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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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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女尸进门

    我们家的营生比较邪门，是赚的死人钱。

    在古代的时候，刑法是很严酷的，像什么炮烙啊、腰斩啊、车裂啊、五马分尸啊，花样多得不能再多。这样下来的尸体，不用说也知道会有多可怕。而做我们家这行的，就不可避免地要跟这样的尸体打交道。

    就比如炮烙死的，要先用清水把尸体清理干净，再用动物的脂肪混合胭脂涂抹在尸体上面，然后画上五官。腰斩的就比较麻烦，因为有时候一刀下去人还能挣扎个片刻，就这片刻功夫，足以让尸体的内脏乱成一团。收拾的时候就得把尸体掏空，然后用棉花一类的东西填充，之后再用鲨鱼线缝好。

    幸好到了我这一代，早已经没有了这些个乱七八糟的酷刑，不然还真闹心。

    我呢，名叫陆景，从小在小山村长大，家里只有我跟三叔两口人。我三叔姓冯，叫冯三，不过村里人都叫他冯老狗，我也不知道什么缘故。三叔并不是我亲叔，我是别人送给他养的。至于我的亲生父母，他不肯告诉我，我也没想问。

    我们家从事的这门营生，按现在好听点的说法叫殡葬行业，不过在以前，可没有这么文绉绉的叫法，都管这叫接死人生意的，主要是帮尸体化妆，走法事，顺便看下风水。

    中国的传统思想就是死者为大，不管有钱没钱，在身后事方面总是很舍得花销，所以我们家的收入总体还过得去。只是干这一行的，总是会遭忌讳。

    小时候，村里的孩子都被家长告诫过，不要靠近我，只要看见我，就远远跑开。那时候真挺苦逼的，每次看到他们玩弹珠，跳皮筋，我都只能远远看着。后来我上了学，也没人愿意跟我坐一块儿。

    因为这事，三叔曾经想过转行，比如在村里开个小店什么的，但由于各种原因，最终还是没能实现。

    八岁以后，我就开始给三叔打下手，所以见过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尸体。有上吊勒死的，水里溺死的，车祸碾死的，喝农药毒死的，吃饭噎死的，还有干那事脱阳死的……

    我见过最惨烈的一个是被火车轧死的。当时整个脑袋都给碾没了，下葬的时候是三叔用布缝了个假脑袋代替的。

    听人说这事还有点邪性。死的是我们村一个叫王大明的，这人脑子比较活，属于我们村第一批出去闯荡的。当时在他做买卖的附近有个火车站，经常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在那里用小鸟算命。

    这天傍晚，王大明一时无聊就去凑了个热闹，没想到抽了个下下签，说他三天内必有血光之灾。这王大明也是个霸道惯了的，当场就勃然大怒，不仅把老先生的摊子砸了，连带着把那只叼签的小鸟也给扔地上踩死了。

    那老先生哪里肯依，就上去要他赔钱。王大明推开他撒腿就跑，结果不知怎么的脚一滑就摔下了站台。就在这时，火车呼啸而过。

    除了这，我还见过一岁大的孩子被自家养的狼狗咬死的，晚上走夜路被活生生吓死的……

    接触得多了，很多事情也就见怪不怪。

    后来又过了几年，转眼我十二岁了。有天傍晚，我一个人从学校回来，发现村里来了一辆卡车，就停在我家门口。很多小孩子围着指指点点，见我过来，轰的一下都散了。

    我回到屋里，正好看到几个人往外走。领头的是个脸色发黄的年轻人，皱着眉头，神情郁结。长得是挺清秀的，就是气色很不好。在他身后跟着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回到卡车上一阵磨蹭，抬下来一口棺材，放到我家堂屋里。

    我虽然年纪小，也看出了点蹊跷。以前我跟三叔跑灵堂，尸体最多停留几天，就送去殡仪馆火化。可眼前这些人，不在家好好守灵，反而送到我家来，肯定有问题。

    “就拜托您了。”那脸有病容的年轻人冲我三叔拱拱手，就带着其他人上了车，匆匆离去。

    他们走后，我就问三叔，这次来的尸体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就比如上回王大明那次，尸体运回来后，就是直接送到我家，让我们来缝个布脑袋。

    三叔去把门关上，绞着眉头说：“他娘的，这帮人要求必须土葬！”

    “土葬？”我有些意外。近些年来农村也开始推行火化，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去殡仪馆。不过我们这边毕竟是偏远农村，管得也不是太严，不时还是有人偷着土葬的。

    这要求也不能说太过份，还算正常。

    “正常，正常个屁！”三叔黑着脸道，“入殓、法事和落葬，全交给我们来做，他们完全不参与！”

    这我就想不通了。入殓、看风水、做法事什么的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但下葬的事，无论怎么说，死者家属才是主角啊。

    我去看了那棺材，弄得还挺隆重的。棺木做的十分厚实，按纹理看应该是柚木所制，造价应该不低。棺盖上覆着黄色经帛，密密麻麻写着往生祷文和一些劝人弃恶从善之语。墨斗线压着经帛，垂直而下捆住棺身。

    “靠，这是棺椁啊！”我注意到这棺材的体积比普通的要大上不止一圈。除了业内人士，一般人都不怎么分得清棺与椁的区别，都统称为棺材。其实棺是装死人的，而椁是套在棺外面的，一般用来放殉葬品。

    我用手摸了摸，马上就把手给缩了回来。这棺材冰凉冰凉，看来里头还放了冰块之类的东西。

    “你看看这个。”三叔指了指捆着棺材的墨斗线。我没看出什么名堂，就是觉得这个结打得好像比较特别。

    “你这脑袋瓜子，是不是光想着你们班那些小姑娘了？这叫七星旋扣，我没跟你说过？”三叔骂道。

    “你说过的事多了去了，我要都记得，那不是要上天？”

    他这么一说我就有印象了。这是墨斗线的一种打结方法，只有干我们这一行的业内人士才懂。我就有点奇怪，这说明已经有同行经过手，那帮人为什么还要找上我们？

    三叔让我退开一边，也不知从哪拔出个线头，三两下就把墨斗线给解了，跟我合力把棺盖推开一条缝。

    这棺材又高又大，我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好奇地扒着棺材往里看。里面寒气森森，怪不得套了椁，原来这夹层是用来装冰块的，冰块到现在已经融了不少，剩了一些浮冰。

    棺中躺着一具小姑娘的尸体，跟我差不多同龄的样子。由于有冰块镇着，尸体犹如活人一般。没有起黑点，也没有腐臭，反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糜香。这小姑娘穿着一条大红色的裙子，布料很柔滑，看着像是缎子。

    长得是挺好看的，就是脸色苍白，嘴唇发乌。不过这是死人该有的样子，也没什么好特别的。

    我是没看出什么毛病。

    还是三叔眼睛尖，指着尸体的脖颈处说：“那是什么？”

    我看了一眼，这小姑娘一头乌黑长发，分成两股，梳理得整整齐齐掩在胸口，刚好遮住了颈部。这也没毛病啊，我们班里好几个小姑娘都是这样打理头发的。

    三叔让我滚进去检查一下。

    我也没说什么，套了个手套就麻利地攀着棺壁进了棺材。以前我就经常给尸体化妆，见过的尸体多了去了。况且这口棺材里非但没有那种难闻的腐臭味，反而有股挺好闻的香气，就是冷了些，里头寒气逼人。

    三叔让我把尸体的头发拨开看看。

    我照做。结果只看了一眼，就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小姑娘雪白的头颈处有一圈紫红色的印子，刚才被头发挡着看不清。这并不是什么东西勒出的印痕，而是一圈细密的针脚。

    这小姑娘的头居然是被缝在上面的！

    以前还有斩刑的时候，被处决的犯人在下葬前都会先用针线将脑袋缝回脖子。后来民国改用枪毙后，这种就基本不怎么能见到了。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前两年我们接过一单生意，事主是车祸身亡的，那人的脑袋就是三叔一针一针缝回去的。

    但这具尸体，全身上下皮肤完好无损，不可能是出了车祸。

    三叔让我把尸体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我为难地看看他，这种行为已经算是猥亵尸体，在我们行内是绝对不允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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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冰镇棺椁

    三叔阴沉着脸，说让你脱就脱，废什么话！我看他的表情，知道事情可能不简单，也不再犹豫，三两下就把尸体外面的裙子除了下来。

    剥下裙子后，里头居然就再没有一件衣物，光溜溜一具躯体。

    这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

    三叔盯着尸体，脸色更加难看了。我回过神来，注意到小姑娘雪白的身体上，除了脖颈处有一圈针脚之外，同时在手臂齐肩位置以及大腿根部，分别有一圈针脚。

    照这么看来，这具尸体的头部还有四肢，竟然都是用针线缝上去的？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诡异的事情。三叔让我别盯着看了，赶紧把衣服给人家穿回去。我熟练地收拾好后，正想从棺中爬出，突然头皮就是一麻。那女尸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白晃晃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连滚带爬从棺里逃了出来，跪倒在棺材前“咚咚咚”给她磕了几个响头。这是干我们这行的规矩，如果遇到诡异的事情，有可能是不小心触犯了尸体，必须赶紧赔罪。

    刚刚我还脱了她的衣服，这已经是属于大不敬。三叔紧张得额头冒汗，见我再次爬进棺材把女尸的双目合上，这才低低骂了句“他娘的”，松了口气。

    经过这一遭，我们也不敢再多停留，赶紧把棺盖合上。三叔正要把墨斗线也重新捆上，就听到外头有人“砰砰砰”的敲门，把我们给吓了一跳。

    我去开了门，原来是我们村里的林大婶，满脸焦急，一见我就抓着我的手问见没见过她闺女。

    我被她抓得有点疼，吸着气说昨天开始就没见到过。

    林大婶家的闺女名叫林文静，跟我是同学。说起她，跟我还有点渊源。当初田老师就是安排她坐我旁边，结果被林大婶杀进学校，指着田老师的鼻子整整骂了一个下午。

    虽说最终没跟她做成同桌吧，不过这小姑娘性格温柔，倒是并不像其他小孩子那样避忌我，有时候还能跟我说上几句话。

    因为小姑娘长得水灵，我还是挺关注她的。不过从昨天开始就没在学校见到她人，还以为是跟林大婶他们走亲戚去了。林大婶说她闺女昨天一早去给她姨送鸡蛋，结果到今天一问，她姨压根就没见到丫头过去。

    林大婶两口子当时就急了，火急火燎地去找人。可是村子里里外外找了个遍，都没有她闺女的踪影。紧接着林家所有的亲戚还有村里的邻居都发动起来，帮着一起找遍了方圆十几里，愣是没半点消息。

    实在没办法了才找上我们家来，问我有没看到过她家闺女。

    我一听心里也挺着急的，在我们村，林家丫头算是唯一能跟我讲上几句话的同龄人。三叔关了门，带着我也跟着大家一起找。

    农村里人情重，基本都是守望相助，不用村长发话，几乎全村人都被发动起来。一直找到后半夜，我们这些小孩子还有女人都先回家休息，三叔等一批男丁则继续在外头找。

    我回到家后把门锁好，进去里屋爬上床，躺下很快就睡着了。干我们家这行的，平时见多了尸体，家里停着一口棺材，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跟着大人们折腾到半夜，也是累得狠了。睡了不久，耳边模糊地听到有“咯咯”的声音。刚开始我睡得迷迷糊糊，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后来那声音越来越响，像是直接钻进我骨子里。

    我陡然被惊醒，从床上坐起来，四周黑乎乎的。我叫了几声三叔，发现没人应，就爬下床开了灯。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多了，三叔他们去找林家丫头的一批人还没回来。

    那“咯咯”的声音还在，像是从堂屋传过来的。我点了灯过去一看，那口棺材停在两条长凳上，“咯咯”声原来是条凳发出的，像是被棺材压得不堪重负，随时都要垮塌。

    我找了些东西给条凳加固了一下，又冲棺材拜了拜，才回到里屋继续睡。后来就一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过了好一阵子，才迷迷糊糊睡去，中间还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林家丫头。

    其实也不能说就是那丫头，只是穿的衣服跟她很像，而且披着一头长发，身高体态什么的也差不多，远远地冲我跑过来。等离得近了，我发现她居然是脑袋朝背后反转了一百八十度，手脚并用倒着爬过来的。

    我当时就给吓醒了，出了一身的冷汗。一看外头，天已经蒙蒙亮了。不久就听到开门声，是三叔他们回来了。我下床问了一声，三叔说没找到。

    我心里一阵难过，怏怏地回去床上。之后就再也没睡着过，心里老想着之前做的梦，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事情有了新的进展。有人在村子东头的池塘里捞起了一具女娃子的尸体，脸已经被鱼虾啃烂了，尸体也已经泡得发胀。听说是被塘子里的水草缠住，沉在水底没有漂起来。

    林大婶两口子当时就崩溃了，从人群里冲出去哭天抢地，“闺女闺女”的叫着，哭得撕心裂肺。但后来林文静她姨来看过，当场就说不对，死的不是他们家静儿。

    一是这溺死的小女孩穿得衣服跟他们家静儿不一样。

    二是他们家静儿从生下来，屁股上就有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胎记，这女娃子没有。

    林大婶一听，当时就扑过去把面目全非的尸体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最后确认果然不是他们家闺女，而是隔壁村子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傻丫头，不知怎么的失足落水淹死在了塘子里。

    村长就带着人继续找，尤其重点搜寻附近的塘子跟河道。三叔他们搜到凌晨的那批人，回来睡了一阵子也起来去帮忙，一直忙到晚上。我留守在家里，烧好了饭等他回来吃。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林家丫头的事，让我心里有了疙瘩，每次看到堂屋里停着的棺材，总感觉心里发慌。就拿了两根白蜡烛，在棺材前点燃了，插到棺前，又双掌合十给棺材拜了几拜。

    正想回里屋，突然间屋子里莫名地起了一阵阴风，烛火被吹得明灭不定，冻得我打了个寒颤。然后就听“哐当”一声巨响，那两条长凳塌了一条，棺材倒了下来，连带着棺材盖都被摔了出去。

    那小姑娘的尸体滚落在地上，白生生的脸贴在地上，头发也被弄得一团凌乱。睁着双眼，白晃晃的眼球，仿佛在盯着我看。

    我头皮一阵发麻，连说了几声罪过，跑过去抱起尸体，往棺材里塞回去。诡异的是，尸体出乎意料的重，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小姑娘的分量。我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才总算把她抬进去。

    之后又发扬我的专业精神，仔细地把她凌乱的头发梳理好，把压得有些皱的裙子捋捋平，给她整理好仪容。

    但我就是感觉有些怪，心里毛毛的。后来在里屋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就想起来，刚才这女尸倒在地上披头散发的样子，有点像梦里冲我爬过来的林家丫头。

    我等了好久，都没见三叔他们回来，有些心绪不宁，就又回到堂屋，跪下冲着棺材磕了几个响头，然后又念了一些佛祖保佑，百无禁忌什么的。之后就在棺前焚起了三炷香。

    等香线烧过一半，我攀着棺壁爬进棺里，小心地把女尸翻转过来，让她背过身去。

    然后掀开了她的裙子。

    我突然有个毛骨悚然的猜想，我想知道，她屁股上有没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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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尸妆

    我掀开裙子，目光往下一转，在女尸的腰臀之下，果然看到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胎记。这胎记的颜色和形状，跟林文静她姨说的一模一样。

    真是见鬼了！我手脚冰凉地从棺中爬出来。刚说到林家丫头屁股有胎记，这女尸屁股上就刚好也长了一个，这也太他妈巧了吧！

    我突然冒出一个极端荒唐的念头：“这尸体……不会真是林家丫头吧？”但我可以肯定，眼前的这张脸，绝对不是林丫头的。虽然两人同样都长得很好看，但模样还是有很大差别。林丫头是那种有点圆圆的脸型，看上去就很温柔。这姑娘却是标准的瓜子脸，眼鼻小巧，十分精致。

    这更像是……两个人的复合体。就好像……身体的躯干是林家丫头的，而头部和四肢是另一个人的！

    我当时就如坠冰窟，吓得有些发抖。我跟着三叔和尸体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还从没遇到过这么诡异的事情。

    一直捱到半夜时分，三叔才一脸疲惫地从外头回来。我把饭菜热了热端出来让他先吃着，等他差不多吃好了，才白着脸把之前的发现说了。

    三叔脸色大变，嘴里嘀咕着骂了一句，领着我去棺材。这回是他亲自上马，一寸一寸查验过去。

    “草他奶奶的，真是两个人！”三叔阴沉着脸骂道。由于针线的接口处理得极为精细，而且两人的肤色又极为接近，导致我们一开始并没看出来。现在经过这样细致地查验后，就看出了蹊跷。

    除此之外，我们还在女尸后脑勺的位置找到了一个伤口。瞧伤口的形态，应该是被钝器重击导致颅骨碎裂。

    三叔把尸体的仪容整理好，然后把棺盖合起，重新捆上墨斗线。之后让我在棺前焚起三炷香，他则去书柜里取了一大叠冥钱和符纸出来。

    这些冥钱花花绿绿的，都是市面上那些价值一个亿的冥币，没什么特别的。但那些符纸就不普通了，都是三叔平时抽空亲手所制，攒了好久的。

    这回可真是下了血本了，把符纸和冥钱混着在棺前焚烧，又让我取了一部分洒到在棺材四周。

    在我的印象里，还从没见过三叔这样郑重其事过，让我觉得，这次的事情恐怕真的不一般。

    很快，堂屋里就飘满了黄色的符纸。棺前三根线香燃起的白烟，笔直地上升，凝而不断，很有些诡异。

    我正想问问三叔，后面的事情该怎么办，突然就听到咔嚓一声，棺前三柱香齐腰折断！紧接着屋子里就刮起了一阵旋风，满屋的符纸和烧到一般的冥钱被风刮得到处都是。

    我紧张得冒汗，一看三叔，脸也是黑得不行。做我们这行的，见惯了无法理解的诡异怪事，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刚才这种异像只能说明一点，棺中的尸体绝对有问题！

    三叔把门反锁了，领着我到屋外说话。在我们行内，这样做是为了远离棺材，避免被死人听见。

    我有些心惊肉跳，说我们是不是应该报警，或者通知林大婶他们来认尸。三叔沉吟了半晌，让我先把这事瞒下来，不要跟任何人说起。

    我不赞同。我说林家丫头很有可能被人害了，我们怎么能隐瞒着不报？

    “废什么话，让你瞒着就瞒着！”三叔不耐烦地打断我，催我赶紧回屋睡觉。

    这老暴君！不过我懒得跟他计较，这人上了年纪总会变得有点不可理喻不是？

    当然，主要原因还不是这个。我这三叔呢，平时是很懒散的，什么事都不管，通常情况下家里的事都是我当家做主。可一旦这老家伙开始专制，我就绝对会听他的，这说明是真出大事了！

    我回屋的时候瞟了一眼棺材，然后心惊肉跳地爬上床。三叔却没有歇息的意思，收拾了下东西，看样子是要出门。

    我从床上爬下来问他，都这么晚了还要去哪。三叔说他要去周边打听一下。我有点担心，说你都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悠着点，就不能明天再去吗？

    三叔说这事情急，不解决睡也睡不着，让我在家好好守着棺材，千万别出其他幺蛾子。接着就听到开门声，老东西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我去堂屋把棺材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才回到里屋睡下。一整夜都迷迷糊糊的，睡不踏实。

    第二天一早起来，感觉头有些晕晕的，幸好棺材没出什么问题。昨天村里人又找了一天，把所有塘子和河道都翻了个遍，还是没什么发现。林大婶急得晕过去好几回，她姨已经去报了警，听说就在刚刚警察已经来过了。

    我想起林家丫头，多俊一个小姑娘，以后可能就看不着了，不由心里发酸，很是有些难过。不过我还是抱了几分幻想，没准这事真是巧合呢？说不定林家丫头只是一时迷路，很快就回来了。

    我拜托邻居王伯跟田老师请了个假，就全天守在家中看着棺材。直到中午，我才出去了一趟。是林大婶哭着过来，说她家静儿平时跟我关系不错，问我知不知道静儿平时有没有什么私密的事情。

    一般这种年纪的女孩子，心底都有些小秘密，但她又哪里能告诉我？我看林大婶哭，心里也是难受得要死。把她搀回家，又劝慰了好一阵子，这才闷闷不乐地往回走。

    刚到家门口，我就吃了一惊。我家的门竟然是开着的！我本以为是三叔回来了，但马上就发现不是。

    我家堂屋里有个男人，背对着我，猫着腰整个人趴在那口棺材上。棺盖已经被他推开了，正埋头在里面捣鼓着什么。

    “是谁啊！”我心急如焚，也管不了那么多，大吼一声冲了进去。

    那人听到声音，吃了一吓，刚刚从棺中抱起来的尸体扑通一声跌了回去，撒腿就跑，把堵在门口的我撞了个跟头。等我爬起来，那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我也没敢去追。刚刚那人回头的时候，被我看了个正着，是我们村里有名的二赖子，平日里游手好闲，就是个地痞流氓。

    这痞子的脸色看着很不对劲，白中透着铁青，眼睛布满血丝，浑像个恶鬼似的。

    我也顾不得其他，急忙把门关上，先去看尸体有没事。棺盖被那鸟人推开了一大半，墨斗线也被扯成一团丢在地上，女尸躺在棺中，头发裙子一片凌乱。

    我吓得脸色煞白。这二赖子行迹恶劣，三十几岁了还是光棍一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行为很不检点。刚刚我冲进来的时候，这人正抱着尸体，也不知道干了什么龌蹉事。

    幸好检查之后，尸体并没有被侵犯的痕迹，我才稍稍松了口气。在心里念了一句佛祖老爷保佑，小心把尸体的仪容和裙子整理好。

    棺盖太重，凭我一个人是合不上了。点了三炷香，双手合十拜了几拜，祈祷她有事千万去找二赖子，莫要怪罪到我头上。

    经过这事，我是再也不敢离开棺材半步。肚子饿了就去厨房煮了个面吃，然后回来继续守着。接近傍晚的时候，听到外头熙熙攘攘的，像是很多人在喧哗。

    我心里一喜，以为是林家丫头找到了，就出门去打听了一下。结果听说了一个完全想不到的事情。

    二赖子死了！

    就在不久前，这痞子死在一户人家的牛棚里了，肚子被牛角给挑了，直接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

    村里人议论纷纷，都说这二赖子八成是想偷牛，没想这牛突然发飙，结果把命给送了。

    我回屋关上门，心里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晚上就随便吃了口面，又去找了本小说，继续守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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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落地铜钱

    守到后半夜，还没见三叔回来。我实在有些顶不住，揉揉发酸的眼睛，把门窗检查了一遍，就回里屋准备眯一会儿。

    也不知过儿多久，模模糊糊地听到堂屋那头有什么响动。换做平时可能就马虎过去了，可最近这几天，被这棺材弄得我高度紧张，霍的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也没敢开灯，蹑手蹑脚掩过去，探出头朝堂屋看去，只见有个模模糊糊的黑影正趴在棺材上。

    我头皮一阵发麻，心里觉着莫名的膈应，当时就没敢立即出声。当晚月光很亮，从窗户外头照了进来。我仔细看了几眼，发现这人头发花白，后背有些微驼，竟然是住我们家隔壁的王伯。

    月光照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尤其显得阴森恐怖。

    任我平时见惯了尸体，此时也被吓得够呛。怪不得有人说，有时候活人比死人更可怕！

    但我不可能任由别人动尸体，见地上有个空罐子，就抓起来朝他丢了过去。那罐子撞在地上，在深夜里发出咣的一声响。王伯刷地回过头来，眼睛活像夜枭一样，闪着幽黑的亮光。

    我被他吓得一哆嗦，大着胆子喊了一句：“谁啊，谁在那！”同时把里屋的灯打开，人却躲得更严实了。

    王伯佝偻着背，两只干枯的手缩在胸前，骨碌着眼珠子，诡异地朝我这边看了一眼，踮着脚尖，一下子就从窗户翻了出去。

    要不是我亲眼所见，实在不相信这么灵活一人，会是年纪一大把的王伯。就刚才他这翻墙的样子，怪怪的，看起来不像个人，倒像是……

    想到这里，突然记起他在黑暗中佝偻着背，缩手踮脚的样子，不由得寒意大盛。这老头的样子，哪像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分明像是一只成了精的老鼠！

    我急忙跑过去看棺材，发现女尸躺在棺中，有被搬动过的痕迹。

    这都什么情况？什么时候尸体这么吃香了？先是二赖子，现在连王伯都来了，而且行迹诡异得一塌糊涂。

    这事情绝不正常！

    我在屋里犹豫了片刻，一咬牙去抽屉找出一支手电，穿上鞋就出了门。悄悄到了王伯的家门口。

    王伯跟我们家做了十几年邻居，是看着我长大的。他无儿无女，老伴也在十年前就去世了，平时都是一个人住，对我们这些小孩子都很好，经常给我们买些糖果吃。

    我很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事，过去之后，发现他家的门是虚掩的，没有上锁。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悄悄潜进去。

    不过进去后我就发现，王伯真没在家。屋里头没点灯，我打开电筒进里屋查看了一圈，床上的被子有些凌乱，略微散发着一股霉味，其他倒也没什么异常的。

    再加上有些害怕，就赶紧地退了出来。回到自己屋里把门关上，一颗心还怦怦乱跳个不停。

    这一晚上我是彻底睡不着了，睁着眼在床上躺到天亮，脑袋里翻来覆去的都是王伯像老鼠一样站在黑暗中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后特地开门看了一眼王伯家，发现门还是虚掩着，跟昨晚一模一样，似乎是没人回来过。我焦躁不安地等在屋里，盼着三叔能早点回来，有很多疑问等着他解决。

    期间林大婶他们又来过一次，好像是带着警察过来了解情况。我刚巧看到村长，就把他拉到一边，说昨晚看到王伯一个人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村长一听，就先在王伯家外头喊了一嗓子，见没人应，又进屋看了一趟，里头果然没人。最近村里连着出事情，村长也是压力山大，生怕王伯再出问题，忙召集了人去找。

    结果忙活了半天，村里村外寻了个遍，愣是没见到王伯踪影。

    “真是见了个鬼了！”看得出村长这几天真是被搞得焦头烂额的，着急上火的都要开始骂娘了。

    后来不死心，又去王伯家找了一趟，结果这回硬是给他找出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一大箱子的碟片和杂志，封面上都是穿着极其暴露的未成年少女。当时村长眼睛都绿了，带了人再进去，从柜子里翻出一大包衣物，都是一些小女孩穿的裙子袜子什么的。

    这下可不得了了，这简直就是个老色鬼，恋童癖么！

    风声一传出，林大婶当时就拿一把菜刀冲上门来，要砍死王伯，被林大叔和林文静她姨死死拦住。村长等人一琢磨，都说林家闺女的失踪，恐怕真有可能是被老色鬼给祸祸了。

    有人想到了死在塘子里的傻丫头，说不定也是王伯给害的，要不然怎么会莫名其妙就溺死在水里？

    村长当时就带了人去东边塘子里打捞。结果林文静没捞着，反倒捞出了王伯。

    这老头子的尸体已经被泡得发胀了，双脚被水草缠着，一直沉在水底没浮上来。

    经过这事后，村里人都在传说王伯是个变态的恋童癖，隔壁村那个傻姑娘八成就是被他弄死的，这回是遭了报应，被傻姑娘的怨魂索命。只可怜了林家的闺女，不知道被这老东西藏去了哪里。

    我是不太信这种说法的。那傻姑娘是不是王伯给害的我不肯定，但王伯的死，恐怕真的是另有原因。

    王伯和二赖子两人，都是先莫名其妙地跑来我家偷尸体，紧接着就出意外离奇死掉，天下有这么巧的事吗？

    一直等到天黑，三叔都还没回来。我不由有些担心，守在棺前默默想着事情。棺中的小姑娘平静地躺在那里，眉目细致，生前应该是个挺好看的女孩子。

    我见过许多尸体，无一不是比她要狰狞恐怖无数倍。就这样一个看着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怎么会引来这么些诡异的事情呢？

    实在是有些邪门。

    我到三叔屋里，从书柜翻出一个皮袋子。里头装的都是古铜钱，取出来一枚接着一枚摆到地上，围着棺材绕成一个圈。

    接着拿了八个碗，在每个碗里倒上半碗水，在碗中点燃一根白蜡烛，围着棺材八个方位摆放。

    这在我们行内叫“落地铜钱，命灯碗”，把棺材团团围住，有八方如狱，画地为牢的意思。

    今晚我是打算拼命了，准备守在棺前熬通宵。

    去搬出个小板凳，又拎了一袋子冥币，到厨房取了些煮熟的糯米，把冥币折成金元宝，一个个在棺前烧了。花钱消灾嘛，希望里头那位姑奶奶，可以看在钱的份上，就不要再折腾我们了。

    前半夜倒是一切还顺利，命灯碗的烛火十分平稳，波澜不起。可是到了后半夜，我刚把一袋子冥币都折完了，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突然就感觉有些不对。今晚安静得有些过份！

    虽说这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村里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入睡了，但平常都还是能不时听到几声狗吠，或者发媚的猫叫声。这里是山村，屋外的杂草丛里长满了各种虫子，到了夜里就会叽叽咯咯的叫个不停。

    但此时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整个村子死一样沉寂。

    我心里一寒，冷汗刷的就出来了。这种万籁俱寂的感觉，真的是特别恐怖，唯独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一起一伏。

    不过幸好命灯碗里的烛火并没有什么异样，还在平稳地燃烧着，我才稍稍安了些心。后来觉得胸口有些闷得难受，就在小板凳上趴了一会儿。也不知是不是太过疲倦的缘故，就这一小会儿功夫，我居然就打了个盹。

    迷迷糊糊的，好像做了几个乱七八糟的梦。后来突然听到有人大喝了一声，我豁然惊醒，一看清眼前的事物，立即吓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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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抬棺起

    我不知怎么回事，居然会在棺材里，正骑在女尸身上，不知在做什么！

    我听到的是三叔的声音，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外头回来了，背着包站在堂屋里。我脸色煞白，连滚带爬从棺材里逃出来，一看屋里，到处都是水，铜钱和命灯碗的碎片被踢得到处都是，烛火早已灭光了。

    三叔把包放下，就拉我过去翻开我的眼睛细看。

    我浑浑噩噩的，根本想不起来刚才究竟怎么了。三叔说他一回来就发现屋子里碎碗和铜钱踢得到处都是，看到我在棺材里骑在那女尸身上，当时就大喝了一声，把我叫醒。

    我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如果当时不是三叔正好回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惊魂未定的，就把这几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三叔皱着眉头不说话，过了好一阵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后天正午下葬！”

    “下葬？”我吃了一惊。里头的尸体很可能跟林家丫头有关，现在这样不明不白的，怎么能下葬？

    三叔把手一挥，让我赶紧回床上睡觉，明天一早起来准备下葬事宜。我没跟他继续辩驳，这老家伙就是个闷骚型的暴君，平时看着懒散和气，一旦专制起来是完全没有人性的。

    我问他这趟出去有没什么收获，他也没说。只说这种事情小孩子不用管。

    真是放屁！平时让我打下手的时候怎么就不把我当小孩子了？这么些个恐怖的尸体，是我这个年纪的小孩可以接触的吗？

    不管怎样，有三叔在家，我总算可以睡个好觉，安稳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起来，我就开始给尸体化妆。一般都是先用清水先给尸体清洗，然后给尸体修剪须发和指甲。对于有些因车祸等意外死亡的尸体，身体有重大破损的，还需要进行身体修补和缝合。

    总之我的职责就是让尸体尽可能好看地上路，让死者家属心里也能有所慰藉。

    不过眼前这具尸体却基本上不用我费多少周章，尸体保护得很好，仪容也是上佳，根本用不着我画蛇添足，只需好好整理了下她的头发和裙子。说起来，对于这个跟我同龄的小姑娘，我心里是既同情又畏惧，心情很是复杂。

    三叔埋头在绘制下葬地图。这就涉及到我们这一行的另一样门道，风水。关于风水，是十分有讲究的，因人而异。比如古代的王侯将相，必须傍山，有水最好，可以吸纳天地灵气，福泽后代。

    又比如这次下葬的女尸，里里外外都透着邪气，摆明了就是有问题的。这就不是能随随便便一埋就了事的，必须要经过我们这种行家处理，找出特殊的风水之地配以墓局加以化解。

    之前那批人，之所以要鬼鬼祟祟的把棺材送到我家来，而不是直接拿去火化，或者找个地方埋掉，就是这个道理。

    这帮鸟人，应该早就知道这尸体有问题，却瞒着不说，就是怕我们不接。

    我忙完后，问三叔要不要我先去通知下张大山他们。张大山和王明布他们四个人，是一直跟我们家合作的抬棺人，既然准备明日午时发葬，就有必要得提前知会他们一声。

    “这次不用他们，我已经找好了四个外乡人。”三叔专心地画着葬地图，头也不抬地说。

    我有些奇怪，张大山他们跟我们家合作多年，彼此都很默契，而且技术又过硬，为什么这次会不要他们，而去找几个外来的？

    三叔却没理会我的质疑。我站在他旁边看他绘制地图，看了一会儿，悚然一惊，冷汗刷刷地流了下来。

    “你这老东西……不会是找替死鬼吧……”

    我突然想明白这是什么道理了，之所以不请张大山、王明布他们这些熟人，恐怕是因为三叔已经料定了这次下葬极为凶险。抬棺人本来就是最脏最不吉利的活，下葬过程中一旦出事，抬棺人都是首当其冲的。

    “死几个外乡人，总比死张大山他们好。”三叔的声音古井无波，像是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让我浑身冰冷。

    “这事都是我决定的，跟你无关，别废话，小孩子家家的不用想太多。”

    简直放他妈的屁！这事能跟我没关吗？有本事你就别告诉我啊！自己一个人悄悄把事情给办了多好啊！

    我吸了口气，就说咱能不能不葬了，这外乡人虽然跟咱不熟，但也是条人命啊，咱们这样做不是有伤天理吗？

    三叔总算是看了我一眼，冷笑道：“既然你主意那么正，这次就你来做主。你说葬咱就葬，你说不葬咱就不葬，行不行？”

    我有点赌气，正想说我来就我来，突然就想起二赖子和王伯来。

    其实我也明白，三叔之所以这么急于下葬，应该是看出他们两人的死都跟家里这具女尸有关。我们家好歹也是干这一行的，见惯了一些诡异事情，知道如果再任凭这尸体停留下去，我们叔侄俩包括整个村子迟早要遭殃。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我不甘心。

    三叔继续画图，说有啊。我心里一喜，忙问是什么办法。

    “我们收拾收拾东西，连夜跑路。”三叔笑了一下，看着我说，“这样我们既能保住性命，又能不受良心煎熬，而且还什么都不用做。这个主意不错吧？”

    这天晚上我整整一宿都没合眼。三叔给了我三个选择，只要我拿定主意了，他就照我说的做。这么些年来，我头一次感到了选择的艰难。

    第二天起来，我顶着两个黑眼圈找到三叔，问了一句：“那四个人什么时候来，要不要我去催催？”

    三叔看了我一眼，让我先去烧饭，其他事情他来安排。

    自从农村推行火化以来，我们也不是没接过土葬的活，一般都是安排在晚上偷偷发葬，为的就是避人耳目。但这次三叔却把时间定在了正午。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次接到的活实在是太邪门，我们压根就不敢在夜里出行。正午时分阳气最盛，可以借此压制尸体的煞气，我们叔侄俩临行前还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但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三叔找的那四个外乡人，听说都是平日里没正经工作的混子。这也可以理解，毕竟正常人家谁愿意来给人抬棺。这几人以前虽然没做过抬棺的活，但个个人高马大，体格健壮，三叔又出了高价，所以干起活来还是挺卖力的。

    起棺前，三叔先念了一遍往生咒，然后在棺前插了一支黄色的小旗。

    我当时也觉得挺新鲜，因为我也是头一次见起棺前落旗的。但很快我就面如土色，因为那面小旗刚一插下，就咔嚓一声拦腰折断。我虽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三叔干笑几声，说这旗子质量太差，稍微一用力就断了。那四个外乡人一听，也没在意。我却是一颗心揪得紧紧的，因为我看到三叔的额头在冒冷汗。

    三叔叫了一声：“开路咯！”我就在前以符纸冥币开道，四个外乡人一合力，将棺材抬起，一路向着三叔事先定好的葬穴行去。

    走出将近有一里多地后，就出事了。四个人高马大的抬棺人，被肩上一口棺材压得面如土色，最后实在是受不住了，腿一软把棺材卸在了地上。

    “这棺材怎么越抬越重哇！”四个外乡人喘气如牛，累得嗷嗷叫。

    棺材半路落地，这是十分不吉利的。我有些发慌，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三叔取出七个铜钱，一字排在棺材上，然后又取出三道符纸在棺前烧了，让他们继续抬起。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这几人说棺材确实轻了不少，可还是重啊，吃不消。三叔让我转道朝码头走。到了那儿，我发现有条船在等着我们，原来三叔已经预想到了这种情况。

    但是船行到河中间的时候，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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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尸油要不要

    一直迎面吹来的风突然就停了，河水像静止了一般，我们的船停在河中纹丝不动。紧接着原本清澈的河水开始变得浑浊，河水像沸腾了一样，密密麻麻的鱼跳出水面，在空中诡异的一挺，就翻白在水上漂了起来。

    当时我们都被这诡异的情景给吓懵了。四个抬棺人扑通跪下来给棺材连连磕头，说什么也不肯再干了。最后三叔只得将这次发葬作罢。

    把棺材抬回我家后，四个人就像见了鬼一样，头也不回地逃出了我们村。

    三叔坐在桌子前皱眉发呆，我先去烧饭。等把一顿饭吃好，收拾掉碗筷，我坐下拍了拍桌子，严肃地道：“冯老三，我必须要找你好好谈谈了！”

    三叔有些诧异地看看我，笑道：“请问陆景小哥，你想谈什么？”

    我说你给我严肃点，说正经事呢！

    三叔哦了一声，收起笑。我板起脸说：“冯老三，你给我如实交代，你这趟出去究竟打听到了什么。别想瞒着我，我在家里是有一半话语权的！”

    三叔看了我一眼，果然把事情给如实说了。

    原来他出去这一趟，把我们村方圆数十里都摸了个遍，四处打听最近都有哪些人家死了人。后来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被他找到了当初那个送棺材来我家的年轻人。

    离我们村大约三十几里路的黄吉镇上，有个姓刘的大户人家，那个脸有病容的年轻人就是刘家的子弟，名叫刘子安。

    “那我们家这具女尸是刘家什么人？”我问了一句。

    三叔诡异地笑了一下，说：“事情有意思就是有意思在这里。刘家附近的住户，根本没人知道刘家有死过一个小姑娘。”

    这他妈真的就有意思了！从小姑娘后脑勺的伤疤看，很有可能是被人给活活砸死的，但这事却秘而不宣，悄悄下葬，这是为什么？

    我说既然知道是谁家的，咱们干脆把棺材给人送回去，这笔生意不接了，或者直接报警！

    三叔嘿了一声，摇头道：“哪有这么简单，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经过一番商议后，三叔又背着包出门了。他说要再去一趟镇上，把事情打探清楚，让我这几天守在家里，看着棺材。

    我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我说你放心去吧，哥替你看着。可是话虽说得漂亮，三叔这一走，让我独自面对这女尸，我还真有点发憷。

    照说这么漂亮一小姑娘，生前应该是个可爱可亲的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她连死后都这么不安生？

    我又想到了林家丫头，这几天搜寻下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林大婶他们都已经绝望了。

    接下来几天，我守着棺材半步也不敢离开，晚上就通宵不睡，实在撑不牢了，就拣每天正午阳气最盛的时间小睡一会儿。

    直到第三天夜里，当我坐在棺材前直打瞌睡的时候，三叔终于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一进门就把我吓了一跳。

    这又是搞的什么飞机？这老东西居然用麻绳捆了一个人回来。我去，这是犯法的好不好！

    再仔细一看，就觉得有些眼熟。这人穿着一件白衬衣，休闲黑裤，很年轻，大约二十来岁。人长得挺清秀的，就是脸色发黄，病恹恹的有气无力。

    我就想起这人我见过，就是当初把棺材送来我家的那人，听三叔说是叫什么刘子安的。

    原来是这鸟人！我当即就没什么好脸色，都是这小子，他妈的不声不响坑了我们全村！我打心底里赞同了我三叔的做法，这人就该被捆着。

    我倒并不奇怪我三叔是怎么把这年轻人逮住的，别看我经常“老东西”、“老家伙”的叫他，其实我三叔不过三十出头，模样也挺周正，嘴唇上两撇细细的胡子，唯一的缺陷就是有点大小眼，乍一看有那么几分怪怪的。

    我三叔看起来不怎么魁梧，但体格却是极为强健的，对付像刘子安这样的弱鸡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我只是好奇，三叔把人抓来后究竟要做什么？

    结果这老东西把人往屋子里一扔，坐下就吃我端出来的饭菜，吃完一抹嘴就回屋躺着去了。说他累死了，要先睡，这姓刘的就交给我审问。

    摊上这么个叔我也是没辙。我又找了捆绳子把那姓刘的捆了个扎扎实实，绑在屋里的柱子上。

    那姓刘的哆哆嗦嗦，问我们到底要怎么样，是不是要钱，只要能放了他，多少钱他都给。

    我听得火大，喝了一杯凉开水压压火，搬了张椅子坐到他对面。作为一个长期接受田老师教育的文明人，我当然是要以理服人。

    我就把这些天来发生的怪事，好好给他掰扯了一番，还特别说明，我们村已经因此死了两个人，让赶紧说说，他送来的女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可这姓刘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愣是不信，说我是胡说八道，而且咬紧了牙关，说他也不知道棺材里的人是谁，他只是个跑腿的。

    我觉得我还是要保持基本理智的，于是又喝了一杯凉开水压压火。然后进厨房提出一罐橙黄色，油汪汪的东西。

    “饿了吧，我喂你点。”我去搬了个凳子过来，垫着脚，拿起调羹挖了一大勺就往姓刘的嘴里送。

    那姓刘的双眼圆睁，脑袋直往后缩，惊恐地问这是什么。

    我说这可是好东西，不仅美容养颜，还可以用来做香水，听说泰国那边的商家出高价在收呢，给你吃是便宜你了。

    这姓刘的吓得脸色发青，尖声问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见他这么坚持，就把这东西的来历稍微讲了讲。

    “只要有孕妇过世了，就在子时把她的下巴割下来，然后用白蜡烛烧，滴下来的油就是这东西。”我提着罐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泰国那边管这东西叫尸油，听说那边的小姐姐很喜欢用呢。”我说着，拿了勺子就往他嘴里塞。

    这姓刘的也真是够怂的，当即就吓得涕泪横流，尖叫起来：“我说我说！快把这东西拿走！”

    我见他这么反感，只好把罐子提回了厨房。这罐子猪油放了太长时间，都有点馊了，实在太浪费了，明天得记得扔掉。

    我回到堂屋，那姓刘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断断续续的把事情交代了。

    原来，他送过来的这小姑娘是他的一个堂妹，名叫刘楠，是他二叔的女儿。我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小姑娘还真是他们刘家的人。

    姓刘的说他其实也不是太清楚。大概半个月前，他正在屋里看书，他父亲突然面色沉重地来找他，让他过去一趟。他放下书就跟了过去，这才知道他十二岁的堂妹死在了家里，衣衫不整的，后脑勺有很大一个口子，血流不止，等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他母亲给堂妹检查过后，说是身子没被人侵犯，但看当时这场面，显然是有人想要对堂妹动手动脚，最后下狠手杀了她。

    我就问：“这明显是一起刑事案件，你们当时没报警？”

    姓刘的摇摇头，说他当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报警，但家里长辈没一个同意。甚至连他二叔，也就是刘楠堂妹的父亲都不同意报警。

    这我就想不明白了，哪有自己家人被人害死，还遮遮掩掩想隐瞒的？

    刘子安说他也想不明白。在他们刘家，长辈的权威是很重的，他们一旦决定的事，小辈是没有反对权力的。

    “我父亲让我回去自己屋里呆着，对谁也不要提起。家里有什么事也不要管不要问。”刘子安脸上露出一丝恐惧，“可是当晚，我们家就又出事了。”

    我忍住没插嘴，听他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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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算天灾

    刘子安的声音有些发颤，说他三姑姑家有两个儿子，其中大的一个跟他同龄，这几天他们一家子在这边做客。结果当晚不知怎么的，他这个表哥喝了点酒发起酒疯来，冲出去见人就打，结果一不小心栽了跟头。事情巧就巧在这里，他摔的地方不知为什么有根长钉，结果直接就穿透了脑颅，连叫都没叫一声就死了。

    我说这种事情看起来巧合，其实也不是没有，我们家之前就接到过好几个类似的。

    刘子安没有反驳我，而是失魂落魄地继续往下说：“第二天中午，我弟弟从阳台上掉下来摔死了。”他的声音在发颤，身子抖得厉害，“他才五岁啊，脖子都摔折了，死得好惨那！”

    我有些默然，心想这刘家祖上莫非是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所以后辈子孙才接二连三的出事。

    刘子安双眼通红：“自从我亲弟和表哥出事后，我奶奶就崩溃了，天天跳脚大骂，要把堂妹的尸体从棺材里揪出来挫骨扬灰。”

    我听得心头发寒：“你们家这老太婆到底什么毛病？孙女难道就不是她家血脉？人都死了还要拉出来挫骨扬灰，这是有多恶毒啊！”

    刘子安脸色尴尬，说这里头是有原因的，他奶奶认为他两个孙子的死都是堂妹给害的，是堂妹恶鬼索命。

    “这老太婆真是病得不轻！你们就没送她去神经病院看看？”我听得想骂人，这都是什么破人。

    刘子安一张脸涨得通红，说后来家里来了一个人，才把老太太给拦了下来。

    我心里一动，问来的是什么人。他说他也不是很清楚。

    只说这人大概五十来岁，又高又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戴眼镜，脸上有书卷气，像是个读书人。刘家上下对这人都很恭敬，连他奶奶都要亲自出来迎接。

    “后来我在去看弟弟遗容的路上，突然晕了过去，在床上一连躺了几天。醒过来后，我父亲给我指派了个任务，让我带着人去送一口棺材。”

    接下来的事情我就知道了，这瓜娃子把棺材送来了我家！

    “能……能不能给我点吃的……”刘子安说到这里，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舔了舔嘴唇。

    我见他脸色焦黄，嘴唇起皮，确实是精神萎顿，就说：“看在你交代态度还不错的份上，你等着！”

    就进厨房给他煮了碗面，当然是白煮的，只放了点油和盐。这会儿功夫，三叔也起来了，去洗了把脸过来堂屋坐了，跟我说让我把刘子安身上的绳子解了吧。

    我把面端过来放到桌上，替姓刘的松了绑，又给他搬过来一把椅子，让他坐下吃。

    这人果然是饿得狠了，白煮面也吃得狼吞虎咽，只是快吃完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发白地说：“这……这油……”

    我愣了一下，明白过来这姓刘的是想到什么了，诡异地笑笑说：“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这姓刘的当时就差点吐了，亏得我解释后，这才脸色青白地擦着汗。

    趁着刘子安吃面的空当，我把刚才听来的事情跟三叔说了一遍。三叔沉思了一会儿，问道：“这小姑娘不是亲的？”

    刘子安愣了一下，才明白三叔说的是他堂妹刘楠，连声道：“是亲的，是亲的！”

    “那是你家老太婆脑子有病？”三叔不解地问。

    我忍不住乐了，我果然是我家三叔养大的，我们爷俩连说话的语气都特别像。

    刘子安连忙说她奶奶没毛病，平时身体好得很。

    “那就是有什么隐情咯？”三叔眯着他那一对大小眼盯着刘子安看。说实话，他这幅样子还真有点吓人的。

    刘子安起先还吞吞吐吐不肯说，后来我去了厨房一趟，他就立即肯讲了。

    “这事……这事跟我二婶有关。”刘子安擦着额头的汗说。

    “具体的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只是听说我二叔年轻的时候曾经从家里拿了一笔钱，跟几个朋友合伙去做生意。虽然最后生意没做成，但是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

    刘子安的二叔名叫刘文轩，带回家的女人后来成了刘子安的二婶。当时刘子安已经七八岁，所以对这件事还有印象。

    这个女人名叫白梅，长得十分漂亮。不过当时有很多流言，说白梅是刘文轩在一个大山里带出来的野女人，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刘文轩一回家就表示要娶白梅过门，当时因为这事，刘家直接就炸了锅。刘文轩的母亲，也就是刘家现在这位老太太，当即就要把白梅给打出门去，说她是狐媚子，勾引他儿子。他们刘家这样有身份的人家，是绝对不会要这种野女人进门的。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刘文轩是认定了白梅，宣称非白梅不娶，带着白梅在家门口整整跪了一天一夜。后来刘家老太太毕竟心疼他这个儿子，并且在刘家老太爷的说合之下，总算是勉强答应了这桩婚事。

    白梅嫁进刘家之后，平时就呆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遇到家里来人也只是笑笑不说话。刘家老太太一直讨厌这个媳妇，也从来不会过来看一眼。

    有一年夏天，刘文轩的四弟刚考上高中，刘家举家欢庆。刘文轩的几个阿姨和舅舅们都来一起庆贺。

    家宴过后，四弟就提议去附近的白里山转转。当时大家兴致正高，就说都去都去。最后两个舅舅和三个阿姨带着四弟和几个表姐表弟就出发了。刘文轩就想借这个机会也带着妻子一起去散散心，好跟家人多接触接触。

    白梅眼见丈夫一片心意，也不忍拒绝，就答应了。谁知一行人到达山脚的时候，白梅突然吓得连连往后退，死活不肯上山。

    刘文轩只道是妻子第一次出门有些精神紧张，就安抚她说没事的。但白梅怎么都不肯去，还拼命阻止其他人上去。

    当时那几个舅舅跟阿姨，本来就因为刘家老太太的原因，对这个媳妇很有意见。几个人当时就黑了脸，说这女人真是扫兴，让刘文轩赶紧把人带回去。

    白梅哭着求几个人千万别去，但一行人谁也没听。刘文轩四弟也是一脸不高兴，埋怨他哥不应该把嫂子带来。

    刘文轩没法，最后只能把白梅拉回了家。

    谁知当天傍晚就出事了，白里山发生了骇人听闻的山崩，刘家去游山的一行人全都被埋在了山里，一个都没回来。

    消息传回来，刘家老太太当时就疯了，哭天抢地的，一会儿叫他四儿子的小名，一会儿又大叫“哥哥姐姐你们死得好惨啊”。最后如疯婆子般冲进媳妇房中，大骂她媳妇是恶鬼，是她咒死了她哥哥姐姐还有儿子，要打死她替他们报仇。

    后来虽然被刘文轩和刘老爷子拦住，但这番话却传了出去。再加上当天白梅的行为确实反常，居然像是提早预知了会发生山崩，流言就传了开来，人人都开始怕她，视她如毒蛇蝎子，认为是不祥之人，避之唯恐不及。

    刘家老太太自从这事后，就像魔怔了一样，天天在家里咒骂白梅是杀千刀的，是恶鬼投胎，专门来害他刘家的。她要儿子赶紧把这女人赶出去。

    刘文轩生性本来就懦弱，夹在母亲和妻子之间，左右都不是人。从此也变得沉默寡言，一心只埋头在房里读书。

    白梅在家中的日子越发难过，刘家上下没一个人对她有好脸色的。唯独刘家老爷子对他这个儿媳妇儿挺照顾的，经常说这事跟人家白梅无关，要是林儿他们当初肯听白梅的劝，就不会出这滔天大祸。

    有刘老爷子照看着，白梅在家里总算还能勉强过下去。后来白梅怀上了孩子，刘文轩大喜，一门心思都扑在照顾妻子上。刘家老爷子也是高兴，经常会去看看他们小两口子。

    后来白梅就顺利产下了一个女婴，由刘老爷子起名叫刘楠。有了孩子后，刘文轩就更加不问外事，每天窝在家里照看妻女和读书，日子倒也开始安稳起来。

    可是当刘楠周岁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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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鬼烟起

    当天刘老爷子带了礼物去给自己的孙女庆生，刘家老太太本来是绝不肯去的，后来不知怎么的，想起这刘楠毕竟是自己的孙女，身上流着她儿子一半的血，心里就软了。

    于是事后也闷声不响地去了，想看看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孙女是什么样。

    谁知她这一去，无意中就发现她家老头子和那个叫白梅的女人，孤男寡女在房间里，而且举止亲密。

    她当时就冲进房间，撕打起白梅，骂她是狐狸精到处勾引男人。刘老爷子当时就气得脸色发白，扭头就走了，整整一天都没回家。

    后来就传来了噩耗，说是刘家老爷子因为气闷出去坐船解闷，结果船沉了，老爷子淹死在了河里。

    刘家老太太疯了一样提着菜刀要砍死白梅，骂她是贱女人，不要脸，是恶鬼投胎，害完她孩子又害她丈夫。

    五天后，白梅住的房间突然起了大火。等刘文轩抱着女儿赶回来的时候，只从房里抬出了一具烧得焦黑的尸体。

    当时这事也没报警，直接当意外失火处理了。刘家老太太跳脚大骂白梅是讨债的恶鬼，想要把她全家都害死，直接连祖坟都没让她进。

    刘子安一口气把事情说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也难怪他起先不肯说，这事说起来真没什么光彩。

    “那死老太婆就是因为这个，恨上了她亲孙女？”听了刘子安这一番话，我对刘家那老太太的印象更恶劣了，简直是个老怪物。

    “也不只是因为这个。”刘子安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下去，似乎有很大的顾虑。

    我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刘子安看看我，又看看三叔，叹了口气，说：“我奶奶一直怀疑……我堂妹是我二婶跟……跟我爷爷的……”

    我跟三叔面面相觑，这老太婆是不是太能扯了？

    刘子安吞吞吐吐地说：“也许是我二婶过世太早，我这个堂妹从小性子就古怪，从不跟人亲近。”

    “而……而且她跟普通女孩子，好像是有点不一样。就比如说我吧，一靠近她就觉得有点难受。我感觉……有点怕她……”

    我有些奇怪。这个刘楠长得绝对算好看的，又是个只有十二岁的小姑娘，有什么理由会让一个二十来岁的成年男子感到害怕？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莫名会觉得紧张，只想赶紧的逃离。”刘子安断断续续地说着。

    听完这一段往事，我和三叔陷入了沉思。这样说起来，那个叫白梅的女人来历是有点怪，中间还掺杂着理不清的家庭恩怨，但这也不能解释现在刘楠尸体上的状况。

    三叔问：“小姑娘身上的针脚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刘子安愕然抬起头，奇怪道：“什么针脚？”看他的表情不似作伪，似乎他真的不知情。

    我就把事情如实说了一遍。

    “什么？我堂妹的身子是缝上去的？”刘子安难以置信地尖叫了一声。

    “准确来说，是你堂妹的头和四肢被缝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体上面。”我补充了一句。

    “你开什么玩笑！”刘子安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气愤地指着我。看他的样子，像是要冲过来打我。

    我无奈地指指棺材，说你堂妹的尸体就在屋里放着，不信可以自己去看。

    刘子安的一张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额头上青筋暴跳，但始终是没敢去开棺。颓然地坐下，喃喃道：“你们说的是真的？”

    我懒得回答他。倒是三叔点了点头：“真的。”

    这样看起来，刘子安是真不知道内情了。三叔问：“是谁让你们把棺材送来我家的？”

    刘子安浑浑噩噩的，好半天才摇摇头说他也不清楚，是他父亲让他送过来的，说是一定要交到我们手上。

    三叔问：“以前听说过我们？”

    刘子安摇头，说以前根本没听过。三叔皱着眉头不说话。我心里琢磨着，忽然想到一个人，问刘子安知不知道那个被刘家老太婆请过来的人是谁。

    刘子安说他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人好像姓钟，跟他爷爷有交情。过了一会儿，刘子安像是想起什么，说当年他二婶被烧死之后，这位钟先生也来过他们家。

    三叔看了我一眼。这下我们算是有些谱了，这件事可能真跟这个姓钟的有关。棺材被送过来的时候，墨斗线用七星旋扣之法打了个结，说不定这人还是个内行。

    这老狗！！！我恨得全身发凉。这人估计是看出刘家那丫头身上有问题，就想了个祸水东引的计策，把她送来我们村，让我们家来接这个烫手山芋。

    三叔让我把林文静的照片拿出来。我说没有，人家女孩子的照片我怎么会有？三叔看了我一眼，说别废话，赶紧去拿！

    这老暴君！

    我只得跑去里屋，从枕头下翻出一张照片拿过来。这是有一回我从学校荣誉墙上偷偷撕的。林家丫头是我们这儿最好看的小姑娘，我藏张她的照片看看怎么了？

    “见过没？”三叔把照片放到刘子安眼前。

    刘子安拿过去仔细看了看，摇摇头说没印象，又看看我跟三叔，一脸疑惑。

    “这是我……我们村的小姑娘，几天前失踪了！”我把照片夺了回来，拿回去在枕头下小心藏好。又回来问，“你这堂妹屁股上有没一个胎记？”

    刘子安脸一红，说这事情他哪里知道。

    当晚刘子安就在我家住了下来。三叔让刘子安去我屋里跟我挤挤，我老大不乐意，让三叔和刘子安都回屋去睡，我干脆在堂屋负责守棺。

    这一夜都没事。倒是那刘子安看着样子清清秀秀的，睡觉还会打呼，吵得我牙根直发痒。

    第二天一早，三叔带着刘子安又出门了，说是要去探探那姓钟的底。刘子安休息了一晚上，精神也好多了。这人倒也不是一无是处，对他这个堂妹还是有点亲情的，说要帮着我们一起打探。

    两人走后，我又成了孤家寡人，一天到晚在家守着一口棺材。这天晚上，我吃完饭坐在椅子上看一本小说。无意中一抬头，发现点在棺前的三炷香，升起三道白烟，居然在香的四周绕出了一个螺旋。

    而此时屋子里门窗紧闭，并没有空气对流，三缕烟气在围着香转了七八圈后，居然朝着门外飘去。

    我悚然一惊。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笃笃笃”几声敲门声。我心里头颤了颤，走到门后问了一句：“谁啊？”

    没人应。

    我扒在门上，透过门缝往外面张了张。外头黑乎乎的，没看到有人。

    我又问了一声，依旧没人应答，但刚才的敲门声我是听得真真的。我犹豫了一下，把门开了。

    出去看了一圈，外头虫鸣不止，天上阴云密布，四周根本没有一个人影。

    “怪了！”我犯了下嘀咕，把门关上。

    等我转过身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堂屋，活生生被吓出一声尖叫。

    就在原先我坐的那把椅子上，此时正端坐着一个男人。头发灰白，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唐装，被我屋里的白炽灯一照，愣是映出几分鬼气。

    “什么人？”我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老东西无声无息地就进了我家的门，到底是人是鬼？

    这人正拿着我刚才读的那本小说，一页一页地翻阅。

    “你喜欢书里的谁？”那人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他手里拿的小说，是本明代道士陆西星写的《封神演义》。我不知道这人究竟什么来路，强压着心头恐惧，说道：“当然是妲己。”

    那人抬起头来，似乎有几分意外。

    这一抬头，就让我看清了他的样子。戴着一副金色眼镜，面容儒雅，有一股书卷气，只是脸色苍白，大晚上看着有几分阴森。

    “你喜欢一头狐狸？”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这人我就忍不住头皮发麻，后背冷汗涔涔而下。微微地吸了口气，强自镇定地说：“因为长得好看啊！”

    那人合起书，面无表情地道：“你不知道这头狐狸是吃人的妖怪？”

    我想了想，干笑了一声说：“难道吃人就不好看了吗？”

    那人抬了抬灰白的眉毛，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我正琢磨这货究竟要干什么，就见他抬手冲我做了一个古怪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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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柳暗花暝

    我当时就脑袋一晕，咕咚一声趴在了地上，人事不知。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个四面都没有窗户的屋子里。我脸盘朝下，趴在一张很大的桌子上，屋里头黑洞洞的，只有几张简单的木头桌椅和一个烛台。在角落位置点了两根白蜡烛，烛光忽明忽暗，让人看着心里发毛。

    我从桌上爬下来。这屋子看着很有些古怪，屋顶很高，是平常屋子的两倍有余。墙壁的颜色很不正常，是那种很刺眼的暗红色。用指甲划了一下，里头殷红如血。靠近闻了闻，里头有朱砂的味道。想来是这墙当初在修建的时候，就在里头掺进了大量的朱砂。

    朱砂有辟邪的功效，这屋子的墙壁和屋顶居然加进了这么多的朱砂，到底是在防什么？

    趁着屋里头没人，我想赶紧跑路。但仔细看了一圈，我就愣住了。这屋子不仅没有窗户，甚至连个门都没有。

    这根本是不合理的。这屋子看样子有些时间了，又不可能是刚建的，既然我能被扔进这屋子，说明一定是有入口的。

    但屋子就这么大，我一眼就能看个遍。地是青石板铺成的，屋顶和墙壁都是用含有大量朱砂的土砌成。屋子里头的陈设也很简单，只有几张木桌椅而已，根本没有什么隐蔽的地方。

    这看起来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怪事。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意志薄弱点的，很有可能就崩溃了。

    但干我们这行的，平时接触的都是死人鬼事，碰上的怪事多了去了，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慌，也不能怯。你一慌一怯，自己就先乱了，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

    我没有大叫“有没有人”，也没去喊“快把我放了”。在这种情况下，这样做的用处基本等于零，既然都把我抓来了，难道就因为我喊了几声，就能把我给放了？

    我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我要先冷静冷静。

    把我扔到这里的，应该就是当晚出现在我家那人。从这人的样貌来看，倒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刘子安口中那个姓钟的。五十来岁年纪，戴眼镜，长得斯斯文文，这些全都对上了。

    我现在敢肯定，指使刘子安把棺材运到我家的，一定就是这个老东西！这黑良心的，摆明了是搞不定刘楠那鬼丫头，就把祸水引到我们头上，这是要把我们村往死里坑啊！

    我沿着墙一寸寸的摸过去，没看出什么蹊跷来。这里头没什么特别的机巧也没有暗门什么的。

    唯独只有烛台上点着的两根白蜡烛，忽长忽短，搞得屋子里光影变化，显得尤为阴森吓人。

    我心里一动，看到烛台上放着一袋线香，就抽了几根出来，凑着烛火点燃了。在空中挥了挥，把火苗熄灭。

    然后搬了个香台放到屋子正中，将几根点燃的线香插了上去。我离开几步，目不转睛地盯着线香升起的烟气。

    在我站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几道烟气并不是笔直地升腾而上，而是袅袅如蛇，朝着一个方向飘去。

    这屋子既没有门也没有窗，也就是个密封的所在。那么既然没有空气对流，烟气就不可能会出现漂移。

    如今既然有漂移，就只能说明一点，屋子里其实是有空气对流的，只是我感觉不到！

    我过去抓起三根线香，持在手中，跟着烟气漂移的方向缓慢地走上一步。走完一步就停住，等烟气指向明确方向，又再度走上一步。

    我也不管这样走下去是会撞上桌子还是会碰到墙壁，屏气凝神，眼中只有几根线香。一路走走停停，在屋中走出一条曲折如迷宫的路线。最后烟气所指的方向，是离我鼻子大概数寸远的墙壁。

    我咬了咬牙，正要迈腿朝墙壁撞去，就在这时，我手中的三根线香齐齐折断！紧接着就感觉身后有一股极大的吸力，把我往后扯得仰头摔倒，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

    这一下全都白干了。

    我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只见我之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多了一个人，头发灰白，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唐装，正拿着一本书看着。

    这书我看着眼熟，正是我那本一路陪伴我走过童年的《封神演义》。而这看书的人，就是当晚出现在我家的那个老东西。

    “我又从头看了一遍，还是不喜欢妲己。”老东西翻着书，慢条斯理地说。

    我竟然完全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出现的，虽然心里发毛，但此时害怕并没有什么用。拍拍身上的土，搬了一把椅子坐下，顺着他的话说：“那你喜欢谁？老姜？”

    那人合上书，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屋顶，缓缓说道：“纣王。我最喜欢他。”

    我心想，他妈的，这老东西难道是个基佬？

    “基佬”这个词我是从一些港台片上听来的，觉得用在这个老东西身上正正好。

    “这货荒淫无道，祸国殃民，你还喜欢他？”我搞不清这人到底打什么主意，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这老东西虽然模样长得不错，但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天生一张死人脸，看着就让人不舒服。翻着死鱼眼看了我一眼，嘴角诡异地一扯，说道：“祸国殃民难道就不能喜欢了？”

    这他妈的，果然是个基佬！我一哆嗦，浑身直掉鸡皮疙瘩，忙说：“当然可以，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

    死人脸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直把我看得心里发毛。

    “刚才的方法是你三叔教的？”

    我吃了一惊：“你认识我三叔？”

    死人脸摇摇头：“听说过。听说在你们这一行，手艺是方圆百里内最好的。”

