可怜丑脸汉子刚才受了盛如锦一脚，这次又受了一脚。

    他骨碌碌滚开。

    盛如锦皱眉：“他脖子上还有我的簪子呢。”

    占戈道：“好嘞！”

    他走过去，大掌一抓，把那丑脸汉子拎起来拔下簪子，又将他丢了的出去。

    盛如锦看着血淋淋的簪子，改了主意：“算了，不要了，送你吧。”

    占戈咧嘴笑了笑，在那昏死的领头的大汉身上擦了擦簪子的血就随手收入怀中。

    他做完这一切，懒洋洋看着眼前的乌合之众，问盛如锦：“大小姐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盛如锦冷冷道：“打一顿，问问是谁指使，然后扭送官府吧。”

    “好嘞！”占戈愉快答应。

    于是他活动了下手脚，浑身骨骼发出令人恐怖的“啪啪”宛若爆蚕豆的声音。

    几个强盗拿着大刀，面带惊恐地看着带着笑容，越走越近的占戈……

    这男人的笑容好恐怖啊啊啊啊……

    一会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

    盛如锦吩咐完，头也不回地进了马车。盛如兰缩在里面，还在瑟瑟发抖。

    盛如锦看了她一眼，泰然自若地继续拿起书册看。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声响终于消停了。

    占戈站在外面道：“问了，说是一个叫做啥狗三的地痞找到他们，让他们来这儿劫道。还问清楚了，他们就是想要钱，不会杀人撕票。”

    又是一个看不出来历的破名字。

    盛如锦揉了揉胀痛的额角：“那就麻烦占大哥去查查。”

    占戈答应了。

    四散的奴仆们又被找回来了。除了车夫被砸了一下头破流血外，没有人伤亡。

    七个强盗都被占戈用他们带来的绳索捆得像是粽子般。一个个跪在地上。

    盛如锦靠在马车中，问占戈：“看出什么异样没？”

    占戈笑了笑，天光下露出如野兽一样的白牙齿。

    “除了受人指使外，看不出什么异样。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当然他们也有可能是想劫个有钱人，找狗三去问了你们的行程，然后再推给狗三。”

    “不可能！”盛如锦断然道：“要是想发点小财，何必惹上左相府？随便找个有钱的香客劫了便是。这次算得太准，应该是外神通内鬼。”

    占戈不置可否。

    盛如锦道：“这事就交给你办了。”

    占戈指了指自己的脸：“我不太方便啊。”

    他这样貌有点不太寻常，在京城中行走的确是会引人注意。

    盛如锦失笑：“去找迦南公子帮忙。”

    占戈笑了笑，算是答应了。

    车子又启程了，直到快天黑这才到了左相府。一到左相府中，盛如兰就飞奔去了清心堂。

    盛如锦笑了笑，带着一干嬷嬷丫鬟们回到了浣心院。

    过了一会儿，父亲盛玉明脸色极其难看地过来探望。

    盛如锦已经换了身衣衫，款款前去迎接。

    盛玉明劈头就问道：“今日是怎么回事？”

    盛如锦道：“二妹妹没有与父亲说吗？我们碰上剪径的强盗了。”

    盛玉明看这儿她平静得过分的小脸，嘴角抽了抽：“就这样？”

    盛如锦道：“当然就这样。父亲还想问什么就问吧。女儿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盛玉明半天才问：“那救了你们的汉子呢？是谁？”

    盛如锦道：“一位认识的义士，古道热肠，舍身忘我。女儿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盛玉明嘴角抽了抽：“那听说你伤了两个强盗？你什么时候拳脚功夫这么好了？”

    盛如锦点头：“女儿最近勤练剑法，一招半式还是懂的。”

    盛玉明有气无力：“你……你……有什么瞒着为父吗？”

    盛如锦这才收了面上淡淡的神色，道：“比起父亲的好奇，女儿还是觉得父亲还是好好去查一查，为何上香礼佛那么多香客，这强盗偏偏就算准了我们左相府的马车，等着劫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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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辞别

    盛玉明愣了下，旋即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盛如锦想到的，他当然也有点猜到。但是猜到是一回事，查到又是另一回事，能不能办了背后主谋又是一回事。

    大周朝世家豪宅中这种无头公案还少吗？

    先不说先前盛书韵莫名落水一事，还有那烟花女子怎么进了府中……他这个夫人周氏可不是善茬，当年就能一个人带着丫鬟奴仆到了他老家逼死了他原配结发妻子。

    现在下点黑手伤他的子嗣又有什么稀奇的？

    那些孩子是他盛玉明的，又不是她周氏生的。

    盛玉明此时才深深认识到周氏的善妒。

    可是现在知道又能怎么办？周氏是周琮之的亲妹妹。周琮之手握兵权，皇帝都对他宠信有加，自己一介文官，怎么敢和他扛？

    无能啊！无能！

    无用啊！无用！

    想他盛玉明做了一辈子的官，向上爬了一辈子，竟然还奈何不了一个深宅妇人。一想到这个盛玉明就觉得深深的挫败。

    盛玉明老脸一红：“女儿，你还知道些什么？”

    盛如锦看了怂怂的亲爹，冷冷道：“不知道。”

    知道也不想说。因为没用。

    盛玉明又问：“对了，你怎么找到那侠士替你护卫的？”

    盛如锦不吭声。

    盛玉明无奈：“你小小年纪不要与府外的人太多接触，对你闺誉有损……”

    盛如锦冷笑：“是二妹妹说的吧？她怎么不说自己吓得半死，拼命想把我当挡箭牌呢？若不是有人相救，左相府今日就不是平安无事，而是鸡犬不宁，搞不好还要死几条人命呢。”

    盛玉明碰了个钉子，讪讪道：“既然你没事就好了。这事我会派人去查的。那个……这次全靠好女儿你帮忙，不然老五那房就糟糕了。那可是我们盛家的种。”

    盛如锦凉凉道：“听说母亲要回农庄小住几日？”

    提到夫人周氏，盛玉明明显不悦：“她做下那丑事，自然没脸见人。让她去吧。”

    盛如锦忽然道：“那两个月后祖母的六十大寿怎么操持？”

    盛玉明明显呆了呆。

    盛如锦一看就知道自己这个爹压根对这事不上心。而且他也没本事安排这等大事，所以最后还是得靠夫人周氏。

    她道：“父亲等母亲农庄小住几日，还是得把她请回来。”

    盛玉明十分恼火：“知道了。你还是准备好上明德女社的事吧。家中之事我自有安排。”

    他说完含着怒气拂袖而去。

    盛如锦看着父亲盛玉明的背影，勾起唇角笑了笑。

    怂爹还能怎么寄以期望？

    她还好前世几十载当惯了太后与太皇太后，出现必要护卫。特别是自从她与卫安卿结盟之后，卫安卿这个拉仇恨的好手，把死敌一部分的仇恨都拉到了她身上。

    虽没有前仆后继那么夸张，但时不时有点幺娥子是有的。

    这次去清水庵，盛如锦本能觉得不安——因为没有孔武有力的家丁护卫。

    于是她命人给占戈传了口信，让他在她去清水庵这几日暗中护卫。

    占戈虽然身上的寒毒还在治疗，但是对付几个寻常小毛贼是再轻松不过了。再说他欠了她一条命，自然是爽快应允。

    只不过……盛如锦眼中缓缓掠过细碎的寒意：这次太出乎意料了。

    她没有想到大夫人周氏这么狠辣。

    先让自己的女儿盛如兰过来投诚，说出清水庵中有人要对五姨娘王氏下毒，让自己警惕放松。

    然后再来这么一出。

    可想而知，若是自己没有找到占戈帮忙护卫。在半路上就被强盗给劫走了。

    那伙强盗也许不知道上头指使的人有什么目的，但是一番羞辱是免不了的。到时候就算是自己被救出来，清誉有损，再也嫁不了人了。

    不要上明德女社，搞不好自己还要羞愤自尽以保全名声。

    ……

    太狠了！

    盛如锦面罩寒霜。大夫人周氏屡屡出毒手，不除不能消除祸患。

    前世大夫人周氏是病逝而死。今世她以为熬到她自己病逝就行了，可是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大夫人周氏已经疯狂了。

    看来玲娘之事对周氏的打击很大。她的一腔心血都落了空，不疯才怪。

    是时候将盛家的老太太安排上了……

    ……

    清水庵的劫道就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地消失在左相府下人们的饭后谈资中。

    他们不知道突然凭空出来的占戈是谁，只知道那人为了救大小姐而来。于是在他们的口中，盛如锦便成了有铁塔金刚护卫的天女下凡……

    盛如锦每日照旧去私塾上课，下午去竹屋听博容先生授课。授课后便在竹林中由卫安卿纠正她剑舞的动作。

    她收起对卫安卿的看法，渐渐沉浸在剑舞的精妙中。卫安卿亦是收起嘴欠的毛病，认真教导。

    盛如锦有过人的记忆，一招一式练一遍就记住了，她缺的是熟能生巧，以及动作的精准到位。这些正好卫安卿可以帮忙弥补。

    不得不说，办起正事来，卫安卿收起笑容来甚是严厉。那一双妖冶的眸子不经意透出寒光来，俨然若俊魅的修罗。

    这一日，盛如锦练完剑舞，又在卫安卿面前从头到尾练一遍后这才收了剑。

    卫安卿没有如往日般挑剔，而是一语不发看了她良久。

    盛如锦问：“卫公子，有哪儿不对呢？”

    卫安卿摇了摇头：“都对。”

    他勾唇一笑，笑容带着盛如锦看不懂的神色。

    “正因为都对，所以盛家大小姐可以不用再学了。”

    卫安卿慢慢道。

    盛如锦微微一愣，心中涌起很复杂的思绪。

    从前她巴不得这一辈子卫安卿永远不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可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发现卫安卿只是嘴欠讨打罢了，行事作风还没有前世那么极端与偏执。

    也许渐渐地，她心中的恶感便消了一点点……

    卫安卿眯着妖冶的眼，忽然道：“前几日三皇子殿下让我尽快去他亲兵卫中任职。”

    “所以，我要走了。”

    盛如锦愕然：“你……”

    满腔话顿时堵在心中。她看着竹林中的卫安卿，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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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等我鲜衣怒马

    竹林中和风细细，竹叶簌簌作响。盛如锦看着眼前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卫安卿，心绪复杂。

    他还是要走了，走上前世那一条路，做了三皇子萧宁御的鹰犬走狗。

    盛如锦以为对这个结果很淡然。

    事实上，自从她重生之后对一切事都很淡然，只要不影响她得到她想要的生活。她哪管身后洪水滔天?

    萧宁御是要做皇帝，还是做不成皇帝，她都可以等闲视之。

    换一句话，她不管，她不关心，只要这辈子她不嫁给萧宁御当侧妃就行。

    可是……但是好像并不是如此。

    卫安卿看着眼前的盛如锦，笑着问:“怎么?舍不得?”

    他的浅笑如临水照花，说不出的好看，当然说出来的话依旧很欠。

    盛如锦沉默了一会儿道：“卫公子不再仔细想想吗？三皇子殿下并不是明主。他暴戾成性，喜怒无常，并且还嗜杀。”

    卫安卿抱着双臂，歪着头看着她：“你小小年纪懂得真不少。难道要我去投了五皇子殿下？”

    盛如锦点头：“五皇子殿下仁心有德……”

    她开始夸起五皇子萧宁诚。从形势夸到人品，事无巨细说了一堆。

    卫安卿似笑非笑看着她，说出一个让她气得差点要绝倒的答案。

    “我不。”

    盛如锦咽下了要吐出的血，问：“为何？”

    卫安卿笑道：“因为我耗不起。”

    盛如锦愣了下。这个答案倒是让她出乎意料。

    卫安卿缓缓道：“公侯伯子男，我父亲是男爵。爵位只传三代，正好到我这一代断了，若是我再无功绩就会被夺爵。勋贵之争不比官宦之家之争少。我们卫家微末发家，勋贵之中早就看不起许久了。他们是乐意见我们卫家被夺爵的。”

    “五皇子虽好，但他行事循规蹈矩，墨守成规。他是守成之主，并不是开拓之主。而且五皇子呼声最高，投他的人多如牛毛，我去了连锦上添花都做不到。去了何必？”

    盛如锦听了沉默许久。前世她一直不屑卫安卿野心巨大，倒是没有想过这点。

    他如大周朝每一个大好男儿般，心怀雄心壮志，想要建功立业。但是奈何身份便是最大的阻碍。

    卫安卿，定安男之子。爵位到了他这一代就要断了。他一定得建功立业才可以再续爵位，或是受到皇帝御赐封赏。

    最有希望得到储君皇子的人选，除了五皇子萧宁诚，只有三皇子萧宁御。卫安卿另辟蹊径，选了萧宁御……

    盛如锦心中此时很乱。

    她恍若走在了一条岔道口上，明明知道其中有一条路必是刀光血影，危险重重，从此终身无法从修罗地狱中脱身。

    可她却没法说服卫安卿走到另一条路上。因为这条看似安稳的路，写着平庸、无能……

    她看着眼前才十六岁的卫安卿，想到了八十六岁的他。

    手握权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他步上朝堂庙堂时，百官皆战战兢兢，而这一条路他从满头青丝如墨走到白发苍苍。

    十六岁的卫安卿，八十六的卫安卿全然不同，唯有那一双眼永远不变，如眼前般锐利，锋芒毕露。

    她慢慢道：“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要出人头地必得跟着三皇子殿下。”

    卫安卿说得云淡风轻，可盛如锦却听到他语气中的坚定。

    她叹了一口气：“好吧。”

    她收起剑转身就走。

    “等等。”身后的卫安卿忽然唤住她。

    盛如锦回头。

    卫安卿眯了眯妖冶的眼：“盛家大小姐没有什么可说的吗？”

    盛如锦微笑：“祝君鹏程万里，从此封侯拜将，不在话下。”

    卫安卿一笑，目光深深：“不出三年，等我鲜衣怒马归来，我必定娶你为妻。”

    盛如锦觉得自己并不生气。

    有什么好气的呢？前世卫安卿对自己的窥视不是一直有吗？今世看上自己又有什么好稀奇的？

    只是耳听这样的终身承诺竟令她隐约唏嘘。若是前世她脸皮厚点，答应了卫安卿什么无耻的珠联璧合。也许就没有今世这些事了。

    以她前世的手段，卫安卿恐怕睡着的时候就被她干掉了。

    卫安卿见她不吭声，也不生气，问：“盛家大小姐这是默许了答应了？”

    盛如锦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答不答应，可不是我说的算。”

    她明眸清澈如寒泉，透彻得令人无法直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只是那个君子是谁还不知道呢。”

    她说完迎上前。

    前面有人道：“三皇子殿下在此……”

    ……

    三皇子萧宁御前来竹屋“拜访”博容先生，顺道看看正在此处学习的盛如锦。

    许多日不见，萧宁御越发丰神俊朗，仪表堂堂。一身玄色滚金边劲装将他身形勾勒得十分完美。

    这次萧宁御看起来没那么狂妄自大，冷酷无情，反而心事重重的样子。他陪着博容先生说了一阵子话。盛如锦不知他到底来竹屋是为何事。

    不过看样子他的确有事前来。

    萧宁御与博容先生关起屋子说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出了屋子，神色舒展了许多。

    萧宁御见了盛如锦，卫安卿在一旁。当他听说卫安卿教导盛如锦剑舞时，竟然点了点头。

    他道：“不错，女子学剑舞另辟蹊径，将来定会在考核中拔得头筹。”

    盛如锦不由讶异，不过想起萧宁御喜欢狩猎，想来应该是喜欢女子舞刀弄剑。

    萧宁御对卫安卿道：“前些日子郑小姐问起你来，你改日去国公府向她道谢。”

    卫安卿微愣，旋即恭敬应了。

    盛如锦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神色波澜不惊。

    原来如此，早在卫安卿发家之前，梁国公府就看上了他这东床快婿，还亲自去与三皇子殿下暗示。

    听着萧宁御的意思十分乐见卫安卿与梁国公府打交道。若是卫安卿当了国公府的女婿，对他可是一大助力。

    而显而易见的，这种关系还因为互有益处而相辅相成……

    盛如锦看向卫安卿，他面色亦是波澜不惊，似乎萧宁御让他去攀附梁国公府的事，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难的。

    也是，卫安卿始终是卫安卿，野心勃勃，他怎么会放过这么个好机会？

    也就是说，其实皇子间结党夺嫡已经开始了，只是还未浮于表面而已。

    正在盛如锦胡思乱想间，萧宁御道：“安卿，你替我送下盛家大小姐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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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成衣坊

    盛如锦诧异看向萧宁御，后者却神色淡然。

    这个是什么情况？

    萧宁御先前还对自己兴趣满满，现在竟然一点兴趣皆无？

    盛如锦看向卫安卿，后者躬身领命，似乎公事公办，并没有什么异样。盛如锦只能把心中的诧异压了下去。

    两人往京城走去。

    卫安卿骑马，盛如锦坐马车。相安无事。

    盛如锦想了半，忍不住问：“三皇子殿下就这么信任你？”

    卫安卿骑在高头大马上，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盛家大姐想要问什么？”

    盛如锦忽然想起这几日卫安卿唤自己都是“盛家大姐”，而不是从前那油腔滑调的“锦妹妹”。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笑了笑：“没什么。只是问问。”

    她着放下车帘，再也不发一语。

    青岚见她神色异样，问道：“大姐，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看。”

    盛如锦冷笑了半才道：“青岚，你永远记住！能让男人突然对面前的美色没有一点兴趣的，只有高于美色的利益。”

    青岚听得一头雾水。

    盛如锦明眸神色如冰雪，又道：“你还记住，如果一个男人能对一个美貌的女子下黑手，就证明他这人永远只看利益，最爱的也只有自己的利益。这种男人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因为在他心中，美色已经打动不了他身为男饶心了。他就已经不是男人了。”

    青岚吓了一跳：“大姐你什么呢？奴婢听不懂。”

    盛如锦道：“你不需要懂，记住就校”

    青岚懵懵懂懂点零头。

    盛如锦慢慢平了心气。其实她不需要这么生气上头。

    萧宁御对自己突然间没什么兴趣，不过是因为京城中的形势自从五皇子萧宁诚遇刺有了变化。

    他收敛了素日的恶习，不想让人有攻击的把柄。

    当然也有可能他要选择的女人已经改了人选，暂时不再是她。

    卫安卿对自己突然毕恭毕敬，只是因为他现在已是萧宁御的亲卫，萧宁御喜欢自己，身为下属的他要避嫌。

    呵呵呵……什么当他鲜衣怒马就来娶她？

    誓言还未完，关系就撇得一干二净。

    卫安卿……盛如锦冷笑连连，对他的担心她真不如喂了狗算了。

    她还担心他在萧宁御处要吃苦，将来血雨腥风，一路艰险。

    人家好着呢。比她想象中的更好。

    ……

    到了左相府大门，卫安卿下马前去看顾盛如锦。

    盛如锦下了马车，冷着脸头也不回的走入府门郑

    卫安卿讨了个大没趣。他悻悻问青岚：“你家大姐又生我的气了？”

    青岚瞪着眼看他：“很奇怪吗？我家大姐什么时候难得不生卫公子的气了？”

    卫安卿一想也是。

    他摸了摸鼻子：“你家大姐是不是属蛤蟆的？每都是气鼓鼓的。”

    青岚瞪着他：“你才属蛤蟆，你全家都属蛤蟆！”

    她完傲然走了进去。

    卫安卿失笑，深深看了头顶偌大的左相府红牌匾，转身策马离开。

    啊，当他鲜衣怒马……

    还得好久好难。

    ………

    盛如锦第二日在私塾中学完，回去后便去了玲娘处。

    松鹤延年贺寿图已经绣好，也裱好了。做成一块精致的牌匾。

    盛如锦此次来是与玲娘定下舞衣上的绣样和款式另外商量开绣坊，做成衣的生意。

    她发现玲娘是个宝藏女，除了她那一手绝活，在成衣上也很有想法。

    盛如锦决定好好培养她成为大周朝第一女裁缝，外加第一绣娘。

    而且她相信，玲娘一定会有所作为的。

    玲娘听了盛如锦的计划，一双眸子闪闪发光。盛如锦提出的想法太新奇了。她从前想都不敢想。

    做成女子成衣坊，然后教女子绣活，打造大周朝最大最时新的女子坊。

    且不这里头利润巨大，而且还可以帮助如她一般穷苦的女子，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只要肯吃苦，学一下手艺就可以来坊中干活赚钱！

    啊！

    这不是做生意吧，这是做好事呢！

    玲娘激动不已：“大姐……大姐真的是仙女菩萨下凡，专门救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女人。”

    玲娘着就要拜下。

    盛如锦急忙将她拉起来。

    “我只是想做点事。再能赚钱又能帮别人，这多好。只是这事还要从长计议。”

    盛如锦继续自己的想法。玲娘有个好手艺，但是还不行，还是得找有熟练女工的裁缝。

    还有管人，管账，都得分开。

    前世她执掌权柄几十载，现在开张一成衣坊不要太简单了。

    不一会儿，奶娘章氏的侄儿叫做章雨亭的年轻后生仔来了。

    他大约二十岁出头，眉眼清楚，敦厚老实的样子。

    他恭恭敬敬进来院子，也不敢多看，跪下来就磕了个头。

    盛如锦道：“我要做个成衣坊，铺子，掌柜，伙计，你都替我去找来。掌柜的找女的，能会道的，年轻点的，伙计找几个女的。成衣店的店铺要京城几大主要街市，钱没问题。只管找我拿便是。管漳，我到时候找人组几个账房一起算。”

    章雨亭点头答应了。

    盛如锦道：“奶娘是我的亲人，你既然是她侄儿，她信任你，我便信任你。希望你好好干，将来有好前途。”

    章雨亭道：“大姐嘱托，雨亭必定好好做事，不负姐恩德。”

    盛如锦引他见了玲娘。

    玲娘看了他一眼，满脸羞红。章雨亭亦是脸上红彤彤的，不好意思再看她，只一个劲盯着地上。

    盛如锦哭笑不得：“你们两人今后要商量事情呢。这么扭捏怎么行？”

    玲娘与章雨亭又对看了一眼，又迅速别开，脸又闹红了。

    盛如锦：“………”

    这是闹哪样？

    盛如锦怀疑他们要是一起做事，血压会不会每都很高？

    盛如锦无奈道：“罢了，我交代下来的事，你们好好办就校”

    盛如锦完出了院子。她可没功夫看着两人红脸来红脸去。她时间宝贵着呢。

    ………

    此时，皇宫中御花园中，一位极美的宫妃正在花间亭子中悠然自得地品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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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看三代

    春光灿烂，御花园中草木葳蕤，各种各样应季的鲜花盛开，姹紫嫣红，十分美丽。这个时节是御花园风光最好的时候。

    满眼望去，整个御花园美如画卷。

    亭子中，那极美的宫妃面上带着满意的浅笑，欣赏着眼前的春光。

    她大约三十出头的样子，因为保养得宜，实则看不太出来年纪，只觉得她容貌极美，贵气内敛。

    她着一身浅粉色宫装，宫装上绣着漂亮的鸢鸟与花草。这宫装款式看着平淡无奇，实则缀满了一颗颗细碎的珍珠与玳瑁，行走起来，在日光下闪着珠光，十分华贵。

    这宫妃便是三皇子萧宁御的母妃，德妃。

    贵德贤淑，贵妃仅次皇后，三皇子萧宁御的母妃实则比五皇子萧宁诚的母妃贤妃位份更高那么一点点。

    德妃姓李，是大周朝李氏家族。李氏亦是名门望族，但不是最顶级世家。

    德妃李氏以美貌闻名，入宫后盛宠二十余年而不衰，若不是皇帝与陈皇后感情甚笃，陈皇后又贤良有才。恐怕这皇后之位李氏都有可能染指。

    德妃李氏悠然自得喝着香茗，心情很好。

    因为这些日子她听来的消息告诉她，自己期待已久的事终于有了点期盼了。

    不一会儿，有宫人匆匆前来禀报三皇子萧宁御前来。

    德妃李氏眼中亮了亮，越发舒心：“快让我儿过来。”

    不一会儿，萧宁御在宫人的引领下走过曲折的九曲桥，到了亭子中。萧宁御请安问好。德妃李氏连忙将他扶起。

    她看着萧宁御这张酷似自己的脸，面上浮起满意与骄傲。

    这是她的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将来的荣华富贵都靠着他呢。

    德妃李氏摆了摆手，四周的宫女与内侍纷纷识趣退了出去，守在了亭子外。他们知道，德妃与三皇子有要事要谈，谈的内容不是他们有资格听的。

    萧宁御道：“母妃，儿臣按着母亲说的，去请了博容先生回京。博容先生答应了。”

    德妃李氏面上浮起笑容：“不错。博容先生是皇后的恩师。你能亲自说服她回京，皇后一定会十分高兴。”

    萧宁御目光微微闪了闪，道：“母妃，这个时候还要讨得那女人欢心做什么？如今太子在温泉行宫已经是个废人了。……”