    我听了心里一动，这人说的是“你们这一行”，那就说明这人跟我们不是同行。难道以七星旋扣之法捆墨斗线的另有其人？还是说这人对我们这行也颇有涉猎？

    “你就是刘家请的那位姓钟的高人吧？”我盯着他。

    “什么高人低人，我只是跟刘家老爷子有旧，能帮的就帮上一把。”死人脸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半点起伏，果然跟个死人一样。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方法是不是你三叔教你的？”

    我摇头，说我三叔哪懂这些，是我田老师教的。死人脸“哦”了一声，问田老师是谁。

    我说田老师就是田老师啊，是我的班主任。

    “我们田老师教育过我，世界上一切东西都是可以用科学来分析。”

    “说说看。”死人脸似乎颇有兴趣。

    “这房子既没门又没窗，本身就是不合常理的。这屋子里很可能是设了某种障眼法，就像那些街上变魔术的，欺骗了我的眼睛，让我看不到出路。”

    “但不管怎样，障眼法就是障眼法，它能欺骗人的眼睛，迷惑人的感官，但就是不能违背自然规律。屋子里只要有空气对流，就不可能是个密闭的地方，烟气就一定会产生漂移！”

    “聪明的小孩。”死人脸噗噗地拍了几下手，声音难听之极，“只可惜被你那个什么田老师教成了榆木脑袋。真是愚不可及！”

    我根本懒得理他。你说我是榆木脑袋我就是榆木脑袋啊？我还说你是个死人头呢，你怎么没去死？

    死人脸坐在椅子上，突然挥了下衣袖：“你再试试。如果你能出得去，我就放你走。”

    “一言为定！说话不算的是老狗！”我赶紧应承下来。我对我刚才的方法绝对有信心，要不是那死人脸突然出现，我这时候都已经逃出去半天了。

    我生怕死人脸会反悔，赶紧去搬了刚才的香台出来，去拿了三根香，凑在烛火上点燃了，灭去火苗，插在香台上。

    然后退开几步，盯着线香飘散出的烟气。我首先得通过烟气飘散的方向，捕捉到气流涌动的路径。

    但是看了一会儿，我背后的冷汗就出来了。此时的三道烟气，笔直地向上升腾，没有半点波动。这也就意味着，此时的屋子里，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空气流动！

    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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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井深寒

    我过去拔出香拿在手里，绕着屋子转圈，但无论在哪个位置，烟气都是没有发生丝毫的漂移。我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这实在太违反常理了！

    “你猜的没错，这屋子是被我动了手脚，之前你也确实是差点闯了出去。只是刚刚，我又换了一种手脚。”死人脸的声音毫无起伏地传来。

    我拿着香，越走越是心惊，冷汗直冒。这该死的障眼法，难道不单单影响人的眼睛和感官，难道还能真对空间造成移位不成？

    这不可能啊，这明显违背了我的基本世界观！

    直到三柱香烧完，我还是没摸出任何头绪，浑身是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坐在地上。

    “真是个榆木脑袋！”死人脸毫无情绪的声音传来，“你看不懂的事情，不代表它就不存在，仅仅只是你不懂而已。”

    我四脚朝天瘫在地上呼呼喘气。这死人脸废话真多，装神弄鬼的，浑像个神棍！

    我从地上爬起来，正想问他抓我来到底什么目的，就发现那人不见了，那张椅子上空空如也。

    我吓得面如土色，连忙把整个屋子找了个遍，结果那人真的就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他妈见鬼了！后来我冷静下来，大概就想通了，这屋子里头确实有古怪，应该是类似于“鬼打墙”。我家做死人生意这么久，对于“鬼打墙”还是不陌生的。

    所谓的“鬼打墙”，一般是指在夜间或郊外行走的时候，分不清方向，老在原地打圈，有些严重的甚至到死都走不出来。两年前我们曾接到过一个走夜路被吓死的，当时检查他的尸体，就发现这人死的地方，五步之内有密密麻麻的脚印，都是这人踩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人在临死前，一直在五步之内不停地绕圈子。三叔当时就判断说，这人是遇到了“鬼打墙”。

    干我们这一行的，总会遇到许多无法解释的怪事，这“鬼打墙”就是其中之一。当然，我们这一行也有我们这一行的看家本领，三叔就曾经教过我破解鬼打墙的方法。

    我观察了一下整个屋子，然后尽可能地找到这个屋子的中心点。站在那里闭上双眼，原地转动十个圈子。等自己完全忘掉原先站立的方位后，开始朝着自己当前正面朝向的方位，踏出一步。

    在连续迈出三步后，逆时针转动身体九十度，继续往前踏出三步，接着又是逆时针转动九十度，依次行进。

    这是破解鬼打墙最简单实用的方法，我曾经被三叔拎着训练过，所以做起来并不陌生。以这屋子的大小来看，鬼打墙的范围并不是特别大，按理说在转过十九次以后，应该就能脱困而出。

    我原本信心满满，但当我转动到第十六次的时候，脑袋砰的一声撞在了墙上，疼得我眼冒金星，差点一头栽倒。

    靠，这个方法失败了！

    我折腾了半天，又累又饿，找遍了整个屋子，也没找到半点可以吃的东西。这鬼地方又阴森又古怪，简直让人崩溃。

    时间在不停地过去。我被囚禁在这里，看不到白天黑夜，只知道烛台上的蜡烛已经被我换了不下二十次。又饿又渴，整个人都开始脱水，意识变得迟钝模糊。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持体力，等着三叔来救我。找了个靠墙的地方盘腿坐下，闭上眼开始调息。

    所谓的“调息”，是三叔教我的说法，动作要领是盘腿坐地，腰杆挺直，放松周身，然后有意识地控制呼吸，使呼吸达到深、细、匀、长，自然活泼的境地。

    这在我们这一行有两个作用。

    一是在下葬或者送尸途中如果遇到诡事，很有可能是自己心窍被迷或者陷入了幻境，这时候就要用调息法来调整自己的呼吸，借此来调整自己的意识状态。

    二是可以用调息法降低自己的呼吸频率和心跳速度，最大限度地降低体力消耗。

    或许是我实在太累了，在连续调息了十拍之后，竟然困得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我似乎睁开了双眼，然后看到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在我眼前不停地走动。

    我想叫她一声，却发现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这女孩子披着一头长发，盖住了脸，耷拉着脑袋，没穿任何衣服，赤条条的身上不停地往下淌着水，湿漉漉的，水珠不停地洒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她耷拉着脑袋，双臂下垂，拖着怪异的脚步，缓缓地在屋子里走着。她走路的样子极怪，我看了几眼，就忍不住寒毛倒立。

    起先我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女孩子吸引，但看得久了，就发现她看似随意走动的轨迹，其实是有规律的。

    我注意到她在青石板上踩出的脚印，十分清晰，形成一条复杂而有规律的路径。

    我睁大了双眼，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些脚印，竭尽全力把它们印在脑海里。那女孩子又来来回回地走了几圈，突然抬起头望了我一眼。虽然她的面目完全被黑发遮挡，根本看不到她的眼神，但我的心还是狠狠地跳了一下，陡然从迷糊中惊醒。

    再去看屋内，那女孩子和脚印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屋内的地面干燥如故，根本没有半点水迹。

    我也顾不得许多，飞快地合上眼，把刚才记下的脚印在脑海里整理了一遍。然后从地上爬起，从第一个脚印开始，踩着女孩子走过的地方，重复她行走的路线。

    在走过一段曲折繁复的线路后，我站在了一处墙壁前。我没有犹豫，朝着墙壁狠狠地迈出一步。

    与此同时，眼前豁然开朗，清凉的夜风迎面吹来。我眨了眨眼，只看到天空挂着一轮弦月，清冷的月光洒落在我身上。

    回头看看，只见一座土砌的房子就在我身后，屋顶上盖着茅草。在我面前就是一个没有门的门洞，从这里看进去，还能看到里面的那些木桌椅。

    我心有余悸，刚才的经历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这扇门明明就在那儿，我在屋里头却打死也看不到。这里头究竟有什么古怪？

    我盯着那个门洞，有种想要再进去看看的冲动。最后好歹是理智战胜了好奇心，要是进去后出不来了，那就只有饿死在里头的份了。

    四处打量了一眼，我所在的地方是个颇大的院子，有个围墙，上面长满了青苔和爬山虎。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灰黑色的泥土，看不到一根杂草，也没有吵闹的虫鸣声，安静得可怕。

    在离开屋子大约十步远的地方，我找到了一口水井。这井是用石板砌成的，有八个角，这种叫做八角井，在我们这一带并不常见。石板呈现出一种灰暗的颜色，显然是颇有年代了。

    我这会儿是渴得狠了，嘴唇都已经起了皮，见到一口水井眼睛都亮了。但这口井却很是古怪，井口上被一块大青石压住，周围还洒了一些符纸和冥钱。

    做我们这一行的，对符纸和冥钱是最敏感的。瞧这情形，这哪里是一口水井，倒有点像一座坟墓！

    我绕着八角井转了几圈，忽然就想起朦胧中见到的那个浑身都是水的女孩子，再看看这口井，心里就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怪异感。

    我本来想赶紧逃离这鬼地方的，但走出去几步，又忍不住折了回来，使出吃奶的劲把压在井口的青石给推开。

    趴在井口往里探头一看，只觉得一股森森的冷气从井里直钻了上来，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实在太冷了！

    一眼望下去，井里黑漆漆的一片，即使今晚有月光，也根本看不到最深处。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从八角井附近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大捆绳子。仔细一看，才发现这绳子的另一头绑在院外的一棵大槐树上。

    我抱起那捆绳子，估摸着总有个几十米长。扯了扯绳子，应该绑得很结实。扒在井口朝井里看了好一会儿，牵起绳子的一头，慢慢放了下去。

    直到绳子放尽绷直了，又把绳子拉了上来。一看绳子末端，大概有十来米都沾了水。从这大约就能估算出这井的深度。且不论水深是多少，光没水的部分就差不多有将近二十来米。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深的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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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尸骨冷

    我有些犹豫要不要下去。这井给我的感觉很不好，让我莫名地头皮发麻。但一想到那个浑身是水的小姑娘，我心里又七上八下的，隐隐想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我还是得下去看看！

    再次把绳子放下去，脱掉鞋袜，然后抓着绳子钻进了井里。这井口其实不大，不过容下一个人绰绰有余。

    我攀着绳子，脚蹬在井壁上一节一节往下放。这井壁也是用同样的石板砌成，幸好比较干燥，也没有生长苔藓之类的东西，不容易打滑。

    我们家从事的行业原本就是跟尸体和墓穴打交道，这种下洞攀爬的活都属于基本功，从小被我三叔拎着磨炼，所以也算不上太难，属于闭着眼睛也能做到的事。

    但下了有七八米后，就觉得不对，我的脚居然开始有点蹬不到井壁了。这时候我才发现，我周边的空间居然越变越大。刚下来的时候井洞只有半米多点，但下到现在，已经是一米有余了。

    我只能双腿绞着绳子，不依靠井壁往下滑。越往下走，就感觉出空间逐渐在变大。这井壁居然是倾斜向下的，越往下越宽，俨然是个上窄下宽的倒喇叭形状。

    这难道是……喇叭瓮？

    我忽然就想起三叔跟我说过的一种东西。这种倒喇叭形状的地下空间，在我们这一行里称之为“喇叭瓮”，据说是根据战国时期的墓葬原理，反向推导出的阴阳布局理论。

    在春秋早期的王墓，大多是箱墓。也就是墓室直上直下，四四方方，像个箱子一样。这种结构在理论上可以聚敛大量阴气，保证墓主尸身不腐，比埃及的木乃伊还行之有效。但这种墓穴结构也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时间长了容易垮塌。要是遇到地震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

    后来到了春秋后期，我们行内出了个惊才绝艳的老祖宗，他发明了一种斗墓。这种墓穴结构，地上占地面积跟箱墓差不多，但墓室四壁却是倾斜向下的，上宽下窄，整个墓室就像舀米的斗一样，因此被称为斗墓。

    比起箱墓，斗墓的设计不仅弥补了箱墓容易坍塌的缺陷，而且还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功效。它可以凭借四壁倾斜的特殊结构，让死者的怨气得以快速发散。这在我们行内称为“散怨”。

    在我们这一行，“散怨”可以说是历代同行都非常注重的一点。因为绝大多数人死后出现的怪事，比如起尸、回魂等等都跟死者本身的怨气脱不开关系。于是这种可以散怨的斗墓很快就风靡了起来，甚至后来许多的盗墓贼都被人称之为“倒斗”，就是由此而来。

    不过后来随着时间的变迁，又有一种新的墓局被人设计出来。这种墓局的结构完全是跟斗墓相反，造成上窄下宽的特殊结构。这就是喇叭瓮。

    它所要达成的就是与“散怨”截然相反的效果，也就是我们行内所说的“封禁”。

    我没想到在这口井里，居然见到了“喇叭瓮”这种传说中的墓局结构。按照“喇叭瓮”的原理，难道这里头是封禁了某种东西？

    我攀着绳子继续往下滑，井口已经变成了一个圆圆的光点。井里头寒气逼人，非常潮湿。又下放了大约六七米后，我终于接触到了井水。

    一下去就打了个寒颤，这井水刺骨的冰冷，那股寒意，直冻到骨头深处。我浮在水上，摸着井壁转了一圈，估摸着这时候的井宽已经达到了两米。

    我适应了一阵子水温，深吸了一口气，一头往水里扎了下去。水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手去摸索。

    幸好这井水却是不深，大约沉下去五六米后，就踩到了泥土。蹲下身子在井底摸寻了片刻，抓了一手的井泥。正当我憋不住气想要升上去换口气的时候，我忽然摸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再一摸，就摸到了一团滑腻腻的丝状东西。我立即反应过来，这是摸到了一把头发。我吃了一惊，嘴里立即就灌进了几口冰水。连忙浮了上去，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

    我脸色煞白，心有余悸地咳嗽了几声，一头又扎了下去。这回直接沉到那个位置，沿着头发往下摸了摸，就知道应该是具女孩子的尸体。我揽住她的腰，抱起她就往上浮。

    但很快就觉得不对，这女孩子的尸体出奇的重，抱着她我根本浮不起来。后来就发现她身上捆了一块石头，所以才一直沉在井底。

    我上去吸了一口气后，再度沉下来把绳子解开，然后抱着她浮出水面。

    黑暗中看不清这具尸体的模样，只知道有一头长发，身材娇小，应该要比我矮上一些。身上一丝不挂，皮肤贴在我身上，只觉得又冰又凉，滑滑腻腻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口水井的古怪，尸体虽然有轻微的浮肿，但并不严重。

    我把绳子捆到她身上，扎实地打了个结。然后先沿着绳子爬上去，趴在地上恢复了些体力，才开始抓着绳子，把尸体缓缓地拉了上来。

    拉到最后一节，抱住尸体把她从井口拖了出来，小心地放到地上。

    这显然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身上赤条条的一丝不挂。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被水泡得有些惨白，在她的胸口以及后背，各贴了两道符箓。虽然经过井水长时间的浸泡，也没有半分脱落的迹象。

    在她雪白的脖颈和四肢根节处，找到了五圈针脚，就跟刘楠身上的一模一样。

    我捂着脸在井边坐了好一阵子，才走到她身边蹲下，轻轻地撩开了她盖住脸的长发。

    一张熟悉的小脸。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此时紧紧地闭着，本来红润的嘴唇发白发紫，毫无生气。

    是林家丫头。

    我颓然坐到在地，把衣服脱下来给女孩子穿上。虽然湿透了，但总归是有件衣服蔽体。我呆呆地抱着她，眼眶发热，只觉得一腔莫名的心酸无法宣泄。

    才几天没见而已，没想到再见时已经是天人永隔。

    干我们这一行的，见惯了生离死别，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时常觉得，我本身就是个从小接触尸体的怪胎，心肠也足够的硬，应该能够比较坦然地面对任何一个人的死去。

    但此时林家丫头冰冷的尸体躺在眼前，我却根本冷静不下来，胸中充斥着一股巨大的迷茫和失落感。

    我这才明白，原来我也不过是个平凡的小孩。

    那两张从她身上撕下来的符箓，被我扯得粉碎，扔进了井里。然后替她理了理头发，打算背起她回家。就在这时，恍惚间怀中的林家丫头似乎睁开了眼，惨白的嘴唇向上勾了勾，冲我诡异的一笑。

    我顿时眼前一黑，听到一阵刺耳的嚎叫声，就像电钻一般直往耳朵里钻。我发疯似地捂住耳朵，在地上打起滚来。

    那种极端清晰的撕扯感，几乎让我真以为有两枚钉子，在不停地刺进我的耳膜，撕心裂肺的剧痛让我死去活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恐怖的嚎叫声，突然在耳边停了下来。我长出了一口气，像堆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迷迷糊糊的，听到似乎有人在耳边叫我。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有张脸在我眼前晃荡。

    “你小子怎么样，还行不行？”

    我似乎听到了三叔的声音，但又听不真。身上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了，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面条。晕晕乎乎的，抓住三叔的胳膊，下意识地问他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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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鬼睁眼

    三叔一直在我耳边说着什么，我却根本听不进去，脑袋一直嗡嗡嗡的响。过了好久，才缓过劲来，像是大病了一场，整个人都在发抖。

    再扭头一看林文静，闭着双眼靠在井沿上。额头多了一个奇怪的符文，其色鲜红夺目，显然是用血画上去的。

    直到这时候，三叔的声音才一下子从我耳朵里灌了进来。

    “你小子差点就没命了知不知道？”三叔声色俱厉。不过他话虽说的狠，从他的眼睛里我却看出了担心。这老东西，明明内心挺温柔的，偏偏要搞得这么粗鲁。

    我问他身边有没些吃的喝的，三叔说他又不是开饭店的，哪来的这些东西。我大为失望，说你这人也真是的，出门也不带点饼干什么的，怎么办的事儿！

    三叔说滚你的蛋。

    我实在是饿得难受，不过刚才在井里头呛了几口水，不小心全给咽下去了。虽然这水吧……但总比渴死的强。

    我休息了好一阵子，总算缓过点劲来，见三叔右手食指破了个口子，知道林文静额头上的血符应该是他画上去的，就问是个什么符，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这老东西是不是偷藏了什么绝活？

    三叔骂了一句“小兔崽子”，让我赶紧滚起来。我只得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三叔一指林文静，说：“你去给林家闺女度一口气进去。”

    我蒙了一下，完全不明白这老东西什么意思。

    “老东西你没发烧吧？”我冲过去就要摸摸三叔的额头，被他一把赶开。

    活人怎么能给死人度气？要知道尸体属纯阴，活人这一口气度进去，就包含了一口阳气。这叫做“万阴丛中带点阳”，是我们这一行里的大忌，要是运气不好再遇上个有问题的尸体，那可好了，直接给你来个尸变都算是轻的！

    “叫你度你就度，废什么话！”三叔在后头催我赶紧的。

    我想想还是不放心，就说要去你去，我不去！三叔踢了我一脚：“屁话这么多，你个童子鸡不去谁去？”

    用我们这一行的话来讲，童子身当然是阳气最旺的。但我不服气：“谁知道你是不是老童子鸡！”这么多年来，我三叔都是孤身一人养育我长大，也没个女人。我怀疑的理由绝对充分。

    不过说归说，三叔吩咐下来的话我还得听。只得过去抱起林家丫头在地上放平了，然后嘴对着嘴，往她口中吹了一口气进去。

    虽说我平时接触的尸体多，但还是头一回做这种事，触到嘴唇上冰凉冰凉的，有种十分异样的感觉，也亏得面对的是从小就熟识的林家丫头，多少让我少了几分心理负担。

    度完一口气后，林文静的尸体没有明显的变化。三叔在一旁阴沉着脸，似乎心事重重。我觉得有些奇怪，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指了指林文静，让我背起来赶紧跟他回家。

    我说你还有没有人性了，让一个三天三夜没吃过东西的人干这种体力活！三叔说：“屁的三天三夜，顶多就两天一夜，还饿不死你！”让我赶紧贴身抱起林家丫头，绝不能离身。

    我只好去背起林文静，问他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你还有脸问！你知不知道，你把林家丫头捞上来，要闯大祸了！”三叔黑着脸，催我赶紧上路。

    林文静一个小姑娘，身子本来就娇小，背在身上倒也并不是太重，只是身体冰冰凉的，贴在我后背感觉有些怪怪的。我顶嘴道：“把林丫头捞起来怎么了？难道任由她被人沉在井里啊，你还有没人性了？”

    三叔瞪了我一眼，让我赶紧跑上几步。妈的，当哥是驴啊，就算是驴也要先给口饭吃啊！不过看三叔的样子，我也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加快了脚步。

    后来在路上遇到一个隔壁村的老乡，正好开着货车回去，就把我们捎上一程。三叔去坐到人副驾上，让我滚去车厢呆着。我知道他是故意把我支开，怕人家师傅看出我背的是个死人。

    一路上车子平稳行驶，那师傅人也热情，直把我们送到村口才把我们放下。三叔一路上拼命催我，我只得咬着牙，拼命往前赶。

    刚进村，就看到半空中有火光冲起，好像是村里有人家着火了。三叔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让我背着林家丫头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让人看见，他一个人进村去看看情况。

    临走前嘱咐我一定要贴身抱着林文静，绝不能让她离身。我点头应了，等三叔离开后，我在村口找了个废弃的空屋，躲了进去。后来想想那个起火的方位，好像是我家，不由得一阵心惊肉跳。

    我找了个地方坐下，把林家丫头抱在怀中。我平时虽然跟她熟的很，也挺喜欢她，但此时毕竟是具尸体，所谓人鬼殊途嘛，她冰冰凉的身体贴在我身上，让我总觉得有些怪异。既伤感又有些恐惧，说不出来的感受。

    她额头上的那道血符，其色鲜艳如新，像是刚刚画上去一般。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隐隐能听到村子里头有喧哗的人声传出。我有些坐立不安，无意中看了一眼林文静，发现她的眼皮似乎抖了一下。

    我以为自己是眼花了，但很快就发现并不是。林家丫头的眼皮又快速地抖了一下，连带着她那长长的睫毛都颤了一颤。

    我吓得面如土色。这种尸体睁眼的事，我并不是没遇到过，但那都是瞬间睁开的，在我们这一行叫做“鬼睁眼”，原因有很多种。但这种睁眼之前还带前戏的，我还从没见过。

    这下玩大了，不是起尸就是煞变啊，这是要出人命的！

    我顿时寒毛都立起来了，心里一慌，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压到她嘴上，又给她度了一口气过去。所幸我这一注是赌赢了，林家丫头的眼皮总算是停止了跳动。

    我背后全是冷汗，默念着三叔老东西赶紧给我死回来。他要再不回来，我怕是要先去见阎王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诅咒起了作用，正当我度日如年的时候，听到三叔的声音在外头喊了我一声。我如释重负，连忙背起林文静出去。三叔脸上衣服上都是一道道的黑灰，烟熏火燎的，红着眼说：“咱家被烧没了，全完了！”

    我一听就急眼了，说我的书包还有林文静的照片都还在屋里呢！三叔抽了我一巴掌：“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那破照片！人不在你背后扛着呢吗！”

    幸亏我家这些年的积蓄都被我存到了银行里，要不然真是要亏到姥姥家去了。我说到底出什么事了，咱家怎么会着火的？

    三叔搓了搓牙花子，让我背起林家丫头赶紧跟他走，路上边走边说。

    “草他奶奶的，老子非得让他们刘家赔不可！”三叔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我听了一阵，原来今晚起火的原因很怪，家里头的东西都被烧得一塌糊涂，堂屋里那口棺材也被烧成了焦炭，唯独棺中的尸体不见了。

    “老子就知道要出事，没想到还是晚来了一步！”三叔黑着一张脸，瞪了我一眼，“还不是你这小兔崽子惹出来的，谁叫你把林家丫头捞出来的！”

    我靠，这还怪上我了，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家里烧掉的财产有我的一半！

    我迟疑了一下，说：“我们家这把火，跟刘楠有关？”

    三叔嘿了一声：“不是跟这鬼丫头有关，还跟谁有关？那姓钟的也是够损的，居然让他想出这种办法，把这鬼丫头和林家闺女的身体对调之后缝起，这样鬼丫头和林家闺女就成了一体双生的格局。再把林家闺女的尸体往寒骨井里一封，就能尽可能地压制鬼丫头身上的煞气！”

    “现在你把林家闺女的尸体捞了出来，鬼丫头那边就再也镇不住，不起尸才怪！”

    我不解：“寒骨井？不是喇叭瓮吗？”

    三叔白了我一眼：“喇叭瓮那是一种墓穴结构，这口八角井采用了喇叭瓮的原理，在井底形成封禁效果。你有没感觉这井水有什么异常？”

    “很冷！”

    三叔说这不就对了，这口井就是寒骨井，不仅能够封禁怨孽，还能积聚阴气，尸体沉在井底，不仅尸身不腐，而且永世无法超生。

    当时一见我把林家丫头捞了出来，三叔就知道事情坏了，立即咬破他的手指在林文静额头上画了一个血符。虽然我对这鬼画符的作用有所怀疑，但救了我一命是事实。

    之后三叔让我度一口阳气给林文静，并且让我贴身抱着她，是要借我的童子身克制阴煞之气。

    “照这么说，姓刘那丫头跑了？”我还是不敢置信，我无法想象一具躺在棺材里多时的尸体突然间就爬起来自己跑了。

    干我们这一行的，虽然在乡间也接触过一些起尸的，就比如刚咽气的尸体，如果在子夜接触到黑猫，就有可能会引起炸尸。但这都是指新死的人而言，身体里有一口阳气未尽，这才有诈尸的可能。像刘楠这种的，我还真没见过！

    三叔说甭废话了，咱们赶紧赶路。我说去哪，三叔黑着脸说当然是去找刘家的人赔钱！路上拦了辆车，总算大半夜的，那师傅也看不出我背的是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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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刘家尸妹

    赶到刘家大院，刘子安鬼鬼祟祟地等在门外，见到我们，拼命冲我们挥手，合计着我们在他们刘家还有内应了。

    见到我背后的林文静，刘子安愣了一下，不过三叔连声催促，他也顾不上问，领着我们从后门进去。这刘家不愧是我们这一带的大户人家，奶奶的，这一座宅子比我家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那个姓钟的在不在？”三叔问。刘子安连连点头说：“在的，在的，刚刚还在前厅跟我奶奶他们说话呢。”

    三叔嗯了一声，说那就好，正好找他们算总账。刘子安吃了一惊：“三爷，您是要算什么账啊？”

    三叔黑着脸道：“算我们家房子的账！”

    刘子安期期艾艾地说：“房子？您家房子怎么了……那也跟我家没关系啊……”

    我没好气地插了一句：“我家房子被你那个鬼堂妹一把火烧了，你说有没关系？”

    刘子安一听，吓得“啊”了一声，哆哆嗦嗦地说：“你……你是说我堂妹……我没听错吧？”

    我懒得跟他多说。这一路背着林文静，可把我累死了，问他们家厨房在哪儿。刘子安脸色一白，哆嗦着问我要厨房干嘛？

    我一翻白眼，说我都快要饿死了，给我弄点吃的去。刘子安这才“哦”了一声，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我三叔一眼，大概是请示的意思。

    三叔说：“去弄点馒头什么的吧，边吃边走。”

    见他也同意，刘子安就转了个身，把我们往另一个方向领。进了厨房，我喝了一大碗水，又抓了几个馒头出来，边吃边走。虽然冷了，馒头有点硬，但这时候于我来说不啻是美味佳肴。

    刘子安得空就问我背的是谁，要不要他来替我背一下。我说这是你家堂妹，吓得他差点摔了个跟头，转身就要跑，被三叔拎了回来，骂了我一句：“别瞎说话，吓坏了人家怎么办？”

    我叼着个馒头，没理他。本来嘛，虽说我现在背的是林文静，但这丫头身上有部分是刘楠那个鬼丫头的，说是他堂妹也没什么错。

    经这一闹，刘子安也不敢再问我背的是谁，一直在前带路，很快就到了他们刘家的堂屋。看上去还真是热闹，里头灯火通明，坐了一屋子人，正在吃酒席。

    他娘的，哥被整得差点连命都丢了，这帮人倒好，安安生生在这里喝酒吃肉！我一见，气就不打一处来。

    “小安，你去哪……这几位是？”屋里头走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白白净净，长得挺端庄的，本来要招呼刘子安快点进去，看到我们，一下就愣住了。

    “妈，这是……是我几位朋友。”刘子安跑到那女人身边，原来这女人是刘子安的母亲。刘母溺爱地拍拍刘子安的肩膀，说：“你带朋友来，怎么也不早说。”笑着过来招呼我们，让我们赶紧请进。

    三叔跟刘母点头致意了下，就昂首阔步地往里头走，这老东西装起逼来，倒也颇有一股气势。我虽然初次来这种富贵人家，有些拘谨，但一想到我家就是因为这帮鸟人被烧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跟在我三叔后头，抬头挺胸地走了进去。只是我后头背着林文静，实在是被压得直不起腰来。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屋里头装潢得美轮美奂。酒席上一桌子人，主位上坐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衣着富丽，满脸皱纹，但一双眼珠子却是透着精明，落在我身上，像是要一眼把我看穿了似的。

    我心里就有数了，这老太婆八成就是刘子安的奶奶。那个姓钟的死人脸，就坐在她右首，显然在刘家的地位极高。这死人脸见到我，脸色一变，有几分错愕，再看到我身后背着的林文静，干脆霍的一下站了起来。

    在老太婆左侧坐着的一个富态的中年人，本来一见我们进来就要起身说话，这时见死人脸站起，他就又坐了回去，微笑地看着我们。

    “是你把人给捞出来的？”死人脸冷冷地道，不过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的是我前面的三叔。

    三叔一进屋就背着双手，斜眼望天，听了这话冷笑一声，也不答话。我心里暗骂一句，这老东西都什么时候了还装逼，只得从后面出列，说：“是我捞的。”反正我捞都捞了，你还能把我怎么着！

    死人脸一双眼睛在我身上扫了扫，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你自己出来的？”

    我当然不会说是做梦做出来的，在人前怎么也得给自己撑撑面子，不以为然地道：“小意思。”

    那死人脸沉默了片刻，低头对姓刘的那老太婆说了几句话，坐在老太婆左首的那个富态中年人立即让人搬了几把椅子过来，请我们入座。

    见三叔坐了，我也跟着坐下，把林文静抱到胸前。这走了一路，可差点把我累趴了。一个圆脸的年轻姐姐给我们端了茶过来，我一把拉住她手，问她有没有小姑娘的衣服，能不能给我弄一套过来。

    那姐姐被我吓了一跳，听了我的要求，咬着嘴唇，左右为难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倒是那富态中年人冲她点了点头，她才应了一声，去了里屋。

    “这位老兄，你的手段也未免太毒了吧？”三叔大刺刺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端起茶碗吹了吹，“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你说你怎么下得去手？”看了一眼我抱着的林文静。

    死人脸也坐回了椅子，端起茶喝了一口：“没错，我的手段是毒，但最有效。”他这话一出口，就等于是承认了林丫头就是被他给害的。

    我顿时就坐不住了，要不是看他们人多势众，真想冲上去抽他丫的。

    “冯三爷，你在你们这行里头，也算是拔尖的，应该能看得出，刘家这小女娃的祸害会有多烈。”死人脸一边喝着茶，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是为方圆数十里这些百姓着想。如果换了是你，想必也会跟我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心里头那个火啊，蹭蹭的往外冒！草他大爷的，害了人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我还是头一回见！再加上被他关在那鬼屋子里差点饿死，新仇旧恨加一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当即就“靠”了一声，插嘴骂道：“你害人还有理了啊！”

    死人脸看都没朝我看上一眼，说：“冯三爷，您就是这么管教子弟的？长辈说话，哪轮得到后辈插嘴。”

    我靠他大爷的！

    三叔嘿了一声，指指我说：“我们家他做一半的主，当然可以代表我说话。”果然是亲叔，真是给面儿！

    死人脸阴着脸道：“刘家那小女娃怎么样了？”

    三叔咂咂嘴：“还能怎么样，跑了呗。”

    三叔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哐啷”一声，不知是谁的碗失手掉到地上摔破了。我瞄了一眼，只见这桌上倒有一半人吓得面如土色。那富态中年人频频擦着额头的汗，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去问死人脸，但嗫喏了半天也没问出来，想是有什么顾虑。

    倒是坐在下首的一些年轻人，都是脸露迷茫之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死人脸本来就面部僵硬，也看不出什么表情，慢条斯理地端起茶喝了一口，像是陷入了沉思。

    三叔似乎也不急了，端起茶喝了一口，赞了一声“好茶”。这两人倒是打起哑谜了，我看得有些气闷，正好这时那位圆脸姐姐捧了一套衣服出来，我就让她带我去里屋找个没人的房间。

    圆脸姐姐看了一眼富态中年人，见他点头，就领了我去里面。路上听她一讲，才知道她是刘子安的妹妹，叫刘子宁。

    我就奇怪了：“你家那么多人，怎么让你端茶递水，干这干那的？”

    刘子宁笑了笑，没有说话。我后来一琢磨，就想明白了，八成是这刘家重男轻女非常严重，估计都是被那老太婆带坏的，家里的孙女们全都没地位。

    刘子宁领我到一个房间，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看这屋里的摆设，大多都比较秀气细致。刘子宁说这是她的房间，问我是不是要给背上的小妹妹换衣服，她可以帮忙。

    这位宁姐姐之前一直在替我找衣服，所以没听到前头的对话，见我一直背着刘文静，根本没想到她是具尸体。

    我怕吓着她，就说不用了，还是我来吧。她看了看我，大概是觉得有点怪，不过并没说什么，把找好的衣服给我递了过来。

    我看那是条圆领褶边的淡黄色裙子，看大小跟林文静正合适，就问是谁的衣服。刘子宁说是她堂妹的裙子，可惜前些时候过世了。

    我“哦”了一声，有些出神。刘子宁见我光着上身，就问要不要给我也拿套衣服，说她有个弟弟跟我年纪差不多。我说那感情好。她说让我在这等会儿，她出去拿。

    等她走后，我就把门虚掩了一下，脱下林家丫头身上的湿衣服，然后把刘楠那套干净的裙子给她换上。两个女孩子的身材差不多，她穿上刚刚合身。

    我见她的头发乱了，就给她理了理，正好刘子宁抱着衣服推门进来，一看清林文静的样子，顿时吓得尖叫了一声，捂住嘴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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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隐杀

    我倒是有些意外，她居然只是惊叫了一下，没有被吓得撒腿就跑，这在女人里面都算是胆子大的了。

    刘子宁在门口愣了半天，才抱着衣服进来，走到我身后：“这小妹妹……好可惜……”

    我说是啊，真可惜。

    刘子宁幽幽叹了口气，虽然她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靠了过来，把衣服递给我：“这小妹妹长得真漂亮，她是怎么会？”

    我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回答，接过衣服，有上衣和裤子，是一整套的。我咳嗽了一声，说我要换衣服，能不能请她先出去一下。

    刘子宁莞尔一笑：“你才多大点孩子，怕什么羞，我不看你就是。”说着背过身去。

    我有些尴尬，见她真没看这边，就把裤带解了，把湿掉的的裤子全脱了下来，然后把干净的衣裤换上。捡起地上的湿衣服团了团，问刘子宁有没有个袋子什么的，我好把脏衣服装回去。

    刘子宁让我把衣服交给她：“放着吧，等我洗好给你。”

    我虽然厚脸皮，但也有点不好意思啊，我的内裤都还在里面呢，哪能给人家姐姐洗？

    刘子宁不由分说，从我手中把衣服拽了过去：“小毛孩子的，哪来的这么多想法！”

    我不由有些发窘，见衣服已经在她手里，也就不再说什么。刘子宁把衣服找了个盆子装了，问我有没吃过饭。我虽然刚刚塞过几个冷馒头，但还是感觉饿，就说有没什么热乎点的饭菜。

    刘子宁就让我在房里坐一会儿，她去厨房看看。我抱着林文静坐了一会儿，只觉得这屋子里那股淡淡的香气，好闻得很，只坐了一会儿就开始打瞌睡。正有点迷糊，就听到脚步声，见刘子宁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进来。

    “厨房没东西了，我给你煮了碗牛肉面。”刘子宁把面端到桌上，叫我过去吃，见我还抱着林文静，就问我要不要先把妹子放到她床上，她不介意的。

    我倒是很少见到这样不怕尸体的姑娘，以前在我们村，像做我们家这种营生的，走到哪都是被人忌讳的。

    我埋头喝了口汤，有点犹豫要不要告诉她。

    幸好我从小就在各种尸体的熏陶下长大，再加上怀里的又是自幼就认识的林文静，否则还真难坐到一边抱着尸体，一边大口吃东西。

    刘子宁陪着我坐在一边，我问她怎么也不害怕，她说其实是有点害怕的，但是这小妹子长得好看，也就不觉得那么恐怖了。

    我见她胆子大，心想这事她迟早是要知道的，早点说出来可以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就一边吃面一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刘子宁听得脸色发白，张大了嘴巴。这种事情，任何人乍一听说，都会是这种反应。

    “我……我堂妹她们……”刘子宁端详着林文静毫无生气的脸庞，眼圈通红，声音都有些哽咽，伸手替林文静把额头上几缕凌乱的发丝捋了捋。

    我见她难过，自己也跟着心酸起来，岔开话题：“宁姐姐，我看你好像很怕你奶奶啊？”

    刘子宁像是吃了一惊，失声说：“你怎么知道？”

    我没料到她反应会这么大，就说：“在厅堂那会儿，我就注意到了，好像你一直都不敢看你奶奶。”

    刘子宁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咬咬嘴唇没说话。我有些奇怪：“怎么了，宁姐姐？你胆子挺大的啊，连尸体都不怕，还怕你奶奶？”

    刘子宁怔怔了半天，有些失神：“有时候人比尸体更可怕。”

    我有些错愕，这句话本来是我们这行内的至理名言，没想到这位宁姐姐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居然会有这样的感慨。我怀疑她之前是不是遇到过什么事情，这座刘家大宅，看来复杂得很。

    我一仰脖子把碗里剩下的汤喝完，正想安慰她几句，突然就听到前头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俩顿时就吓了一跳，刘子宁霍地站了起来，我也赶紧抱起林文静。

    “怎么了？”我有些担心在一个人在前厅的三叔，别给这帮人给害了。刘子宁也是一脸惊惧，刚才的那声惨叫太瘆人了。

    我们赶紧就出了门，往前厅赶去。出门走了几步，就听到前头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声。

    我们赶过去一看，里头已经乱了套了，一群人围在一起，几个女人正在嚎啕大哭。刘家那老太太提着个拐杖，一双小眼睛睁得溜圆，正在跳脚大骂：“杀千刀的啊，害人精！贱种！有种你冲我老婆子来！我要把你碎尸万段！害人精啊……”

    这脸色铁青，咬牙切齿，浑像是恶鬼一般。

    我看到刘子宁当时就哆嗦了一下，在门口战战兢兢的止步不前。这样看起来，这位宁姐姐确实是怕她奶奶怕得狠了。

    我见三叔也皱着眉头站在人群里，这才放了心，拉了拉刘子宁的手：“宁姐姐，你没事吧。”只觉得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刘子宁反手握了我一下，说她没事。我好奇出了什么事，就背着林文静挤了进去。

    只见一个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倒在地上，面目焦黑，嘴巴大张，直咧到耳后根，这早就超出了嘴巴张开弧度的极限。更恐怖的是两对眼珠子凸出了眼眶，完全看不到黑色，只剩了眼白。这人不用看就知道，早已经没救了。那死人脸正俯着身子查验。

    我接触过那么多尸体，一时间也看不出这人究竟是怎么死的。到底是什么样的遭际，才能让一个人的嘴裂成这样，还有那凸出的白眼球，黑珠子去哪了？

    我挤到三叔身边，低声问他出了什么事。三叔冷笑了一声，就小声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这倒毙在地的男人姓蔡，是刘家老太太娘家那边的人，按辈分算是刘子安、宁姐姐他们的表舅公。这些个刘家老太太的娘家人，过来这边本来是为了帮忙处理几个后辈的丧事。

    我跟宁姐姐进去里屋后，这姓蔡的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话就多起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拍桌子，就指着刘子安的父亲大骂起来，说他办的什么混蛋事，家里几个后辈刚落葬，他就把灵堂黑布全撤了，还办起了酒席，喝酒玩乐，这不是缺了大德了么！

    这姓蔡的，论起辈分比刘子安的父亲还要高一辈。刘父不敢顶嘴，只得点头称是，任凭他骂。后来刘子安的母亲就忍不住了，出来说这都是照着钟先生的意思办的，是为了给家里冲冲喜。

    那姓蔡的也是喝酒喝昏了头，当时就骂刘母一个外人胡乱插什么嘴。刘母当时就被他给气哭了，闹着要回娘家。后来还是刘家那老太婆发威，才镇住了场子。

    死人脸当时就阴森森地说了一句：“这都是我安排的，有不满意的可以走人。”

    那姓蔡的当场就发起疯来，骂死人脸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在本大爷面前吆五喝六的。之后就摔了酒瓶子，跌跌撞撞冲出门去要回家，谁也拦不住。

    后来还是刘父担心出事，就让刘子安带着几个年轻后辈跟出去看看。结果刘子安他们刚出宅子没多远，就在路上找到了姓蔡的尸体，抬回来的时候尸体已经硬了。

    一屋子人当时就炸了锅了，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好些个亲戚立即就要回家，被死人脸冷冰冰地说了句：“谁想早点死的，尽管出去！”

    有他这一句话，果然是没人敢出门半步了。

    “冯三爷，你在尸体方面是大行家，能否看出点蹊跷？”死人脸冲三叔说了一句。

    “这我可不敢当，不敢当哟！”三叔笑着直摆手，又看看屋内众人，“不过么，我估摸着是跟他们刘家那个鬼丫头有关。”

    他这句话一出口，屋里头的人更是人心惶惶，刘家那老太婆一边嚎，一边不停地顿着拐杖，咬牙切齿：“那贱人的尸体在哪里，找出来，给我烧掉，给我挫骨扬灰咯！”

    我他妈的听着就来火，真想上去抽这老家伙几个大耳刮子。三叔哎哟了一声，说：“老太太诶，您可别再说大话了，呆会儿您孙女一发起火来，把我们全屋子人都给挫骨扬灰咯！”

    我听得直想乐，暗暗对我三叔翘起一万个大拇指。

    那老太婆尖叫起来：“钟先生，您来说说看，您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老婆子在这里拍胸脯，只要您把那贱种除了，要什么我老婆子都满足你！”

    三叔耸了耸肩，看向死人脸：“什么都满足您哦！”

    那死人脸皱了皱眉头，喝了一声：“给我闭嘴！”他这一声并不如何响亮，但在喧哗的厅堂里却听得一清二楚。

    三叔面不改色地跟我窃窃私语，倒是其他一干人等都被震慑住了。刘家那老太婆也白了脸，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不想死的全给我呆在屋里！”死人脸一双眼睛冷冷地环视了一周，“谁是童子身的，都站出来。”

    刘家那老太太在后面尖声补了一句：“都听钟先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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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童子眉

    在刘父的主持下，刘家子弟以及外来的亲戚中陆续有人出列，上到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下到六七岁的孩童，也凑起了十来个人。

    我一看刘子安居然没在这十来个人里面，过去拉拉刘子宁的手，好奇说：“宁姐姐，你哥居然不是啊？”

    刘子宁一下红了脸，啐了我一口说：“小孩子家家的，尽想些乱七八糟的！”又问我，“你怎么不去？”

    我说我又不是童子身，我去干嘛？

    刘子宁原本吓得脸色有些发白，一听我这话，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个小毛孩子，你怎么可能不是，你到底知不知道童子身的意思？”

    我说我当然知道啊，可是我之前给林文静度过气，这是要嘴对嘴的。虽然这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但也已经算失身了，当然就没有童子身了。

    刘子宁“呸”了一声，说这怎么能算。我就奇怪了，问她那到底怎么才算失身？刘子宁脸蛋一红，在我胳膊上拧了一把：“小坏蛋尽不想好的！”疼得我直跳脚。

    就这会儿功夫，死人脸已经让人把所有童子的中指扎破，滴出血来盛到一个杯子里。

    刘子宁满脸疑惑：“这是要做什么？”

    我说：“用来辟邪的。”

    刘子宁斜了我一眼，说这你也知道。我说当然了，这个东西在我们行内很有名，叫做“童子眉”。

    刘子宁就更奇怪了，说这明明是人血啊，怎么会叫童子眉？我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叫这个，这名字乍一听起来，确实会让人误以为是童子的眉毛。

    童子眉其实就是童子中指上挤出的血。在我们这一行，认为童子眉属纯阳，什么赤硝啦，朱砂啦，效果跟童子眉一律没得比。这是三叔从小就教导我的道理。不过后来我才知道，童子眉这种叫法最早并不是来自我们这一行，而是源自道术。掺了童子眉的火，在道术中被称为阳火，是“焚阴”最好的办法。

    这死人脸既然知道童子眉，就算不是我们的同行，也应该是跟道术有些渊源。根据三叔的观察，他说这人八成是个术士。

    我并不是很清楚“术士”是个什么东西，想来应该是跟道士之类的差不多，大约是懂些法术幻术的人。之前在那间鬼屋里，我就吃过这人的大亏，到现在我都还没想明白，这里头究竟有什么玄机。

    说话间，就见死人脸取了一个皮袋子出来，解开袋口，往盘子里一倒，哗啦啦一阵响，原来是一袋子的古铜钱。

    刘子宁低声问我，这铜钱又是什么说法。我说：“钱经万人手，所以古铜钱阳气很重。”

    刘子宁似懂非懂，哦了一声。我此时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死人脸身上，只见他把盘中的铜钱筛了一筛，然后用食指和拇指捻起一枚，丢入盛满童子眉的杯中。

    浸泡了大约三息时间，用筷子将铜钱夹了出来，放到另外一只盘中。那枚铜钱上沾了童子眉，鲜红夺目。

    刘子宁问我，这又是在做什么，看着有点邪门。我却是有些愣神，这种沾上童子眉的古铜钱叫做“通魅”，比之单纯的童子眉阳气更重。这是我三叔从小就教我的，我本以为这东西只有我们行内人才懂，没想到这人也知道。

    一直到浸出三十六枚染血的古铜钱后，死人脸让人把童子眉摆到一边去，然后他就出了厅堂，在院中踱起步来，一边观察四周地形，一边掐指计算，不时还抬头望一眼天际。

    我心中砰砰直跳，只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死人脸回到厅里，让刚才几个童子出来，拿上沾了童子眉的古铜钱，分别埋入他指定的地点。

    我仔细分辨着那些铜钱陆续埋下的位置。

    “云肯关……紫晨关……是了，上阳关……”我越看越是震惊，这分明就是我们行内所说的七关。所谓的七关，其实是指一个地方的七个关窍所在，分别与天上的北斗七星相互映照。

    人眼是无法看到七关的。七关说白了就类似于人体的穴位，只不过它代表的是地脉的穴位。掌握了七关，就可以清晰地把握到这个地方生气的流动方向。

    一般来说，绝大多数动物都有天生感应地脉关窍的本能。在农村里，只要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所有邻近的老鼠洞、兔子洞等等都会朝着一个方向挖。就算洞口不是一个方向，只要深挖几下，就会发现内部最终还是会朝着一个方向去。实际上，那个就是地脉生气流动的方向。

    死人脸刚刚做的，首先是观星。

    在我很小的时候，三叔就教过我。他说北斗七星绕北极星而行，一年一圈，每天都会产生微小幅度的偏移。而九天中北斗星的位移幅度，就是人眼能看出的极限。所以在我们这一行内，有“冲九之数”的说法。

    死人脸刚刚就是用九天中北斗七星的偏移位置，再参照刘家宅子里的地形，计算出七关位置和地脉走向。

    这种复杂的勘测方法，我到现在都没学会。三叔一直跟我说，这是我们这一行最基本的手艺，让我用心记下。只是我对此始终抱有怀疑，这些年我也有接触过一些同行，但每次我提到这些，他们反而会哄堂大笑，说咱们做死人生意的，就是帮人收收尸，再走个法事，看个风水，会那劳什子玩意有什么用？

    我突然觉得，我们家的一些手艺，好像跟其他同行，有着很大的不同。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刘子宁推了我一下，问我那又是在干什么。我看着死人脸在院子里不断走动，指点其他人布置东西，这身影渐渐跟我三叔教我的那些文字重叠起来，再看了几眼，不禁脱口而出：“七星封魂阵！”

    刘子宁吃惊地看着我：“那是什么？”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扭头看看三叔，见他正站在人群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所谓的七星封魂阵，就是用三十六枚通魅，依据当地的七关及地脉走势布置，形成一个肉眼不可见的绝阴地，一旦有怨孽进入，就会被困其中，无处可逃。

    这些都是三叔在教我“七星封魂阵”的时候说的，我一直认为是无稽之谈，每次三叔教的时候，我就是敷衍着学。

    而此时此刻，这个死人脸居然真的把这个阵法布了出来。

    刘子宁问我：“这什么封魂阵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失魂落魄地回答了一句：“封禁的。”如果这封魂阵真能起作用的话，那死人脸就是打定主意，要把刘楠那鬼丫头引进来用绝阴地困死。但我其实还是不太相信的，毕竟这也太玄乎了点。

    那死人脸回到厅里，找到三叔：“冯三爷，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朋友，姓林的小姑娘那边就靠你了。”

    我呸了一声，心想谁跟你这死人头是一条船上的！我还等着三叔毫不留情的拒绝他，结果没想到这冯老三居然笑眯眯地点点头：“好说。”

    我擦！这到底什么情况！我把三叔拉到一边，严肃地道：“冯老三，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投敌叛国你知不知道？你忘了你家亲亲侄儿差点死在谁的手上了？”

    三叔横了我一眼：“谁叫你把人放跑了！姓刘的那鬼丫头真闹起来，咱们这一带方圆几十里谁也别想活！我不跟姓钟的一条船，难道还跟你个兔崽子一条船？再说了，刘家刚才答应以两倍的数额赔偿我们的所有损失。”在我脑门上拍了一记，让我滚一边去，别来烦他。接着就钻进人群，跟刘子安父亲低声说着什么。

    这见钱眼开的货，还有没节操了！我恨得牙痒痒，跑到一边生闷气。刘子宁过来碰碰我，低声说她看到她几个哥哥去抬了一口棺材过来，不知道要干什么。

    我心神不宁的，就随口说：“是不是给你表舅公的？”但话一出口，就觉出不对。刘子宁她表舅公才刚死，不可能这会儿就装棺。再说了，刘家的人怎么可能预知有人会死，早早准备好了棺材？

    就在这时，刘子安带着几个人从外头抬了一口黑色棺材进来，屋里众人吓得纷纷后退。尤其是几个妇女和小孩，吓得连声尖叫。

    这时候厅里的酒席早已经撤了下去，三叔做个手势，指了一个地方，让刘子安他们把棺材停到这个位置。紧接着又有几个人提着一个桶进来，拿着刷子往桶里一浸，就开始往棺材上刷起来。

    顿时一股血腥味在屋中弥漫了开来，一口棺材被涂得红艳艳的，触目惊心。

    刘子宁捂着嘴，差点被这股血腥味熏得吐出来：“这什么啊？”

    我说：“黑狗血。”

    黑狗血是纯阳性燥之物，能破阴气。三叔把黑狗血涂在棺材上，必然是用来镇尸。可是镇谁的尸呢？难道是镇那个姓蔡的表舅公？但以我观察来看，那姓蔡的虽然死得惨点，但应该没有尸变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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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同床

    就在这时，只见三叔冲我招了招手：“把你小女朋友抱过来。”

    我靠！我这才明白过来，这口棺材是给林文静准备的！我当时就不乐意了，站在那里愣是不动。三叔板着脸瞪了我一眼，我这才不情不愿地抱着林家丫头过去。

    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外行，当然明白死人脸和三叔的打算。现在林文静和那个姓刘的鬼丫头一体同生，只要封印了林文静，也就等于削弱了那鬼丫头的一半能力。

    我抱着林文静爬进棺中，把她小心地放好，又给她理了理额前的头发，才一声不响地从棺中爬了出来。

    三叔命人合棺，然后令人将七根三寸多长的棺材钉敲了进去。这七根棺材钉，并不是普通的钉子，而是用赤铜炼制，在我们家有个名字，叫做“赤钉”。钉子打入的位置也不是随意挑选，而是有讲究的，这叫做七星钉魂。

    这么些年来，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三叔动用这套东西。刘子宁拉了拉我手，低声跟我说：“别太难过。”我点点头，说：“没事。”心里却忍不住酸楚。只见三叔又从盘子里取了一把古铜钱，绕着棺材一一排布下去，正好将棺材围了一个圈。

    刘子宁看得目不转睛，问我说：“你家三叔这是做什么？他走路的样子好怪！”

    我见他口中念念有词，正以一种古怪的步调禹禹前行，就说：“这是步罡，我三叔应该是要立金刚墙。”

    步罡，其实全名叫步罡踏斗，又叫禹步，是做法事时才走的步子。做我们这行的，收殓、尸妆、法事、风水这几样都是必须要精通的手艺。所以我从小就被三叔督促着练步法。当然步罡只是其中最基本的一种，我闭着眼都不会走错。三叔还教给我其他几种步法，就要难上许多，不过平时也用不到。

    而所谓的“金刚墙”，是三叔很早前教过我的一种把戏。我之所以说是把戏，因为它就是用来忽悠人的。在以往我们接的那些生意里，有时候为了多赚些钱，三叔也给人立过金刚墙，说是能够镇尸辟邪。

    我很清楚那些都是假的，完全就是在忽悠客户。因为三叔在教我的时候，明确说过立金刚墙，七十二枚铜钱必须全部立起来。但三叔做的那几次金刚墙，铜钱全都平平地趴在地上，那还有个屁用！

    我正想着，刘子宁突然推了我一下，吃惊地道：“立起来了！”跟着厅中响起一片惊呼声。

    我定睛一看，只见三叔闭着眼停在那里，围着棺材的七十二枚铜钱居然笔直地立在了地面！

    “刚才是谁去立起来的？”我有些迷茫地问，刚才我只顾走神，没注意看。刘子宁说：“不是啊！是那些铜钱自己立起来的！”

    我一下意识地说：“怎么可能！”铜钱又没手没脚的，怎么能自己立起来嘛。刘子宁脸蛋红扑扑的：“真的啊！真是自己立起来的！”

    我见那七十二枚铜钱果然定定地立在那里，纹丝不动，不由得惊呆了。刘子宁问我：“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你三叔太厉害了！”

    我又哪里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我自己还在怀疑呢！三叔教过我的那些步法和咒语我都记得，但我一直当是装神弄鬼，走走过场，表演给人家看的。

    三叔回到椅子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赞了声“好茶”，这才说：“都弄妥了，应该一时半会儿起不了尸。”

    那死人脸围着棺材转了几圈，回头赞了句：“冯三爷果然好手段，连这镇尸辟邪的金刚墙都被你布了出来。”说是夸赞，但语气依旧冷冰冰的，没有一丝表情。

    我心里一震，心想这人居然也知道“金刚墙”。三叔嘿了一声，说：“好说好说。”

    死人脸转过身去，低声跟刘家那老太婆说了几句，那老太婆时而咬牙切齿，时而点头如小鸡啄米，看着颇为滑稽。

    经过这一番变故，连屋里那些年轻的也都隐约知道现在宅子外头有个可怕的恶鬼，正伺机要杀掉屋里头所有人。再加上姓蔡的那人死得可怕，屋里头男女老幼一堆人，一个个都是噤若寒蝉。

    一屋子人就坐在一起等，三叔跟死人脸坐在一起，正在交谈着什么，似乎相谈甚欢。我看得来气，窝到一边，眼不见为净。刘子宁就坐过来陪我说话，又问我你怎么都不怎么害怕，她都要吓死了。

    其实我也是怕的。我虽然经常跟尸体打交道，但像刘楠这种闹鬼闹这么凶的，我还真没遇到过。不过屋里头这么多人，姓刘的丫头要找也要先找其他人吧。

    后来一直到过了子夜，宅子里头都是风平浪静，没闹出什么幺蛾子。一屋子人都已经开始哈欠连天，特别是一些女人小孩，有几个更是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三叔就说：“大家也都累了，留下一部分人守夜，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吧。”

    刘父不放心，说：“这样会不会不妥，要是楠……那东西趁机闯进来怎么办？”

    “无妨，我在宅子里已经布了阵法，只要她进来，就死路一条。”死人脸冷冷地插了一句。

    见两人都这么说，刘父就起来吩咐下去，让妇女老幼先回房休息，他自己以及刘子安等家中男丁则跟着三叔和死人脸继续守在前厅。

    我在那鬼屋里头困守了两天一夜，粒米未进，出来后又是背人又是赶路的，这会儿真是困得厉害，隔一会儿就打一个哈欠。刘子宁就带着我下去休息。

    刘家宅子虽然大，但这些日子因为家中子弟的丧事，家里头来了很多亲戚，所有客房都被住得满满的。刘子宁说要不带我去她哥房间睡。

    刘子安啊，我对这家伙完全没好感，睡觉还打呼噜，吵死了，万一他晚上回来睡，我还不得遭殃了？我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刘子宁轻咬了下嘴唇，又去跑进跑出给我张罗，结果其他房间都被她一些表哥表嫂、侄儿侄女什么的给占了。

    路过一处偏僻屋舍的时候，我指指里头，问这儿是谁住的，怎么看起来阴森森的。刘子宁朝里头看了一眼，眼圈微微一红，说：“是我二叔和堂妹住的。”

    我“哦”了一声，心想原来那个刘楠生前就是住在这里。这地方鬼气森森的，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正想着，看到屋里头出来个人，端着一盆水，正往地上泼。

    这是个身材瘦削的男人，两鬓斑白，佝偻着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见了我俩也没有丝毫反应，哗的一下把一盆水给泼了出来。刘子宁拉着我赶紧闪开，歉然道：“没泼着你吧，我二叔精神有点不大好。”

    我这才知道这男人原来就是刘楠的父亲，只是瞧这样子，简直像个小老头似的，哪里像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我注意到他端盆子的姿势很奇怪，仔细一看，就发现这人的一双手，十根指头居然断了九根，唯独剩了右手一根拇指，看上去光秃秃的，极为骇人。

    刘子宁说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是早年出过意外，她二叔的九根指头都折了。我们在宅子里又找了一阵，还是没找到空房。

    “要不晚上你就跟我挤挤？”刘子宁不好意思地说，“这些亲戚很多都是奶奶那边的，我不太敢得罪。”

    我迟疑：“这不太好吧，我是男人啊……”嘴上说归说，心里头还是十万个乐意的。只是这从小到大，我都是被三叔这老光棍养大的，还真没跟异性一块睡过，总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刘子宁“呸”了一声，戳戳我脑袋：“你才几岁啊，满脑子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个小屁孩算哪门子男人，顶多算个熊孩子！”就领着我进了她的闺房，问我要不要洗个澡，她给我去弄点热水。

    我本来是困得不行，一点也不想再动。但转念一想，我这一天又是下井，又是背尸的，身上确实脏得不行，等下弄脏了人家姐姐被子可不好，就说那洗洗吧。

    洗好之后，刘子宁又给我拿来一套干净的衣服让我穿了。回到房间后，刘子宁正在解头发，叫我累了就先上床睡。

    我“哦”了一声，爬上床，躺到里面那一侧，只觉得一股淡淡的幽香萦绕在四周，好闻得很。刘子宁平时是扎马尾的，解开后用梳子梳了梳，头发就刚好披落到肩头。她没换睡衣，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淡粉色的短裤，露出一条笔直白皙的大腿。

    我偷偷地瞄了几眼，只觉得一颗心咚咚咚的乱跳，一见她转过身来，赶紧侧过身去闭上眼装睡。

    “小景？睡啦？”刘子宁朝我这边喊了几声，见我没反应，轻笑了一声，“这小鬼头，八成是真累坏了！”

    我闭着眼睛，不敢回答，也不敢乱动。只听到关灯的声音，然后屋子里就黑了下来。一阵悉悉索索，就感到有人爬上了床，在我旁边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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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异梦

    “这小鬼睡得可真快！”我听到刘子宁的轻笑声在我耳边掠过，然后替我扯过被子盖上。我闻到一股微甜的幽香扑面而来，整个人都绷紧了，一颗心跳得厉害。我朝里侧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一边心里又有一种奇怪的负罪感。我还在心里想，我还是个小孩子啊，怎么会有这么龌龊的念头，是不是我这个人尸体接触多了，有点不正常？

    夜很静，我能听到刘子宁躺在我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我感觉嘴巴发干，整个人都崩得紧紧的，手心连汗都出来了。听到一阵悉索，大约是刘子宁翻了个身，手臂碰到我后背。我顿时一阵僵硬，感觉到她手臂的滑腻和温度，一动也不敢动。

    我之前虽然是很困了，但躺到床上之后，就怎么也睡不着了，一双眼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刘子宁已经睡着了。我故意吐了一口气，装作睡梦中翻身，把身子转了过去。

    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黑暗中模模糊糊地看到刘子宁面朝向这边，睡得正熟。我紧张得厉害，整个人硬邦邦的，慢慢慢慢的，一点点朝她那边挪了过去，可以感受到她口中呼出的气，轻轻地喷到了我脸上。

    我当时感觉又是紧张又是害怕，觉得自己怎么会这样，很卑鄙很龌龊的感觉。后来长大一些才明白，当时的我已经是逐渐步入青春期，有些心思萌动也是正常的。

    但当时我真是怕啊，害怕自己会不会长大后是个大色魔，大恶人！后来大抵还是太困了，靠着刘子宁就逐渐睡着了。

    但睡了不多久，就被惊醒了，听到旁边刘子宁突然喊了一声：“奶奶，不要啊！”

    我正想叫：“宁姐姐？”就被刘子宁贴了上来，环臂紧紧地搂住我。我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奶奶，不要啊……我什么都没看见……”刘子宁在我耳边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脑子里迷迷瞪瞪的想着，宁姐姐到底看到了什么，那刘家的老太婆是不是又做了什么缺德事？但我此时被刘子宁紧紧搂着，整个人贴在她身上，连脑子都僵硬了，根本无法思考。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奇怪的沙沙声，就像是有人在外头用扫帚在扫地。这段日子我一直在家守着刘楠的尸体，都守出习惯了，一有风吹草动就忍不住心惊肉跳。我原本想立即爬起来看看，但这会儿被刘子宁抱住，却是想动也动不了。

    倒是刘子宁在说了几句梦话之后，不知道又梦到了什么，突然“啊”的叫了一声，从梦中惊醒过来。我装作被她吵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问：“宁姐姐，你怎么了？”

    刘子宁“啊”了一声，大概是发现正抱在我身上，马上松开了，说：“刚才做了个噩梦，吓死我了！把你也吵醒了啊？”

    我说：“反正也睡得差不多了。”竖起耳朵一听，那沙沙的声音似乎还在，只是越来越远了。我就嘘了一声，说：“宁姐姐，你有没听到外头有声音？”

    刘子宁侧耳听了一阵，说她也听到了，像是有人在扫地。可是这大晚上的，谁会在这个时候扫地？

    我就说咱们下去看看吧，刘子宁也是胆子大的，立即就下了床。也没开灯，我们就悄悄开了门，来到走廊。虽然天气不好，也没有月光，但刘家毕竟是大户人家，深夜里走廊上也点了廊灯。

    因此当我们寻着声音悄悄跟上去的时候，就发现前头有个男人正缓缓地往走廊尽头走去，手里拖着一个什么东西。那东西太大，被他拖在地上。那“沙沙”声，原来是这东西在地上拖过发出的声音。

    “你快看！”刘子宁捂住了嘴，指指地面，压低声音让我快看，声音中充满了惊惧。我一看，地面上有一条血迹，从走廊那头过来，经过我们门口，一直蜿蜒过去。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前头那个被拖在地上的，很有可能是个人！眼见那人影摇摇晃晃的，已经快要消失在走廊尽头，我冲刘子宁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别喊人，悄悄地跟了上去。

    但等我们上去的时候，那人影却已经消失了，四周找遍了也没发现。刘子宁脸色苍白，说：“咱们怎么办？”我说：“先去找我三叔他们。”

    我们找到前厅，却发现里头一个人都没有，唯独封着林文静的那口棺材停在当中，涂在棺上的黑狗血已经变成了暗黑色。三炷香插在棺前，烟气袅袅。七十二枚铜钱依然诡异地立在地面，将棺材牢牢围住。

    我找了一圈，说怎么连个守棺的人都没有呢，人都跑哪去了。刘子宁也有些惊惶，说：“会不会出事了？”我见厅里也不像是出变故的样子，就说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刘子宁毕竟路熟，我们转了一阵，就看到其中一间屋子里头亮着灯，灯光透过窗户映了出来，可以影影绰绰地看到屋里有好些个人影。

    我见他们搞得神神秘秘的，就跑到窗口，悄悄探头往里张了张。刘子宁也跟着我蹲那，伸脖子往里看。

    只见屋子里头站了好几个人，有死人脸，我三叔，还有刘父、刘子安等一众刘家男丁。一群人正围着一张桌子，从缝隙看进去，似乎桌上躺了一个人，死人脸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右手握着一把手指宽、三寸来长的刀，雪白的刀刃上沾满了血迹。另一只手戴着皮手套，正举着一个红通通血淋淋的东西。

    一看清那东西的模样，我当时就吃了一惊，一旁的刘子宁“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谁？”里头的人顿时被惊动了，刘子安带着几个人开门冲了出来。见是我们两个，刘子安才松了一口气，略带点责怪的语气说：“小宁，你们怎么来了？”

    “哥，我们……”刘子宁咬咬嘴唇，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我懒得废话，直接往里头闯，只见死人脸和三叔正全神贯注地在查看一具尸体。

    就是那个姓蔡的表舅公，此时身上的衣服被扒光，赤条条地躺在桌上，胸腔至腹部，被拉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看来主刀的是那个死人脸。胸腔也被打开了，一团血淋淋的东西被取出来正托在他手上。

    我一进门，谁都没朝我瞧上一眼，只顾盯着那东西看。我本来想说事情来着的，但一看到那东西，不由也被吸引住了。

    我从小跟着三叔给尸体缝过线，补过损，对人体脏器也并不陌生。死人脸从姓蔡的胸腔中取出来的，是他的一颗心脏。但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心脏，整个已经裂成了七八瓣，看着像开了花似的。

    我过去扯了扯三叔的袖子，说：“搞什么鬼？这人的心怎么裂了？你们给整的？”

    三叔看了我一眼，说：“胡说八道什么，是他自己弄的。”

    我不由好笑：“骗鬼呢，这人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心给弄裂了？还裂成朵花似的？”

    死人脸阴森森地道：“这人是活活被吓死的。”

    我也有仔细观察过姓蔡的尸体，我承认死人脸说的有几分道理，从姓蔡的面相来看，确实跟那些被吓死的人有点像，只不过他的死状更恐怖，表情更夸张。但就算这人是被吓死的，总也不至于把一颗心给吓得裂掉吧？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嘛。

    但死人脸和三叔的脸色都难看得紧，似乎又不像在说笑。三叔问我：“这么晚不睡干嘛？”

    我这才想起来，立即把刚才在走廊里看到事情说了。三叔让我赶紧带路去看看，死人脸把心放回那姓蔡的胸腔里，把手套一脱，也随着其余人等跟我们一同前往。

    走廊里被拖出来的血迹还在，看上去触目惊心。刘父当时就急得直跳脚，一群人寻着血迹找过去，就发现血迹是从一个房间里出来的。房门虚掩着，并没有锁门。

    刘父冲死人脸和三叔看了看，见他们并没有特别的示意，立即就带着人闯了进去。打开灯一看，屋里头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床上和地上溅满了血，满屋子的血腥味。

    随后进来的几个年轻人当时就吓得面如土色，刘子宁捂着嘴站在我旁边，看了房里一眼，就惊呼了一声：“这是小舅舅房间啊！”

    刘子宁说的小舅舅就是她母亲最小的兄弟，今年三十岁不到。这房间是刘子宁这位小舅舅和新婚不久的小舅妈住的。

    刘父等人脸色大变，当即派人把宅子里所有人都叫起来，把整个宅子搜了个遍，终于在一处柴火堆里，找到了血葫芦似的小舅妈。这女人死不瞑目，满脸的惊恐，喉咙上被割了深深的一刀，身上更是被划得支离破碎。

    刘子宁当时就哭了出来。她跟这位小舅妈虽然见面不多，但感情向来是不错的。刘父气急败坏，大叫：“给我找！快给我找！”这是要赶紧找宁姐姐她小舅舅。

    死人脸冷冷地道：“所有人不得走出宅门，找到人立刻捆起来！”刘母问询赶过来，一听就差点吓得昏了过去，刘子宁赶紧去扶了她母亲进去休息。

    整个刘家大宅顿时就乱成了一片，各种鸡飞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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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白骨钉

    三叔找到刘父，让他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全部集中到前厅。等我过去的时候，厅里已经挤满了人，几个小孩子更是从睡梦中被大人抱出来，搓着眼睛睡意朦胧，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事。

    刘子宁正在那边陪着她母亲说话，母女两眼圈通红，直掉眼泪。刘家那老太太，一脸铁青地坐在正中，柱着个拐杖，小眼睛溜圆，恶狠狠地瞪着门口，不停地咒骂着什么。

    我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了会儿，就听到外头一阵惊叫，然后一群人的脚步声响起，隐隐听到“抓住了！抓住了！”。刘母腾地就站了起来，想要冲出去看，被刘子宁给拦着。

    又过了一会儿，就见到死人脸和三叔疾步迈进厅中，身后一群年轻人抬着一个人进来。

    那人浑身血迹斑斑，被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双目呆滞，不断发出“荷荷”的声音。刘母当时就大叫一声，想要冲上去，被刘子宁死死拉住。

    这个被大伙捆上来的人，就是刘子宁她小舅舅。据刘子安他们说，当时找到人的时候，他小舅舅拿着刀像疯了一样冲上来，差点又把一个人给扎了个透心凉。

    幸亏有死人脸的提醒，他们又人多势众，总算把人给按住了捆了起来。见弟弟这副血淋淋恶鬼似的模样，刘母一激动，又昏了过去。

    刘父焦急地上来问：“元其怎么会突然发疯，居……居然把……”

    死人脸嘿了一声，脸色十分难看：“不是发疯，是你家那小女娃借了他的刀。”

    他这话一出口，整个厅里人顿时都吓得面如土色。

    “您……您不是说她进不来吗？”刘父也是吓得脸色煞白，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鬼丫头八成还有魅惑人心的本事。”三叔插了一句，又把当时发生在二赖子和王伯身上的事说了一遍，“当时这鬼丫头还困在棺材里，尚且能蛊惑了两人来盗尸，现在出来了，就更了不得了。”

    这下子，厅中众人当场就炸锅了。这鬼鬼怪怪的还能防一下，可这蛊惑人心怎么防？谁知道坐在身边的人会不会突然捅自己一刀？刚刚刘子宁的小舅妈就是血淋淋的例子，大半夜睡得好好的，被他丈夫砍得血肉模糊。

    当时就有人坐不住了，说他们本来就跟刘家这趟浑水无关，与其在这里等死，还不如大家一窝蜂冲出去，外头的女鬼肯定顾不过来。这说法得到了一部分人的赞同，都是一些刘家的亲戚。

    刘家那老太婆一见这情形，当即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大哭起来，说都是他们刘家对不起大家伙，连累了各位亲戚。哭完之后，顿着拐杖站在门口指着外头破口大骂：“你个小野种啊，有本事你就来杀了我！来杀我啊！杀千刀的贱胚！跟你那个妈一样就是个贱人！别给我逮着，非得把你个贱种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妈的，这死老太婆又叫又跳的，跟神经病一样，吵得我头疼。

    刘父吓得面如土色，赶紧就去劝她老娘别再火上浇油咯，被那老太太一拐杖抽了回去，骂道：“不就是个小贱骨头，让她来啊！看老娘抽不死她！”

    最后还是死人脸沉着脸喝了一声：“都给闭嘴！”他的声音虽不如何响亮，但颇有一股威慑力，厅里都是就安静了下来。

    “想找死的尽管出去！”从死人脸的口气中听出了几分不耐。刘家父子几个都是当时在场亲眼看过死人脸剖开表舅公的胸腔，取出那颗裂成七八瓣的心的。当即就把事情的缘由说了出来，果然把一些原本蠢蠢欲动要逃出去的人给镇住了。

    死人脸取出一沓黄符，让刘子安发下去，每个人一张，贴在心窝，切不可撕下。这道符叫做“活符”，只要活符无恙，就不用担心。一旦活符烧起来，就说明有阴邪煞气侵体，必须立即把这人制住。

    众人将信将疑，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这符就成了救命稻草，一个个小心翼翼地贴在心口位置。我也拿到了一张符，在心口贴了，也没其他什么感觉。

    三叔让人取了一瓶醋，混合了童子眉和朱砂，再取了一片柚子叶，沾了一点三者混合的溶液，命人按住那个元其，然后一把将柚子叶按在了他脑门上。

    那元其顿时一阵抽搐，身子古怪地扭动起来，力气巨大无比，几个人都差点按不住。足足过了有一刻钟时间，终于停止了挣扎，安静下来，紧接着突然就开始大口呕吐，吐出许多又腥又臭的黑色东西。

    三叔松了一口气，说：“行了，过段时间就会清醒。”

    众人忙将人抬了下去，却不敢立即松开绳子。

    刘子宁过来找我，眼圈红通通的，显然刚哭过，问我他小舅舅会不会有事，三叔能不能治好他。

    我安慰说：“没事的，我三叔说行，那就肯定行了。”其实我心里也没底，三叔刚才用的方法，他以前也教过我，只不过我从没当回事。

    刘子宁“嗯”了一声，红着眼说：“堂妹为什么就这么恨我们家呢，非得把人害光了她才开心吗？”

    我不由默然，迟疑了片刻，问道：“宁姐姐，你家堂妹的死，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刘子宁摇摇头说：“我也不清楚，我平时在外地上学，是因为家里出事才赶回来的。听说是有人偷偷溜进我家，想对堂妹动手动脚，我堂妹反抗，被那人给害死了。”

    “可是……可是就算这样，堂妹也该去找那个凶手报仇啊……”刘子宁说着，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这段日子以来，家里人接二连三的出事，显然对她打击极大。

    我犹豫了一下，说：“这事好像有点奇怪，宁姐姐你堂妹出事后，家里也没报警，反而把事情瞒了下来。我跟三叔打听过，附近人家都没人知道你家堂妹出了事情。”

    刘子宁愣了一下，说她起先也觉着这件事情有点蹊跷，不过她问过父亲，说是钟先生交代下来的，而且严令家里人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

    我“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对了宁姐姐，听你哥说，几年前你二婶出事的时候，那钟先生也来过你家，是不是有这回事？”

    刘子宁脸色突然白了一下，说：“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我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奇怪，正想多问几句，突然就听到有人大喊：“烧起来了！烧起来了！”

    只见坐在我们附近的一个中年女人，贴在她心口处的那道符诡异地自燃了起来。我急忙大叫一声：“快按住她！”

    那女人咭的一声笑起来，双眼眯成一条缝，四脚并用，在地上飞快地奔了起来。所到之处，所有人吓得四散逃窜。

    人影一晃，那死人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挡在那女人面前。女人嗷的一声，发出一串根本不像人类的嚎叫，手脚并用，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冲着死人脸当头就扑了过去。

    在一片惊呼声中，死人脸面伸出左手，面无表情地做了个古怪的手势。那女人顿时凌空被抛了起来，翻了个跟斗摔在地上。三叔趁机上前，把一片沾了童子眉、朱砂混合物的柚子叶拍在她脑门上，顿时就把她给制住了。

    这一番变故，兔起鹊落，快得无与伦比，在场所有人都被吓得呆了。

    三叔让人把那昏迷的女人抬到一边，甩了甩手，皱眉道：“这鬼丫头到底什么来路？就算是恶鬼也没她这样的！”

    死人脸沉默不语，刘父在一边擦着冷汗，欲言又止。

    三叔嘿了一声，冷笑道：“现在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完一起完，你们不会还瞒着什么事情不说吧？”

    死人脸道：“冯三爷，请借一步说话。”两人就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低声交谈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回到厅中，死人脸一张僵尸脸，看不出任何表情，反观三叔，一脸的阴沉，眉头皱得跟铁一样。

    我跟刘子宁说了一声：“宁姐姐，我去找下我三叔。”刘子宁点点头，让我去吧。

    我过去把三叔拉到一边，问他：“冯老三，那姓钟的跟你说什么？”

    三叔白了我一眼：“没大没小！”叹了口气，皱眉道，“这回事情大条了！”

    我吃了一惊，说怎么了。三叔说：“这鬼丫头是个怪胎，生下来就有特别的能力。”

    我不明白：“怎么就是怪胎？我还经常被人骂怪胎呢！”

    三叔说：“你还记得那个白梅吗？”我说我当然记得啊，是刘楠的生母嘛。

    “那姓钟的说了，当年白梅预知白里山塌陷的事是真的。”三叔说，“而且听说还不止预知了这一次。”

    我根本就不信：“这扯蛋呢吧？怎么可能真有人能预知天灾？或许只是巧合呢？”

    三叔摇头，说：“这世上无法解释的事情多得很，这白梅八成是真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当年这女人死后，是那姓钟的收的尾，直接用九枚白骨钉封入尸体九处关窍，然后用童子眉浇灌全身，弄了个真阳火，直接把尸体烧成了飞灰。”

    我大吃了一惊。这白骨钉可不是一般的东西，我至今连见都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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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我不是诱饵

    所谓的白骨钉，其实是用人骨削成的钉子，配以特殊的法咒封入尸体关窍，据说会让死者永世不得超生，端得歹毒异常，轻易不可为之。

    而且这用来炼制白骨钉的人骨，最有效的是取活人的骨头。三叔说：“当年用来封尸的那九根白骨钉，就是刘文轩的九根手指骨！”

    我听得目瞪口呆，这简直是疯了吧！这姓刘的居然斩了自己的九根手指，只为把自己老婆钉得灰飞烟灭？这姓刘的一家是不是全是疯子！怪不得之前在前院碰到那家伙，手指头断的只剩了一根。

    三叔冷笑一声：“当年那女人的死，可不简单啊！”顿了一顿，又说，“现在这姓刘的鬼丫头，大概是从她母亲身上遗传了某些特别的能力。不过这小怪物，看起来比她母亲更邪门，本来或许还可以相安无事，现在被人害死了，起了尸，嘿，谁能拦得住？”

    我听得一阵阵心惊，就说：“这事反正跟咱无关，是不是该三十六计跑路为上？”

    三叔摇头：“逃哪去？自打那姓刘的小子把棺材送我们家来，咱爷俩就算是被牵扯进来了，逃是逃不过的。那鬼丫头也不知是怎么长的，性格扭曲得很，这样下去，非得把咱给宰光不可！草他奶奶的！”

    “嗯，她奶奶确实不是个东西，三叔我支持你！”我非常赞同。

    三叔看看我，给我脑袋上来了一下：“尽瞎扯蛋！”

    我说：“那怎么办？总不能跟着这帮人一块儿死吧？”对于姓刘的这一家子人，我也就只喜欢宁姐姐，对其他人是一点好感都欠奉。

    三叔看了一眼厅中各人，只说了一句：“见机行事。”

    又再说了几句，三叔就被那死人脸招呼过去，我只好闷闷不乐地回来。刘子宁问我跟三叔打听到什么，我就凑着她耳边，细声把事情给说了一遍，让她先不要声张出去，以免引起更大恐慌。

    刘子宁一张圆圆脸蛋紧张得发白，似乎有什么话说，但欲言又止的。我想起她晚上做噩梦时说的怪话，忍不住问：“宁姐姐，当年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刘子宁双目流露一丝慌乱，咬了咬嘴唇，正要跟我说什么，只听人群那头刘父喊了一声，让大家安静，钟先生有话说。

    被这一打搅，刘子宁就又把话给咽了回去，跟着众人一起把目光转向死人脸和三叔那边。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死人脸没有起伏的声音在厅中扬了开来，“我跟冯三爷商议了一下，想出一个主意。既然外头那东西不进来，咱们就派一个人出去，把她引进来。我跟冯三爷是去不了的，有谁愿意自告奋勇？”

    我一听，还以为这死人脸想出什么好主意，原来是要抛诱饵引对方上钩！他妈的这谁敢去，能不能把那鬼丫头钓上来先不说，抛出去那诱饵肯定是必死无疑。

    整个厅里几十号人，男女老幼都有，顿时鸦雀无声，一个个低着脑袋，谁也不敢吭上一声。这道理大家都明白得很，谁也不会傻到出去当牺牲品。我冷眼旁观，看看到底是哪个倒霉蛋会被扔出去。

    那死人脸环顾了一周，见没人响应，就朝三叔道：“冯三爷，我倒是有个最佳人选，你以为如何？”

    三叔“哦”了一声，颇感兴趣地道：“是谁？”

    死人脸缓缓转了个身，把目光落到我身上：“你家陆景不错，胆大心细，有勇有谋，我看这里除了他，就没有合适的。”

    我一听这话，真想直接上去抽他丫的。这老东西，良心真是黑透了！

    三叔笑眯眯的，说道：“过奖过奖，我们家小景确实不错。”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只是我们家，他是要当半个家的，所以我也做不了他的主。这事你还得问他，他如果愿意去，我没问题。他不愿意去的话……”摊了摊手，“我也是没办法。”

    果然是我亲三叔，这话听着就特别受用！

    我干脆地把头一摇：“不去！”冷眼看着死人脸，心想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看你还有什么话说。就刘家这堆破事，还想哥替你们卖命，门都没有！

    死人脸冷森森地站在那里，看向我的目光寒意大盛。

    我可不会被他吓到。

    “不过么……”我口风一转，说道，“我倒是有个特别好的人选，保管能把刘家丫头给引进来。”

    “哦？”死人脸面无表情地道，“说说看。”

    我站起来，抬手朝那位刘家老太太一指：“最合适的就是您老啊，只要您出去把拐杖一顿，跳脚骂上一通，我保管你家孙女立马跟着你来！”

    那老太婆正端着一碗糖水喝着，听我这么一说，立即双眼一瞪，就要发作，被死人脸拦了拦，说：“老太太不合适。出去的人必须心神稳固，意念坚定，否则跟那东西一照面就得着道。”

    我懒得理他。你说不合适就不合适呗，关我什么事。我捂嘴打了个哈欠，跟旁边刘子宁说：“宁姐姐，你困不困啊，我还真有点困了。”

    刘子宁刚才也很是紧张，生怕我真被那死人脸给扔出去，低声骂了一句：“呸，什么人啊，让小孩子去冒险！”见我说困，指指她双腿说：“你要困，就靠着我睡一会儿。”

    她出来的急，这会儿还是穿着睡觉时穿的那条粉色短裤，露出两条笔直白皙的大腿。虽然她当我是小屁孩子，不介意让我靠在她大腿上睡会儿，我却真有些不好意思，说：“我还是坐着眯会儿吧。”

    我这边只顾跟我宁姐姐讲着悄悄话，那死人脸碰了好大一个钉子，大概也觉着没面子，就转了口风：“既然如此，我倒还有另一个人选，也能将就。”

    刘父在一边擦了一把汗，问：“不知钟先生说的是……”

    死人脸的目光在厅里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居然又落到了我这边：“这位小姑娘就不错，心思纯正，胆气也足，可以胜任。”他抬手指了指，居然是把主意打到了刘子宁头上。

    我就靠了！这老小子心思也太他妈坏了！我家宁姐姐这么好一个姑娘，他也下得去黑手！

    刘子宁见死人脸把手指向了她，不由得脸色煞白。在一旁的刘父也急忙说：“钟先生，小女……小女她……不合适吧？”刘子宁的哥哥刘子安也是一脸焦急。

    “闭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刘家要遭大难了知不知道？”一个尖细刺耳的声音从人群里传了出来，原来是刘家那老太婆，把拐杖一顿，黑着脸就把刘父训斥了一顿，随即脸色一柔，笑着冲刘子宁招招手，“乖孙女，过来奶奶这边。”

    我一把拉住刘子宁的手，让她千万别去。刘子宁小脸煞白，咬着嘴唇不知该如何是好。

    “乖孙女，还不过来！”那老太婆突然加重了语气，一双小眼睛直勾勾地盯过来，像是一头秃鹰似的。

    刘子宁吓得一哆嗦，白着脸走了过去。

    老太婆眉花眼笑地拍了拍孙女的肩膀，夸了声“真是我的好孙女”，又叹了口气说，“小宁啊，奶奶从小就教你，咱们做人啊，要懂得知恩图报。咱们刘家养你这么大，今天大难临头，你该怎么做呀？”

    刘子宁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

    我在一边瞧得牙根直发痒，忍不住骂道：“老太婆，有本事你出去啊，凭什么祸害你孙女！”

    那老太婆眼睛一瞪，恶狠狠的像狼似的，冲我尖叫道：“哪来的野孩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我还没来得及反击，我三叔先忍不住了，冷笑一声道：“哟，刘老太太好大的威风！我们家陆景说的话，就代表我冯三说的话，你有什么不满意？”

    果然是我亲三叔，我给他竖一万个大拇指！

    见我三叔恼了，死人脸也沉了脸，皱眉说道：“刘夫人，你别说话了。”

    那老太婆显然对死人脸十分忌惮，见他发话，就呐呐地闭了嘴。

    “不过这小姑娘还是最合适的人，必须她去。”死人脸面无表情地说，示意刘子宁准备一下，呆会儿就出发。

    “等等，我去！”人群中跑出个人来，眉清目秀，脸带病容，原来是刘子宁的哥哥刘子安，“我替我妹妹去！”

    我不由得意外，没想到这家伙看起来一副胆小懦弱的样子，危急关头还敢替他妹妹出头，这让我不禁对这人的印象大为改观。

    “你不许去！”刘家那老太婆当即尖叫了一声，指着刘子安怒骂，“不孝的东西！刘家还指着你传宗接代你知不知道！给我滚回去！”

    刘子安低着头，就是不退。

    那死人脸看了刘子安几眼，似乎也颇有些意外，说道：“你不行，比不上你妹妹的心思纯正，胆气又不够浑厚，怕是一出去就得毙命，根本没有机会。”

    这点我必须要承认死人脸并没有瞎说八道，在刘家这些人当中，唯独只有刘子宁是心思纯正，胆气又足的。要说去做诱饵，从理性上来讲，刘家这么多人中，刘子宁确实是最适合的。

    但她是我宁姐姐，就不能按理性来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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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捆尸绳

    “哥，还是我去吧！”刘子宁抹了一把眼泪，过去抱了一把他哥，让他照顾好爸妈。刘父在一边，急得说不出话来。刘母本来就受了连番打击，刚苏醒不久，这会儿见女儿又出去送死，顿时又昏了过去。

    “小姑娘，你过来我跟你交代一下。”死人脸冲着刘子宁微微点了点头，颇有赞许之意。

    刘子宁拿了根头绳把头发扎了个马尾，说：“您吩咐吧。”

    我在一边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去把刘子宁拉下来：“这事你掺和什么呀！”

    刘子宁眼圈红红的，一摇头，说：“没事。”

    我气道：“什么没事，去了就回不来了！”我这宁姐姐就是太正直，只要咬紧牙关就说不去，这帮人还能怎么着？

    我冲三叔招了招手，说：“照看下我宁姐姐。”转头朝死人脸说了一句，“我去吧。”

    刘子宁吃了一惊，死活不同意我去。不过既然我要去，死人脸自然是优先选择我，点了点头道：“很好。”

    三叔走到我身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作死啊！”不过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过，我的事由我自己做主，他也不好食言。

    我拍拍他肩膀，说：“安啦，哥福大命大。”不过话虽这么说，心里还是紧张得要命，脚肚子都快抽筋了。

    几年后我再想起这件往事，我就明白过来，当年我确实是受了荷尔蒙的影响，有了些许英雄救美的情怀。要不是当天出事的是又漂亮又温柔的宁姐姐，换做是她哥刘子安的话，我是一定不会做这出头鸟的。

    死人脸招了招手，让我过去，递给我一块淡黄色的玉片，让我挂在胸前。

    “这是护心玉，另外这是清心竹符。”又塞给我一小截紫色的竹片，上面刻着繁复的咒语，“当前已知那鬼丫头至少有裂心、魅惑这两种能力，你出去后就把竹符含在嘴里。”

    见我收下了，又带我到没人的地方，传了我一段不短不长的咒文。他念了一遍，让我复述一遍。第一遍我只背了个大概，他又复述了一遍，第二次我就完整地背诵下来。

    “资质真是不错。”死人脸点点头，让我出去之后就在心底默念这段咒文，可以清心护体，破除虚妄。

    我回过去后，三叔过来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塞给我一团灰白色、筷子粗细的麻绳，交代我如果有机会就拿这绳子把鬼丫头捆住。

    我看这绳子实在是寒碜，恐怕连人都绑不住，怎么绑刘楠这样的恐怖存在？

    三叔拍了一下我脑袋，说：“这可是咱家的宝贝，别给我弄丢了！”

    我实在是不以为然。那死人脸在旁，突然出声说了一句：“捆尸绳？想不到这件东西居然在您手里。”

    三叔嘿了一声，没说话。

    我有些奇怪，心想居然连死人脸都认得，难道这绳子还真有什么来历？但看来看去也瞧不出这破绳子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既然如此……”死人脸又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牛皮袋子，递给我，“这是细鳞沙，可以遮鬼眼，要是有机会你就往那女娃眼睛上扔。”

    我打开袋子一看，里头装了大概半袋子深黑色的粉末，但细细一看，又似乎有一丝幽光夹杂其中。我从没听过细鳞沙是什么东西，看了一眼三叔，见他点头，就收了起来。

    死人脸略作调整，在正门位置放开一个缺口，形成七星封魂阵上的一个生门。我所要做的，就是作为诱饵，把刘楠那鬼丫头从这个口子引入阵中。

    我承认我刚才完全就是一时冲动，刚出刘家宅门，就已经双腿发颤，后悔得不行。瞧把我给能的，这回说不定就得见阎王了！

    刘家大宅外和大宅内，完全是两个世界。此时已经过了后半夜，天空中阴云破开，可以看到一弯弦月挂在天际，几颗星稀稀疏疏。月光冷冷清清的倾泻下来，照得四周白幽幽的，景物依稀可见。

    只是沉寂得很。这种感觉我曾亲身经历过一次，是在家里守棺那次，听不见犬吠猫叫，也没有此起彼伏的虫鸣，万籁俱寂，整个夜像死了一般。

    我一颗心咚咚咚的跳个不停，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四周，除了特别死寂之外，倒并没有看到有什么异常的。我无厘头的想着，难道刘楠那丫头太困去睡觉了？当然，我也明白我这简直就是瞎扯，但这时候心里慌得很，没来由的就开始胡思乱想。

    我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冷静些，甩甩手松了下筋骨，开始原地转圈观察周围环境。刚一转身，就看到前方不远处一片林子闪出了一道红影。其实于我来说，对这道红影很是熟悉，我曾经不眠不休地守了她几天几夜。

    但现在在我眼里，却是最恐怖的存在。她穿着那条大红色的缎料裙子，一头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遮住了大半个脸，在月光下朝我走了过来。

    也不知是不是我太紧张而产生了幻觉，我原本觉得她走得极慢，但眨眼间身影似乎一下子就前进了一大截，以至于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转身就跑的当口，红影就已经出现在了我眼前。

    他妈的，此时不跑王八蛋！到了这个地步，我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有，拔腿就要往刘家大宅逃，就在这时，那鬼丫头略微地抬起头，透过垂落的黑发，冲我看了一眼。

    我当即整颗心咚的跳了一下，像是被大铁锤砸了一记，眼前顿时一黑，浑身发麻。与此同时，我听到清脆的“咔嚓”一声，伸手一摸，挂在胸前的那枚护心玉已经碎成几瓣。

    或许是当时性命交关，我一下子福临心至，立即就闭起了双眼。我突然就意识到，这鬼丫头大约是通过眼睛来裂人心窍！这回算我运气，还有块护心玉做了我的替死鬼，下一次裂成八瓣的，就只能是我自己的心窍！

    我紧紧闭住眼，拔腿就朝记忆中刘家大宅的方向猛跑，但没出几步，脚下突然绊了一跤，当时就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等我爬起来，已经是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我根本不敢睁开眼，一旦运气不好对上那鬼丫头的眼睛，就只有死路一条。但闭眼之后，整个世界一团漆黑，就变得尤其的恐怖。我不知道那鬼丫头是不是就站在我眼前，或者正躲在我身后，拿着一把刀正要刺入我的脖子。

    刚刚把我绊了一跤的东西，似乎是条人腿。我之前从刘宅一出来，就仔细记忆过地形，在这个范围内，根本没有什么大的障碍物。

    我起先以为是那鬼丫头绊了我一下，但很快我就发现事情似乎不大对劲起来。干我们这行的，由于行业比较特殊，有时要在夜间或者伸手不见五指的墓穴中作业，三叔曾经监督着我专门做过盲眼训练。在不依赖眼睛的情况下，屏气凝神，依靠耳朵和鼻子来分辨周围的情形。

    我注意到，在我四周不同的方位上，都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听这声音的频率和幅度，像是有什么东西缓缓地踏过草地，而且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呛鼻的臭味。这种味道我闻得多了，所以很敏感，这是尸臭味，而且还是腐尸！

    我大吃了一惊，嘴里含着清心竹符，在心里默念起死人脸教我的那段咒文。随着咒文反复诵出，我觉得额头正中一点变得冰冰凉，整个人都觉得清醒了许多。但侧耳细听，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悉索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腐尸味依旧存在。

    我原本以为这是幻觉，是鬼丫头在魅惑人心，但现在发现，似乎又不是！我不由悚然，浑身直冒冷汗。我想直接逃向刘宅，但当此时，我根本就无法分辨方向，如果胡乱动作，反而有可能自蹈死地。就比如一头冲石头上撞死，又或者被什么绊一跤被根树枝插死，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

    正在我有些走神的当儿，一双手已经摸上了我的脖子。这双手冰冰凉的，又滑又腻，还带着某种潮湿的气息。我顿时就无法再忍，大叫一声撒腿就跑。但那双手一下滑过，直接勒住了我的脖子。

    那力气大得吓人，我当即就一阵窒息，差点吐了舌头。这时候再也顾不得其他，双手抱住那双手，脚往地下用力一瞪，直朝后方撞去。只觉得后背撞到一团柔软浑圆的东西上，立即就醒悟过来是撞到了什么。

    勒住我东西绝不是刘楠那鬼丫头，因为小丫头的胸脯可没这么大，身材也没这么高。我挥拳往后擂了一记，只觉得打到一团黏糊糊的东西上，趁机扭住她胳膊，从脖子上掰了出去。

    一睁眼，只见到一张铁青狰狞的脸。是具女尸，瞧年纪不过三十，脸已经腐烂了半边，一股尸臭味直冲脑门，看着尤为恶心。

    要不是我经常跟尸体打交道，早已习惯，换了别人来，恐怕真的是吓都要被吓晕过去。那女尸暴出两颗白晃晃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我，烂了半边的嘴发出呵呵的声音，白森森的牙齿磕碜着，直朝我咬来。

    幸好那女尸烂了一多半，身上一团腐肉，我用力一挣，就从烂肉中滑了出来，打个滚一看，顿时心都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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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鬼遮眼

    四周不知什么时候爬满了尸体，有男有女，粗粗一看少说也有七八具。身上还残留着淤泥污渍，显然是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

    我脑子一下就懵了。其实在我们这行的眼中，起尸是正常的。因为人死之后就属于纯阴，需要入土为安。一旦这尸体还含有一口阳气的话，就有可能会起尸体，也就是俗话说的诈尸。

    我们家干这行也不少年头，当然也见过不少起尸的，但从没见过像今天这样大规模的，而且还都是这种已经埋在地下一两个月甚至超过半年的！这简直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

    幸好这些尸体虽然看着恐怖，但毕竟只是一些腐尸，虽然力气大得诡异，但行动迟缓，而且看起来也没什么灵智，只会歪着头跟着我追。我手脚并用，从包围圈中蹿了出来。就在这时，眼角忽然看到尸堆中红影一闪，刘家那鬼丫头悄无声息地飘到了我左近。

    我赶紧低头把眼睛一闭，转身欲逃，一只手伸进衣袋，抓了一把细鳞沙，反手就掷了出去！我此时也顾不上究竟掷没掷中，紧接着又是几把沙掷出，大吼一声，凭着记忆，闭着眼就冲了上去，感觉撞到一个人，身材比我略矮，而且身上也没有那种腐臭味，当即就拦腰抱住，用尽全力往前一扑，把她压倒在地。

    只听到“嗯”的一声，听声音应该是个小姑娘。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只手搂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掏出三叔给我的捆尸绳，先套了过去。但我闭着双眼，无法视物，再加对方力气出乎意料得大，扭打之下，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顿时就把我也给绕了进去，一起捆在了里面。

    我原先只当这捆尸绳是根破绳，就一根筷子那么粗细，别说是起尸的鬼物了，就连普通人都捆不住。但这会儿就觉出不同，别说，这破绳还真有点特别，被捆住的东西越挣扎就收得越紧，才一会儿功夫，我他妈的就被勒得要吐舌头了！

    那鬼丫头却像根本不受影响，一个劲地扭动，我被绳勒得上气不接下气，紧紧贴在她身上，要再这样搞下去，那鬼丫头没事，我先就得被勒毙了！

    都到了这种性命攸关的地步，什么也顾不上，把眼一睁，见跟我捆在一起的果然是刘家那鬼丫头，被捆尸绳缠得死死的，身子不停扭动，发丝散乱，一双眼睛却看不到眼珠子，像是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黑膜，看上去极为诡异。

    我立即就意识到是细鳞沙起作用了。在当时，我还是第一次接触到细鳞沙，只是粗略地听死人脸说细鳞沙可以遮鬼眼，直到过了几年我开始频繁地使用细鳞沙之后，才明白这东西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沙，而是从一种生长在深潭中叫细鳞鱼的稀有鱼类身上获取的，这细鳞沙就是由细鳞鱼的鱼胆研磨而成。

    细鳞沙有一种十分奇妙的特性，就是能够轻而易举地吸附在阴物之上。迎风掷出后，一旦遇到诸如尸体等阴物，首先就会吸附汇聚于其双目，令其致盲，再进一步，则侵入其耳鼻，使其丧失听觉、嗅觉。

    所以细鳞沙是一种用来对付鬼物尸体非常有效的东西，只可惜细鳞鱼太过稀少，得之不易。

    那些个腐尸被细鳞沙飘到，顿时就不分方向，开始四处乱转。

    就这会儿功夫，我的骨头已经被勒得格格作响，估计脸都憋成了茄紫色，忍不住想大吼一声：“你他妈的别动了！”但我此时连气都快喘不过来，又哪叫得出来？

    心中又急又怕，一个劲咒骂里面的人怎么还不死出来救人，胸口憋闷得厉害，猛地想起之前三叔教我度气给林文静的事，也管不了这事究竟靠不靠谱，只想她赶紧停下来，一下就压到她嘴上，鼓足了一口气度了进去。

    但事实上，这方法干脆利落地失败了！刘楠不是林文静，根本就起不了作用。我把心一横，一口咬破舌尖，直接把一口舌尖血度了进去。舌尖血在我们这一行叫做龙阳血，尤其是童子的龙阳血，最是纯阳刚猛。

    奇迹终于出现了，姓刘那鬼丫头嘴唇上还沾着血，终于一动不动。我带着她，拼尽力气翻身一滚，朝着刘家大宅滚去。滚到刘宅大门外的时候，已经两眼发黑，连呼吸都困难，再也挪动不了半分，不仅脱力，连神志都开始迷糊，这样下去只有等死的份！

    就在这时，隐约听到身旁传来脚步声，眼前模模糊糊地浮现出几个人影，一马当先的是三叔和死人脸，其余刘子安等人跟在后面，只敢站在门里不敢出来，向外张望。

    我精神一振，连呼吸都顺畅了些。只见三叔一脸焦急地冲上前来，就要解开我身上的捆尸绳。

    “等等！”死人脸却抢先了一步，阻住三叔，手中捻一道符，正正地往刘楠的脑门拍下。我正想着这死人脸果然小心谨慎，理智非常，突然一只雪白的手掌从我腋下伸出，如闪电般插进了死人脸的胸膛！

    我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做出半点反应，就见眼前人影一晃，原本还离我有数步远的三叔，在瞬息之间闪到了我身侧，手掌拂过，顿时一道鲜艳夺目的血符出现在刘楠额头，紧接着手指如鼓瑟般一轮弹出，顿时连点了刘楠身上几处关窍。

    与此同时，被刘楠一只手穿透胸膛的死人脸居然变成了一个稻草人，歪歪斜斜地挂在了她手上！

    真正的死人脸面沉如水地从门后出现，大踏步行来，双手连拍，瞬间几道黄符被贴到了刘楠身上。

    直到此时，我才算醒悟过来，原来我刚才彻底被双方当了一枚棋子。

    这死人脸在刘家大宅中布下七星封魂阵，只等着刘楠闯进来，但这鬼丫头也不傻，就在外头守着，不肯踏进刘宅寸步。这下子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就形成了僵持的局面。

    最后，死人脸跟三叔商议出个主意，就是丢一个诱饵出去引对方上钩。结果，阴差阳错之下，我成了这个倒霉的诱饵。我出去之后，又是掷沙，又是捆尸绳的，最后甚至把龙阳血这招都用上了，自以为颇有能耐，一通乱拳，居然把鬼丫头给制住了！

    可我万万没料到的是，那鬼丫头被我制住，完全是有意为之，不仅让我以为她已经被困住，更要让刘家大宅里的人认为她已经无能为力。这样，我反倒是成了她的诱饵，把我三叔、死人脸他们从刘家大宅里勾引了出来。

    这一心计简直是毒辣异常，但我更没想到的是，宅子里那两头老狐狸……我三叔和死人脸，居然早早就想到了这一步，反而将计就计，装作毫不知情地被勾引出去。等刘楠伺机发出雷霆一击的时候，死人脸不知道用了什么障眼法，居然用一个草人李代桃僵。

    而趁此机会，早就在一旁虎视眈眈的三叔立即毫不犹豫地出手，一上来就把鬼丫头完全制住！

    说穿了，刘楠那鬼丫头虽然狡诈，但还是年轻啊，在两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手里头栽了个大跟头。

    至于我……

    他妈的，什么都不想说了！

    “还不快给我松开！”我狠狠地瞪了两个老东西一眼，简直不想跟他们讲话。三叔赶紧把捆尸绳给收了回去，拉过我上下检查了一遍：“怎么样，有没哪里不舒服的？”

    我“呸”了一声，不想理他。死人脸罕见的扯了扯嘴唇，像是笑了一下，冲我点头道：“真是不错。”

    不错你大爷！哥差点就被你个老货给坑死！

    刘子宁站在门口，眼圈通红，一见我就冲过来抓住我胳膊，看我有没有哪里受伤了，一边颤声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正想喊句“宁姐姐”，只觉得一阵眩晕，差点就一头栽了下去，幸好被刘子宁一把拽住。我忙说：“没事没事，就是有点头晕。”刚才被捆尸绳勒得狠了，到现在都缓不过劲来。

    说话间，刘楠已经被抬进了刘家大宅中。这下子，有七星封魂阵封镇，再加上我三叔和死人脸各自的手段，这鬼丫头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飞了。

    刘家上下几十口人，大多数人还是畏惧的很，只敢躲得远远的偷看上一眼。反倒是刘家那老太婆，真是跟疯了一样，顿着个拐杖，冲到刘楠面前，破口大骂，左一个贱人，右一个野种，当即就要把她这孙女大卸八块，挫骨扬灰！

    刘楠的一只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态，她一身红裙，头发有些凌乱地披落下来，娇小的身材，孤零零地站在宅院中央。虽然她是杀人如麻、令人胆寒的恶鬼，但此时站在眼前，也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底也不由得一阵惨然。

    “钟先生，赶紧把这孽种挫骨扬灰咯！快！我一眼都不想看到这小畜生！”刘家老太婆顿着拐杖，又叫又跳，简直像个疯婆子。

    我听得实在厌烦，真想拿块泥把那死老太婆的嘴给堵住！

    死人脸闭眼看天，似乎入定了一般，过了一会儿，睁开眼，摆摆手让那老太婆安静下来，紧接着把刘子安招过来，轻声嘱咐了几句。刘子安边听边点头，之后就跑到里屋去，不久拿回来一个书本大小的檀木盒子。

    死人脸接过打开。我看了一眼，只见里面整齐地排放着几根钉子，色成乳白，长短不一。我起先还在疑惑这是什么钉子，怎么从没见过，后来就猛地醒悟过来，我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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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杀身

    这八成就是白骨钉。这一数，正好是九根！也不知这死人脸又是从哪里弄来的人骨，居然又给他弄出一套白骨钉来。

    “弄死她！弄死她！”刘家那老太婆一双小眼睛冒着兴奋的光，咬牙切齿的，这神情简直比恶鬼还要恐怖。

    死人脸从盒中取出一根最短的骨钉，夹在手中，隐约可见筷子粗细的钉身上密密麻麻地刻着一些符文和咒印。他凝视了片刻，衣袖一挥，毫不犹豫地将这枚钉子封入了刘楠脐下一寸处，这是人体的第一个关窍。

    接着挥手掠过，一气夹起三枚白骨钉，瞬息间封入背后脊椎骨附近的三大关窍，我站在一旁，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钉子穿透血肉骨骼的声音。

    刘楠身子纹丝不动，兴许是受制于封禁，想动也动不了。但她的一双眼睛，细鳞沙的效果早已褪去，冷漠地望着院中的所有人。那种眼神，我从来都没见过那样一种眼神，没有一丝生气，没有一丝温度，有的只是绝望和寒意。

    死人脸的动作极快，双手连挥，眨眼间又是四根白骨钉封入了她体中。只要再有一根下去，任凭是再神通广大的恶鬼，也逃脱不了魂飞魄散的命运！

    死人脸身形一转，已经把最后一枚白骨钉夹在手中。这是最后一枚，也是最长的一枚。他夹着白骨钉的手轻轻扬起，最后一个关窍是头顶正中，只要将钉子贯脑而入，就完成了这九阴封窍！

    就在死人脸手落下的瞬间，我情不自禁，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句：“等等！”

    “不要！”与此同时，另一个人的声音几乎跟我同时传出。紧接着就有一道灰色人影奔了过来，因为跑得太急，中途在路上摔了一跤，又立即爬起来，冲过来拦在刘楠面前。

    “不要啊！钟先生，不要这样啊！”这人当即就跪下抱住了死人脸的腿。

    我定睛一看，不由有些诧异，这人居然是我认识的。在我一边的刘子宁轻呼了一声：“是我二叔！”

    没错，这人就是刘楠的父亲，刘子宁的二叔刘文轩。这男人佝偻着背，两鬓斑白，乍一看比他大哥还要老上十岁。他的十根手指断了九根，连抓东西也抓不住，只能两手环抱，死命地搂住死人脸的大腿。

    “文轩，你这是干什么！还不给起来！”刘家老太太看清这人是自己儿子，当即就怒气冲冲地尖叫起来，朝刘子安几个瞪了一眼，“还不快把你们二叔给我扶下去！”

    “你们几个都别过来！”刘文轩大叫一声。毕竟他是二叔，是长辈，刘子安等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敢真的冲过去。

    “钟先生，尽管动手，把这野种先给我灭了！”刘家老太太恶狠狠地顿了顿拐杖，催促死人脸赶紧把刘楠收拾掉。

    “谁也不许动我们家楠儿！”刘文轩死死抱着死人脸大腿，涕泪横流，冲着刘家老太太哭道：“妈，你不要这样……真的不要这样……你已经害死了白梅，你还要怎么样啊！”

    刘文轩此话一出，刘家大宅中顿时嗡的一声，响起一阵议论声。我感觉刘子宁握着我的手抖了一下，一看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我心里一动，低声问：“宁姐姐，你当年是不是看到你奶奶……害死了你二婶？”

    刘子宁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脸色煞白，像是想起了一件最为恐怖的事情。我一下子就全明白了，八成是宁姐姐小时候无意中目睹了她奶奶下手害死她二婶的事，以至于成了童年阴影。

    “你……你个不孝子！”刘家老太婆气得直哆嗦，“是我，是我一把火烧死了那贱人！哈哈，那又怎么样？那贱人早该死了！”

    刘父等人吓得面如土色，一群亲戚也是神情各异。刘父上去赶紧拽拽她母亲的衣服：“妈，您不要胡说啊，弟妹的事是走火，跟您有什么关系？”

    刘家老太太面目狰狞，一把甩开儿子，格格地大笑起来：“就是我烧的！那个野女人，我恨不得抽了她的筋，剥了她的皮！钟先生，你赶紧把这个贱种也灭掉，就像当年那个贱人一样，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这老太婆真是疯得厉害，简直就是个老怪物！我看了一眼三叔，就准备悄悄移步过去，我想问问他能不能把刘楠那丫头给保下来，至少不要让她落个白骨钉灭魂灭身的下场。

    就在这时，只听刘文轩大吼了一声，从地上站起，用两只手夹着一把短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谁都不许动！”刘文轩双眼通红，冲着死人脸吼道，“给我退后！”

    死人脸冷冷地看着他，不为所动。

    “儿……儿子啊，你可别做傻事啊！”刘家老太太顿着拐杖，“你……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啊！”

    刘文轩似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咬着牙，浑身都在颤抖，大叫道：“妈，你说实话，楠儿是不是你杀的？”

    “二弟，你是不是疯了！”刘父大声斥责，让他弟弟赶紧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妈，楠儿到底是不是你杀的？你说啊！你说啊！”刘文轩咆哮着，两只手掌夹着刀毕竟不稳，刀锋锐利，很快就在脖子上划出了几道口子，鲜血淋漓。

    刘家老太太脸色铁青，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猛地尖叫一声：“没错，这小野种是我砸死的！谁叫她要害我们家丰儿，这孽种就是死有余辜！死有余辜！”

    此话一出，刘家大宅中鸦雀无声。

    那老太婆话匣子一打开，各种恶毒的诅咒一股脑都骂了出来。听了一阵子，总算是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这老太婆口中的丰儿，就是刘子安那个酒后发疯被钉子刺穿脑颅的表哥。当日这位表哥正在刘家做客，下午喝了点酒，无聊就领着刘子安那个五岁的弟弟在家中到处溜达，正好溜达到刘楠的房中。

    也不知怎么的，这位表哥就跟刘楠起了冲突，而且酒劲一上来，居然还要上去动手动脚。

    当时正好刘家老太太领着人循声找过来，就把人给拉了回来。刘家那老太婆当时看到刘楠那冷漠的眼神，当时心里就一咯噔，事后想来想去不安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偷偷摸进刘楠闺房，把她这孙女用一块墨砚砸死。

    我听这疯老太婆说出这么一番话，不由得寒毛倒立，这老女人实在是太恶毒了！但仔细一琢磨，又觉得怪怪的，似乎有哪里不对。

    “你……你……”刘文轩一手双不停颤抖，脖子上被刀子割得鲜血淋漓，瞪着刘家老太太，“你太恶毒了你！”

    就在这时，刘子安的父亲刘文崇突然抢出，厉声道：“文轩！你怎么能这么说母亲！”

    刘文崇神情纠结，狠狠地盯着其弟刘文轩，欲言又止的，像是有什么话，却说不出口。刘家老太太尖叫一声：“文崇，不要胡说！”

    刘文轩哈哈大笑起来：“这还是母亲吗？我有这么恶毒的母亲吗？”

    “闭嘴！”刘文崇勃然大怒，似乎再也顾不得什么，指着刘文轩厉声道，“你……你……楠儿是被你杀的，你知不知道！”

    此言一出，整个刘家大宅都静了下来。刘家老太太尖叫一声，举起拐杖就要打刘文崇，势若疯魔：“你胡说八道什么！那个小野种是我打死的，是我打死的！跟文轩有什么关系！”

    刘文崇一边躲避，一边冲着刘文轩大喊：“当晚我跟妈确实去找过楠儿，妈还跟楠儿起了冲突！二弟你突然冲出来，发疯似的拿一块砚台砸了楠儿的头！你都忘记了？你是不是装糊涂！”

    “不可能，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杀楠儿，她是我女儿啊！”刘文轩喃喃地说着，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话音未落，突然间双手夹着刀子发力一抹，瞬间一腔鲜血溅射而出，洒了她女儿一身。

    这一刀抹的极为用力，鲜血喷涌不止，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三叔和死人脸赶上去一看，人当时就没救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很多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过了片刻，刘家大宅里才响起一片惊惶的尖叫，刘家老太太发出像杀猪一般的嚎叫声，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末了又开始语无伦次地咒骂起白梅，咒骂刘楠是个害人精，野种，讨债鬼！

    刘子宁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我看着刘文轩躺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头一片茫然。究竟刘文崇说的是不是真的，难道刘楠真是被她这个父亲所杀？

    我当时年纪还小，很多事情还想不清楚。几年后我有了更多的阅历，才隐隐琢磨出了当年的几分真相。这刘文轩是个懦弱的性子，一边是慑于母亲的威严，一边又在心里极爱妻子白梅，他就是这中间的夹板肉。

    当白梅被火烧死之后，他居然砍下九根手指给死人脸用来做白骨钉，这其中的原因值得玩味。其一，应该是刘文轩毕竟至孝，在得知白梅死后会对家族不利后，选择了听从死人脸的建议，选择彻底毁灭自己最爱的女人。

    其二，其实炼制白骨钉不是非得要他刘二少爷的手指，但他却这么做了，应该是表明白梅去后，他心已死，要用斩断手指的痛来缓解白梅去世的痛苦。

    其实在这个时候，刘文轩的精神就已经有些不正常了，产生了严重的分裂。之后随着刘楠一天天长大，这女孩子的古怪和与众不同，随时随地折磨着刘文轩的心。再加上母亲这边的压力，无止境的风言风语，让他彻底崩溃了。

    于是在刘楠与刘家老太太的一次冲突中，刘文轩终于发疯，砸死了他的亲生女儿。因为在刘文轩的心目中，刘楠早已成了他的一个心魔。

    不过，这始终只是我在几年后的一个猜测。刘文轩当时就毙命了，也许这一切对他来说是个解脱，但这个谜团，却也随着他永远地埋入地下。

    我当时愣愣地站在刘子宁旁边，我平常惯于和死人打交道，小小年纪，总以为自己习惯了生死，但这回刘文轩的死，却在我心里头掀起滔天波澜，久久无法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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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十万大山

    在众人的尖叫喧哗声中，我无意看了一眼刘楠，这个女孩子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那儿。身上溅了一身她父亲的血。我赫然发现，原本钉入她体内关窍的白骨钉，居然缓缓地退了出来。

    我连忙大叫一声：“三叔，白骨钉！”

    三叔和死人脸原本正在忙于处理刘文轩的事情，听到叫声，豁然抬头。就在这时，原本已封入刘楠体内的八根白骨钉，猛地倒射而出，撞到墙壁上碎成粉末。其中有一枚刚巧射入刘家一个亲戚的大腿，顿时发出一声惨嚎。

    三叔和死人脸立即就动了。三叔一出手就是捆尸绳，死人脸又是几道符贴了上去。我见刘楠一双眼睛已经隐隐泛出了诡异的血色，不由得心惊肉跳。

    所幸在三叔和死人脸两只老狐狸的加持下，刘楠最终还是被镇压了下来。

    “快给我灭了小野种！这杀千刀的讨债鬼！给我灭咯！”刘家老太婆尖叫，咬牙切齿，又叫又跳。

    死人脸却摇了摇头，只是反复看着手中剩下的那枚白骨钉。

    三叔也是黑了脸：“九阴封窍都不奏效，麻烦大了！”回头让刘文崇赶紧再去准备一口棺材，要跟刘文静那口同规格的。

    之后刘家大宅又是一阵混乱，有人收拾刘文轩的尸体，有人去准备棺材，更有一部分人趁着这时机，已经逃出了刘家。

    这番折腾下来，东方已经逐渐亮起。我出了刘家宅子一看，那些个腐尸什么的，已经不见了。大约是没了刘楠控制，都四散去了。回到前厅的时候，刘楠已经被绑着捆尸绳封入棺中，同样布置了金刚墙，跟刘文静并排安放。

    刘家那些个亲戚基本已经跑光，家里只剩下刘家的一些本家子弟，以及一些雇佣的工人。刘子宁去了厨房帮忙，正在给大家准备早饭。

    我又累又倦，搬了两张椅子拼了拼，就窝着睡了一会儿。直到被刘子宁摇醒，让我起来吃早饭。一群人在前厅围了一张大圆桌子，少了那帮子亲戚，刘家的人剩下的也就不多。

    早饭是热乎乎的包子和一些小菜加白粥，一群人默不作声地吃着，刘家那老太婆却不在，听刘子宁说是身体不舒服，躺在房里休息。三叔和那死人脸也同样缺席，我知道这两人现在正关在房里秘密商谈，连早饭都是让人送进去的。

    刘子宁就坐在我旁边，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素色的一条长裙，扎着马尾，一边喝粥一边走神，问我说：“你三叔和钟先生都进去好久了吧？”

    我点头说是啊。她问：“接下来会怎么样？”

    我摇头。我其实也不知道这件事究竟要怎么收场。虽说现在暂时制服了刘楠，但显然只能困得住一时。其实对于这件事，最正道的做法当然是让林文静和刘楠两人入土为安，超度其亡魂。

    但现在看来，基本是不可能。

    一顿饭结束后，众人都去各自忙碌，刘子宁陪着我在门口坐了一会儿，就见三叔和死人脸从房中出来，刘文崇当即召集了刘家所有的子弟到场。

    “当年白梅的事情，你们谁比较清楚？”三叔扬声问。

    众人面面相觑，几个小辈更是一脸茫然。倒是刘子宁的母亲出言说，她和白梅这对妯娌虽然也没多少交往，但同刘家其他人比起来，多少是要更了解一些。

    三叔就问：“听说白梅生前有个习惯，每年都要消失一个月，是不是有这回事？”

    刘母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她每年在七月份这段时间总要离开刘家一趟，一个人出门，连文轩都不带。”

    “哦？就她一个人？”三叔道，“那你知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刘母想了想，说：“我有次特地问过她，她说是回老家一趟，至于回去做什么，我就不怎么清楚了。”

    “白梅的老家是哪里？”死人脸面无表情地插口问道。

    刘母连忙说：“这个我知道的，我怕忘了，还特地记下来了。”叫过刘子宁，低声嘱咐了几句，让她去房中给她把东西拿过来。

    刘子宁听了就转身去了母亲房间，不一会儿取过来一个红木盒子。刘母取过钥匙打开了，取出一个本子来，翻了几页，说出一个地名。

    这地名有点怪，叫猫鼻子村。后来三叔他们查了才知道，原来这小山村居然是远在南疆的一处小山村。

    按照三叔和死人脸商议的结果，他们认为要想彻底解决这件事，必须要弄清楚刘楠母亲白梅的来历。

    最后的决定是，明天一早出发，由三叔和死人脸领队，带着林文静和刘楠的两口棺材前往猫鼻子村，随同前往的人员有刘文崇、刘子安等几个刘家男丁，其余人等留守在家中处理后事。

    不过刘家那老太婆得知消息后，立即就从床上爬下来，死活要跟着去。我不放心三叔，也跟着加入了这支队伍。三叔原本坚决不同意，让我滚回村先把房子修起来。

    不过死人脸却持相反意见，建议我随队同往。刘子宁本来也想同去，但因为要留下来照顾母亲，并且帮着家人置办后事，最后未能前往。

    由于要同时运送两口棺材，我们没法坐火车，只能在当地包了两辆大车，一辆用来运送棺材，一辆用来坐人。刘家财大气粗，除了随行的几名刘家子弟，另外还高价雇了十个壮汉随队护送。

    从我们住的这地方到南疆，路途漫长，一路颠簸。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出远门，不由得倍感新鲜，坐在靠窗位置，不停地向窗外张望。

    三叔和死人脸轮流过去后面那辆运棺车坐镇，一路风尘仆仆，走走停停，大概在七天之后抵达了南疆境内。

    白梅的出生地，也就是那个猫鼻子村，坐落在南疆十万大山的深处。十万大山，位于南疆西部，属桂西南勾漏山系。在抵达南疆境内后，我们就找了个本地人做导游。这人黑黑瘦瘦，生得也矮小，让我们叫他黑猴子就行，看他的样子，倒真挺像一只猴子的。

    一路上，黑猴子就告诉我，十万大山中的“十万”其实不是数字的意思，而是来自壮语中“适伐”的记音。在壮语中，适伐大山的意思就是顶天大山，意指山峦叠嶂，顶天立地。

    而猫鼻子村，位于吊那隘以南，旁边有座猫鼻山，山上有大石形如猫鼻，因此而得名。我们深入大山后，车子就开始变得难以行驶，勉强再推进几十里地后，终于无法再坐车前进。一行人从车上下来，由雇来的几个壮汉四人一组，抬棺前行。

    临行前三叔反复交代他们抬棺的注意事项，切不可随意妄为。

    山路曲折，两侧山峰层峦叠嶂，绿荫如盖。我虽在山村长大，但我们那大多是些小山，哪里见过眼前这样的莽莽大山，不由得倍感新奇。大约在深山中行进了三天后，黑猴站在一块高耸的岩尖上手搭凉棚往前眺望了片刻，喊道：“再走个半天，我们就能到了！”

    我们一听，都是精神一振。队伍停下来就地休息，烧水煮些干牛肉和炒饼来吃。刘家那老太婆倒是挺能折腾，这几天的山路行进下来，居然还能硬撑到现在，也是令我刮目相看。我找到三叔，拿了块牛肉干，边吃边低声说：“等这事了结了，回头我们怎么办？总不能让林丫头白死吧？”

    三叔沉默了片刻，冷笑道：“这锅只能让刘家来背，通知派出所，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到时候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至于那个姓钟的，派出所恐怕是办不了的。”

    我听得烦闷，抓了块干牛肉就一个人独自爬到山岩上，随意乱逛起来。三叔叫我别走太远了，我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在这深山之中，气温要比外面低了不少，冷气森森的。我转过一块长得像大黄牛的岩石，只见前方乱石嶙峋，是个陡峭的乱石坡。在我们村的后山也有这样一片乱石坡，只是规模不及这边大。我很小的时候，三叔就拎着我去攀爬、纵跃。

    三叔说这是我们这一行的必修课，因为在我们这一行，打交道的全是死人鬼事，是高危行业，时不时的就会碰到一些幺蛾子，所以必须要有灵活强健的体魄、精通各项求生技能。

    所以看到这片乱石坡，我还是觉得颇为亲切，把牛肉干往嘴里一叼，就手脚并用，快速地往坡顶攀爬。这种乱石坡，别的还好说，最怕的就是不小心攀到那种松动的石头，很可能就会酿成大祸，所以这也是门技术活。

    到坡顶后，一眼看出去，果然风景大为不同，我在顶上躺了一会儿，听到前方隐隐有人声传来。我起身转过一块形似大黄牛的岩石，过去一看，发现下面是一条峡谷。狭窄的道路上有一群人，正坐在地上休息，看行装似乎跟我们一样，是进山的外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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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活人死相

    我趴着看了几眼，见这群人中，大概有十来个人三三两两的分布在外围，看似随意，但从上方看下去，却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些人正好控制住了这个地方的所有出入口。在中心位置，搭着一个帐篷，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人在里头。

    瞧这些人的装束，可跟我们村那些人完全不一样，要洋气得多，有可能是大地方来的。我正看得入神，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响动。

    我豁然起身，随手捞起地上一块石头，躲入身旁的两块岩石中间。在这种荒郊野外，最容易碰上一些饿狼野兽，这是从小就被我三叔培养起来的防卫本能。

    只见一个人影从那块大黄牛后头转出，是个男孩子，看着跟我差不多年纪。模样长得不错，唇红齿白，腰杆挺得笔直，胸口一起一伏，显然喘得厉害。

    “你是谁？”这人看到我，似乎有些惊讶。

    “你又是谁？”我抡着石头上上下下打量他。如果单论长相，这人也就跟我差不齐的水准，只是人家这一身穿着打扮，再加上那股子从内而外的书卷气，与其一比，他妈我就活脱脱一乡下土包子。

    “我叫顾思寒。”那人微笑着冲我点点头，“请问你是？”

    这人说起话来倒是挺谦和的，让人听了舒服。我就说我叫陆景，把手里的石头丢了，坐到岩石上，扫了他几眼，心想这人名字听着娘娘腔的，思寒思寒，难道是他老爹思念老情人？

    那顾思寒走上几步，指指我旁边的石头，笑道：“不介意我也坐这儿吧？”

    我说没事尽管坐，这石头又不是我家的。顾思寒冲我道了声谢，然后爬上来在我旁边坐下，扇了扇风，说刚才可真累死了。

    我看了他几眼，见他额头出汗，喘得厉害，就问：“你是从下面爬上来的？”

    顾思寒说：“是啊，差点就上不来。陆兄弟，你也是爬上来的吧？”

    我说是。顾思寒眼睛亮了亮，说：“你爬了多久？”

    我估摸着大约说了个时间，顾思寒指指我爬上来的那个方位：“是从那边吗？”见我点头，开心地道，“实在太厉害了！”

    我起先对这人的印象不怎么样，主要是因为这人吧，穿着打扮，气质谈吐什么的，都跟我有些格格不入。不过几句话说下来，倒也不由有些改观，觉着也还行，能交流下去。

    我倒是有些奇怪，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出生在大城市里，而且还是那种教养极好的富贵家庭，居然能徒手从这片乱石坡爬上来，这也是让我挺佩服的。

    他说他从小就跟了一位师父，这种攀爬功夫是基本功，所以并不生疏。又问起我，我说我是跟着我三叔学的，属于家传手艺。他就一脸好奇，问我家是做什么的，什么行业要用到这种攀岩的技巧。

    我就把家里是干什么的跟他说了，心想还不把你个小公子哥吓得屁滚尿流。小时候由于家里干这一行的缘故，我早已习惯了做个没人搭理的怪胎，所以这种事情见得多了。

    没想这人倒是个奇葩，不但不忌讳，反而一脸兴奋地问我：“这一行是不是很有意思？是不是要经常接触尸体？”

    我说对啊，我这双手从小就是摸着尸体长大的，还把手伸过去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抓过我的手仔细看，不一会儿就惊叹：“你的手比我的还修长匀称，怎么练出来的？给尸体化妆需要特别的手法吗？”

    这人还真是个问题宝宝，我把手抽回来，瞥了他那双手一眼，果然也是极为修长，指甲修理得干干净净，手形很好看。他说是从小弹钢琴练出来的。

    钢琴这种东西，我只限于在书上读到过，不过听田老师吹起来，弹钢琴似乎是一件十分文艺高雅的事情。听说这人会弹琴，我还是有点小小佩服的。

    这么些年来，我在村里就是个没人理的孤僻小孩，除了林丫头能跟我说上几句话外，根本就没有同龄的玩伴。难得遇到一个跟我差不多年纪，而且还不避讳我的，两个人不由聊得兴发，浑然忘了时间。

    我撕了一块干牛肉递给他：“吃吃看，味道还不错。”

    顾思寒接过就放进嘴里嚼，说：“是挺好吃啊，味道很正宗！”

    我见他吃得高兴，就问：“看你这样子，不是本地人吧？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这话一出口，见他的脸色就是一变，神色黯然，叹了口气说道：“是为了我妹妹，我妹妹她得了怪病。”

    我想到峡谷地下那群人，想必就是他家人，就问：“你妹妹她，出什么事了？”

    顾思寒脸色白了白，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充满着一种悲哀，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原来，顾思寒是家中长子，下面还有个小他两岁的妹妹。大概半个月前，有天深夜，突然从小姑娘房中传来一阵阵怪叫声，等家人赶过去一看，就见小姑娘缩在床上脸色发青，抖个不停。门框上横七竖八留着好几道抓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用锋利的爪子给划出来的。

    当时就问她出了什么事，但小姑娘像是被吓坏了，小脸铁青，什么话也不说，只会缩在房间里抖成一团。顾家上下可被吓坏了，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听房里又是一声怪叫，从女孩子床下跑出一只大黑猫来。

    “黑猫？”我奇怪地问。干我们这行的，对于黑猫尤其敏感。我们行内的古书上就有记载：“玄猫，辟邪之物，易置于南。”玄猫，就是黑猫，是辟邪用的。不过也有很多人认为，黑猫是不祥之物。因为通常邪气比较重的地方，经常会有黑猫出现。

    而从我们这行来讲，黑猫既有镇宅辟邪的作用，但也是容易招邪的。就比如家里如果有新尸刚亡，就不敢让黑猫进屋。因为一旦黑猫触到尸体，就很容易引起诈尸。

    所以，一般人家是很少养黑猫的。

    顾思寒说：“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们家为什么会有只黑猫，它是我妹妹养的。这是只流浪的大黑狸猫，据说是我妹妹在外头捡来的，后来就养在了家里。我妹妹在家里是最受宠的，她要养个宠物，谁也没辙。”

    我哦了一声，让他继续往下说。

    顾思寒说：“那只大猫一出来就冲我们呜呜大叫，那叫声又尖锐又凄厉，听了让人发毛。我父亲就让人把猫赶了出去，找了当地最好的大夫来给妹妹看病。”

    但一开始，那大夫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小孩子大概受了某种刺激，导致惊吓过度，一时忘语，只能开点养神镇气的药先吃吃看。