    德妃李氏看了他一眼，比了个手势。萧宁御住了口，不过他面上不以为然。

    德妃李氏慢慢道：“换储君是板上钉钉的事。除非皇上不想要这个江山。不然是决计不会让太子继位的。所以接下来我们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不可行差踏错。”

    萧宁御目光深沉阴冷：“可是儿臣感觉父皇更喜欢老五。”

    德妃李氏道：“那是自然。因为爱屋及乌。再说那贤妃最会巴结皇后，皇后又最会揣度圣意。不过我们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

    萧宁御沉了沉面色：“一切听母妃安排便是。”

    德妃李氏满意点头：“自从出了五皇子被行刺一案，皇上，包括朝中上下都对皇子们的一举一动十分注意。你自然是重中之重，所以这段时间，无招胜有招，你什么都不做，你父皇才会放心。”

    萧宁御眼底浮起冷笑：“老五遇刺，儿臣嫌疑最大。父皇自然要多多注意儿臣了。”

    德妃李氏亦是面如沉水：“本宫知道我儿心里委屈，不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事都是小事，忍一忍就过了。当务之急是如何让你父皇对你看法改变。所以本宫叮嘱你的，你都收敛点才是。”

    萧宁御点了点头。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母妃在担心什么。他平日喜欢打猎，嗜杀，对待下人又是非打即骂，草菅人命也有过。朝臣们对他颇多微词。

    这些都能忍忍，反正等他大事已成，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到时候就不会有人阻止了，也没有人敢阻止了。

    德妃李氏又细细吩咐了一些注意的地方。等她吩咐完了，这才想起一件事。

    她道：“先前听说你看上了左相府的大小姐？可有这事？”

    萧宁御微微皱了皱剑眉，道：“母妃放心，这些日子儿臣不会再见她了。先前只是觉得她有意思，多看两眼罢了。”

    德妃李氏听了反而皱了皱很美的绣眉：“此女是怎么样的？”

    萧宁御不明白自己的母妃问这个做什么。他于是道：“她叫盛如锦，左相府大小姐，是庶女。博容先生的关门弟子。年纪小，但是长得极美，不过性子嘛……”

    他想找出个形容词来，忽然发现什么样的形容词都不太对。

    盛如锦对自己前倨后恭，刚开始不屑一顾，高傲不可侵犯，而后便如他见过的无数女人一样，对自己趋之若鹜，十分奉承。

    这种女人伎俩他见的多了，都是一样的手段。

    不过，如果说盛如锦只是普通女人，他直觉又觉得不对，但哪儿不对他找不出来。

    德妃李氏见自己的儿子剑眉深锁，忽地问：“这盛如锦真只是庶女？为何庶女反而得了博容先生的赏识？嫡女反而没有？”

    萧宁御道：“也许是左相府的嫡女年纪小，不成器吧。”

    德妃李氏想了好一会儿摇头道：“不对，本宫听闻左相府的大小姐好像早慧，是个女神童，早早就启蒙……”

    萧宁御不耐烦道：“母妃说这些有什么用？一介庶女罢了，难道对我们大事有用？”

    德妃李氏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如何让皇帝下定决心传承皇位吗？”

    萧宁御一愣：“如何做？”

    难道还有秘诀？怎么不早说？

    德妃李氏目光深深：“本宫思来想去，唯一能让你父皇对你改观的便是，你娶的皇妃很好，最好能生下一个儿子。所谓的看三代。你有了子嗣，你父皇起码看得见，这样一来，储君之位非你莫属。”

    萧宁御深深诧异了。

    说实话，大周朝在皇位继承上是非常传统守旧的。传皇位只传嫡子。、而且长子不成婚，底下的兄弟便不能成婚。

    这也就是为何几个皇子都二十好几了，虽然有的有妻妾，但正妃之位一直没娶。

    归根结底的原因就是太子还没成婚！

    现在……

    萧宁御靠近，盯着母亲李氏的眼睛：“母妃的意思是……左相府的大小姐是儿臣王妃的最佳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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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斗争初兆

    德妃李氏笑了笑，用帕子轻轻按了按鼻翼的粉，慢慢道：“是不是最佳的人选，本宫不知，不过却是个很好的选择。”

    萧宁御眯了眯眼：“母妃且说说。”

    自己的母妃能在深宫中屹立不倒几十年，还深得圣宠，除了一张美丽的脸外，还有她的智慧。不然深宫中年年不乏年轻美丽的女人，靠脸站稳脚跟根本不可能。

    德妃李氏微微一笑：“不说别的，她是左相的女儿，这点便能对你有益处。左相盛玉明可是文官之首。大周朝向来重文轻武。这点我儿不可能不知道。”

    萧宁御皱眉：“可是她是庶女。要娶也是娶嫡女为正妃。”

    德妃李氏摇头：“你错了，正因为是庶女，所以你娶她才不会显得你野心勃勃。你想想看，你父皇年事已高，虽然要找继承人，但人老了就有个毛病，既想要儿子出息，又不想看见儿子有野心。”

    “你若是娶了左相的大女儿，庶女身份就表明你并不是为了争储。”

    萧宁御恍然大悟，点头：“母妃高明。”

    看来先前他对盛如锦的冷漠是错的，不过还有挽救余地。

    他说完便道：“那儿臣就好好去探下左相府的口风。”

    德妃李氏又道：“这么急做什么？那左相府的大小姐才还不到十一岁。还有好几年呢。再者，她是博容先生的关门弟子，等她入了明德女社，你再去求娶，这样更显得你只是仰慕她的才华，而不是其他。”

    萧宁御不住点头，俊眸中的冷意多了几分志在必得。

    果然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换句话说，姜还是老的辣。盛如锦虽然是庶女，当皇子正妃不够格，但这样一来反而好处多多，一来掩盖他的野心，二来笼络文官，三者，博容先生与皇后有恩师学生之情，陈皇后也许对他印象改观，婚后也可以借着盛如锦的由头多多与皇后亲近。

    陈皇后膝下的太子已经是不成了。而她又在大周朝中声望极高，暗中弄死她是不行的，但是若是她偏向自己，对未来的储君之位的争夺大是有利。

    一通百通。

    萧宁御心中郁结散开，对德妃李氏道：“母妃英明，儿臣知道自己怎么做了。”

    德妃李氏又叮嘱他多多前去向皇帝请安，及时汇报功课等等。甚至还叮嘱他关心下远在温泉行宫“养病”的太子长兄。

    萧宁御一一应了。

    母子两人在亭子中说话良久，萧宁御正要离开。不远处款款走来一队宫人，当先一位宫妃容貌端庄秀丽，身材高挑。

    她着一件蜜色宫装长裙，身上披着一袭浅蓝色披风，款款走来。

    有宫人前去禀报。德妃李氏明眸闪了闪：“是贤妃。本宫与你去打个招呼，你再走。”

    于是，德妃李氏与萧宁御在亭子中与贤妃打个招呼。

    贤妃姓许，是大周朝许氏家族。许氏是官宦之家。与陈皇后有姻亲关系。

    贤妃许氏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样貌比德妃李氏老一点，但胜在气质端庄沉稳。

    贤妃许氏含笑看着萧宁御：“三皇子越发丰神俊朗了，看着真是令人欢喜。”

    德妃李氏亦是道：“贤妃姐姐这么夸可折煞了他，五皇子才真正是文武兼修，皇上最喜欢的儿子呢。”

    贤妃许氏立刻道：“德妃妹妹这就过奖了了。”

    两人商业互夸一阵子，萧宁御趁机告辞离去。

    亭子中只剩下两位宫妃。

    贤妃许氏忽然道：“说起来今日正好碰见妹妹，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说。”

    当说不当说，当然是一定会说了。

    德妃李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和善道：“贤妃姐姐有什么难事吗？但说无妨，本宫嘴巴很紧的。”才怪。

    贤妃李氏叹了一口气：“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我在愁宁诚的婚事。”

    德妃李氏心头微微一跳，要不是她刚才才和儿子萧宁御说了这事。她几乎怀疑贤妃李氏会看透人心。

    德妃李氏道：“本宫当是什么事呢，这事不是今年就可以定了吗？皇上默许了几位成年的皇子可以开始挑选正妃了。”

    贤妃许氏点头：“话是这么说，不过我儿……唉……他看中了一户人家的女儿。”

    “谁？”德妃李氏立刻问，“是哪位人家的女儿能入五皇子的眼呢？本宫十分好奇呢。”

    贤妃许氏面上浮起端庄贤淑的笑容：“好像是左相府的大小姐，盛如锦。”

    德妃李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

    贤妃许氏走了。德妃李氏黑着一张脸回了自己的宫殿。

    她关起房门来狠狠砸了两个古董花瓶这才堪堪消了气。

    “好你个贱婢许氏，竟然与本宫争！还故意到了本宫面前说这事，摆明了先来后到，想要撬本宫的墙角！”

    “贱婢！整日只会跪舔皇后，不要脸……本宫好不容易爬上这个位置，将来定是要当太后的。你那傻不隆冬的儿子凭什么与我儿子争？！”

    “……”

    德妃李氏一个人在房中咒骂了半天，骂累了这才让宫女来收拾地上狼藉。

    她平静下来，唤来一个贴身心腹，如此这般耳语了两句。那内侍悄悄走了。

    德妃李氏平了平心气，对宫女道：“过五日本宫要去宫外上香。让人把请旨的奏表准备好。”

    宫女领命匆匆下去。

    德妃李氏看着窗外红霞漫天，殷红如血，红唇边勾起冷笑：“与本宫争！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

    盛如锦在私塾中上课，到了休息时，青岚进来与她耳语了两句。

    盛如锦还有一个时辰才散学。于是到了后院见了章雨亭。

    章雨亭细细将自己这两日看的铺子方位，情况如何都说了一遍。

    盛如锦赞许点头：“不错，才两日你就已经打听得这么清楚了。就挑西市街那间两层铺子吧。那还有带后院的也派人去修葺下。墙再加高一丈。”

    章雨亭犹豫道：“可是……大小姐那家铺子是最贵的。”

    “贵没事，只要地段好，旁边也有卖胭脂水粉，这点很关键。”

    盛如锦道:“银钱不是问题。你去找奶娘去拿便是，然后我找个账房先生跟着你，文书契约什么的，都让他看仔细了。”

    章雨亭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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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孕

    盛如锦吩咐完，章雨亭走了。她一回头发现拐角有个影子。青岚要走过去呵斥，盛如锦比了个手势，皱了皱眉，走了过去。

    她走了过去，猛地一张望，正好与偷听的那人照了面。

    盛如锦看着眼前的人，微微皱眉：“原来是白表姐。”

    眼前偷听墙角壁的不是别人，正是白玉茹。

    白玉茹见自己被抓包了，也不惭愧。她笑吟吟道：“呀，表小姐原来如此厉害，还打算自己开铺子呢。”

    盛如锦不明白白玉茹是想做什么。这些日子她能感觉到白玉茹对自己的注意，一举一动她都在盯着看。

    不过她暂时没有抓到白玉茹的把柄。只觉得这女人讨厌得很，时不时监视自己。

    现在被自己抓到了偷听墙角根，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盛如锦冷淡道：“白表姐不知道非礼勿言非礼勿视吗？偷听别人讲话，很非礼吗？”

    白玉茹陪着笑道：“我这是刚刚路过……路过，好奇听了两耳朵。并不是故意的。”

    盛如锦听得她这么说，只能作罢。她正要转身带着青岚离开，白玉茹忽的走到她跟前。

    白玉茹面上带着笑容：“盛表妹，好表妹，不要生气了。你与我说说，你要开的是什么铺子？做什么生意？……胭脂水粉吗？……”

    盛如锦能理她？一转身就走了。丢下白玉茹傻站在原地。

    等走了好远，青岚小声道：“大小姐，怎么办呢？这下被她听到了，会不会告诉夫人？”

    盛如锦摇头：“应该不会。你忘了，大夫人已经去农庄养病了，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再者，她只是与大夫人有亲戚关系，没什么事不会一直禀报的。”

    青岚放心点点头。

    盛如锦说完却还是下定决心这件事赶紧做起来。既成定局，大夫人周氏就不好说什么。因为也没有哪条国法家规规定未出阁的女子不可以做生意。反而有些大户人家还让未出阁的女儿带着铺子嫁人，从小就培养珠算等知识。

    左相府除了田产外，铺子很少，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不可以做点生意。

    不过就算是大夫人周氏阻止，她也有办法应对。

    盛如锦回去私塾上课，果然发现白玉茹上课期间时不时盯着自己看，眼中皆是羡慕。

    盛如锦心中倒升起了怀疑。

    此女好像只是单纯羡慕而已。难道说……此女贪财？她看着白玉茹的神色，心中慢慢有了计较。

    ……

    章雨亭果然能干，第三天就带着账房先生把铺子盘了下来。然后找人去修缮。打算过半个月就可以开张。

    盛如锦吩咐章雨亭带着玲娘去找熟练的绣工，女裁缝等。因为出的工钱高，很快人就找到凑齐了。

    玲娘出外不方便，还好周朝有女子戴面纱的习俗。玲娘就整日蒙着面纱与一干刺绣女工，女裁缝等一起商量做衣衫。

    盛如锦只是简单给了玲娘几点建议，她就画了不下二十张成衣图，然后按着比例让女裁缝们照着做。

    盛如锦见她忙得不可开交，不由道：“我再给你找个帮手，不然你忙不开。还有我的舞衣……”

    玲娘连忙道：“大小姐放心，您的舞衣我每日都在做，耽误不了功夫的。”

    盛如锦笑道：“我不是让你赶工，我是担心你吃不消，舞衣可以往后放放。”

    玲娘摇头：“大小姐对我恩重如山，好不容易交代我做一件舞衣，我一定会做好的，而且还得让大小姐满意才是。至于铺子的事，雨亭大哥帮忙下，我也会处理好的。”

    盛如锦忽然问：“玲娘觉得雨亭这人怎么样？”

    玲娘愣了下，扭扭捏捏道：“雨亭大哥是一个很好的人……”

    话还没说完她的脸就红得和一块红绸似的。

    盛如锦两世为人，怎么看不懂？她笑眯眯道：“好好做事，将来有好日子的。”

    玲娘红着脸出去了。

    成衣坊盛如锦就交给了下面的人去做。她的心很大，打算以这两万多两白银博十倍以上的红利。

    女人只有有了钱，才有底气。

    将来不管她嫁给谁，或者是不嫁，都可以活得很好就行。

    ……

    大夫人周氏一行人到了农庄，暂时住下。她气色是真的不好，郁结于心，那夜又受了惊怒。到了农庄就缠绵病榻。

    冯嬷嬷看着她那样子，想要劝慰却始终找不到话来。

    大夫人周氏病了几日，忽然间身下流血不止。

    从京城中急急忙忙请了一位擅长医治妇科杂症的大夫前来。一番望闻问切。

    大夫道：“夫人这是提前早衰之症。千万不要再用虎狼之药了，有些事不能强求就不要强求，不然损及自身就得不偿失了。”

    大夫人周氏愣了下：“大夫的意思是……”

    大夫叹了一口气：“夫人之前生产就伤了身子，这两年肯定是服了一些虎狼之药想要暖宫催产。可是夫人已经是虚不受补，强行暖宫就容易血崩。血崩过后……就会彻底不孕。”

    大夫人周氏面色惨白：“大夫的意思是我再也不能生了？”

    大夫点了点头。

    大夫又劝了几句，让她千万不要再服用其他药物，先止血再好好调养身子，最后……养老养生吧。

    送走大夫，冯嬷嬷进了房门看见大夫人周氏的脸色，分外不忍。

    大夫人周氏颤声道：“嬷嬷也听见了那大夫说什么了。”

    冯嬷嬷点了点头，黯然道：“夫人，您……还是别为难自个了。”

    大夫人周氏浑身颤抖。冯嬷嬷看着分外不忍，可是能有什么办法？

    这都是命，有的人不想生，一个接着一个地怀。有的人想要生，怎么都生不出来。

    子嗣一事真的是看天注定。

    大夫人周氏愣愣出神半天，忽然冷笑道：“为难自个？我这辈子做的为难自个的事还少吗？可是不为难自个能行吗？……”

    她咬牙：“既然生不出儿子来，我周氏这辈子也会有儿子的！走着瞧！”

    冯嬷嬷看着她满是戾气，蜡黄的脸色，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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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二姨娘的心思

    大夫人周氏在农庄养病。左相府一应中馈内务都有二姨娘林氏暂为打理。

    二姨娘林氏一向在府中以二夫人自居，大夫人周氏平日处理内务，她也有在旁看着，是以并未有什么难处。

    盛如锦忙着每日读书练剑，外加成衣坊她也要拿下主意，每日忙的不可开交。

    二姨娘林氏对浣心院没什么刁难之举。她自然不会去理会。

    这一日，盛如锦一早起来，在院子中给舞了“破阵剑舞”。

    晨曦微露，整个小院遍洒清辉，在小院空旷的中央，一道清瘦曼妙的身影时而灵动如狐，时而如白鹤跳舞，飘逸优雅。

    剑法时而急骤如雨，时而凝重如山岳。

    破阵剑舞的优点就是刚柔并济，展现了一种沙场上杀敌的意境，外加揉入了女子的柔韧与灵动，让整个剑舞赏心悦目又同时气象万千。

    盛如锦靠着强大的记忆力一点点还原前世这剑舞的风貌。她虽然没有“一舞动倾城”的眉十七娘那么功底深厚，但是好在她肯练，而且几十天全部都在练这一支，自然是熟能生巧，渐渐有了剑舞中的意境。

    盛如锦舞完剑舞，已是气喘吁吁，浑身都是汗水。

    但她觉得神清气爽，说不出的痛快。

    前世她从未练过刀剑，幼年寡欢，少女时压抑，嫁人后伤心伤情，到了中年丧子，而后四十几年都在刀光剑影中行走，到了老年早就一身病痛，没有一日是舒畅的。

    今世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多多强健身体，不说别的，哪天要跑路也能多活几日不是?

    而且她自从练了剑舞后，饭量明显增加，读书做事更是头脑清晰。这更令她笃定要好好练习。

    就算是不为了考核夺魁，为了自己也要坚持下去。

    青岚见盛如锦练完，照旧赶紧递上热毛巾和茶水。

    盛如锦擦完汗，洗漱完毕要去用膳。正在吃着，奶娘章氏拿了一包茶叶进来。

    盛如锦随口问：“这是什么?”

    奶娘章氏道：“这是二姨娘让人送的上好龙井茶。听说先前只有老爷和大夫人那边才有的。”

    盛如锦挑了眉：“哦?这么好?”

    奶娘章氏道：“可不是!二姨娘执掌中馈后，我们浣心园的东西多了好多。我去问，都说是该给的。”

    盛如锦慢慢搅动银碗中的燕窝粥，问：“当真是该给的?而不是二姨娘多给的?”

    奶娘章氏听出她话里的意思道：“这个应该是的。谅二姨娘也不敢多给，账目上都记得清清楚楚呢。这多了少了都要追究的。”

    “要不，我去查看看?”

    盛如锦眼帘垂下，似笑非笑道：“那这么说，从前是大夫人克扣了我们浣心园的东西，二姨娘照数给了?”

    奶娘章氏听了，品出了点意思。

    她笑了笑：“大小姐英明，正是如此。”

    盛如锦笑了：“二姨娘真是对我好啊。”

    她对奶娘章氏道：“去替我谢谢二姨娘。”

    奶娘章氏应了，自去了。

    盛如锦笑了笑，继续用早膳。

    看来二姨娘林氏对大夫人周氏也不是那么忠心耿耿啊。

    这人还没出府几天，就背后暗自捅刀子。

    大夫人周氏克扣，二姨娘林氏就来市恩。

    啧啧……这是想上位的节奏啊。

    盛如锦一笑，再也不理会这事了。

    前世，留在盛府的最后只有六姨娘春月，其他的姨娘不是如自己母亲倪氏出府单过，就是被寻了错处打发出去了。

    她记得二姨娘林氏就是被打发出去的，而盛如月嫁的也不好。

    她原本漠不关心这些姨娘的结局，因为善妒的大夫人周氏一个个除去她们，最后病重过世只留下六姨娘。

    今世，她原本打算只关心六姨娘罢了。

    现在二姨娘林氏这么提前动作……她的确是要好好“关心”一下了。

    ……

    盛如锦去了私塾，因为距离明德女社的考核日期越近，越来越多的外地适龄少女们开始纷纷涌入京城中，报名的报名，投亲戚的投亲戚。

    她们家境殷实，或多或少在京中都有些人脉关系。

    没办法，贫苦百姓家里的少女们要么忙着帮家里干活，要么就是已经订了亲准备适龄待嫁。

    能读书的，又适龄的，必须是家境不错的人家。

    博容先生竹屋拜访的人也渐渐多了。盛如锦便改变求学时间，两日去一次。剩下时间要么温习功课，要么练字练剑舞，或者是准备博容先生给她的策论之题。

    而且她还听博容先生说，等明德女社开学，她不但要作为考官，还会作为山长入京。

    博容先生重新出山了！

    这个消息对盛如锦不啻是天大的好消息。因为意味着她可以在女社中继续接受博容先生的教诲。

    原本还以为她们师生缘分只会短短几个月，没想到还能继续。

    盛如锦猜想这事与三皇子萧宁御有关。不过她不会去多嘴问。因为这些事事关皇家安排，她知道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

    盛如锦在私塾中上了完了课，散学时她对青岚道：“我们去铺子看一下。今日正好上木工。”

    青岚高兴答应了。对这开成衣铺子的事，她比盛如锦还高兴，还上心。

    盛如锦笑着与青岚离去。离去之前，她眼角的余光看见一抹人影悄悄闪了闪。

    她笑了笑，故意大大方方上了马车朝着铺子而去。

    到了西市街的铺子跟前，盛如锦看见不少木工进进出出忙碌着。章雨亭不住走来走去吩咐木工师傅。他看见盛如锦前来，急忙迎上来。

    盛如锦看了看铺子，不住满意点头。

    看来她找的人很不错。铺子的位置好，西市街一条街基本上都是女人用的东西，成衣坊、胭脂水粉坊、首饰坊……等等，应有尽有。

    其中夹杂几间绸缎坊。

    说西市街是“女人街”一点都不为过。这间铺子有两层，后面还有一个院子，十分难得。不过正因为这个铺子位置好，宽敞，是以租金不便宜，一直没租出去。

    盛如锦正好一出手不计较租金，把它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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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笼络

    盛如锦脸上蒙着帕子走了一圈，不住点头：“每个地方都做得精致点，要敞亮大气，地方不够再想办法。”

    章雨亭一一记下了。

    盛如锦还打算院子上面搭个凉棚，绣娘们白天可以在凉棚下做绣活裁衣什么的，看得清楚不伤眼睛。

    两层楼下面一层展示成衣，上面小楼可以量体裁衣，为女客们定制衣衫。

    一切都安排好了，盛如锦走出还在修缮的铺子，忽然眼角看见一个人。

    她笑了笑，让青岚过去。

    不一会儿，青岚将人请了过来。盛如锦看着白玉茹，笑着问：“白表姐，这么巧，你来西市街买东西吗？”

    白玉茹愣了下，很快笑着道：“自然是来买东西的。好巧啊，盛家表妹也来逛街啊？”

    盛如锦扶了扶鬓边的金簪，笑着道：“白表姐猜错了。我的铺子今日进木工，我过来看看的。”

    白玉茹面上浮起艳羡：“盛家表妹当真开了铺子啊。哪家呢？”

    盛如锦指了指。白玉茹口中立刻“啧啧”道：“那家不便宜吧。”

    盛如锦说了个数。白玉茹咋舌：“这租金好生贵啊。顶得上三家铺子一个月的租金了。”

    盛如锦目光一闪：“白表姐倒是知道得很清楚啊。”

    白玉茹得意道：“那是自然，想我们家中做的就是绸缎生意，好的时候在老家可是开了三家铺子，提起我们白家……”

    她猛地住了口，讪讪笑道：“这都是老黄历了。如今我爹妈也不做生意了。”

    盛如锦心中了然。她对白玉茹道：“白表姐既然到了这儿，就过来铺子看看吧。也提提意见。”

    白玉茹正巴不得呢，立刻欣然答应。

    盛如锦便热情带着她在铺子里转悠，虽然铺子还没修缮完，但大体还是看得出来的。白玉茹眼中都是艳羡和惊叹。

    盛如锦心中了悟，这白玉茹是真的羡慕，因为她自小在家中耳读目染父母做生意。

    如今家道中落，她生活困顿，只会越发觉得做生意才是正道，才能让生活变好。是以白玉茹对她开铺子很感兴趣。

    盛如锦介绍完，白玉茹赞叹不已。她试探问道：“大表妹，夫人知道你开铺子吗？”

    盛如锦轻咳一声：“其实母亲不知，但是父亲应允了。他说女儿家有点铺子什么的，将来去了夫家就是自己的私产，夫家也动不得的。至于母亲那边……呃呃……”