    结果当晚，又出事了。一过了深夜，房中就传出小姑娘的凄厉的尖叫声，众人闯进去一看，可把所有人都吓着了，这小姑娘居然两眼翻白仰在床上，头下脚上，一条裙子支离破碎，身上到处都是长短不一的抓痕，血迹斑斑。

    那只黑狸猫就站在她床头，身上都是血，耳朵也折了一只，一条腿一跛一跛的，一见众人就嗷嗷怪叫，尾巴竖起，浑身炸毛。

    顾父当时那个心疼，勃然大怒，命人赶紧把那猫捉住打死。那黑狸猫本就跛了腿，很快就被人围起来拿绳子套住，当场就要勒死。还是顾思寒心思谨慎，说这猫是妹妹最喜爱的宠物，万一弄错了，可没法交代。

    经他这么一说，那只狸猫的小命总算给保住了，不过命运却好不到哪去。顾家这小姑娘在家中那可是掌上明珠，上上下下谁不疼爱？如今见小姑娘伤成这样子，一个个都拿这狸猫撒气，拿绳子捆了个结实，扔进笼子里就不管了。

    之前那大夫赶过来，只进去看了一眼就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直叫“见鬼了，见鬼了”，顾父大怒，拎了那大夫就进了女儿房间。那大夫战战兢兢地指着小姑娘说：“尸……尸……”却尸不出个所以然来。结果被顾父抽了一巴掌，那大夫才一口气回过来，尖声说了句：“尸……尸斑！小姐她长尸斑了！”

    就算是普通人也都知道，尸斑是长在死人身上的，哪个活人身上能长尸斑？顾父眼见女儿虽然模样诡异，但明明还有呼吸，居然被这个庸医说成是尸斑，一怒之下，直接把人给丢了出去。

    顾思寒说，只可惜他师父半年前出了远门，不知所踪，否则还可以请他老人家前来。后来顾家有长辈说，女娃可能是招邪了，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态，就把周边有名的一些道士神棍都请了来。

    结果有说是丢魂的，有说是被猫妖附体的，有的直接说那只狸猫就是祸害她妹妹的凶手，要求直接斩猫，众说纷纭，各有各的理。

    结果一通法事做下来，小姑娘的病反而更严重了。那种极像尸斑的东西开始像全身扩散，小姑娘原来漂漂亮亮一张小脸，如今简直不成人样，脸色铁青，而且周身开始腐烂。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病，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说是只能等死。

    绝望之际，顾思寒突然想起他师父曾经跟他说过，他有个医术极为高超的老友住在南疆一带。顾思寒天资聪颖，记性极佳，虽然他师父当时只是无意中提了一句，却被他给记了下来，连那人的住址都被他记得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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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招邪

    顾思寒一向崇拜他师父，认为既然是连他师父都夸赞的人，那医术绝对是没的说，就跟父亲极力建议，去南疆找这位师父的友人。顾父急得几天几夜无法入眠，眼见实在没有其他办法，就听了儿子的。

    只是这南疆路途遥远，生怕女儿等不及，干脆就带上两个最好的大夫和几个有些本事的法师，一起陪着女儿坐飞机直奔南疆而来。

    只是在当地打听了一圈，只得到一个万分沮丧的消息，那位神医据说是在半年前就离家远行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这对于顾家上下来说，简直无异于晴天霹雳。尤其是对顾思寒，更是无法接受。都是听了他的建议，家里才带着妹妹不远千里抵达这蛮荒大山，如果因为他导致妹妹最终不治，那他是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就在这时，他们又听当地人说，在大山深处有个叫猫鼻子村的地方，那里头住着一个姓白的女人，相传有很神奇的本事。顾家也是病急乱投医，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一行人直奔深山而去。

    只是结果又吃了个闭门羹。到村里后，他们才得知，在山民中口口相传的那个姓白的女人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过世了，而她唯一的孙女，也在十多年前跟着一个男人离开了村子，不知所踪。

    我听到这里，不由吃了一惊，问道：“白家那孙女是不是叫白梅？”

    顾思寒愣了一下，说：“好像是叫白梅，你认识她？”转而一阵狂喜，猛地抓住我的胳膊，“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快点告诉我！”

    我疼得直吸冷气，让他赶紧放开，摇头说：“她已经死了好久了。”

    顾思寒松开手，呆呆地一声不吭。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我见他这副失落的样子，不由有些不忍，说：“我能不能去看看你妹妹？”我心里想的是顾家那小姑娘的病来的怪异，正好有三叔和那个死人脸在，这两头老狐狸深藏不露的，说不定能有些偏门办法。

    顾思寒红了眼，点头说当然可以的，不过临行前有几分犹豫，说：“我妹妹现在的样子有点吓人，你……”

    我让他放心，不会有事。说走就走，我俩沿着乱石坡往下爬，从顾思寒攀爬的动作来看，确实是经过长期磨炼的，十分灵活娴熟。

    很快我们就下到了峡谷，那几个在各处镇守盯梢的，立即警觉地站起来。看清是顾思寒后，才微笑点点头，又疑惑地看看我。

    顾思寒摆摆手说：“这是我朋友。”让他们不要在意。各人又各回各位，镇守自己的位置。

    很快就到了帐篷处，顾思寒冲我点点头，领着我掀开帘子进去。刚到门口，我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臭味。我很容易就分辨出，这是尸臭。

    打量了一圈，只见里头站着好些人，看穿着打扮，能看出其中有两人大约是大夫。另外有个穿道袍的，有个戴瓜皮帽的，有个穿麻衣的，这三人往那一站，就能感觉到一种迥异常人的气息，大概是顾家请的法师一流。

    除了这五人之外，屋中还有三人。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浓眉阔鼻，背着手站在那里皱眉沉思，不怒自威。另一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相貌清秀，比之前那个男人略矮，年纪大概也要小上几岁，正跟他旁边一位相貌端庄的美妇人低声说话。

    顾思寒小声跟我介绍了一遍。原来这气魄很大的男人就是顾思寒他爹，戴眼镜的是他二叔，另外那个美妇是他姑姑。

    我在小山村长大，虽然平时跟三叔混得比较野，但自从上学后，田老师也教了我们一些礼仪的问题，想了想，上前恭恭敬敬地叫了声：“两位伯伯，姑姑好！”

    顾父正在沉思，被我惊醒，扬眉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意外。顾思寒立即就把我介绍了一下，说是刚认识的朋友，想来看望一下妹妹。

    顾父冲我点点头，微笑道：“我这儿子眼光高得很，难得带回来朋友。”声音厚实，带着沙哑，显然是这些天疲倦过度，“不过我女儿的病……确实……有些吓人。”

    我立即明白这位顾伯父是怕我吓着，忙说没事的，我在乡下也见过很多怪病的，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些忙。

    我话刚说完，就有人插口说：“不妥！这小孩子现在说不怕，别进去就吓得大叫大嚷，别到时候把小姐给惊着了！”

    我扭头一看，说话的是那个戴瓜皮帽的，一个干干瘦瘦的小老头子，嘴上两撇山羊胡，看上去很精明的样子。我还没说话，顾思寒就先不乐意了：“王师傅，你怎么就知道我朋友胡吹大气？”

    顾思寒年纪虽小，不过当着顾父的面，那瓜皮帽倒是不敢跟他硬顶，讪讪地笑了笑。顾父沉声道：“小寒，不许对王师傅无礼，赶紧道歉。”

    顾思寒虽然有些不服气，但显然平日里父威深重，低头对瓜皮帽道：“对不起了王师傅。”那瓜皮帽忙讪笑了几句，说不敢当不敢当。

    剩下几人，那穿道袍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一脸的大胡子，一直都是昂着头，只在我进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随即就没再理会过我。另一个穿麻衣的，乍一看倒像是个种田的老农，穿着一双布鞋，一直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至于那两个大夫，都建议说还是别让我去了，小姐现在的病情不是小孩子能看的。倒是顾家二叔微笑说：“既然小寒都说没问题，应该就没问题。”

    见顾父也点头，那位美妇就掀开了薄纱帘子，我走近几步，那股尸臭味就越发浓重。我看到那两个大夫、还有瓜皮帽和那个道士，都皱了皱眉头，大约是有些承受不住这股恶臭，倒是那个穿麻衣的老农依旧是面无表情。

    顾思寒担心地拉拉我，低声问我有没问题。我说没事，走到床边，见床上躺着一个穿粉白色裙子的小姑娘，剪了个齐耳短发，原本的相貌却是已经看不出了，脸色铁青，嘴唇发乌，裸露在外的脸颊、脖颈和手臂小腿，起满了黑点，还有云线状的暗紫色斑纹，有很多部位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浓重的尸臭味。

    如果不是顾思寒事先说了他妹妹还活着，这简直就是一具已经开始腐败的尸体。相比起来，当初的林文静和刘楠，都比她更要像一个活人。

    面对这种熏人欲呕的尸臭和无比恐怖的尸斑，常人恐怕根本坚持不了半分钟，不是呕吐就是逃走。但对于从小就跟尸体打交道的我来说，这又不算什么。我见过的尸体多了去了，更惨烈，更恶心的都有。

    我转头向顾父道：“伯父，我想给妹妹检查一下，可以吗？”

    此时满屋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脸上尽是错愕，尤其是那个瓜皮帽和两个大夫，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大概是从没见过我这样在那么浓烈尸臭中还能面不改色的怪胎。就连那个一直不动声色的麻衣老农都转头看了我一眼。

    顾父愣了一下，说：“可以啊。”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薄双手套戴上，按到小姑娘脖颈上探了探，确实是还有脉搏，虽然极为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特别注意，甚至都会察觉不到。

    我翻开小姑娘的眼皮，凑近去仔细观察。她的瞳孔已经缩成针尖状，整个眼球呈现一片灰白。通常来说，人死后尸体的眼珠子是不会发生太大变化的，瞳孔也不可能缩成针尖状。

    当着她家人的面，我也不可能脱下她裙子，只能检查她裸露在外的部位。那些一片片云线状的暗紫色斑纹，确实是尸斑不会有错。这真是怪了，我还是头一回在活人身上见到尸斑。

    我起身摘下手套。顾思寒上来问我：“有没见过类似的病？”

    我看了屋里众人一圈，迟疑了一下，说：“有点像是招邪了，但……又不是很像……”

    我确实是迷惑了。我说的招邪，也就是民间俗称的“冲身”、“鬼上身”。这种在乡下尤为常见，有些阳气薄弱的人，是不宜出现在殡葬现场的，因为很容易就会被刚死的亡魂上身。我家干这行那么久，自然也遇到过不少鬼上身的事情。

    有些病情较轻的，就胡言乱语，神志不清，在医学上叫做癔症，也就是神经病的意思。那些严重的，甚至会直接昏迷不醒，水米不进，而且瞳孔会诡异地缩成一个针尖。

    “招邪？真是什么话都敢乱说！”我话音刚落，那个一直昂着头的道士就冷笑着说了一句，“你以为我们这些人都是吃干饭的？天底下有谁见过这样招邪的？”

    那瓜皮帽也嘿了一声，说：“小朋友，不要在这里不懂装懂了。这里的几位，都是大行家，谁会分辨不出个鬼上身来？”

    我确实是不知道顾家这小姑娘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也无法反驳。顾父道：“小景，你跟小寒先出去外面休息下吧，心意到了就行。”

    顾思寒也是黯然，拉了拉我，领着我出了帐篷。我低着头走了几步，冲他说了一句：“你在这等下，我去找找人。”说完就直奔乱石坡，顾思寒在后头喊了几声，我头也没回，只让他在这里等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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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李代桃僵

    我们的队伍驻扎在乱石坡的另一面，隔了一个大坡，如果要绕过去，得花上不少时间。我直接从坡底开始攀登，到顶之后，再往下回到自己队伍的驻地。

    我径直就去找三叔，谁知没见到他人，只有那个死人脸一人在那，架起一个小柴堆，上面吊着个小炉，正在煮茶喝。见我晃来晃去的，就问：“有什么事？”

    我本来懒得理他，不过这会儿事情急，只得说：“我三叔哪去了？”

    死人脸给火添了点柴，慢条斯理地说：“前面出了点事，你三叔带人过去看了。”

    我心里焦急：“出什么事了？多久能回来？”

    死人脸道：“这就说不好了。”冲我招招手，让我坐下来喝杯茶，“小孩子性子不要这么急。”

    小孩子你妹！我心里焦躁，哪里坐得下来，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梗着脖子瞅了半天，也没见三叔的影子。

    “说说吧，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死人脸面无表情地道。

    我左等右等，都不见冯老三回来，只好坐下，把顾家小姑娘的病情描述了一遍，说：“你不是挺厉害的，能不能看出点什么名堂？”

    死人脸喝了一口茶，没理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厉害了？”

    “好吧好吧！”我投降，“是我觉得你挺厉害的！怎么样，你给分析分析？”

    死人脸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喝完一杯，又给自己续上一杯。我心里那个急啊，真想冲上去抽他一顿。

    “这个病确实挺怪。”死人脸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

    我不由大失所望：“你也没见过啊？”

    “不过，也不是没的救。”死人脸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我这个火啊，真是蹭蹭蹭往上冒，你有话一口气说完会死啊！

    我忍！

    “啊呀，真的哇！钟先生，你给说说呗，是怎么个回事？”为了能从死人脸嘴里套出点话来，我也是没节操了，连“钟先生”这么恶心的话都说了出来。

    “究竟如何，我还要亲眼看过才能确定。”

    虽说因为林家丫头的事，我对这个死人脸万分厌恶，但这会儿听他说有救，心里头还是万分欣喜，搓着手说：“这个……钟大爷，要不咱去看看？”对他的称呼，顿时又升了一级。

    死人脸喝了口茶，面部僵硬，毫无表情：“你三叔去前头了，我还要在这看着。”

    我靠！要不是这人我实在不敢动，真想上去抽他几百遍！我央求：“钟大爷，人命关天啊！就走开一小会儿，也不会出什么事。”我心里那个急啊，就算我等得起，顾家那小姑娘也等不起啊。

    死人脸漠然道：“跟我有关？”

    我真是被他弄得没脾气，但对付这怪人我还真没什么招，心烦意燥，嗓门都大了一圈：“那到底要怎么样才跟你有关？”

    死人一杯茶喝完，把杯子往地上一放，站了起来，说：“前面带路。”

    我吃了一惊，反而给愣住了：“带路去哪？”等他冷眼瞥过来，我才恍然大悟，赶紧领着他去。

    这死人脸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边，也真是个怪人，走路连个声音都没有。

    “算你欠我个人情。”死人脸面无表情地道。

    我忙不迭的应承，这会儿他就是大爷，别说是欠他个人情，就算是欠他一万块钱我也立马答应，绝无二话啊！

    “怎么，走这路？”眼见我来到乱石坡前，死人脸在我身边说了一句。我说是啊，这样不用绕远路。

    死人脸倒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我生怕顾思寒家人等不及已经走了，赶紧的就准备往上爬，一回头，却见那死人脸站在那无动于衷，似乎根本就没有打算攀爬的意思。

    我正要问他是要闹哪样，那死人脸不知从哪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稻草人，往我后背一拍。我顿时整个身子往下一沉，差点就直接给跪了。

    我往后背一摸，摸到一个稻草人趴在我背上，怎么拽也拽不下来，就像牢牢钉在我身上一样！我吓得冷汗直冒，那死人脸在我身后说道：“别回头，背着草人一直爬过去。”

    我虽然觉着这事情实在诡异，但此时也不敢违逆他的话，只能咬牙往上爬。背后趴着那草人比我的巴掌还要小上一些，但压在我身上，却比当时背了林文静还要重上不少。在平地还好些，此时要背着这东西攀上乱石坡，就变得困难重重，有好几次都差点从坡上摔下来。

    我一直没敢回头，也不知那死人脸身在何处，直到登上坡顶，脚一软，直接就趴在了地上，浑身虚脱，汗水淋漓，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等稍稍喘匀了气，想着顾思寒还在那等着，咬牙爬起来。那草人仍然牢牢地钉在我背后，压得我面如土色。我叫了几声“钟大爷”，也没听到任何回应，想着这死人脸也没必要跟开这种玩笑，只能强忍住回头的冲动，继续往坡下爬去。

    背着这草人，简直比背了一个人还沉，咬着牙坚持到坡底，我已经彻底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钟大爷，出来了，钟大爷！”我有气无力地喊了几声，撑着从地上爬起来，突然发觉身上似乎轻松了不少，伸手往背后一摸，那钉在我背后的草人已经不见了。我吃惊地四周看了一圈，蓦地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我身后，着实吓了我一大跳。

    “你……你什么时候……”我有些语无伦次。这死人脸不知是什么时候下来的，之前我根本就没察觉有人跟在我后头。而且看他的样子，气定神闲，衣服一丝不乱，根本就不像是攀爬过乱石坡的样子。

    “走吧。”死人脸举步就走。我赶紧跟上，在前带路。路上一琢磨，突然就想起当天在刘家大宅外，这老狐狸用一个草人替他受了刘家那鬼丫头的致命一击，不由悚然而惊。难不成我背了这草人，其实是把死人脸给背过来了？

    但这毕竟也太玄乎了，让我难以置信。心里着急顾家的事情，在前紧走几步，幸好顾家他们一行人还没走，顾思寒就守在之前那地方，一见到我，立即冲我拼命挥手。

    我紧跑几步，指指身后缓步而来的死人脸，说我找了人，可能可以治他妹妹的怪病。

    “真……真的？”任这家伙平时看着沉稳，像小大人似的，一听到这消息，也是紧张得浑身直哆嗦。赶紧就领了我们直奔帐篷，离了好远就喊：“妹妹有救了！妹妹有救了！”

    一进帐篷，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们看来。

    “小寒，你说什么有救了？”顾父以及那位二叔和姑姑，都充满希冀地朝他望来，顾父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是不是你师父来了？”

    “不是我师父，是陆景找了人来帮忙！”顾思寒欣喜道。

    他的话音刚落，那瓜皮帽和道士就嘿了一声，显然颇不以为然。那瓜皮帽捋了捋两撇胡子，眯着眼道：“我倒要看看是哪位高手，这么大口气。”

    道士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高手马上就来，咱们恭候着就是。”

    顾思寒一听，脸色有些不好。我暗骂了一句：“什么鸟人！”虽然我一直厌恶死人脸，但此时却是跟他绑在同条船上，只希望他能给好好争口气。

    我掀着帘子，死人脸面无表情地踏进帐篷，里头站了那么多人，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旁若无人。

    不得不说，死人脸虽然一张僵尸脸，而且性格怪癖惹人生厌，但乍一看，卖相还是不错的。身形挺拔，相貌斯文儒雅，穿着一身唐装，颇像个学究，再加上那股子视旁人如无物的劲头，一进门就把那瓜皮帽、道士之流给比了下去。

    “这位先生是……”顾父立即恭敬地朝死人脸行礼致意。我立即介绍道：“这位是顾伯伯，这位是嗯……我钟大爷！”

    死人脸看了一眼顾父，“嗯”了一声，道：“人呢？”

    顾父连忙把人往里面请。死人脸正要举步，突然顿了一下，指指角落里一个东西，朝我说：“这就是你说的那只狸猫？”

    我看了一眼，见角落里放着一个铁笼子，里面关着一只大黑狸猫，血迹斑斑，趴在那里不知是生是死。

    我说就是它。死人脸没说什么，穿过顾父掀开的帘子到了顾家小姑娘的床边。顾家二叔和姑姑在一边焦急地看着，瓜皮帽、道士和两个大夫都围上来，不时低声交谈几句，倒是那麻衣老农，一反之前口观鼻，鼻观心的样子，似乎对死人脸颇为在意。

    “是招邪了。”死人脸略微地查看了一番，就得出了结论。

    他话音刚落，那一直钉在左近的瓜皮帽就嗤的一声笑出来，说：“招邪？又来一个说招邪的？李道兄，你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你见过这样鬼上身的么？”

    那大胡子道士原来是姓李，嘿了一声，笑道：“说不定人家的招邪比较特别！”

    瓜皮帽摇头，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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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引葬气

    我在一旁听得来气。妈的，顾家上哪找来的这两尊活宝，简直了！不过听死人脸说是“招邪”，我也有些担心。毕竟我也亲身见过不少招邪的病例，但从没有像这样的。

    死人脸大概也听到了那瓜皮帽和牛鼻子道士的对话，冷冷地道：“谁说招邪只有鬼上身这一种？”

    那瓜皮帽立即就嘿的一声冷笑出来：“在座几位都是行家，这点门道就别拿出来显摆了吧？谁不知道招邪的成因有三种！”

    见死人脸没接话，瓜皮帽不由得意，继续说下去：“一是人魂附体，也就是平常所说的鬼上身。二是精怪借体，最常见的就是像黄皮子、狐媚子之类的借体修炼。三是山河夺体，这种就厉害了，是引山河地脉入体，非人力所能为！”

    “三种招邪都有各自明显的特征，跟顾家小姐的症状并没有相符的。”

    还别说，这瓜皮帽虽然人长得猥琐，倒也是有点真本事，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这三种招邪种类，我也就听人说过前两种，这山河之脉夺体，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那牛鼻子听得微微点头，拍手道：“王兄说得不错。”这牛鼻子道士一直都是高傲得紧，这会儿能夸赞上一句，说明这瓜皮帽说得理应是对的。

    我却没太担心。我对死人脸极度讨厌，讨厌的原因大部分是因为林家丫头的事，其次是我在他手底下吃过大亏，所以我对这人的本事倒是有种莫名的信任。我不觉得就凭瓜皮帽这样的，能把死人脸给盖过去。

    果然，死人脸听完连评价都欠奉，直接来了一句：“蠢！”

    话音落下，我顿时觉得心里一阵舒爽，瓜皮帽和那牛鼻子脸色大变，顾家一干人等则是目瞪口呆。

    瓜皮帽指着死人脸尖声道：“你……你说什么？”这人既然能被顾家请来，应该也是个有名头的，大约从没想过有天会被人这么当面侮辱。

    “蠢材，只知道墨守成规！”死人脸面无表情地道，“谁说招邪只能鬼魂精怪作祟？世间法术千千万，难道就不能是人为的招邪？小姑娘明明还有一息尚存，但身染尸斑，尸臭盈屋，这是什么？”

    瓜皮帽听到又来一声“蠢材”，本来勃然欲怒，但听完下一句，看了那牛鼻子一眼，脸有迟疑之色。

    “是活人死相！”有人突然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干涩，有点像是破锣敲打发出的声音。我一看，有些诧异，居然是那个麻衣老农开口说话。

    此话一出，瓜皮帽和那牛鼻子都是大吃了一惊。瓜皮帽喃喃道：“活人死相……活人死相……好像是有那么点……”

    那牛鼻子看了一眼麻衣老农，惊疑不定：“齐老，您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麻衣老农摇摇头道：“惭愧，我也是听到这位钟先生提醒，才豁然开悟。我一直都在往鬼魂精怪作祟的路子上想，实在是想岔了。现在想来，顾家小姐应该是被人种下了尸煞。”

    “你说什么？”顾家上下异口同声地惊呼。

    “齐老，你是说有人故意害我家紫儿？”顾父的声音低沉，但显然压抑了绝大的怒火。

    那麻衣老农原来是叫齐老，他脸有惭色，歉然道：“东家，都是老头子无用，一早没有看出来。”

    顾家二叔一直在旁沉默不语，这时候出声道：“我家紫儿一直都在家中，到底是怎么着的道？难道是有人潜进我们顾家行凶？”我听他说紫儿，大约就是躺在床上的这个小姑娘。

    这位二叔人看着清秀斯文，乍一看像个教书的老师，但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中却闪烁出一种迫人的压力。跟他比起来，刘家那老太婆就根本算不得什么了。我心里暗暗纳罕，这顾家不知道是些什么人。

    齐老叹气道：“咱们顾家应该很难有人能混进来，老头子如果所料不错，应该是有人用了一种能让人足不出户就中尸煞的法术。”说着，朝死人脸拱了拱手，“不知道老头子料想的对不对，还请钟先生指教。”

    死人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牛鼻子冷笑了一声，说：“哪有什么足不出户就让人中尸煞的法术？这不是开玩笑么？”

    那瓜皮帽却是脸色苍白，额头汗水涔涔，颤声道：“好像……难……难不成是引葬大法？”

    牛鼻子疑惑：“那是什么？”

    瓜皮帽擦了把额头的冷汗，说道：“我师父在世的时候跟我说过，有一种很厉害的阵法，可以把坟岗上的死人葬气引到百里之外，将人毙命。”说完又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大确定，“只是……据我师父说，这阵法很多年前就已经失传了，而且端得凌厉无比，一旦被其引来的葬气命中，就算是一头大象也得当场毙命。可是顾小姐她……”

    他这话虽没明说，但在场的人都能轻易明白。他的意思是，这引葬大法引来的葬气厉害无比，照说顾家那小姑娘当场就应该毙命的。

    齐老道：“钱先生说的不错，这也是老头子疑惑的地方，不知……”他还是看向死人脸。

    死人脸指了指帐篷中一个角落：“因为它。”

    顺着它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放着一只铁笼，里头关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狸猫。

    “是它挡了绝大部分的葬气，所以这小女娃才能活到现在。”死人脸冷笑了一声，“只可惜啊，常人不知好歹。”

    顾思寒大叫一声，就冲过去让人赶紧打开铁笼，我跟着过去一看，那大黑猫已经气息微弱，身上都是干涸的血迹，听到动静，半睁开眼，伸出舌头舔了我的手一下，但支撑不住，又把眼睛闭了回去。

    我让顾思寒赶紧去弄些米汤过来，转头一看，见顾父、齐老、瓜皮帽和牛鼻子等人都已经退出了帐篷，死人脸带了顾思寒那位姑姑，以及其中一个年过花甲的大夫去到顾家小姑娘床边。

    由于遮着帘子，我们也看不清里头情况如何。顾思寒把米汤端过来，拿勺子一口一口喂给大猫，我拿清水清洗了下它的伤口，给它绑扎好。只是那只耳朵却是折了，时间太长，已经无法复原了。

    顾思寒一直在碎碎念：“要是被我妹妹知道了，非得哭死过去。”

    我安慰说：“没事，小命算是保住了，就耳朵折了，没多大事！”那大猫像是听懂了人话，叫了一声，张嘴就咬了我手指头一口。我拍拍猫脑袋：“别闹，小心我把你给炖了。”

    那大猫“呜”的一声就趴到了地上，身子贴地，两只爪子捂在耳朵上，像极了投降的模样。连原本揪心妹妹安危的顾思寒都被它给逗得乐了，愣是一下笑出声来。

    我戳戳那大猫的脑门，笑骂了一句：“这二货！”

    就这会儿功夫，听到脚步声传来，死人脸已经领着两人出来。顾思寒那位美女姑姑脸色煞白，像是随时要倒的样子。另一位老大夫也好不了多少，浑浑噩噩的，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我和顾思寒一见，立即就冲了上去，问情况怎么样。等在帐篷外的顾父等人听到动静，也立即冲了进来，忐忑地盯着三人。

    “尸煞已经除掉了。”死人脸面无表情地道。那位美女姑姑和那个老大夫也是狠命点头，一时间却说不出话来，不知是经历了什么样的恐怖事情。

    顾父等人也顾不上其他，立即掀开帘子冲进去看女儿。顾思寒一拉我，赶紧得也跟了进去。那大猫喵呜一声，也一瘸一拐地跟在我屁股后头进来。

    这小姑娘的气色是好了些，原本发乌的嘴唇已经变成了苍白，身上黑点的颜色也淡了许多，看起来稍微有了些人气。大夫上前诊了诊脉，说是脉搏比之前强了许多，呼吸也粗重了不少。

    齐老等几人验看后，都是面露欣喜，说顾小姐身上的尸气已经消除，性命应该是可以保住了。顾家几人闻言大喜，顾父那么沉稳一人，也是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欣喜之余，齐老、瓜皮帽和牛鼻子等几人脸色却并不是很好。顾家二叔是个心思细腻的，大约是看出了名堂，就问：“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

    瓜皮帽和牛鼻子互看一眼，沉吟不语，齐老迟疑了一阵，叹气道：“小姐的性命应该是无忧了，但这尸煞入体太久，已经在体内形成了尸瘴，恐怕……”

    “恐怕什么？”顾父沉声道，目光中透着一股子狠厉。

    齐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出：“恐怕会全身溃烂，终身只能靠药物维持生机。”

    此言一出，帐篷中一片沉寂。顾思寒就站在我旁边，浑身直发抖。我也不由黯然，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如果只能这样全身溃烂，不人不鬼的，那肯定比死了还难受。

    “不知道钟先生……”齐老把希冀的目光投向死人脸。

    “我也没办法。”死人脸干脆地回绝。帐篷中陷入死一样沉寂。我不死心，忍不住问道：“那个……钟大爷，就没别的办法了？”

    死人脸冷笑一声，过了片刻，说道：“除非有人会挑针法，把女娃身上已经凝实的尸瘴脉络尽数挑开，否则就算有仙丹妙药也没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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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九尾狸猫

    顾父一听有希望，立即精神一振，向两位大夫道：“两位可会挑针法？”两个大夫都是顾家请来的名医，可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良久那位年纪最大的才惭愧道：“我们根本没听说过什么挑针法。”

    齐老朝死人脸问道：“钟先生，不知这挑针法有何特别之处？”

    死人脸面无表情地道：“尸瘴入体，日久必在体内结成尸毒脉，对付此种病症，必须以绝佳眼力和绝快手法循序挑断其毒脉，手过针过，万不可留针，否则尸毒入心，必死无疑。能做到这一点的，除非是对人体脉络了解极深，并且在此道下过多年苦功，才有可能。”

    听了死人脸这一番话，帐篷内鸦雀无声。两位大夫一直摇头叹气，齐老等人也是一筹莫展。而我此时心头却是一阵咚咚乱跳，虽然我也没听说过这什么挑针法，但我家有种独特的手艺。

    从八岁开始，我就跟着三叔给他打下手。一般来说，我主要负责给尸体化妆这一块，简单来讲就是尽量把尸体打扮得好看。不过有时候因为各种原因，事主的尸体无法保持绝佳状态，就比如因为天气或者停放时间太久，有可能导致尸体出现尸溃现象。

    这样的尸体往往非常恐怖，不禁恶臭扑鼻，而且身体发胀，严重的甚至会流出有毒的尸脓。这样的尸体，就算你化妆术再怎么精妙，也不可能化得好看。所以我从小就练习一种家传的手艺，在尸体周身经络找到溃点下针，将其一一挑破。

    只要完成得顺利，尸溃就会发生逆转，让尸体恢复原本的体貌。这门手艺我从八岁开始就反复练习，不知在多少具尸体上下过针。直到两年前，我终于能够轻而易举地只凭一根针就把尸体上所有的溃点一一挑破，并且丝毫不伤及其他脉络。

    我见顾思寒站在那里，眼圈通红，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禁难受，冲死人脸问道：“挑毒脉是要顺行，还是逆行？”

    顺行逆行其实是一种行话，也就是从头开始往脚下挑，而是从脚开始往头上挑的意思。

    死人脸看了我一眼，道：“逆行。”

    我说了声“好”，上前一步，道：“我来试试。”

    话一出口，顿时引来无数惊愕的目光。顾父迟疑地看看我：“你……”顾思寒也是愣住了，抓住我胳膊：“陆景，你要怎么试？”

    我一摊手，朝那两个大夫道：“借我一筒银针。”那两个大夫犹疑了片刻，后来见顾父点头，那年长的立即从包里取出一筒银针递过来。

    “这不是胡闹么？”瓜皮帽在后头阴阳怪气。这时候死人脸发话了：“让他试试。”

    顾家二叔和美女姑姑欲言又止，想来极不放心，但有死人脸在，他们也不好说什么。顾父目光一厉，说道：“就让小景试试！”

    我走到顾家小姑娘的床边，坐下调息了片刻，让自己屏气凝神，排除杂念。之后站起，将小姑娘的衣服全部脱去。身体上尸腐的程度很厉害，全身都长满了尸斑，触目惊心，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强烈的尸臭扑鼻而来，不过这对于我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仔细地观察着尸斑的分布情况，默默记忆在心中，然后取出一短一长两枚三棱针。我之前在处理尸体的时候，通常用的是单针。但这次为了慎重起见，我用了双针。

    轻呼一口气，手一掠过，顿时一针就下到了左侧脚踝位置，将其中一条毒脉挑破，针过不留，又是一针行下。这门手艺在我三叔的监督下，我不知已经在多少具尸体上磨炼过，心到针到，毫无滞涩。

    针过之处，小姑娘的皮肤上就渗出了一颗漆黑的血珠，就像一颗邪异的黑珍珠，挂在皮肤上，凝而不散。

    我屏气凝神，心念不敢有丝毫停留，双针齐下，很快就已经行至头顶，最后双针并行，从檀中至于百汇。针毕，周身脉络中隐藏的三百六十三处尸毒脉尽数挑破。

    我长出一口气，把衣服给她盖上，从床上爬下来。刚走几步，头晕目眩，脚一软，差点摔倒。寻常尸体上的溃点顶多就只有一百多个，远不如这尸毒脉这么数量众多。而且毕竟我此时面对的是一个活人，压力极大，双针连下，精神一丝不敢放松，心神损耗极大。

    顾思寒急忙上来扶住我，其他人立即进去查看，不一会儿就传来欣喜地惊呼。顾思寒一边搀着我，一边不停地伸脖子往他妹妹的帐中看，显得急不可耐。我拍了一下他，笑说：“好了，我没事，你去看看吧。”

    顾思寒迟疑了一下，还是抵不住看妹妹的急切，冲进了帐中。

    我坐到在地上，缓缓喘着气。“喵呜”一声，那只大猫瘸着腿跑过来，拿猫脑袋往我胳膊上蹭了蹭。我在它脑门上拍了一记：“二货！”

    大猫“嗷”的一声叫，我忘了它耳朵还折着。

    其实事后想起来，我还是有些后怕，要是万一我失手了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当时我怎么就变得这么冲动，后来琢磨着也许是因为顾思寒，我从小被人叫怪胎，也没个玩伴，他算是我第一个交到的朋友，所以就格外的珍惜。

    死人脸最先从帐中出来，看了我一眼。

    “还不错，我先走了。”说完就从我身边走过，离开了帐篷。

    过了好一会儿，顾父等人也纷纷出来，众人一脸喜色。那两大夫一过来就围到我身边，喋喋不休地请教什么挑针法，让我不吝赐教。我忙说我根本就不懂什么挑针法，这是我家传的手艺，不能外传。

    齐老一脸欣慰：“东家放心，如今小姐体内的尸毒脉已除，只要好好调养，必然能恢复如初。”

    顾家上下也是大喜。顾父问我怎么不见钟先生，我说他先回去了。看看天色不早，我也恢复了些力气，就起来告辞。

    顾父一家极力挽留，让我再坐一会儿，还要备一份重礼向钟先生当面感谢。好说歹说，我才从帐篷中逃出来，顾思寒陪着我爬上乱石坡。我说真的要走了，你赶紧回去吧。

    顾思寒给我留了张纸条，上面是他的联系方式，让我以后一定要去找他。我把纸条收了，让他赶紧回去，别婆婆妈妈。

    他这才点点头，趴下坡去。我在顶上休息了会儿，才一路又往下爬。回到驻地的时候，三叔已经回来了，正跟死人脸交谈着什么，只等到我，整队人马就开拔，转了个方向行进。

    我问三叔前头出什么事了。三叔脸带疲色，说道：“他娘的，前面山崩了好大一块，掉出一堆死人头来！”

    我吃了一惊：“死人头？是只有头，没有身体的？”

    三叔骂道：“就光光的脑袋，还是那种有肉的干尸，他妈的八成是个鬼头坑！”

    我说：“这是个什么说法？为什么要砍一堆脑袋埋在一起？”

    三叔冷笑了一声：“这叫人头祭。那些个脑袋下面，应该镇着个聚阴池。嘿嘿，这地方真邪门了！”

    我听得有些发冷。所谓的聚阴池是我们行内的叫法，这其实指的是一种特殊的地势空间。聚阴池又叫纯阴地，在这种地势中，阴气不断涌入，葬在其中的尸体能做到千年不腐。而在这种纯阴地中，往往容易发生一些不可思议的诡异事情。

    队伍行至一处溪水处，只见两侧古木参天，绿荫如盖。队伍就地取水休整，三叔去后面看两口棺材，我捧了溪水喝了几口，见死人脸站在岸边看向大山深处，就过去问了个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

    “你是怎么看出那只狸猫挡了葬气的？”

    死人脸一直望着那个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那是只九尾狸猫。”

    我吃了一惊：“那怎么是只九尾狸猫？九尾狸猫不应该是长着九条尾巴吗？世上哪有这种怪东西？”

    死人脸冷笑了一声：“记不记得我告诉过你，很多事情你觉得不可思议，只是你不理解而已，并不代表事情就不存在。你看不到其他八条尾巴，只是因为你看不到，如此而已。”

    妈的，这就拽上了！我听得气闷，懒得理他，转身就回去驻地坐着，嚼块干牛肉打发时间。仔细回忆起那头二货大猫的模样，除了二一点，似乎跟普通狸猫也没什么分别，怎么就能是九尾狸猫呢？

    后来三叔回来，队伍又继续朝着山中行进。刘家那老太婆也是倔得很，走到这一步终于是走不动了，可非得要跟着，说是一定要亲眼看着把贱种挫骨扬灰。刘文崇和刘子安父子没法，只能让人准备了张藤椅，抬着老太婆走。

    越往里去，山势越是陡峭，山路越是崎岖艰险，有时候甚至连正经的山路都没有，只有弯弯曲曲一条黄泥小道，大约是被进出的山民天长地久踩出来的。

    去前方打前哨的人回来说，已经能看见前方村落了。大家不由得都是精神一振，想着不久之后就有口热饭热菜吃，招呼一声，准备趁天黑前一口气赶到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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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镇锁气运

    在这山里头，看着很近的一段路，真走起来却是要走死个人。我们看到村子的时候还是中午，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们才真正的抵达村口。

    这个村子不大，看起来大约也就几十户人家，此时正好是临近傍晚，各家各户炊烟四起。闻着村中飘出的饭菜香味，我们这些在荒山野地走了多日的人，不由得都兴起一股子暖意。

    这时候人都已经闲下来了，一些老人小孩就在村中纳凉，见我们一大队人风尘仆仆地进来，都颇为稀奇，尤其是看到我们后头跟着的两口棺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刘文崇是刘家长子，向来是主持家族事务惯了的，还是很会来事的，上去跟村民们拉了一番家常，听得一阵说笑声，倒是很快就让这些淳朴的山民接纳了我们。

    村长出面召集了村民，各自安排我们借宿。刘文崇原本要给这些山民钱，但这深山之中，就算有钱也没什么用。后来刘子安记起来的时候，还带了很多糖果点心，就一口气全拿了出来，给了村民们，倒是出乎意外地大受欢迎。

    山里也没其他什么吃食，都是些野味，像什么野猪肉啊、野山菇啊、兔肉啊，这些个东西山里头人早吃腻了，但在外头还真不容易吃着。我们那边虽然也是山村，但这些东西也不多见，所以大家吃得很是欢腾。

    一顿饭下来，彼此交谈甚欢，倒也把小山村里的情况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原来这猫鼻子村由来已久，是很多年前一帮乡民为了躲避战火，逃难到这里。由于村子地处荒僻，且又出行不易，也没人愿迁过来受苦。村里原本一百多户人家，沿守传习，互通婚嫁。但近几十年来，村子里不知为何，人丁不旺，老者故去，新丁又出生稀少，到现在已经只剩了不足五十户。

    与村民们谈论起些民生风俗，那刘文崇倒是颇有些见解，评点了一二。三叔喝了一口村民们自家酿的青果酒，赞了一声“好酒”，说道：“刚才进村的时候，我也粗粗看过贵村的格局，村子背靠大山，村西有口水潭，是为山高连接，脉运不绝，水清而静，子嗣当旺。贵村的格局当属上佳之位，不应该人丁凋零啊？”

    我一听，不由得有些脸红，心想这冯老三是不是酒喝多了，咱们家这风水之术原本就是用来给死人寻个墓，点个穴，准不准的就只有天晓得，只能算走个过场而已。他现在居然拿这套来给人村子看格局，这下子不是自讨没趣么？

    谁知那村长一听，却是立即喜动颜色，朝三叔恭敬道：“这位冯先生，懂风水？”

    三叔摆摆手：“呵呵，略懂，略懂。”

    村长腾地站起来，又惊又喜地道：“还请冯先生帮我们村指点一二，我们村……哎，再这样下去真是要绝户了！”

    刘文崇在一旁插嘴道：“我们这位冯三爷，那可是在我们那一代赫赫有名的风水大师！”一听这话，村长等一干村民更是激动万分，连声央求三叔帮忙。我看得实在有些尴尬，这姓刘的也真是会吹牛皮，还风水大师呢，也不怕牛被吹上天。

    死人脸坐在我对面，喝着他自己煎煮的茶水，对众人的言论似乎听而不闻。三叔的脸皮却是厚实，经这刘文崇一夸，借着酒兴，就把桌子一拍，说：“那我就给分析分析？”

    村长等一干村民立即眉花眼笑地感谢。

    三叔从板凳上站起，双手背在身后，就地踱了几步，转过身来说道：“依古法所传，风水凭者，气也。气运生，则人财盛。咱们这村子的格局，从风水上来讲，本来是极好的，气运不虚，只是……似乎被什么不明之物镇锁了关窍，以致气窒难宣。”

    一干村民听我三叔说的头头是道，不由得连连点头。那村长却是面露狂喜之色，冲过来拉住三叔胳膊直摇：“高人啊！真是高人啊！我们村有救了，有救了！”

    “不瞒各位说，早在五十多年前，我们村就曾来过一个游方的道人。”村长一脸激动，搓着手道，“当时我们村人丁兴旺，还是颇为鼎盛的。但那道人却劝我等尽快搬离，说是村子长此下去，必当人丁凋零。”

    当时的猫鼻子村长就勃然大怒，骂这道人是有意诅咒村子。那道人见没人相信，就摇摇头离开了村子。临行前只说了一句，村子的气运被异物镇压，及早离开为妙。道人离开不久，村里一连几个新生儿早夭，村子就开始一天天地衰亡下去。

    三叔点点头，捋了捋嘴唇上两撇细细的胡子，说：“想要解开镇锁，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必须知道那不明之物究竟是什么，镇在何处。”

    村长与一干村民面面相觑，为难地道：“就是这镇锁……我等确实不知道是什么。”

    三叔“嗯”了一声，重新坐下来，喝了口果酒，说道：“那咱们村有没有什么比较蹊跷的地方？”

    村长和一干村民苦思冥想。三叔又补了一句：“又或者是其他一些异常的，比如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恍然大悟，心里暗骂了一句“冯老三个老狐狸”，这家伙前面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原来最后在这里等着。我们这一路千里迢迢赶过来，本来就是要弄清楚刘楠的生母白梅的底细，而当年刘文轩就是从这猫鼻子村带回的白梅，想要得知白梅的底细，当然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跟这些村民们打听。

    老狐狸这弯转得真是不着痕迹，不得不让人佩服！

    经三叔这一提醒，村长把手一拍，说道：“还真是有一件事情！”

    三叔“哦”了一声，刘文崇父子也都把目光投向了村长，这几人大约也都猜到了三叔的用意，就等着从村长口中打听到白梅的底细。

    村长老头见这么多人盯着他，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笑说：“被你们这样盯着还有些紧张。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村祖上传下来一条规矩，在猫鼻子岩后头那一片山林，属于禁地，不准任何人进去。不过这个规矩是古远的很了，可以追溯到我们村刚建成那一会儿，少说也有几百年了。现在想想，八成应该跟这事没关。”

    我原本还等着听白梅的，没想到这老头会说出这么件事来。三叔“哦”了一声，皱了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倒是在一旁一直不吭一声的死人脸，放下茶杯，直接问了句：“这儿有没一个叫白梅的女人？”

    村长愣了一下，旁边有个村民提醒道：“白梅啊，村长，是不是说的白家的闺女？”

    村长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说：“我们村里是有个叫白梅的闺女，不过早不在了，十多年前嫁到外地去了。你们找她？”似乎有些意外。

    听他这一说，就全对上了。我见刘家父子都是脸现喜色。刘家那老太太坐在一边，瞪着一对小眼珠子，不知在想什么。

    刘文崇连忙道：“对对对，村长，我们其实是白梅的……家人。”

    村长上上下下打量着刘文崇，疑惑道：“我记得带走白家闺女的男人长得挺俊俏的啊，现在咋长这样了？”

    我正喝水，一听这话，差点没给喷出来，这村长小老头还挺幽默。

    刘文崇闹了个大红脸，忙说：“不是不是，白梅嫁的是我家二弟，我是他大伯哥。”

    村长那小眼睛瞄了瞄，点点头：“我说看着不像嘛。白家闺女是回来省亲了？”站起来往我们其他桌的人里瞧，“怎么没见着她人啊？哎，白家闺女都好多年没回来了，乡亲们都很想她啊！”

    刘家老太太和其他几个刘家子弟坐在另一桌，一听这话，一拍桌子，尖声叫道：“这贱婢是别想回来了！”

    村长等一干村民听得一愣，脸色都不太好。村长口气有点不善，问道：“这位老太太，你什么意思？”

    刘文崇吓了一跳，忙去劝住那老太婆，刘子安在一边不停道歉，说这是她奶奶，一路赶过来，身体有点不太好。

    “原来是脑袋有点不灵清啊！”村长了然地点点头，说，“理解，理解，要不要给老太太弄碗枯草水喝喝，挺有效的。”

    刘子安一头的汗，忙说不用不用，他奶奶休息休息就好。

    死人脸问道：“这白梅一直住在你们村？”

    村长看了一眼死人脸，大概觉得这人说话面无表情，有点奇怪，不过还是回答说：“白家从百多年前就落户在我们村，只是人丁一直不大兴旺，到了近些年，家里就只剩了白梅这闺女一人。”

    “那这白家有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死人脸声音毫无起伏地问。

    村长想了想，摇头说：“白家人都很好，跟村里人也都相处和睦，要说有什么特别的，白家人都很有学问，懂的东西很多。平时我们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白家人给看好的。你们问这些是？”

    这小老头似乎是起了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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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狗牙谷

    正好刘文崇安抚好他母亲回来，忙赔笑道：“我们就是想了解了解弟媳妇的家庭情况。”

    村长疑惑地问：“怎么白家丫头这次没回来，大家都好想她的。”

    刘文崇脸色一黯，叹了口气说：“实不相瞒，我二弟和弟媳，都已经过世了。”

    村长“啊”了一声，其他村民也是错愕万分。

    “白家丫头怎么……怎么就没了呢？不可能啊！”村长老头难以置信的样子。

    三叔道：“我们这次就是送了白梅夫妇的遗体回来，让他们落叶归根。”说着指了指停放在院落中的两口棺材。

    我心里不由得“靠”了一声，心想你还敢再扯一点吗？居然把林文静和刘楠说成了白梅两口子。

    村长“哎哟”一声，其余村民也都露出悲色，几个女人带着小孩就到棺前拜了拜，听说这村里每家每户基本都受过白家的恩惠。

    三叔就问：“之前听说，白家姑娘每年七月份都要回来一次？”

    村长擦了擦眼泪，叹了口气说：“没错，自从白家丫头嫁人后，头几年每年都要回来一次还给大家带来好些没见过的好东西。可是自打十几年前起，就再也没回来过。”村长絮絮叨叨地说着，“白家祖上有个规矩，每年的七月份，都要去一趟后山的狗牙谷。”

    “狗牙谷？是在那片禁地里？”刘文崇问。

    村长摇摇头说：“这狗牙谷呀，离着村子有三十多里地，跟后山那片林子也差了有十几里地，中间还隔着一个大峡谷。”

    刘文崇点点头，又问：“那他们都去狗牙谷做什么？”

    村长说：“这就不太清楚了，他们也从来不说。不过很早以前听我家老头子提过一嘴，他老人家说，白家人来历不简单，之所以肯留在我们村一住那么多年，是为了守着某个东西。”

    我本来一直在埋头苦吃，一听这话，不由得大概兴趣。刘家父子俩也把耳朵一竖，死人脸停下了喝茶。说了半天，终于说到了关键地方，或许能借此揭开白梅乃至白家背后的隐秘。

    三叔就问：“守着什么东西？”

    村长却摇头，说：“这就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每次白家人去狗牙谷，都是他们一家独自去的。”

    “对了。”村长像是想起什么，“他们每次去的时候都要推上一个小推车，里面放满了东西。有人匆匆看见过，说是有香烛元宝什么的。”

    三叔“哦”了一声，问道：“是不是去祭坟？”

    村长摇头，说应该不是，猫鼻子村的祖坟都在村子东边的山头，白家也不例外，那地方跟狗牙谷完全是一个东一个西，风马牛不相及。

    三叔沉吟了片刻，冲刘文崇使了个眼色。那刘文崇也是个会来事的，立即领悟，笑道：“村长老爷子，明天能不能麻烦您老给我们领领路，我们想去狗牙谷走一趟。”

    “这个……”村长一脸难色，“自打白家在村里定居后，就给当时的村长提议，说是狗牙谷里藏着莫大的凶险，最好不要轻易进去。”

    我一听，得，这狗牙谷也成禁地了。这猫鼻子村也不知怎么回事，哪来这么多禁忌。

    刘文崇求了几次，村长都不肯松口，说是实在不好办。三叔咳嗽了一声，把手往我头上一指，说：“这是白梅夫妇的孩子，这次过来就是得了母亲的遗命。”

    我当时正在啃着一只猪蹄，闻言差点就给噎着。我靠，就这会功夫，愣是给我捡回来两便宜爸妈！搞半天，我居然跟姓刘那鬼丫头成兄妹了！

    我正想翻脸，见三叔冲我瞪了一眼，只好放下猪蹄，哽咽了几声：“村长爷爷，我……我……呜呜……”

    村长老头一看，还真以为我是白梅跟那死鬼刘文轩的儿子，心顿时就软了，给我端了盘青果子上来，答应明天带着我们去狗牙谷看看。

    这一顿饭下来，收获倒是不小。这连续走了那么多天的山路，大家也都是累得够呛，吃好饭就各自去村民家歇息了。

    这一队人中只有我一个小孩子，又听说我是白梅家的儿子，村民们对我极是热情。小姑娘大婶婶的，不停往我手里塞好吃的。最后我是被村长拉去他家里休息的，他们家三个女儿，有两个未出嫁的，抢着逗我玩，又是掐脸蛋，又是捏鼻子的，还真当哥是什么都不懂的熊孩子了？

    最后我是跟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姐姐睡的，长得是还挺漂亮的，就是睡觉会打呼，吵得我想死的心都有了。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一觉醒来发现一家子都已经在忙活了，蒸馍馍给我们做早饭。

    我起来洗了把脸，见三叔、死人脸他们都已经起来了，正在外头和村长说话。见我过来，村长先满脸笑意地跟我打了个招呼，问我晚上睡得好不好。我强打精神，说睡得挺好的。过去听了一会儿，原来是村长跟三叔他们商量着，在去狗牙谷前，能不能请三叔先给村子看看风水的问题。

    这一直都是村长老头的一块心病。眼见天色尚早，村民正在准备早饭，我们一行人有一大半也还没起来，三叔就说趁现在去村子附近转悠转悠。

    于是这样一行四人就出发了。村长老头在前领路，三叔和死人脸走在中间，我压阵落在最后头，其实我主要是刚来一个地方比较新奇，东看西看，走得慢了。

    三叔一路看过去，说村子依山傍水，从风水上来说是上佳的，很是不错。村长听得连连点头，就是笑起来有些牵强。毕竟自打他当村长以来，猫鼻子村不仅没蓬勃发展，反而愈见没落，搁谁心里也不好受。

    说话间，就到了村西边的一块土坪上。这儿地势较高，平常是当做村里人的晒谷场。站在上头往西看去，有一大片平坦的林地，一眼望去，犹如碧绿的大海，波澜不兴。

    照说，这样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林海，很适合开阔人的心胸。但不知为什么，我看了几眼，就觉得心里有些压抑，胸口发闷，忙转了目光。转眼去看三叔和死人脸，却见两人面朝林海，脸色凝重，阴郁异常。

    三叔指着那片林海道：“这就是猫鼻子村的禁地？”

    村长老头忙说是的，就是这里。

    死人脸出声问道：“有没有更高的地方，可以看清前面那片林海？”

    村长想了想，指了指东边一座笔直的山峰，说可以去那里。三叔和死人脸异口同声，催促他赶紧带路。

    村长老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赶紧在前领路。我回头又看了眼那片林海，只觉得说不出的古怪。紧走几步跟上三叔，低声问他是不是看出什么问题。三叔皱着眉头，没搭理我。

    我只得闷在心里自己琢磨。那座笔直的山峰就在猫鼻子的东头，应该算是猫鼻子岩的侧峰。山峰不太高，但比起来，已经算是附近比较高的地势了。村长是这里的老人，熟门熟路的，大约花了半个多小时，我们就登上了峰顶。

    站在顶上，居高往那片林海方向一看，这感觉就又大为不同。起初在平地上看过去，感觉这片林海是平的，就像是风平浪静的海面，连一丝波浪都不起。但从高处望下去，就发现这片林海其实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而是有数个颜色明显不同的区域。

    村长说，这里头其实是隐藏了好几条深沟沟，被密密麻麻的丛林掩盖，在平地看不出，但在高处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三叔问：“这里头有没人进去过？”

    村长说：“有是有，也是很早以前的事了。不过那里头凶得很，什么没见过的猛兽都有，地形又复杂，偷偷进去十个，最后能出来一个就烧高香了。到近一百年来，已经是再没人进去过了。”

    我极目远眺，看了一阵子，感觉胸口闷得厉害，说：“你们不觉得有些难受么？”

    三叔和死人脸同时回头，看看我，似乎有些震惊。村长老头过来要摸我脑袋，关心说：“景娃子，哪里不舒服了，是不是昨晚着凉了？哎，我那三丫头，其他都好，就是睡觉爱踢被子！回头我好好训训她！”

    我也是有些无言，忙说不关三姐姐的事。正说着，突然心中一恍惚，不禁脱口而出：“我想起这东西像什么了！”

    三叔和死人脸盯着我看，脸色古怪，村长老头疑惑地问：“景娃子，你看到啥了？”

    我一指那片林海，说：“你们看，它是不是有点像一个东西，就像……像一个人，一个很大很大的人，躺在那里！”

    三叔等人同时转头望去。这莽莽苍苍的林海，由于隐藏在下头的深沟和谷地，以及附近的几片山脉，起伏不定，连绵不断，从高往下俯瞰，这真的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人卧倒在此地!

    村长老头笑道：“别说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以前我们村还管这地方叫巨人沟哩！”

    老头子笑得欢，三叔和死人脸却是一丝笑意都没有。三叔沉着脸问道：“这附近的山里头有没挖出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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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葬地

    “奇怪的东西？啥子东西算奇怪？”村长老头不解。

    三叔说：“就比如人头，或者满坑的尸骨，面目狰狞的雕像。”

    村长皱眉想了想，说：“早些年村子附近的山里发生坍塌，有时候倒是会塌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大多是些死人骨头，还有些瓶瓶罐罐的，被我们收敛了放在一起葬了。最吓人的一次大概是六十年前，有次接连下了大半个月的暴雨，吊子山那边塌了小半边，塌出来一个大洞，进去一看，数不清的死人骨头。对了，就前几天，前面那片山头也塌出了百多个人头！”

    我一听，这说的是我们来时遇到的那次山崩。三叔就问：“这附近有古墓？”

    村长笑道：“倒是从没听说过。嗐，这深山僻壤的，有什么人会把墓地选到这里来！”他说了半截，突然又想起什么，一拍手，说道，“说起雕像，倒想起来了。我们村里头就有雕像，是祖传的。”

    三叔一听，就让村长带我们去看看。死人脸一直在看那片古怪的林海，也不知看出了什么。我们走出几步了，他才跟上来。

    村长老头领着我们来到村口，昨天我们来时天色已晚，再加上急匆匆进来，并没仔细打量。今天一看，这村口种着好大一棵榕树，也不知有多少年头了。古榕树下塑着两尊两人多高的黑石雕像。

    这雕像张着双翅，宽吻暴牙，面相狰狞，头上长了一对犄角，身后拖着一根鞭子似的尾巴，气象森然。

    三叔和死人脸仰头端详着雕像，我看了一会儿，转到雕像后头，见底座上刻着两行细字：“供养与我，得佑福宁。”字写得细小，又藏得隐秘，如果不是仔细查看，还真察觉不了。我不禁觉得有些怪异，照理说民间的供奉，要么是财神土地，要么是佛祖观音，又或者是先祖先贤的塑像，还从没见过用香火供奉这种怪兽的。这玩意儿看起来面相凶恶，更多的倒是邪气。

    村长老头在一边告诉我们，这对雕像是猫鼻子村的护村神兽，一直镇守在村口，保佑村子风调雨顺，不受妖邪侵害。我心想这村子的风俗倒是奇特，还有拜神兽的，就问村长，这神兽是个什么来头，书上也没见过。

    村长呵呵笑说：“说起这两尊守护神啊，还是你们白家的功劳。”这小老头还真把我当成白梅的后人了。

    大约百余年前，猫鼻子村附近曾经发生过一次地龙翻身。所谓的地龙翻身，也就是现在所说的地震。当时整片山脉呼啦啦作响，幸好列祖列宗保佑，猫鼻子村在这次地龙翻身中幸存了下来。

    但天灾过后，就闹起了邪灾。原本宁静安详的猫鼻子村周围，不知什么缘故就出现了各种奇奇怪怪的虫子和从未见过的黑色大鸟，成群结队地在空中掠过，飞进村子就把庄稼和家禽洗劫一空，有时候甚至人都吃。

    当时的白家人就组织了村民，进了一趟巨人沟，从一处山洞里运出这两尊神兽雕像，用板车推了回来，就镇守在村口。自从有了这两头神兽坐镇，那些怪东西就再也没敢靠近村子，让猫鼻子村终于在那场邪灾中挺了过来。

    所以直到现在，村里人都对这两尊雕像十分感恩，每年香火不断，时时不忘香火供奉。而神兽也一直庇佑着村子，这些年来，村里还真没发生过什么大的灾劫。

    原来这两尊雕像也跟白家人有关，这一家子还真是神神秘秘，迷雾重重。

    说话间，村长家的三闺女过来村口喊我们去吃饭，临了又在我脸上捏了一把，问我昨晚睡得好吧？我哪敢说不好，当然一个劲点头。

    几人一起朝村里走去。路上得空我就拉了三叔一把，落后一些，低声问他有没看出些什么。三叔脸色凝重，一改平日的懒散，忧心忡忡地道：“他娘的，这次的买卖要亏到姥姥家去了！”

    我一惊，说：“咱是不是要准备开溜了？”

    三叔瞪了我一眼：“还有没点职业道德了？”皱了皱眉头，交代道，“打起精神，咱们随时准备跑路！”

    我也是无语。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我懂，所以我坚决支持三叔的提议。搞不定就逃，一切以保命为上！干我们这行的，平时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各种死人鬼事，多的是那种邪得要人命的破事，我们要不机灵点，只知道死磕，早就死上个千儿八百回了。

    我就问：“那个巨人沟怎么回事？给我透个底，这事别忽悠我。”

    三叔看了我一眼，脸色很是古怪：“这地方……从格局上看像是个墓葬……”

    我吃了一惊，说：“虽然我墓葬方面的东西学的不好，你也不要骗我！就那一大片林子，怎么可能是葬地？等等，你是说下面有古墓？哪个吃饱了没事干把坟墓修到这儿来？”

    三叔却摇了摇头，半天没有说话，我催了下，他才长出一口气，说：“不是那种普通的墓葬，但应该是葬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你看前头山崩塌出来的鬼头坑，八成就是给这东西组的墓局。”

    我吸了一口冷气，我们之前经过的那片山，离这里少说也有近百里地，如果那里只是其中一个布局的话，这墓局的范围到底是有多大？

    我问三叔有没看出点名堂，里头究竟葬了什么。三叔说他也不知道。我想起那莽莽苍苍的林海中，隐隐约约浮现出来的巨大人形，不由得浑身发冷。

    回去吃好饭收拾了一下，就出发去狗牙谷。这一次主要是先去探探路，所以去的人不多，有村长、三叔、死人脸和刘文崇，而我作为白家唯一的后代，自然是要同去的。

    一行人早间出发，一直沿着弯弯曲曲的山道行走，直到当天下午，穿过一处陡峭的峡谷，村长往前头一指，说：“狗牙谷到了。”

    我在后头伸了伸脑袋，只见前面一个谷地，三面环山，地形成凹字形，看上像张开的大口，看进去阴森森的。一路进去，山崖陡峭，古木遮天，几乎见不到阳光，湿气蒸腾，寒气逼人，地上沟壑纵横交错，被野蛮生长出来的树枝野草掩盖，凶险异常，一步不察就有可能失足摔了下去。

    这些沟壑里头填满了尖锐锋利的白色石头，犹如野兽利齿，怪不得叫狗牙谷。

    村长拿着一根打草棍，一边打草探路，一边回头说：“我也就知道白家人进的是狗牙谷，具体在什么地方就不晓得了。”

    幸好这狗牙谷并不大，到接近傍晚的时候，我们在山谷腹地发现了一个石洞。更确切地说，这是个藏在一处崖壁上的石洞，崖壁上藤萝纠结，野树丛生，洞口极为隐秘。那死人脸一双眼睛也真够毒的，不知是怎么被他发现的。

    这洞口大约已经很多年没人来过，已经被纠结生长的藤蔓层层掩盖。幸好来的时候村长备了砍柴刀，把那些挡路的藤条斩开，一行人才得以进去。

    洞中倒是干燥，但比外头冷气更胜，洞高接近两米，可容两人同时前进。村长老头有些畏惧，在洞口磨蹭着不敢进去。死人脸一声不响，就领头踏了进去。三叔第二个跟上，之后是我，最后是刘文崇和村长。

    往前走了十来步，就觉出有些蹊跷，我们没有带电筒之类的照明物，但洞中却有光亮，洞中景物依稀可见。再往里行进了有二十来步，就发现前方亮光大盛。再紧走几步，就发现原本只有两米来高的山洞，突然间开始拔高，到亮光出，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空间。洞顶很高，怕不下二十来米，洞顶豁开了个口子，天光从口子里照进来，把洞底照得清清楚楚。

    在西南侧的岩壁上，我们找到了一间石室，不应该说是石室，而是一间墓室。因为我们刚一进去，跟在后头的村长和刘文崇两人就吓得“啊”了一声，在里头见到了一口棺材。

    这石室不大，方圆五六米左右，一人半高，大概能容下十来人。石壁上有斩劈的痕迹，显然是用刀斧人工开辟出来的，画着数道巨大的符咒，其色鲜艳如血，应该是由朱砂所画，从室顶一直到地面。

    我在之前，见过最怪的屋子就是死人脸那间鬼屋，整座房子都是用朱砂土砌成，不由偷瞄了那家伙一眼，见这人面无表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这里怎么有口棺材……”村长老头有些不知所措，刘文崇也有些畏惧，不敢上前。

    我却没这些顾忌，走近前去，一眼就认出，这同样不是口普通的棺材，而是棺椁，停放在石室正中央。我正想靠近看得仔细些，就听三叔喝了一声：“别踩了地上的钉子！”

    我收住脚步，见脚下横着一颗钉子，在其旁三寸处，地面有一个手指粗的洞口。比照那颗钉子的粗细，就知道这应该是个钉洞。这颗钉子原本是钉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跳出来了。

    由钉洞向左右看去，每间隔两掌距离就有一颗钉子钉入地面，绕着棺材围成一个大圆。这有点像是我们家的落地铜钱，不过这儿用的是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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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青面狐狸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几眼那颗躺倒的钉子。干我们这一行的，最大的敌人就是鲁莽行事，对于一些不明的东西，最好是不要轻举妄动，只看不碰。三叔和死人脸也凑了过来。

    这应该是枚铜钉，色成青黑，圆头方身，有两掌来长。钉身上盘刻一条青龙，须爪飞扬，冶造工艺精致。钉帽大如棋子，顶上刻着“井”字铭文。我们这行向来有“画井为狱”的说法，井字用与此，就是有镇煞的意思。刻文用朱砂填染，虽然时日久远，朱砂依然鲜艳如新。

    “青龙镇煞钉！”死人脸和三叔同时叫道。我见三叔脸上有惊愕之色，就连向来面无表情的死人脸都出现了一丝愕然。

    我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我还真从来没听说过什么青龙镇煞钉的。

    三叔端详那铜钉良久，这才说：“青龙镇煞钉，以青铜熔炼七日，金鼎培气七日，再用黑狗血浸染七日，后七日每到阳时，再续刻井字文狱，镂刻灵纹，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再经符咒炼化，朱砂填染，并施以秘术，工序极其繁复，钉成后威力巨大，是镇煞宝物。”

    我听得若有所悟，我们家所用的赤钉，就是用赤铜所炼，也有镂刻咒文和黑狗血浸染的工序，但远远没有这么复杂。

    死人脸紧紧地皱着眉头：“冯三爷，你可见过动用三百六十枚青龙镇煞钉组成太极图，只为了困住一口棺材的？”就这会儿功夫，死人脸居然已经数清了铜钉的数量，也不知是什么眼神。

    三叔苦笑道：“青龙镇煞钉号称辟邪圣物，得到一枚都是稀世的宝物。这三百六十枚青龙镇煞钉齐出，别说是一般鬼物，就算这世上当真有神仙，那也只能给封得死死的！这种事情，别说见了，就算说出去也没人肯信啊！”

    我听这两人说得离奇，不由对那口棺材更加好奇，站起来避开那些钉子，仔细端详了一阵。

    这棺材与平日里见的那些大为不同，造得极其厚实粗犷，没有任何花巧。棺上覆着黄色经帛，密密麻麻写着往生祷文和劝人弃恶从善之语。不过跟之前刘楠棺盖上那份经帛却有不同，字如蝇头，色成紫黑，以我的眼光来看，很显然是用人血写就。

    经帛上扣着墨斗线，打结的手法却不是用的寻常的七星旋扣，而是一种要复杂得多的手法。墨斗线线头绷直，直接入地面的镇煞钉，将整个棺材牢牢扣住。

    在棺材的四周，分列着十二尊青铜墓俑，神情狰狞，凸眼暴牙，不知道是哪种神兽。在墓室的四角，分别有四面青铜照妖镜，有三面齐齐对准棺材，唯独有一面却是朝着另一个方向。

    我觉得有些奇怪，顺着那镜子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里有一尊人形的雕塑，为黑石所铸，面朝石璧站在那里，跟普通人一般高矮，衣袂发角，雕刻得极为精细，宛然如生。只是古怪的是，这尊雕像周身缠着儿臂粗细的铁链，显得诡异异常。

    我忍不住走过去，转到他正面看了一眼。这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原来这雕像从背后看起来像个人，正面却是一张狐狸脸！再仔细一看，这脸像是用青铜所铸，雕刻手艺极佳，尤其是那一对眼珠子，简直是活灵活现。

    由于太过真实，我盯着看了一眼，就觉得毛骨悚然，立即转过了头去。

    三叔他们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刘文崇咦了一声，说：“这人长得狐狸脸！”村长也是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问：“这是啥邪门东西？”

    死人脸一直蹲在地上，一寸一寸地看过去，过了好久，起身说了句：“有很多香烛的痕迹，白家人每年祭祀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

    三叔若有所思：“白家人在这里隐居多年，难道就是为了守着这口棺材？”

    死人脸绕着墓室转了几圈，说道：“这些墓俑，还有四面照妖镜，组成了一种极为深奥的阵法，是用来封镇当中那口棺材的。”

    三叔啧啧了几声，说：“三百六十根青龙镇煞钉还不放心，里面这位究竟什么来头？”嘴上虽调笑，脸却是白了。

    刘文崇见两人神情凝重，擦着额头的汗，问道：“钟先生，冯三爷，这事有问题吗？”我当然能听出，他问的是林文静和刘楠那鬼丫头的事。

    三叔皱眉不语。死人脸道：“只要把棺材抬进这墓室中，有这些东西镇着，再厉害的尸煞也翻不起浪。”

    刘文崇当即大喜。村长老头却是听得一头雾水，不知我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三叔解释道：“村子里的风水关窍被镇锁，应该就是因为此地。”

    村长大惊，忙问应该如何应对。三叔说这里情形古怪，原本一直有白家人照看，现在白梅去世得突然，已经无法知晓此地墓室的来历。村长忧心如焚，直说这该如何是好。三叔说唯有把跳出的那根青龙镇煞钉先钉回原位，再观后效。村长听三叔这么一说，总算是心下稍安。

    此地事毕，眼见天色不早，我们又从原路返回。狗牙谷中沟壑纵横，路途艰难，等我们回到猫鼻子村，都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饿得前心贴后肚的，大吃了一顿，这才觉得缓过点劲来。

    之后我原本想问村长能不能给腾出间空床来的，结果又被三姐姐给拉了去。这一整晚，又是伴着起起伏伏的打呼声入眠。

    第二天吃好早饭，就召集了人手，抬了两口棺材往狗牙谷而去。这次去的就只有我们这一行人，村长毕竟年纪大了，昨天累了一天，今天就留在村里休息。刘文崇原本是安排他妈呆在村里的，结果那老太婆非得跟着去，说是要亲眼看着贱种下土。

    村长他们见我们要抬着棺材去，都有些疑惑，三叔就解释了一遍，说是白梅的遗愿，要葬到那个墓室中去。

    村长等人恍然大悟，表示理解。

    一行人出发，一路上倒是顺风顺水，抵达墓室后，死人脸安排人把棺材停放下去，不过尽量远离墓中那口棺材。听三叔说，这墓中的十二只墓俑和四面照妖镜，对邪物封镇的效果比起当初死人脸排下的七星封魂阵，不知道要强到哪里去了。林文静和刘楠的尸体被放置在这里，绝对没有后顾之忧。

    一群人从墓中出来，死人脸下令搬来些大石，把洞口封死，又扯了些藤萝过来遮住，在外头已经很难察觉这里有个洞穴。

    回村的路上，三叔一直跟死人脸走在前头，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我落在后头，却一直在盯着那死老太婆看，这可不是因为那老太婆魅力大吸引我，而是我觉得这老太婆有点蹊跷。

    刚才在来的路上，这死老太婆就闹腾了一路，什么“贱种、害人精”的，吵得我脑袋疼。可是一进了墓室，这老太婆反而安静下来了，也不管她那鬼孙女了，就盯着那头青面狐狸看。

    这青面狐狸说来也怪，我见一次，就毛骨悚然一次。这东西一张青铜狐脸，却有着一对黑宝石似的眼珠子，竟然像活物一般，诡异之极，只看上一眼，就有些心旌神摇，不能自已。

    那老太婆围着狐狸雕像一直打转，我就盯着她一直看。后来从狗牙谷回村子，这老太婆也不吵不闹，坐在椅子上让人抬着，一直闭着双眼睛。刘文崇和刘子安父子对此显然大为欣慰，在他们原本以为，老太太一定是要大闹一场的。

    我却很是狐疑，总觉得这老太婆哪里有些异常。

    回到村子后，诸般事情了结，一行人都是欢欣鼓舞，提心吊胆了这么些日子，总算可以安心回家。三叔和死人脸商议之后，决定明天一早启程回去。当天晚上，村里热热闹闹地摆了几桌宴席，算是给我们送行。

    刘文崇和刘子安父子两人接连被村民敬酒，不一会儿就脸色泛红，有了醉意。三叔却是另一个风格，他那张嘴皮子最是利索，别人来敬酒，最后反倒是别人比他喝得还多。死人脸则是滴酒不沾，只喝自己煮的清茶，寂寂寥寥地坐在那儿，别人一看他那张死人脸，也主动绕了过去。

    其他一些刘家雇的汉子，这些天来一路抬着棺材走山路，也是累得够呛，今天事情了结，又得了刘家的一大笔钱财，都是兴高采烈，喝得面红耳赤。

    我是村长家三姐姐拉了去，这一桌子全是村里头的姑娘，不时指指点点，说哪个男人长得好看，哪个长得强壮。最后又学了三姐姐的坏，说这孩子长得真俊，过来你掐一下，我捏一下。

    靠，真当哥是洋娃娃啊！

    我赶紧的找了个借口就从桌上逃了下来，挤到三叔那一桌，大喊一声：“我要喝酒！”引得桌上一阵哄笑。

    后来我还真喝了小半杯的青果酒，起先还好，后来就有点迷瞪了，这酒后劲还真挺大。晚上要睡了，三姐姐又来找我，让我过去跟她睡。我可被她的呼噜给搞怕了，死赖在三叔床上，装醉不起。

    后来还是三叔出面，说就让这小子睡这儿吧，三姐姐这才不情愿地离开。

    猫鼻子村里喧嚣吵闹，华灯渐黯，就犹如暴风雨前夕的片刻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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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白骨哀

    等三姐姐她们一群女人走了之后，三叔一把拍在我屁股上，说：“已经走了，还装个屁！”

    我“靠”了一声，说你个冯老三，下手也太他妈狠了，哥屁股都给你打开花了！

    三叔倒了点热水正准备泡脚，说：“你屁股豆腐做的啊，这么点劲就开花了。以后要娶了媳妇，天天揍你屁股，你不是一年都下不了床？”

    我白了他一眼：“她敢！只有我揍她的份！”

    三叔啧啧了几声，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桶里，闭上眼，舒服地呻吟了一声，说：“来给我按按脚。”

    我骂了一句：“想得美！”嘴里虽这么说，还是爬了起来，搬了张小凳子过来，卷起袖子，伸手进去给老家伙按脚。

    “有多久没给我按过脚了？”三叔闭着眼睛问。

    “大概是十岁以后吧。”

    三叔每天都有泡脚的习惯，不过十岁之后我借口白天干活太累，就没再给他按过脚了。

    三叔洗完后，问我要不要也泡一泡，舒服得很。我说谢了，这是你们老头子喜欢的东西，不适合我这种年轻人。三叔笑说：“年轻人个屁，以后你就知道泡脚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

    我胡乱洗了把脸就爬上了床。说起来，我还真有好长时间没跟三叔挤在一起睡过了。我从小就没有父母，是三叔把我一手养大。这家伙又没个女人，只好一边当爸，一边当妈。

    从小我也是个不省心的，晚上睡着睡着都能睡到床下去，然后摔得疼了，就嚎啕大哭。三叔就只好用布条编了条绳子，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把我跟他捆在一起。

    我小时候要吃奶，三叔一个大男人哪来的奶水，就在村里挨家挨户到处的讨奶。村里人都笑骂说：“哪户人家有妇女下奶，这冯三总能第一时间摸过来，比狗鼻子还灵！”有时候我很怀疑，我三叔这冯老狗的外号，是不是就是这么来的。

    我就笑问：“冯老三，你当年养了我，是不是老后悔了？”

    三叔脱了衣服，在我身边躺下，把我往一边赶了赶，一脸嫌弃，让我睡过去一点，别硌着他，笑骂：“他娘的，肠子都悔青了！”

    我把脚翘到他身上：“养了我是你赚大了懂不懂，以后等你归天了，还有个人给你哭灵送终。”

    三叔把我的脚从他身上一把踢开，连呸了几声：“你才归天，你全家都归天！”

    我哈哈笑了几声，对于做我们这行的来说，人总是要归天的，并没有什么好忌讳的。我把头凑过去，仔细端详了他几眼，就问：“冯老三，你说你长得也不丑哇，虽说有点大小眼，确实是个缺陷。”

    “滚你的蛋！”

    我不依不牢：“你说你这人，就是不善于接受别人的意见。我就问你啊，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就不找个女人？”

    三叔啐了我一口：“毛都没长齐呢，就天天想着女人，你们班那些小姑娘迟早被你祸害了！”

    我嘿嘿了几声，说：“那你干嘛不给我找个婶，我看村长家的三姐姐就不错，腰细屁股大的，好生养。”

    三叔一拍我脑袋：“脑袋瓜子里都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还腰细屁股大，你知道啊？”

    我说：“那可不，昨晚还跟我睡一起呢！怎么样，动心了吧？要不，我给你牵个线，做个媒？”

    三叔骂滚你的蛋，赶紧睡觉。

    我大惊：“冯老三，你不会是个基佬吧？连女人都不喜欢！”吓得就要从床上爬下来。三叔瞪了我一眼：“你丫港台片看多了是不是？”

    我嘿嘿笑。躺了一会儿，又说：“这次刘家给的酬劳不低吧，再加上给我们家的赔偿，回去后都能盖个小洋楼了。”

    三叔模糊地“嗯”了一声。又过了好久，在黑暗中，我又问了一句：“这村子的风水问题真解决了？”

    三叔没有回答，过了好半天，才模糊地吐出几个字：“听天由命吧。”

    我听得一惊，但也知道这种事情也不是我们能解决得了的，想起村子后山那片古怪的巨大林海，又是一阵毛骨悚然。

    我还是多琢磨琢磨回去后应该盖一栋什么样式的小洋楼，再添点洋气的家具什么的。有个家，有三叔在，我们爷俩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就是莫大的幸福。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渐渐的困意袭来，睡了过去。

    昨晚大概是东想西想，睡得有点晚了，第二天早上起不来。爬起来看了一圈，结果发现不仅三叔和死人脸不在，连刘家一行人都没见踪影。

    我洗了把脸去吃早饭，三姐姐给我端了白粥和馒头过来，就问她我三叔他们去哪了，其他人是不是还没起来。

    三姐姐笑说：“哪里啊，你是最晚起的。你三叔和那个不爱笑的大叔起得最早，不过被我爹一早拉去猫鼻子岩那头了，听说是那边又崩了个口子，塌出一个死人坑来。”

    我“哦”了一声，就问那其他人去哪了，难道也跟着去了？三姐姐说：“他们倒没去猫鼻子岩。那老太太一早起来，不知什么原因，就闹着非要去狗牙谷不可，拦都拦不住。结果他们连早饭都没吃，就带了一些馒头，一群人就出了村子。”

    我吓了一跳，叫道：“他们去狗牙谷了？这帮人想干什么？”

    我这一下子太过失态，倒把三姐姐给吓了一跳，有点奇怪地看看我，说：“你没事罢，后来我爹跟你三叔，还有不爱笑的大叔从猫鼻子岩回来，就追过去了。”

    我一听，这才稍稍松口气，心里把那老太婆骂了千百遍。吃了几口馒头，想起那老太婆当日在那尊青面狐狸前的诡异行径，总觉得不对劲，越想越不放心，抓了两个馒头，就往外跑。

    三姐姐在后头叫：“你不吃啦，这是要跑哪去啊？”

    我胡乱答应一声，叼着馒头紧跑一阵，靠近村口的时候，远远地就闻到一股香烛味。只见那棵大榕树底下跪了一大群人，香烟缭绕，正在顶礼膜拜。我我微微有些诧异，心想怎么这么早就开始祭神。

    本来我也没太过在意，可是经过的时候，隐约听到人群中传来哭声，不由得就一惊，拐过去一看，就见一群村民个个神情惊惶，冲着那两尊雕像不停磕头，有好多妇女甚至都开始抽泣。

    我就拉住一个认识的村民问了声怎么回事。那村民脸色惨白，指指两尊雕像，又是拼命磕头。我抬头一看，顿时就一惊，只见那两尊神兽雕像居然从头顶开始出现了一道裂纹，像是随时都要碎裂似的。

    这是猫鼻子村百年来的守护神兽，如今莫名其妙地裂了，也难怪一众村民会如此惊慌失措。我感觉越发不好，守护神兽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这时候出幺蛾子，必然是预示着某种凶兆。

    我心里咚咚直跳，拔腿就朝着狗牙谷跑去。

    一路都没追到人，不过早上露水重，地上泥土潮湿，可以见到一些纷乱的脚印。到狗牙谷口的时候，朝里望去，谷中雾气蒸腾，草木湿漉漉的，湿气很重。

    我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惊慌，也不知怎么回事，整个人发木，心咚咚咚的跳得厉害，似乎有什么极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迟疑了一下，撕下一截袖子绑在谷口显眼的树枝上，然后用七星旋扣打了个结。这样三叔一见，就立即能知道是我做的标记。

    处理完后，我就一头扎进了谷中。相比前两次来，这次的狗牙谷中雾气浓重，连路面都不太看得清。我凭着之前的记忆，加紧往前赶路。但走了一段，我就越走越慢，因为我发现了一件特别奇怪的事。

    今天的狗牙谷里也太安静了，静得让人发慌。别说虫鸣，甚至连风吹树梢的声音都听不到。

    我正心惊，突然听到一声尖叫从远处传了过来。我头皮一麻，也顾不得其他，立即加快脚步寻着声音追去。连着穿过几条乱石沟，前头出现一块巨大的岩石。我正迟疑，不知该往哪去，就听又一声尖叫传了下来，听声音正是在那块岩石上头。

    我退后几步，朝上望去，就见跌跌撞撞跑出一个人影。仔细一看，只见这人边跑边不停回头，一件白衬衣被血糊的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背影倒是挺熟，是刘子安！

    我正要冲他喊，谁知刘子安又是“啊”的一声尖叫，直接跑到那块巨石边缘，大叫一声跃了下去。我看得亡魂大冒，赶紧找了条路，直往那块巨石上奔去。一路上就见地上血迹斑斑，红艳艳的，触目惊心。

    我立即刹住脚步，从地上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举在手上，一步步朝前走去。到巨石顶的时候，并没有听到什么响动，隐约见前头不远处卧着一团黑影，再仔细一看，似乎是两个人纠缠在一起。

    我躲在一旁等了一会儿，见那东西没有动静，这才大着胆子快步走了过去。

    一看，就吓得一哆嗦。我是从小就见惯各种尸体的，可以说无论怎么恐怖难看的东西，也不太容易吓到我。但这地上的两人，却看得我寒毛直竖。这两个也是老熟人，竟是刘家那老太太和他的儿子刘文崇！

    那老太太头发花白，脸色铁青如恶鬼，一只干枯的手爪插进儿子的脖颈中，张口咬住耳朵，已经撕扯出一半。而刘文崇眼珠子暴出，嘴巴大张，似乎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惊恐，一只手紧握着一把匕首，插进了他母亲的胸口。

    两人就这样纠缠着卧在地上，暗红色的粘稠血液淌了一地。

    我浑身发冷，蹲下身子摸了摸两人的脉搏，都已经断了生机。当摸到那老太太身体的时候，只觉得像是摸到了一条蛇，又冰冷又滑腻，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摸过尸体无数，从没像这样瘆人过。

    过去趴到那巨石边缘往下一看，下头雾气蒙蒙，看不到底，是一处极深的峡谷，刘子安这一跳下去，恐怕是尸骨无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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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生死局

    我越发担心起三叔的安危，转身从巨石下来，匆匆往墓室赶去。我有种莫名的预感，这事十有八九是跟墓里那头青面狐狸有关。我早就觉得那老太婆有异常，却没有及时提醒三叔防备，实在是该死！

    气喘吁吁地赶到那崖底，就发现原本用大石封死的洞口已经被人打开了，大石头滚了一地。

    我心里又恨又怕，这墓室中的布置明显不是什么好惹的东西，这帮猪脑子偏进去胡搞一通，真他妈的是找死！

    我正要扒开藤蔓钻进洞去，突然眼睛余光看到了个什么东西，心里顿时一跳，缓缓地侧了侧身子，就见在石洞右侧十来步远的地方，似乎趴着一个人。

    我定睛看了几眼，心下就是一惊，这人穿得是件藏青色的唐装。在我们这一行人中，能整天穿着个唐装的就只有一个人，姓钟的死人脸！

    我脸一白，就冲他跑了过去，边跑边叫了几声，却没见任何回应。到得近处，首先就闻到了一股子呛鼻的血腥味。死人脸脸朝下趴在地上，附近一滩血迹，他身上这件唐装，倒有半件被血染成了黑褐色。在他的右肩处，一条臂膀齐齐而断，露出森森的白骨。

    我连喊了几声，见他没应，就跪在地上抱住他肩膀把他板了过来。一见之下，顿时头皮就麻了。死人脸原本一张白皙斯文的脸，此时却是恐怖异常，他的一双眼睛，只剩下两个黑乎乎的血洞。他剩下的一只手，手掌上血迹斑斑，似乎抓着什么东西。

    我仔细看了一眼，顿时毛骨悚然，原来竟是一对眼珠子。看样子，他的一双眼睛竟是他自己给生生挖下来的！

    伸手在他脖颈上探了一探，还有极其微弱的脉搏。我立即从腰间抽出一根针筒，这是我当时在顾家帐篷中问那个大夫要的，捻起一根三棱针，在死人脸断臂处连扎了几处。但一扎之下，我一颗心就揪到了一起。他断臂已久，血早已流光了，我再怎么施针也没什么用了。

    其实按常理来说，他早该死了，也不知他究竟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是你呀。”死人脸干裂的嘴唇突然动了一下，声音极其微弱，但我还是听到了。

    我趴在他耳边说：“是啊，是我，出什么事了？我三叔呢？你先别动！”我撕下衣服，替他裹伤口。

    死人脸声音微弱地道：“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我连连点点头：“没错没错，你坚持住，我还没还你人情。”断臂之痛加上双目被挖，这种痛苦就连铁打的人恐怕都承受不了，而死人脸一张僵尸脸依旧古井无波，说话声音没有半分颤抖，真不知这人究竟是什么怪胎。

    对，我承认，我是小怪胎，而相比之下，他就是个大怪胎！

    “上次关你的那间小屋，你去里头拿一个箱子出来，都给你了，行不行？”死人脸声音微弱地问道。

    我说行，让他别说话了，留点力气。但这回死人脸却再没搭理我。我抬头一看，只见他一直毫无表情的僵尸脸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我颤抖着手按到他脖子上探了探，良久。

    死人脸已经是去了。

    他的血早就已经流光了，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坚持到这一步的，但终究是无力回天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心里有股莫名的酸楚。从第一次见到这人开始，我们就是冤家对头，这人做的一些事情，经常让我恨得咬牙切齿。但如今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去了，我却有种说不出来的迷惘。

    手指用力地掐了下手心，扭头就朝石洞跑去。我现在特别担心三叔的安危，老家伙，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扒开藤蔓，一头钻了进去。

    一进洞，就闻到一股子血腥味从里头飘了出来。我心里咯噔一下，停下了脚步，先小心地朝里头观望了一阵，没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这才尽量放轻声音，朝里头潜行了进去。

    地面上尽是蜿蜒的血迹，我心里越发不安，身上麻的厉害，一颗心咚咚咚的似乎要从胸膛里跃了出来。不停祈祷着冯老三你可千万别出事，咱们说好了要回家去盖新楼的！你不许骗我的！

    那股子血腥味越来越浓，四下却很安静，听不到一点声响。我心慌意乱的，一踏进墓室，就感觉脚下一滑，差点就摔了一跤，那股子血腥味更是直钻入鼻腔。

    定睛一看，顿时就差点叫了出来。这墓室中淌满了暗红色的粘稠鲜血，满目腥红。地上摆着十几个人头，叠成一种诡异的形状。就算我平时见惯了尸体，看到这一幕也差点就吐了出来。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强忍着惧意，将人头一颗颗分辨过去。

    总共是有十三颗人头，面貌都很熟悉，都是刘家子弟以及雇佣来的那批壮汉，其中赫然还有村长那老头的，瞪着双眼，神情惊恐，死不瞑目。我又反复看了几遍，确认其中并没有我三叔的。

    站起身，立即就转去看那头青面狐狸。就见这尊黑石雕像已经从中间断裂，原本捆在雕像上的铁链也断成了数截，散落在地。那断裂的雕像有一半摔在地上，仔细一看，居然是个空壳。

    我想起当初看到的那对活灵活现的眼珠子，不由得悚然而惊。这尊青面狐狸的雕像里头，恐怕是藏着什么邪门东西，不知怎么的就控制了那死老太婆，来这里做了什么手脚。以至于那东西逃了出来，让来此的所有人遭受了灭顶之灾。

    我浑身发麻，后背冷汗直冒，快速地扫了一眼墓室，只见那口原墓主的棺材还好好地停放在那儿，墓室中虽溅满了鲜血，但那口棺材周遭却是干干净净，滴血未沾。

    林文静和刘楠的两口棺材原封未动，只是棺身上溅满了血，看着十分恐怖。而原本阵列在前的十二尊镇棺墓俑和四面青铜照妖镜，尽皆被毁！

    十三个人头叠放在室中，映着腥红人血，显得尤为诡异。我突然发现一个极为古怪费解的问题，这么多人头在这里，那这些人的尸身呢？又去了哪里？

    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片，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想着三叔有可能去了洞外，就准备先出洞再说。就在这时，只听一阵轰然巨响，整个墓室都震动了起来，我一下子被气浪掀倒在地，耳边听到隆隆声不绝。

    等我从地上爬起，奔出墓室一看，来时的山洞竟然完全坍陷了，被乱石和泥块堵得严严实实。

    我一阵头晕目眩，这外头这么大动静，显然是山崩了，这洞口是唯一的出入口，现在一塌，是再也不可能出得去了。

    唯独墓室外头那洞顶处有个小小的口子，有天光照进来。但那口子实在太小，而且洞顶极高，人根本攀不上去。

    我在洞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如热锅上的蚂蚁，只能盼着三叔吉人天相，又能看到我在谷口打的结，能够前来洞里救我。但就算是三叔知道我在里头，瞧这山崩的架势，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别想把我挖出去的，到时候我恐怕早就已经见阎王去了。

    在外头折腾了大半天，实在是找不到其他出去的办法，就在地上坐了下来，休息一会儿。

    那墓室里我是不想再进去了，那么多人头摆在那里，就算是见惯了尸体的我都觉得瘆得慌。尤其是村长那老头，在世的时候对我还是挺好的，如今居然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都是他妈的那老妖婆给害的！我在心里诅咒着，想起三叔生死未卜，死人脸惨死当场，这么多人客死异乡，不由得又是迷茫又是悲愤，恨得咬牙切齿。

    坐了一会，就觉得有些迷糊，模模糊糊地听到“喀拉”一声，再过一会儿，又是一声。我豁然惊醒，听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在墓室那边。

    我悚然而惊，爬起来掩到墓室门口，屏住呼吸听了片刻。接着又是几声异响，听声音像是从封着林文静和刘楠的两口棺材中传出。

    我一个激灵，寒毛直竖，这些天经历了太多事情，我差点都忘了这两位姑奶奶。

    原本三叔和死人脸决定把她们俩葬在此地，就是看中了墓室中十二尊墓俑和四面照妖镜组成的镇尸法阵，但此时墓俑和照妖镜俱毁，就再也起不了封镇的作用。

    当初在刘家大宅外头，就是因为我，姓刘的鬼丫头才中了算计，被三叔和死人脸联手给镇压。要是这鬼丫头真破棺而出，我的下场恐怕比死还惨！

    我一摸身上，只有一袋子沾了童子眉的古铜钱，是来时带在身上用来防身的。我取出来分别在两口棺材上一边摆上七枚，一字排开。沾了童子眉的古铜钱在我们这行称为叫通魅，是纯阳之物，专门用来克制阴煞之气。

    不过刘家那鬼丫头实在太凶，除非我能有死人脸的本事，计算出地脉七关分布，在这墓室中排出一个七星封魂阵，说不定还能撑个一天半天。

    至于我现在排的“一字眉”，是我当前唯一能布出的阵法，虽然威力有限，但也聊胜于无吧。

    我把剩余的通魅扣了一把在手中，紧盯着棺材，只等万一有东西破棺而出，就一把掷过去，怎么说也要拼上一拼。只可惜上次死人脸给我的细鳞沙被我用光了，否则用在此地，真是一扔一个准。

    不过就算细鳞沙能遮得鬼眼一时，但此时山洞出口被封，我也没有办法逃脱。

    无论如何，这都是个死局！

    在一旁提心吊胆地守了好一阵子，也不知是“一字眉”起了作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那两口棺材一下子又消停了，没了动静。我正要松一口气，突然听到“夺”的一声。

    这声音听来极为短促清晰，隐隐还带了一丝破空之声。我骇了一跳，回头看去，声音像是从那口原墓主棺材停放的方向传来。但看了几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我不太放心，起身过去准备查看一番。刚走几步，又是听到“夺”的一声。这回我听得真切，定睛一看，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浑身寒毛根根竖起。

    这“夺”的声音，原来是一根青龙镇煞钉从地上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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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派我来巡阴，公布两个消息

    大王派我来巡阴咯！进来的亲们请务必停留几分钟，这里公布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本书今天开始上架啦！！！

    坏消息是：本书今天开始上架啦……

    亲们可能要集体吐槽：尼玛，除了顺序对调了一下，这俩难道不是一个事儿？呵呵，还是有区别的啦，有些亲们可能已经秒懂。

    好消息是：今天开始就可以三更保底了！！！

    坏消息是：今天开始看书要小钱钱了……

    好了，说点正经的。这还是第一次跟大家聊聊天，先介绍介绍自己。本匪是工科出身，平时从事的是软件设计，主要是在高校、公共图书馆、政府等几块领域，现在还在上大学的亲们，可能很多人都用过本匪设计的软件应用喔。

    作为一只文理兼修、博学多才的IT狗，本匪经常也会写写东西，只不过以前都是写着玩，所以也没什么负担。现在一开始正经写，尼玛，顿时就发现压力山大。当一只作者狗，真是件顶辛苦的差事，简直是脑力和体力的双重折磨！！

    平时写软件敲代码的时候，本匪还可以单线程工作，大多数时候只开启理性逻辑就够用，一边还能想想晚上去哪吃顿好的。但一到写文，艾玛，就非得感性、理性双线程齐转，注意力全程高度集中。本匪这个人形CPU都要爆了，超负荷运转200%！

    还是很感谢大家一路支持，看到有人喜欢看本匪的小说，本匪实在开心，CPU超负荷运转也心甘情愿。上架之后，看书需要花小钱钱了，要给一直支持本书的亲们说声对不住，挺不好意思的哈。

    好啦，本匪的废话好像有点多，这次就聊到这吧，大王还等着本匪回去汇报工作呢。

    另外，为方便大家，附上充值方法。唯一要注意的是用苹果手机的，请务必要看仔细下面的充值说明哦！

    【网银】这个需要你开通了网银才能充值，各大银行一般都支持，充值比例是1:100（即一块钱等于100个岩币）

    【支付宝】拥有支付宝账户的人可选择。比例是1:100

    【微信支付】有微信且绑定了银行卡，或者微信里面有余额的可以冲，比例是1:100

    【财付通】和支付宝一样，比例都是1:100

    【手机短信充值】比例是1:40（兑换比例低，有一定延迟到账有时候）

    【手机话费充值卡】这个最方便最快捷的充值方法。黑岩支持三种充值卡，移动神州行，联通以及电信充值卡。报亭，便利店，超市都可以买到。充值比例1:85，比网银少，因为移动联通要从中扣取一点手续费。

    【游戏点卡】这个和手机充值卡一样，很好买。不过黑岩仅仅支持以下几种游戏点卡，其他的不支持，买的时候一定要看清楚。分别是【骏网一卡通】、【盛大游戏卡】【征途游戏卡】【Q币卡】【久游卡】【易宝】【网易卡】【完美世界卡】【搜狐畅游卡】【纵游一卡通】【天下一卡通】和【天宏一卡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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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ayPal】这个是专门给海外的朋友准备的充值方式，海外用户可以用这个！

    另外，使用“黑岩阅读”ios（苹果）客户端的朋友一定要注意，由于苹果系统的设定，在IOS客户端充值的话，兑换比例只有1:50，另外一半会被苹果系统收去，很不划算，建议大家充值的时候从浏览器进入黑岩阅读网，在网页版充值好后，再在客户端登录阅读，这样就不用被苹果客户端收取一半手续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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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天棺破（两章合为一章）

    就刚刚这一会儿功夫，钉在地上的三百六十根青龙镇煞钉就已经跳出了三根，而且在我走近去的同时，有更多的钉子都在发生轻微的震颤，似乎正在破土欲出。

    我吓得面如土色。光那头青面狐狸就已经杀得尸山血海，要是被这正主出来，那还了得了！我扑过去一把就按住一根正要从地下破出的青龙镇煞钉，但按得住这枚，却挡不住另一枚，干脆整个人都压了上去。

    然而那钉子弹起的力道极大，我被一根跳出的钉子撞中胸口，顿时感觉骨头都咔嚓了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原本连在钉头上的墨斗线纷纷断裂，室中刮起一道冰冷的旋风，压在棺盖上血字经帛冲天飞起，纷纷扬扬，洒了一地，山洞中铺天盖地用朱砂写就的巨大符文，变得殷红如血！

    我忍着背后的剧痛，从地上抓起一根青龙镇煞钉。据三叔所说，这钉子是镇煞圣物，要是里面有什么妖魔鬼怪出来，说不得就拿这钉子跟他拼了！

    也就转眼功夫，只听到如爆豆般密集的“夺夺”声，三百六十根青龙镇煞钉接连跳出。我悄悄地滚到棺材侧下方，匿在那里。这个位置于棺中来说，是个视觉上的死角，最不容易被发现。

    我咬破舌尖，含了一口龙阳血，闭目调息了几下，让自己的心跳放缓至最慢，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就听“轰隆隆”一声，那种声音我十分熟悉，是棺盖移位的声音。

    我紧了紧手中的镇煞钉，整个人都有点木木的，也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太过恐惧，脑海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棺沿，想着只要里头一有什么东西出来，我就一钉子扎过去！

    过了半晌，毫无动静。

    我背后冷汗直流，正要憋不住气的时候，突然见到从棺中伸出了一只手，搭在棺沿上。

    那只手纤细修长如白玉，但看在我眼中，却比看到腐尸猛兽还要可怕！一只手掌往地上一撑，身子借力弹起，双手倒握镇煞钉，用尽全力朝棺中刺了下去。

    但身子犹在空中，就已经发觉不对。那棺中烟气袅袅，根本看不清里头有什么。也就转瞬之间，猛地一股巨力撞来，像是撞到了一块铁板，顿时被拍飞了出去，贴在墙上，又弹了一下，才落在地上。整个人像被重卡车碾过，浑身骨骼像散了架，软软地瘫在地上，一根指头都动弹不了。

    我哇地吐了口血出来，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朵嗡嗡作响。隔了一会儿，就见搭在棺沿上那一只手动了动，烟气吹散，一个女人从棺中坐了起来，收回手按到嘴边，打了个哈欠，然后两手展开，似乎是伸了个懒腰。

    她转过脸来，半眯着眼睛，像是还未完全睡醒，睡眼惺忪，一脸的慵懒。

    这是个很年轻的女人，看上去，也许是十**岁，也许是二十来岁，笼在这烟气之中，面容秀美绝俗，比起宁姐姐还要美上几分，只是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苍白异常。尤其坐在这棺中，更是多了几分诡异，也不知是人是鬼！

    也许是察觉到我的目光，那女人转过头来瞥了我一眼，但也仅是一瞥，随即就转过了头去。又打了个哈欠，才从棺中出来，目光转处，慵懒地看了墓室一圈，神情淡漠，就算见到一地的人头，神色也是丝毫未变，视若无睹。

    我瘫在地上，连一根手指头也动弹不了。见那女人转身间裙袂轻扬，一头黑发垂落到肩头，她是上衣下裙，白玉兰的服色，衣襟上绣着几朵蟹爪菊。我以前在村里，还从没见有大姑娘们穿过这样的衣裙，看这款式，挺有点老式，倒像是电视上播的那种民国时期的少女装扮。

    那女人在墓室内游荡了一圈，眼睛总算是有了些神采，就像是睡了好久，现在终于有点清醒了。走到我身边，蹲下来，端详了一阵，问：“想活？想死？”

    她的声音很是娇柔，但语气却冷冰冰的，没有一分感情。

    我抬着头，正好与她目光对视，只觉得这女人清丽秀雅，说不出的好看，神情间却是冰冷淡漠，完全看不出这人究竟是喜是怒，是忧是乐，不自禁地感到恐怖，说道：“想活！”这不是废话么，这世上哪有人是想死的？

    那女人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与她的掌心碰到，只觉得寒冷异常，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我很冷么？”那女人道。

    我连忙摇头。只是刚才这一下摔得实在有些重，脖子都扭不了，所以虽然用力摇晃了，脑袋不过是微微地颤了颤。

    那女人看了我一眼，说道：“想活就别乱动。”虽然语音婉转，但语气冷冷的毫无暖意。说着，起身就出了墓室。

    我在地上躺了好半天，也听不到外面有什么动静，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身子终于可以勉强动弹，强忍着疼爬起来，跌跌撞撞到墓室门口，见那女人坐在洞中一块岩石上，仰头望着头顶上那一方缺口，双脚悬空，一荡一荡的。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了几眼，说：“那洞口太小，出不去的。”

    那女人看了我一眼，脸上丝毫不动声色，又坐了一阵，从石上跳下，朝墓室走去，说道：“进来。”

    我只觉得这女人怪异非常，只想离得越远越好，但如今洞口被堵，无路可逃，只得跟着她进去。墓室中血腥味呛人，又是血浆又是人头的，那女人却不为所动，吩咐道：“把里头收拾一下。”

    我一愣，说：“怎么收拾？”

    那女人看了我一眼，冷然道：“把这些装进棺材去。”指了指地上的人头。

    我只得走过去，见村长双目圆睁，死不瞑目，不由心里悲凉，冲着他们拜了一拜。从衣服上撕下块布，裹了手掌，过去把村长老头的双目合上，然后捧着他的头颅放进那口空棺。接着如法炮制，把其他人也一一请了过去。

    那女人一直站在旁边，说道：“你怎么不怕？”

    我摇摇头，说：“没什么好怕的。”虽然这些人头面相恐怖，但对于习惯于跟尸体打交道的我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那女人也没说什么。等我把人头全部收拾完，她指了指地上已经变成黑褐色的粘稠血迹，说：“还有这些。”

    我为难地说：“这里没有水，没法子冲洗。”

    她微微皱了皱眉，说：“那就这样吧。”出了墓室，在那块大石头上坐了，支颐于膝。我站在墓室中，只觉得血腥味冲鼻，难闻得紧，索性也出了墓室，在那大石头底下找了个地方坐了。

    那女人在石头上坐了一阵，呆呆不语，良久，开口说道：“以后你就是我的仆佣，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懂了没？”

    我心里忍不住“靠”了一声，心想这女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还当自己是解放前的官家小姐呢，哥男子汉大丈夫，什么时候成你仆佣了？就说：“没懂！”

    女人道：“想活命就做我的仆佣，懂了没？”

    “懂了！”

    我读了那么多书，有田老师这样的班主任精心教导，自然懂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

    女人“嗯”了一声，半天没有再说话。我忍不住抬头偷偷看了她一眼，谁知正好就对上她的目光，赶紧把头缩了回来，说：“你没睡啊？”

    “白天睡什么？”

    我听她口气并不如何严厉，就说：“我听你不声不响的，以为你睡了。”其实我当时也是有些逞口舌之快，要是那时惹得她一个不高兴，可能当时就要了我的小命。只不过这也跟当时的情形有关，我们被关在洞中，没水没粮的，迟早是个死，所以也无所谓了。

    我当时一直也没敢问她是谁，为什么在棺材里，直到挺后来，我才知道她叫青子。只是不知道这是她的真名，假名，或者只是个随口起的。

    好在当时，青子并没有发作，只是沉默一阵，问我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我一时间没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正琢磨着，就听她又补了一句：“距离宣统帝退位多少年了？”

    宣统帝是个什么帝？我脑子没能立即转过弯来，后来才想起来：“你说的是赙仪啊？”

    青子道：“应该是叫这个名字罢。”

    我就说：“赙仪的话，那是大清朝的末代皇帝啊，他退位的时候早着呢，到现在总该有百多年了吧！”

    其实我当时并没说对，宣统帝赙仪退位是在一九一二年，当年的二月十二日，在内阁大臣袁世凯的劝说下，由其母隆裕太后发布退位诏书，距今还不到百年。

    青子“哦”了一声，半晌才道：“原来也这么多年了。”

    我有些惊疑不定，心里害怕得紧。从她的模样来看，除了冷漠一些，倒是跟常人无异，但如果说她是人吧，又哪有人是从棺材里钻出来的？

    我跟她说了几句话，听她口气不似早些时候冷硬，一时间心思活络，就大着胆子问：“你不会是从宣统退位的时候，就被人封在棺材里吧？”一说完，我就后悔了。

    有什么人能被封在棺材里近百年还不死的，除非是像刘楠那种阴尸！这女人说不定就是什么百年千年的尸煞！我这一说破，不是自找死路么？

    青子却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冷笑了一声：“谁能封我？”

    我连忙承认错误，说都是我瞎说八道。青子道：“是我自己封的。”

    我大吃一惊：“你自己封的？为什么？”心想这女人是不是在编瞎话，哪有自己把自己封在棺材里的。

    青子冷冷地道：“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

    我只能无语。过了好一会儿，只听那女人又说：“当时有点累，原本只是想睡一阵子，只是没想到，这一觉睡得挺长。”

    我心想：“这他妈何止是挺长，简直是长得不像话！”如果她说的不是假话，那她可就睡了百年时间，那可是比很多人的一辈子还要漫长！

    我实在想不明白，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她说的这些话，简直叫人匪夷所思！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青子没再说话，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在发呆，还是睡着了。又过了一阵子，突然发现已经看不清周遭的事物，这才觉察原来是天黑了，洞顶那个口子也漏不进来半点天光了，洞中一团漆黑。

    我想起昨晚还和三叔同睡一张床，做着回家盖新楼的美梦，没想到今天就物是人非，三叔生死不知，我被困在这鬼地方，等着被渴死饿死又或者是被这神秘莫测的女人给弄死。

    山中本就寒冷，尤其在夜晚，躺在地上，那岩石贴在后背，冰冰凉的，睡一会儿就冻得直哆嗦，只能不停地翻身。

    “干什么？”黑暗中传来青子冷冷的声音。

    原来这女人还没睡。我说：“地上太冷了！”

    青子道：“别再翻来翻去！”

    “实在太冷了，不翻冻得受不了！”我手臂抱着身子吸了几口凉气。

    青子冷冷地道：“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再敢胡搅蛮缠，立即取你狗命！”

    我心里大骂：“你才是狗命，你全家都是狗命！”但终归是不敢再跟她顶嘴，生怕她真的一动气就把我给宰了。只得咬着牙，缩成一团，捱了好一阵子，只觉得地下那岩石贴在后背，那股子寒意直钻进骨子里头。实在是扛不住了，就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

    “让你不许动，你还动？”

    没想就这些许的动静，居然也被这死女人听见了，简直比猫耳朵还灵！冻得实在难受，不由得心中火起，叫道：“再不翻身就给冻死了！”

    青子在黑暗中冷笑一声：“你要再不听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只得乖乖闭了嘴，但这夜间的山里实在是冷得让人受不了。青子道：“那就给我起来站着睡！”

    我从地上爬起来，跳了几下，暖和了下身子。

    “站着别动！”

    我只能停下，双手抱着直发抖。哆哆嗦嗦地站了好一会儿，就觉得双腿发酸，在黑暗中极目望去，隐隐约约见这女人坐在大石上，支颐于膝，似乎连姿势都没变过。压着声音问了一声：“你睡了吗？”

    “又干什么？”黑暗中传来青子冷冷的声音。

    我抱着身子哆嗦了一会儿，问道：“你墓室中那尊青面狐狸，是什么东西？”

    “什么青面狐狸？”

    我“咦”了一声，说：“就是放在你墓室西面的那尊黑石雕像，人的身体，却生了一张青皮狐狸脸的那个。对了，身上还捆了很粗的铁链，是你把那东西锁在那儿的吧？”

    青子冷声道：“我没封过这样的东西。”过了一会儿，说，“可能是后来有人弄进来的。”

    我大为意外，原本以为这青面狐狸既然身在墓室中，必定是被这墓主人给封镇的，结果却不是。

    “那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想到墓室中血腥诡异的杀戮场面，就连死人脸这样厉害的人都惨死当场，身上不由得更加冷了，直打了个哆嗦。

    “我又哪里知道。我一醒来，墓室就被你们搞得乌七八糟！”

    我不由默然，越发地担心起三叔的安危来。沉寂了一阵，青子冷清的声音幽幽传来：“你是不是姓白？”

    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随即想起这时候天色漆黑，她又背对着我，根本看不到，就说：“不是的，我姓陆。”

    青子道：“那这里有没有姓白的人，在哪里？”

    我心里一跳，马上意识到她说的是白梅那一家子，迟疑了一阵，说：“白家……已经没人了。”

    我说完之后，很长时间没听到那女人再说话。过了好久，才听她“哦”了一声：“怎么死的？”

    我听她口气有些不善，不由得有些惊惧，就一五一十地把白梅的事情说了一遍，不过最后关于我们诱捕刘楠的事，被我含糊了过去。

    “刘家那些人在哪？”

    我听她的声音森冷如雪，不由胆战心惊，忙说：“刘家那死老太婆已经归天了，还有大部分人都死在了里头。”

    沉寂了片刻，青子道：“里头棺材里的，是白家的女儿？”

    我心里咚咚直跳，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说：“有……一个是的。”偷眼去看她，隐隐约约见她坐在那儿，过了一会儿，突然起身从大石上下来。

    “跟我进来。”模模糊糊地见她朝墓室走去。

    我不知她要做什么，只得硬着头皮跟上。这时候夜色如水，一到墓中更是漆黑一团，我只能凭着记忆辨别墓中各种事物的方位，避免被绊倒。

    “怎么，你看不见？”青子的声音在黑暗中幽然响起。

    我靠，这么乌漆嘛黑的地方谁看得见？看得见才真见鬼了呢！但嘴上可不敢这么说，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说里头实在太黑了。

    “你们家不是做葬尸的，没开过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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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升墓（两章合为一章）

    我听得稀里糊涂。我们家确实是做殡葬的，也可以说是葬尸吧，不过“夜眼”是什么，我是听都没听过，下意识地摇摇头。

    “没有那就算了。”

    我“噢”了一声，突然意识到我刚才并没有说话，只是摇头，但这女人却似乎看到了！

    “五帝火会不会？”

    我一听，更是摸不着头脑，只能继续摇头。

    “去把那几个五帝钱拿过来。”

    听她说到五帝钱，我才突然想起，之前因为怕刘楠和林文静破棺，我取了七枚古铜钱摆在两人的棺盖上，排成“一字眉”。所谓的五帝钱，就是指的古钱币。在我们这一行中，五帝钱是难得的好东西。

    五帝钱又分大五帝和小五帝。大五帝指的是秦半两、汉五铢、唐朝的开元通宝、宋朝的宋元通宝和明朝的永乐通宝。不过我们行内用的大多是小五帝，也就是顺治通宝、康熙通宝、雍正通宝、乾隆通宝和嘉庆通宝。

    五帝钱年代久远，以黄铜所铸，广为传世，经万人手，是以阳气极盛。

    我不敢去动棺材上的“一字眉”，就把身上的剩余的五帝钱摸了出来，要给她递过去，只听那女人的声音从我左侧传来：“你拿着。”

    又教了我一段极短的咒文，只有不到五个字节，但发音极为古怪难记。我背了两遍，才勉强记下，然后照着她说的方法，把其中一枚五帝钱用食中二指扣住，在心中默诵刚刚记下的咒文，凭着记忆，把五帝钱朝着地面弹出。

    这其中有个紧要的关键点，是要把五帝钱射到人血上。只不过现在墓室中遍地血迹，都不用我瞄准。

    只听得叮当一声，五帝钱射到岩石地面，接着弹了几弹，但墓室中漆黑如旧，没有半分变化。

    “再来。”

    我只好又扣住一枚。但接连弹出，却并没有一枚奏效。很快的，手里就只剩了一枚。

    青子出声让我把钱给她递过去。我看不见她人，只能凭着声音把钱托在手掌上伸过去。只觉得一阵凉意拂过，那最后一枚五帝钱已经从我手心离去。

    我还没回过神，就听到“当”的一声，瞬间眼前光芒闪现，眼睛忍不住一闭，等适应后，睁开眼一看，墓室中光明大盛。一枚五帝钱冒着一团蓝色火焰，在沾满人血的地面滴溜溜打转。

    我直愣愣地盯着看了好久，却见那五帝钱转动如故，没有丝毫停下的迹象，而被那团火焰转过的地方，原本暗褐色的血迹，似乎在逐渐变淡。

    “去把她们抱出来。”青子冷清的声音传来，一下把我从震撼中惊醒。她的脸色原本太过苍白，毫无血色，此时在火光的掩映之下，却如同染了一层胭脂，更增娇艳。还别说，这女人虽然性格实在是太差了些，不过长得还真是好看。

    “你干什么？”见我发愣，青子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被她目光一撞上，忙低下头，说：“这棺材不能开，会起尸的！”

    青子冷冷地道：“我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我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去推了推棺盖，一番咬牙切齿，棺盖纹丝不动，说：“我气力不够，推不了。”

    青子走过几步，从袖中伸出一双白葱似的手，分别往两口棺材上一按，顿时两副棺盖平平地推了出去，轰的一声摔在地上。

    我被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开几步。特别是那姓刘的鬼丫头，要是被她瞧上一眼，我恐怕就得心肝俱裂。

    “怕什么？”青子脸一板，让我赶紧把人抱出来。

    我闭起眼睛，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在棺材上一阵乱摸。

    “你作什么怪！”青子冷声喝道。

    我害怕说：“不能看她的眼睛，看一眼，心就会被碎成七八瓣！”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心捏成八瓣？”

    我被逼无奈，只得胆战心惊地把眼睁开，分别看了一眼两口棺材，见林文静和刘楠两人平平地躺在棺中。这么多天的奔波下来，似乎两人的尸体也没发生什么大的变化，跟之前一般无二。

    等了一会儿，见两人都没有动静，这才跳进棺中，先把林文静给抱了出来。这丫头除了脸色惨白，嘴唇乌黑，相貌倒是没有大变，贴在我身上冰冰凉的，只是身子却依旧柔软，不像寻常尸体那般僵硬。

    我照着青子的吩咐，把林文静抱出，立在地上，又紧接着回去抱刘楠。我在这鬼丫头手底下可吃过大苦头，一见她就有点发怵。见她并没有起尸的迹象，这才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抱了起来，同样把她立在地面，与林文静面对着面。

    “这是什么？”青子走到我身边，显然看到了两个小姑娘脖子上的针脚。

    我背后的冷汗刷的就流了下来，断断续续地把死人脸用在两人身上的手段说了。不过我也着重说明了，这下手的人已经惨死在外头了。

    青子没说什么，让我贴着两人站到对面，成三角状对峙。我不知她要做什么，紧挨着林刘二人，闻到她们身上传来的冰凉气息，只觉得有种十分怪异的感觉。

    我站了一阵子，就觉得浑身发寒，身上起了一串的鸡皮疙瘩，正想说话，突然就见近在咫尺的林文静和刘楠同时睁开了双目！

    我吓得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见一根雪白纤长的手指朝我点了过来。那根手指上还带着殷红的血痕，正正地点在我额头上。

    当即一股子极冰寒的冷气从额头直钻入脑中，瞬间扩散到全身，整个人就像炸裂了一般，眼前一黑，当即就失去了知觉。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睁眼一片光明，原来已经是天亮了。我趴在地上，那冷冰冰的岩石贴在身上极不舒服，只觉得整个人都还有点晕乎乎的，从地上爬起来，扫了一圈，却没见到青子那个女人，连林文静和刘楠都不见了。去两口棺材看了一眼，也没见到两人的踪影。

    昨晚那枚不停旋转的五帝钱也停了转动，搁在那里，地面倒有一大半的血迹消失了，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我出了墓室一看，见青子坐在那块大石上，支颐于膝，坐在那里发呆。

    我扫了一眼，外头也没找到林文静和刘楠的尸体，就问：“她们呢？”

    青子没搭理我，在那里坐了好一阵子，才从石头上下来，进到墓室，指了指地上的两滩灰烬：“在这里。”

    我跑过去一看，地上两滩灰烬的位置，正是昨晚两人站立的地方，心想，开什么玩笑，难道昨晚我昏迷之后，林丫头和刘家那鬼丫头都被这女人一把火给烧了？但就算烧了，也不可能烧这么干净吧？

    青子冷漠地道：“别找了，我把她们种进了你身子里。”

    我一下子没听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

    “白家人守我多年，我不能让他们绝后。”青子面无表情地道，“我用种尸术把两人种入你体内，等你十八岁后，她们就会脱体而出。”

    我简直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听，什么种尸术，什么把尸体种进我体内，尸体又不是庄稼，怎么种？这真是比天方夜谭还天方夜谭！

    “放心，不会要了你的小命。只是你的命格会一分为三，阳火也会减弱，需要你一个人要养三个人。”青子不以为意地道。

    我听得浑浑噩噩，脑子里一片糊涂。她说的这些事情，我根本无法理解。忍不住摸了摸额头，我记得昨晚那一根点向我的手指，应该是青子这女人的，而且还沾了她的血。不过如今额头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青子跟我说完后就自顾出了墓室，又坐在那块大石上发呆。

    我愣愣地站在墓室中，突然觉得肚子一阵抽筋般的疼痛，原来是饿得狠了，我这才想起已经有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我忽然就有些坦然了，我都被困在这山洞里了，没吃没喝的，顶多就能再熬个几天，然后就一命呜呼，哪还管得着什么种尸，什么十八岁之后？

    我发了会儿呆，不由有些释然。见地上散落着昨晚抛出的五帝钱，就捡了几枚，学着昨晚那女人教我的手法，把钱币朝血迹弹了出去。但直到把手中钱币用完，也没成功一次。

    我闲得有些无聊，就跑过去把钱币捡回来。无意中就看到刘楠那口棺材的后头有一大滩很浓的血迹，已经成了黑褐色，似乎其中还混杂着一些血肉碎末，散发着刺鼻的腥味。我看了几眼，突然看到一个东西，似乎是一截衣服的边角，被血染得都看不出来了。

    我伸手拽住那片衣角，就扯了出来，竟然是一整件的衣服。多看了几眼，我心里就猛地一寒，虽然这衣服已经被血染得不成模样，但样式却十分熟悉，似乎就是我三叔穿的那一身。

    我心里别别乱跳，抓着衣服的手抖得像筛子，但我始终不肯相信，也不敢相信！或许只是撞衫了而已，这衣服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样式，别人也可以穿的，直到“当啷”一声，从那团血糊糊的衣服里滚下来一个金属小环，掉在地上滚了滚。

    我一看清那小环的样子，顿时就犹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过了好久，我才颤抖着把那枚染血的小环捡起来。这是枚铜戒，是我三叔一直贴身收藏的。他从不戴在手上，我问他要，他也不给，说是让我自己去买。

    “冯老三，你个骗子！”我破口大骂，“你说话不算话！你不是说好了要带我回去盖新房子，你还要给我娶老婆，你都忘了！”

    “你个老东西！”

    “我就骂你了，老骗子！老骗子！”

    “三叔，你快回来啊！你去哪了？”

    “……”

    我骂着骂着，终于跪倒在地，埋头呜呜地大哭起来。我自小就无父无母，与尸体为伍，被人叫做怪胎，但我从不在乎。因为我有三叔啊，我三叔一人就身兼了父母的所有角色。有三叔在，我就有完整的家。

    我从不羡慕其他小孩，也不羡慕其他孩子所谓的爸妈。我三叔姓冯，我姓陆，但三叔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以后我毕业了，三叔会在人群中欣慰地替我鼓掌；等我娶了媳妇，三叔要坐在堂上喝我俩的新人茶；等我有了小孩，三叔要替我带熊孩子；等他老得走不动了，我还要给他喂饭洗衣；等他终于老得要离开这世上了，我要给他送终，给他打理后事。

    可是这老东西居然现在就走了！我娶了媳妇要给谁斟茶？我有了熊孩子给谁带？我又给谁去养老送终？

    我本来以为自己跟别的小孩一样，我有三叔，我也有家。但现在我才发现，我陆景，终究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自打八岁之后，我就再没哭过，即使受了再大的委屈，也只是憋在心里。而此时，我嚎啕不止，在地上打着滚，把这些年来所有的伤心和怨恨都宣泄了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嗓子终于哑了，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人都死了，还哭什么？你再怎么哭，他也不知道了。”身后传来青子的声音。

    我有气无力地瘫在地上。我从小跟死人打交道，比谁都更明白这句话，有时候跟着三叔去做丧事，那时候年纪小，见死者的家属嚎哭不止，我也觉得烦，心想人都死了，再哭又有什么用。可是轮到自己头上，我才真正明白，有些痛，别人是难以理解的！

    大哭过一场之后，我安静了下来，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爬起。只不过是件血衣和戒指而已，这也不能说明我三叔就怎么样了。这老东西滑溜的跟泥鳅似的，我不相信他就这样挂了。

    我极力劝慰着自己，但心里明白，我这终究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出了墓室，四脚朝天倒在地上，看着洞顶那透着天光的口子怔怔发呆。

    “把戒指拿过来我看。”青子的声音飘过来。

    我没搭理她。后来过了好一会儿，还是爬起来，把戒指递了过去，带着希冀说：“看出了什么？”不过我哭得太厉害，嗓子哑了，声音却是发不出来。

    那枚戒指是黄铜所铸，戒身纤细，上头雕刻着繁复古拙的花纹，样式其实不好看，跟平常所见的那些个戒指首饰大相径庭。

    青子放在手中端详了片刻，若有所思，说：“好像以前见到过。”

    我有些诧异，这女人在棺中躺了这么久，如果她真见过，那应该是在百年前了，忙问：“这戒指有什么特别的？”

    其实我一直对我三叔的来历并不了解，只知道他是在十年前带着两岁的我来到了我们村。至于之前的事，我一无所知，问他，他也总是含糊其辞，蒙混过关。

    尤其是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让我觉得我三叔可能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如果这女人能看出这枚戒指的来历，说不定有助于我更多地了解我三叔。

    我想知道他来自哪里，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亲人。

    青子说：“不太记得了，不过这种戒指应该不止一个。”

    我听得大为意外，我本以为这戒指是我三叔祖传之物，所以才宝贝地贴身藏起。但看这戒指，又不像是大街上能买到的大通货。

    青子把戒指递还给我，说：“可能是某种身份标识罢。”接着就不再理会我。

    我自己拿着戒指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却也看不出什么花花来。我大哭了这一场，心中的郁结散去，倒是轻松了不少。偶尔想起三叔，又是一阵心酸，但想想自己现在深陷绝境，顶多再捱个几天，迟早要去阴间相会，也就释然了。

    我像团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看着头顶那方寸口子天光变幻，只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抽筋得疼。

    也不知躺了多久，青子从大石上下来，从我身边经过，说：“躺够了没，走罢。”

    我懒洋洋地爬起来，说：“去哪啊？”眼见她走进墓室，只得跟了上去。

    青子站在室中，扫了一圈墓室，指了指她原先躺的那口棺材，说：“去那边石璧看看，有有没有块凸起的石头。”

    我不知她要做什么，只得走过去。这棺中堆了一棺材的人头，臭气熏人。我蹲下来往棺材隔壁的石壁摸了摸，果然摸到一块凸起来的石头，就冲她点点头。

    “顺着转一圈。”青子说道。

    我手腕用力一转，果然能转动，于是照她说的顺时针转了一圈，顿时就听到喀拉拉一声巨响，墓室剧震，碎石落下如雨。我吓了一跳，一个站立不稳，就摔倒在地。地动山摇之中，目瞪口呆地看到岩壁上裂开了一条大缝。

    “走罢。”青子率先走了进去。那墓室摇晃得厉害，室顶开始崩塌，我差点被一块巨石给砸到，急忙追了进去，看到墓室中躺了满地的青龙镇煞钉，就顺手捡了一根带出去。

    那裂缝起初很是狭窄，大约能刚好容下一人行走，越往里走却是越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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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虫海生涛

    洞中漆黑一片，地面又是高低不平，乱石嶙峋，再加上地动山摇，晃得厉害，没走几步我就已经摔了好几跤，隐约感觉青子在我前头，就上去一把抱住了她的腰。

    “你干什么？”黑暗中青子喝道。

    “我……我看不见！”我大叫，抱住了死也不放。这裂缝中伸手不见五指，我要是放手了，恐怕几下就得迷路。

    “放开，牵着我的手！”青子的声音带了几分森然。

    我抓住她的手掌，紧紧握住了，这才松开她的腰。只觉得她的手掌柔腻纤细，就是冷得厉害。

    走在其间，地动山摇，似乎整片山脉都在晃动。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掌，跌跌撞撞地跟在她后头。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见到前头出现一丝亮光，又行了大约半个小时后，两人从一处极隐蔽的洞**处挤了出来。

    我眯起了眼，在黑暗中呆得太久，极不适应外头的明亮光线。

    “可以松开了罢？”青子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我忙把手松开，回头一看，只见我们是站在一处谷地里，前头不远处就有一个**米见方的小潭子，有淡淡的水汽蒸腾而上。

    我早就渴得狠了，一见就奔过去，趴到潭边捧了水就往嘴里灌，一连喝了几大口，终于心满意足地躺倒在岸上。起来冲青子挥挥手：“这水挺甜的，你不来喝点？”

    青子冷淡地道：“不用。”转身打量着四周的景物。

    我又喝了几大口，感觉肚子胀得厉害，这才停下，又洗了把脸，正要起来，就听轰的一声巨响，我被这股声浪一冲，差点就一头栽进潭子里。惊骇地回头一看，只见我们出来的那个山洞已经完全被乱石给掩埋了，而延伸出去的一片山脉居然崩塌了一大片。看方向，应该是狗牙谷那一带，如果我们此时还在墓中，恐怕就已经葬身乱石了。

    “走吧。”青子转身朝前方的林子走去。这时候天光大亮，有阳光透过谷中的树荫漏了下来，落在身上脸上，只觉得很是温暖。青子原本雪白的脸色，被余晖一染，就映得多出了几分血色。她上衣下裙，长发披肩，山风吹来，发丝纷飞，裙裾轻扬，如仙似魅。

    我看得发呆，一时间有些恍惚，听她又催了一声，才“噢”了一声，追了上去。

    “去哪里啊？”我赶到她身边，跟她齐肩并进。

    青子神情冷淡，说：“不知道。”

    我一时有些无语，就说：“那去去狗牙谷看看？”我是不死心，一定要再去找找，我不相信三叔真就这样去了。

    青子没有说话，不置可否。我分辨了下方位，说：“往这边走！”带头朝着狗牙谷的方位走去。青子也随后跟了上来。

    我们从山中逃出的那个大裂缝，其实是一直绵延向狗牙谷的西方，出来的时候是直线，但我们这会儿要再回去，就要绕一个弧线，所以就花费了更多的时间。真正到狗牙谷一看，却已经是面目全非，这片的山地全都坍陷了，别说三叔，连死人脸的尸体都被埋在了崩塌的山石下，再也无迹可寻。

    我用尽全力大喊几声“三叔，你在哪里”，但本来喉咙就已经哭得沙哑，像个破锣似的，又干又涩，声音根本就传不出去。

    青子站在那里，冷眼看着我折腾，也并不来阻止。等我终于折腾得够了，这才转身离开，说：“可以走了罢？”

    我失魂落魄地跟在她身后，走了半天，有气无力地问：“我们去哪？”

    青子道：“边走边想。”

    我看了看天色，说：“去猫鼻子村看看，顺便吃点东西。”

    青子没有说话，我就当她答应了，一瘸一拐地在前领路。虽然之前在潭子那边喝了一肚子水，可光水也不顶用，这些天粒米未进的，早就饿得头昏眼花。

    到狗牙谷谷口的时候，我看到扎在树上的布条还在，不由得一阵心酸，转身往猫鼻子村方向走去。当我们一从茂密的丛林中钻出，就看到了一幕奇异的景象。只见远处的天际，漂浮着一团黑压压的东西。

    乍一看像是黑云，但看仔细了就知道不是。瞧那方向，好像是猫鼻子村所在的位置。

    我愣了一下，说：“那是什么？”

    青子看了一眼，并没说什么，示意我上路。再走出一段，就能更清晰地看到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似乎是在空中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远看就像一个悬空的黑色圆环。我越看越是诧异，再走一段路，就发现路上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爬虫，有大拇指粗细的蜈蚣，有浑身赤红的毒蛇，甚至有很多是根本连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越靠近猫鼻子村，这些爬虫就越多。再翻过一片土丘，就能望见猫鼻子村。但此时我却停了下来，再也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原本在猫鼻子村的周围，都是村民们开坑出来的一些田地，种了绿油油的庄稼，但此时一眼看过去，黑压压的一片。看得仔细了，就发现原来是密密麻麻的爬虫，各种山中常见的不常见的全跑了出来，如潮水般涌动着，四面八方把整个猫鼻子村牢牢围住。

    此时离得近了，天空中那一圈黑环也看出了真面目，原来是一大群巨大的黑鸟，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绕着猫鼻子村不停扑腾鸣叫。

    我不由想起村长说过的话，很多年前这附近山脉震荡，猫鼻子村被无数蛇虫怪鸟围攻，幸亏是白家人带着村民从山中运出两尊神兽雕像，才守得村子平安至今。最近可能是因为这片山脉接连发生崩坍，怪事频发，所以又闹起了虫灾。

    这些爬虫怪鸟之所以围着村子不敢进犯，恐怕真是因为村口那两尊神兽雕像的功劳，只是我昨天离开的时候，那两尊雕像似乎无缘无故损坏了，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我看得毛骨悚然，但在这天灾面前，又岂是人里所能挽救的，一旦雕像崩毁，一整村的人恐怕都得死绝。

    “发什么愣，走了。”青子举步就往前走去。我心里一急，忙追上去拉住她，大叫：“你没看到前头这么多鬼东西吗？进去不是送死！”

    青子冷冷地道：“我叫你怎样，你就怎样！”