    她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

    而且她说这一番话半真半假，假的是，她把开铺子的主意推到了父亲盛玉明那边，这事谁也不敢去求证。

    而且白玉茹肯定知道自己与大夫人周氏不和，这开铺子父亲支持，继母不支持不是正常吗？

    半真半假，白玉茹自然信了。而且拿出父亲当挡箭牌，白玉茹也不敢轻易去周氏面前挑拨。

    白玉茹顿时了然。她压低声音道：“大表妹放心，我不会轻易说出去的。夫人那边自然也是乐于见大表妹有点私产。”

    盛如锦故意做出感激的样子，握住白玉茹的手：“白表姐对我太好了。来来，这点礼物不成敬意。”

    她说着让青岚奉上一份礼物。

    青岚拿来，白玉茹双眼放光，口中说不用了，但还是赶紧接下。

    盛如锦似笑非笑看着白玉茹的神色，心中越发笃定。

    白玉茹这墙头草，搞不好将来能挖出点什么来。不过当务之急就是先把她笼络住。

    笼络住了这贪财的小人，只要她不出幺蛾子，就是对自己有利的。

    ……

    盛如锦回到了浣心园。丫鬟端上来的茶她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果然是好茶。看来二姨娘林氏为了巴结自己，很是下了功夫。

    盛如锦正在歇息。六姨娘春月带着弟弟盛书韵来了。

    六姨娘春月一坐下来，茶顾不上喝，就对盛如锦道：“今日来有两件事，一是大夫人那边传来消息，说过两日她身子爽利了就让小少爷过去农庄住几日。”

    盛如锦微微一怔。

    六姨娘春月又道：“第二件事是冀州老家那边老夫人给了信，说下月初二就来。”

    盛如锦更是一愣。

    前世她记得盛老夫人是八月来，堪堪在六十大寿前几日才来。

    没想到现在才六月中，下月才七月，盛老夫人竟然要提前一个月来。

    看来盛老夫人，也就是她的祖奶奶知道这京城的盛家出了事，坐不住要来镇场子了。

    盛如锦慢慢道：“六姨娘是怎么回的？”

    六姨娘春月喝了口茶，摸着盛书韵的小脑袋，不舍道：“还能怎么回？大夫人说要小少爷过去，我只能说我前来与老爷知会一声再回。至于老夫人来，我倒是乐见其成。”

    “只要老夫人愿意来京城府中，就有主心骨了。我就什么都不怕了。一切老夫人做主便是。”

    盛如锦慢慢道：“六姨娘是个稳重的，这点我放心。如今离三个月之期快到了，大夫人想要小少爷过去亲近也是常理。不过……”

    她想了想，问盛书韵：“韵哥儿，夫人要你过去农庄小住几日，你可愿意？”

    盛书韵这些日子一直在六姨娘春月处住着。六姨娘春月对他如亲生儿子般，而且她教育的方式与倪氏不一样，不是一味宠溺。盛书韵反而对她依恋更深。

    盛书韵眨了眨黑葡萄似的大眼，奶声奶气道：“书韵自然是愿意的，不过……学堂的夫子说我每日要上学，恐怕不便。若是父亲也应允了，我便去就是。只是不能长待。”

    盛如锦听着他这一段弯弯绕绕的话，心中又是又好笑又是欣慰。

    好笑的是，盛书韵才三岁多不想去与周氏亲近，竟然会想出这么个道理来。

    欣慰的是，今世的盛书韵不似前世那般虎头虎脑愣头青一个，什么事都不懂。

    看来她把盛书韵交给六姨娘春月的决定是对的。在春月的教导下，盛书韵启智很快。

    盛如锦道：“六姨娘也不用太担心。若是韵哥儿过去，你也跟过去照顾。下月老夫人就来了，韵哥儿也待不长就得回来了。毕竟老夫人要看孙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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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二姨娘的示好

    六姨娘春月舒了一口气：“大小姐说的是。不过三姨娘那边就劳烦大小姐去说说。”

    提起这个不省心的亲娘，盛如锦就觉得头痛。

    不过她还是应下了。倪氏是个不定时炸的炮仗。不让她知道盛书韵出府，她能把左相府给掀了。不过要怎么给她说，的确是要好好斟酌下。

    六姨娘春月自去禀报父亲盛玉明关于送盛书韵去农庄一事，盛如锦则歇息了下，令青岚拿了点补品前去母亲倪氏清幽院那边。

    盛如锦到了清幽院，丫鬟前去通传，盛如锦进了屋子，顿时愣了下。

    只见屋子里的炕上，二姨娘林氏也在。她正拿着绣样与倪氏说着话。

    倪氏看见盛如锦进来，哼了一声：“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大小姐有什么事呢？”

    口气生疏又扎心。

    盛如锦笑了笑道：“姨娘猜的真准。难道有什么耳报神与姨娘说了吗？”

    倪氏哼了一声，别过头与二姨娘林氏继续说话。二姨娘林氏自然不能冷落盛如锦。

    二姨娘林氏起身，指了指旁边的锦凳：“大小姐今日来的正好，看看你姨娘给老夫人做的贺寿袍子，可真漂亮。”

    她没口子地夸。盛如锦凑过去看了一眼，果然绣得不错，花鸟虫鱼栩栩如生。

    她整件袍子拿起来都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这才放下。

    三姨娘倪氏面色和缓了点，问：“大小姐来有什么事就说吧。”

    盛如锦把大夫人周氏的消息说了下。三姨娘倪氏听了后立刻脸色剧变：“不许去!韵哥儿要去的话，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她说完就开始抹泪。

    二姨娘林氏在一旁劝。盛如锦没想到倪氏反应这么激烈。她微微皱了皱眉，只在一旁看着。

    三姨娘倪氏一边哭一边数落：“韵哥儿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坨肉。说拿走就拿走，还有没有天理了？”

    “谁不知道那妖妇安的是什么心？夺人之子，她不得好死！呜呜呜……”

    “……”

    二姨娘林氏安慰道：“唉，三妹你何必这么自苦呢。我们做人家小的就是这么没办法。生的儿子不是自己的，女儿也不是自己的……”

    二姨娘林氏越劝三姨娘倪氏越是难过。她原本就动不动爱哭，现在一提起这伤心事就哭得更厉害了。

    盛如锦冷眼看着，等三姨娘倪氏哭了两三块帕子后，这才慢慢道：“瞧姨娘这架势就像是要与韵哥儿生离死别似的。下月初老夫人就要来京城了。等母亲身子爽利了，最少也要五六日后，整理行囊前去农庄又要一两日。七七八八算下来，韵哥儿顶多在农庄住个十天罢了。”

    “就为了这十天见不着，姨娘就这么伤心，有必要吗？”

    二姨娘林氏听了，脸上顿时浮现尴尬。

    是哦……好像是这个道理……

    没想到三姨娘倪氏听了，就像是开水烫了的猫，一下子炸毛了。

    “你个不孝女！你当然巴不得你弟弟赶紧走，你好独得你父亲的宠爱！你心里打什么算盘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她开始大骂盛如锦。

    一旁的二姨娘林氏不住看向她，没想到盛如锦清丽绝伦的面上波澜不惊，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了。

    盛如锦等倪氏骂了告一段落，这才凉凉插嘴：“姨娘不高兴想拿我当由头生气，这没什么。左右关着屋子随便姨娘怎么骂都行。”

    她看向倪氏，眸光如冰雪澄澈：“但是出了这个屋子，我劝姨娘骂人还是过个脑子。什么叫做我想夺了韵哥儿的宠爱？我是女儿身，韵哥儿是相府唯一嫡子，我自认没有那个本事。”

    “还有骂我出什么三个月主意的。姨娘摸着良心自己说说，若不是我，现在韵哥儿早就在夫人的身边了。我心里向着谁，别人可以不知道，姨娘要是再糊涂，那可是令人寒心呢。”

    她看了一眼二姨娘林氏，又道：“左右姨娘眼里，外人更亲近，亲生女儿就是路边捡来的，怎么都养不熟。既然如此，以后姨娘想要靠谁就去靠谁，想要相信谁就去相信谁。”

    “今日这事我话带到了。姨娘想要闹就去找父亲闹去。韵哥儿又不是姨娘一个人的呢。轮不到姨娘做主。姨娘要是想死，怕是死了都没人会看一眼。”

    “所以姨娘自己好好想想。我回去了。”

    盛如锦说完，甩了帕子，冷冷走了出去。她走出不远，身后传来二姨娘林氏的呼唤声。

    盛如锦回头，二姨娘林氏匆匆追上来。她笑着道：“哎呀，大小姐气性这么大，别气了，有什么好生气的呢。都是亲母女，没有隔夜仇的。”

    盛如锦似笑非笑：“二姨娘要是被亲生母亲这么指着鼻子骂，估摸早就气死了。”

    二姨娘林氏叹了一口气：“唉，这三妹妹也真是的。不知道脑子是怎么想的。有大小姐这么好的闺女，怎么不懂珍惜呢？整日不是骂就是埋怨的。儿子虽好，但是女儿才是贴身的小棉袄呢。”

    盛如锦只是淡淡听着。

    二姨娘林氏说了好一会，忽然拉住盛如锦的手：“既然今日遇到了，就去姨娘我那儿坐坐，一会儿如月该回来了。你们年纪相近，应该玩得来。”

    盛如锦愣了下，旋即哭笑不得。她怎么忘了，她的确是与盛如月年纪相近。难怪二姨娘林氏会这么邀请。

    不过要让她与盛如月玩毽子，踢花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盛如锦道：“好啊，去二姨娘处坐坐。”

    二姨娘林氏听她应允，大是高兴。盛如锦知道二姨娘林氏是在趁着大夫人周氏不在府中示好，不过她乐见其成，索性就装作高高兴兴的样子前去。

    到了二姨娘林氏的园子——清风园，盛如锦打量了下，果然素得很“清风”也没有什么花草，就是一进一出的大院，院子中有一株腊梅树。

    地上倒是扫得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片落叶。

    二姨娘林氏拉了盛如锦入屋子里，连声吩咐丫鬟们端茶倒水，拿精致茶点。她一个劲招呼盛如锦喝茶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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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题字（一）

    盛如锦没有在外面吃食的习惯，茶水喝了点，茶点一口都不吃。

    二姨娘林氏见她如此稳重克制，忽地感叹：“唉，看大小姐才知道什么是世家小姐的风范。我那如月丫头是一辈子都指望不上了。”

    盛如锦手中的茶盏顿了顿，笑道：“二姨娘言重了。如月妹妹乖巧又懂事，只要二姨娘好生栽培，一定会嫁个好人家的。”

    二姨娘林氏叹了一口气：“这可说不好。大夫人在，哪有我说话的份呢。”

    话题一扯到了大夫人，盛如锦就闭了嘴。

    她可没有那么蠢让人抓住了话柄。再说二姨娘林氏到底是岁的人都不知道呢。

    二姨娘林氏念叨了两句，看见盛如锦不吭声就识趣闭了嘴。

    盛如锦微笑：“对了，老夫人要来了。这六十大寿的准备可能二姨娘要多多担着呢。不然母亲还在农庄休养着，若是母亲一来就来操持，恐怕又要累病了。”

    二姨娘林氏一听，眼中亮了亮。

    这婆婆大寿一般是长子长媳操办。不过现在左相府不是情况特殊嘛。

    大夫人周氏与老爷盛玉明明显是夫妻不和，而且矛盾还很深的样子……

    二姨娘林氏的心思动了起来。

    盛如锦看着二姨娘林氏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心中失笑，不是她看不起二姨娘林氏，是真的事实就是目前为止，府中还没有女人可以斗得过大夫人周氏。

    她除外，她身份限制，不可能明着与大夫人争斗。

    而这些姨娘们一个个前世都被整治得服服帖帖的。二姨娘林氏再忠心，最后也不也是被弄出府去？

    所以现在二姨娘林氏想要动个歪心思，她不看好。

    不过，不看好是一回事，挖下大夫人的墙角还是可以的。盛如锦笑道：“二姨娘府中事忙，我就不打扰了。我回去温习功课去了。”

    二姨娘林氏赶紧道：“是极，是极。大小姐赶紧回去歇着吧。这明德女社的考试就要到了，是该准备准备了。”

    盛如锦告辞离开。

    ……

    大夫人周氏想让盛书韵前去农庄的事禀报给盛玉明。盛玉明虽不乐意，但无奈周氏才是正妻，并无法完全拒绝。

    盛玉明只能嘱咐六姨娘春月跟着去，务必要照顾好盛书韵。

    三姨娘倪氏还是去盛玉明跟前闹了一场，不过效果甚微。盛玉明呵斥了她一顿，倪氏哭着回去了。

    没有大夫人周氏在的盛府，气氛明显轻松许多，加上二姨娘林氏故意要市恩，来往禀报的管家、管家媳妇们一个个都脸上喜笑颜开，其乐融融。

    他们最会察言观色，一口一个哄着二姨娘林氏，直把她当成未来的左相夫人，哄得二姨娘林氏心花怒放，好几日都脸上春风满面。

    二姨娘林氏执掌中馈得到赞许，越发觉得笼络才是硬道理。于是浣心园和其他各园的东西都多了不少。

    消息传到农庄。

    正喝着浓浓中药的大夫人周氏听了，冷笑连连：“拿着我的东西去做人情，林月娥啊林月娥，倒是我小瞧了你！”

    冯嬷嬷拿了话梅奉上，低声劝道：“夫人别生气。这二姨娘许没那么大的胆子敢背叛夫人。她许就是想买个好名声罢了。”

    “那也不该拿我的东西去笼络！”大夫人周氏气得咳嗽起来。

    冯嬷嬷只能劝。不劝还能干什么？

    周氏已经不能生育，只有占着一个左相夫人的名头，底下的妾室多又心思杂。她往日靠着自己狠辣手段镇住，外加盛玉明多少忌惮点她周家的权势。

    但是现在好像情形不太对了……盛玉明似乎不太买账周家了。

    其实这才是根本原因吧。

    冯嬷嬷心中模模糊糊猜着，口中机械劝着。大夫人周氏只是骂，骂累了歪在床上歇着。

    大夫人周氏歇了一会儿，忽地问：“翼州那边许久没有消息了。怎么样？”

    冯嬷嬷一惊，不得不讲老夫人的消息。大夫人周氏一听，脸色顿时发青。

    她咬牙：“怎么这个时候才告诉我？”

    冯嬷嬷低着头：“怕夫人心里急，病又重了。”

    大夫人周氏气得一声不吭，半天她才道：“看来过些日子就得回府了。”

    她又问：“五姨娘养胎养得怎么样？”

    冯嬷嬷连忙道：“听说还好。能吃能睡。”

    大夫人周氏目光冰冷：“你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

    冯嬷嬷目光微闪，低声道：“现在月份小，看不出来。要等五六月份。不过……有经验的张婶说，应该是男的。”

    大夫人周氏冷冷道：“是男的就好。好好吩咐人将她养着吧。”

    既然老天爷不让她悄无声息借腹生子，那就让五姨娘王氏当她的生子工具吧。

    左右，都是她的孩子。

    冯嬷嬷不敢接话，退了下去。

    大夫人周氏等她退下后，心中郁结难平，一转头看见旁边的药碗，狠狠摔了。

    ……

    盛如锦的成衣坊还在装修，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修缮工作做得又快又好。不到几日，简单的木工已经都弄好了，只等上漆，再将老的家具打磨翻新就可以开张了。

    章雨亭前来请盛如锦题字。

    盛如锦想了想，道：“这个题字说简单也简单。”

    章雨亭试探问道：“能否让左相大人题字呢？这样也算是过了左相大人的明目。”

    盛如锦看了他一眼。章雨亭很聪明，一下子就知道这成衣坊是盛如锦私下开的，没有让盛玉明知道。

    不过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因为盛如锦还没出阁，这未出阁小姐在外做生意虽然国法没有说不许，终究是抛头露面的事，还是得想个法子让盛玉明知道。

    盛如锦道：“你先去准备牌匾，我寻思好了，就把字送过去。”

    章雨亭退下了。

    盛如锦开始寻思这个事。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但一想到自己第一次做生意，而且还想做长久生意，没有个好的牌匾招牌，那是不太好啊。

    盛如锦第一想到的是慕容世家。她想让慕容阳枫题字，不过转念一想，慕容阳枫的“迦南公子”名号太大了。

    再者，慕容世家世代经商，自己第一家店就让慕容阳枫题字，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与慕容世家是有什么关系。

    她还未出阁，这个名声岂不是自己挖坑给自己埋了吗？

    搞不好还有人说，她是慕容世家未来的儿媳妇呢。那可就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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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题字（二）

    盛如锦想了下，脑中将慕容阳枫的名字划掉。

    至于让自己的父亲盛玉明题字她又觉得不妥。先不说她父亲盛玉明是左相，出来给自己的女儿题个商铺的牌匾不好。万一大夫人周氏知道了又是一场风波。

    她直觉不喜欢这样。

    那谁题字好呢？博容先生？

    可是博容先生一向低调，自己这么大张旗鼓肯定不好。

    盛如锦正在苦苦思索着，下人禀报：“大小姐，杨小姐来了。”

    盛如锦微微一怔。

    杨小姐？杨紫菁？

    她愣了下赶紧亲自去迎接。

    杨紫菁一见到盛如锦就满口埋怨：“我的大小姐你最近是忙飞了吗?说好要一起去玩的，我等了好几日你都没有消息。你是不是忘了我？”

    盛如锦这才想起来好些日子都没有与杨紫菁联系了。她们本来还约好了要去赏花赏景呢。

    盛如锦连忙赔笑把她迎入了屋里去：“这不是考核日子要到了吗？我最近天天不得清闲。”

    杨紫菁似笑非笑看着她：“不得清闲还有空去与霍家的大小少爷游湖去？”

    盛如锦心中叫苦。这京城恐怕就没有秘密。自己与霍展霆兄弟游湖的消息竟然都传出去了。

    她有些不安：“谁说了什么？”

    杨紫菁笑嘻嘻道：“也没什么，我就是听说了，霍家拒了一门亲事。女方是西南督军的嫡亲女儿，郭梅。你可别小瞧这名字俗得很。她爹职位可不小。”

    “西南督军呢。这可是个肥缺，而且手握重权。霍大少虽然军功高，但是在西北一带而已，那边可是苦寒之地。不像西南。而且若是两家结了亲，西南西北连成一片，对霍大少将来也极有好处。”

    杨紫菁的小脸上都是可惜之色：“啧啧，也不知道霍家怎么想的，一下子拒了婚。这可是得罪了西南督军了。以后他要是在西北那边打个仗什么的，要人驰援，西南方面要是拖延个一两天，那岂不是惨？”

    杨紫菁唠唠叨叨地说。

    盛如锦越听心头越是不安。

    她没想到自己猜的果然中了。郭梅的嚣张跋扈令霍展霆不喜，回去就拒了婚。

    这虽然两家没有正式结亲，但是看郭梅不远千里来了京城就知道前期两家人肯定是达成某一方面的协议。

    但是这样突然拒婚，一定是霍展霆回去严词拒绝。

    她忽然想起那日镜湖春游后，霍展霆与她说的话……

    “不知盛家大小姐可有意中人？”

    “若是没有，霍家会挑个好日子向盛家提亲。”

    “……”

    盛如锦长叹一口气。她这是作孽了还是作孽了呢?

    杨紫菁正说得唾沫横飞，一看盛如锦面色恹恹，不由笑道：“你怎么了？听见霍家的拒婚你不高兴吗？”

    盛如锦与杨紫菁相交虽然时间不长，但因为对方人品不错，所以盛如锦便没有隐藏心思。

    盛如锦恹恹道：“与我有什么关系？只是想到了镜湖那日游湖，我可能得罪了郭梅。”

    她遂将镜湖游湖一事简单说了下。

    杨紫菁听得眉飞色舞：“我的天，你竟然教训了那郭梅？不过你还是手下留情了，不然诓她个几万两，让她哭着回西南。哈哈哈。”

    盛如锦白了杨紫菁一眼。这位大小姐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杨紫菁笑嘻嘻与她又说了一会儿话。当然主要是说霍家的八卦。盛如锦这才知道原来勋贵世家等的八卦风也很厉害啊。

    霍家拒婚，督军府受辱这件事他们都八卦得八九不离十了。不过八卦的风波源头只说霍展霆与郭梅游湖碰上了，然后不欢而散，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小配角罢了，没有什么闲言碎语。

    盛如锦放了心。只要她不是被传得很离谱就行。

    杨紫菁问道：“你这几日做什么？方才我听见你下人说你在见什么掌柜。”

    盛如锦自然不瞒她，将自己要做成衣坊的事都说了。杨紫菁听了大是感兴趣。

    盛如锦灵机一动，拿出玲娘绣的“松鹤延年贺寿图”给了杨紫菁看。

    杨紫菁看得眼睛都直了。她大呼：“天啊，有这么好的绣娘你竟然藏私！我也要做一件千丝绣的衣裳！不，我要做十件！我娘过几个月也要做寿了，我也要订一件！”

    她围着“松鹤延年贺寿图”啧啧称赞不已。要不是盛如锦拦着，估计这一副她都想抢走了。

    杨紫菁看完，缠着盛如锦要见那绣娘。

    盛如锦似笑非笑道：“我才不给你看呢。你见了肯定要重金挖走。这可是个宝贝。我不会给你的。”

    杨紫菁讪讪笑道：“这个……这个我不过是想要订几件衣衫呢……盛妹妹你瞎说什么大实话！讨厌！”

    盛如锦哼了一声：“这千丝绣很费眼力，我也只让她给我做一件舞衣，而且慢工出细活，她不能接得太多，不然的话老了眼睛会瞎的。”

    她前世在宫中见过太多优秀的绣娘为了赶工绣活，到了晚年一个个眼瞎出宫。这种血泪沾成的绣活，她本能反感的。

    所以她一直与玲娘说不可以赶工熬夜做绣活。

    杨紫菁听了，不由诧异：“原来如此。那算了，我也就是说说。”

    盛如锦想了想，对杨紫菁道：“我瞧着这玲娘绣工绝伦，让她教几个有天分的绣娘，然后再给你绣衣服便是。不过你与我是好朋友，等她绣完我的舞衣，我让她给你做一件。”

    “不过到时候你得过去成衣坊那边量体裁衣去。顺便帮我在勋贵中间推一推。”

    杨紫菁立刻欢喜道：“那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盛如锦看着杨紫菁，忽然脑中有个大胆的想法。她对杨紫菁道：“牌匾之事……”

    她如此这般与杨紫菁说了下。杨紫菁拍手叫好：“好啊！这等好事你不想着我，那就是大大不对了！题字之事太简单了。我帮你搞定！”

    “哈哈哈……”

    盛如锦与杨紫菁会心一笑，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

    ……

    不得不说，杨紫菁做事还真的是风风火火，不到两天后的一个傍晚，几个人拿着一方红漆长盒子悄悄来到了浣心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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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题字的人

    盛如锦打开一看，顿时大喜过望。

    上面写着“霓裳成衣坊”，字迹清秀，落落大方，笔锋柔和中隐约透着含蓄的威势。特别是“霓裳”二字，写的人有意写成了鸟形，看着像是两只凤凰在翩然起舞。

    这笔迹一看就是女子所写。

    落款小小的三个字，写着“三笑先生”。很普通的落款，甚至只有一枚私人印鉴。

    盛如锦却郑重合上木盒，对前来的人恭声道：“多谢，多谢。”

    来人尖声尖气道：“我家主子说了，这事不宜声张。看得懂的人呢自然看得懂，看不懂的人便罢了。我家主子是极力欣赏自强自立的女子，盛家的姑娘与杨家的姑娘想要做的事，虽小打小闹，但看着分外有趣。”

    盛如锦躬身听着，神情十分恭敬。因为她知道，来人是在复述那人的话。

    来人继续道：“不过既然做事就要做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成衣坊开得喜气，虽是玩乐之举，但愿能做出点利民之事，为更多的女子起表率之用。”

    盛如锦肃然，跪下道：“如锦谨遵懿旨。”

    来人闪了闪，并不受她的礼：“我家主子说了，此事是私人之举。盛家大小姐不用行如此大礼。”

    盛如锦道：“话虽如此，但如锦心中感佩，自然要跪下来谢恩。”

    来人赞许点了点头，转身如刚来时悄悄走了。

    盛如锦恭送了他们离开这才返回屋中。青岚悄悄前来，就算她不明白什么事，现在也明白了一星半点。

    她咋舌：“大小姐，这之……”

    盛如锦小心翼翼将木盒放入一个带锁的箱子。这才起身道：“题字的人是皇后娘娘。”

    青岚惊得张大了嘴巴。

    盛如锦笑了笑：“明日你与我亲自送这字去裱好。”