    我愤愤地道：“行，你想送死，随便你！”话虽说得光棍，但见到这如潮水般汹涌的毒虫，还是不由得毛骨悚然，紧紧地拽着她的裙子不放，忍不住浑身发颤，手脚僵硬。

    青子伸手一把拎住我的衣领，提了起来，语气森冷地道：“怕什么？”我手脚乱踢，让她把我放下来，叫道：“我哪有怕！有本事你放我下来！”

    青子依言把我放下，随即再也不看我一眼，举步就往前走去。我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追了过去。那些稀奇古怪的蛇虫鼠蚁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发出各种恐怖的声音。

    我抱着必死的决心，手里暗暗扣了两枚三棱针，心想呆会儿要是被这些对东西围住逃不出来，就先一针刺死她，再一针结果了自己，省得被虫子活活咬死。但我的一番决心还没下定，就看到眼前出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随着青子一脚踏入，这无边无际的虫海顿时就如滚烫的油锅掉进了一滴水，整片虫海霎时间就沸腾了起来！我紧拽着青子的裙角，所到之处，毒虫蛇蚁如潮水般向两旁退散，就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事物，避之唯恐不及。

    天上原本黑压压悬浮的怪鸟，像是被点爆的气球，轰的一下四散逃窜，不停有怪鸟被同类撞得筋骨尽断，坠落如雨。我万分震撼地看着这一幕，我们所到之处，黑色的虫潮如巨浪翻涌，向两旁滚滚卷去！

    或许是这一幕给我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以至于好多年后我还能清清楚楚地回忆起来。当时猫鼻子村所有的村民正跪在村口，焚香点烛，祈求神兽庇护本村，更有许多妇女小孩被吓得嚎啕大哭，这时突然见到青子带着我缓步而来，虫海鸟群如潮水般溃散，村中老少集体伏地，虔诚大喊：“仙人庇佑！仙人庇佑！”

    我不知所措，青子冷漠如初，对于周遭一切，视若无睹，路过拜倒的村民，径直进了村子。

    我在人群中看到三姐姐跪在那里，跑过去拉住她，问见没见到过我三叔。三姐姐脸色苍白，不停发抖，说没见有人回来过，又问我她爹怎么样了。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含糊了几句，起身就走，见地上摆着一些祭拜神兽的贡品，就随手拿了几个馒头和两个果子。

    我拔腿就跑，回头见身后村民还在长跪不起，大喊“仙人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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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巡阴人

    出了村子后，追上青子，递了个馒头和青果给她，说：“吃不吃？我刚在那边水潭子里洗过的。”

    青子拣了个青果，放在嘴里咬了一口，不由得大皱眉头，表情痛苦：“酸！”

    我不由得大乐，这女人明明年轻漂亮，偏偏要搞得狠霸霸的。青子扬手就要把咬了一口的青果扔掉，我忙阻住她，从她手上要了过来，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说：“你这人还真是挑嘴，没东西吃的时候，什么都是好吃的！”

    青子皱眉道：“我最讨厌吃酸的。”

    我把馒头递给她：“那你吃个馒头吧，这个不酸。”

    青子摇摇头，说不用了。我说：“你不饿吗？”问完就有点后悔，心想这个女人睡在棺中这么多年都没事，几天不吃饭应该饿不着她。

    青子打量着四周的景物，没有搭理我。

    我把那个青果吃完，又吃了一个馒头，把剩下的几个馒头和青果小心地收了起来。这荒山野岭的，可不太好找东西吃。

    走了一段路，已经离猫鼻子村越来越远，回头看了一眼，见聚在村子上空的怪鸟都已经散得尽了，就说：“也不知道那些怪虫怪鸟都哪里来的。”

    见她没搭理我，就自顾地琢磨着，想到一件事，问她：“你当年怎么选了这地方嗯……睡觉？”

    青子依旧没睬我，看着周遭的风景，半天才说了一句：“我喜欢。”

    我有些无语。好吧，你喜欢，你最大！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又问：“那边有个巨人沟，很大一片林海的，很有古怪，你知不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青子才冷淡地回了一句：“你说的是巨人葬吧？”

    我吃了一惊：“巨人葬？那是什么？那地方是不是有问题？”

    青子冷笑道：“这巨人葬千年前就已经在了，能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个村子，非要建在那里。”

    我听得有些发毛，说：“那会出什么事？”

    青子冷漠地道：“今天这些毒虫怪鸟只是小事，等巨人葬破土，那才叫有点看头。”

    我吓得一激灵，止住脚步，说：“那我们是不是要去通知村子赶紧搬走！”

    青子道：“你让他们搬去哪里？”

    我一想，确实也是这个理。猫鼻子村的村民世代居于此地，要他们搬走，他们又怎么肯呢？

    我看看她，试探着问：“巨人葬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能不能把它解决了？”

    青子厌烦地道：“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这么多事？就算我能解决，我为什么要去管？我已经把血契传给你了，你如果要管，就自己去想办法。”

    “血契？什么血契？”我还以为我听岔了。

    青子冷冷地道：“我封棺之前就立了个誓，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就传给他血契。”

    “这些烂事我早就管得腻烦了，以后都归你了。”

    我不知所措：“那是什么？”

    青子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森冷。

    “巡阴人。”

    ……

    其实在很长时间里，我都不明白巡阴人究竟是什么，此前也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

    “阳事三不管，阴事管三分。”

    这就是青子对巡阴人的解释。当时她以自己的血，与我结成血契后，我就算得了她的传承，成了下一代巡阴人。每一个巡阴人，都是一脉单传，一生之中只能传与一人血契。所以如果这个巡阴人在找到新的传承人之前死亡，那么这一脉就永远的断了。

    后来有一次我问过青子：“这世界上究竟有多少巡阴人？”青子不耐烦地说：“可能有很多，也可能只剩下你我。”这就是因为每一脉的巡阴人都是单线传承，在历史的长河中，经历数不清的岁月，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根线什么时候就永远的断了。

    “以后这些烦人的事别再来找我。”青子当时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厌烦。

    “可是那巨人葬……”我还是不死心，想让她救一救猫鼻子村。

    青子道：“离巨人葬破土，至少还有十年，你有的是时间。”

    “那你至少告诉我巨人葬究竟是什么？”

    “别来烦我！”

    我：“……”

    从猫鼻子村一路出来，由于没有当地人领路，我们在山中转得迷了好几次路。青子不吃东西也不会觉得饿，我可受不了，从村子里带出来的青果和馒头早被我分几次吃完了。幸好这大山里有的是野兔之类的山货，遇到水潭子还能捉几尾鱼。

    不过我身上的衣服，在狗牙谷的时候就已经撕了好几次，再后来又滚又爬的，干脆变成了布条披在身上，屁股上也破了好几个大洞，真是风吹屁屁凉，只得一路用手捂着，很是有些滑稽。这一路走来，青子倒是纤尘不染，连衣服都不见脏的。

    “你这衣服不如不穿。”青子吃了一口我烤的鱼，评价道。

    我拉过布条往胸口遮了遮，说：“我是男人，怎么能在女人面前光屁股！”

    青子冷笑了一声：“你算哪门子男人？”

    我说：“你这衣服质量挺好。”青子道：“还行。”我说：“就是有点过时了。”青子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我忙转了话题，说：“咱们接着去哪？可惜啊，刘家那笔钱是要不来了，不然可以回村子建一个小洋房。”

    青子仔细地把鱼刺一一挑出来，她那双白葱似的手灵活之极，说：“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那可多了！”我一听就来劲了，“就比如说……”一番胡侃猛吹，把平日听来的，电视上看来的，全都侃了一遍。其实绝大多数地方我根本就没去过，我这还是第一次从我们村出来呢。

    青子听得颇有些悠然神往，说：“现在都流行些什么穿衣样式？就是之前村里见的那些？”

    我说那不能，外面好看的衣服多的是，到时候随便你挑，别看花眼了！只是说着说着，又想起三叔，不由得心酸。

    之后我们走走停停，终于从十万大山中摸了出来。青子依旧如仙，我却已经成了个蓬头垢面的小叫花子。

    到山脚下的镇子，我找到家银行取了些钱，赶紧的先去买了套衣服，青子也跟着挑了一身，豆绿色圆领长袖T恤，灰白色圆筒裤，白色运动鞋，用一根淡紫色发带把头发扎了个马尾，皮肤雪白，清纯秀丽，任谁一看，都以为是个纯情漂亮的女学生，跟之前那种有些鬼气森然的美截然不同。

    我看得有些发呆，愣愣地多看了几眼，正好撞上她的目光，不由得有些脸红，忙说：“我去洗个澡去！”找了个澡堂子就抱着衣服冲了进去。

    等我洗好澡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却半天没找到她人影，找了一圈，在一个小饭馆前找到了她，正跟一群人站在一起看电视。我上去叫了一声，她还有些不情愿，说：“那是什么？”

    我说：“这是电视啊，还有比这个大的！”

    青子“哦”了一声，说：“以前从没见过，还挺奇怪的。”我说：“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呢！”

    正好这里是一家小饭馆，就进去点了几个菜，准备好好吃上一顿。这边的菜油大盐重，比较重口，我吃得是挺开心的，青子却不怎么喜欢，夹了几口就不吃了。

    我说：“你还真是挑嘴，这菜味道还算不错了。”

    青子没搭理我，让我赶紧吃完走人。我说先想想好今后去哪，免得呆会儿还要临时起意。青子道：“哪里好玩就去哪。”

    我一听，这可去的地方就多了，正要巴拉巴拉讲一通，突然“啊”的一声大叫，往身上一通乱摸。青子看了我一眼，说：“又作什么怪？”

    我一脸沮丧地坐回来：“我的纸条丢了！”我说的纸条，是当初顾思寒给我的，上头留了他的地址，我拿到后就塞在了兜里，后来就一直没看。结果之后遇到连番变故，这张字条早不知丢哪里去了。

    沮丧归沮丧，也没有什么办法。吃完饭后去市场上逛了一圈，又去买了几身换洗的衣服，一个很大的背包，还有一些吃食，装了满满的一包，沉得要死。不过这包，青子是不可能背的，两手空空，轻轻松松地走在前头。我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倒背着个快比我人都还高的大包，一路累成了狗。

    一直步行到更外围的鹿有镇上，才见到了车站。我在去买票的时候，突然就想起一件事来，我还欠了死人脸一个人情没还。这人临死前让我去一趟当初他关我的那个鬼屋，去取一个箱子。我既然答应了他，就还是要兑现。

    就买了回去的票，只不过从南疆过去，路途遥远，并没有直达的车子，只能先坐车到外头的玉宁城，到哪里可以选择继续坐客车，或者坐火车。

    我买的两张票是相邻的座位，青子挑了个靠窗的，不时打量车上的乘客和设施，大约是颇有点新奇。我就说：“没坐过这个吧，这个叫……”

    话还没说完，青子就冷冷道：“不就是汽车，以前也有，这个就是大一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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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阴尸游气

    我呵呵了一声。青子别过头去看窗外，不再搭理我。车子启动后，就开始一路颠簸着往北行去。出了山区，路就变得平坦宽阔起来，青子一直看着窗外的风景，只是神情冷淡，看不出来在想些什么。

    “安静了许多。”我正有点瞌睡，突然就听旁边的青子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我“嗯”了一声，有些不明所以：“什么安静了？”车子里很多人都睡着了，但车子颠簸，还是吵得很。

    青子却没回答，过了好一会儿，问了一句：“还打不打仗？”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说的什么意思，笑说：“早不打了，我们早就把鬼子们给干了出去！”

    青子“哦”了一声，继续看着窗外。我有点好奇，就问她什么变得安静了。青子起先没理我，被我连问了几次，才不耐烦地说：“是怨魂的叫声少了。”

    我头皮一阵发麻，顿时觉得身边寒气森森，压低声音说：“哪有怨魂，我怎么听不见？”我不敢大声，生怕旁边的乘客听到，以为我们是神经病。

    青子冷冷地道：“迟早的事。”她虽没说得明白，但听话里的意思，就是说我迟早也能听得见。

    车子到玉宁城后，在当地找了个小旅馆住了一夜。由于经费有点紧张，就只订了一个房间，不过青子睡了床，我只有在地上打地铺。不过这比起在墓里那会儿是好多了，至少有铺盖垫着，暖和，很快就睡着了。

    玉宁城虽然并不算大城市，但对于我这种从小在山村长大的土包子来说，已经算是大地方了，走在街头，看得目不暇接。青子倒反而显得比我更加淡定。在玉宁城里换了火车，一路过去，又转了几次车，我们终于回到了黄吉镇上。

    我从刘家门前经过，也没有进去的意思。如果不是因为刘家，我和三叔还好好的在村子里过我们的小日子。我还是先回了一趟村子，幻想着或许三叔就在家等着我，我一回去，这家伙就会蹿出来吓我一跳。

    但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想。我们家烧毁的房子还残留着几根变成黑炭的柱子，也没什么大的变化。由于我们是夜里进的村，所以也没引起很多人注意。我找到村长打听了下，说是林大婶自从女儿出事后，就一直郁郁寡欢，闷出了病，最近都躺在床上休养。

    我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就闷闷不乐地出来。青子在村口等我，见我出来，说：“走吧。”

    我回头看了一眼村子，跟着她离开，在黄吉镇上找了个小旅店住了。第二天早上，凭着之前的记忆，找到了死人脸当初关我的那个鬼屋。

    院墙上爬墙虎长得茂密，一眼看过去，也没怎么变样。那口八角井上的青石当时被我推开了，依然搁在原地。我趴在井口朝里张了张，依旧寒气逼人。想当初我把林丫头从井中背出，如果不是三叔赶到，差点就要一命呜呼。

    一想到三叔，又是一阵黯然。

    青子看了一眼，说：“原来这地方还有寒骨井。”

    我想起当天三叔也说这是口寒骨井，就问：“这什么寒骨井，很有名么？”

    青子淡然道：“也没怎么了不起，不过会这门手艺的人应该不多了。”

    我去到那鬼屋门外。这鬼屋子跟我走的时候别无二致，那扇门依旧只有个门框，没有门扇，往里头看一眼，就把屋里头的景物看了个全。

    当初我在里面可是吃过大苦头的，在门口张了老半天，见没什么异样，才磨蹭着往里走。青子在门口看了几眼，转身到院子里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了，说：“我在外头等你。”

    我登时苦了脸，原本还想着有她在，就算出事也有个靠山，没想还是要我一个人进去。我回头喊了一句：“要是我很长时间没出来，你记得要进来找我啊！”

    青子坐在那里连眼皮也没抬一下，根本没搭理我。

    我腹诽了一句，迈步朝里走去。一进门，我就发觉不对，立即往后退去。但之前明明还是门口的地方，此时却变成了坚硬的墙壁，用退得生猛，后背撞上去，顿时眼前就一阵发黑，差点趴在地上。

    好不容易缓过劲，从地上爬起，就见屋子里已经变了样。相比我上一次来，地上多了一些东西。是一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那儿，我数了一下，足足有六具之多，都是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壮年男子，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阵阵恶臭。

    我之前站在门外朝里看，却完全没发现到卧在地上的这些尸体，看来这死人脸布置的障眼法对外头的人也会产生作用。

    除了这些尸体之外，屋子里头倒是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很空旷，布置很简单，只有一些木桌椅和烛台线香之类的，跟本没有看起来像是箱子的东西。我想大约是障眼法的缘故，所以就算是有箱子在我眼前，我也是视而不见。

    由于当时性命攸关，那天闯出鬼屋的脚印路线我还牢牢记在心中，这会儿我就如法炮制，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了一遍。但这次却不灵了，走来走去，都依旧是碰壁。

    我也不气馁，又把整个屋子寻摸了个遍，想着总归能给我找出点破绽来。但大半天时间过去了，估摸着外头已经过了中午，我却依旧没有半点头绪。从外面大喊了几声，也没听到任何回应，心想这障眼法难道连声音都能屏蔽？还是青子那女人听见了故意不搭理我？

    我转了几圈，蹲下来仔细地看了看几具尸体。从这些尸体在屋中的分布来看，并没有章法，有人在东，有人在西，横七竖八，说明并不是被人刻意摆起来的。

    再看这些人，身体干瘪，眼珠暴凸，指甲里头全是黑色的血污，显然这些人是被困在这里活活给渴死饿死的。我琢磨了一阵，就明白过来。死人脸跟我们去了南疆之后，这鬼屋就空无一人。屋子里这些尸体八成是些过路人，见里头没人，心生歹意，就想进来拿些东西，谁知就困死在里头。

    我又去点了线香，试了几种办法，依旧一无所获。不知不觉，屋子里光线暗了下来，居然已经到了晚上。我点了根蜡烛照明，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进来的时候居然没有带上些吃的，真是失策。冲着外头大喊了几声，却已经没有任何回应。

    这死女人不会是一个人走了吧？我不由一阵毛骨悚然，这鬼屋邪门的很，我要是走不出去，恐怕也得跟地上这些尸体一样，在这里腐烂生虫。

    我盘腿在地上坐下，闭目调息了几下，尽量保持体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之后我又试了各种方法，但除了碰壁，碰壁，还是碰壁。我抡了把椅子，开始砸墙，但那朱砂土砌的墙看起来并不如何牢固，但在我猛砸之下，却纹丝不动。

    想必这一招之前的人也都试过，根本就没用。

    一番折腾下来，也是累得狠了，四脚朝天瘫在地上呼呼喘气。眼见夜色渐浓，就搬了张木桌子过来，躺在上头准备睡一会儿，等恢复些体力再做打算。

    没想这一觉就睡到了天亮，爬起来只觉得浑身酸疼，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我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扯着嗓子冲外头喊了几声，还是没任何回应，反倒是嗓子喊得有些冒烟。这鬼屋里没吃没喝的，顶多能再捱个几天，再出不去，恐怕就得落得个地上众位仁兄的下场。

    几番折腾下来，我就开始诅咒起死人脸。这老家伙不会是临死想要拉上我，故意骗我来这里拿什么破箱子吧？故意把我引进这鬼屋，让我困死在这里！

    很快的，一天又过去。我开始揪头发，但这也不能帮我想到任何办法。虽然凭着调息，大大降低了体能的损耗，但是长时间的缺水，还是让我的身体开始严重脱水，神志也逐渐模糊。

    躺在屋子里，也不知已经过去多久，没想到我在古墓中活着出来，结果死在了一个小屋子里。想着想着，突然心里揪了一下，似乎隐约想到点什么东西。

    我强撑着坐起来，靠到墙上。我刚才想到什么来着？对，我想到了林文静。当初我就是在绝望关头，做梦梦到了林丫头，一身是水地走到我面前，然后在房间里踩出了一系列的脚印，最后指引我逃出了这屋子。

    “为什么林文静可以？”我忽然就想到了一个十分蹊跷的事情。照理说林家丫头也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学的东西也未必有我多，凭什么我出不去，她反而能找不到出路？

    唯一的区别是，我是生人，而她是阴尸。我曾经听三叔说过，鬼魂、尸体等阴物对生气的流动十分敏感，尤其是一些没有灵识的魂魄或者呆尸，就只能跟着生气流动的方向前进。当时我听说这些的时候，颇不以为然，认为只是没什么根据的传言。但后来在刘家大宅亲眼见死人脸以通魅布出七星封魂阵后，我就有了不同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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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辰州符

    这七星封魂阵的基本原理是用观星之法，找到此地的地脉七关，用沾了童子眉的五帝钱封住七关，使得生气断绝，形成一个绝阴地。

    这屋子里八成也是布置了类似的阵法，林文静当时之所以能轻易破开迷阵，是因为她用的不是眼睛，而是通过感知生气的流向来找寻出路。

    我如果能够找出此地的七关，说不定能有办法破解这阵法，只可惜我不会。我一个活人，又感应不到此地生气的流向，苦思冥想了一阵，也许是事关生死，被逼得急了，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事情。

    大概是两年多前，有次我跟三叔去跑灵堂，当晚就住在那个事主家里。这事主是在外地做生意的，有天在外应酬的时候，突然心脏病发，一命呜呼。很多人虽然离家多年，但大多都讲究个叶落归根，所以事主的遗体就千里迢迢用车子给运了回来。

    我就跟三叔说，幸好咱们这地方虽然是山窝窝，还勉强能进车子，像那些住大山里头的人家，这尸体可咋运回去。

    三叔没好气地说：“死了张屠夫，难道就只能吃带毛猪？古时候别说卡车，很多人连马车都雇不起，那些客死异乡的，最后还不是归了家。”

    我就好奇地问：“那是怎么回来？特别是那些山高水远的，车马根本上不去，难道雇了很多人给抬回来？”

    三叔道：“天下的事情，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咱们老祖宗早就有了解决的办法。”

    我想来想去，没想明白有什么办法可以省力地把一个死人送回家乡，就央着三叔快快说来。

    三叔就说了两个字：“赶尸。”

    我当时年纪小，还不知道在湘西一带，有我们这行的一个分支，他们不做风水法事，专门负责把一些客死他乡的死者送归故里，世人称之为赶尸匠。

    听三叔说，赶尸匠这门职业自古有之，学这行的，必须要胆子大，身体好。早些年代，如果在湘西那边的山村小客店投宿，就极有可能见到死尸走路。这些尸体裹着黑布，一字排开，由一个手执铜锣的人领着，这人就是赶尸匠。

    赶尸匠从不打灯笼，一面敲着小阴锣，一面摇着摄魂铃，让夜行人避开，通知有狗的人把狗关起来。尸体若是两个以上，就用草绳串起来，每隔七八尺一个，踏过万水千山，回到自己家乡落葬。

    自从近代交通变得方便，赶尸匠这个分支就逐渐没落。不过三叔认为，这里头一些赶尸的法门，还是十分有用，当时就让我用心记下，回去后再时时背诵。我当时年轻识浅，不怎么相信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虽然当时是记下了，但回头就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靠在墙根上，努力回忆着当年三叔教过我的法门。赶尸在我们行内又被称为移灵，走影，走尸，以湘西一派最为名声卓著。要成为赶尸人，必须要学会三十六种功法，但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如何让尸体走起来。

    湘西一派之所以最为有名，主要是因为当地生产的两样东西，当地的辰州符和辰州砂。要让尸体自己走起来，这里涉及到赶尸这行的一种秘术。首先要将朱砂至于死者的脑门心、背膛心、胸膛心窝、左右手板心、脚掌心等七处，每处以一道神符压住，再用五色布条绑紧。

    因为此七处是七窍出入之所，以辰砂神符封住是为了留住死者的七魄。之后，还要将一些朱砂塞入死者的耳、鼻、口中，再以神符堵紧。按照我们行内的古训，耳、鼻、口乃三魂出入之所，这样做可将其留在死者体内。

    这两步，是让尸体能够自己行走的最关键步骤，而辰州砂和辰州符就是最好的朱砂和神符。

    我之所以想到赶尸，是因为我看到了屋子里躺着的六具尸体。我虽然无法感知生气的流向，但尸体可以。这鬼屋很是邪门，墙内混合了大量朱砂，这些人死在这里，说不定魂魄还未离体。

    我如果能以赶尸术将这些尸体起尸，就能利用他们查知生气的流向。可我现在别说辰州砂和辰州符了，就连最普通的朱砂和神符都没有。虽说这屋子的墙壁上含了大量朱砂，但这根本无法使用。

    我苦思冥想了一阵，把兜里藏着的针筒给摸了出来，抽出一根三棱针。湘西一派的赶尸法门是行不通了，不过当年三叔跟我解释过他的原理，主要就是把死者的魂魄封在体内，并以秘术激发其起尸。

    我试着用定针法来代替朱砂和神符。所谓的定针法，讲究的是一个“定”字，以前在三叔的监督之下，曾苦练了几年。这定针法，在我们行内主要是为了对付那些诈尸的，以定针封住尸体关窍，尸体就得乖乖躺下。

    我此时迫于无奈，只能用定针法来封尸体的七窍，看看能不能行得通。

    我将七根三棱针夹在手上，把其中一具尸体的衣衫全部扒掉，闭眼吸了一口气，调息了几拍，落针如雨，一口气连封了七处关窍。我一颗心别别乱跳，心里默诵三叔教我的咒文，朝着尸体一指，大喝一声：“起！”

    就见那具烂了半边脸的男尸，一下子从地上坐了起来。我双手交叠，做了个手势，尸体起立。我心中又惊又喜，这人被困死在鬼屋，魂魄果然没有散去。

    我努力记忆着当年上三叔教我的诸多法门，手掌收紧，然后往外一张。眼前的尸体顿时双肩一塌，似乎整个人一下松垮了。

    我退到一边，屏住呼吸，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过了一会儿，就见这男尸转动了下头颅，往左侧偏了偏，停了一下，然后往左转了半个身位，开始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头颅微微转动，又转身朝着右侧连着走了三步。

    我全神贯注地默记着他走过的路线，事关生死，一丝一毫也不敢松懈。等那男尸再走两步，我就立即跟上，一脚踏在了他最先站立的那个位置。然后按照他刚才的方位，左转半个身格，依次迈出两步，紧跟其后。

    其后，兜兜转转，也不知绕了几圈，犹似踏出了一通迷踪步，终于，男尸在前方停了下来。我深吸一口气，跟着迈出一步，然后跳起一把抱住那男尸，挂在他身上。

    虽然那股恶臭和身上的腐肉让人恶心，但我心中却是欣喜若狂！就在我挂到男士身上的一刹那间，就看到我身前多了一样东西，一只木箱子！我仔细观察了一阵，头下脚上，双脚环住男尸的脖子，倒挂下来，双手拉住箱子，一用力，把箱盖掀了开来。

    只觉得一阵亮光一晃而过，原来这打开的箱子里藏着一面铜镜，闪了我一下。而随着这道镜光划过，屋中景物倏忽变化，那个没有门扇的大门终于显露了出来。

    我长出一口气，从男尸身上跳下来，身上黏糊糊的，已经沾了不少腐肉。我也顾不得其他，见那箱子方方正正，约有半米长宽，箱中除了那面铜镜，底下还有一些书籍之类的物件，零零散散，一时也看不过来。

    我这会儿饥渴交加，刚才这一番折腾已经是把最后的力气都给用尽了，此时一口气散掉，顿时一头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我扯着嗓子大喊了几声，却发现由于严重脱水，声音根本就喊不出来。难不成阵法都破了，结果反而在这里被渴死饿死？我正绝望，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冷清的声音：“鬼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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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阴事管三分

    这声音听来一点也不温柔，冷冰冰的没半点温度，但此时听在我耳内不啻是仙女纶音。我挣扎着“呵呵”了几声，却说不出完整一句话。

    只见到青子的一张俏脸出现在我眼前，皱了皱眉头，嫌恶地道：“这么脏。”蹲下身子，给我递过口碗来，凑到我嘴边。

    我闻到了水的味道，立即精神一振，张开嘴咕嘟咕嘟灌了一气。在地上又躺了一阵，总算是恢复了些体力，从地上爬起来。

    我又把剩下的水一口气喝了个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说：“你是从哪弄来的碗？”死人脸这间屋子地处荒僻，附近也没个邻居，也亏得她能找到这么大一口碗，只是边上缺了个角，但不妨碍我喝水。

    青子在屋子里晃荡了一圈，说：“院子外头捡的，那里还有两个，这个破的少点。”

    我一阵无言，突然想到件事，忙问：“那这水呢？哪里来的？”

    青子道：“外头不是有口井么？”

    我差点把碗失手给摔了。不过也算了，之前我就已经喝过一次，喝一次跟喝两次也没什么分别。

    那箱子东西虽然不是特别沉，但对于我这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人来说，连在地上推着它走都犯难。青子这女人虽然两手空空，但让她替我搬箱子，那是想都不用想。

    “这真是个鬼地方，连声音都传不出去，你都不知道我喊了你几次！”我喝了一肚子水后，又在地上休息了一阵，总算是恢复了些体力，爬起来靠在箱子上，心有余悸地说。

    青子打量着屋子，头也没回，说：“听见你喊了。”

    我一听，差点跳了起来：“什么？你听到了？那你也不来救救我！”

    青子淡漠地道：“就这点小事，你就受不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差点小命都没了，这也叫小事？”

    青子没再搭理我。过了好一会儿，转身往屋外走去：“躺够了没，走了。”

    我咬咬牙，爬起来推着箱子跟着出门。一到门外，阳光有些刺眼，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就晕了过去。青子那女人在前面轻轻巧巧地走着，头也不回，估计我这会儿晕死在地上她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到镇上，找了家小面馆，先要了一碗面汤慢慢喝了，等缓过劲，才又叫了一大碗牛肉面。青子对这些粗糙的吃食没什么兴趣，只要了杯清水。

    我连吃了两大碗牛肉面，又灌了一瓶汽水后，终于算吃饱喝足，舒服地打了个饱嗝。在椅子上靠了会儿，终于要开始打算后面的事情。

    “哪好玩就去哪。”青子这死女人饮了一口清水，放下杯子，依旧是这么一句话。

    “行，勒次狗！”我伸个懒腰，大叫一声，倒惊得那正在算账的店老板吓了一大跳。

    青子皱皱眉头，道：“什么意思？”

    我得意地道：“这是鬼子话，就是‘走起来’的意思。怎么样，时髦吧？”我这都是从电视上学来的，叫着还挺带劲的。

    青子道：“英吉利？法兰西？花旗国？弗朗机？还是邪马尼？”

    “邪……邪什么马尼？”我听得目瞪口呆，这都是什么鬼？我说，“这是英文，是英国的语言。”

    青子“哦”了一声，说：“原来是英吉利。”

    我当时年纪小，见识也浅薄，很多东西也都是从电视上看的或者听人说的，不知道在百年前我们民间称呼，英吉利就是现在的英国，法兰西就是法国，而花旗国就是美国，至于弗朗机和邪马尼，分别为葡萄牙和德国。

    我说：“对头，就是那些红毛鬼子！你以前见过啊？”这死女人看来还真是见多识广。

    青子道：“杀过一些。”

    我听得一阵毛骨悚然，好奇地说：“我还以为巡阴人是阳事三不管，只管阴间事的呢。”

    青子冷冷地道：“死了不就是阴间事了？惹得我不高兴，顺手也就给宰了。所以，你最好给我乖乖听话。”

    我连连点头，天大地大，就你不高兴最大！

    从饭店出来，我特意又去买了个大的行李箱，把衣服之类的日常用品都放了进去，原先那个大背包就用来装死人脸那箱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塞了进去。闲暇的时候，我也抽空看了几眼，除了好些个稀奇古怪的物件，其他都是一些书册。

    有些纸张十分古旧，是上了年头的古籍。有些倒是挺新，是死人脸自己写的笔记，上头密密麻麻用蝇头小字记录，粗粗一翻，大约是他的一些心得领悟。有什么术法的、符咒的、排阵的、布局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随便翻了几页，有些读来倒是并不陌生，似乎跟三叔以前教过我的一些东西颇为相通。不过看了几眼，就丢回了包中，等以后有空再说。

    黄吉镇上是有个小车站的，我背着个大包，挤到车站买了两张票，就启程出发了。至于去哪，这得由着青子那死女人高兴，我是半点做不了主的。一路上走走停停，遍历各地风光，倒也过得爽快。

    青子这女人虽然在棺材里睡了近百年，但适应能力却是特强，很多事物只是看上一眼就学得有模有样。比如她现在，一双白葱似的手就挥舞着刀叉，娴熟优雅地切割着盘子里的牛排。跟她比起来，我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看什么？”青子瞥了我一眼，优雅地品了一口红酒，嘴唇红润如血。

    “看你长得美。”我心里想着事情，心不在焉地回答。

    “眼光还不错。”青子面无表情地赞了一句。

    此时我根本没心情跟她说话，含糊地“嗯”了一声。我在算我身上总共还有多少钱，究竟还能支撑多久。看着这盘子里的牛排，我连打人的心思都有了。我就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还这么贵，吃一顿得花掉好几天的伙食费！

    “下一站去哪？”青子问。

    “哪也去不了！”我没好气地说。

    “怎么？”

    “没钱了！”我把皮包往桌子上一拍，“我们总共就只剩下五千块，马上要喝西北风了！”我心里这个恨啊，我和三叔辛辛苦苦存了这么些年的积蓄，才两个月就被这死女人给败了个精光。

    青子“哦”了一声，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她的牛排：“那以后少花点就是。”

    我恨得牙痒痒，现在就只有五千块钱了，少花点还有个屁用？叉起牛排当做那死女人狠狠咬了一口，说：“不能再住酒店了，必须找个房子住下来。还有，我们得去找工作！”

    青子点了点头道：“可以。吃完饭你去找份工作。”

    “那你呢？”

    青子道：“我在这等你。”

    我：“……”

    要说这死女人，也真是个不逊于我的怪胎。除了身材好，人长得漂亮点，其他就没有一个地方像个女人的。别说烧饭了，连扫地洗衣都不会，脏衣服往下一脱就一股脑扔给我，让我给她洗好晾干，再叠得整整齐齐送到她手里。典型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这种女人要是在我们村，非得被家里男人活活打死不可。

    “你以前也这样整天闲着？”我忍不住问。

    “管那些烂事，挺忙的。”青子淡淡地道。

    我很是好奇：“你总不可能除了做巡阴人，就不干其他事情了吧？那怎么赚钱，怎么养家糊口？咦，难道那个也可以赚……”

    青子停下来，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说：“我不需要赚钱。”

    鬼才不相信，世界上哪有人不需要钱的？

    “那你买好看衣服要钱吧？吃牛排喝红酒要钱吧？”

    青子冷冷地道：“我若需要钱，随意取用就是，为什么要去赚？”

    我一听，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钟，猛然就醒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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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阳宅

    看这死女人的做派，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连半点家务活都不会干，不用说，肯定是个出身富贵人家的大小姐！

    这下可发财了！

    可我没高兴多久，就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这死女人以前是有钱，可现在已经过去了百来年，这段岁月战火连天，可是不太平，她以前的钱还能留到现在吗？

    果然，青子想了想，说：“我当年的钱全存在钱庄里，应该是没了。”

    我无言，心情郁闷透顶，只能埋头大嚼牛排。吃好饭从店里出来，低着头，边走边盘算这剩下的五千块钱该怎么用。青子走在前面，头发用一条紫色发带系了，穿一条淡青色的褶边连衣长裙，裙袂飞扬，飘飘若仙。

    每当在这种时候，我总是分外地想念起我家三叔来。虽说比起颜值，我三叔拍马也赶不上这死女人，但好看又不能当饭吃！要是三叔还在，哪还需要我一个十二岁的毛头孩子为生计在这里快愁白了头？

    我计议了一路，最后还是决定租个房子住下来，就这么些钱，继续往前旅行是不可能了。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是南方的一个小城，人丁颇为兴旺，周围多丘陵，城中水系发达，气候也比较宜人，适合居住。

    半路抽空跟附近的大爷大妈打听了一下，嚯，这房租费可也不便宜，随便租个一室一厅的，都要八百一千的。我想着青子睡一个房间，我就在客厅里睡个沙发得了。可就算这样，我们手里头这五千块钱也顶不了多久。

    我正埋头冥思苦想，没发觉前头的青子突然停下，差点就一头撞了上去。她从手腕上脱下一个镯子，丢了过来：“拿去当了。”

    我接过，见那是个黑银手镯，镯身镂空，雕刻着繁复古朴的花纹，看上去似乎很有些年头了。我之前见她经常戴在手上，应该是很喜欢的随身之物。不过她既然拿出来了，我当然不会客气，虽然不知道值多少钱，但总归能换多少是多少，银镯子还能比吃饭更重要？

    正好附近就有家典当行，我把镯子揣兜里就去了。老板是个六七十岁的干瘦老头，戴着副厚厚的老花镜，见我过来，挥挥手说：“小孩子去别的地方，别挡着做生意哩。”像赶苍蝇似的。

    我没理他，把镯子从口袋里掏出来，往案上一拍，说：“当这个！”

    那老头狐疑地瞅了我好几眼，估计是以为我是哪家的熊孩子，偷了家里东西出来当。我不耐烦，敲敲案子：“还做不做生意了？”

    那老头这才走过来，扶了扶老花镜，拿起镯子放在手中观瞧。

    “这东西年头是有些的，雕工也精细，只不过这黑银嘛，不怎么值钱。”

    我虽然年纪小，但从小跟三叔在场面上混，一听这话，哪有不明白的。这老家伙叨叨的这几句，纯粹就是为了压价。

    这黑银什么价我是不知道，但这东西既然戴在青子那死女人手上，总归不是什么便宜货，就说：“这可是古董，大爷您可看清楚了！”

    那老头翻来覆去的看，看了好久，摇摇头说：“这东西啊，虽然有些年头，但不能算古董，顶多值这个数！”说着朝我伸出五个手指头。

    我一看，也不知道他这比划的究竟是五万还是五千，或者干脆是五百。于是干脆地比出十个手指，说：“我三叔说至少值这个数，少于这数，就不当了。”

    说着就要问他拿回，那老头连忙护住，一咬牙，说：“这数就这数！是要现金还是转账？”

    我说就现金吧，省得转来转去麻烦。老头说行，让我在店里坐一会儿，他去准备钱。我把镯子要回来揣在兜里，说：“您老快点，我三叔就坐在隔壁喝茶，别让他等急了。”

    老头子找了个伙计，就去忙活了。我一个人坐在店里，不一会儿有个伙计来上茶。我看了看，却没动。以前在村里电视看得多，就怕这是个黑店，一不小心被人麻翻了那可就完蛋了。

    等了大概有一个多钟头，那老头才从外面急匆匆回来，手里夹着个黑皮包，回来把门一关，就冲我说：“小伢子，收货了。”把皮包放到我眼前的桌上。

    我一拎，只觉得入手挺沉，打开一看，好家伙，里头厚厚的几沓崭新钞票，从我数钱的经验来看，这一袋子少说也有十万来块。

    老头笑眯眯道：“十万，不多不少。”说着，把手一摊。

    我看着那袋子钱，不由有些眼睛发直，好久才发觉有些失态，把镯子从兜里取出来，递了过去。老头立即眉花眼笑，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瞧。

    这一会儿功夫，居然有十万入手，这下子可是解了燃眉之急了，我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跟那老头聊了几句，知道这人姓钱，人称钱老头，在这潭城里也算是开了几十年的老字号。

    我摸着沉甸甸的钱包，心里琢磨着该拿这笔钱怎么办，要是直接拿回去，恐怕不出多少点时间就被青子那败家女人给挥霍光。盘算了一下，就跟钱老头打听，问他在这潭城里买个便宜的房子得多少钱。

    钱老头摸着那镯子，心情大约很是不错的，笑吟吟地说：“咱们这儿虽然是小地方，房价可也不便宜。那种便宜的房子，总归也要二十来万。怎么，家里要买房子？”

    “呵呵，就是想要买房子，我家三叔才迫不得已让我来卖了家传宝贝。”我笑说，一算这钱根本不够，就问，“那还有没更便宜点的？”

    “更便宜点的……”钱老头皱眉想了想，说，“那就只能找那些老房子。潭城这边我老头子人面熟，有需要的话可以帮你们介绍介绍。”

    “那感情好！”

    又扯了会儿闲篇，我就说三叔在隔壁等着急了，拎了包就告辞出门。故意去隔壁茶馆转了一圈，见没人跟上来，这才回去找到青子。

    对于把一个镯子卖了十万块，我很是得意。青子却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既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我关上门，把钱从皮包里拿出来又清点了一遍，心里那个舒爽。

    当时的我，一心沉醉在那些红通通的钞票上，根本不会想到我当时以十万卖出的这个镯子，会在数年后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很多人被牵扯其内，为此丢掉了身家性命，为此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对于我说要买房的提议，青子倒也没反对。我先去银行把钱给存了，然后趁热打铁就又去了一趟钱老头店里。

    这老头子捋着山羊胡子正在喝茶，听我说明来意，笑呵呵说：“你这小伢子很能干么。”招呼我坐下来喝茶，吃些点心。

    我对那又苦又涩的茶水是没兴趣，倒是那些红红绿绿的糕点，勾得我挺有食欲，捡了几块吃了。老头说：“咱们这就去看看？”我说好啊，拿了几块糕点在手上，边走边吃。

    钱老头让店里伙计照看着店，就领着我出了门，沿着街道一直往西去。

    “以后家里有什么不方便的，尽管来店里找我。”钱老头边走边说。

    我一听，当然是明白的，这老家伙显然是吃到了甜头，还想从我这挖点好东西，怪不得跑上跑下这么殷勤。

    我说：“当然，当然。”跟着他一路走到城西，转过几个巷子，就看到前头一片老旧低矮的房舍。

    钱老头说：“这就是潭城的老区，这边房子很有些年头了，环境不太好，但胜在便宜。”

    我跟着他进去，这地方尽是些低低矮矮的屋舍，有些已经相当破败，里头巷道又细又窄，密密麻麻，像蜘蛛网似的。

    钱老头说这片老城叫永昌区，别看现在破落，几十年前这儿有个很大的皮毛市场，兴旺得很，可是近些年来不知怎么的，就越来越破败了。

    我跟在他后头，转了几圈，路上不时遇到一些当地的住户，只是越走越有些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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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阴楼

    自从在南疆墓中被青子在我身上种了尸，我的命格就被我、林文静和刘楠三分，当前就只剩下了原先三分之一的命格。

    命格，有时候也被称为命骨。我曾听三叔说起过，世上流传有一种称骨算命术，算的就是命骨，据说是唐朝时候袁天罡所创。我的命格被三分，必然导致命骨变轻。民间传说，命轻之人容易撞鬼。

    其实按我们这行的说法，命轻之人必然会阳气弱，就像我这样丢了三分之二命格的，必然会阴气缠身，非人非鬼。我一进这永昌区，就立即发觉了这地方的阴气水平极为诡异。

    “这里小一点的房子大多数七八万就可以买下，你要真想要，有我出面说不定还能再往下压压。”钱老头没注意到我的异常，还在给我指点着一些有意出售的人家。

    这价格还是挺让我心动。虽说这地方有些阴气森森，但这儿住了这么多人都没事，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再往坏了想，就算真要闹出什么幺蛾子，青子那败家女人不是什么巡阴人么，出事了也有她顶着。

    我跟着钱老头去看了几个房子，有几家还挺合我心意的，虽然屋子旧点，但也有个两居室，外加一个小客厅和小厨房，两个人就勉强能住了。

    回到家跟青子一讲，她倒也没说什么，于是就跟钱老头约好了，第二天带着青子再去看一趟，如果合适就当场把房子给买下来。

    不过第二天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脱离了我的预想。青子这女人没去的时候，说什么都随便，但一去看了房子，全都给她否决了。总而言之她就是一句话，这样的房子怎么住人？

    我和钱老头面面相觑，钱老头拉了我到一边，私下悄悄问我：“这小姑娘好大的派头，这是谁啊？”

    我说是我姐。

    钱老头摇头说：“还真没瞧出来你俩是姐弟，气质相差太多。”

    这他妈的就是我的气质比较土呗！我根本懒得理他。我现在心里可是郁闷得很，眼见昨天看好的几个房子都被这死女人给一一否决了，心里猫爪似的着急，就问钱老头，到底还有更高大上一点的房子。

    钱老头苦笑，说高大上的房子自然是有，但低于十万的就没有。

    青子嫌屋子里的味大，已经去了外头，不耐烦地叫了一声：“走不走？”

    我急得心里直骂，这女人还真是矫情，想当初在南疆古墓里，对着一堆死人头都没嫌臭，这房子里有点霉味倒是计较起来了，买过来后自己打扫打扫不就得了么？

    但骂归骂，我可不敢跟她顶撞，只得垂着脑袋怏怏地出了门。钱老头小声安慰我，说是再给我找找，让我别急。

    我能不急么，按照这女人挑房子势头，这里哪有什么房子能让她瞧上眼的？

    见我闷闷不乐的，钱老头说：“要不再去转转？”

    青子没有说话，我垂头丧气地说那就再看看。钱老就领着我又在附近兜了个圈，我一路上不停盘算，究竟怎么才能让那女人将就一下，正想得有些入神，突然听到跟在后头的青子突然出声道：“那栋房子是什么？”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在一片低矮的房舍中，有一座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洋楼矗立其间，红砖黑瓦，铁艺小阳台。一眼看去，在一片屋舍中犹如鹤立鸡群。

    “这……”钱老头一见那小洋楼，脸色立即就是一变，有些发白。

    我起先是以为这房子太贵，但仔细一想就觉得不对，这老头的表情分明是带着某种极深的恐惧。

    我不由好奇起来，这房子难道有什么特别的，就问：“这房子怎么了？”

    钱老头看了我一眼，苦笑道：“这房子你们可千万别碰，这是个凶宅！”

    我立即来了兴趣：“这屋子闹鬼？”

    钱老头嘿了一声，说：“闹得可凶了，这几十年来，不知有多少不信邪的傻大胆死在了里头！”

    “有这么邪？”我从小跟着三叔做死人营生，当然也遇到过很多闹鬼的所谓灵宅，有些确实是特别邪门的，没法用常理解释。有些闹得凶的，真是会死人。

    我又瞧了一眼，从外头看，这屋子似乎也没什么诡异蹊跷的地方。不过这种邪气地方，我们自然是能避就避，催着钱老头说：“咱们赶紧走吧，别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钱老头深以为然，就然要带着我们离开，但青子那女人却又出幺蛾子了，站在那看着那屋子说：“把这房子买下来。”

    我差点以为自己是耳朵出现了幻觉，钱老头也是一脸呆滞地看着我。

    “这房子我们买不起啊。”我赶紧找到了理由。这是鬼屋好吗？这是要死人的好吗？就算是买得起我也绝对不会买！

    “这房子卖得倒不贵。”钱老头道，“只要能卖出去，这房子主人说不定白送都肯。不过，这房子可真是凶得很，你们别不信啊。”

    青子冷淡地道：“就这房子了。”说完就扭头衣裙飘飘的回去了。

    剩下呆滞的我，好半天才醒悟过来，涩声问：“这房子多少钱能买下来？”

    钱老头迟疑地看了我一眼，说：“你们真要买啊？这房子住进去可就得死人！”

    我木然地点点头，这死女人都发话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别说是个鬼屋，就算是个死人坑也得往里头跳啊。

    钱老头见我执意要买，叹了口气，带我回到店里，让我在里头先坐会儿，他去找房子主人打听打听。我在里头喝了几口水，吃了几块糕点，坐了一阵子，就见钱老头风风火火地从外头回来了。

    这家伙不愧是在这潭城里扎根了几十年的老油子，人脉硬得很，走了这一趟，事情很快就办妥了。据说那个房主人一听有人要买，二话不说，直接就要白送。不过后来为了让这房子跟他断得更彻底，就定了个一万块的价格意思意思。

    那房主人催得急，当天下午就跟我碰了个面，把他名下的这处房产给转了过来。这人姓陈，钱老头称他为陈老板，五十来岁，长得白白胖胖，一路上都是笑眯眯的，显然是这栋凶宅出手，让他抛下了压在心头的一颗巨石。

    我心里虽然有些膈应，但毕竟是用区区一万块钱买下了这样一栋大房子，心里除了担忧之外，还是有些侥幸的，毕竟这也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等那陈老板走了后，钱老头连连摇头，私下里对我说：“你这小伢子也是胆子大，这宅子也是人住的？千万不要因为贪便宜丢了性命！”

    我就问他，这鬼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钱老头把一双老眼一瞪，说：“你们这些个年轻人！连这凶宅的来历都不知道，就敢买！你那姐姐也是，真是好不懂事！”

    我十分赞同：“您老说得对头，我那个姐姐真是太不懂事！”

    钱老头看了我一眼，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叹口气，就把这宅子的事情给说了。

    这事还得从五十多年前说起，当时这边的永昌区还是个人气很兴旺的地方，中间有个大皮毛市场，各地很多商人来此地经营。钱老头祖上是山东人，因为逃难落户到这边，当年他还是个七八岁大的孩子。

    他家里有个小舅舅，刚好警校毕业不久，被分配到这边当了个刑警。这年夏天的一个晚上，他当时正在局里值班，突然接到一个电话。那声音非常奇怪，听不出男女，而且背景夹杂着极大的嘈杂声。小舅舅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听清是有人报案，说是家里死了人，让他们赶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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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几口瓦缸

    小舅舅一听，当时就慌了，忙报了上去。那会儿已经是午夜时分，局里值班的人也不多，正好当时带他的一个姓王的老警察也在，合计了一下，就说还是咱们爷俩去看看。

    两人当时就开着辆三轮摩托去了，找到报案的地方，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老警察打开电筒，问小舅舅是哪家报的案。小舅舅说是永昌区87号。老警察领着他找了一阵，一指前头一栋二层的红砖洋楼说：“就是这了。”

    灯光照过去，院门上隐约可见一个“87”。这栋小楼独门独院，旁边也没什么邻居，在永昌区这块算是地处偏僻的。

    站在院外，看进去里头黑漆漆的，也没见点灯。老警察就在外头喊了几声，也没见任何回应。见院子的木门是虚掩着的，就推门走了进去。

    小舅舅刚当警察不久，就有些怕，跟在老警察后头，一进院门，就冷得打了个哆嗦。而且院中似乎有一股气流在涌动，平地起了个旋风，木门发出咣的一声。

    小舅舅吓了一跳，差点叫了出来。老警察瞪了他一眼，低声说：“慌什么？”又扬声朝屋里头喊了几声：“有没有人？”

    但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什么响动也没有。小舅舅哆哆嗦嗦地说：“好冷啊！”这院子里的气氛似乎特别怪异，大夏天的，居然有种冬天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

    老警察也是吸了口寒气，用手电照了照，这院子也并不大，大概七八平米左右，有一口井，压着块青石板，角落里还有一张略微有些破损的石桌。

    听到这里，我心里莫名的一动，立即就想到了当初在死人脸院子里那口寒骨井，就问：“这井是个什么形状，里头是不是上窄下宽？”

    钱老头正说得投入，被我打断，不由有些不顺气，说：“这又哪里知道，还听不听了？”

    我忙闭嘴，让他继续说下去。

    “当时我小舅舅和他师父见屋里头没人应，就决定破门进去。但那门是锁着的，而且门面上黄黄的一大片。”钱老头眼神迷茫地说道，“他们过去仔细一看，原来是贴满了黄符！”

    这种黄符通常都是用来驱鬼镇邪的，大半夜的见到门上贴满了这东西，两人还是有些膈应，去撞了撞门，发现这门不仅锁住，而且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小舅舅就说：“要不砸窗进去。”老警察点头说：“注意安全。”

    窗子砸开后，两人就轮番跳了进去。一进屋，两人就咳嗽不止，原来这屋子里积满了灰尘，两人一跳下，就激得灰尘涌起。老警察用手电扫了一下，只见这屋子里空空荡荡的，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也没什么东西，就放着一张木头做的饭桌和几把竹椅子，在北面的角落里还放着几个半人多高的大瓦缸。

    那大门被一个大瓦缸顶着，怪不得怎么推也推不动。

    小舅舅抖抖索索地说：“这地方怎么这么冷啊！”一说话就口冒白气。

    那老警察也是冷得厉害，说：“小心点，这屋子里有点不对头。”

    小舅舅看看四周，满屋子的灰尘，说：“这地方怕是老鼻子时间没人住了，会不会是有人恶作剧，瞎报警？”

    老警察没说话，上去检查了一下那几口瓦缸，但上头都是用大青石压着，两人想要挪开也不容易。就在这时，两人突然觉得屋子里亮了一下，回头一看，小舅舅当时就吓得尖叫了一声。

    他们进门的时候，明明整幢房子都是黑漆漆的一片，一个人影都没有。

    但这时候楼上却是亮着昏黄的灯光，通过楼道传递了下来。两人被惊得愣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到底还是老警察久经风雨，关键时刻沉得住气，很快恢复过来，冲楼上喊道：“谁，谁在那？”

    依旧是没有半点回应。老警察冲小舅舅打了个眼色，两人抽出了警棍拿在手上，正要上楼去看看，就听一缕歌声从楼上飘了下来，听声音似乎是有人在放收音机，唱的是京剧。

    小舅舅当时就头皮发麻，差点拔腿就跑。还是老警察历练足，大声叫道：“什么人装神弄鬼？”持着警棍，率先朝楼梯走去。小舅舅一见，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刚走了几步，小舅舅就觉得有什么黏黏的液体滴到自己脸上，摸了一把，顿时吓得一颤，手上腥红一片。再一抬头，就见头顶的楼板上，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缝隙淌了下来。

    老警察脸色发白，拿着警棍一步步踩着血水登上楼去。小舅舅虽然害怕，但毕竟也是个警察，也浑身发抖着跟上。两人一上去，顿时都惊呆了，只见地上都是暗红色的液体，沿着楼道淌下来，湿漉漉的。

    小舅舅当时一不小心滑了一跤，差点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幸好被老警察拉住。屋子里红通通一片，血腥味扑鼻。还是老警察沉得住气，低声说这可能是人血。小舅舅哆嗦着说哪来的这么多人血。

    眼前这是个小厅，亮着盏橘黄色的白炽灯，昏黄的灯光下，摆着一张破旧的皮沙发和一张木头做的茶几，但是并没看到收音机之类的东西。那诡异的京剧唱腔依旧在屋子里飘荡。

    老警察指了指另外两个关着门的房间，让小舅舅在外守着，他去看看。小舅舅很是害怕，只是点头。老警察一脚踩下去，这血都没到了脚脖子。他去了其中一个房间，用力把门撞开，小舅舅看着他进去。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人出来，也听不到任何动静，小舅舅有些害怕，就叫了几声，没听到回应。他担心出事，咬咬牙就踩着血过去，地上很滑，差点就摔了跤，跌跌撞撞地过去那个房间一看，顿时把他个小警察吓得魂飞魄散。

    这房间里空荡荡的，四面墙壁，地上淌满鲜血，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他师父一个大活人，居然凭空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小舅舅当时就崩溃了，吓得直接从楼里逃了出来，下楼的时候因为着急，滑了一跤，沾了一身的血。从院子里逃出来后，他就直接逃回了局里。后来带着一批警局同事过来，但是一到现场，所有人都呆了。

    一进门，屋子里全是灰尘，楼上漆黑一片，用手电照过去，除了满地的灰尘之外，根本没有小舅舅说的什么满屋子的人血。楼上天花板的那盏白炽灯也是坏了好久，连灯泡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会发亮？

    小舅舅发疯似的冲进他师父消失的房间，里头也是空无一物，四面墙壁，地上看不到一丝血迹。

    但小舅舅身上衣服上的血却是真实的，血腥味扑鼻，当时很多人都怀疑老警察出事，是不是跟小舅舅有关。他身上的血，可能是老警察的血。可后来法医鉴定后，发现他身上沾的血并不全是人血，而是混合了许多牲口的血。

    钱老头讲到这里就停了下来。我等了好一会儿，见他没继续往下说，就问：“这事情是你小舅舅说的？”

    钱老头看了我一眼，不高兴地说：“怎么，你不相信？”

    我挠了挠脑袋：“这事情听着也太玄乎，警局的人会相信？”

    钱老头嘿了一声，说：“你这小伢子说得不错，当时确实没人肯信我小舅舅，都说是我小舅舅害死了他师父，然后编了个大谎话骗人。”

    “这事情吧……也难怪别人不信。”我一个平常跟死人尸体打惯了交道的人听了都觉得玄乎，“后来舅老爷他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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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术士

    钱老头脸上露出一丝哀色，说：“当时所有人都认为老警察的死，跟我小舅舅脱不开关系，就把他关在局子里，天天的逼问。最后我小舅舅受不了煎熬，就趁人不备跳楼死了。”

    我一阵默然，想起来，这事情确实是一个惨剧。我就问钱老头：“那后来又发生什么事？”

    钱老头发出“呵呵”的笑声，说：“还能怎么样，这些人不信邪，后来还有人买了这宅子住，结果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这房子原来是谁家的？”我问。听钱老头这么说起来，这栋宅子似乎在当时就已经荒废了。

    钱老头说：“这宅子最早的主人据说是个在当地做皮毛生意的商人，后来跑到台湾去了。这房子就转手卖给了一个姓白的人。”

    不知怎么的，也许是我经过刘楠的事后，对姓白的人异常敏感，就问：“这姓白的是个什么背景？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钱老头说，“这姓白的，据说是个读书人，名叫白文礼，本来是在京城里谋生活，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来了此地定居。家里有个漂亮老婆，膝下有一子一女，平时也不太出门，就在家里读书写字，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说：“那后来呢？”

    钱老头说：“后来……后来不就是发生了我小舅舅那档子事。据附近的邻居反应，他们当时已经很久没见到姓白的一家子出门，不过这家人跟邻居们都没什么交情，平时也低调，所以也没人在意。所以事发后谁也不知道这家人究竟去了哪里。”

    “这就奇怪了！”我有些想不通，这一家四口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失踪了。

    钱老头冷笑道：“这还不是最离奇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我好奇得不得了，催他赶紧再说下去。

    钱老头说：“当年出了我小舅舅这档子事后，白文礼这一家子又失踪不见，这栋房子就空置了近两年。后来来了一个姓段的商人，带着这房子的契书就搬进了这栋房子。据他说，他在山西那边遇到了个叫白文礼的人，把这栋房子抵给了他。”

    “这么说，那姓白的一家子其实是出了远门？”我疑惑地问。

    钱老头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往下说：“大概过了半年，有天深夜，那附近的住户在睡梦中突然听到一阵隆隆的巨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地下穿过。当时有很多人都以为是地龙翻身，急急忙忙从床上爬下来逃出屋去。”

    “但这声音只响了大约一刻钟就停了。后来很多在屋外的人说，他们看到87号那栋小洋楼突然间楼上楼下亮起了灯，灯火通明，接着就传出小孩子的哭声和妇人的责骂声。”

    我听着，只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钱老头嘿嘿冷笑了一声，说：“那栋宅子独门独院，自个建在很偏僻的地方，周围离他们最近的邻居也离着几十米开外。但那小孩子和妇人的哭喊责骂声，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更何况，这姓段的一家三口，家中只有一个已经十六岁的女儿，哪里来的什么小孩？”钱老头说，“当时附近的住户都觉着瘆得慌。这声音持续了大约有半个小时，才算是消失了，连带着那灯光也暗了下去。”

    “后来呢？”我没忍住，催促道。

    钱老头脸色有些发青，嘿了一声道：“你猜怎么着，第二天这姓段的一家子被人发现全死在了屋子里头。三个人，每人身上都挂着一个木桶，脖子上缠着麻绳，整整齐齐地被吊死在房梁上。”

    “挂个木桶干什么？”我以前也见过不少上吊死的人，那模样实在是不敢恭维，不过还真没见过吊死的在身上挂个木桶的。

    钱老头道：“没见过吧？嘿，别说你没见过，老头子我活了这把年纪也没见过。这桶啊，是用来盛血的！这一家三口的脖子被麻绳勒得几乎快断了，被发现的时候，血从脖子上淌下来，足足流了有大半桶。”

    我见钱老头用手比划了一下那桶的大小，不由就奇怪。就算这人脖子被绳子绞断了，也不可能流这么多血，这几乎是整个人的血都进了桶里。

    钱老头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说：“你这小伢子年纪不大，懂的事情倒蛮多。这事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当时这三口人身上的血几乎完全流干，只剩了干瘪瘪的一张皮。”

    我虽然见惯了尸体，但仔细一想这三人干瘪瘪地系着一个血桶挂在梁上的场景，也是不由得浑身发凉。

    “后来呢？”我忍不住问。

    钱老头冷笑道：“还能怎么样？这种事情谁能调查得清楚，警察来看过，最后只草草定了个自杀就结案了。”

    “出了这事后，这栋房子就空了大概有十来年。之后城里清理空置房舍，这栋房子由于长时间找不到主人，上面就派人把这房子给拍卖了。这也是作孽啊，当时有个外来户不懂里头的事情，贪图便宜，就冒冒失失地把这房子给买了下来。”

    钱老头说这话的时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当然是明白的，这老头子是拿这话来点拨我，让我别贪图便宜，冒冒失失把小命给丢了。我只有苦笑，青子那女人决定了的事，哪有我质疑的份。

    “后来那外来户怎么样了？”我干笑着岔开话题。

    钱老头嘿了一声，说：“还能怎么样，死了呗！不过也算他运气了，当时他的老婆孩子都在老家来不及过来，他当时是一个人住在宅子里。结果被人发现的时候，身首异处，无头的尸首躺在楼上，脑袋却是在楼下被找到。”

    钱老头说到这，大约是见我并不是太害怕，有些意外地“咦”了一声，说：“你这小娃娃胆子倒大，听到这些就不怕？”

    我呵呵了几声，说当然是怕的，又问：“那人的血是不是也流个精光了？”

    钱老头摇头，说：“这回你猜错了。这人不但没有把血流光，甚至连地上都没有半点血迹！”

    我不信：“这人连脑袋都掉了，怎么可能没流血？”

    钱老头嘿嘿了几声，说：“要不是亲眼看见，我也是不信的。”

    听他这么说，我才知道这钱老头居然还亲临过现场。

    “这人的脑袋和身体虽然一个在楼下，一个在楼上，身首异处，但是断口处光滑异常，而且颜色极为古怪，居然像是煮熟了似的，进去的人甚至还能闻到一股肉香。”

    “真的熟了？”我大为惊奇。我自从跟着三叔，行业这么多年，还真从没听说过这么奇怪的尸体。

    钱老脸色惨白，点点头说：“我当时就在那里，亲眼见过那尸体，当场我就吐了！”

    这样想着，连我这见惯尸体的人都有些反胃，一般人如果亲眼去见了，恐怕真是要忍不住呕吐。

    钱老头说：“后来这事情就闹大了，那外来户的老婆孩子闻讯赶来，听说丈夫死的惨相，嚎啕大哭。最后这栋宅子是没人敢住，那外来户的老婆也是个有主见的，办完丈夫的后事，就决定把这栋宅子给拆掉，以免给后人留下祸患。”

    “这是个好主意啊！”我赞了一声。既然明知是凶宅，就该拆掉一了百了。可是既然这房子到现在都还在，那说明当时应该遇到了什么问题，导致房子没被拆掉。

    钱老头说：“当时确实是准备拆掉的，可是就当雇来的工人要动手的时候，当时咱们潭城里的几个头面人物一起过来，跟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个独臂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岁大的孩子。”

    “听人说，这独臂男人姓闻，是江北一带有名的一个术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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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冯老三的少年时代

    “术士？”我不由得好奇。我之前一次听到“术士”这个词是当初在刘家大宅，三叔说那姓钟的很可能是个术士。

    钱老头说：“这姓闻的术士八成是大有来头，咱们潭城里的几位头面人物都对他恭敬有加。他一来就让工人们立即停手，说是这房子绝不能动！有他这句话，就没人敢再动这房子。”

    “那姓闻的是看出了什么？”我问。

    钱老头嘿的笑了一声说：“那姓闻的看没看出什么我不知道，不过那个跟他来的小孩，在绕着那房子转了一圈后，就指了房子外头三个地方让人往下挖。”

    “因为有那姓闻的说话，工人们立即动手，按着那小孩指定的位置挖了下去。结果你猜怎么着，果然让他们挖出了东西。”

    “快说快说，是什么？”我催老头，让他别吊胃口。

    钱老头比出三个手指，说：“三口瓦缸。”故意停顿了一下，才说，“你猜这里头装得什么东西？嘿嘿，打死你都想不到！”

    我见他说得笃定，心里一转念，脱口而出：“难道是白文礼家的？”

    钱老头拍了一下大腿：“你这小娃娃真是机灵！真让你猜着了，那三口瓦缸里装的就是白文礼的漂亮老婆和两个孩子！”

    “这三人也不知道被埋在里头多少年，但奇怪的就是，这三人面貌栩栩如生，除了没有呼吸没有温度，简直就像活人一般！”

    一说到这个，我更加觉得好奇。我跟尸体打交道这么久，见过保存得最好的无外乎是刘楠那个鬼丫头，尸身不起斑点，无腐臭，但容貌依然难免异常，比如嘴唇发黑，脸色苍白等等。像钱老头说的这种犹如活人睡着般的尸体，还真是闻所未闻。

    钱老头说：“那小孩子当时就指挥工人把三人从缸里抬出来，堆到一起。然后这小孩从包里掏出一捆白白细细的麻绳，就把三具尸体给捆了。后来不知怎么处理了一番，就堆在一起一把火给烧了。稀奇的是，那三具尸体烧成灰后，那小孩从灰烬里一阵摸寻，居然给他拎出一捆绳子来。他那麻绳也不知是什么做的，居然连火也烧不掉。”

    听到这里，我觉得有些怪怪的，就问：“那小孩子长什么样？叫什么？”

    钱老头想了一下，说：“长什么样……记不大清楚了，大概模样还挺周正的。至于叫什么，好像……好像姓冯。”

    我一下子呆住了，只觉得整个人木木的。因为钱老头说的那捆麻绳，让我想起了当初在刘家大宅三叔给过我的捆尸绳。如果按时间来算，当年这小孩子七八岁，现在二十多年过去了，年龄也对得上。难道当年来过潭城的小孩，真是孩童时期的三叔？