    青岚连连点头。

    盛如锦心满意足上了床。这件事很简单，她拉了杨紫菁入股成衣坊，杨紫菁是皇后的养女，找陈皇后提个牌匾那是轻而易举。

    不过陈皇后从不对外题字，于是用了她极少用过的号，盖了私人印鉴。这样基本上谁人都认不出来，能认出来的，除非是很熟悉皇家之事的皇亲贵胄。

    这样有两个好处，一个是不显山露水，二来，真的遇到大麻烦，也有挡箭牌，护身符。

    盛如锦很满意自己灵机一动想出的办法。思来想去，唯有这个是最好的。

    相信将来就算是父亲盛玉明要发难，都得退避三舍。大夫人周氏更是要靠边站。

    将来要问，就推脱了杨紫菁身上，说她拉着自己做了个成衣坊，还有皇后娘娘的默许。

    盛如锦越想越是激动，原本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今夜反而一点睡意也没。

    她干脆披衣起身，拿出陈皇后的字再次仔细欣赏。不得不说，她对这前世只见过寥寥几面的贤后十分感兴趣。

    前世她只是三皇子萧宁御的侧妃，进宫的次数五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而且都是远远看几眼，就被带下去候着了。

    真正能见到陈皇后，还能说几句话的唯有正妃李婉儿。

    她前世见过陈皇后几面，虽然容貌看得不是太仔细，但觉得她气度雍容，气质高绝。虽然满头花白头发，但难掩风华。

    如今看她的字，当真是字如其人，令人心生神往。特别是霓裳两字写得颇有些女子的灵巧趣味，宛若画画般。

    可想而知，陈皇后定是满腹才华的奇女子。

    盛如锦手指凌空描摹了她的笔迹好一会儿这才收起。忽的，她的目光盯在了坊这个字上。

    坊，旁边是方，方上面一点，不过这一点却有点不一样。正常一点是往下斜斜一点，但陈皇后写的这个点却斜下一点却转而向右挑了一点点……

    这个是写字这人写时的习惯性特有动作。

    盛如锦只定定看着，半天都不动弹。等她微微晃神的时候，背上已经被汗水湿透。

    这个笔迹……

    这个笔迹是陈皇后的字啊！

    盛如锦只觉得浑身都在冒汗。她丢了陈皇后的字，在屋中疾步走来走去，面色难看。

    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越来越浓，几乎令她无法安稳下来。

    前世……前世……

    她为什么摆脱不了前世的噩梦?为什么？难道她的重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去揪出前世一个又一个大小的谜团吗？

    前世，前世最大的疑团不是别的，就是皇家那诡异莫测的换储风波。

    太子在温泉行宫离奇去世。

    皇上重病驾崩。

    陈皇后独自一人支撑大局，呼声最高的五皇子萧宁诚没有在遗诏之中，遗诏中定了三皇子萧宁御为新帝。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陈皇后是被挟持而改了圣旨，不然不可能立三皇子萧宁御为新帝。

    可是还没等他们反对，萧宁御就已强势入宫，尊生母德妃为西太后，陈皇后为东太后。

    而后陈皇后不到一年内薨逝。

    针对遗诏的真假，朝臣们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是陈皇后所拟，另一派则坚称，诏书是假的，根本不是陈皇后平日的笔迹，而且诏书向来皇家中有备份一份，以验证真伪。

    那一份备份的不翼而飞。这诏书就成了无头公案。

    前世盛如锦是当上了太后之后才拿到了这份决定萧宁御命运的诏书。

    她拿到后比对了陈皇后平日的笔迹，发现不像是素日陈皇后所写，特别是诏书上几个字的点，都是如刚才写的那样，微微向下右挑上一点点。

    这在陈皇后所有的笔迹中，她都没有发现。于是她也认定这份遗诏十有八九是假的。

    可是现在看来，陈皇后当年不但亲笔写了诏书，改封三皇子萧宁御为新帝，而且很有可能，她是以一人之私，改了圣旨。

    因为陈皇后写那份诏书时，心情一定不是被胁迫的。因为只有心情轻松愉悦，才会流露她真实的笔迹特点。不然陈皇后留在宫中的批改笔墨都很方方正正，从没有如此活泼。

    也就是说，是陈皇后篡改圣旨，所以才没那一份备份的诏书！

    也就是说，被胁迫，只是猜测，并不是真实情况？！

    盛如锦有点凌乱。

    她隐约觉得自己窥探了一桩悬案。一桩悬了几十年的无头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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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打架了

    这无头公案也很有可能牵扯了皇家的一段可怕的秘辛。而盛如锦根本不愿意再涉足皇家之事。

    她这辈子若是有可能一定会千方百计杜绝被卷进换储风波。她上辈子受够了尔虞我诈，刀光剑影，受够了与权臣卫安卿勾心斗角，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权力是好东西，因为它甘甜，它迷人，它可以让人尝一口就无法拒绝，让人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但是权力也是百丈泥沼，为了不被覆灭的危险就得拼了命不断挣扎，不断踩着尸山血海不断前行。

    她重活一世不是为了重蹈覆辙。

    所以，她会把这个秘密死死埋藏起来，烂在心里，不让它再见天日。

    想着，盛如锦把木盒藏了起来，然后对着一张雪白的宣纸，凝神开始运腕写了起来。

    真迹……她就将它埋入土中，若是无事便就从此永沉黑暗吧。若是有事，就休怪她翻脸无情。、

    让她盛如锦不好过的人，大家都一起不要过了。

    这一世，她只想护得自己周全罢了。

    ……

    第二天一早，盛如锦把木盒交给青岚，嘱咐了翠英一起护送。

    青岚奇怪道：“大小姐不是要一起去送吗？”

    盛如锦垂下眼帘笑道：“我昨儿没睡好，想歇一歇，你们去吧。我在家中歇一会儿。”

    青岚了然，笑道：“昨夜奴婢半夜起来看见大小姐屋里还亮着灯，大小姐是在读书吗？”

    盛如锦笑了笑：“考核日子快近了，自然是要多用功的。”

    青岚与她说说笑笑，等来了翠英这才一起离开左相府。

    盛如锦等她离开，才露出面上的疲态。她昨儿的确是很“用功”。

    造假得很用功。

    盛如锦用过早膳，只觉得疲惫不堪。她这副身体还只是十岁出头，正在在长身体，昨儿熬夜已是极限。

    于是她用完早膳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到了正午才迷迷蒙蒙醒来。

    盛如锦正在床上，忽地听到外面几个丫鬟在窃窃私语。

    “哎，今日早上二姨娘和五姨娘吵了一架了。”

    “为的是什么事啊？”

    “听说是五姨娘说自己的菜有毒，非要找二姨娘算账。”

    “啊?菜有毒?怎么可能？二姨娘看着不是心狠手辣的人。”

    “五姨娘说了，今日厨房送来的一盘炒山药，她嫌弃没味就赏给了一个丫鬟叫阿香吃。结果那阿香吃了上吐下泻……”

    “……”

    盛如锦躺在床上微微皱了皱眉。又是一场风波。

    二姨娘林氏难道下手去毒了五姨娘王氏？她想了想只觉得不可能。、

    如今大夫人周氏才刚出了左相府，二姨娘林氏正是收买人心的大好时候，这个节骨眼上五姨娘王氏肚子里若是出了问题，那二姨娘林氏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二姨娘林氏虽然很想上位，但是她不至于那么蠢。

    这种下毒害人的手段换成大夫人周氏还差不多，可是大夫人周氏在农庄养病，现在应该消停了才对……

    盛如锦在床上辗转反侧，想了半天还是起来了。

    青岚已经回来，见盛如锦起身连忙上前伺候。盛如锦一边由丫鬟们梳头一边问事情经过。

    几个丫鬟都是年纪小，爱八卦的年纪，很快叽叽喳喳说清楚了。

    正在说话时，奶娘章氏匆匆而来：“大小姐赶紧去看看吧，三姨娘与五姨娘打起来了。”

    “哐”盛如锦手中的茶盏一个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她顾不上头没梳好，气得起身：“什么时候的事？还不赶紧拦着！”

    她气得气都不顺了。

    自己一定是前世造了孽！

    不，应该是上上辈子欠了亲生老母亲倪氏几百万两，上辈子没还完，这辈子又在还了。

    一天都不让她安生。

    盛如锦气得俏脸发白，不等奶娘章氏继续说就拨开丫鬟们的手，绷着一张脸匆匆出了浣心园。

    一路上，奶娘章氏边走边道：“本来这事就不关三姨娘的事，五姨娘与二姨娘闹就闹吧，怎么都闹不到她头上去。偏偏三姨娘要去出这个头……唉……”

    盛如锦抿唇不语。

    她这个奇葩娘亲还有什么蠢事干不出来的吗？她都怀疑倪氏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到了清风院，还没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嘈杂的吵吵闹闹的声音。

    盛如锦听得里面五姨娘王氏在骂，倪氏在骂，就这两人声音最高。

    盛如锦听了一会儿，脸色十分难看。

    她指了指闭紧的大门，对着翠英道：“给我踹门！”

    翠英立刻中气十足应了一声，倒退几步，深吸一口气，腾腾冲了上前“哐当”一声巨响，差点把清风院的两扇大门给踹倒了。

    老大一声响，把里面的吵闹的人都镇住了。

    盛如锦沉着脸色走了进去。

    她妙目扫了一眼众人，对五姨娘王氏道：“五姨娘好威风，挺着个大肚子，也能力战群雌。这肚子的孩子想必一出生就不同凡响。”

    五姨娘王氏心虚低了头。

    盛如锦对下人喝道：“还傻站着干什么？把五姨娘抬下去，出了事你们一个个都得打出去府去。”

    下人被她喝了一声，赶紧拉着五姨娘王氏匆匆走了。

    五姨娘王氏一走，院子里一下子空了许多。盛如锦这才看向二姨娘林氏。林氏脸色通红的，但还算是冷静。自己的生母倪氏身上衣服乱糟糟的，头发也乱，应该是方才与五姨娘王氏打了一架，自己没招架住泼辣的五姨娘，被扯得乱七八糟的。

    盛如锦看着亲娘这个样子，只气得只想丢个断亲书算了。

    若是傻也就算了，出这个头，平白被人利用。

    可是出头还被人扯成这样。

    堂堂左相府的宠妾，成了这样？！

    盛如锦都气笑了：“来人，拿个铜镜给三姨娘照照。让她看看是什么样子。”

    下人不敢不从，拿了铜镜给三姨娘倪氏。

    倪氏看了一眼跳脚就要骂盛如锦。

    盛如锦笑了笑：“三姨娘好身手，这般威风可要给父亲知道下才是。”

    三姨娘倪氏骂道：“你不用拐弯抹角骂你老娘。你个乳臭未干的，你好好回去读你的圣贤书书就是。”

    盛如锦笑了笑：“三姨娘看来还不清醒。我就想知道，三姨娘与五姨娘打架打赢了能得到什么？万一五姨娘的胎不小心被你打了下来，算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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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谁下的毒？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三姨娘倪氏心虚地低了头，不住拨弄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二姨娘林氏赶紧上来劝解：“那个……大小姐别生气。这不过是一场误会。就是老五脾气不太好，你姨娘也是为了妾身。这都算在妾身身上。”

    盛如锦看了她一眼：“是不是下毒还得查清楚才是。毕竟事关盛家的子嗣。母亲不在府中，万一出了什么事二姨娘可是要担待的。”

    二姨娘林氏急忙陪着笑。

    一场闹剧就这样匆匆结束。

    盛如锦陪着亲娘倪氏回了清幽院。确切地说是“押着”亲娘回去。她真的怕了。

    怕这亲娘不靠谱，脑子抽筋了又去找五姨娘王氏吵架。

    三姨娘倪氏到了屋子里，看见盛如锦还不走，悻悻道：“大小姐还要守着多久？”

    盛如锦笑了笑：“姨娘不说说为何要与五姨娘打架吗？”

    三姨娘倪氏心虚道：“这不是一时气急吗？”

    盛如锦面色陡然放了下来，对三姨娘倪氏身边的嬷嬷丫鬟们喝道：“都跪下！”

    三姨娘倪氏见她如此，急了：“你做什么？”

    盛如锦似笑非笑：“姨娘是我的亲娘，虽然名义上我要由大夫人教养，但这个生恩还在。只要姨娘一天还是我的亲娘。姨娘的事我就得管。”

    她说着对跪了一地的嬷嬷与丫鬟道：“姨娘去吵架打架，你们身为下人不去拉着劝着，反而由着姨娘性子去。”

    “你们虽不是我院子里的人，但论尊卑，我是大小姐，你们是姨娘的下人。我还是有点权处置你们。都给我掌嘴十下。小惩大诫，下次看见姨娘与人冲突，第一件先劝着，第二件便是报给我听！”

    “不掌嘴的……翠英！”

    她唤了一声。守着门外的翠英立刻进来，中气十足喝了一声：“到！”

    盛如锦对她道：“好好看着，数着。谁没掌嘴十下，你去帮个忙。”

    翠英立刻照办。不多时屋子里外响起“啪啪啪”的扇耳光的声音。三姨娘倪氏气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指着盛如锦半天说不出话来。

    盛如锦自然是懒得理她。她细细问了情况。原来这事是五姨娘王氏觉得自己的菜里被下了毒，认定是二姨娘林氏指使的。不问青红皂白就冲到了清风院里闹。

    正好三姨娘倪氏在。三姨娘倪氏帮着二姨娘林氏说了几句。

    五姨娘王氏原本承了盛如锦在庵中的情，并未与三姨娘倪氏闹。后来三姨娘倪氏反而说得上了头，冷言冷语讥讽五姨娘。

    五姨娘王氏是个泼辣性子的人，当下就与三姨娘倪氏吵了起来。后来两人就动了手。

    还好三姨娘倪氏是个笨的，打架不如五姨娘王氏市井出身的，两三下就被打得无法反手。

    这就是事情经过。

    盛如锦皱眉：“姨娘最近一直去二姨娘处？”

    “是又怎么样？我贺寿袍子做好了，韵哥儿又不在身边。我去唠唠嗑又怎么了？”

    三姨娘倪氏说话很冲。

    盛如锦心中笑了笑。简而言之一句话：吃太饱了，太闲了。

    盛如锦道：“既然姨娘这么空闲，要不替我做几件夏裳？或者去明德女社穿的衣衫？”

    三姨娘倪氏“呸”的一声：“别拐着弯儿骂你老娘。你想累死我不成？你的衣衫自然有府中的给你做，轮不到我。”

    盛如锦笑了笑，她自然是指望不上自己的亲娘疼惜自己的。方才就是拐着弯儿骂自己的亲娘太闲了。

    盛如锦问清楚了后，对三姨娘倪氏道：“姨娘这几日就好好在屋里歇歇。这件事不关姨娘的事。”

    “难道关你的事？”三姨娘倪氏不领情，讽刺道：“我看大小姐你也是吃太饱。”

    在互相插刀讽刺上，她们母女俩人是空前绝后的心有灵犀，不言而喻。

    盛如锦无所谓笑了笑，转身出了清幽院。

    她出了清幽院却不是回浣心园，而是去五姨娘王氏处。五姨娘王氏见她来，面上有尴尬之色。

    要知道方才她可是与盛如锦的亲娘打了一架。

    盛如锦打量了她，见她神采奕奕，精神还不错，心中放了心。这件事的确是不关她的事，不过因为前世知道盛府中还有一个弟弟——二弟盛书璧。

    是以她就对五姨娘王氏这一胎多了几分好奇与关注。

    盛如锦问道：“是谁送来的菜肴？”

    五姨娘王氏道：“就大厨房里的李小六。”

    盛如锦问：“没别人了？往常都是小六送的？”

    五姨娘王氏点了点头。盛如锦又问：“阿香呢？大夫可曾看过？”

    五姨娘王氏点头：“看了，说那山药里面有一味药。是什么药大夫也说不出来，总之不是好东西。”

    她说着让人端上来。盛如锦看了一眼，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味道。这味道有点甜腻。

    盛如锦皱眉：“这是什么毒？”

    五姨娘王氏冷笑：“大夫说不出来。说毒药千万种，哪能分得清楚是什么。”

    盛如锦犹豫了下，沾了沾菜汁放入了口中。五姨娘王氏吓了一大跳：“大小姐你做什么？”

    一股甜腻又割舌的感觉从口中传来。

    盛如锦拿了茶漱了口道：“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毒。五姨娘歇着吧。这几日的饭菜自己小厨房做一下就好了。”

    五姨娘王氏谢了她，送了盛如锦出去。

    盛如锦出了五姨娘王氏处，脸色就放了下来。

    这山药里面的毒真真巧她认得，是一味叫做“甜蒲叶”的微毒之物。这东西与山药，松仁炒，吃了有孕者会小腹坠胀，疼痛，重则会过敏，全身红肿，总之对腹中的孩子不好。

    这毒并不是什么剧毒，吃了也容易辨认出来。

    也就是说，这毒不是大夫人周氏让人下的，她的手段没那么粗糙。也不是二姨娘林氏下的，因为太明显了。

    也就是说，只有府中的人下的。而且应该是下人下的。只有下人才买不到那等调制好的毒药，只能拿这种田间地头的有毒东西做了给五姨娘王氏吃。

    也是五姨娘王氏命好，孕妇不爱吃山药，给了阿香吃。阿香吃了这才知道这菜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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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不是细活

    盛如锦到了浣心园，让青岚找了珠儿去查了查。到了晚间。

    青岚悄悄过来：“大小姐，查到了。”

    她拿出一个竹篮，里面是一些叶子背后鲜红鲜红，像是菜叶子的东西。

    青岚道：“珠儿在大厨房那边找了一圈，找到了大小姐说的这种野菜。她打听了下，找到了人。”

    盛如锦问：“是谁的？”

    青岚说了一个名字。盛如锦一拍桌子，怒道：“真是作死！”

    青岚犹豫：“大小姐，会不会是弄错了？许是误会……”

    盛如锦冷笑，明眸中隐约有杀气：“误会？误会会去摘了这种毒野菜，然后和山药加了松仁炒？炒了后还把松仁都剔干净了送去给刚好有孕的五姨娘吃？”

    青岚哑然了。

    正常人的确不会这么做。

    而且她也问过了，这甜蒲叶是穷苦人家没东西好吃摘来后焯水去掉毒素，然后再做成菜肴吃的。就算是这样，饿极了的穷人都不敢多吃，生怕没命。

    不过……

    青岚疑惑看了盛如锦。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平日一些菜名都认不全，怎么会知道这毒野菜？

    盛如锦自然不会与青岚解释什么。

    她偶然知道这毒野菜不过是前世在冷宫三年，有一次做错事被嬷嬷罚不能吃饭。她白日做苦工早就饿得头晕眼花。实在饿得狠了，正好看见冷宫水渠旁边长着甜蒲叶。

    她当时不知道这有毒，拿来随便翻炒了下就混着红薯吃，结果吃得上吐下泻，浑身红肿。

    要不是冷宫有个有经验的嬷嬷看她可怜，给了她土方治好了。不然的话，她早就魂飞魄散了。

    后来她打听了这甜蒲叶，正常人吃了只是过敏之症，有孕的人吃了容易小腹坠胀，重则容易滑胎。

    今世没想到她竟又见了这毒物。

    盛如锦在房中细细想了一阵子，冷声对青岚吩咐几句就带着人到了清幽院。

    三姨娘倪氏见她来了，面上怏怏不乐。她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个女儿与从前完全不一样了。不可能任由自己揉搓。

    而且每一次她与盛如锦杠上，就决计没有好处。

    三姨娘倪氏问：“大小姐今日又有什么指教？”

    盛如锦笑了笑：“指教谈不上。姨娘今日吃得好吗？睡得好吗？夜里做不做噩梦？”

    三姨娘倪氏：“……”

    盛如锦这么客气，她这个当娘的有点虚。

    三姨娘倪氏狐疑看着她：“大小姐问这些做什么？”

    盛如锦笑了笑：“请安啊。顺便问问姨娘做了恶事亏不亏心？”

    三姨娘倪氏愣住。

    盛如锦绝美的小脸上似笑非笑：“姨娘不用这么惊讶。下毒害人的手段姨娘还没学到精髓。这还好五姨娘没事，不然一尸两命，想必姨娘这么胆小，下半辈子怎么能过得安心？”

    三姨娘倪氏脸色剧变，指着盛如锦犹如见了鬼怪。

    “你你……你说什么？！你……”

    盛如锦笑了笑，对青岚道：“把人带上来吧。好让姨娘死个心。”

    青岚应了一声，不一会，翠英就押着一位头发花白，大约四五十岁年纪的老妇人。那老妇人一看见倪氏就叫屈。

    “三姨娘，您救救老奴！老奴可是按着您的吩咐……”

    “掌嘴！”

    盛如锦喝道。

    翠英毫不犹豫，左右开弓“啪啪”就给了那老妇人十七八个耳光。那扇得干脆啊，简直就和切萝卜一样清清爽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

    盛如锦看着老妇人满嘴是血，“扑”的吐出了几个被打掉的后槽牙，冷冷笑了笑。

    三姨娘倪氏已经被这阵仗吓懵逼了，呆呆看着盛如锦。那陌生的眼神盛如锦太熟悉了，每次她下旨杀人，犯事的官员朝臣们就这么傻乎乎瞪着自己看。

    盛如锦垂下眼帘，冷淡看着地上起不来的老妇人：“你叫钱氏，是从三姨娘入府就跟着的老人。去年你夫家张老三过世了。你几个儿子女儿不管你，搬到了乡下种田了。是不是？”

    钱氏惊恐点头。她现在满脸肿胀，牙齿也被打落好几颗，根本说不出话来。

    盛如锦从袖子里掏出几片甜蒲叶丢在她面前，面色阴沉沉的：“这甜蒲叶是你摘的吧？和山药松子仁一起炒，想给了五姨娘吃。只可惜啊，五姨娘福大命大，没吃下去。厨房的人说了那竹篮是你拿来的。你认不认？”

    钱氏浑身发抖，拼命摇头。她一双眼死死看向三姨娘倪氏，眼底都是哀求。

    盛如锦看也不看自己的亲老娘一眼，只是冷笑：“别看了。这事很简单。你为了钱要毒害人命。却变着法子哄着三姨娘让你这么干。三姨娘是个蠢的。怕五姨娘生出个儿子来与她的宝贝儿子争宠。她猪油蒙了心，就让你这么干了，是不是？”

    这猜得准准的，就像是在旁边盯着她们密谋一样。钱氏一句话不敢吭，双眼一翻，吓昏了过去。

    盛如锦这才慢吞吞看向倪氏。倪氏早就没有了先前的气势，簌簌发抖看着盛如锦。

    她的目光让盛如锦想起了异类、怪物、鬼怪。

    心，被扎了一下。

    不疼，但是却又添了一道伤痕，永远都好不了的伤痕。

    盛如锦面无表情：“姨娘，我说的不对吗？这件事原本我想应该是大夫人。大夫人最是善妒。你生下韵哥儿，要不是老夫人让你回冀州养胎，韵哥儿恐怕都活不过周岁。后来我想，这下毒的招数太粗了，一看就不是细活。不像是大夫人干的。”

    “要么二姨娘？可是如今大夫人不在府中，二姨娘管家。她只恨不得管得人人都称她好，决计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

    “那还有谁呢？天地良心，我可不是第一个想到姨娘你的。毕竟姨娘就算是蠢，但是也不至于坏到要伤人性命。”

    三姨娘倪氏看着盛如锦那寒浸浸的明眸，只觉得自己背后寒气爬了上来。这寒气一路走，走到了四肢百骸，冷得她浑身打颤。

    “大小姐……不……女儿，你听我说……我我……我这也是为了你弟弟……”

    盛如锦厌恶垂下眼帘。

    她此时的心情很糟糕，很复杂，甚至很愤怒。但与此同时，她有种深深的悲凉与无奈。

    她自诩智谋绝世，也深信这辈子能过得顺心顺意得到自己想要的。可是亲娘这样伤人性命的恶行都做出来了。

    她不能假装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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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除去后患

    三姨娘倪氏还在唠唠叨叨解释。盛如锦已不想听了。

    她冷冷道：“姨娘不用说了。这事与我解释千百遍都没用。钱氏是个祸根，不得不除。”

    三姨娘倪氏张了张嘴，脸色发白：“你想怎么做？”

    盛如锦冷笑：“我想怎么做姨娘就不用管了。我只有一件事与姨娘说清楚。这钱氏绝没有安好心。她背后是谁姨娘想不出来吗？是大夫人！”

    三姨娘倪氏吓了一大跳：“不可能！你方才说她收了什么钱，我就听得糊涂。她能收什么人的钱？”

    盛如锦此时恨不得把亲娘的脑袋劈开来看看到底是装了什么东西，是水吗？还是屎？

    她冷笑：“姨娘以为她是老人就不会背叛你了？方才我不是说了吗？她丈夫过世，儿女都不管她，自顾自搬了乡下去种地了。钱氏无依无靠，正缺钱呢。大夫人买通了她，让她给姨娘吹点风，出点馊主意。让姨娘去害五姨娘。”

    “害成功了，五姨娘落了胎，钱氏出来指认三姨娘下毒害命。这样一来，父亲能容你吗？国法能容你吗？韵哥儿就彻底给了大夫人。”

    “害不成，五姨娘闹了一顿，钱氏扯出三姨娘。三姨娘一样是被逐出府外的命，还得连累我的名声。韵哥儿照旧得给大夫人。”

    三姨娘倪氏听了，浑身簌簌发抖。这下她听懂了，听明白了，彻彻底底明白了。

    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大夫人周氏好狠毒的计策。而她就这么蠢，听了婆子的几句撺掇的话就让她去做了草菅人命的事。

    盛如锦冷冷看着三姨娘倪氏，心中却是对背后的主谋心存寒意。

    日防夜防，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大夫人周氏的狠辣手段。她以为大夫人周氏出了府就不会作妖了。

    可是没有想到她的手那么长。今世她打乱了大夫人周氏的计划，只会让她更疯狂。

    罢了，看下月老夫人来是会怎样的情况。

    听说老夫人是大夫人的克星。

    ……

    盛如锦离开清幽院之前，把清幽院的人又重头查了一遍，几个不是很知根知底的人一律都放到粗使仆役那边做最简单的洒扫。

    三姨娘倪氏这次被这事吓住了，盛如锦说什么她便是什么。不敢再闹腾。

    盛如锦安排妥当了这才回了浣心园。

    入夜，柴房中又闷又热。钱氏被绑着双手双脚，痛苦难当。她一边害怕自己前途莫测，一边后悔着自己为何要听那冯嬷嬷的撺掇。几两银子就把她给收买了。

    过了不知多久，柴房的门哗啦一声响，有人来开门了。

    钱氏急忙瞪大眼睛看去。

    来了三人，两人进来钱氏抬了出去，一人在后面跟着。

    “小心点，别弄出声来。”那后面跟着的人说道。

    钱氏嘴巴被堵着，脸上又胀又疼。她只觉得自己像是牲口一样被抬了出去，然后出了府。

    那三人把她弄上马车，骨碌碌走了一路。不知过了多久钱氏身上的麻袋掀开。

    有人道：“就在这儿把她丢了吧。”

    钱氏惊了，口中拼命“呜呜”叫着。有人把她抬下马车，然后踹了她一脚。

    “老实点，不然就让你死得更痛苦。”

    钱氏这才发现眼前的三人正盯着自己，灯只照在她的脸上，刺得她看不清楚三人的样子。

    有人开始给她脚上栓石头。一旁有水声，钱氏看了，只见旁边是京城最大的官渠，黑漆漆的水，深不见底。

    她吓得魂飞魄散，这是要她死啊!

    钱氏拼命摇头，眼中流露祈求。

    钱氏两只脚都被绑上了石头。那撑着灯笼的人忽然道：“慢着，这么做岂不是要害一条性命？大夫人这也未免太狠了。”

    大夫人？！

    钱氏一个激灵，浑身冒出了冷汗。

    她就像是打摆子一样浑身抖个不停。

    旁边的人声音低沉：“那怎么办？钱氏不死，日后供出是收了大夫人的钱怂恿了三姨娘，那大夫人一样得送官查办。还不如就这样干干净净把这人处置了，免得将来连累到大夫人。”

    那人犹豫：“可是这是一条人命啊。不过大哥你说得对，我我们放了她，怎么给大夫人交代？唉，两难啊。……”

    钱氏一听还有救，不住拼命磕头，磕得头都破了，鲜血流了满面。

    三人面面相觑，十分为难的样子。

    那人叹道：“罢了。我替夫人做做善事。这是一瓶哑药。喝了，你从此不会开口说话。你也不会写字。若是将来有人找到你翻出这件旧案子，你也不能做证。”

    “钱氏，你挑吧，是要喝了哑药，还是我们今日替你结束痛苦，早点投胎？这可是大夫人的意思，斩草除根，不留一点祸患。……”

    钱氏立刻膝行上前又是一顿磕头。只要能保住命，让她做什么都行。

    哑药入喉，火辣辣的疼。那三人冷冷看着钱氏蜷缩在地上，这才离去。

    钱氏等身上有了力气后，赶紧脱了脚上绑着的石头，匆匆逃入了黑暗中。她发誓，这辈子都不敢入京城一步了。

    太吓人了……

    ……

    第二天一早，盛如锦起了身。青岚在她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两句。

    盛如锦点了点头：“让人跟着便是，看她到哪儿落脚，回来禀报。”

    青岚点了点头，自顾自下去了。

    盛如锦松了一大口气。这是她想出来唯一能不伤人性命的办法。若是在宫里，这钱氏就得死，还得死透透。

    盛如锦对奶娘章氏道：“去拿些上好的绸缎、补品，都挑好的送给五姨娘。别的都不说，只说是我看父亲这几日忙，心疼五姨娘送的。”

    奶娘章氏点了点头，下去办了。

    盛如锦都吩咐妥当了，这才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她看了看时辰，往私塾那边去了。

    屈夫子很注重她的基础学问。考核日子越近，他越是让她要背诵熟读。

    盛如锦知道屈夫子的好意，每每也都完成了。不过屈夫子还是通情达理的，见她都熟悉背诵，便不再增加负担。还让她每天上午只去一个时辰，就可以回家温习博容先生教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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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卫安卿？又是他！

    盛如锦到了私塾，屈夫子照例考了让她背诵的文章。直到盛如锦一字不落都背下来后，他才满意点了点头。

    屈夫子道：“你的学问已超过了你的年纪应学的。去考个秀才也是稳稳的。只可惜……”

    他又开始惋惜盛如锦是个女儿身。

    盛如锦反而没有什么感觉，毕竟前世她是身在权力顶端的女人啊。

    功名利禄对她来说已经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她笑着对屈夫子道：“得屈夫子如此赞赏，学生感激不尽。希望能入明德女社，继续聆听皇后娘娘以及各位山长的教诲，就是学生毕生的追求了。”

    屈夫子叹道：“求学而不求名。我竟不如学生。罢了。”

    他道：“从今日后你便可以不用来私塾了。我也教不了你什么了。”

    盛如锦大惊：“屈夫子这是要赶学生走吗？”

    她哭笑不得。刚才她只是随口胡诌一下证明自己读书是为了高伟光的目标，而不是想要考什么功名。

    怎么把屈夫子给说得不想教她了呢？

    苍天可鉴，她可不是讽刺屈夫子看不开啊。

    屈夫子苦笑：“我怎么会赶你走？你可是我教过最聪慧的一个学生。只是近几日我发现我已经无法教你更多的东西。再说有博容先生在监督你的功课，我可以功成身退了。”

    盛如锦这才稍稍放了心：“那屈夫子也不用如此。不管学生走到哪儿，屈夫子是我的启蒙恩师，这师生情谊会伴随学生一生的。”

    屈夫子欣慰点了点头。

    师生两人又聊了一会，说的都是一些依依惜别的话。两人都知道，师生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盛如锦散了学，心中隐约有些闷闷不乐。

    离别总是最伤感。虽然知道注定了这个时候就得分别，往后见面的机会亦是少了，但是还是止不住的。

    前世屈夫子因自己封了侧妃，而后入宫封妃，有一阵子收了不少学生，但后面受了自己的连累，晚年回到了乡下养老。

    自己当了太后时，曾派人看望，那时候屈夫子已经过世，想必晚年过得也不是很富裕。

    盛如锦想了想，吩咐青岚备了一笔银子去乡下买块田宅，都写了屈夫子的姓名。

    青岚奇怪道：“小姐为何如此大方？屈夫子并不穷啊。”

    盛如锦叹道：“人有旦夕祸福。罢了，你照办就是。等到了一定时候交给屈夫子，让他离开京城回乡下吧。”

    青岚点了点头。反正盛如锦的体己钱不少，拿出个几百一千两的不是什么大事。

    盛如锦交代完这件事，心中松泛了许多。前世的遗憾，今世有机会弥补，这对她来说未免是一种福分。

    盛如锦想了想：“去成衣坊看看。”

    青岚立刻高兴应了。

    过了一会儿，成衣坊到了。盛如锦还没到跟前就看见前面吵吵嚷嚷的，一大群人挤在霓裳成衣坊门前，似乎在争执什么。

    盛如锦皱了皱眉，让车夫驱车前去。

    盛如锦到了跟前，只见章雨亭正脸红耳赤与一群地痞无赖在说什么。说到激烈处，那帮地痞无赖有人推了章雨亭一把。

    章雨亭才二十出头，人白净瘦削，斯斯文文的。这被一推踉跄了下。那帮地痞无赖似乎推上瘾了，又有人伸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于是章雨亭就在人圈中被人推来搡去，脸红耳赤的，恼羞成怒又不能发作。

    盛如锦面上含着怒意，就要下马车。青岚赶紧拉住她：“大小姐不要去。这些人都是京城里面保护费的地痞青皮。小姐出去理论了讨不了什么好处的。”

    盛如锦这才想起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威风凛凛的太皇太后了。她一下子冷静下来。

    她让车夫到了一旁冷眼看着，等到人都走了，这才下了马车。

    章雨亭还好没受伤，只是涨红着脸开始在铺子跟前收拾地痞青皮们破坏的东西。

    章雨亭看见盛如锦来了，急忙迎上前：“大小姐怎么来了？赶紧进去说话。”

    他说着紧张打量四周，生怕那散去的地痞青皮们又回来找麻烦。

    盛如锦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章雨亭这才把事情经过讲了。原来自从盘下这间铺子后，就陆陆续续有旁边的商铺来打听。

    刚开始章雨亭并未说着铺子是做什么的，也没有说这铺子的东家是谁的。自然也没有人来闹。

    过了十几天，这铺子风风火火修缮起来，忽然有人找到章雨亭要他交“保护费”。章雨亭自然不理，没想到对方就找上门了。

    从早上闹到现在，不让木匠进去干活，还扬言要砸铺子。

    盛如锦皱眉。她纳闷，因为自从五皇子萧宁诚遇刺之后，京城内整顿了一次。那些地痞青皮们都打得缩了回去。

    怎么才一个月刚过，这些人像是阴沟的老鼠冒出头了呢？

    她问：“知道收保护费的是谁吗？”

    章雨亭摇了摇头：“没打听清楚。不过今日这些人有点奇怪，说要给了，但又不走。故意堵着门不让我们的木匠们进来干活。”

    盛如锦忽然问：“这条街的成衣坊有哪几家？”

    章雨亭很聪明，立刻问：“大小姐怀疑是有对家在故意找茬？”

    盛如锦点头：“当然有这方面的猜测。不过也要问问看是谁捣乱。”

    正说着话，忽然外面一阵喧嚣。

    有个伙计笑嘻嘻跑了进来：“大小姐，掌柜的，刚才找茬的地痞青皮们被捆成粽子，丢在我们铺子跟前呢。”

    盛如锦诧异：“是谁？”

    伙计笑嘻嘻道：“不知道呢。一位骑着马的年轻公子。”

    盛如锦走了出去，果然看见一地躺着哀嚎的地痞无奈。她抬眼看去，只见卫安卿端坐在马背上，手中提着一杆长枪，笑嘻嘻看着她。

    卫安卿？

    又是他！

    盛如锦白了他一眼：“卫公子……多日不见了。”

    卫安卿今日着一身皇子亲卫侍卫服。那侍卫服与普通的不一样。因萧宁御喜黑红两色。普通侍卫着玄色，亲卫侍卫则再玄色的侍卫服上领口、衣角、袍脚上都滚了红边。

    玄衣红纹，将卫安卿的身形衬得笔直精神，外加他拿着一杆红缨玄铁长枪，宛若年轻的战神，威风凛凛，飒爽英姿，令人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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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指点

    卫安卿见盛如锦，微微一笑：“多日不见，盛家大小姐风采更上一层楼。”

    盛如锦看着他鲜衣怒马，忽地想起了他曾经郑而重之的话。

    罢了，这种事谁认真谁就输。

    前世卫安卿发迹是自一年后娶了国公之女郑蓉蓉，真正发迹是一直跟着萧宁御，换储后立功后开始。

    也就是说，自己并不是在他计划中的人，也不是命定中的人。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和他有一段很长的敌对孽缘。

    这个孽缘今世她不知道以什么方式来实现，左右是此人离得越远越好。

    盛如锦道：“这次多承了卫公子的情，多谢多谢。”

    她说完就想打个圆场离开。

    卫安卿从马上下来，帅气的下马姿态引得旁边路过的大小媳妇们纷纷侧目，脸泛桃花。

    盛如锦心中“呸”了下。表脸的卫安卿，依旧很令她讨厌。

    卫安卿下了马，踢了踢领头的无赖青皮，然后用他的枪杆戳戳戳……领头闹事的地痞被戳得嗷嗷叫。

    卫安卿戳了一会儿，终于累了这才停了手。盛如锦看着他恶趣味的一样的动作，心中不赞同却也没出声阻止。

    卫安卿笑眯眯看着一脸冷汗的地痞头子问：“谁让你们来的？”

    地痞头子眼睛骨碌转了转：“没有……没有，大爷，这位大大爷不要生气。小的下次保证不敢来了。知道这儿是大爷罩着的地方，小的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都不敢来了。”

    卫安卿手中长枪微微一抖，“崩”的一声把那地痞吓得连连讨饶。

    他似笑非笑道：“这么说没人指使你们喽？”

    地痞急忙点头如捣蒜。

    盛如锦明眸沉了沉。看样子这地痞收了对方不少好处。卫安卿这么问他们都不肯说出来。

    卫安卿忽然手中一抖枪花，挑了他们身上的绳索。

    刚才还以为自己要被押去送官的地痞青皮们一个个都愣住了。

    卫安卿笑道：“小惩大诫，以后让本少爷看见你们来勒索钱财，一定要你们好看！”

    他说完，长枪一扫，如秋风扫落叶之势，把一干地痞青皮们扫得滚在地上。

    “滚！”他喝道。

    那些地痞青皮们一个个赶紧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此时围观的百姓中竟然响起了此起彼落的掌声。盛如锦这才明白这些地痞青皮们往日在这条街上欺善怕恶，专门强收保护费，还欺负良善百姓。

    卫安卿此举可谓是大快人心。

    盛如锦看着他对着鼓掌的百姓们团团作揖，想起前世他身为暗影指挥使，杀得京城人头滚滚，名号可止小孩夜啼。

    她不由心中嘲讽笑了笑，转身进了成衣坊。

    没想到卫安卿跟了进去。盛如锦打定主意不再搭理他，于是吩咐章雨亭如何安排诸事。

    卫安卿也不嫌弃她冷脸，亦步亦趋跟着。他饶有兴致一边走一边看。

    盛如锦知道这事铁定瞒不住他，索性随他看去。只是他来了后，人人侧目，手中的活儿明显降低速度了。

    卫安卿问：“我说盛家大小姐，你身为左相府大小姐，还想做个生意赚钱吗？你缺银子吗？”

    盛如锦凉凉道：“卫公子会嫌银子多吗？”

    卫安卿一笑：“那倒不是。”

    盛如锦转身去了后院，那边是安排绣娘与女裁缝的地方。她想看看到底弄得怎么样。

    没想到卫安卿竟然又跟了过去。

    盛如锦没好气转过头：“卫公子既然当了三皇子的亲卫，就那么闲吗？”

    她就差没主动赶人了。

    卫安卿一双玄眸笑吟吟看着她：“孩子他娘你这么急赶为夫做什么？我帮娘子看看店铺的修缮，万一又有贼人惦记上娘子的店铺，那岂不是不好？”

    盛如锦被他油腔滑调的“娘子”“为夫”给气得愣了下。不过等她回过神来，突然明白了他其实是一腔好意。

    要知道前世暗影卫龙虎两卫司的是防卫、刺探、谍探、密报等职。

    不得不说卫安卿此人在这方面就是个人才。

    当年萧宁御弄得那么天怒人怨，可每次御驾出行都安全无忧，卫安卿的防卫工作做得的确是滴水不漏。

    盛如锦想到此处，对卫安卿笑道：“那就请卫公子好好帮小女子看看。”

    卫安卿笑了笑，大步走了进去。

    他到了店铺后院，看了一圈后，拿了纸笔对盛如锦画了个草图。

    他道：“你们的院墙虽然加高一丈，但墙檐上没防护。你让工匠们用糯米熬汁加细泥，将此物在围墙上糊上。”

    他说着画出一个物件。盛如锦看了一眼，只觉得头皮发麻。是一个三角叉模样的，尖尖刺看得人胆寒。

    她犹豫：“一定要这么做吗?”

    卫安卿笑道：“你不这么做，万一半夜有人翻墙进来，且不说偷东西了，给你们成衣坊放个火怎么办？按我说，这围墙还得再高一点。你们现在是三丈高，按我说应该加高到到四丈半，这个高度贼人上去，不敢轻易跳下。”

    “除非武林高手，不然跳下来就是断手断脚，而且墙上还有墙刺，基本上蟊贼就不敢进来了。”

    他又指了指绣楼：“这绣楼太矮，现要改也来不及了。按我说这门窗做成这个形状，往外推得出去，外面推不进来。”

    他说着又画了下窗户的特制样子。接下来他又在各种细小处加了防火防盗的小玩意。

    比如救火用的滚轮升降火龙，储水的大缸等等。

    盛如锦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办成衣坊除了赚钱还有别的目的，但是没想过这么认真。但卫安卿一来，俨然将她的店铺当成了一座宝库，所有的细节都是防止有贼人进来作恶。

    他说了一会，盛如锦把他写的交给早就口瞪目呆的章雨亭。

    章雨亭拿眼询问盛如锦，盛如锦苦笑：“就按着卫公子说的办。”

    章雨亭这才匆匆下去。

    卫安卿丢了笔，似笑非笑看着盛如锦：“我道盛家大小姐不愿意采纳呢。毕竟这只是个普通的成衣坊，犯不着这么防范。”

    盛如锦面色佯装镇定：“能防点蟊贼也是好的。”

    正在这时，有个侍卫模样的人匆匆而来，在卫安卿耳边耳语了几句。

    卫安卿听了，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他笑道：“不知盛家大小姐今日可有空？刚才找到了那前来闹事地痞的背后主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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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 背后主谋

    ：盛如锦微微一愣：“这么快？”

    现在她才明白为何卫安卿会放了那几个闹事的地痞青皮离开。敢情那时候起他就让人尾随跟着，好揪住背后主谋。

    卫安卿仿若看透她的心思，道：“抓住他们送官不过是小惩大诫。这些地痞青皮平日欺善怕恶惯了，过阵子还是会趁机闹事，防不胜防。”

    “不说别的，他们成日往你店铺门口一坐，你的客人就不敢上门。要知道你的客人都是女客。”

    盛如锦顿时恍然大悟。

    俗话说得好，恶人还需恶人磨。

    她前世久居庙堂之高，根本不懂这些鬼魅魍魉的手段。倒是卫安卿比她想得多，想得深。

    盛如锦点头道：“那就劳烦卫公子费心了。我们一起去看看。”

    卫安卿一双晶亮的眸子看了她一会儿道：“不过盛家大小姐穿这样还是太醒目了。换件普通的衣衫。”

    盛如锦从善如流，还好成衣坊有拿了一批新做的衣衫。她挑了一件最素色的寻常衣裙换上，装成不起眼的小丫鬟。

    她换好衣衫，来到卫安卿跟前。

    卫安卿愣了下。

    眼前的盛如锦不染一点胭脂水粉，头上珠钗全无，依旧美得通透轻盈。她站在他跟前，宛若瓷人一般，白白净净，让人忍不住想要碰触。

    卫安卿愣了下：“换男装。”

    盛如锦只能去楼上，找了章雨亭拿了套没穿过的小厮衣衫。

    她穿了小厮衣服，到了卫安卿跟前。

    盛如锦见卫安卿不错眼看着自己，皱眉问：“哪儿不妥吗？我挑的是最不起眼的衣衫了。”

    再不行她得穿破衣服了。

    卫安卿叹了一口气：“罢了。你跟着我身后吧。”

    他可不会说盛如锦穿着男装更……可爱。

    唉，漂亮的人就是麻烦，套个麻袋估计都能让人看得不错眼。

    卫安卿说完盛如锦的穿着，自己也得换一套不显眼的。

    两人换完衣衫，从后门出去。早就有侍卫等着，旁边跟着一个普通人模样的。

    盛如锦猜测是眼线。看来卫安卿很得萧宁御信任不是没道理的。

    他除了救过萧宁御外，能力也不错。是以萧宁御一直重用他。

    卫安卿与那人说了几句，那人就领着卫安卿与盛如锦七绕八拐到了一处很偏僻的小巷子。

    那人指了指巷子尽头的一个屋子。

    他道：“大人，那地痞叫做秦张。小的看见他小半个时辰前进去了。这个地方不是他住的。”

    盛如锦心有所悟。这么说的意思就是这叫做秦张的地痞很有可能去找金主爸爸了。

    卫安卿点了点头，给了那人一点银子，带着盛如锦绕过那屋子，到了后面的破墙旁边。

    盛如锦看着他：“卫公子要进去？”

    卫安卿笑眯眯道：“不进去难道在这儿当门神？肯定要进去看看谁在装神弄鬼。不然你就算成衣坊开了，将来也诸多事端。”

    盛如锦一想也是。

    她看着跃跃欲试的卫安卿：“要不，卫公子先进去？”

    卫安卿似笑非笑：“你怕我坑你？”

    盛如锦面不改色：“不敢，毕竟卫公子伸手敏捷，前去探路才合适。我就在这儿望望风便是。”

    卫安卿咬牙切齿：“好。”

    他说着翻了进去。盛如锦在墙底下偷笑。

    两世为人，她记住最牢的忠告就是：对卫安卿一定要防一手，不然被卖了还要替他数钱。

    卫安卿进去了一会儿，盛如锦听了一会儿没声音。

    她在墙下枯站，想了想，走出巷子。过了一会儿，她身后跟了高高大大的占戈。

    占戈看了盛如锦的打扮：“小姐要做什么？”

    盛如锦指了指墙头：“帮我翻过去。”

    占戈笑了笑，一跃而起，站在墙头上随手一拉盛如锦。

    盛如锦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一会儿就脚不沾地过了。

    她一落地就看见卫安卿俊脸铁青看着自己和占戈。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盛如锦又喊了人来。

    卫安卿脸色不善：“你叫的人是谁？这人来了万一坏事怎么办？”

    盛如锦笑眯眯：“我想来想去，既然要打架还是人多好点。这位是占戈大哥。自己人。”

    卫安卿冷眼看了一眼占戈，哼了一声扭头就往院子里走去。

    想也知道盛如锦不信他，非要带一个人来。

    盛如锦见卫安卿神色就知道他生气了。此人小心眼之最，实属罕见。而且他还睚眦必报。

    不过她打定主意要与卫安卿拉开距离，自然不会与他单独相处。

    盛如锦对占戈说了下今日之事。

    占戈捏了捏手掌，微笑：“好说，打地痞人渣，我最在行。”

    盛如锦一笑，带着他悄悄绕到了窗下。

    卫安卿已经在窗下等着。他见盛如锦过来，比了个手势，示意人还在里面。

    盛如锦点了点头，蹲在墙角。她隐约有点兴奋。

    前世斗天斗地斗人，讲究的是运筹帷幄，洞悉人心，权衡利弊。可没亲自上阵。

    占戈也悄悄过来，抱着手臂隐隐就守住了那房门对角。

    过了一会儿，占戈忽然压低声音：“有人来了。”

    盛如锦的角度只看见一个中年男子畏畏缩缩走进屋子。

    接着屋里传来人声。

    “秦张，你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吩咐你办的事，你办得怎样？”

    秦张的声音：“办什么办？今日差点把命都给丢了！你怎么不说那成衣坊是三皇子罩的？”

    “他N的，今日几个兄弟都被抓起来了，差点送官！你瞧，小爷我还被打成这样！”

    那人诧异：“什么三皇子？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打听过了，不过是有个有钱的小姐开的坊，就算是有背景，也顶多是京城里面哪家有钱人小姐罢了。”

    秦张气得冷笑：“胡掌柜，今日事可赖不掉。我们几个兄弟都被三皇子的侍卫抓住了。带头的我知道，是三皇子身边的亲卫，叫什么卫安卿，这人不是什么好说话的，我们都吃了大亏了。”

    那叫做胡掌柜的男人怒道：“那你想怎么样？拿钱办事，过几日那成衣坊就要开了，势必影响我们的生意。”

    “加钱！”秦张毫不客气开口。

    胡掌柜冷笑：“一个小青皮，竟然还敢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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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有什么不对

    第一百六十六章

    盛如锦只听得秦张骂道：“青皮又怎么样？做事给钱，这事明明就是钱给不够还要我们去蹚浑水。三皇子是我们惹得起的人吗？这次差点都栽了。……”

    两人骂了起来。

    盛如锦正以为两人要撕扯打架时，忽地听得秦张惊慌失措：“你想干什么?……啊……”

    屋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盛如锦与卫安卿、占戈顿时愣了下。

    一股血腥味传来，卫安卿面色一紧。占戈下意识就要跳窗冲进去。

    卫安卿一把将他拉住，摇了摇头。

    盛如锦只听得里面那叫胡掌柜的阴恻恻地道：“一个小小的青皮竟然还想造反？给钱让你办事没办好竟然还敢来要加钱？呵呵……”