    “这孩子是不是叫冯三？”我声音都有些发颤。

    钱老头似乎觉得我的反应有些奇怪，多看了我几眼，说：“那就记不清了。”

    “那后来呢？那姓冯的小孩怎么样了？”我接着问。

    钱老头说：“后来……后来那孩子就跟姓闻的术士一起离开了。临走前，姓闻的术士交代下来，说这栋房子千万不能拆掉。这不，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那姓闻的和那个孩子最后去了哪？”

    “这我老头子可就不知道了，像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谁知道会出现在哪里。”

    我不由有些黯然。不过想起当年这小孩子极有可能是三叔，不由又有些很奇妙的感觉。想着他当时虽然才七八岁，但已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点玄机，端的是威风霸气。

    “自打那以后，这房子是再也没人去住，一直荒废到现在。”钱老头说，“对了，刚刚卖你房子的陈老板，你知道他是谁？”

    我心里一动，说：“难道是当年死在里头那个外来户的后代？”

    钱老头一抚掌：“着啊，我就说你这小娃子聪明！这人就是当年那人的儿子，他们家是房子的所有人，这么多年来，一直苦于这房子无法脱手。没想到今天来了你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蛋，居然把盘子给接了，算是给他挪开了心中一块大石！这陈老板回去之后保准是欢天喜地，要大摆一桌子庆贺。”

    我“呵呵”了几声，这么说起来我俩到成了接盘侠，冤大头了。唉，不过买都买了，又能怎么办？

    钱老头肃声道：“你这小娃子，听完我说的这些个事后，你们不会还要去住那房子吧？”

    我苦笑：“我那姐姐轴得厉害，她要做的事，还没人能拦着的。”

    钱老头拍了几下大腿，连连摇头：“年轻人啊，太不知道天高地厚！自以为多读了点书，就什么都不怕。”

    我连连点头：“可不就是！”

    又说了会儿话，钱老头又劝了我几次，但青子那死女人决定了的事，我又能有什么办法。钱老头见劝说无果，叹了口气，就去了内堂。我坐了一会儿，再吃了几块糕点，拍拍屁股起来回了住的旅店。

    见到青子的时候，她正坐在窗边读书。过去一看，是本名字很长的言情书。我就在她旁边坐下，把从钱老头那听来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只说得血流成河，惨无人道。

    等我说完后，嗓子都干得快冒烟，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被水，咕嘟咕嘟满满喝了两大杯。

    青子不徐不疾地翻着书页，连眼皮也没抬一下，半晌才“哦”了一声。

    “这房子肯定是住不了了，咱们这次就算亏了一万买个教训。”我提议不如再去买个便宜点的。

    青子停下翻书的手，皱了皱眉头说：“谁叫你用我的杯子了？”

    我又倒了一杯茶喝了，说：“呆会儿给你洗干净就是。这房子的事怎么样，咱们可千万别因为贪小便宜，把命给丢了。那多划不来！”

    青子雪白修长的手掌轻轻一按，把书合起，说：“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房子里收拾收拾。”说完就起身出了门，临走还不忘说，“把杯子去洗掉。”

    我听着郁闷，又满满的喝了一大杯水，只觉得肚子发胀。一赌气，想着偏偏就不洗杯子，让她喝我的口水。但转念一想，估计是骗不过这女人，到时候要是被她发现了，指不定要怎么收拾我，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去把杯子拿去给洗了。

    之后就趁着天色还亮，去了一趟刚买下的永昌区87号。这栋宅子要说造得可真是好，用料也很讲究，比起我家以前的房子不知好了多少。我打小就羡慕能住这样房子的人家，现在可总算是如愿了，只可惜是个鬼宅。在这地方住下去，说不定就得把命给搭上。

    一进院门，就被脚下踏起的灰尘给腔着了，咳嗽不止。院里跟钱老头说的一样，确实有口井，压着一块大青石板。我过去绕着那口井转了一圈，这是口八角井，跟死人脸院子里那口井有点像。

    但这块大青石板要比死人脸家那口井大得多，我推了好几次纹丝不动，只好作罢。这样就看不到这井里头的构造，也就无法知晓这口井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或许也是口寒骨井？

    又去屋里转了一圈，里头积满了灰尘，除了一些破败的木桌椅，也没见到有什么东西。我边看边皱眉，这房子空置了这么久，要打扫起来得废多少劲啊。从楼上到楼下，看了一圈下来，临出门的时候，我忽然发觉有些异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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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三阳伶仃

    照理说这房子空置多年，应该是挂满了蜘蛛网才是。可再仔细一打量这房子，别说蜘蛛网了，就连寻常的虫蚁都见不到一只。打小三叔就教过我，像这样连蛇虫鼠蚁都灭绝的地方，绝对是个凶地，能避则避！

    像这种时候，我就无比怀念起我家三叔。要是冯老三还在，我们爷俩早就逃之夭夭了，何苦明知是凶地还要伸着脖子往里凑！

    眼看着天快黑了，我赶紧地从楼里出来，加快脚步走了一阵，一回头，见那两层小楼掩映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妖异。

    第二天就先去了一趟市场，买了些打扫的家伙事，反正青子那女人是指望不上的，只得一个人去了趟房子，从早干到下午，总算是把里里外外都清洗了一遍。眼看着天色将暗，赶紧得提了扫帚水桶离开。

    之后青子亲自来了一趟，逛完一圈，似乎颇为满意，挑了其中一个最大的房间作为她的卧室。我自然而然地准备把另一个卧室占为己有。谁知那死女人却不同意，说这房间她要作为书房，把原来一个当做储物室的房间扔给了我。

    这储物室又小又窄，而且没有窗户，大白天进去都是黑漆漆一片，阴冷非常。我懒得跟她废话，流浪了这些个日子，现在能有个自己的小房间已经算是运气了。这房子空置了那么多年，除了灰尘多点，门窗之类的倒是都好好的，除了有几块玻璃破了，基本是完整无缺。

    去旅店退了房，把行礼运过来之后，就要着手开始买一些家具过来。我手里头拿着九万块钱，说多也不多，以后还得过日子，得紧着些花。就决定先买两张床，几张桌椅，再买两个衣柜以及一些厨房厕所的用具，也就差不多了。

    其他的东西青子全都扔给了我去置办，唯独到买床的时候，她却亲自去了，挑了一张一看就十分舒适的大床，往房里一摆，都够她在床上打滚了。只是床虽好，这价格也是好得很，心疼得我直咬牙。

    轮到我选的时候，就只挑了一张最便宜的木床，能省则省嘛。临付钱的时候，青子那女人却施施然地走了过来，说了一句：“你的床不用买，我给你准备好了。”

    我心里糊涂，这女人向来都是空手来去，连个包都不愿背的人，她哪来的床。但既然她发话了，我哪敢不听，付了她那张豪华大床的钱，交代好送货地址，就跟着她出了门。只是店里的伙计听说了“永昌号87号”这几个字，不敢置信地问了好几次，听到我肯定的回答，这才脸色发白，眼神古怪地应了。

    回去后不久，买的东西就陆续送了过来。只是那些人神情鬼鬼祟祟的，脸色发白，把东西送到院门口，丢下就跑，一刻也不敢停留。像床之类的大件东西，我好歹拉住了几个人来帮我搬上去，几个人青白着脸总算是匆匆进了屋子，又匆匆出来，我眼疾手快，拉住了个人，让他帮我一起把压在井上的那块大青石给挪开了。

    往井里头一探，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气蒸腾而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回头一瞧，那些搬运的人早已不见人影。

    我趴在井沿，往里头张了张，借着日光，约莫可以往下看清十来米的样子，确实是个上窄下宽的结构。这里头是个喇叭瓮，看来又是口寒骨井。

    我不由得大为好奇，能造这寒骨井的，肯定不是什么寻常人家。之前两个月，我们一路都在流浪，有空的时候我也翻出死人脸留下的那一箱子书读过，里头有一篇就是说的寒骨井。

    这东西的构造虽然说不上有多复杂，但有很多讲究，外行人肯定摸不着门道。就是不知道这口井究竟是来自最初的房子主人，还是后来那个白文礼造的。

    既然是口寒骨井，就是用来封禁的，不知道井底是不是封了什么东西。我在井口张望了好一阵子，有几次真想捆根绳子下井去摸一摸，但后来一转念，想起当年那姓闻的术士和疑似孩童时期的三叔来过这里，他们肯定也见过这寒骨井。既然这井到现在仍然压着青石，说不定里头真有什么邪门的东西。

    这一想，我就作罢了。这大夏天的，天气颇为炎热，但靠着这井边，真像在旁边放了一块大冰块，凉爽得很。我靠着井沿坐了一会儿，心里琢磨着这凶宅究竟是不是像钱老头说的那么邪门。

    苦思冥想了半天，出门去街上纸扎铺买了几刀黄纸，一些冥币和纸人，还有香烛元宝什么的。之后又去了几个饭店晃悠了一圈，厚着脸皮跟里面的伙计要了些客人吃剩的鸡骨头。那大姐以为我是饿得没饭吃要吃剩菜，去后厨端出来一大盘子红烧鸡块要塞给我。

    我很是感激了一番，果然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端着盆子大吃了一顿，然后把鸡骨头收拾收拾装了个袋子。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青子，这女人问：“收拾得怎么样，晚上吃什么？”

    我刚吃了一大盘子鸡，饱的很，没忍住打了个饱嗝。青子看了我一眼，狐疑地道：“你吃过了？”

    我可不敢说我一个人吃了独食，连连摇头，说我是喝水喝得太撑了。青子“嗯”了一声，扭头就进了屋子，说：“赶紧上来把我的床铺好，还有晚饭也可以准备了。”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把收拾来的鸡骨头拿出来，挑出合适的鸡骨，用水清洗了一遍，然后用刀子细细削出钉子模样。

    在我们这一行里，除了童子之外，鸡是一种阳气很强的生物。像鸡血和鸡骨，就算是在鸡死后一年内阳气都不会散。民间有句老话叫做“杀鸡给猴看”，其实这句话最初是从我们这行内传出的。所谓的“杀鸡给猴看”，并不是说让猴子看到鸡被杀而害怕，而是杀死鸡，让对阳气十分敏感猴子，感应到鸡身上那强烈的阳气突然消失，给它造成一种十分巨大的震慑。

    我绕着房子走了好几圈，计算好方位，将鸡骨钉一枚一枚插了下去，然后用土掩盖。我布的这个阵法在我们行内叫做三阳伶仃阵，效果主要用来锁阴气。这跟当初死人脸用九根白骨钉封住刘楠身上九大阴窍有些相似，但鸡骨的效果肯定是比不上人骨，而且白骨钉可不是简单削出人骨就可以，还要经过咒文的雕琢，再经繁复的工序炼制，这才能真正成型。

    所以我这排出的伶仃阵，跟死人脸的九阴封窍当然是没法比的，但目前以我的能力也仅能做到这一步。死人脸的九阴封窍，封的是尸体，而这伶仃阵封的是地脉阴气。从功能上来说，可以说是一个简易版的七星封魂阵，在这楼里形成一个初级的绝阴地。

    布置好后，我又找了个正风位，点起白烛，把买来的冥币纸人放在一堆烧了，之后点起三根线香，迎着房子拜了一拜，然后插在地上。

    我退开几步，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三根线香。这是我们行内自从传下的规矩，遇事之前先焚香验算，如果出现什么变故，比如三根香齐齐折断，那就是说明大凶，事不可为。

    眼见烟气袅袅上升，在十息之后仍然没有什么异状，我不由暗暗松了口气，正要走近去，突然就见那三根线香的顶端的火光一亮，就在眨眼间，这三根线香一烧到底，居然在瞬间烧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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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井深寒尸骨

    我看得头皮直发麻。这又是什么异象，简直闻所未闻！硬着头皮把香烛烧完，立即就回了屋子，把那几道黄纸拿出来，又取了笔砚，描了一些镇邪符出来，在屋子每个地方都贴了。被青子看到我跑进跑出的，皱眉说：“你弄这些做什么，是不是闲得慌。”

    我没理她，虽然不知道这些个我临时描的符有没用，但总算是有个心理安慰不是？

    青子去了趟她的卧室，出来说：“我的床怎么还没铺好？还有我书房的柜子，怎么摆成这副模样？”

    我的姑奶奶诶，我真是拿这女人没辙了。真是白长了一张大美女的脸，其他就没一点女人的样子。

    我赶紧得把符贴完，特别是我那间屋子，更是重点照顾，墙上给贴满了，看着黄澄澄一片，总归是心里觉得安全了些。厨房里没收拾好，只得跑去外头买了些饭菜打包回来，顺便买了些洗漱用品。

    青子就嫌买来的饭菜太难吃，只挑了几根青菜吃了，就回书房坐着去了。我草草吃完之后，先去把她的卧室给收拾了，忙完之后出了一身汗，回到自己屋里头一看，才想起来，跑去找青子，问她我的床在哪里。

    青子坐在窗边，一边喝着清茶，一边正拿着一本书翻看着，听我连叫了几声，这才不情愿地起身，让我随她去。

    我跟着她出了书房，见她往楼下走去，到墙角指了指一条手指粗细的麻绳，让我拿上跟她上楼。一直到我那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开了灯，里头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有墙上被我贴满了黄符，乍一看还以为是刷了一层黄漆。

    青子在房中转了一圈，伸出一根白葱似的手指，朝房中两个位置指了一指，让我把绳子的两头栓上去。

    我摸不着头脑，也不知她要干嘛，只得去外头搬了张椅子进来，垫着把绳子拴好。

    青子道：“以后你就睡这根绳子上，懂了吗？”

    我一听，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我懂，我懂个毛线啊！你以为我是小龙女啊，神雕侠侣看多了吧！这绳子怎么睡？我又不是表演杂耍的！

    “怎么？有什么问题？”青子冷冷地道。

    我为难地说：“这样不好吧，就这么一根绳子，挂都挂不住，怎么能睡得住人？”

    “让你睡你就睡，哪来这么多废话。”青子语气一冷，指了指绳子，让我赶紧上去。

    我迫于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往上一跳，双手抓住绳子，攀到了上头。我从小被三叔拎着训练，对于这种绞绳攀爬的活很是娴熟，双腿盘住身子一绞，整个人就稳稳地贴在了绳上。

    这挂到绳上不难，难的是怎么在上面睡觉。要知道人清醒的时候还可以双腿绞住绳子，手脚并用保持平衡，但人一睡着，什么都不知道，还不得一跤从上头栽下来？

    青子在我身边转了一圈，说：“抓着绳子干什么？放开！”

    这女人真是疯了，不抓着绳子还怎么挂在上面？我稍一迟疑，就觉得手掌和大腿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抽了一下。手脚冷不丁一松，顿时就倒头从绳上栽了下来。

    幸好我小时候摔得多，身子骨皮实，身体又在落下的瞬间本能地护了护，总算没摔出个好歹来。扒开裤腿一看，大腿和手臂上一条长长的血痕，就像是被鞭子抽出来似的。

    “再上！”青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声道。

    我疼得直吸气，不敢再顶嘴，生怕她又不分青红皂白地给我来上一下。站在地上，默默调息了一下，从地上跃起，双手抓住绳子，将人挂了上去起先是双手双脚绞着麻绳，等平衡后，再慢慢地翻过身来，放缓呼吸，尽量让绳子保持平衡，然后慢慢地松开手脚。

    后背就仅凭着一根绳子托了起来，荡在空中。但这只不过坚持了片刻，转瞬间就身体失衡倒头栽下。

    这次我有了准备，倒是没怎么摔着。

    “继续。”青子在一边面无表情地道。

    我心里骂着娘，动作却不敢有一丝怠慢，又是攀上了绳子。虽说我打小就在三叔的监督下磨炼，身手灵活远超普通的小孩，但要将身体不借助其他外力躺在一根手指粗的麻绳上，确实是太难了。

    同样只坚持了片刻，我就倒头栽了下来。

    “什么时候能在上头躺上一息时间了，出来告诉我。”青子说完，就转身出了房门。

    眼见她的背影从眼前消失后，我才暗骂了一句，像瘫烂泥一样躺在地上。所谓的一息时间是多久，古卷《法海遗珠》中说过：“一呼一吸，是为一息。”所以我必须要在绳子上躺满一个呼吸的时间，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我躺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都累了一天了，只想有张床赶紧好好地睡上一觉。过了一会儿，听到青子在客厅中悠悠地飘来一句话：“要是三个小时后还不行，有你受的。”

    这话虽然说得轻飘飘的，但从她口中说出来，于我不啻是晴天霹雳。这死女人说有我受的，那就绝对是有我受的！

    我赶紧爬起来，攀上绳子去。起初心浮气躁的，再兼根本就无法适应那绳子的摇晃，往往刚一松手就翻了下来。一连摔了几十次后，有点麻木了，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心态倒是逐渐平和了起来。

    这一试，反倒是能坚持了多一点点的时间。但增长的这么点时间，离着一息的目标依然是遥不可及。我攀附在绳子上，闭目调息了十拍，让身心彻底放松下来，然后屏气凝神，缓缓松开手脚。这一下子，却又是比刚才要好了些许。

    我感觉慢慢似乎是找到了一些窍门，不由得起了一些兴趣，正埋头反复试验，突然见到一个苗条的人影在门口闪过，是青子那个女人进来了。我这才发觉，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青子此时已经换了一条黑白碎花褶边长裙，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肩上，想来是刚洗过了澡。

    虽然比起之前，我已经有了一些进步，但也只能勉强在绳上停留个数秒钟，离一息的时间相差甚远。

    “起来跟我走。”青子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出门。我汗流浃背地从地上爬起来，在绳上攀得久了，手脚都有些发软。

    我硬着头皮跟在她后头。这女人从来说一不二，既然说要给我好受，就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但来到客厅，却见她坐在了新买的简易沙发上，拿起书翻看了起来：“去把我的衣服洗掉。”

    我愣了一下。洗衣服是我每天最基本的功课，难道她说的让我好受就是让我洗衣服？忙不迭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进了浴室，把她的脏衣服拿出来。

    这大夏天的，天气还真是有些炎热，洗好衣服后我已经是浑身是汗。把洗好的衣服晾了，回到厅里跟那女人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去洗澡。

    “跟我出来。”青子放下书，起身下了楼。我不明所以，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从楼梯下来，直接出了门，来到了院中。我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这女人到底又是想得哪一出。正想着，就见青子一指那口八角井，说：“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我简直以为自己是听岔了。我忙说：“这可是口寒骨井啊，底下不知道镇着什么东西！”

    青子似乎略有些意外，不过声音依然是冷冷淡淡的，说：“你还知道寒骨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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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异骸

    我心想，哥不仅知道寒骨井，还亲自下去过呢！但这事我可不会说。我听她语气柔和，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怒气，就说：“这口井有些古怪的，还是不……”

    我一句话没说完，顿时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被狠狠地抽了一鞭，疼得我直跳脚。低头扯开领子一看，从胸口斜着到肩膀，一条长长的血痕印在其上，触目惊心。

    我怕她再抽，忙讨饶说：“我去，我去还不行么！”把鞋袜和上衣一脱，往井里看了一眼，回头往屋里跑去。

    “你干什么？”青子冷声道。

    “这井太深，我去搬捆绳子出来，不然下不去。”我说着，脚步不停，就准备进屋找那捆下午刚买来的粗麻绳。

    但刚迈出一步，脚踝就是一阵剧痛，平白无故地又被抽了一记。我疼得直跳脚，要不是这女人实在惹不起，我真想破口大骂一通。

    “我叫你拿绳子了吗？”青子冷冰冰的声音从后头飘了过来，“我是让你自己下去！”

    我苦着脸转过身子，摸着脚踝上的血痕，一瘸一拐地走到井边。这口井从井口来看，跟死人脸院中那口八角井相差仿佛，直径大概有半米左右。

    这口井既然是喇叭瓮的结构，以此类推，再往下，这井宽就会逐渐扩大，变成一米甚至两米，我人短手短的，根本就没法撑住井壁。如果这两口井的井深类似，那少说也得有个二十来米深。

    我要从上头直接掉下去，保不齐就得死在井底。

    “还在磨蹭什么？”青子不耐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平常我都觉得这女人的声音还是挺好听的，虽然冷冷冰冰的没什么人味，但胜在娇柔，悦耳。

    但这会儿听起来，简直不啻是催命魔音，让我狠得压根直痒痒。生怕再迟疑一步，又要挨上一下，硬着头皮趴到井沿上，往里头张望。

    这时候天色已经很晚，大约是晚上**点钟的样子。院子里是没装灯的，只有屋子里透过来的零星灯光。我趴了一会儿，只觉得井中寒气蒸腾，把我身上的汗都给激了回去。调整了下呼吸，硬着头皮往井中摸索着爬了下去。

    由于没有绳子可以借力，我只能用手脚撑着井壁缓缓下放。幸好井壁颇为干燥，并没有生一些苔藓之类的东西。随着身子往下移，就逐渐能感觉到井宽变得越来越大，而水汽也越来越充沛，刺骨的寒气从底下冒上来，让我连打了几个寒颤。

    我刚刚洗完衣服出来，这时候浑身是汗，被寒气一激，顿时冷得直哆嗦。再往下挪了一节，我就感觉手脚有点不够长了，往底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看不到底，也不知道究竟还有多深。

    我不敢再往下爬了，再下去一些，手脚就无法够着了，只能勉力支撑着，手脚都开始微微发颤。这下子就僵在了那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正犹疑之际，突然听到头顶哗的一声响，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冰冰凉的液体就当头浇了下来。

    我吃了一吓，手脚一打滑，顿时就从半空坠了下去。不等我回过神，立即就撞到了水面，轰的一下沉入水中。冰冷的井水让我来了个透心凉，连呛了几口水，在触到井底柔软的淤泥之后，总算是清醒过来，脚往下用力一蹬，借力浮出了水面。

    深吸了一口气后，才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眼睛里头火辣辣的疼，还带着一股清洁剂的味道，我这时才回味过来，原来青子那死女人刚才从上头泼了一盆洗衣水下来。

    幸好这口井相比起死人脸院中那口寒骨井来，要浅的多。从我刚才所处的位置掉下来，并没有造成大的伤害。

    浮在水面朝头顶望去，只隐约见到一个亮圆。这大夏天的，在这井底中却是跟沉在冰库里一般，我大半个身子浸在水里，只觉得冷得厉害，浑身发抖，很快就口吐白气，身上就起了一串串的鸡皮疙瘩。

    我在心里把青子那死女人臭骂了一通，赶紧游到一边扶住井沿，闭目调息了几拍，让心跳尽量慢下来，保存体力。

    但是这一停下不动，就冷得更厉害了，我承受不住寒气，只得在井底游动起来。这口井确实是典型的喇叭瓮结构，我现在所处的位置，至少有两米的直径。也就是说，这口井确实是口实打实的寒骨井，不知道下面究竟封镇着什么。

    我心里存了这个念头，在水面浮了一会儿，就总觉得脚下有个什么东西在抬头盯着我看，让我头皮发麻，寒毛直竖。

    后来实在忍不了了，干脆深吸一口气就潜了下去。这井水的深度大概在五六米之间，一息之间我就沉到了井底，只觉得双脚触到柔软的井泥。我沉住气，在水中行走摸索起来。摸了一圈之后，却并没什么发现。

    直到再摸了一圈，突然脚下踩到什么东西，硬硬的，冰冰的，但并不硌脚。蹲下身子一摸，像是一条儿臂粗细的铁链。

    这时候我憋不住气，浮上水面深吸了一口，又再沉下来，寻着那个位置摸到那条铁链，拎起来，扯了一下，就发觉那铁链的另一端似乎是连着什么东西。我心里一动，就顺着铁链摸了上去。摸到尽头的时候，却发现那铁链的一头是在上方。

    我拉着铁链浮了上去，到尽头一摸，顿时摸到一个圆溜溜的东西。再仔细一摸，我就知道这是个骷髅头，再往下是身子，被铁链锁住了腰身。我再仔细摸了一下，在那骨架的胸口位置摸到了一根钉状的物体，用力拔了一下，没拔出来，似乎是贯穿了这白骨的胸口，深深地嵌入了井壁。

    难怪我一开始摸了一圈都没摸到东西，原来这具白骨是被钉在了上头。

    在井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我只能凭着双手触摸，觉出这具骨架的身量似乎颇小，像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但再摸了一阵，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时候我胸中的气已经用完，只能浮出水面。

    连着深吸了几口气候，我扶着井沿有些头皮发麻，休息了片刻，再度沉入水中，寻到那具白骨仔细一摸，果然，这白骨的后腚处长出一根扁长的骨头，大约有半米来长，骨节嶙峋，倒像是长了一根尾巴！

    我吃了一吓，立即从水底冒了上来，浮在水面好久，还是惊魂未定。我刚刚是按照顺行的方法，从他的头部开始一寸寸往下查验，虽然无法目视，但其轮廓依稀可知，应该是个年纪在十五六岁之间的少年人。

    可是人怎么可能会长了尾巴？

    我心里发毛，有些心惊肉跳的。这东西被钉死在井底，而且周身还用铁链锁住，恐怕这口寒骨井就是用来封镇它的。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又是谁封在这里的？

    是这房子的原主人，还是那个白文礼？

    我心神不定的胡思乱想了好一阵，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那井水冰凉之极，更有一股说不出的阴寒之气直浸入皮肤，直冻到了骨子里。

    我奋力冲着井口大喊了几声，可是良久都没有半点回音。我真怕青子那死女人此时已经回去楼上睡觉了，把我一个人忘在了这里。如果真是这样，估计明早起来她就可以捞我的尸体了。

    我四周乌漆嘛黑一片，甚至都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悄悄靠近来。我又冷又怕，很快就熬不下去了。沿着井壁摸了几圈，想找找有什么借力处可以攀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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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双生尸影

    寒骨井的建造本来就很是讲究，构造十分细致，井壁十分光滑，连石头拼接的细缝都不怎么能感觉出。靠近井水的地方，潮气十分之重，但没有长什么苔藓之类的东西。想来是因为寒骨井的特殊，阴气深重，在这种地方根本长不了东西。就像鱼虾螺丝之类的，根本不可能在寒骨井里存活。

    这样的地方，除非是壁虎才有那么一丝的可能徒手爬上去。

    我悬在水中良久，不时动上一动。由于从小被三叔打磨，在同龄人中我的体质算是很好的，但也熬不住这井中的阴气，再过了一阵，我就神志迷糊，体力耗尽，身子也漂不住，开始往下沉。

    往往是我被猛然惊醒，才又奋力扑腾了几下，让自己浮上来。在水中泡的时间越久，体力流失就越大，到最后，我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身子冻得像冰块一样，思维也开始停顿。再接下去，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只有一丝思绪似乎还在不甘心地漂移。

    我无力地想着，或许我是快要死了，这种现象往往都是出现在人死前的弥留之际。迷糊了一阵，忽然感觉到左右似乎有两个什么东西在紧紧地贴着我，隐隐约约的，又不是那么真切。

    后来就感觉到几缕湿漉漉的细丝贴到我额头，感觉滑滑腻腻的。

    浑浑噩噩之中，我忽然听到一个冷冷清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不上来？”

    我一个激灵，人清醒了片刻，双手在身前乱挥了几下，碰到了一根绳子，拽了一下，似乎是从上头垂下来的。

    我立即就醒悟过来，是那死女人终于想起我，抛了绳子下来。我奋力咬破了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拽住绳子，哆哆嗦嗦地系到自己身上，打了个结，然后奋力地拽了拽绳子。

    当我终于从井中出来的一瞬间，登时就像根煮得稀烂的面条，瘫在了地上，动弹不得。朦胧中只觉得有人似乎在旁边说了句什么，但听不真，后来想想，应该是青子那女人。

    当我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天色还是一片漆黑。我就躺在离寒骨井几步远的地上，衣服湿漉漉的，奋力坐起来一看，见青子那女人就站在离我不远处。夜色中，一张俏脸白生生的，见我醒来，转身进了屋，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去洗个澡，吃点东西。”

    这女人虽然讨厌，但总算还不是真的铁石心肠，居然还能耐着性子在这里等着我醒过来。只不过哥都冻成这样了，你就不能煮点姜汤什么的端过来吗？

    唉，不过这都是想想罢了，要这死女人能动手干点家务活，那母猪也能上树了！

    我进屋煮了碗姜汤喝了，又洗了个热水澡，才觉得恢复了些力气。一看时间，都已经快十二点了。这样算起来，我在井底呆的时间估摸着应该也有一个多小时。洗澡的时候，想起当时迷迷糊糊间似乎感觉到有两个人一左一右紧贴着自己，不由有些心里泛寒。

    洗好澡换了身衣服出来客厅，见青子坐在沙发上看书，我就找了地方坐下，把在井底见到的东西说了。

    青子翻着书，头也没抬，也不知有没听到我说话，半晌才“哦”了一声，算是知道了。我见她没什么反应，就又说：“我可以肯定下面的不是只猴子，那东西的尾巴是扁长的，而且要粗大得多。”

    过了好一会儿，青子才说了一句：“知道了。”

    真是拿这女人没辙了！我有些不甘心，继续说：“这口井里头肯定有古怪，可能真是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青子抬头看了我一眼，冷笑道：“你的意思是，别再把你往下面丢了？”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真没必要，咱们还是好好过日子比较好。”我努力地辩解着。他妈的谁喜欢被丢进井里，谁是王八蛋！

    青子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我偷偷地瞄了她几眼，见她眉头舒展，似乎并没有着恼，大着胆子又问：“刚才我在下面，隐隐约约似乎有两个人贴在我身上……哪个是……”

    青子这回连头都没抬，有些不耐烦地说：“两个小丫头种在你身上，你能感应到她们有什么稀奇？”

    我心里头一跳，青子这番话证明了我的猜测没错，当时我感应到的两个人影真的是林文静和刘楠。

    早在南疆古墓中，青子就跟我说过，她把那两个小姑娘用种尸术种在了我身上，从此我与她们二人一命三体，就此分去我三分之二的命格。等到我十八岁以后，两人自然会从我身上脱体而出。

    我当时虽然听她这么一说，但一直都是将信将疑。毕竟这什么种尸术也太玄乎了，简直闻所未闻。可是昨晚两个小姑娘湿漉漉的发丝黏在我脸上、脖子上，冰冰凉，滑腻腻的，是如此的真实。

    我正胡思乱想着，就见青子从沙发上起身，合了书，往卧室走去，说：“睡觉了。”

    我“哦”了一声，起身准备回房，但一想房里除了根绳子，什么都没有，就又坐了回去，准备就在沙发上窝一宿。

    “你干什么，还不回去。”

    我刚躺下，就听到那死女人的声音飘了过来。我吓了一跳，从沙发上爬起来，见她站在房门口，忙说：“这里就挺好的，我就在这里将就一下算了。”

    “以后你要睡觉，就只能睡在你自己的床上，听懂了没有？”

    我见她眸中寒意大盛，忙不迭地答应，说知道了，赶紧从沙发上下来。这死女人说的什么“你自己的床”，我哪有什么床，说的就是那根破绳！

    “还不快去！”青子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推门进了书房，手里拿了两本书，回去卧室。我不敢停留，生怕惹得她一个不高兴，又被丢进井里去。要真来这么一下，我非得死在里头不可。

    赶紧地进了自己屋子，伸脑袋往外面张了张，见青子已经回屋关上了门，这才松了口气，回头准备把自己的房门关上，就听对面房间传来那死女人的声音：“不许关门！”

    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只得不关，回到屋里头，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墙壁上黄符满眼，只有一根破麻绳横在半空，心里只觉得又是委屈又是心酸。不由得想起三叔来，以前和三叔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忙起来的时候也能累个半死，但至少很温馨，对我来说，有三叔在，我就有个家。

    想到心酸处，不由怔怔地掉下眼泪。这一哭，就一发不可收拾，干脆就哭得个稀里哗啦，把这段日子憋在心里的酸楚一股脑的都发泄了出来。

    “大半夜的嚎个什么劲，你是小娘们么？”对面房间传来青子不耐烦地声音。

    我抽泣了几下，止住哭，说：“又不是小娘们才能哭！”

    青子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经她这么一打岔，我抹了抹眼泪，刚才这一通哭也算是哭得够本了，拍拍屁股起来，看了这房子一圈。这“床”我是真睡不了，干脆就找了个墙角，往地上一躺。幸好是大夏天，地板贴在身上不至于太凉。

    把灯关了，躺了一会儿，偷偷拿眼去瞧门外，生怕青子那死女人突然冲进来抽我一下，非得赶着我上绳子去睡。幸好没有，我这番折腾下来，也是又累又倦，虽然地板又硬又冷，合上眼，也很快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觉得身上刺骨的冰寒，迷迷糊糊的简直以为自己是又掉进了寒骨井里。霍的一下从睡梦中惊醒，立即就感觉身上冻得厉害，大惊之下，哆嗦着从地上一下子跳了起来。

    “干什么？”对面房中传来青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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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寒眠

    我一眼看过去，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看时间估摸着已经是凌晨时分了，没想到这女人还醒着。不知道是一直没睡，还是被我刚才的响动给惊醒了。

    我冻得直跳脚，哆哆嗦嗦地说：“好冷，这屋子里好冷啊！”

    黑暗中传来青子的声音：“冷什么，这屋子就是这样的，还不快去睡！”

    他妈的，鬼才相信这屋子就是这样！这大夏天的，平常吹风扇都来不及，这屋子却冷得跟个大冰柜似的，没有问题才怪了！

    我冻得实在受不了，就想去客厅找个毯子裹一下，但刚到门口，就听到青子那女人的声音：“又干什么，还不快睡，你要再动来动去，我就把你丢进井里去！”

    我可真惹不起这位姑奶奶，只得又把脚缩了回去。也不知这女人的耳朵是怎么长的，都隔着一扇门了，还听得这么真真的。

    这屋子里寒气逼人，而且还不是那种正常的冷，是那种阴冷，能冻到你骨髓里去。我冷得实在受不了，就蹑手蹑脚地在屋子里转起圈来。走了几步，我就觉得古怪起来。

    这房间不大，只有不到十平米，人穿行在其间，似乎是行走在水中，有种水浪涌动的感觉，让人有些摇摆不定。我朝身前挥了挥手，并没有摸到什么，但只要一走动起来，那种感觉就清晰地出现了。

    “你又干什么？”那边传来青子不耐烦的声音。

    这女人的耳朵真是比猫还灵！我哆嗦着说：“这房子里头有古怪，不仅冷得很，而且好像有一层什么东西！”

    “有什么古怪的，这屋子就是这样，赶紧睡下！”

    我只得躺了回去，但越躺越冷，实在是受不住，就盘了腿靠着墙坐起来，按照三叔教我的方法调息了几拍，但还是抵挡不住那股子寒气，冷得厉害，正想再爬起来，突然就看到眼前似乎有道人影闪过。

    我吓了一跳，寒毛都竖了起来，再定睛一看，黑暗中，依稀就见到有两道白晃晃的人影站在那里，披着一头黑漆漆的长发，也看不清面目，从身高体型来看，应该是两个小姑娘，只是身上一丝不挂的，白生生的身体看得我眼晕。

    我心里突了一下，这两人的身影看着眼熟，像是林文静和刘楠两个死鬼丫头！

    我头皮发麻，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但盯着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有些不对。我爬起来，紧张地走上前去，伸手朝两人抓了一下，果然那两道人影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这是两道虚影！

    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样奇异的现象。站在当地呆了一会儿，眼角又瞥到人影一晃，就见两个小姑娘的影子又出现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披着头发，一动不动。

    我看着有些心寒，摸过去把灯给开了。屋子里一亮，那两道虚影就消失不见了。我再把灯关上，不一会儿，又能看到两个人影站在那里。

    这时候我的好奇心反倒胜过了恐惧心理，又走近去，伸手往两人头上摸了摸，触到的瞬间，人影顿时支离破碎。我不由得大为奇怪，不是说这两个丫头是被种在我体内了么，怎么会突然在这里显出虚影？

    不久之后，两人的虚影又再度出现，我见她们立在那里，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也就大着胆子，凑近去绕着两人细瞧。

    “你再这么看下去，小心眼珠子被剜掉！”正当我看得专注，青子的声音又冷飕飕地飘了过来。

    我脸上一热，喜欢看漂亮小姑娘不是很正常的么？但也不敢继续看下去，赶紧地转了脸。这一下子，就又觉得冷起来，赶紧抱着双臂哆嗦了一下，这鬼地方别说睡觉了，就连站都站不住。

    我挨着墙靠了一会儿，突然想到，青子这死女人为什么知道我刚才一直盯着两个丫头看，难不成她能隔墙看人么？忍不住问：“她们俩的影子怎么会在这里？”

    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回音，我就又问了一次。

    这回总算听到那女人不耐烦的声音：“两个丫头跟你一命三体，你能看到她们有什么稀奇？”

    “可是之前也没看到过啊？”我不死心地问。自打从南疆古墓出来，也有两个多月了，我也从没碰到过像今天这样的事。

    青子却再没搭理我。我自个琢磨了一阵，心想八成还是这屋子搞的鬼。想着想着，就觉得手脚都快冻僵了，站直了双脚跺了跺，搓着双手哈气。

    “又作什么怪，信不信我打断你的狗腿！”那死女人的声音又从对面传了过来。

    我很是委屈地道：“真的太冷了，不动一动要冻僵的，明天谁来给你做早饭，洗衣服。”

    对面没有声响，沉寂了一会儿，只听青子冷清清的声音飘了过来：“睡床上就不冷了。”

    他妈的，有床睡我还能在这里挨冻么！我半天无语，心里暗暗咒骂了这死女人半天，冷不丁地就听到那女人的声音：“是不是不服气，在心里骂我？”语气冷冰冰的，寒气大盛。

    我吓了一跳，忙说：“没有的事，我想着明天早饭吃什么。”

    青子冷哼了一声，隔了一会儿，又听她说了一句：“赶紧睡，要是让我再听到你作怪，立即把你丢进井里！”

    一听到“井里”两个字，我顿时一个激灵，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眼角余光瞥到林文静和刘楠的两道虚影站在那里，偷着瞧了几眼，也不敢多看，目光无意中从悬在半空的那条破麻绳上掠过，不由心里一动。

    我脱了鞋，蹑手蹑脚地走了几步，尽量不弄出任何声响，到了那绳子下头，搓了搓手，用力跳了上去，双腿绞住绳子，身子平展，贴在了绳子上。

    我又调息了几下，将身子放松，紧紧地与身子贴合，又调整了几个身位，在某个瞬间，我发现了一个奇妙的事情。我这样躺在身子上，只要调整到某个方位，居然身上就感觉不到那股子寒气了。

    我又试了几次，发现果然是真的，并不是我的幻觉。那死女人说“睡在床上就不冷”，原来是指的这条绳子！

    我可以肯定，这并不是因为这条绳子的缘故，因为这就是条普普通通的麻绳，还是我亲手去市场上买的。

    那么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可能性，是因为我此时所处位置的原因！也就是说，青子那死女人进屋看了一眼之后，就找出了这个位置，并且让我在这里系了一道绳子。

    除了这个特别的地方，整个屋子到了夜晚的某个时候都会阴气逼人。这么说起来，她让我用条绳子做床，反倒是有理了？

    一想到这，我立即又摇了摇头。这女人要真为我着想，干脆让我睡客厅沙发上不就好了，偏偏要这样折磨人！再说了，就算我现在攀在绳子上可以夺开阴冷，但这是在我醒着的前提下，只要一睡着，我保准得摔个狗吃屎。

    这样折腾到最后，我愣是连眼都没合上，见门外有微微的光亮透了进来，原来已经是天色发白了。我往墙角看了一眼，不见了那两个鬼丫头的影子，就从绳上跳了下来，这屋子似乎又恢复了正常。我腿一软，立即就趴到在地上，闭眼就睡。

    迷迷糊糊的，睡梦中突然手上火辣辣的痛，顿时被惊醒了过来，霍地从地上爬起，晕头转向的，就见到青子那女人站在门口，一头黑发垂在肩头，更映得皮肤雪白，长得是真好看，就是也太凶了，没半点女人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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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铭文如狱

    我一看手背上，一条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不禁又痛又气，想起昨晚遭的罪，一时脑袋发热，什么也不顾了，大声道：“你干什么！动不动就乱打人！”

    “那下次不打你。”死女人面无表情地说，“直接丢井里。”

    我一听，顿时就软了：“别，你还是打我吧！”拍拍屁股起身往外头走。

    青子到厅里沙发坐下，说：“我的早饭呢？”

    我心里有气，心想他妈的老子被你折腾来折腾去，一个晚上没睡过，一大早还要问我要老早饭！但心里骂归骂，脸上可不敢稍有迟疑，忙说：“我先洗个脸，立即去买。”

    青子皱了皱眉头，道：“这次就算了，下次你来做，外头的东西不怎么好吃。”

    也真是够了，这女人不仅懒，而且还挑嘴。我含糊地应了几声，冲进卫生间洗漱，刷着牙，冲镜子上照了照，顶了好大两个黑眼圈。

    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上街去买了一些包子油条什么的，路上就琢磨着晚上该怎么办。我现在已经可以完全肯定我那间屋子是有大问题的，说不定这房子闹鬼就是跟我那间屋子有关。

    青子这死女人一进门就占了两间房，偏偏把这间房留给我，八成是早就看出了问题，要说她不是存心的，鬼都不信！

    昨晚这一夜虽然难熬，但至少没有出现什么大的凶险，只是冷了些。但从钱老头说的事情来看，这屋子肯定没那么简单，住进这房子的人必定会遭受血光之灾。

    当初那姓段的一家子，还有那姓陈的，刚住进去也没发生什么事，只是一段时间后，突然就惨死在家中。说明这屋子杀人，是需要出现一定时机的。

    一路上，边走边想，见到旁边有家五金店，就进去买了个防水的电筒，还有一根柔软的棉绳，揣在兜里偷偷地带回了家。

    先把东西在楼下厨房找个地方藏了起来，再上楼把早饭送过去。青子吃了一口油条，嫌太油腻，最后只挑了一个菜包吃了，其余的都归了我。她起来去了书房，皱眉让我赶紧去把厨房收拾出来，从今天开始自己煮饭。

    我答应一声，吃了饭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就下楼去买厨房里头的一些用具。又忙活了一天，总算是都收拾好了。晚饭烧了三菜一汤，以前三叔在外头忙，基本都是我负责买菜烧饭，做得倒也娴熟。

    只是吃好饭，把锅碗洗好收拾好，青子已经洗好澡换了衣服出来，让我把脏衣服拿去洗掉。紧接着我就又被扔进了房间，练习那该死的破绳子。

    虽然相比昨天是好了些，但根本就坚持不了一息时间，于是又有我好受的，大晚上的跳进寒骨井里去。

    有了昨天的经验，我倒是安心了些，去厨房把之前买的那个手电筒带了出来，用麻绳系在胳膊上，然后爬进井中。

    “花样倒是不少。”青子冷冷地说了一句，不耐烦地让我赶紧跳下去。

    我攀着井沿，却不敢轻举妄动，小心地一点一点往下挪去。要在这个高度一不小心摔下去，虽然下面是井水，我怕自己会被摔晕过去，到时候就只能淹死在里头。

    一直下挪到手脚无法够到的地方，我才深吸了一口气，涌身跳了下去。一下子就沉入了水底，浑身被冰寒的井水包裹。我浮上来吸了口气，打开手臂上的电筒，扫了井底四周的井壁一圈，倒是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略作调整之后，深吸一口气，往下潜去，寻到之前那具白骨的位置。借着手电的光芒，在水底下就大致看清了这白骨的轮廓。

    体格确实不大，骨头也不粗，乍一看，很像是具少年人的骸骨，贴在井壁之上，比我要略高上几分。我凑近前去，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那骸骨的后腚处，确实是长出了一根软骨，骨节分明，又扁又粗。

    仔细查验了那骨头的接缝处，不是后来嫁接上去的，应该是自然生长。这九成九是一条尾巴。

    但这跟猴子牛羊之类的尾巴，又有明显的不同，要粗上许多，形状是长扁形的，倒有点像是大壁虎的尾巴。

    我看着有些头皮发紧，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浮上去换了口气，琢磨了一下，又再度潜下来，再仔细地检查这东西的头颅和胸腔，就发现了一个古怪的事情。

    这东西虽然乍一看像是少年人的骸骨，但其实根本就不是个人。头颅和胸腔上的骨骼组成跟人有十分大的区别，手臂也比寻常人要短上许多。这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

    那根贯穿它胸口的大钉子色成赤黑，瞧质地显然是赤铜所铸，瞧刺入墙壁的部位，估摸着少说也有十来寸长。钉头大如棋子，刻着“井”字铭文，钉身上似乎有一些刻纹，但在水下看不真。

    我记起当时在南疆古墓中第一次见到青龙镇煞钉，就听三叔说起过，“井”字铭文是道家用来镇邪的狱文，有刻井为狱，画地为牢的意思，显然这枚钉子应该也是来自道家的一种镇煞之物。

    而缠绕其全身的铁链，却是黑黝黝的，每隔一米来长贴着一道符箓。黄纸为底，用朱砂写就。这符箓也不知道在水下泡了多久，但黄纸却没有溃烂，符文也是鲜艳如血，其色如新。

    铁链的最末端却是在那具白骨的上方，直灌入井壁之中，不知通往哪里。

    我越看越是心里发寒，浮回到水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井水实在是太阴冷了，浸泡了这会儿时间，就已经经受不住。我一边咬着牙关发抖，一边就在想，封这口井的究竟是什么人，钉在下面的又是什么闻所未闻的怪物？

    听钱老头说起来，当年这房子的原主人还在的时候，这房子安生的很，并没有发生什么怪事。后来这人逃去了台湾，白文礼一家子搬进来之后，这房子就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凶宅。而且当年白文礼一家离奇失踪后，那姓段的商人居然说是在某处撞见了这姓白的，而且还用这套房子来抵押给他。

    不得不说这个白文礼十分蹊跷。后来那个姓闻的术士和疑似我三叔的冯姓小孩来到此地，在院子里挖出了白家的三口人，包括白文礼的老婆和两个儿女，唯独没有白文礼这个人。

    自从经过刘楠那件事，我对于姓白的人总归是有一种阴影的。这白文礼不知道跟猫鼻子村的白家人有没有什么关系？

    想当初在刘家大宅，我就差点死在刘楠那鬼丫头的手上。后来我三叔、还有死人脸，为了探查刘楠母亲白梅的底细，一个惨死异乡，一个生死不知。我好不容易从南疆古墓中逃出来，兜兜转转到了这里，居然还能碰上一个姓白的人。真他妈的，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跟姓白的一家有仇！

    这栋鬼楼，还有这口寒骨井，处处透着诡异，要是不弄个明白，迟早得跟前几任主人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弄死了。

    有了昨天的经验，我心里到有些底了，知道青子那女人虽然霸道，但也不是个瞎来的人，等时间到了，一定会放绳子下来让我上去。不然要真把我给弄死了，又有谁来替她洗衣做饭？

    中午吃过饭后，趁着有些闲暇，我特意去翻查了死人脸留给我的一堆书，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御寒的偏方。不过时间有限，也只是胡乱翻了翻，倒是给我找到一个法门。当时也没仔细看，见这段咒文不长，跟当初死人脸在刘家大宅教我的清心咒差不多，就背诵之后就记在了心里。

    此时屏气凝神，浮在水上，心里默诵咒文，一连试了几次，都无功而返。不过倒也没有气馁，反正呆在井中也无处可去，有件事情做，时间倒是过得更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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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五帝火

    我把这咒文反复试了多次之后，居然瞎猫碰上死耗子，让我给蒙出了一次，只觉得小腹一股热流用处，直贯头顶，瞬时间全身都暖洋洋的。只是这井中阴寒之气实在太盛，这咒文的效果并不能太持久，大约一刻钟后，身上的暖意就消退得一干二净，又是冻得脸色发青。

    我就又再默诵咒文，有了一次成功的经历之后，总归念诵个一百次能给我撞出来一次。不过这也已经是让我惊喜莫名了。时不时的有这咒文加身，就不觉得这井里头有多么难捱。等绳子放下来的时候，我的状态比昨天却是好了许多，只是脑袋微微有些发晕，熟练地把绳子在身上打了个结，就扯了扯绳子。

    上到地面，见青子站在一旁，看了我一眼，修长的眉毛微微挑了挑，似乎有些错愕。我把绳子解开，心里得意，心想你这死女人想不到我偷偷学了一招吧！

    心里正暗爽，突然间一阵头晕，眼前一黑，顿时一头栽倒在地。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光着身子躺在院中那张破了个口子的石桌上，此时烈日当空，眼睛一睁开就被正午当头照下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没想到我这一晕，居然是昏睡到了第二天中午。这时候正是炎炎夏日，正午时分的太阳不知道有多毒。只觉得身下的石桌被太阳晒得犹如烧红的铁板似的，烫得后背滋滋的冒烟，我赶紧就要爬起来，但只是动弹了一下，就是一阵头晕目眩，只听旁边一个声音冷冷地说道：“谁叫你起来了？”

    我一个激灵，就见青子板着一张白生生的俏脸出现在我眼前。我愣了一下，慌忙用手捂住了下身，大叫：“你别过来，你别看！”

    青子沉着脸蛋，冷笑道：“谁稀得看你！”

    我见她话虽说得冷肃，那红润的嘴唇却是忍不住扬了起来，显然是见到我这副狼狈的模样，忍俊不禁。不得不说，这死女人笑起来的时候真是挺好看。

    换做平时，我当然是希望她能天天笑口常开，我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但这时候，我却是连死的心都有了，把下面捂紧了，跳下石桌就狼狈不堪地往屋子里逃。

    穿好了衣服，躲在屋里半天不敢出来。我长这么大，除了三叔之外，还从来没被人这样看得光光的。我羞恼得要死，以后还怎么见人！

    窝在里头好半天，只听青子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再不出来，有你好受的。”

    我听出她话中的威胁之意，只得磨磨蹭蹭地从屋里头出来，低着个脑袋，连人都不敢看。

    只听青子那女人一声冷笑，说：“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作得什么怪。”

    我满脸通红，反驳道：“你是个女人，怎么能随便扒我裤子！”

    青子道：“你要再不听话，我非但扒你裤子，还拿扫帚抽你屁股信不信？”

    这女人说得出做得到，我还真怕她一不高兴，真的扒了我裤子，拿扫帚抽我，那我真的是不要做人了！

    只得低低地了应了句：“信。”

    青子板着一张俏脸，看了我一眼：“最近是长能耐了啊。”

    我心里一跳，但装作没听懂的样子，无辜地说：“什么能耐？我不知道啊！”

    青子眼眸中寒光一闪，冷笑道：“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偷偷地学段咒文，就可以在井里保住身体不冷，就可以不怕我罚你下井了是不是？”

    我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女人居然什么都知道，只得把头埋得更加的低。

    见我这鸵鸟的模样，青子气得笑了出来：“别以为低着个头就没事了！”

    我又羞又恼，心里暗自赌气，不就是偷着用了段咒文，让她丢了面子。就这点事情，用得着大发雷霆把我扒光了裤子丢太阳底下烤么？到现在我身上都还又红又痒，火辣辣的疼。

    如果是我家三叔，才舍不得这么对我。

    就垂着个头，硬是不理睬她，要打要骂随她的便，反正今天的饭老子也不烧了，衣服也让她拿回去自己洗！

    青子背过身去，走到阴凉处，让我去把当初偷偷学的那段咒文找出来。我嘟囔了一声，不情愿地进屋，从死人脸那一堆书中翻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拿了过来。

    青子拿过去，随手翻了几页，就抛还给了我：“正一派的玩意儿。你这小孩子自己乱学一通，居然也让你蒙对了一个咒法，资质还算不错，就是脑袋实在蠢得厉害。”

    我见她穿着一条淡黄色圆领褶边长裙，头发用一根紫色发带扎成马尾，皮肤雪白，看起来也就跟宁姐姐年纪相差仿佛，嘴里却一口一个小孩子，听她说我脑袋蠢得厉害，却是一百个不服，偏了偏脑袋，憋住了不吭声。

    “你偏脑袋干什么，不服气是不是？”

    我说没有。

    青子冷哼了一声，说：“觉得我把你扒光了扔在太阳底下晒，太过霸道了是不是？”

    我心里早在说是，不过嘴上可不敢说出口，只是不说话。不说话就等于是默认。

    青子一指我手里的册子：“你既然自己学了一段咒文，那你可知道这咒文是做什么用的？”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当场发作，就大着胆子说：“我知道，是用来暖身的。”

    青子道：“怎么暖？是点火取暖，还是晒太阳取暖？你倒是给我讲讲。”

    我撇了撇嘴，说：“不靠火也不靠太阳，就是只要一念咒文，身上自然会升起一股暖流。”

    青子呵了一声，说：“我倒是没听说过有这么厉害的本事，念念咒文就能让自己身体发热。”

    我委屈地说：“确实是这样啊。”

    青子看了我一眼：“天上有凭空掉馅饼的吗？我问你，五帝火的要诀是什么？”

    我愣了一下，她所说的“五帝火”我当然是知道的。当初在南疆古墓，她就曾经教过我，可以用五帝钱点起火焰。

    “要诀应该是弹出五帝钱的手法和咒文。”从古墓离开后，我有时候也会反复揣摩其中的诀窍，所以回答起来很是有自信。

    “说你蠢你还委屈了！”青子冷冷地说，“五帝火最关键的一点，不是手法也不是咒文，而是五帝钱和人血。没有五帝钱和人血，任你再大的本事也别想扔出个五帝火。”

    我听得猛然一怔，朦朦胧胧的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并不确定，又听青子继续说下去：“五帝钱之所以能烧起阳火，那是有五帝钱作为依凭，烧的却是人血。一旦人血被烧尽，五帝火也就灭了。”

    “天底下没有凭空而来的东西！人能靠着火堆取暖，那是因为烧了柴火，你念了个咒文取暖，又是烧得什么？”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青子这一番话，就犹如当头一桶冰水浇了下来，让我悚然而惊。对啊，大家都知道火能取暖，那是因为火烧了其他东西的缘故。那我在井底用来取暖的，又是烧了什么？

    青子看着我冷笑：“正一道的回阳咒，以咒文为引，以人为鼎炉，烧的是施法人的阳气。就你这身板，连半截蜡烛都算不上，居然还敢连续施展几次，没烧成灰算你运气！”

    我听得冷汗涔涔而出。当时翻看这个咒法的时候，只是匆匆看过，只是觉得这段咒文不长，而且结构也简单，又是个可以回阳取暖，觉得正好可以应付寒骨井里的阴气，就迫不及待地学了，哪知道这“回阳咒”还有这么多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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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偷师

    “世间万物，予取予求，但凡想得到其一，就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或是勤奋，或是血泪。想要练就一门本事，哪个是不要经过千锤百炼？让你随便念个几遍的咒法当然也有，得拿你的小命交换！平时自诩有些小聪明，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说你蠢还冤枉你了？”

    青子这女人平时冷冷清清，说话不多。今天难得一次说了这么多话，虽然语气严厉，咄咄逼人，我却反而没有兴起任何逆反心理，只是觉得是像个孩子做了错事，在低头聆听家长教训。

    以前跟三叔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每次做错事后，三叔也会板起脸教训我。不过这老家伙表面上虽凶，但骨子里对我宠的紧，早被我给摸得透透的。所以他虽然摆出一副严父的样子，我却一点都不怕。只不过我虽然爱跟他顶嘴，但他说的话，我还是很听的。

    但青子却不一样。也许是在南疆古墓的那段经历，对于她，我打开始就有一种敬畏感。此时见她话虽说得严厉，但其实是因为我犯了大错，她像个家长一样在不厌其烦地教训我。

    对这种有些陌生的感觉，很是有些喜欢。

    现在想起来，之前她把我丢在太阳底下暴晒，并不是什么惩罚，而是因为我阳气耗损太厉害，只是竟然扒掉了裤子，什么都看光光，也实在是太丢人了。

    “作的什么怪模样，还不服气是不是？”

    听到青子冷冰冰的声音飘过来，我猛地清醒，原来刚才想着想着，又是欢喜又是害臊，不由自主地脸上就古怪起来，慌忙态度端正地大叫服气。

    青子看了我几眼，就不再理我，径自回房去了。我在那边站了一会儿，又把手里那本薄薄的册子翻到那篇“回阳咒”看了几眼，想起之前在井底，不禁心有余辜。也幸亏是运气好，没有在井底就晕过去，否则此时井里已经多了一具死尸。

    正想得入神，就听里头叫了一声：“什么时候吃饭？”

    我这才惊觉，抬头一看天，太阳已经开始偏西，都快过了午时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吃过饭，也已经是饥肠辘辘。赶紧应了声，就去厨房一通忙活。

    吃饭的时候，我扒了几口饭，偷瞧了青子几眼，见她修长的眉毛舒展，似乎并没有为之前的事情气恼，就问：“什么是正一派啊？”

    青子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没有搭理我，过了半天才回了一句：“这都不知道，平时学的都是些什么？”

    我脸一红，我自打一出生就呆在我们那个小山村里，接触最多的就是各种尸体。田老师算是我们学校里最有学问的，但人家也不会跟我说什么正一派啊。

    “那人也没跟你说过？”青子夹了一根青菜吃。

    我微微一愣，立即就明白她说的“那人”是指的死人脸。我不禁有些语塞，其实对这死人脸我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至于他的背景和来历，更是一概不知，只得含糊地说了一句：“嗯……不太熟。”

    青子停下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奇怪。

    “跟你不太熟，就把全部家当都给了你？”

    我被她看得有些别扭。不过经她一说，想想还真是这么个事。自打第一次见到死人脸，我就一直在他手底下吃亏，不过从他留给我的那一箱子东西来看，恐怕还真是他所有的家底。

    青子也只是略微有些错愕，很快就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放下碗筷，喝了一口清茶，说：“正一派是个道家教派，道士你总归该知道的罢？”

    我听得脸一红，虽然我是个土包子吧，但道士什么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青子也没理会我，径自又说下去：“正一派源于汉末的天师道，是道家的一个大派。”

    我一听天师道，就知道了，兴奋地脱口而出：“天师捉鬼！原来正一道就是龙虎山张天师啊！”

    当时，关于龙虎山张天师捉鬼驱邪的故事还是在民间广为流传的，在我们村，不管大人小孩都知道。

    青子却没理会我，说：“正一派只是个笼统的说法，下面还分有天师、茅山、清微、灵宝之类的玩意儿，搞得复杂得很。”

    她说的这一串名字，有两个是我熟悉的，就是天师和茅山。龙虎山的张天师，在我们小孩中间是赫赫有名的，而茅山派，由于港台捉鬼片的流行，也很是在民间风靡。

    至于什么清微、灵宝什么的，真就听都没听说过了，想来也是一些道家的教派。

    “那这回阳咒是天师道的还是茅山派的？”听青子这么一说，我就想起，难道这死人脸竟是天师道或者是茅山派的？又或者这死人脸干脆就是个天师？但后来一想，这死人脸姓钟，好像天师都是姓张的。

    青子说：“这回阳咒不是什么稀奇的法咒，这几个教派大约都有。”

    我“哦”了一声，似懂非懂。

    “天师、茅山，还有那个什么清微，吹大气号称什么三大符箓门派，虽然其他本事不怎么样，不过符文咒法还算有几把刷子，你倒可以学一学。”

    我一听她这么说，立即打蛇随杆上，就说：“那我不懂的地方能不能来问你，不然瞎学一通，惨死当场，连给你做饭洗衣服的人都没有了。”

    青子没搭理我，冷淡地道：“看心情吧。”

    我一听她没有当场否决，那就说明是有戏，饭也没心思吃了，干脆去屋里把死人脸留给我的那个箱子给搬了出来，让青子给我掌掌眼，看看都是些什么东西。

    青子拿起书随手翻看，每件都是粗粗的看上一眼，说：“这人还真挺有意思，对正一派的玩意儿造诣颇深，不过却不是他们任何一家的。”

    青子说的不是任何一家，就是说这死人脸虽然精通正一派的很多本事，但却不是天师道、茅山派或者是清微派等任何一家的。我就有些奇怪了，根据传说，这些道门教派对于收徒授业是很严格的么，非门人弟子不传。这死人脸如果不是这些教派的弟子，那怎么能学到这些个本事？

    青子又随手翻了几本，说：“这人最精通的本事应该是术数。”

    我听得眨巴眨巴眼睛，这又是个我没听说过的名词。青子见我发愣，说：“看来你在那屋子里还没吃够苦头。”

    她一说到让我吃苦头的屋子，我立刻就想到了死人脸那个鬼屋。我两次被困在里头，两次都差点死在里面。

    “难道说……”我突然有了一丝明悟，“是那个障眼法？”

    青子把书放下：“排阵布局只是术数其中的一种秘法，其他还有些什么，你自己慢慢体会。”喝了一口茶，说，“这人倒是挺有意思，正一派的那些个东西，怕都是他偷学的。”

    我“咦”了一声，很是惊奇。我倒不是惊奇死人脸是怎么偷学了正一派的东西，而是好奇青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瞧他手录的这些笔记就知道，学的很多东西都不太正宗。”

    我一个激灵，原来这死人脸偷学别家学问还不到家，幸亏我没胡乱学，不然非得出岔子不可。

    “你又紧张个什么？这人可比你想得厉害得多，虽说有些法门学得不正宗，但不正宗未必就是坏的。甚至有些他还在原先术法的基础上做了一些改良，也算是别出心裁了。”

    没想到青子对死人脸的评价也挺高的。不过从之前跟他几次打交道的经历来看，这老家伙虽然脾气古怪，铁石心肠，但本事确实是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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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积尸地

    我又想到了南疆古墓那头青面狐狸。就连死人脸这样的本领，再加上我三叔，当初在南疆遇到那头狐狸，都是一死一失踪，这青面狐狸又究竟是有多可怕？

    就凭我这点能耐，如果真遇上了那东西，别说给三叔报仇了，估计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还有猫鼻子村后山神秘的巨人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东西。当时在村中，青子曾经说过，她已经把巡阴人的血契传与我，我就是她的下一代巡阴人，巨人葬的事就落在我头上。

    我当时也是脑子发热，不知天高地厚，拍着胸脯就应承下来。现在想想，八成猫鼻子村的一干村民都得被我给害死。

    正想得出神，青子已经喝完清茶，起身去了书房。我坐在那里又扒了几口饭，想着心事，毫无胃口。后来又想起现在还住着凶宅，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干掉了，想那么远干什么，就又有些坦然了。

    接下去的这几天，我照就是白天洗衣做饭，打扫庭除，抽空读上一些死人脸留下的手记。从一些比较浅显的看起，但越看就越觉得有些古怪。我此前从没接触过什么道门的东西，本以为会十分艰涩难懂，但不久我就发现，这里头很多基础的知识，我却并不陌生，因为早在之前，三叔就陆陆续续地教过我。

    我起初以为是道门和我们这一行有些共通的东西，但后来就发觉不对。三叔以前经常逼着我背诵记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很多我都学得漫不经心，因为我觉得根本就跟我们这一行不搭界。事后想想，三叔似乎是在不知不觉间把很多理气、阴阳、五行变化的学识灌输给了我，悄无声息地给我打下了基础。

    在发生刘家的变故之前，我一直以为三叔是个在我们这一行手艺很不错的殡葬人，但此后陆续在刘家大宅、南疆大山中经历各种事情，就越来越觉得三叔其实不简单。二十多年前，如果当时跟那个姓闻的术士一起来过此地的小孩，确实是三叔的话，那就更了不得了。

    才七八岁的孩子，就能随随便便地看出这宅子的问题，挖出埋有白家三人的瓦缸，这份本事，我是拍马也赶不上啊。

    算起来，三叔收养我的时候，恐怕只有二十来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却甘愿隐居在一个小山村，又当爹又当妈，一手屎一手尿的把我拉扯大，实在是太委屈他了。一想到这，就不由得心酸。

    只是这睡麻绳的技艺却是长进缓慢，每到晚上，都要被青子扔进寒骨井一次。只是经过上回的事，我是再也不敢投机取巧，乖乖地靠自己的身体苦熬。后来我也逐渐明白，青子扔我进寒骨井，倒也并不单单是为了惩罚折磨。

    我身上种了林文静和刘楠两个人，被分去了三分之二的命格，随之体内阳火和身体素质也不如以前。寒骨井因为其喇叭瓮的结构，可以将阴气聚于其内，凝而不散，寻常人沉入井底，必然受阴气侵袭，轻则重病，重则身亡。

    但我身上贴着两个鬼丫头，原本就阴气缠身，虽说分薄了我的阳气，但有她们两人护持，我在寒骨井中虽然冻得发抖，却不会真正被阴气入体，反而能借助其阴寒，培炼身上的阳火。虽然熬得苦，但对于身体的打磨却是极有益处。

    只是这寒骨井的冰寒还好说，我那个房间里的森冷，却真是让人无法承受。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就又问了一次青子，咱们这房子究竟有什么古怪。

    她那天刚买了条新裙子，看起来心情不错，好歹是跟我解释了一句：“这屋子下面是个积尸地，在积尸地下方，大约又正好叠加了个聚阴池。”