    那胡掌柜似乎在整理凶杀现场，盛如锦只听得拖动桌椅的声音，也不知道那个胡掌柜在干什么。

    占戈忽地又指了指门口方向，又有一个人影鬼鬼祟祟进来。

    “胡爷，探听清楚了。那成衣坊今日是由三皇子的亲卫护着的，许是三皇子殿下开的？”

    胡掌柜的声音阴沉沉的：“倒是小瞧了这霓裳成衣坊。不过也不怕，只要我们几个坊的生意不受影响就行。这秦张是个废物，我已经把他结果了。你晚些时候放一把火把这儿烧了，毁尸灭迹。”

    来人应了一声。

    胡掌柜又道：“今日是大意了。早知道不出来与这秦张见面。我以为是简单的事，做成了来拿钱的。没想到扯到了三皇子……这下可麻烦了。”

    “你去四周看看，看有没有人跟着？若是有可疑的人，就赶紧禀报。……”

    听到此处，卫安卿一手拉着盛如锦一手扯了一把占戈，悄悄从房后绕了出去。

    三人匆匆出了院子，卫安卿带着他们两人七绕八拐到了一座茶楼，订个雅间，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占戈对他的故弄玄虚十分不满：“为何不让我进去抓了那胡掌柜？他杀了人还想毁尸灭迹，这打一顿送到了官府岂不是正合适。”

    卫安卿面色凝重：“此事我以为只是商贾之间互相争斗罢了。没想到……”

    他看了一眼盛如锦。

    盛如锦对占戈解释：“占戈大哥，若是一般商贾暗中使绊子，顶多是花钱让人做点手脚。但是这个胡掌柜竟然杀了人。一定有什么不对。”

    占戈皱眉：“就算是他人不妥，待我进去拿住他，打一顿岂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卫安卿摇头：“不一定。那胡掌柜杀人手起刀落，不是善茬。若是真的商人不敢这么做。而且他还知道霓裳坊和三皇子有点关系，但是他明显不放在眼中。”

    “所以这事一定有什么不对。我要好好查查，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占戈若有所思。

    盛如锦她慢慢道：“现在浮上水面的只是个地痞青皮的死。罢了，这事我想不通，也不想插手。”

    “你也别插手了。”卫安卿接茬道，“今儿就当没这回事。反正他们误会三皇子开的成衣坊，想必开业就不会来闹事了。”

    盛如锦看了他一眼：“多谢。”

    占戈撇了撇嘴，不置一词。他向来不在乎这些鬼魅魍魉，当然也不愿意猜测。

    三人在雅间干坐着。不一会儿茶点上来。占戈不耐烦喝茶，叫了点花生米就着白水喝。

    卫安卿似乎对他挺感兴趣，问东问西，攀交情。占戈对他爱答不理，问什么只说自己记不清了。

    盛如锦看得心中失笑。看样子卫安卿很想招揽占戈，可惜占戈不买账。不过比起谢承修，卫安卿在占戈面前算是好的。

    占戈最讨厌就是谢承修，一口一个小白脸。卫安卿虽长得俊，但占戈好歹没对他有什么敌意，只是不太懂搭理罢了。

    盛如锦一边好笑看着卫安卿徒劳无功拉拢占戈，一边喝茶。卫安卿的心思她很明白。

    他刚做了三皇子萧宁御的亲卫，正是用人的时候。自然是看见人才就想拉拢。

    盛如锦等卫安卿说得口干舌燥，适时递上一杯茶：“卫公子，歇歇吧。喝口水。”

    卫安卿看着她带笑的眼睛，先是一愣，旋即回过味来：“你早就知道了？”

    盛如锦佯装不懂：“什么早就知道了？占戈大哥来去自由，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占戈淡淡道：“卫公子抬爱了。不过占戈来历不明，也不知生在何处。万一将来为卫公子惹来麻烦就不好了。所以……”

    正在说着，盛如锦听得外面有人声音尖锐高傲：“天字一号的雅间竟然没有了，你们开的是什么茶楼？！”

    盛如锦微微一愣。

    这个声音好熟悉。熟悉得令她有点发蒙。

    卫安卿脸色剧变，一个箭步就要朝着窗户边上跳下去。

    盛如锦回过神来，哈哈哈大笑起来。

    卫安卿醒过神来，顿时明白自己干了什么，俊脸红了红。

    他瞪了盛如锦一眼：“很好笑吗！”

    盛如锦指着他，笑个不停，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那个声音又传来：“是谁在笑？这个声音好熟悉……”

    那个声音说着就朝着这边走来。

    盛如锦他们三人是一个雅间，雅间的门是关着的，但因为是茶楼，是以门一般很薄，说话大点声都会透出去。

    那人走来，有茶博士在阻拦：“这位小姐，这雅间有客人……”

    那人声音尖锐：“有客人又怎么样？我看看是哪个贱丫头敢笑话我！”

    盛如锦见自己的笑声引来了不该引来的客人，赶紧扯了扯占戈。

    占戈会意，坐在了盛如锦跟前。他身形高大，正好雅间墙角有个柜子，他这么一挡，盛如锦躲在柜子旁边，外人进来就看不到。

    只要不是那人故意把占戈拉起来，就发现不了。

    盛如锦刚刚藏好，雅间的门就被推开。盛如锦心中不悦，这人实在是太霸道了，雅间的门是为了客人聊天私密，说推开就推开。

    那人一推开门，顿时又惊又喜：“卫……卫公子？你竟然在这儿？”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郑蓉蓉——前世卫安卿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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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骄傲

    盛如锦躲在柜子后，捂着嘴笑得肠子打结。前世今生的重生，能看见卫安卿如此吃瘪一次，实在是值了。

    卫安卿面上一言难尽：“郑小姐怎么也来了茶楼？”

    郑蓉蓉狐疑扫了一圈雅间，发现并未有方才发出笑声的女人。她疑惑问：“方才就卫公子与……这位公子吗？”

    占戈面无表情继续喝茶。

    卫安卿笑了笑：“难道还有别人？话说郑小姐，您这是有什么事吗？”

    他指了指占戈：“若是无事，我与这位仁兄还有点要事要谈。”

    他赶人的意味很明显。郑蓉蓉明显愣了下。

    她娇嗔：“卫公子，前些日子我找你，你都不在府中。”

    盛如锦听得这娇嗲的声音，只觉得背后的寒毛竖起。如果不是亲耳听见，她都想不到一向眼高于顶的郑蓉蓉能说出如此口气的话来。

    卫安卿面色凝滞了下，笑道：“我自然是有事……”

    郑蓉蓉正要再说，卫安卿面上已有了不耐烦的神色。从盛如锦的角度看去，卫安卿眼底藏着一抹阴沉。

    盛如锦心中一沉，不由替郑蓉蓉担忧。

    前世太了解卫安卿的她知道，此人其实十分难相处。他喜欢的便是护着性命都要护着，若是令他讨厌的人，不管是谁，厌恶之心一起，除非是命中无相犯。

    不然的话有机会他定会让对方难受至极，或是逮住机会好好报复一番。

    郑蓉蓉的纠缠已经激起了他的厌恶，再继续纠缠下去，恐怕卫安卿会狠狠折磨她。

    盛如锦正想着，郑蓉蓉就不请自坐，坐在了卫安卿身边，娇声道：“你们在谈什么呢？我就不能听？”

    盛如锦捂脸。

    卫安卿愣了下，反而笑了。他原本就长得十分妖冶，如今一笑当真是临水花照水，说不出的俊美与潇洒。

    郑蓉蓉看得都入了神。

    盛如锦心中叹气。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些男人明知是毒药，可有些女人还偏偏要饮鸩止渴。

    卫安卿的笑，就是那种女人死了都心甘情愿的毒。

    第一个中毒的就是郑蓉蓉。

    郑蓉蓉呆呆看着卫安卿，国公之女的尊严都不要了。

    此时占戈不耐烦开始赶人：“这位小姐还是离开吧。”

    “啥？”郑蓉蓉以为风大自己没听清楚。

    占戈冷冷道：“这位小姐先是不请自入，接着是不请自坐，现在又要不请旁坐听我们议论机密之事吗？”

    郑蓉蓉呆呆看着占戈，旋即怒了：“你如何敢如此与本小姐这样说话？”

    占戈冷笑：“为何不敢？难道这位小姐是什么大官不成？”

    郑蓉蓉被问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卫安卿此时倒是很悠哉悠哉地开始品茶。他似笑非笑看躲在柜子后的盛如锦，甚至给了她一个看好戏的眼神。

    盛如锦瞪了他一眼。

    那边，占戈与郑蓉蓉针锋相对，谁都不让谁。

    郑蓉蓉气得骂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不是中原人！你这个……这个……蛮子！”

    占戈冷笑：“蛮子又如何？起码我知礼仪，这位小姐穿着锦衣绸缎，却半点修养都没有。你比蛮子还不如。”

    他看了一眼卫安卿：“卫公子，你这位朋友很没有礼貌。”

    卫安卿笑了笑，语带讽刺：“这位可是国公之女。”

    占戈冷笑：“那就更丢人了。国公之女如此刁蛮，想必这位国公也不怎么样。”

    “你！”郑蓉蓉气得满脸通红。

    她一把抓住卫安卿的胳膊，万分委屈：“卫公子，你替我做主！他欺负人！”

    卫安卿只是似笑非笑看着郑蓉蓉抓住自己胳膊的手，一直看得郑蓉蓉怯怯收回。

    卫安卿这才慢吞吞弹了弹方才被郑蓉蓉抓皱的袖子。他的神色像是手臂上沾染了什么肮脏的灰尘。

    他淡淡道：“郑小姐，恕难从命。”

    郑蓉蓉此时才像是被惊醒了一般。她愣愣：“卫公子……你……”

    盛如锦心中叹气。

    郑蓉蓉不是不知礼。她是太骄傲了，从小到大太习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身边的人对她言听计从，卑躬屈膝。

    在郑蓉蓉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不想要，从未有得不到的。

    卫安卿是她第一个看上的男人，她理所当然就认为他亦是喜欢她，应该讨好她的。

    可是今天卫安卿的态度让她知道了，其实她想错了。

    不但想错了，还大错特错。

    正在这时，有人在门外疑惑问道：“郑小姐，你怎么在这儿？不是约好了吗……”

    郑蓉蓉回过神来，立刻站起身来。

    藏身角落的盛如锦微微怔忪。

    她听出了郑蓉蓉今日约见人的声音了——盛如兰！

    她诧异，什么时候盛如兰与郑蓉蓉搅合在一起了？

    郑蓉蓉走了，走的很匆忙很狼狈。

    雅间的门关上了。盛如锦面色复杂地从柜子后走出来。

    卫安卿微笑：“盛家大小姐受委屈了。”

    盛如锦没心思与他多说话。今日她听了两次墙角，得到了两个疑团。

    她拉了拉占戈：“走吧，占大哥。”

    卫安卿忽地拦在跟前：“还是我送盛家大小姐回府吧。”

    盛如锦不耐烦道：“不用了。卫公子还是想想怎么安抚郑大小姐吧。”

    卫安卿面上的笑容凝滞。

    盛如锦冷淡对他道：“不管郑小姐人品如何。她看上你，又是国公之女。对卫公子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说完不等卫安卿反应，当先走出了雅间。

    占戈冷眼看了卫安卿一眼，旋即跟上盛如锦。

    一路无话。

    盛如锦很安稳地到了左相府门口。一直沉默的占戈忽然开口：“其实，小姐不用如此烦恼。姓卫的公子不会看上那娇蛮的国公之女。我能感觉他十分讨厌此女。”

    盛如锦摇头：“我不在乎。”

    占戈一笑：“那小姐在乎什么？”

    他看着眼前还稚气的盛如锦，深邃的眼中都是饶有兴趣。

    盛如锦看着远方高大的城墙，那是整个周朝最森严，也是最中心的地方。

    她目光深远，淡淡道：“我在乎的是自由，随心所欲。”

    她微笑：“我终有一天会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但却不用再踏上那荆棘之路。我一定会得到我想要的。”

    很多很多年以后，当她想起这一日这一刻对占戈说的话时，才发现自己天真得可笑。

    前世加今生，她原来看不透，堪不破的，原来是自己的执念。

    当很多很多年以后，她踏遍千山万水，饥寒交迫，苦苦寻找那人而不可得之时，才发现原来自己想要的原来早已得到。

    只是她太自以为是，一次次地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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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卫府（一）

    卫安卿交了差事，回到了卫府中已是夜色暗了。他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草草换了衣衫。

    有一个半大的丫鬟笑嘻嘻走了进来：“大少爷，老爷让你过去用膳。”

    那半大的丫鬟大约十岁出头，大脸盘，头发黄黄的，一看就是贫苦人家出身的，小时候没吃什么好东西，营养不够。

    卫安卿笑了笑：“怎么这么晚还在等我？”

    丫鬟憨厚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情。

    卫安卿微微一笑，换了件轻便衣衫就到了府中的安居堂中。卫父与几位夫人和姨娘们早就等候在那边。

    卫父大约四十出头，面白微须，五官深邃，胡人血统在他面上还是比较明显的。不过他的相貌并不够俊美，反而是深邃粗犷。

    在他左手边坐着一位十一二岁的少年，那少年与卫安卿面目有几分相似。见了卫安卿也不起身，只是笑嘻嘻唤了一声“大哥”。

    在少年旁边是一位长得十分美艳妖娆的三十出头的少妇。她是卫张氏，是卫父的续弦。

    卫安卿生母早就在十三年前过世。卫父后来娶了卫张氏，生下一子卫长卿，今年刚好十一岁。

    卫张氏见了卫安卿前来，连忙亲热招呼他入座。

    卫安卿规规矩矩道：“孩儿还未请安，母亲上座。”

    他说着给卫父与卫张氏都请了安，这才坐在父亲右手边。

    其实若是有外人看见定会很奇怪。卫安卿是长子，应坐在卫父的左手第一个位置，而后是右手第一个位置应是卫张氏。

    接下来左手第二个位置应该是卫长卿，也就是说兄弟两人应是坐在一起。

    现在是卫张氏坐在了卫长卿身边，坐在了卫父左手边，卫安卿便坐在了父亲右手边第一个位置。

    也就是说，卫张氏与卫安卿换了个位置。

    许是这么坐都习惯了，卫父从头到尾并未出声提醒阻止。

    一家人开始动筷子吃饭。卫家发家不过三代，用膳十分简单，菜肴也十分简单。

    卫张氏不断给自己的儿子卫长卿夹菜，也不断招呼卫安卿吃菜。她不是出身什么大户人家，并不守大户人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卫父倒是十分稳重，并未说话。卫安卿亦是姿态优雅地吃着，并未言语。对卫张氏的招呼，他只是笑笑或点头。

    终于晚膳用完，丫鬟端上茶水与果点。

    卫父这才缓缓开口：“安卿，梁国公府派人来过了。”

    厅中安静下来，好几双眼睛都看着卫安卿那张祸国殃民的俊脸上。

    卫安卿不慌不忙抿了一口茶，这才撩眼看自己的父亲：“父亲怎么说？”

    卫父轻咳了一声：“还能怎么说。梁国公请我过两日去国公府中叙叙。你也一起去吧。”

    卫安卿笑了笑，妖冶的眼流露讥讽：“我去做什么？人家要请的是父亲。”

    卫父面色冷了下来：“你明知故问。你当真不知道人家为何要为父我去？”

    大厅中的气氛一下子冷了几分。卫长卿一会看看卫父，一会会看看自己的大哥卫安卿。

    卫张氏却不错眼盯着卫安卿，神色十分复杂。

    卫安卿不冷不淡扫了厅中众人一眼，这才垂下眼帘。

    他似笑非笑道：“父亲是想攀附梁国公？”

    卫父面色沉沉：“这算是什么攀附？梁国公十分有诚意，还亲自找人来说。于情于理都得去一趟亲自致谢。”

    卫安卿笑了笑：“谢什么？谢国公大人瞧得起我们这勋贵末流的人家？谢国公大人纡尊降贵来结交我们男爵府？”

    他眼中的讥讽深深：“父亲，若是要谢这些，的确是要好好谢谢的。毕竟礼收了人家那么多，不登门拜访下实在是说不过去，用着人家的东西也不安心啊。”

    卫父气得脸色发白：“你……你你个孽子！你故意的？你明明知道梁国公府是来说亲的。你今年十六，梁国公府的郑小姐明年及笄，正好结亲。”

    “现在有个这么天大的机会，天大的好处给你这个臭小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可知道京城中有多少皇亲贵胄，世家豪门，权贵之家都对梁国公的女儿求娶若渴。你这个臭小子被人家看上了，你还矫情什么？”

    “……”

    卫父不住地骂着。

    卫安卿始终面上挂着似笑非笑，一双妖冶的眼只是凉凉垂着看着手中的茶盏。

    一旁的卫张氏赶紧去拉暴跳如雷的卫父。

    “老爷，老爷，有话好好说啊。不要生气。”

    “老爷，安卿一向很有主意，你就听听。哎哎，安卿，你给你爹赔个不是。”

    “这梁国公来头大，我们得罪不起。既然他有结亲的意思，对你百利无一害，安卿……”

    “……”

    卫张氏一边劝着卫父，一边苦口婆心劝着卫安卿。她甚至走到他跟前，扯了扯他的袖子。

    卫安卿猛地一扯，眼中杀人的寒意登时令卫张氏吓得浑身不敢动弹。

    卫安卿冷冷道：“母亲，孩儿已长大，母亲既非亲母还是避嫌点好。”

    卫张氏一听，羞得脸红耳赤，掩面跑了。

    卫父气得要打卫安卿，口中骂道：“你这个孽畜！”

    卫安卿哪能让他打身形一晃就在厅中躲着卫父。这下厅中热闹无比。

    卫安卿滑若游鱼，一边躲卫父，一边凉凉讥讽道：“父亲这么生气做什么？该不会是看着人家要选你儿子当东床快婿，生怕这个天大的机会没了？”

    “你……”

    “父亲既然想与梁国公府结亲，也不用牺牲儿子色相，我看长卿长得也不比我差，您去说说，换个儿子行吗？”

    “我打死你啊！孽畜！”

    卫父气得差点昏厥过去。一旁看热闹的卫长卿哼了一声：“大哥就不用埋汰我了。人家看中的是你，又不是我。谁让大哥长得比女人还美呢？”

    卫长卿说着这话，不错眼看着卫安卿。

    没想到卫安卿却没似平时那么恼火，而是笑眯眯道：“我就知道二弟心中妒忌。做大哥的怎么能亏待弟弟？我这要是改日见了郑家大小姐，就把你这仰慕之情说了。让她来我们家相看你。”

    “让你做个如夫君也不错。”

    卫长卿气得脸色通红：“什么如夫君？大哥你有病。”

    卫安卿似笑非笑道：“我有没有病我不知道，但是谁心里有鬼谁知道。左右这桩亲事我是不会答应的。”

    他说完闪身出了大厅，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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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卫府（二）

    天上月色寥寥，庭院深寂，旁边的草木散发出白日的气息。

    卫安卿往自己的小院走去。忽的，斜地里蹿出个人影。他急忙停步，不然就撞上了。

    “谁？！”卫安卿冷喝。

    眼前的黑影停住脚步，低头道：“安卿，是我。”

    声音委屈怯弱，但带着无尽的柔媚。

    卫安卿听出是谁，面上浮起冷笑：“母亲，夜已深了，你来这儿做什么?”

    眼前突然出现的黑影不是别人，正是续弦卫张氏。卫张氏从阴影中走出来，眼神幽怨。

    “安卿，这些日子我总觉得你对我十分不耐。是不是我得罪了你？”

    一股幽幽的暗香扑鼻而来，甜腻又带着不知名的芬芳。卫安卿厌恶退后了几步。

    卫张氏看见他的疏离，眼神黯了黯。

    “安卿……你是不是……”

    卫安卿冷冷道：“夜深了，母亲还是赶紧回去歇息。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你……”卫张氏眼中含泪，“安卿，你……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卫安卿冷笑：“母亲收收那假惺惺的眼泪吧。你心知肚明知道我在防你什么。你明明要让你儿子长卿承袭了男爵，于是就千方百计要我身败名裂。现在看梁国公府有意结亲，又想让我带掣下弟弟这才又来百般哀求。”

    “前几个月你诓我你不舒服，让我去拿药探望你，实则就是想勾搭我，好让父亲打我一顿。不然父亲怎么会随后就至？要不是我机灵让沐铃去送药，这岂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他每说一句，卫张氏脸色就惨白一分。不过夜色太浓看不清她脸上神色变化。

    卫安卿说完，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卫张氏忽然扑了过去抱住他的腰：“安卿，我是真的喜欢你……”

    她的手敢挨上卫安卿的腰，就忽然被一股大力给甩了出去。卫张氏跌在了旁边的草丛中，痛呼连连。

    “孽畜！你干什么？”

    卫父路过，听到声响匆匆过来。

    卫张氏看见他来了，哭着从草丛中爬了出来，抱着卫父腿：“老爷，不要责怪安卿，他年纪还小，血气方刚。他不是故意的……”

    卫父狐疑看了看哭成泪人的卫张氏，再看看一副事不关己的卫安卿，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卫父大怒：“你这个孽畜！”

    他就要冲过来打卫安卿。

    卫安卿脚步一错，轻飘飘避开父亲的拳头。他似笑非笑道：“父亲，您老眼昏花没看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就算了，现在就凭着这婆娘几句搬弄是非的话就要来打你的亲生儿子。”

    “父亲，你是嫌头顶还不够绿油油吗？非要把自个的帽子再染绿一点？”

    卫父愣了下，旋即暴怒：“你说什么？”

    卫安卿从阴影中走出来，笑得分外邪魅：“没说什么啊。我自然不会说前些日子来的卫张氏的‘姐夫’其实就是她还没嫁入卫家的姘头。还有时常来府中算账的王掌柜年纪也轻轻的，卫张氏定是没有和他有一腿的，不然怎么会算账算了两个时辰呢。还有啊……”

    卫父脸色发白：“闭嘴！”

    跪在地上的卫张氏吓得懵了，半天一动不动。

    “唉，父亲，为了您的身体着想，这卫张氏三十如狼的年纪，您定是满足不了她了。何不放她自由爱和谁和谁，也是善事一件。”

    卫安卿似笑非笑的神情在卫张氏看来就和魔鬼一样可怕。

    她瑟瑟发抖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

    卫安卿低下头，似笑非笑盯着她美艳的脸：“啧啧，母亲，这是最后一次叫您了。小时候我总觉得自己的命真好，自幼失母，后母待我有如亲儿。”

    “可是十一岁后，当您有次偷看我洗澡时，我忽然间明白了。您就是只为了我这张脸才对我好吧。”

    “养一条服服帖帖的小狼狗跟在您身边，不比什么都好吗？更何况您自恃美貌，父亲年老……啧啧……”

    “看在您这些年照顾我的份上，给母亲你一个忠告：千万不要惹我，卫安卿。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度日如年。”

    他说完哈哈一笑，再也不看愣在原地的卫张氏与卫父。

    卫府，一夜无眠。

    ……

    第二天一早，卫安卿带着那头发蜡黄蜡黄的丫鬟，打了个简单包袱，驾着马车晃悠悠离开了卫府。

    过了小半个时辰。他到了城西一处很破旧的宅院。

    中人唾沫横飞：“卫爷，您看看，这绝对清幽，绝对清净。两进两出，价钱合适。虽然那个……那个前些日子有些事故，但是您放心，这绝对是风水极佳的好屋子。”

    卫安卿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风水极佳？我怎么听说这儿上个月死过人？”

    中人听了，差点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了。

    他连忙咳了几声：“那个……那个……官府都结案了，只是寻常的入室杀人……不碍事不碍事的。不然也不会这么便宜就卖了。”

    卫安卿笑了笑，丢给他一锭银子：“就这宅子了。今日就住进去。”

    中人开心得眼睛笑成一条缝。他还以为今日的生意就泡汤了。没想到卫安卿那么好说话。

    他还想说什么。卫安卿笑道：“你说服房东在原价上减十两，我再分你二两。”

    中人龇牙咧嘴：“这个很难谈啊。”

    卫安卿眯着眼看着这宽敞但却十分荒凉的宅子：“不难。反正那房东急着要回老家，你说一说，他会同意的。”

    中人奇怪：“卫爷，您怎么知道？”

    卫安卿笑得如妖孽：“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更多……”

    他看向前边，那边有一栋两层楼的铺子在热火朝天修缮着。叮叮当当当的木匠干活声传来。

    卫安卿笑了笑：“快去谈。”

    ……

    盛如锦一觉醒来就觉得浑身舒适轻松。这些日子她白天读书，下午和晚上抽空练剑舞。体质好了许多。

    博容先生已搬入京城，她无须再奔波，只需隔日下午去博容先生处聆听教诲，讲评策论。

    做学问就是如此枯燥而辛苦。好在盛如锦并不怕苦，博容先生也给了她不少自己的藏书，让她好生钻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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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二姨娘求教

    这样一来，盛如锦的功课就轻松了许多。不过对她来说，亦是外松内紧，在考核之前她都无法放松。

    毕竟她是要争第一的人。不努力是很轻松，可是努力了也许会更不一样。

    盛如锦是算盘着入了明德女社要学习点真本事的。毕竟这一世的明德女社与前世不一样。她很有兴趣看看到底会有什么变化。

    而且这一次博容先生也入了明德女社当副山长，这和前世不一样。她也好奇到底会出现什么样的面貌。

    盛如锦看了一会儿书，写了一会儿笔记，这才起身。

    她命青岚将她写的册子都锁好，其他无用的笔墨都统一烧了，不留一点字迹笔墨。

    这个习惯还是在宫中带来的。原因无他，因为身为权力最高层人的笔迹是不可以轻易外泄，以防止有人用她的墨迹写矫诏。

    当然这种事防不胜防，总有墨宝会流露出去，不过能防一点是一点。

    今世盛如锦也养成了这个习惯，无用的墨宝都烧了。她可不想在某个节骨眼上突然有她什么“诗词歌赋”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盛如锦做完这一切，闲来无事就打算出门看看玲娘和铺子。

    这几日玲娘为了开门红，都忙疯了。招来的几个女裁缝和绣娘都跟着她忙得团团转。

    盛如锦正在想要怎么出门，忽的，下人禀报：“大小姐，二姨娘请你过去一趟，商议正事。”

    盛如锦微微一愣。

    有什么正事是需要她一起商议的？

    旋即一想，大夫人周氏还在农庄还未回来。父亲盛玉明向来是不管内务的。二姨娘林氏一人独自撑着偌大的府中事务的确是辛苦。

    她对下人道：“与二姨娘说一声，我随后就过去。”

    盛如锦换了一身浅紫红长裙，头挽了半月髻，轻描淡画了个见人的妆容就准备出去。

    青岚忽然笑道：“大小姐长高了，长得更美了。”

    盛如锦失笑：“你成日夸，不腻吗？”

    青岚笑道：“大小姐这几个月吃得多，睡的好，是长高了嘛。不信大小姐问问奶娘。”

    奶娘章氏笑道：“是呢。青岚丫头提醒了我才看出来，大小姐有精气神了。从前总是闷闷不乐的，让人看了心疼。”

    盛如锦失笑。前世自己一直被大夫人周氏下绊子压着，自然是没一日是顺心的，当然闷闷不乐。

    她到了清风院。只见二姨娘林氏身边围着好几个管事家的媳妇儿。几个管事媳妇们见盛如锦来了都纷纷行礼问安。

    二姨娘林氏热情地迎了过去，拉着盛如锦上座。盛如锦推辞了两下就坐了。

    自从五姨娘王氏被人疑似下毒，盛如锦一出手就摆平了这件事，这令二姨娘林氏十分感激。

    外加她原本就很想拉拢盛如锦，自然是对盛如锦百般尊重，逢人就夸着。

    不得不说，有这么一个人不厌其烦给盛如锦刷好感度。盛如锦的好名声便传遍了左相府上下。

    从前大家只是知道大小姐聪慧好学，老爷宠爱，都没有这般高度。

    盛如锦坐定后，问：“二姨娘有什么正事要问我的？先不说我年纪还小，不懂府中内务，就算是懂了也不敢乱出主意。母亲不是让二姨娘做主吗？我插手算什么事呢。”

    二姨娘林氏一听，立刻扭头对那些大小媳妇们道：“听听，我说大小姐就是知书达理，懂事明理的。虽然年纪小，但是心眼却是明白的。比一些白长了年岁的人好多了。”

    她暗自骂的是五姨娘王氏胡搅蛮缠，白长了年岁。

    盛如锦心中笑了笑，拿了茶盏慢慢喝了起来。她向来是不管姨娘们的争斗，因为没什么意思。

    再说她亲娘那个智商和情商都是被碾压的，要不是有颜值在，能哭，还生了个一儿一女，恐怕她早就不在这府中了。

    所以其他几房姨娘明争暗斗，她从不管。二姨娘林氏是怎么骂五姨娘王氏的，她也不在乎。

    二姨娘林氏夸完，这才对盛如锦说明事情经过。

    原来是盛家老夫人下月要来了，然后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盛家虽然不是什么豪门大户，但也算是几代小有经营，算是官宦世家。

    这老夫人生辰宴，翼州老家的一些贺礼、亲戚、已经分了几批开始动身前往京城了。

    二姨娘林氏这次求问的是如何安排这些人和东西。

    二姨娘林氏道：“我们府中空余的院子就两处，算下下人房那边只有十余间。几位姨娘和小姐们的院子顶多只能安排住个五六人。实在是不够。”

    “更不用说那最大的园子要腾出来给老夫人住。这老夫人也不知道要带多少下人来。还有，老夫人喜欢用自己的东西，第一批的家具什么的都带过来了……”

    二姨娘林氏细细地说，盛如锦就细细地听，面上没有半点不耐烦。

    她等二姨娘林氏说完，这才笑道：“二姨娘担心是有道理的。不过我觉得二姨娘也不用太忧虑。咱们左相府虽然很少操办过这么大阵仗的喜事，但是也不是全然没有经验的。”

    “五年前不是祖爷爷过了六十大寿在的翼州老家半的吗？还有前年，大伯爷也是办了七十大寿，虽然在翼州老家办，但我们盛家在翼州也是大户人家，当时怎么安置的，二姨娘依样画葫芦看着先安排。”

    “现在老祖奶奶是顶顶是最重要的，半点马虎不得。祖奶奶送来的东西，就让人好好重新擦擦摆在院子里。还得问问来人，祖奶奶喜欢摆在什么位置，平日在翼州老家是怎么个生活习惯，都得统统问清楚。”

    “从厨娘、洒扫、一进院子，二进院子安置什么人都得弄清楚。这事我觉得让府中一位老管家亲自去翼州问问。”

    二姨娘林氏不住点头。

    盛如锦又道：“咱们京城的府中地方虽然小，但是每个院子还能安排一位嫡房的亲戚。二姨娘应该懂得安排。”

    “至于其他亲戚，咱们城南不是还有一个院子吗？我禀明父亲，腾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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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震怒

    盛如锦慢慢说，二姨娘林氏仔细听着，不住点头。

    旁边一些大小媳妇儿也一个个儿面上露出心服口服的神色。

    不亏是大家出身的小姐，这见识这条理和别的小门小户的女孩子就是不一样。

    ……

    盛如锦说了一大堆，见二姨娘林氏不住点头，不由笑道：“我这些事还是平日听了母亲的教诲。二姨娘若是觉哪儿不妥还是得派个人问问母亲。”

    二姨娘林氏犹豫道：“夫人在农庄养病，妾身就不去叨扰了。能安置的就先安置起来便是。”

    盛如锦笑靥如花：“这个就二姨娘自己决定吧。我可是什么都不懂。”

    其实今日事她算是看明白了，二姨娘林氏哪儿是抓不住主意的？只是找了她，寻了个由头想撇开大夫人周氏罢了。

    所以她才特地请了盛如锦前来“商议正事”。盛如锦自然是明白的，不过算是尽心尽力配合了。

    末了推一句她什么都不懂，都是瞎说的就行了。

    二姨娘林氏笑道：“大小姐过谦了。这些事还是大小姐点醒了我呢。等老夫人来了，我定要在老夫人面前好好夸夸大小姐。这满心满眼都是装着老夫人呢。”

    盛如锦笑了笑。

    二姨娘林氏又拉着她说了一阵子闲话，盛如锦耐心都应了，这才告辞离开。

    等出了院子，奶娘章氏笑道：“这二姨娘真是有趣。”

    盛如锦笑道：“自然是有趣的。平日都没发现二姨娘这么有趣，往后还会更有趣。”

    奶娘章氏亦是陪着笑了笑。

    盛如锦正要回自己的浣心院，忽的又有下人道：“大小姐，四姨娘有请。说是四小姐有些功课想求教大小姐。”

    “大小姐，五姨娘有请。”

    盛如锦失笑：“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姨娘都一个个争着要请我？”

    奶娘章氏为她整了整衣衫褶皱，笑道：“大小姐别理她们，大小姐还有许多重要的事要做呢。谁耐烦理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盛如锦笑道：“是呢。眼前不过是方寸天地，井底之方圆。没有见过广阔天地的人，就怕被这眼前一点点蝇头小利束缚住。”

    她对下人道：“就说我出门了。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她说着回了浣心园继续埋头读书。

    ……

    此时农庄中阳光明媚，花园的繁华盛开，草木茂盛。

    大夫人周氏由两个丫鬟扶着，慢慢在花园中走着。

    她今日着一件素色加绒袄子，外披锦面薄披风。

    暮春时节，这样的穿着常人一会儿就会满头大汗，大夫人周氏却没任何不适。

    若仔细看她，会发现她面色蜡黄，胭脂水粉都遮不住的脸颊与眼窝凹陷。

    这一次生病着实掏空了她的元气，令她在半个月时间中老了十几岁。

    大夫人周氏慢慢的走，两个扶着的丫鬟亦是小心翼翼，不敢怠慢。

    大夫人周氏走了一会儿，额头终于微微出汗，喘息也粗重了许多。

    她对两个丫鬟道：“扶我去亭子坐坐。”

    丫鬟连忙将她扶到了亭中，自有等候已久的下人端茶的端茶，倒水的倒水，开始忙活起来。

    周氏歇了一会儿，对丫鬟道：“把冯嬷嬷叫过来问问话。”

    这些日子她时不时就要让冯嬷嬷把京城探听的消息细细说了，生怕遗漏什么。

    不一会儿冯嬷嬷前来。她看见周氏的神色就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

    周氏听了，蜡黄的脸皮上面色沉沉，眼底越来越阴郁。

    冯嬷嬷说完，低声道：“大夫人，二姨娘这样做有点耐人寻味呢。说是找了大小姐问了，然后又去请了老爷拿主意。老爷还夸她做事想得周到。”

    “这些事她原本就该派人来庄子问问您啊。”

    周氏冷笑：“左右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想着我出府了就不会回去了。看着夫人的位子也想肖想下罢了。”

    冯嬷嬷问道：“那夫人怎么想的？您的身子还得养养才是。不然这几日就可以回去了。出来大半月了。”

    “那件事也该过了。老爷的气应该也消了才是。”

    周氏忽的目光一闪，问：“玲娘呢？找到没？”

    冯嬷嬷尴尬摇了摇头。自从那一夜玲娘逃走后，由一个烟花女子顶替伺候了盛玉明。玲娘就一直下落不明。

    冯嬷嬷派了人去查，怎么都查不到。

    玲娘就和人间蒸发了一样，她还派人去玲娘的老家村里查，根本没消息。她也不是专门做谍探的，京城又龙蛇混杂，想要找个人简直难如登天。

    周氏见冯嬷嬷的脸色就知道找不到人。她咬牙：“这事我越想越不对，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从府中逃了呢？难道她事前知道风声？有谁助她逃走？接应的是谁？”

    “最最重要的是，是谁有这个胆子敢与我作对！”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咬牙切齿，阴气沉沉。冯嬷嬷听得心惊肉跳。

    周氏提出来的这些，她这些日子都在寻思着。

    到底是谁走露了风声？

    到底是谁带走了玲娘？让一番苦心布置成了煮熟的鸭子飞了，又是谁敢与大夫人作对？

    条条都隐约指向浣心园那个小女孩，可是她又不敢想。

    因为她不相信十岁出头的女孩子有这样的心机与城府，甚至能大变活人，李代桃僵。

    可若不是她，还有谁？

    可若是她，那真的细思极恐……

    所以这些日子来，要不是大夫人周氏缠绵病榻，又被自己不能生育的噩耗打击，她每每想起这事就心底发冷。

    今日夫人周氏好点了，旧事重提，旧账清算。这件事又被翻了出来。

    冯嬷嬷小心翼翼问：“夫人，那您觉得是谁？”

    周氏神色沉沉：“我不知道。”

    她的确不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就透着一股子诡异。不过一切等找到玲娘就好了。

    冯嬷嬷忽地道：“夫人，还有一件事得让您知道。大小姐最近经常出府，听说开了一间成衣坊。”

    周氏微微一愣：“什么？！她开什么成衣坊？她哪儿来的钱？”

    冯嬷嬷斟酌着道：“听说是与安平伯之女杨紫菁合开的。”

    周氏原本一脸怒容，听了后脸上的神色顿时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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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问话

    周氏声音沉沉：“安平伯之女？杨紫菁？”

    冯嬷嬷点了点头：“听说是在周府表小姐生辰宴上认识的。两人甚为投缘。夫人忘了吗？那次五皇子遇刺，大小姐就是与那杨小姐一起在郊外玩呢。”

    周氏眸色沉冷。

    这些事她倒是知道，但是从未放在心上，也没有想到其中关联。现这两个女孩子竟然在一起搞事？！

    周氏道：“杨家那丫头是皇后的养女，身份虽然不显，但是十分尊贵。你偷偷派人打听，另外找个人给老爷吹点风。”

    “一个女孩子家家竟然抛头露面去做生意。不管怎么说都是于礼不合的。”

    冯嬷嬷点了点头。

    这种事对她来说驾轻就熟，不是什么问题。盛如锦就等着老爷发作吧。

    要不是这几日她忙着夫人的病，也不会这样就轻易放过盛如锦。早就让人告黑状了。

    周氏冷笑：“这丫头倒是小瞧了她。竟然乘着我病了这些日子做了个铺子，我就要她鸡飞蛋打，有去无回！”

    她说完忍不住咳嗽起来。她这咳嗽初时闷闷的，而后竟然一直不停，最后咳得惊天动地，无法呼吸，脸涨得通红通红。

    亭子下的丫鬟们赶紧上来，为她抚背顺气，还有带着药汤的，赶紧让周氏喝下。

    一番好生折腾，周氏这才慢慢顺了气。

    冯嬷嬷劝道：“夫人不要生气了。大夫都让夫人要摒弃杂念，心平气和，不然思虑过重会留下病根的。”

    周氏咬牙：“怎么能平心静气得了？自从嫁入盛家，时时刻刻都得费尽心思，半点不得安生。现在看我病了，老了，就想让我安生。这些人个个都在做梦！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让他们如愿！”

    她的怨恨都写在了脸上，眉间，令她原本端庄的脸变得狰狞可怕。

    冯嬷嬷心中叹了一口气。

    相由心生，若是幸福的女人，即使岁月流逝，她的脸上会越有光彩，就是所谓的“福相”或是“佛相”。

    那种女人大多夫妻和睦，儿孙孝顺，一家人其乐融融，就算是有点糟心事也很快过去。

    可是也有一种女人呢却相反。年轻时明媚动人，到了老的时候，未老先衰，满脸皱纹，满眼戾气，往往还体弱多病。

    唉……

    冯嬷嬷叹了一口气，在她看来，她看着从小到大的周氏很不幸的恰恰是这后者。

    主仆两人在亭子上说着话，冯嬷嬷不住地劝，周氏只是听着。

    忽的，远远有一队人走了过来。周氏眯了眯眼，等她看清楚来人时，对冯嬷嬷道：“让他们过来。”

    冯嬷嬷吩咐人去请。

    不一会儿人到了亭子中。正是盛书韵、六姨娘春月。

    今日天气晴好，盛书韵刚好读书读完了。六姨娘春月怕他憋坏了就带出来散散。

    三岁的盛书韵如今已经认得差不多一百多个字，会背不少诗。《百家姓》《弟子规》都在学着。

    别人家孩子三岁还尿裤裆，玩泥巴的时候，小小的盛书韵已经显露出与盛如锦一样的读书天赋。

    更因为他是男孩，启智这么早更是罕见。

    周氏坐在亭子中，看着盛书韵行礼请安，奶声奶气地问候。她不由把目光转向一旁循规蹈矩的六姨娘春月身上。

    自从盛书韵落水，自己趁机要将他放到膝下教养之后，就一直是六姨娘春月带着的。

    如今三个月之期快到了，她突然注意了这个一直一声不吭的姨娘。

    “春月姐，这几日辛苦你了。”

    周氏笑道。

    六姨娘春月连忙低头道：“夫人言重了，照顾好小少爷是夫人交代下来的事，妾身不敢不尽心。再说小少爷也懂事听话，妾身并不辛苦。”

    周氏笑了笑，似乎对她这诚惶诚恐的样子十分满意。

    她冲着盛书韵招了招手：“韵哥儿，你过来我这儿坐。”

    盛书韵犹豫了一下，情不自禁看了一眼六姨娘春月。春月连忙道：“小少爷，夫人让您过去呢。快些过去。”

    盛书韵这才慢慢挪动着小短腿走到了周氏面前。

    周氏低下头，眯着眼看着眼前的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她的手轻轻抚摸上他的脸。

    眼前的盛书韵继承了盛玉明的五官，还有倪氏的秀美轮廓。可想而知这孩子长大后就会如盛玉明般，又是一位翩翩美男子。

    读书又好，肯学。将来考了个什么功名易如反掌。

    又是一个小小的盛玉明。

    只可惜，他不是自己的孩子。他身上流淌着，身上的血肉一分一毫都不是自己的……

    周氏冰凉的手指在盛书韵的脸上划着，尖尖的指甲因为病中未修剪而显得十分尖利。

    春月胆颤心惊看着那指甲尖儿在盛书韵吹弹可破的脸上来来回回，几乎要心跳出来。

    盛书韵亦是害怕看着眼前这盯着自己看的老女人。

    她的神气让他看不懂，很像是有一次他出门，有条凶狠的恶狗在朝着他吠。

    那恶狗的神气就和眼前这老女人一模一样。

    盛书韵禁不住退后了一步。

    周氏似乎醒过神来，她冷冷收回手，似笑非笑：“韵哥儿很怕我吗？”

    盛书韵喏喏不知该怎么回答。

    春月急忙道：“夫人，韵哥儿年纪小不懂事，还怕生呢。”

    “你闭嘴！”冯嬷嬷骂道，“夫人问的是小少爷，有你什么说话的余地？！”

    春月被呵斥，只能低头站在一旁，不敢再插嘴。

    周氏眯着眼，玩味看着眼前盛书韵的神色。她看得出盛书韵很害怕。

    小小孩童，心智未长成，自然藏不住什么事的。

    “你害怕我吗？”周氏又问。

    盛书韵咽了口唾沫，奶声奶气道：“母亲方才看着孩儿，孩儿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自然是害怕的。”

    周氏微微一怔。她没有想到盛书韵是这么回答。

    她神色缓了缓：“你没有做错事怎么会害怕？”

    盛书韵悄悄看了一眼春月，后者不敢与他对视。

    盛书韵想了想，道：“孩儿也不知道。许是……觉得母亲不开心。孩儿以为自己做错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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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责罚

    盛书韵回答得很有意思。

    他说的是，自己不知道周氏为什么不开心，而不是揪住自己是不是错了的点上。

    这样周氏的问话中挖的坑就不会让盛书韵踩进去。

    六姨娘春月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她的苦心教导总算有了效果。盛书韵不会傻傻被哄着说了自己哪儿错了。

    旋即春月又觉得悲哀，盛书韵小小年纪本该是天真无邪的时候，可是却不得不沾染了成人心机。

    周氏慢慢放开盛书韵，推了推面前的碟子。

    “吃吧，这是蜜饯果子。你应该爱吃。”

    盛书韵看着糖霜裹着的蜜饯，谢了周氏，然后拿了一颗吃。

    吃完一颗，他便收了手。

    周氏问：“为何不再吃？在母亲这儿你不用拘谨，想吃什么都有。你想玩什么也都有。”

    盛书韵道：“爹爹说吃多了糖果子会长牙虫。”

    周氏皱了眉，看了一旁低头不语的六姨娘春月，淡淡冷笑：“当真是你爹爹说的吗？”

    盛书韵点了点头。

    “胡说！”周氏猛地一拍桌子，“你爹爹日理万机，哪里有空给你说这些小事？”

    她目光狠狠剜了六姨娘春月一眼，冷冷道：“难道不是你姨娘教的吗？”

    “你个好姨娘教你不许在外面乱吃东西，特别是我给的东西，不是吗？！”

    她突然发难，盛书韵吓了一大跳，小嘴一瘪差点哭出声来。

    六姨娘春月赶紧跪下：“夫人息怒，妾身没这么教小少爷这么做。小少爷本来就不太喜欢吃甜的。”

    周氏怒道：“你胡说八道！哪有孩子不喜欢吃甜食？若不是你教的，他会这么怕我给的东西？”

    盛书韵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

    他哭着道：“母亲不要骂姨娘，不是她，不是她……”

    周氏一把将他拽来，厉声道：“那是谁？！是谁教你不要吃我给的东西？不是你姨娘，是谁？”

    六姨娘春月看着周氏恶狠狠摇着小小盛书韵，她只觉得心肝俱摧。

    她年纪颇大又不是得盛玉明宠爱，自知生子无望。她是打心眼喜欢盛书韵的，待他如亲生骨肉般。

    现在看见周氏恶狠狠骂着吓唬盛书韵，直恨不得扑过去与她同归于尽。

    盛书韵大声哭着，只是不肯承认有人教唆。小小年纪如他就算不用别人教导也知道眼前的周氏是个极厉害的女人。

    要是周氏生气，不但自己受罚，连累着六姨娘也要被罚。

    是以盛书韵只咬紧牙关，不管周氏怎么声色俱厉喝骂就是不松口。

    六姨娘春月实在忍不住扑过去劈手将盛书韵从周氏手中抢了下来。

    她抱着盛书韵哭道：“夫人心里不爽利，只管打骂妾身，妾身毫无怨言。可是小少爷才三岁多。他才三岁啊，求求夫人，他真的什么都不懂。”

    “夫人，求求你放过他。他今日没做错什么。”

    盛书韵在六姨娘春月怀中哭喊：“不要打姨娘，不要打姨娘……呜呜呜呜………”

    亭子上一大一小哭成一团。周氏脸色沉沉宛若锅底。

    周氏冷笑：“好你个春月，你不过是仗着你是老夫人身边的人，现在敢违背我了？韵哥儿要不是你教坏的，怎么会如此怕我？”

    “来人！她方才说了，是打是罚，毫无怨言！给我狠狠打！”

    周氏对冯嬷嬷一使眼色，冯嬷嬷立刻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她拿了几根带刺的荆条。

    周氏眼神一沉：“给我打！我就看看他们这对母子情深要演到什么时候！”

    六姨娘春月一见更紧将盛书韵抱在怀中，哭道：“夫人尽管打妾身，别连累大少爷。”

    冯嬷嬷冷笑：“由得你做主吗？”

    她说完，一声令下，两个丫鬟拿着荆条劈头盖脸就朝着六姨娘春月和盛书韵抽了过去。

    盛书韵被抽了手臂，痛得尖叫一声。

    六姨娘春月急了：“夫人，要打打妾身，大少爷被打坏了老爷要问责的，求求你……”

    周氏此时坐在凳子上，冷笑：“是吗？打坏了不是问责你吗？毕竟是你带的小少爷，小少爷身上破了一块皮可是要揭了你一层皮都赔不起的！”

    六姨娘春月听了只觉得眼前的周氏犹如魔鬼。

    不，比魔鬼还可怕！

    地狱的恶魔尚只是作恶，眼前的周氏已经是参透人心，玩弄人心，根本没有半点人性。

    雨点般的荆条抽打不断落在六姨娘春月的身上、脸上、胳膊上、后背上。

    这荆条很细，但是几股拧起来，上面还有刺。每抽一下就会扯破六姨娘春月的衣衫，露出里面被抽过的猩红痕迹。

    六姨娘春月在求过之后无果，干脆一声不吭抱着嚎哭的盛书韵，死死将他挡在身下。

    盛书韵手要搂着六姨娘春月的脖子，荆条抽来在他的胳膊上抽出一道血痕。盛书韵痛得大叫，嚎哭不止。

    六姨娘春月急忙将他手拉下来：“乖乖小少爷，你别伸手出去，万一被伤了怎么办？”

    “你忍一忍就好了，姨娘不疼，不疼的……”

    话虽然如此，六姨娘春月的面上已经冷汗涔涔，看得出十分痛苦。

    盛书韵哭着道：“我不要姨娘受伤，我要抱着姨娘。姨娘就不会痛痛了。姨娘……姨娘……你不要死……呜呜呜……”

    六姨娘春月原本一脸倔强，闻言忍不住抱着盛书韵大哭起来。

    太暖心了。在这个寒冷浑浊的世间，在这深宅大院中，她只是个卑微的姨娘，不受宠，没有将来。

    可是眼下有个天真的孩子，宁可自己受伤都要抱着她，因为抱抱就不会痛痛了。

    这是她平日安慰盛书韵的话，没想到……他用这招想要安慰她。

    一大一小抱着哭，行刑的下人看得实在是不忍心，手中的动作轻了。

    周氏冷冷看着他们，良久才道：“好了！住手吧。”

    下人们赶紧退下。

    六姨娘春月抱着盛书韵，定定看着周氏：“夫人气消了吗？”

    周氏冷冷道：“气消？一辈子都不可能气消的。不过今日到此为止。我小惩大诫，将来知道怎么做了吗？”

    六姨娘春月忍气吞声：“夫人请吩咐。”

    周氏盯着盛书韵的脸：“从明日起，大少爷在我院子半天。我要好好教导他。”

    “这左相府唯一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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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略施小计

    六姨娘春月听了脸色发白。盛书韵还在哭所以没听清楚周氏说了什么，若是知道了恐怕哭得更加大声。

    大夫人周氏看着一大一小两人，冷笑一声：“回去吧。”

    她说完由丫鬟一左一右扶着，慢慢走回了屋子。六姨娘春月看去，周氏走得很慢，背挺得很直很直……

    ……

    消息传回京城左相府时，已是两天后。浣心园中，盛如锦听了这消息，狠狠砸了手中的茶盏。

    旁边的丫鬟们都吓了一大跳。

    奶娘章氏急忙让人出去，关了屋子。

    “我的大小姐，别气别气。这夫人还好没打了小少爷……”话虽如此，她也气得眼眶通红通红的。

    毕竟盛书韵也是她一手带着过来的。虽然不是她亲手带大的，但平日也是有多多照顾的。

    盛如锦冷笑连连：“强弩之末，我倒要看看她得意到什么什么时候？”

    奶娘章氏道：“大小姐，现在怎么做？”

    “容我想想，我要好好想想。我总觉得这事不是那么简单。”

    盛如锦心中只觉得一把火在烧。前世她虽然没有和弟弟盛淑韵有什么特别的亲情。

    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血溶于水。弟弟被责罚了，还被吓成那么样，她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忍？怎么能安心？

    不过现在她在愤怒之余只觉得有点蹊跷。

    照理说大夫人周氏在玲娘事情败露之后应该多多笼络盛书韵才是。毕竟她要夺人之子，成为自己的儿子。

    这才是坐稳左相府夫人的长久之计。可是她偏偏不……

    盛如锦心中心念电转，对奶娘章氏道：“这件事先瞒着三姨娘，父亲那边派个不相干的下人去说说。父亲自然是震怒的……”

    她说道此处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她冷笑道：“好，我明白了。”

    奶娘章氏奇道：“大小姐明白了什么？”

    盛如锦却只是不语。她道：“父亲那边日理万机，这点小事就不用烦他了。都瞒着。”

    奶娘章氏不明所以，但既然盛如锦这么说，她便只能听令。

    盛如锦唤来青岚，对她如此这般耳语两句。青岚领命下去。

    盛如锦等安排好一切，这才缓缓松了口气。只要她的办法好，不出两天弟弟盛书韵和六姨娘春月就能平安回府来。

    盛书韵再吃苦也不过两三天罢了……

    ……

    过了两日，果然六姨娘春月与盛书韵被送了回来。盛如锦正在练习剑舞，一听这消息连忙梳洗换衣，匆匆赶到了六姨娘春月的院子。

    六姨娘春月的院子叫做兰心院，两进两出，很小，但是里面遍植兰花，到了季节十分幽香。不过平日里看着很素淡。

    盛如锦刚到时，二姨娘林氏正过来看望。她如今有了相府女主人的姿态，事必躬亲，十分热心。

    六姨娘春月随意敷衍了她两句，恭送了出去。这才与盛如锦面面相对。

    盛如锦见她面色苍白，眼圈发黑，身上还有一股药味，心中十分愧疚。

    她道：“六姨娘受苦了。”

    六姨娘春月摇头：“妾身没事。只是苦了小少爷，这几日晚上都做噩梦，吃了安神定惊散都没用。唉……”

    盛如锦看去，只见小小的盛书韵埋头在六姨娘春月的怀中，脸上神色怯怯的，往日灵动的眼神也少了许多光彩。

    她心中难受，蹲下问：“韵哥儿，现在回来了，还怕不怕？”

    盛书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中都是迷茫。

    盛如锦慢慢道：“韵哥儿不用再害怕，有姐姐在呢。”

    盛书韵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六姨娘春月要与盛如锦说话，吩咐人将盛书韵送到三姨娘倪氏处玩耍。

    盛书韵临走之前一步三回头，甚是依恋。

    盛如锦心中越发对周氏厌恶不已。

    六姨娘春月缓缓道：“这次我瞧着夫人已经快疯了。大小姐是没见她那样子，和厉鬼没两样了。而且我听说……”

    她在盛如锦耳边说了几句。

    盛如锦微微一愣：“无法再孕？”

    这个消息不算太大，但也不小。毕竟周氏今年才三十多，如果努努力说不定也是可以怀上的。

    可是若是被大夫诊断无法再孕……

    那这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坏消息了。

    盛如锦问：“这消息可真吗？”

    六姨娘春月道：“夫人是什么样的人？那诊断的大夫早就给了一大笔银子封口，再远远将他打发走了。想必想要知道真假，只能找医术高明的大夫再给她把把脉。”

    她摇头，并不觉得这事能找到真凭实据。

    盛如锦道：“不过也不怕，这能不能生一看就知。总之夫人这次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若不是她一心求子，乱用虎狼之药，也不会这个下场。”

    六姨娘春月冷笑：“是。恶人才有恶报果然不假。她损了自己的身子，这才对小少爷这百般折磨。我看她是真的疯了。不管她能不能生，将来若是她要夺了小少爷。”

    “我若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阻止她。”

    盛如锦看出她眼里的恨意。她心中唏嘘，前世恨周氏一个人的，只有少数几个人，并没有牵扯到六姨娘。

    现在牵扯了，大夫人周氏也盯上了带着盛书韵的六姨娘春月。

    唉，不知道这是好事坏事。

    盛如锦安慰了六姨娘春月几句，打算回去再想对策。

    六姨娘春月临别忽然道：“这次多谢大小姐襄助，让人找了老夫人身边的人。小少爷与我才能早日脱身。不然再被那妖妇整治两日，我怕小少爷受不住……”

    盛如锦叹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也是我的亲弟弟。唉……”

    两人又说了两句，盛如锦这才告辞离开。

    出了兰心院，盛如锦心中难平，郁郁之气还在心中难以疏解。

    她自诩智谋双全。这次也料定盛书韵去了那农庄不会受苦，没想到大夫人周氏这么疯。

    她慢慢走，忽地道：“去清风院，就说我要去找二姨娘说说话。”

    青岚先一步派人去通传了。盛如锦理了理思绪，面上郁色尽去，笑吟吟往清风院去了。

    到了清风院，二姨娘林氏早就等着了。对盛如锦，她只怕她不来，不怕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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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大家互相伤害

    二姨娘林氏在门口迎着盛如锦。

    盛如锦笑吟吟走了进来，挽住二姨娘林氏的手臂，笑道：“二姨娘这么客气做什么。我只是想起二姨娘这儿的茶好喝，正好今日无事过来讨一杯热茶。”

    二姨娘林氏一边把她往里面引，一边笑道：“哎，一杯茶有什么值得的大小姐这么惦念不忘的？若是喜欢，妾身做主给大小姐送两三斤去。”

    盛如锦抿嘴笑道：“两三斤？我的天，可不是要喝撑我了？不了不了，就是觉得二姨娘这边清净。”

    两人有说有笑进了屋子。

    盛如锦来的时候是挑着府中管事媳妇们来禀报府中用度的时候。

    因盛家老夫人不日即将到来，府中进出项目就多了，是以清风院一天到晚都有人来。

    二姨娘林氏的屋子并不大，来的管事媳妇们从里屋坐到了外屋去。一群人叽叽喳喳说着，好生热闹。

    盛如锦由二姨娘林氏挽着手进了屋子。一屋子的大小媳妇儿都起来行礼见过她。

    盛如锦坐在了上首，二姨娘林氏在旁边陪坐着。上了香茗与茶点后，二姨娘林氏便忙着与几个管事媳妇们说话。

    盛如锦一边喝茶一边仔细听着。

    二姨娘林氏说了一会儿，歉然对她道：“这两日是忙了点。大小姐且随意，一会我们再好好说话。怠慢之处还望大小姐原谅。”

    盛如锦笑道：“我本就是过来玩儿的。二姨娘先做正事，我就凑个趣。”

    二姨娘林氏放了心，与几位管事媳妇儿们说了府中进出。盛如锦在一旁静静听了。她本就聪慧无比，外加有前世记忆，自然是听听就知道来龙去脉。

    过了小半个时辰，二姨娘林氏终于把那些媳妇们打发走了，这才松了一大口气。

    盛如锦明眸流转，笑道：“二姨娘真是辛苦。母亲这几日不在府中，二姨娘每日都这么操劳吗？”

    二姨娘林氏叹道：“可不是！每日一睁眼就是这个那个的，还有银钱都要算清楚，还得查查往年怎么办的，份例给了多少，可忙得脚打后脑勺。”

    盛如锦垂了眼，慢慢拨弄手中的茶盏：“二姨娘，要不是今日我看着二姨娘这么辛苦，还道二姨娘这边人来人往好玩呢。”

    “唉，果然是不当家不知菜米油盐贵啊。”

    二姨娘林氏立刻诉苦：“可不是！这夫人不在府中，这事更难办了。府中几位管事去办事，还得我这儿禀了，去夫人那边禀了，老爷那边也要禀了，再批个条子去库房支银子。唉，可磨人了。”

    盛如锦微微一笑：“原来如此啊。难怪二姨娘这么累。按我说啊，这事宜简不宜繁。我瞧别人家都是删繁就简，怎么我们左相府就这么繁琐？”

    她也不拐弯，道：“我出个主意，可解二姨娘如今困境，还能给二姨娘捞点好处，二姨娘可千万不要打我。”

    二姨娘林氏立刻眼睛亮了亮：“什么主意？大小姐你放心，只要主意正，能解眼前这繁琐，妾身怎会怪大小姐？”

    盛如锦理了理思绪，笑道：“其实很简单。如今府中这些进出便是要三头都禀报，再去拿批条去库房支银子。用度什么的还得再回禀。一来二去，烦不胜烦。”

    “按我说，父亲身为左相，向来是不管府中内务。所以父亲那边就五日给他一次条子，写明这五日该采买的、该用的大额银子项目。夫人那边照旧让人禀报。”

    “不过，有个变动。库房支取银子，让父亲一次给个额度。多退少补，五日补一次。先把夫人回府之前的这些日子顶过去再说。不然耽误了寿宴采办可不好。”

    二姨娘林氏听了眼中亮了亮。

    盛如锦的意思很明白。先预支银子把事办了，再后禀报，这省却了不少繁琐的流程。更关键的是，采买一些好处她偶尔可以拿点，不至于做苦力也没有半点油水。但是……

    二姨娘林氏犹豫道：“不过大小姐有所不知，府中的库房是张管事，他是府中的老人……”

    盛如锦听了立刻明白了。

    这管银子的是大夫人周氏的人。

    她心中冷冷笑了笑。今日她来正是要来掀了大夫人周氏的底的。

    周氏做初一，她做十五。

    大家来啊，一起互相伤害。

    只是这种豪门世家中互相伤害真正是刀刀致命，不见血。周氏拿了她的弟弟盛书韵逼着盛玉明低头，逼着三房自乱阵脚。

    她这次就来掀了周氏的根底，把她最重要的爪牙砍掉一只。

    盛如锦想定，微微一笑：“二姨娘，不是我说。这张管事在府中也有十几二十年了。库房中的银子一直都是他一人在掌管。”

    二姨娘林氏一听摇头：“大小姐你错了，库房中的银子是他管没错，但是夫人也在管着呢。”

    盛如锦似笑非笑：“我就试问二姨娘，若你是张管事，你有支取银子的权力，你会那么干净吗？”

    二姨娘林氏听了顿时愣住。她想了一会儿顿时眼睛越睁越大：“大小姐的意思是……”

    盛如锦明眸扫了一眼屋子，此时屋子中就只有二姨娘林氏身边的一个贴身丫鬟伺候茶水。

    二姨娘林氏连忙将她屏退了出去。

    盛如锦等屋中无人时这才道：“我听说，张管家给自己的儿子去年买了一处庄子，还有百亩良田。”

    二姨娘林氏惊了：“有这事？”

    盛如锦眸色清冷，面上却是笑着的：“当然是真的。不信二姨娘可以去派人查查，就在定县。找一个叫做张玉山。那是张管家的二儿子。”

    二姨娘林氏面色颤了颤：“大小姐的意思是？”

    有些话不能点得太多。盛如锦抿了一口茶，淡淡道：“父亲是最讨厌下人中饱私囊的。二姨娘可以想想办法。”

    二姨娘林氏沉吟。

    盛如锦也不急。这个事有点大，她知道二姨娘林氏的顾虑在哪儿。

    张管家叫做张仕林，是左相府府中做了近二十年的老管事。刚开始是父亲盛玉明亲自找来的人，后来周氏入了府后将他拉拢为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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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善哉

    人是会被外部环境一点点改变的，更何况周氏这擅长玩弄人心的高手，张仕林慢慢被她拉拢，利益共享，成了她的心腹。

    而父亲盛玉明还被蒙在鼓里，觉得这张管事是自己的心腹，兢兢业业几十年都没出错。

    而大夫人周氏亦是厉害，表面上对张管家冷冷淡淡的，逢年过节也没有特别送礼物。所以府中的人都以为两人没有关系。

    其实内里，张管家早就被腐蚀得透透的了。

    他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张玉书，在京城中老老实实本份当了个二掌柜，生活简朴。但是他为二儿张玉林在老家定县买了一座偌大的农庄，良田百亩。

    这可是瞒得严严实实的。

    前世盛如锦是在大夫人周氏过世，张管家被府中人揭发，这才发现张管家早就从盛府中搂了一大笔银子。

    前世盛玉明大怒想要追讨，但奈何张管家早就做好了准备，再说他年事已高，告了收监都怕他死在牢里。

    最后盛玉明只能不了了之。

    前世这段小公案倒是可以利用。盛如锦慢慢品着茶，一边看着二姨娘林氏在独自纠结。

    二姨娘林氏不过是担心真的掀了张管家的底，就等于彻底与大夫人周氏决裂了。

    盛如锦笑了笑，道：“这事兹事体大，二姨娘好生寻思。我先回去了。对了，我喜欢二姨娘的茶，还望二姨娘施舍点给我。”

    二姨娘林氏回过神来，立刻道：“这还不容易。好说好说。大小姐先回去，我明日让人送更好的茶过去。”

    盛如锦告辞回了浣心园。

    奶娘章氏听了盛如锦的计，唬了一大跳：“大小姐，你怎么知道账管家的事？我都不知道呢。”

    盛如锦敷衍道：“我在外听人悄悄说起过的。张管家那阵子经常回老家，说是老娘病了，其实是回去买宅子与田产去了。”

    奶娘章氏算了下，咋舌：“一个宅子少说几百两，百亩上好良田恐怕要近千两。张管家在盛家就算是不吃不喝也攒不到这么多银子啊。”

    盛如锦心中冷笑。

    何止才明面上这点银子？

    张管家利用守着库房支取银钱之便，与周氏狼狈为奸，偷偷放印子钱。有周氏当撑腰的，张管家牟利巨大。

    当然倒霉的就是那些欠了印子钱的人家，倾家荡产，卖儿卖女的都不一定能还得上。

    周氏吃大头，张管家吃小头。

    这几年下来他们没少捞钱。

    前世她知道时已在深宫，只能耳闻旁听，今世本不想轻举妄动，打草惊蛇，但她现在改变了主意。

    盛如锦对奶娘章氏道：“接下来府中肯定有大风波。我们的铺子一事也要慎重。先找个人在爹爹耳边吹个风。然后我的体己钱奶娘让章雨亭帮忙存在钱庄中。银票也好生收着。”

    “虽然明面上是与李小姐一起做生意，但那钱哪儿来的，都要对外弄清楚。”

    奶娘章氏应了：“那是自然。大小姐放心。”

    ……

    盛如锦料定二姨娘林氏没那么大胆，但事实却出乎她的意料。隔天傍晚，盛如锦才刚从博容先生处回来，下人便前来请她。

    下人道：“老爷说今日正好早回府，让大小姐一起过去用晚膳。”

    盛如锦多了个心眼，问：“今日父亲心情如何？”

    下人道：“小的瞧着老爷也没什么心情不好，只是让小的各房都唤过去一起吃饭。”

    盛如锦点了点头，换了身衣衫便匆匆去了。

    到了府中用膳的益丰堂，偌大的堂中摆了三张桌子，一张主桌，一张姨娘坐的，一张则是孩子用膳坐的。

    因大夫人周氏不在府中，盛玉明便没有那么多规矩，让自己的几房美妾也一起用膳。不然从前在清心堂中几房姨娘们是要等着盛玉明等吃完了才能用膳。

    盛如锦前来顿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盛玉明端坐在主位上，身边空空如也。他面色有点难看，不过因为他身为左相，官威很大，自然是看不出这点点差别。

    盛如锦上前行礼见过。

    盛玉明见是她，面色和缓了些许。他道：“锦儿坐在我身边。”

    盛如锦道不敢。

    盛玉明道：“有什么不敢的。过来坐便是。”

    盛如锦于是坐在了他身边，而一会儿盛书韵过来，亦是被盛玉明放在身边。

    他忽然道：“吾有一子一女，此生足矣。虽不是嫡生却胜似嫡生。”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令堂中的人都揣测参半。

    盛如锦心中微微一跳，不过却没有问出口。这是个信号。是盛玉明开始要换妻的信号。

    不管如何，她作为小辈是不能掺和其中的。

    大夫人周氏自己做的孽，终于要自己承担了。

    盛玉明细心问了盛如锦准备明德女社考核的事，当他知道盛如锦要表演剑舞时，不由点头。

    “女子主柔，剑舞刚柔并济，倒是很令人耳目一新。你素日埋头读书，琴棋书画都是寻常，这一招倒是出奇制胜。也许会好名次。”

    盛如锦又道：“还有一事还未禀明父亲，安平伯之女杨紫菁与女儿合开成衣坊，名字叫霓裳。”

    盛玉明看了她一眼：“女孩子家家的，不好好在家中伺候双亲，教导弟弟妹妹，经什么商?要知道商贾是最末流。我们盛家书香门第，最好不要沾染这些东西。”

    盛如锦恭谨应了：“要不，女儿去回绝了杨姐姐，就说父亲不同意？”

    盛玉明摸了摸胡子，道：“也不必。小孩子小打小闹，只是在玩儿。为父看那杨小姐与其父性子很像，你逆了她恐怕得罪了她。”

    “再说杨小姐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养女。你与她交好也不错。”

    盛如锦心中暗笑。她就知道父亲盛玉明不会反对。本来她有一堆后招防着父亲不同意，还让人先在盛玉明耳边吹了个风，而后再说。

    没想到单单杨紫菁的身份就足够用了。

    一心关心仕途，喜欢巴结权贵的父亲盛玉明比她更迫切想要巴结上皇后这一条关系。

    一切不过是权之一字好使罢了。

    盛如锦微微一笑，成衣坊的事也顺便解决了。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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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开业（一）

    盛如锦回到了浣心园，过了一会儿，二姨娘林氏派人送来两斤茶叶。

    来人笑道：“二姨娘说了，如今府中各房各院的用度都已经给了，实在不好再从库房里拿。这两斤上好的明前龙井是二姨娘娘家送的。二姨娘一直舍不得喝。”

    “大小姐既然喜欢，二姨娘说了就借花献佛送。还望大小姐笑纳。”

    盛如锦笑了：“那你回去跟二姨娘说，这茶我就厚着脸拿了。”

    来人连忙道：“大小姐就拿吧。二姨娘说了，大小姐拿了这茶就是给她面子呢。”

    来人又啰啰嗦嗦说了一堆，这才离开。

    盛如锦让奶娘章氏打开看了一眼，的确是明前龙井。

    奶娘章氏笑了笑：“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茶。”

    盛如锦笑了笑，明眸流转：“自然不是什么值钱的茶，只是能送这茶的举动可值钱呢。”

    奶娘章氏听得一头雾水。

    第二天，盛府中就传出消息，张管事因病在家。才堪堪过了第三天就听见府中到处传，张管事被官府的拿走了。

    听说张管事一家子还在其乐融融吃饭，不知哪儿来的衙门差役一上去就锁了他，然后开始抄了家。找出田产地契、金银、珠宝，若干万两，印子钱的抵押契几十份，合起来也有上万两。

    这下整个盛府上下都惊了。

    张管事只是一个左相府中小小的管事。每年的银钱不到五十几两，他就算是不吃不喝，在左相府做一辈子的管事都不可能攒下一万两的银子。

    更何况搜出来的是几万两的东西！

    整个盛府下人们的议论都要炸了锅了。只要不是眼瞎耳聋的，都知道张管事在贪墨府中银子，还假借左相府的名义在外放印子钱。

    盛如锦在浣心院不动如山，只听着源源不断的各种消息，流言、八卦涌入。

    ……

    “听说啊，张管事的二儿子张玉山在老家买了好多田宅，官府派人去拿人了。张玉山跑了，但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媳妇孩子都跑不掉。”

    “听说张管家家里还搜出一整堵墙的银子，啧啧……好几万两的雪花银呢。”

    “硕鼠说的就是张管事这种人吧！天啊，听说他放的印子钱的苦主已经找到了两三个了。一个个都被张管事伙同地痞青皮榨得倾家荡产，卖儿卖女，真是造孽啊。”

    “老爷在书房里发了好大的火，砸了好几个古董花盆。说自己眼瞎，被张管事这老实本分的外表给骗了。”

    “啧啧……这次老爷报了京兆府伊林大人。林大人是老爷的至交好友，一定会仔细查办的。”

    “你们说，张管事看着那么老实，怎么敢一个人贪墨那么多？”

    “谁知道呢，也许他上头有什么人……”

    “嘘嘘……”

    各种各样的流言在盛府中流传，甚至还流传到了官宦世家圈中。毕竟盛玉明是周朝的左相，文官之首。

    随着现在大周朝日益重视文官，盛玉明的一举一动便格外引人注目。张管事这个事他想压都压不住。

    不过唯一的好处是他自己揭发了张管事。不然的话将来张管事放印子钱的事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东窗事发，绝对会连累盛玉明的仕途。

    前世，张管事的事是大夫人周氏死了才揭发。当时盛如锦已入宫，盛玉明还是左相，受到影响甚少。

    今世，今世就让她把这原本要埋没不了了之的小事张扬起来，正式向大夫人周氏打响决裂的第一仗。

    这还不算完，自己弟弟盛书韵的落水案子，她也要用在最合适的地方。

    盛如锦想着，明眸奕奕，越发光彩明亮。

    拨开云雾看清楚这些鬼魅魍魉，还她一条光明前路。

    ……

    张管事被拿进衙门查，先前被印子钱坑苦的苦主门也一传十，十传百去衙门告状。张管家的三个儿子都被拿住问话。搜来的赃银也被抬进去。

    整个左相府鸡飞狗跳，人心惶惶。其余几个管事都纷纷被盛玉明叫去问话。

    有问题的赶紧交代，没问题的查实后有嘉奖。还有重要的是揭发张管事平时贪墨的事。

    那几个管事平日都有耳闻张管事贪墨和放印子钱，要不是苦于张管事背后的人是大夫人周氏，早就告状了。

    现在看他落难，巴不得赶紧踩他几脚。一个个纷纷揭发。

    盛玉明审了两三天，越审越生气，差点早朝都上不了。

    被他视为忠心耿耿的张管事背后原来另有主子，而他如同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而背后主谋浮出水面，他又暂时奈何不了。

    所以一切只能瞒着那远在农庄养病的周氏。

    比起盛府的人心晃晃，霓裳成衣坊反而热热闹闹。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不到十几天准备一应俱全。

    章雨亭能干，玲娘带着一干绣娘、女裁缝们已经把第一批成衣样子都做出来了。因是第一批，必要有个开门红。

    盛如锦不理会府中的纷乱，一连两日都去铺子里看着进度。

    玲娘拿出一件件锦绣华服，盛如锦不住点头，前来的杨紫菁也纷纷赞叹。

    “好美！好精致！”

    她吃惊看着玲娘：“都是十几日赶工好的？”

    玲娘笑道：“是啊。其实都是衣服款式亮眼，绣花多反而显得累赘。当然也要看是什么服色。有的衣服就得绣法繁复，浓重。若是常服，只消几个地方就行。”

    她细细讲解。杨紫菁挑了一件，果然落落大方，十分清爽。

    她爱不释手，非要拿几件。

    盛如锦拦住她：“我的大小姐，你省省吧。开张第一日还得靠这些衣衫去打头阵呢。不然到时候客人来了买什么？可不成了笑话吗？”

    杨紫菁满不在乎：“这有什么？我穿着一件，她们说好看我就说是这儿做的。她们喜欢定会跟着来买。”

    盛如锦听了，灵机一动。

    这倒是个好主意。

    她知道到时候怎么夺个开门红了！

    正在说话间，有下人前来道：“大小姐，慕容公子前来拜访。”

    盛如锦微怔：“慕容公子？”

    杨紫菁推了她一把，嗔怪：“我的天，慕容公子还有哪个？就是迦南公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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