    我吓了一大跳。干我们这行的，自然是知道积尸地是什么的。所谓的积尸地，顾名思义就，就是堆积满尸体的地方。就比如古代帝王用来殉葬的人殉洞，当年鬼子搞出来的万人坑等等，都可以算是积尸地。

    一般来说，能称得上积尸地的，这里头少说也得积了成千上百具尸体。这房子也是倒霉催的，怎么会这么巧正好建在个尸坑上面。

    可是对于聚阴池的说法，我却有些疑惑。在我们这一行，聚阴池是极为有名的。所谓的聚阴池，主要是指那种中间凹陷，四周凸起，阴气无法发散之地。如果把尸体埋入聚阴池，不仅尸身不腐，而且天长地久还有尸变之虞，所以还有另一种说法叫养尸地。

    干我们这一行的，是要通晓风水之术的，第一条就是绝对不能把死者尸体葬入聚阴池。如果真像青子说的那样，我们这栋房子地下是个积尸地，积尸地下面又是个聚阴池，那岂不是早就该出事了？

    可是听钱老头说来，房子建好之后，直到原主人逃去台湾，都一直是平平安安，什么邪门事情也没出过，只是到后来白文礼一家住进来，才开始出幺蛾子。

    这就不对了啊！

    青子却没理会我，只说了一句：“这么简单的事情，自己想去。”就回她的书房去了。

    我当时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大半夜趴在绳子上，一恍惚就从上面跌了下来，摔了个狗啃泥，摸摸摔痛的膝盖，突然就想到，这积尸地既然深埋在地下，肯定不是近些年才有的，应该早在有这栋房子前就存在。

    而聚阴池绝大多数都是天然形成的，那存在的时间就更为久远。也就是说，如果要出事，早在建成这房子之前就该出事了。

    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有些被一叶障目了。聚阴池虽然是个万分邪门的东西，但按青子的说法，这聚阴池是在积尸地的正下方。聚阴池本来就是因为中间凹陷，四周凸起，致使阴气聚而不散，形成纯阴之地，以致埋入其中的尸体发生无法预知的变化。

    可如果这聚阴池是在积尸地的正下方，而且距离较远，就不一定能产生影响。因为聚阴池的特性是聚拢，如果相距太远，里头的阴气是无法上升到积尸地里的。

    除非是有人会一种特殊的秘法，可以把聚阴池里的阴气引到上面的积尸地去！

    我又想到当初在十万大山里，顾思寒的小妹，就是被人用一种引葬**，将百里之外的葬气引至顾家，一举害了顾家小姑娘。

    这两者的原理，恐怕是有些类似。有没有可能是姓白的那个家伙干的好事，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聚阴池的阴气引到了积尸地，然后又把自己的老婆孩子扔进瓦缸，活埋在地下，布置成某种阴阵，以至于这好好的一栋屋子成了一座杀人不见血的鬼宅。

    后来那个疑似我三叔的小孩就是看破了这阴阵，找到地方把瓦缸给挖了出来。

    这大半夜的，我脑洞大开，越想越是来劲。要想在这里安心住下去，就非得搞明白这凶宅的成因不可，不然迟早把小命给丢了。只是后来再想想，这姓白的难道就是为了要搞出一栋鬼宅，就把自己的老婆孩子给害了？这也未免太说不过去。

    想着想着，只觉得身上寒气逼人，这房中实在太冷，只得又爬上绳去，双手绞着。

    幸好这房子里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寒气迫人，我还能趁机睡上一会儿，不然真是没法活了。

    “大晚上的不睡觉，又作什么怪？”

    只听到青子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我也不知道她是没睡，还是被我的动静吵醒了，干脆就问她：“是不是有人做了手脚，把下面聚阴池的阴气引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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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殡仪馆打份工

    对面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青子不耐烦的声音：“就这点破事也能想这么久，赶紧睡觉。”

    看来我这是猜对了，不由得一阵欣喜，升起一种满足感。在绳子上趴了一会儿，睡不着，忍不住又问：“你说，这搞鬼的人是不是那个姓白的？我看八成是他。”

    只听青子的声音冷冷地传来：“是不是姓白的，关你什么事？”

    我心里暗自嘀咕，我俩现在就睡在这鬼宅里，朝不保夕的，你本事大，什么都不当回事，我可还要自己的小命！不过心里虽然不服，但嘴上可不敢显露半分。

    只是这事情实在是跟我的小命攸戚相关，我还是硬着头皮问：“这白文礼会不会跟南疆的白家有关？”

    早些时候我就问起过青子，猫鼻子村的白家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在此地隐居多年，只为替她守墓。不过每次提这事，死女人根本就不理睬我，我也就无从得知。

    “再这么多废话吵得我睡不着，信不信我打断你狗腿！”

    我吃了一吓，再不敢多嘴，老老实实地趴在绳子上，自个琢磨。林文静和刘楠两个鬼丫头的影子站在右侧的墙角，黑暗中只隐约见到白生生的两具身体。我有心偷看上几眼，只是看不大清。

    其后的一段时间，虽然熬得辛苦，倒也没出什么幺蛾子。不过每次去钱老头店里喝茶，这老头子就盯着我的脸看上半天，然后就直摇头，说：“印堂发黑，脸色晦暗，是阴气缠身之兆。你们还不赶紧搬出来，到时候就迟了！”

    我也知道他是好意，只不过搬不搬家的事，我根本做不了主。不过这小老头有句话说得倒不错，他说我阴气缠身，还真是千真万确。有林文静和刘楠两个鬼丫头没日没夜贴在我身上，可不是阴气缠身么？

    不过，眼看着手里的钱哗哗哗用出去，成天却没有半分进账，我就万分苦恼。这样下去，手头的钱迟早有用完的一天，到时候拿什么吃饭？我这次来店里，就是想跟钱老头打听打听，他店里还缺不缺伙计，或者附近有没有什么工厂饭店的，要招人的。

    那钱老头一听，就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要不得！要不得！你这样的童工，谁敢要？雇佣童工是要犯法的你晓得伐？”

    总之是浪费了我一大堆口舌，最后也啥事也没说成。

    这样下去可怎么办才好，指望青子去赚钱那是不可能的事。这懒婆娘连自己的衣服都不会洗，地上掉了几块瓜皮也得使唤我来捡，还能盼着她去上班养家？少买点衣服，少败点家就不错了！

    我愁得是晚上睡不着，吃饭也不香。再这么下去，我真怕自己才十二岁就能给急出白头发来。人说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在以前跟着我三叔的时候，我虽然是当家的，负责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但有三叔这个赚钱的支柱啊，再加上我在旁当个助手，赚的钱还是够我们爷俩平日花销的。

    只是现在可好了，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大小姐懒婆娘，一个连当洗碗伙计都犯法的小屁孩，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见我唉声叹气的，钱老头冲我挤挤眼，问我家里还有没有什么像上次那黑银镯子那样的东西，可以放到他这里卖了，就不愁生活了。

    这小老头，我就知道他心里打得这主意。白了他一眼，说：“你个老狐狸，上回那个镯子就卖亏了，我还敢再把东西送你这啊？”

    钱老头直喊冤枉，说上回那镯子的价格绝对公道，童叟无欺。我虽然不懂这一行，但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这老家伙没有说实话。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市面上做生意的，肯定是要有赚头的。

    我心情不好，也懒得跟他再扯闲篇，抓了几块糕点就出了店门，眼见天色不早，去市场买几样菜，准备回去做饭。只是眼见家里的存款越来越少，荤菜也不舍得买了，只拣了几样最便宜的素菜。我也不怕那女人挑嘴，家里没钱了，还不得降低伙食标准么？

    路过一个巷口的时候，眼睛斜了一斜，无意中看到旁边的电线杆上贴着张招聘启事。

    荣华殡仪馆招聘启事：因工作需要，现面向社会公开招聘化妆师一名，包吃包住，待遇从优。有意者请到三化区荣华殡仪馆面试。

    我一看，瞬间眼睛都亮了。我靠，尸体化妆师，那可是我的老本行啊！这个三化区我还有些印象，应该就离我们现在住的永昌区不远。我住了这么久，现在才知道原来在三化区那边还有个殡仪馆。

    这职位绝对是给我量身定制的，干的就是我的老本行不说，而且还包吃包住，不仅能剩下一个人的饭钱，而且还能有个完美的借口不住在那栋鬼楼里，生活岂不是美滋滋？

    只是唯一让我忐忑的是，就我这年龄是个抹不过去的硬杠杠，殡仪馆这种地方，估计不太可能会招个小孩子去上班。哎，这年头，找份工作都这么难。

    虽然希望是有点渺茫，不过还是不甘心地把那张招聘启事给揭了下来，揣在身上带回了家。回去的时候，青子正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听到我进门，眼皮也没抬一下，问我去哪里野了。

    我一看天色，确实是比平时晚了点，就说去钱老头店里扯了会儿淡，提起我们家手头紧，缺钱花，那钱老头还问我们家有没东西去再去当的，真是个老奸商！

    我是故意这样说，一边偷瞧青子的反应，看她有什么说法。

    没想那死女人却根本没理我这话茬，只是嗯了一声，说：“快去做饭，不早了。”

    我心里暗骂了一句，只得拎了菜去厨房。

    晚上又是在绳子上过的夜。在绳子上睡觉的本事，这段时间是没有半分增长，只不过清醒的时候，松手平躺的时间倒是延长了些，已经可以坚持一息多的时间，不过青子那死女人的要求也跟着长了。

    于是依旧一次又一次被扔下寒骨井。不过这段时间下来，也稍稍有些适应了底下的寒气，不至于像初次那么狼狈。在井底呆得无聊，每次下去就会去看看那具奇怪的骸骨，每看一次，总有种诡异绝伦的阴感觉。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做好早饭，青子那女人这个点通常不会起来，就在桌上留了张纸条，说是出门去找工作。接着就去了车站，搭车前往招聘地址上写的荣华殡仪馆。

    三化区离我们这儿的永昌区并不远，也就二十来分钟的车程。不过车子并不是直接到的殡仪馆，而是到的三化区车站。下车后我就在路边找了个卖煎饼果子的大叔，让他给我来了一套，顺便打听荣华殡仪馆往哪走。

    那大叔一听，溜圆了眼睛，看了我好几眼，说：“你个小娃子，打听那地方干什么？”

    我可不敢直说自己是去应聘的，就随口编了个谎，说我有个表哥在那上班，我去找他有点事。

    那大叔停了煎饼的动作，扯起嗓子道：“这不是瞎搞吗？怎么能让你这小娃子去这种地方！有事也该他出来找你！”

    我就有些奇怪，这里的人难道对殡仪馆忌讳到这种程度，连小孩子都不许进去里头？就呵呵了几声，说：“我表哥他有事走不开，所以就我去找他。”

    大叔直摇头：“去不得，去不得！你那个表哥好不晓事！那地方连大人都不敢随便去，你这小娃子可千万别去！”

    没想到这大叔看起来人高马大，却这么迷信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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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殓房

    我咬了一口香喷喷的煎饼，笑说：“这殡仪馆就是跟死人告别的地方，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大叔继续摇头：“你这小娃子年纪小不懂事，别的殡仪馆可能还没什么事，那荣华殡仪馆可去不得！”

    我就起了好奇心：“那荣华殡仪馆有什么特别的吗，为什么去不得？”

    大叔看看我，说：“偏你个小娃子问题多。咱们这儿平常死了人，都是送到长福殡仪馆，没人会去那个荣华。”

    我“咦”了一声，说：“咱们三化区还有一个殡仪馆？”

    大叔点头说：“可不是，最近几年都流行火葬，生意可火爆了。”

    我就奇怪了，殡仪馆又不是饭馆，一个地区开上一个就够了，三化区又不是什么大区，怎么会一下开两个？

    大叔“嗐”了一声，说：“那荣华平时根本就没人去，但凡死了人，大家都忘长福送。”

    我更加糊涂了。殡仪馆又不是什么，基本规格都差不多的，哪来的这么大差距。就问：“难道是那荣华服务特别差？”

    大叔摇头，说：“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听人说，那地方一天到晚都是冷冷清清的，也没生意，鬼气森森的，好人千万去不得。”

    不过最后，在我的软磨硬泡下，煎饼大叔好歹还是给我指了荣华殡仪馆的位置。从这里走出去，往郊区五六里地后，终于在一片低矮的小树林旁中见到了我要找的荣华殡仪馆。这附近很是空旷，没什么人家，左右都是一片乱石滩。

    这也正常的，有什么人家愿意住在殡仪馆附近？

    一路上也没碰到什么人，冷冷清清的，不时只见到几只黑漆漆的乌鸦从头顶掠过，发出啊啊几声。大多数人都讨厌乌鸦，但于我，却是有几分亲近感。因为它们跟我们这行的人很像，都是代表着死亡，为人所忌讳，游走在灰色世界的边缘。

    走得近了，才看清这座殡仪馆的原貌。颇大的一片场地，房舍高高低低，外头围着两人多高的暗黄色围墙，墙面上爬满了爬墙虎之类的藤类之物，乍一看，绿油油的。墙体潮湿、发暗，墙脚上布起了厚厚的青苔。正中间一扇大铁门，锈迹斑斑。

    我站在门外，伸手推了推那铁门，发出咣的一声，是被从里头上了锁的。那铁门触手冰凉，而且湿漉漉的，似乎是沾了一夜的露水。

    这有些古怪，按说这些天来日日都是大晴天，空气干燥得很，夜里也不可能起露水，之前过来的路上，好多枯叶都被晒得硬邦邦的，几乎一个火星就能点着，这铁门上哪来的这么多水汽？

    再看这围墙上，也挂着一滴滴的水珠。

    我上前在铁门上咣咣咣拍了几下，喊道：“有人吗？有人在吗？”

    半天没有回音。我又拍了几下，情形还是照旧，里头什么动静也没有。我都有些怀疑这个殡仪馆是不是已经荒废了，那张招聘启事启事是早就过期的？

    我又特地把那张纸拿出来看了一遍，确认这启事是半个多月前才贴出的。又在外头等了会儿，拍门拍来拍去没人应，我也不能干等着，见四周一个人没有，就攀着那铁门爬了上去。那铁门不过二人多高，要翻过去轻而易举。只是那铁条碰到身上，出奇的冷，总有些怪怪的。

    从铁门跳下来，一落到围墙内，立即胸口就是一闷，只觉得一股阴寒的气流扑面而来，随着我的落地，似乎激起了一个小小的旋风，脖子后头冷飕飕，遍体生寒。

    这里头的房子最高的也只有三层楼，更多的是那种只有一层的平房，墙体的颜色都是那种暗黄，有些像年代久远的纸张的颜色。空气中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异味，这点与我以前打交道的一些殡仪馆都不同。

    我之前去过的那些殡仪馆，进门之后总有股子除不掉的香烛味。因为殡仪馆里总会设置一处地方，是给死者家属用来焚香吊唁的，点个蜡烛，烧些纸钱元宝什么的。不过那股子香烛味跟寺庙中的又有不同，可能是其中又掺杂了死人炼化之后余烬的气味。

    但这里却是没有这种特别的气味。吸进鼻腔，凉丝丝的，透着一股子潮意。站在围墙中和围墙外，很明显地就感受到了两个温度。

    这时候已经是七点多钟，日头也已经升起来了，气温已经颇高，但这围墙里头，却是一片凉意，就连天空的太阳，似乎也丧失了威力，阳光落下来软绵绵的。

    我不由得心生警觉。之所以出现这种现象，明显是因为此地阴气过盛造成的。我跟三叔之前也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形，但那都是在一些深山中的特殊的地**。这片地方的寒气，并不是自然形成，而是来自地下渗出来的阴气。

    这跟空调或者冰箱造成的冷气是不同的，如果一个正常人长期呆在阴气过盛的地方，轻则体虚气弱，疾病缠身，重则精神失常，出现幻觉。

    看来这荣华殡仪馆生意冷淡不是没有道理的，殡仪馆本来就是个不吉利的地方，再加上阴气这么重，寻常人一来就会感觉不舒服，避之唯恐不及，久而久之，哪还有生意会上门？也不知道当初建殡仪馆的人是怎么想的，怎么就挑了这么个地方。

    在里头走动了一阵，什么人也没碰到，要不是看着地面整洁，明显是每天都有人清扫，我甚至以为这里就是个荒废的场所。又扯着嗓子大喊了几声，还是没个人回应，干脆就在里头随意地溜达起来。

    干我们这门营生的，平日里殡仪馆是常去的，所以对里头的格局并不陌生。这个荣华显然是个老牌的殡仪馆，房舍都很是陈旧了，大约是已经用了很多年，不过殡仪馆嘛，功能都摆在那，基本都是大同小异。

    这荣华殡仪馆的屋舍虽旧，地方却是很大的，我转了一圈，也费了好些时候。一路过去，这整个围墙里头，只有东北角一间小平房和西南角一小片黄泥地上，阴气水平似乎是正常的，没有那种阴森逼人的感觉。

    我不由有些茫然，心想难道今天这殡仪馆全体放假，竟然一根人毛都没看见，但就算放假，也应该留个人值班才对。

    我溜达了一圈，见到旁边有栋平房，门上刷了暗红色的油漆，一眼看过去有些血淋淋的意思，像涂了血似的。真是奇了个怪了，一般殡仪馆里最忌讳搞红色，特别还是这种血淋淋的颜色。

    反正也找不到人，就走上前几步，想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房间。不过靠近之后，我就闻到了另外一种气味。

    是朱砂的味道。原来这门上刷的并不是什么红漆，而是用的朱砂。在我们这行，朱砂是常用的辟邪之物，用途极为广泛，比如一些镇鬼符、驱邪符等等，大多都是用朱砂写就。说实话，我还是头一次在殡仪馆里见到有人用朱砂漆的房门。

    门上挂着一枚原木色的木牌，上头用黑色墨迹写着两个字：“殓房。”

    殓房，通俗来讲就是停尸房。在我们行内，大多数人还是比较习惯沿袭旧俗，喜欢叫殓房。只不过现在很少有殡仪馆把停尸房叫做殓房了，因为对普通大众来说，这叫法有点不够直观。

    对于这个地方，我向来是最熟悉的，以前每次接到生意，我都要去一次殓房，可以说是熟门熟路得很。

    也是无意中伸手在门上推了一下，居然让我一下给推了开来。这门原来是虚掩着的，并没有上锁。

    我不由得在心中给了个差评，殓房这么重要的地方居然都会忘记锁门，看来这荣华的管理真是不怎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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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三具尸体

    既然门都开了，闲着也是无聊，干脆就进屋溜达一圈。自从刘家的事情后，三叔失踪，生死不知，我都已经有好久没接触过尸体了，不由得都有些不习惯。

    我真怀疑自己这样子是不是成了一种职业病，这实在是不好。

    一般来说，殓房都要做一些制冷措施，条件差一些的，也要从冰库搬些冰来放着，以免尸体因高温而腐烂发臭。

    不过在荣华这里，倒是连冰块都省了。这地儿阴气这么重，尸体停在这儿几个月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房间倒是挺大，每隔一米摆上一张狭窄的木板床，刚刚好可容一人躺卧。这些都是用来摆放尸体的，粗粗一看，这屋子里少说也摆了有三十几张这样的停尸板。

    但停放的尸体却只有三具，盖着白布，并排躺在相邻的三张停尸板上，显得冷冷清清的。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好笑，但尸体也怕寂寞的不是。

    我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掀开一角白布。这是具男尸，年纪在四十岁上下，脸色发青发黑，嘴巴大张，翻着一对死鱼眼，鼻孔中还要黑褐色的残留物，是鼻腔里淌下的血迹。脖颈处有明显的紫黑色淤痕，显然死因是窒息而亡。

    就这副尊荣实在是不怎么样，要是死者的家属过来看一眼，说不定几个月晚上睡不着觉。看来这荣华真的是很缺一个化妆师。继续把白布往后掀开，却很是意外了一下，刚才有白布遮着，没看出来，现在掀开了，就看到这人**着上半身，胸口被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给捅穿了，这扎到的部位也是蹊跷，正好是在心窝处。

    身上捆着铁链，连缠了十来圈，把这人连同底下的木板床牢牢地捆在一起。俯身看了一眼，发现这铁链最后是固定在底下两个碗口大小的铁环上。再往其他地方一看，原来每张停尸板下面都有这么两个铁环。

    真是古怪，这在其他殡仪馆里还真没见过。我又仔细地看了下那人胸口的伤处，才发现这锈迹斑斑的铁棍原来是根大铁锥子，直贯到这人的后背，从后心透了出来。

    只是从伤口周围肌肉的卷缩程度和血痕分布来看，这锥子却并不是致命伤，更像是死后才扎进去的。这人的致命伤应该还是脖子上的勒痕造成的窒息。

    除了面部表情比较狰狞，脸色极差，其他部位的皮肤倒还不错，有些浮肿，发暗，但并没有起明显的黑点，有股子淡淡的尸臭，并不是特别浓烈。这大概得归功于此地的阴气水平。看来这荣华殡仪馆选址在这里，倒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把白布给尸体重新盖上。这尸体虽然有些怪，但我跟着三叔干了这么久，见过的尸体多了去了，比这古怪得多的都有，也没什么可特别稀奇的。

    再走到相邻的一张停尸板，掀开白布，这回看到的却是一具女尸。挺年轻的，估摸着年龄也就在二十五六岁，五官倒是挺漂亮的，颧骨稍稍有些高，脸色雪白，嘴唇乌黑。一双眼睛圆溜溜地睁着，却只有眼白，看不到眼珠子，使得原本清秀的一张脸显得极为诡异狰狞。

    头发应该原本是用头绳扎了个结，但此时却散了，很有些凌乱，发丝贴得到处都是。除此之外，其他倒也还好，肤色要比另外那具男尸还要好上一些。

    我这时候反倒是觉得，当初决定把殡仪馆建在这里的人也并不是完全瞎搞，这里特殊的阴气环境，对于尸体的储存真是有极多的益处。在这种地方存放的尸体，比起冷库中更要好上许多。

    心里想着，继续把白布往后掀。掀开只是看了一眼，顿时就吃了一惊。倒不是说这尸体的其他部位有多么恐怖，而是这女人下半身根本就没有穿裤子。

    我们干这一行的，当然也是不是的得给尸体换衣，也经常见裸露的尸体，男的女的都有，这并没有什么，只是眼前这女尸看起来，总是有些蹊跷。

    我正准备把白布盖回去，就注意到这女人身上还有异状。她穿得上衣极为宽松，腹部隆起，瞧这样子，似乎已经是怀有几个月的身孕了。

    这竟然还是个产妇，年纪轻轻，也不知是怎么死的，一尸两命，真是可怜。我把白布盖回去，心里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闷头乱想了一通，随手就揭开了第三张停尸板上的白布。

    刚一揭开，我就轻轻地“咦”了一声。这白布底下的是一具男尸，大约二十来岁，额头狭窄，脸颊朝里瘪进，很是消瘦，嘴唇倒是偏厚一些，颜色白中反青，却是不同于寻常的暗黑色。

    把白布完全掀开一看，身材很高很瘦，周身倒也没发现什么醒目的伤口，有可能是得病死的。

    这人的脸型本来就有些歪，鼻孔朝天，再加上眉毛歪歪，乍一看就让人觉得比较阴森。只是我多看几眼之后，却从中看出了几分生气。

    这人给我的感觉就不像是一具尸体。伸手探到他脖子上仔细地探了探，却是察觉不到丝毫的脉搏，鼻端也没有呼吸，看样子确实是个死人，但我总觉哪里不对。

    我打小就跟尸体为伍，怎么说也算是这方面的一个行家里手，但这具尸体却是有些看不透。我有些不信邪，干脆把随身带着的那个针筒拿出来，从里头挑了一根三棱针，朝着尸体的人中就扎了下去。

    我用针用得惯了，下针的时候一般很快，手一起，针就已经落下。但这回针尖刚刚一破皮肤，就觉得不对，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听“啊”的一声大叫，床板上的男尸一下子坐了起来。

    我顿时也被吓得“啊”的一声大叫，这变故突如其来，手上的银针来不及拔出，顿时就从中折断，一半拿在我手里，一半扎在那男尸的人中上。

    一只长长的手臂就朝当头朝我罩了过来，我一低头，避了开去。赶紧拔腿就跑，一连逃出十来步，一只脚跨出门口，这才回头看去。

    只见那个男人从床板上爬了下来，脸色灰败，站在那里，木愣愣地看着我。我也就停下不再跑。这人虽然看着阴森，但从刚才针扎人中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个活人。只是既然是个活人，为什么会没有脉搏也没有气息，难道是我刚才诊错了？

    这人站起来之后，就发觉确实是很高，人又瘦，像根长竹竿似的，穿着一身的白，站在那里，后背微驼，耷拉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鬼气森森的。

    我一只脚跨在屋里，一只脚跨在屋外，随时准备逃走，但见他不动，我也就不动，盯着他看。过了好一会儿，才见这人打了个哈欠，然后缓缓转动了下脑袋，嘴唇动了几下，发出两个长长的拖音：“谁……啊……”

    一听这人说话了，我就暂且不跑，大着胆子问：“你是谁啊？”

    那人好久没说话，直到我忍不住要再问一遍的时候，那人才开口说了一句：“哪……里……来……的……”声音有气无力，断断续续，没有任何起伏，顿了一下，继续，“……小……孩？”

    我见这人怪怪的，不由有些发毛，问他：“你是人是鬼？”

    那人的反应似乎很是迟钝，我一句话问完，他过了好一阵子，才动了动嘴皮，说：“你……才……是……鬼……”

    我一听，这家伙还挺会瞎冤枉人，正要反骂他，就听他又说出几个字：“你……这……个……小……鬼……”

    他妈的，原来这人刚才一句话还没说完，真是会大喘气！跟这人说话简直是受不了！也懒得管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转身就要出去，再去其他地方找找这殡仪馆里究竟还有没个正常人。哎，要不是继续一份工作养活，我才不愿在这鬼地方浪费时间。

    但走出去没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人居然已经不在原地，去了隔壁那张摆着女尸的停尸板，白布已经被掀开丢在一边。我这一眼，正好就看到他鬼鬼祟祟的，伸手去抓住那女人的一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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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待遇从优

    我一看，就不由得骂了句“我靠”，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冲进去，照着那败类的脑门就是一下。

    我捡的这块石头不小，边缘又锋利，这一下砸上去，顿时就有一缕鲜血顺着脑袋淌了下来。那人被砸后，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直起身来摸了摸脑袋，一手的血，看看我，说：“你……干……什……么……”

    我见他满脸是血，不由有些害怕，往后退了几步，骂道：“你干的什么好事！”这回我看得仔细了，见这人穿了身白衣，胸口别着块金属小牌子，上头写着一行字“荣华殡仪馆”，想来这人应该是殡仪馆里的职工。

    这一想就更加来气，既然是殡仪馆的职工，那也算得上是我们的同行。我们这一行，自古以来就是跟尸体在打交道。做的是尸体的伙计，吃的是尸体的饭。所以在我们行内，杀人越货还情有可原，但是你要胆敢辱尸，那就是天诛地灭，天地不容。

    我虽然年纪还小，但从小就时牢记这条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见到有人胆敢猥亵尸体，说什么也得把他干翻。

    那人看了看手上的血，突然手臂长，朝我当头抓下。这一下来得毫无征兆，我逃都不来不及，就被他一把拎住脖子给提了起来。

    我年纪小个子矮，这人又本来就长得极高，我被他拎着脖子，顿时双腿悬空。他身子长得长，手掌也是极大，虽然看起来十分瘦弱，力气却出奇地大。脖子被他拎着，顿时就有些喘不过气，心里头害怕，反手抱住他胳膊，借力一扭，就拿双脚去反勾他脖子。我从小在三叔的监督下在乱石坡中摸爬滚打，这种基本功还是特别扎实。

    只是那人的手臂却是出奇地长，只是往外面一送，我就落了个空。只是我脖子本来就被那人捏得死死的，这样一折腾，顿时眼前就一黑，差点晕了过去。正在这时，听到外头有人叫了一声：“哪来的小孩子。”

    紧接着就感觉身子落到地上，大概是被那人给放了下来。趴在地上，胸口闷得厉害，脖子又疼又肿，刚才这下用力太过，却是把自己的脖子给扭了。

    就听后头有人说：“别乱动。”是个女人的声音，听声音就是刚才在门外说“哪来的小孩子”的那个人。

    我的脖子歪了一截，就算想动也动不了啊，隔了一会儿，就感觉有双手摸到我脖子上，触体冰凉，但很是光滑柔软。

    “你这小孩是什么人，怎么跑来我们殡仪馆偷东西？”那女人柔声问。

    我一听，心里暗骂了一声，你才偷东西，你全家都偷东西，哪个贼脑子进水跑来殡仪馆？但心思刚这么一转，那女人按在我脖子上的手突然间就一用力，我连“啊”都来不及发出，只觉得脖子咯噔一声，顿时就又恢复了知觉。

    我爬起来一看，见是个身材很是丰满的女人，大约三十来岁，长得挺标致的，穿着一件修身束腰的淡粉色长裙，胸口鼓鼓囊囊，就是那种电视里老说的那种腰细屁股大的，皮肤红润细腻，嘴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比起青子那懒婆娘，要有女人味得多了。

    “这小孩子长得还挺俊俏的么。”那女人本来就离着我极近，说着话又贴上来几分，顿时那鼓鼓的胸脯就顶到了我身上，只闻到一股说不出来味道的香水气味，红润丰满的嘴唇轻启，朝着我吹了一口气。

    我从小到大，什么时候经历过这个，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心里想着要往后避开，但朦朦胧胧又觉得这样似乎挺舒服，身子就不听脑子指挥，不争气地愣是在原地没动。

    那女人嘴角含笑，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像要挤出水来，挺着胸脯正要再往我身上贴，就听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不一会儿进来几个人。

    “燕子，你不看着你那些宝贝，跑这里来干什么？”说话的是个矮矮胖胖的男人，脸色黝黑，大鼻子大嘴，嘴角有一颗黑痣，痣上还风骚地长出一撮黑毛。

    那个叫燕子的女人回头冲着那黑毛瞪了一眼，娇声道：“老娘爱来就来，你管得着吗？”

    黑毛哼了一声，说：“要是你那些宝贝被人给动了，看你怎么哭去！”

    燕子道：“咱们这地方，除了你们几个破落货，平常鬼影子都见不到一个，有谁会来动我的宝贝？”

    那黑毛冷笑一声，粗大的手指头朝我一指：“没人进来，那这小鬼是怎么来的？”

    燕子正要反驳，就听站在黑毛旁边的一个老头子沉着脸喝了一句：“都吵什么，成什么样子！”

    这老头子身材高大，一头白发，满脸皱纹，显然年纪是挺大了，只怕没有七十也有个六十几。不过说话中气却是十足，声音宏亮。唯一比较骇人的是，这人的一双眼睛，其中左眼却是灰白的，像是颗没有生气的玻璃球。

    这老头子的长相其实还颇为周正的，只是两只眼睛一黑一白，看着就颇为狰狞诡异。不过看起来这老头在几人中的威望颇高，他这一句话出口，燕子和那个黑毛就都闭了嘴。

    燕子娇声说了一句：“麻老大，还不都是这死矮子招惹我。”

    这一句“死矮子”显然是说的那黑毛，在众人中，他果然是顶矮的一个。除了他和那个麻老，跟他们一起进来的还有第三个人，是个看起来很老实巴交的汉子，身材魁梧，肌肉发达，不过自从一进来就站在一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听着屋里几人讲话。

    那黑毛也不是个好相于的，当即就要反唇相讥，又被那麻老给喝住了，沉声说：“燕子，你还不赶紧给我起来，像什么样子！”

    我这会儿还被燕子那个女人顶着逼在角落里，不由得大窘。燕子应了声：“知道了老大。”

    回头突然伸出红扑扑的舌头在我脸上舔了一下，格格一笑就起了身。

    我哪里经过这个，脸上烫得跟火炉似的，迷迷糊糊的，脑子有些发晕。只听有人瓮声瓮气地说：“这小鬼哪里跑来的，赶紧把他给丢出去！”听声音，是那个黑毛。

    妈的，丢你个大头鬼。我心里暗骂，爬起来怕了拍屁股说：“你们是不是殡仪馆的人？”

    那黑毛喝骂道：“你这小鬼，知道是殡仪馆还跑来瞎搞！”说着就过来要抓我扔出去。

    我急忙大叫一声：“你们这帮人才瞎搞，明明说是要招人，我人都来了，你们就这样子待客的？”

    听到我这么说，那黑毛明显是愣了一下，但马上就瓮声瓮气地说：“你这破孩子瞎捣什么乱？赶紧给我出去！”

    却被那个叫燕子的女人给拦住了，娇声说：“我说死矮子，你着急个什么劲，没听人家孩子是来应聘的嘛？”

    我从兜里把那张招聘启事给拿了出来，冲他们扬了扬。

    那燕子“咦”了一声，说：“你这小孩还真是来应聘的？”原来这女人刚才也是根本不信的，这样说只是为了跟那黑毛别苗头。

    我把那招聘启事往停尸板上一拍，说：“可不就是来应聘的，找了半天，就没见着你们半个人影！”

    那燕子和黑毛待要说话，被那麻老挥手制止了，一只独眼上下打量了我一阵，皱眉说：“你真是来应聘的？”这老头子的声音很是沉稳，但听语气，似乎又有些不信。

    “没错，你们招聘启事上不是写的招化妆师一名，待遇从优吗？”我指指床板上那份已经被我揉得皱巴巴的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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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朱砂鬼楼

    听我说得认真，这几人倒是一下子都怔住了。过了好一会儿，那黑毛冷森森地一笑，说：“你这小鬼哪里来哪里耍去，当时过家家呢！毛都没长齐，看见个尸体怕是都要吓得尿裤裆！”

    那燕子显然跟这黑毛很不对付，见他这么说，她就要来别别苗头，说：“死矮子，你们来得晚，不知道这小孩子之前都干了什么事。”

    黑毛冷哼了一声，道：“干了什么？难不成刚才这会儿功夫，已经跟你来了一段，看不出你现在都开始吃上嫩草了！”

    “死矮子，你要再口无遮拦，小心老娘把你下面东西给废了！”燕子将脸一板，双目圆睁，声音变得异常冷厉。

    “好了，都给我闭嘴！”麻老一发怒，顿时两人都静了下来。

    “燕子，你看到了什么，继续说。”

    燕子应了声是，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说：“我今天醒来的早，一起来就听这小孩在外头大喊大叫的，我觉得有趣，就没出声，偷偷在旁尾随。”

    我听得心里一寒，没想到打从我翻墙进来，就已经被人盯上了，我却半点都不自知。

    燕子笑眯眯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说：“我见他一个人到处瞎逛，半点都不胆怯，而且对咱们馆里的格局熟门熟路，就越发好奇，悄悄就跟了他一路。”

    我见她笑模笑样，头皮却有些发麻，这女人居然尾行了一路，我却半点都没有察觉。

    “后来你们猜怎么着，这小孩路过殓房，就十分感兴趣地停了下来，而且毫不犹豫地推门走了进去。”

    麻老等几个人都是轻轻地“哦”了一声，朝我看来。那黑毛粗声粗气地说：“这小孩子恐怕根本不懂殓房是什么意思吧？”

    我一听，根本就不想理他。妈的，哥玩尸体的时候，你丫还不知道在哪呢，敢说哥不知道殓房是什么意思。

    那麻老大问：“后来怎么样？”

    燕子笑道：“这小孩见到里头停放了三具尸体，不仅没有半分害怕，反而兴冲冲跑过去，掀开了裹尸布，就一具一具观看起来。”

    那黑毛呵呵了一声，不相信地说：“你没开玩笑吧？就里头那些个尸体，别说这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就算来个壮汉，胆小点的都得给吓尿了！就他……”正说着，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叫道，“我就知道你在瞎说八道！这三个月，咱们馆里总共也就两具尸体，哪来的三具？”

    瞧他的模样，像是抓到了燕子的痛脚，兴奋得眉飞色舞。

    燕子道：“怎么就没有三具，你三具就在这里。”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头往那瘦竹竿一点，“就是老六！”

    我看了一眼那瘦竹竿，见他头顶的血已经止住了，耷拉着肩膀站在那里，眯着眼睛，木愣愣的，像蹲雕塑，不由心想，这家伙不会是脑子有病吧？

    那麻老大道：“老六是不是又躺停尸板上裹着尸布睡觉了？”

    燕子笑说：“还是老大英明。这老六裹着尸布躺那里，可不就是第三具尸体。这小孩觉出不对劲，当时还用银针扎了他人中一下。哈哈，可笑死我了！”

    那麻老大“哦”了一声，似乎有些诧异，看了我一眼：“你看出老六是活人？”大约是怕我不知道谁是老六，还特别给我指了指在我身后木愣愣站着的瘦竹竿。

    我摇头：“这家伙没有脉搏也没有气息，我也分辨不出他是死是活，只不过有个地方跟普通的尸体不太一样，所以我就扎了一针试试。”对于这猥亵尸体的鸟人，我是一点好意都欠奉。

    “哦？”麻老道，“什么地方不一样？”

    “这人身上有股子生气。”我指指那鸟人。这也就是我这种常年跟尸体打交道的人，不然还真是难以察觉这其中的一丝蹊跷。

    那麻老大满脸的皱纹朝外一绽，呵呵了一声，说：“有意思。你这小孩儿原来还有这种天赋，真是少见。”

    我好奇说：“什么天赋？”

    麻老大道：“察觉生气的天赋。其实很多小动物，比如老鼠蛇虫，都有察觉生气流向的本能，不过绝大多数人却没有。你这种天赋很有用啊！”

    这老头原来以为我是有这种天赋，这个我可真没有。当初我被困在死人脸的鬼屋里，差点一命呜呼，最后是借用了赶尸术把地上的尸体立起，造成阴尸游气，这才破了那死人脸的阵法，逃出升天。要是我有这种天赋，自己就可以分辨出生气走向，何至搞得要死要活。

    摇头说：“这天赋是真有用啊，可惜我没有。”

    那麻老大错愕了一下，道：“我们这个老六，得了一种怪病，睡着的时候就跟尸体一般无二，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来。要不是有特殊的天赋，你一个小孩儿怎么能察觉？”

    我呵呵了一声，说：“我其实也不是真分辨出他身上有生气，只是看出他这人死得不彻底。”

    麻老大有些不解：“这怎么看得出？”

    我摊了摊手，说：“这我就不清楚，大约是尸体见得多了，自然而然就有了种本能的直觉。”

    那黑毛当即“哈”的笑了一声，说：“你这小鬼尽胡吹大气，就你这小毛孩子，能见过多少尸体？”

    我根本懒得理他，想起一件此前一直疑惑的事，就指了指房门，问那麻老大：“你们这殓房的门，怎么用的是朱砂？”

    那麻老大眯了眯他那只独眼，说：“哦，你看出这门上涂的是朱砂？殓房的门不都是涂的朱砂么，有什么稀奇的。”

    我才不会被他这句话唬到，说：“殡仪馆我去的多了，谁家的殡仪馆是把停尸房的门板涂上朱砂的？”

    那黑毛插嘴道：“你这小鬼不懂就别乱说。自古以来，真正的殓房就一定是用朱砂漆门。少见多怪，要是让你见着朱砂砌的房子，还不得瞪掉眼珠子！”

    燕子在一边冷笑一声，说：“死矮子，搞得好像你见过朱砂鬼楼一样！”

    那黑毛朝燕子怒目而视，喝道：“我是没亲眼见过，你这娘们难道就见过不成？”

    “好了！”麻老大闷喝一声，让两人闭了嘴。

    我看了看两人，有些好奇地说：“朱砂鬼楼是什么？是用朱砂土砌的房子么？”

    那燕子笑吟吟地看向我，娇声道：“哎哟，你这小孩子还知道朱砂土呀？啧啧，真是难得。这朱砂鬼楼呀，又叫辟邪楼。整栋房子都是以秘制的朱砂土为基，以秘术砌就。这朱砂楼能辟邪挡煞，什么妖魔鬼怪都难以进入，所以叫辟邪楼。但活人要是误进了这楼，又不懂里头的原理，就得被活活困死，所以又被人叫做鬼楼。姐姐这么说，可听得明白了么？”说着又朝丢过来一个媚眼。

    我脸一红，但听她这么一说，不由就想起死人脸那间鬼屋，就把屋子的情形大致描述了一遍，问：“这个是不是你们说的朱砂鬼楼？”

    燕子惊讶地连看了我几眼。那黑毛粗声粗气地问：“你这小鬼不是胡说吧？这年头哪还能见到什么朱砂鬼楼！”

    燕子横了他一眼，道：“你没听人家描述的这么仔细？要是没见过，可能说得这么详细吗？”

    麻老大一只独眼盯着我，目光中颇有些惊疑，说：“你是在哪见到的？”

    这些人的底细我都不清楚，我当然不可能说实情，只是含糊地说，是在一位长辈的家里见到的。

    麻老大神情一变，追问道：“你这位长辈多大年纪，可是姓秦？”

    见我摇头，沉吟了一下，又说：“不是姓秦……那是姓方还是是姓闻？”

    我一听姓“闻”的，不由就想起当年来过此地的闻姓术士，正琢磨着，就听那麻老大皱了皱眉，说了一句，“难道是姓钟的那人？”但话一出口，他自己又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可能，应该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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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蛇祸

    我一听到他说出“姓钟”两个字，不由得心里一震，心想死人脸可不就是姓钟的？这老家伙一直都是神神秘秘的，直到死我也不知道他的来历底细，这时候听到那麻老大提起“姓钟”的，我就忍不住很想听他说说，他口中那个姓钟的究竟是个什么人。

    但偏偏这老头只是自言自语了几声，就没有往后说下去。

    我没弄明白死人脸的来历之前，也不敢随意乱说，生怕引来什么无妄之灾，就摇头说：“我也只是见过那长辈一次，后来他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姓什么。”

    麻老大一张老脸往下塌了塌，似乎有些失望，又问：“你这位长辈多大年纪，长什么模样？”

    我当然不会傻到真把死人脸的相貌说出来，就胡乱描述了一番，说是大约三十几岁的一个男人，人长得又瘦又黑，讲话罗里吧嗦，废话很多。这跟死人脸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极端，就算那麻老大再怎么瞎联系也联系不到死人脸身上。

    “哦？”麻老大沉吟了一阵，脸上皱纹丝丝展开，说道，“这么说起来，难道是姓方的那个？”

    我在心里暗暗“靠”了一声。心想不是吧，我这么胡诌出来的也能对应上人，难道那个什么姓方的也是个又瘦又黑的话痨？这也太他妈巧了吧！

    我就装作好奇地问：“那些人都是做什么的呀？是造房子的木匠么？”

    麻老大一听，笑道：“这几个人……还是不说他们了。”打量了我几眼，说，“你这小孩子，叫什么名字？”

    我就如实把名字说了。

    “陆景，嗯，不错的名字。”麻老大道，“你说你是来应聘化妆师的，没错吧？”

    我点头。搞了半天，总算绕回正题了，这找份工作还真是不容易。

    麻老大笑道：“你不知道招童工是犯法的吗？”

    我一听，不由心里暗骂，他妈的能不知道吗，哥就是吃了这个苦头，连去给人洗碗都没人要。抓过停尸板上那张招聘启事，冲他们扬了扬，说：“你们上面也没说不招童工啊！你们要是不招我，那可得把我的车钱给报销了！这么远过来，还花了我十几块钱呢！”

    那老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见他没有马上拒绝，心想难道有戏，就说：“就你们这环境，招聘启事贴出去个把月了，也没个人过来应聘吧？”

    那黑毛冷哼了一声，插嘴道：“是半个月！过几天就有人来了！你这小鬼到底有没看清楚，我们要招的是化妆师，你知道什么是化妆师吗？也来瞎捣蛋！”

    “你们招的化妆师，不就是给尸体化妆吗？”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难道是给活人化妆的？那我可真不会。”

    那黑毛被我噎得一下子没说出话来，燕子那女人顿时在一边笑出声来。

    麻老大感兴趣地道：“你真会尸妆？”

    我说当然。尸妆可是我的老本行，再也没有比这更适合我的工作了。

    “你这小孩子真会呀？”那燕子问我，似乎很有些意外。不过这也正常，谁也不太会相信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会给尸体化过妆。不过哥就不是正常的小孩，哥可是从小被人叫做怪胎的。

    黑毛冷笑一声，显然还是不信。

    倒是那站在旁边一直都没出过声的肌肉男，突然插了一句：“我觉得这小孩不错。”

    我没来由地就被夸了一句，再仔细一看这人，长得人高马大，但面向忠厚老实，跟这里其他人比起来，就显得正常得过，不由得就对他印象颇好。

    那麻老大沉吟了一阵，翻着一只独眼，又连着打量了我几眼。我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不仅偏了目光，正好看到那瘦竹竿呆呆地杵在那里，就问：“这人也是你们殡仪馆的？”

    那燕子说：“没错，他是我们这儿的老六，专门看守殓房的。”

    我不由来气，说：“你们这殡仪馆果然不正经，怪不得都没生意上门。”

    那黑毛立即发作，骂道：“你这小鬼瞎说什么，我们殡仪馆怎么不正经了？”

    燕子却掩了嘴吃吃地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

    我一指那瘦竹竿，说：“这家伙刚才偷偷猥亵尸体，就这样的人还让他看守殓房，你们殡仪馆还说是正经生意？”既然是经营殡仪馆的，那就是行内人，就必须要遵守祖宗遗训，对于敢猥亵尸体的人，怎么也不能饶过！

    那黑毛立即破口骂道：“你这小鬼乱说什么！信不信我打断你的狗腿！老六怎么可能会猥亵尸体！”

    麻老大瞪了他一眼，朝燕子问道：“怎么回事？赶紧说，卖什么关子！”

    燕子捂着嘴笑个不停，说：“老六当时正查验尸体，这小孩子就误会了。”

    麻老大等人一听，了然地“哦”了一声。麻老大冲我招了招手，让我随他过去。

    我见这几人神情古怪，不由有些疑惑，见麻老大等几人已经走到那女尸旁边，只得跟了过去。

    “你看看。”麻老大指了指那女尸分开的双腿。

    我迟疑了一下，见这几人不像是开玩笑，就过去看了一眼。只是一眼，顿时就惊住了。

    这女尸的大腿两侧血肉模糊，就像是被什么坚硬粗糙的东西刮过，惨不忍睹。

    我忍不住靠近去，趴在停尸板上仔细查看。尸身散发出一股子酸腐的臭味，那种气味我自然是熟悉得很，是尸臭。但这女人身上的尸臭又跟普通的尸臭不太一样，夹杂着一股子奇怪的腥臭味。

    “有没有手套？”我仔细地查看着女尸下身的诡异伤处，头也没抬地问道。

    麻老大喊了一声“老六”。过了一会儿，我见到一双缠尸手套递了过来，回头一看，是那个瘦竹竿，木愣愣地看着我。

    刚才我一见这女尸下体古怪的伤痕，就知道是误会了这瘦竹竿，心里不由歉然，接过手套，冲他笑了笑：“对不住啊。”

    那瘦竹竿摇摇头，半天才说出一句：“没……事……”声音拖得长长的，依旧没有半分起伏。

    我冲他点点头，套上手套，仔细地一寸寸查验过去。

    “看出什么？”那麻老大在身后问。

    “这些应该是被鳞片刮出来的。”我指着那女尸的大腿两侧说，“可是这很奇怪，难道说……”

    “难道什么？”麻老大含着一丝笑意说。

    我迟疑了一下，说：“这女人被那个……那个……”我说了一半，却有些说不出口。

    那黑毛“咦”了一声，说：“看不出你这小鬼还真有点眼光，这女人确实是被什么东西给糟蹋的！”

    我吃了一惊，想到那股子奇怪的腥味，脱口而出：“难道是蛇？”话一出口，顿时觉得身上发寒，毛骨悚然。

    那黑毛道：“他奶奶的，你这小鬼还真有点神！燕子，这事情不会是你告诉他的吧？”

    燕子“呸”了一声，说：“你这破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麻老大冲我点点头道：“你不错。这女人确实是被一条蛇给祸害的。”

    我只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起身脱下手套，还给那瘦竹竿，冲他歉然地笑笑，说：“你头上的伤怎么样，没事吧？”

    那瘦竹竿也没什么表情，呆滞地摇摇头：“没……事……”

    燕子笑道：“咱们老六说话就是这样，你习惯就好。”

    我“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那女尸的下身，只觉得浑身发毛，就问：“这女人怎么会被……一条蛇给祸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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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出马弟子

    麻老大道：“这话说来就话长了。”看了我一眼，说，“你想听？”

    我点头。在此之前，我还真是从来没碰到过这种事。

    麻老大道：“你有没看出这女人有什么特别的？”

    我过去又围着她仔细看了一圈。这女人长得挺漂亮，手掌光滑，十指纤细，应该不是个干粗活的，其他倒也看不出更多的。

    那燕子娇媚地笑了一声，说：“你解开她胸口的衣服看看。”

    我脸一红，以为她是故意拿我开玩笑，不过见麻老大也朝我点了点头，这才过去，解开那女人胸前的衣衫一看，见她胸口处有一块青色的斑纹，乍一看，像是一条青色的大蟒蛇盘在那里。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纹身，但仔细一瞧，就知道不是。这块斑纹，更像是从身体上自然生长出来的。

    麻老大道：“这女人是个出马弟子，在她死后，这块斑纹就显了出来。”

    我以前倒是也听人说起过一些出马弟子的事迹。出马，也叫看香，出堂，得了一部分上古萨满教的传承。

    在传说中，一些有灵性的动物，比如狐狸、黄鼠狼、蛇等，修炼数百年，为了得成正果，就需要在人间多行善事，积累功德，被人称之为出马仙。而这其中，以胡黄常蟒最为多见，道行最高，被世人称为什么四大家族。

    据说其家族内的胡三太爷、胡三太奶、金花教主、银花教主、通天教主等等，更是法力高深，有人鬼莫测之能，统管天下出马仙。而这些出马仙通常都会选择一些有仙缘的人作为香童，与其相互配合或者直接附身来干预人间事务。这些香童也就是世人常说的出马弟子。

    这个说法在民间流传甚广，当时在我们村也有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自称是出马弟子的，经常搞些神神道道的事情。

    我小时候一直也听说这么个事情，只不过都是当做传说故事听听，也从没当真。毕竟什么胡三太爷、通天教主的，都是些什么鬼？我只认识一个叫通天教主的，那就是《封神演义》里的截教教主。

    “难道这女人出马的那什么仙家，是一条青蟒？”我想起那古怪的斑纹，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燕子一拍手道：“聪明！”又说，“这女人倒也是可惜，长得挺漂亮的，三天前被她丈夫送过来，据说是个老师，已经怀孕八个月。”

    我有些不解：“这女人是被那条蛇给害死的？”可是这有些不合常理啊。就算这女人真是什么出马弟子，真有一条大蟒蛇做她的出马仙好，那按照传说，这女人就是那条大蟒蛇的香童，那东西干嘛要害它的弟子？

    燕子道：“呵呵，蛇本性**，十个出马蛇仙的女弟子，九个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说不得就是因为这方面的事情，一言不合，下了狠手。”

    “是……这……样……的……”

    有人突然插嘴。听这奇特的拖音，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谁了。

    燕子笑道：“哟，老六你有什么看法？”

    我看向那瘦竹竿，见他一脸呆滞地模样，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这……肚……子……里……的……”

    “肚子里的孩子？”燕子等不及了，抢着问道。

    “嗯……对……”瘦竹竿点头，“不……是……”

    燕子双眼一亮，道：“不是他老公的？哟，看不出这女人还有其他小情人呢！咦，老六，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不……对……”瘦竹竿依旧是毫无起伏地说着，“肚……子……肚……子……”

    这家伙说得太慢，燕子等人都等不及了，已经自己去看那女尸的肚子。麻老大和那黑毛也跟着围了过去。

    我见那肌肉男站在那里没动，刚才他还夸我来着，就冲他笑了笑。那肌肉男憨厚地冲我点点头。

    我就说：“你怎么不过去看看？”他憨实地笑了笑，说：“我也看不懂，就不看了。”

    我按耐不住好奇心，有些急不可耐，冲他笑笑，就也跟着凑了过去。燕子已经解开了那女人上衣，雪白的肌肤露了出来，小腹隆起很明显，已经是快要临盆了。

    燕子伸手在女人腹部按了几下，突然脸色大变，朝麻老大道：“老大你来看看。”

    麻老大点点头，过去伸出一双干枯的手掌，在女人腹部按了几按，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接着俯身把耳朵贴到那女人肚皮上，听了一阵，直起腰来，沉声说道：“里头是个活胎。”

    我大吃了一惊，愕然道：“尸生子？”

    干我们这一行的，常年跟死人打交道，当然会遇到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尸生子就是其中一种。尸生子，顾名思义就是指尸体产下孩子，民间也叫棺中产子。这样生下来的孩子因为在出生之时就受阴气浸染，身体都不会太好，体虚气弱，不过也有些是例外的，一生都健健康康的活到老。

    民间把这种孩子叫做棺材仔，认为不吉利，经常都会远远避开，就跟我在村里的待遇差不多。

    可是我再一想，就觉得不对。一般棺中产子，大多数都是发生在孕妇死后八个时辰内，最多也不能超过十二个时辰，因为再久，这胎儿就不可能活下。

    可之前明明听燕子说，这女人是三天前被他丈夫送过来的，那就是说，这女人至少已经死了三天，这里头的胎儿怎么可能还活着？

    麻老大摇摇头道：“这女人怀的八成是个蛇胎！”

    “蛇胎？”屋子里头顿时响起几声惊呼。分别是燕子、黑毛，还有我的。瘦竹竿反正是一直是木愣愣的，估计天塌下来他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至于那肌肉男，倒也是有些诧异，只是并没有像我们这么咋呼。

    那黑毛骂道：“他奶奶的，这女人肚子里是窝蛇崽子？”

    燕子愣了一下，冲那瘦竹竿问道：“老六，是不是？”

    瘦竹竿点头，说：“是……的……”

    燕子说：“不对啊，既然这女人怀了蛇胎，那肯定是那条**蛇的种，这东西怎么会下这种狠手？”

    我听她说得离奇，就伸手在那女人肚皮上摸了摸，静下心仔细感觉了一下，这里头的确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虽然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但绝不可能是正常的胎儿。

    麻老大皱了皱眉头，说：“别瞎猜了，这种事我们也管不着。老六，这蛇胎你处理了吧。”

    那瘦竹竿木木地点点头。

    麻老大“嗯”了一声，又转头看了看在场几人，说：“你们觉着陆景怎么样，我看着不错。”

    我心里一跳，这回总算是说到正题了，不由有些紧张。说实话，我现在还真是就指着这份工作了。要是这儿也不收，那真的是得饿死街头了。

    燕子抢先表态，说：“我看陆弟弟就特别适合在我们这儿干！”这女人也是惯会来事，这才多少会儿，都叫上弟弟了。

    那黑毛瓮声瓮气道：“既然老大都说不错，那就留着这小鬼看看。嘿，我看他能呆得了几天！”

    麻老大点点头，朝那瘦竹竿道：“老六，你怎么样？”

    那瘦竹竿木愣愣的，嗯了一声，连点了两下头。麻老大最后转头向那肌肉男道：“老四，你觉着怎样？”

    那肌肉男原来是他们的老四。看了我一眼，憨厚地笑笑，说道：“我也觉得挺好，只是不知道二姐那边怎么说。”

    那黑毛脸上露出一丝古怪，呵呵笑道：“小鬼头，我们这几关好过，我们二姐那关可不好过！”

    我心想，这“二姐”又是个什么人物，好像很难缠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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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白发人

    燕子皱了皱眉头，说道：“老大，咱们这地方实在是太难招到合适的人了，我看这小弟就不错。要不你就给拍板收了吧，要是让二姐来，恐怕……”

    她说着，脸上显出了几分忧色。我更加狐疑，这“二姐”究竟是什么来头，这燕子看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一说到这二姐，居然也衣服噤若寒蝉的样子。

    那黑毛嘿嘿了几声，笑道：“你不是很看好这小鬼么，又怕什么？”

    燕子反唇相讥：“到底是谁平日里趾高气扬，一见了二姐就乖得像只鸡的了？”

    黑毛怒道：“你还不是一样？咱们这里除了老大，谁见了二姐不乖得跟只鸡一样？”

    那麻老大摆摆手，道：“好了，别吵了！老二的要求确实太高，不过尸妆间向来是她在掌管，这件事不经过她同意不好。”

    这麻老大说的尸妆间，其实就是常说的化妆间。我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似乎对那二姐很是忌惮，心里头就更加好奇了，只想赶紧见见那人。

    最后还是那肌肉男提议，说：“我觉着这孩子不错，还是带这小孩去给二姐见见，说不定二姐看了也觉着好。”说着，又冲我憨实地笑了笑。

    我对这人倒是印象极好，也对他回以一笑。

    于是，那麻老大吩咐了一声，几人就带着我一起出了殓房，出门转过一个弯角，朝西走去。我之前在这里头逛过几圈，不过倒是没见着。

    一般来说，化妆房和殓房都是离着不远的，因为方便推尸体过去打扮仪容。不过这个地方却有些不同，我随着几人走了好一阵，又拐过几栋平房，见到前头有几株枝繁叶茂的大槐树，撑开树冠，把烈日完全遮蔽在了外头。

    槐树的阴影里，坐落着一栋一层的小平房，墙面上爬着稀稀疏疏的青苔。倒得近处一看，这木门倒是用的原色的木料，也没有上漆，看上去很是粗糙。门上挂着个小木牌，上写：“尸妆房”三个红色小字。

    我特别注意了下那几个小字，虽然是醒目的红色，却并不是用朱砂写就的，也许是某种特殊的墨汁。

    到了门口，那麻老大不吭声，燕子和那黑毛两人都低着个头站到一边，瘦竹竿依旧一副木愣愣的样子，最后还是那肌肉男上前轻扣了几下门，小声叫道：“二姐，你在吗？”

    过了一会儿，见里头没人应，这才又加大了点声音：“二姐，有人来应聘了。”

    我看得有趣，心想这几个人也是好玩，都多大年纪的人了，里头到底住着个什么怪物，让这人吓成这样。

    那肌肉男连喊了几声，见还是没回应，正要再敲，就听到屋里头一个声音传了出来：“门没锁，进来吧。”那声音不响，但听来颇为清晰。

    肌肉男脸上一喜，答应了一声：“二姐，那我们进来啦。”就小心地推开门，跨步而入，尽量不弄出太大的声响。

    麻老大站着没动，道：“你们先进。”

    燕子和黑毛互相看了一眼，把那瘦竹竿一拉，让他走在前头，然后两人陆续进去。麻老大最后才朝我招招手，说：“咱们也进去罢。”

    我点头，跟着他一起进去。一进屋，就发现这屋中漆黑一片，阴暗的很。好不容易眼睛有些适应了，就看清楚这屋子大约二十来平方，里头摆放的物件极为简单，靠里头的方位摆着几张木板床，这些都是用来化尸妆的化妆台。

    除此之外，靠墙一排木架，摆满了东西，天黑也看不清是什么。还有一张木桌，几张木椅子，大约是平时用来坐着休息的。其中还有一张藤制躺椅，有个人背对着我们躺在那里。屋里头十分阴暗，连个窗户都没有，也没点灯，只能凭着门口透进来的光线，依稀能分辨出是个女人，露在椅子外的头发斑白，似乎是个年纪颇大的老妇。

    我又打量了屋子一圈，不禁奇怪。刚刚在屋外头，明明是听到了一个女人说话，而且听声音，应该颇为年轻，顶多也就跟燕子差不多。但我在屋子里头扫了几圈，再也没见到其他任何人。

    那肌肉男走到那老妇边上，小声道：“二姐，我们来啦。”

    原来这老妇就是他们的二姐，瞧这头发，倒是跟姓麻那老头差不多年纪了。那燕子和黑毛自从一进这房门，就低着头缩在一边，跟两只鹌鹑似的，大气也不敢出。麻老大则是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的，动也不动。

    我看得有些好笑，不就是一个老婆婆，这些人至于害怕成这样。

    隔了好一会儿，就听那老妇“嗯”了一声，“什么事啊？”听这声音，虽然不响，而且有些有气无力，但却是颇为清晰悦耳，此外还带着一丝娇柔。

    要不是我亲耳听到这是从一个老妇口中说出，还以为是一个年轻女人在讲话。

    肌肉男立即说：“有人来应聘了，我们带来给二姐你看看。”

    那老妇道：“要是还像之前来几个那样的，趁早丢出去喂狗，别来烦我。”这老女人说话虽然有气无力的，但这话说出来却是让人心惊胆战。

    肌肉男哈着个腰，憨实地笑道：“这次的我们几个都觉得好，所以才带来给二姐过目。”

    “哦？连老大都觉着好？”那老妇似乎有了些兴趣。

    那麻老大本来一直站在一旁闭目养神，听到那老妇叫他，忙应了一声，说：“我也觉着不错。”

    “那我倒要见见了。”那女人从藤椅上伸出一只手。我注意到，这只手戴着一只手套。并不是尸妆间里常见的缠尸手套，而是只用绿色毛线织就的毛线手套。真是怪了，这大夏天的，居然还有人会在手上戴副毛线手套，不嫌热得慌么？

    肌肉男一见，立即上去搀住，把那老妇从躺椅上扶了起来。那女人轻微地咳嗽了一声，扶着肌肉男的手臂转过身来。

    我看了一眼，当时就给愣住了。这女人虽然满头白发，但一张脸却是很年轻，看上去最多也就四十来岁，与那一头白发很不相衬。五官长相也还不错，只是脸色极为苍白，眼睛颇为狭长，斜翘向上，眼角两侧爬起了几缕鱼尾纹，平添了几分岁月沧桑。

    我正打量她，她也正好敲过来，就与她的目光撞到，顿时心里头一震，只觉得那双眼睛虽然没什么神采，但似乎能一下子看到我内心深处，慌忙避开了目光，低下头去。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回过神来，心想不过就是个女人，有什么好怕的，这才又抬起头，继续打量起她来。

    “就是这小孩子？”那女人道，声音有气无力，也听不出个情绪。

    肌肉男忙说：“二姐，就是他。别看这孩子年纪小，资质却很是不错。”

    那女人扶着肌肉男走了几步，显然腿脚不利索，像是有什么腿疾，让肌肉男扶她到旁边的椅子坐下。既没说话，也没再看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麻老大终于不再站桩了，出声道：“老二，这孩子确实还不错。燕子，你把之前的事情给你二姐说一遍。”

    燕子大约是没料到麻老大会突然指到她头上，茫然了一会儿，才“哦”了一声，把之前在殓房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

    只是她这番说话，跟之前在殓房眉飞色舞的样子，判若两人。这会儿的燕子就像是锯了嘴的葫芦，连说个话都战战兢兢的，更别说脸上能带点笑容了。

    看来，这位二姐恐怕是给她造成了极大的阴影，站在她面前，几个人连大气也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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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千刀

    听完燕子的述说，二姐过了好一阵子，才“哦”了一声，说：“这么小年纪，能有这样的见识和胆魄，倒也还不错了。”

    这女人扬了扬狭长的眼睛，淡淡地道：“既然这样，就拿具尸体给他试试，要在我这里干活，可不是光凭胆子大就行的。”

    那肌肉男一听，喜上眉梢，立即答应了一声。麻老大转头吩咐黑毛，让他赶紧去把之前那具尸体推过来。我一听，大约也猜想得到，所谓“之前那具尸体”，大约是给应聘者用来面试的尸体，估计要现场考察个尸妆的功底什么的。

    这倒也是正常的，毕竟招收的是化妆师这样需要绝高技术含量的职位，只是不知道哪个倒霉鬼的尸体落到这些人手里，居然被拿来用作了面试材料。

    那黑毛答应一声，正要出门，就听那二姐道：“不用麻烦了，我这儿刚好就有现成的。”

    黑毛一听，愣了一下，点头说了声“好的”，就又调头走了回来，看了我一眼，脸色古怪。

    屋子里头顿时一片寂静。我扫了屋内几人一圈，只觉得气氛怪异。燕子连着我冲我看了好几眼，那肌肉男则是欲言又止。

    “要用那具尸体……不太好吧？”麻老大出声道。

    “有什么不好的。既然这小孩你们几个都说不错，那就让我也来看看。”那二姐坐在椅子上，淡淡地说了一句，脸上没有半分表情，让肌肉男去那边把尸体推出来罢。

    肌肉男看了麻老大一眼，说了声“好的二姐”，就匆匆地去了屋子另一边。从我这看过去，隐约可见里边摆放着三张尸妆台，其中一张上停放着一具尸体，盖着裹尸布。心想这二姐指的尸体八成就是说的那具。果然，就见肌肉男已经走到了那张尸妆台前，把尸体给推了过来。

    从刚才众人的反应来看，我大致能猜到八成是这具尸体有什么古怪。不过我倒并不怎么担心，对于我来说，只要是尸体的问题，就不会是太大的问题。

    不过转念间，肌肉男已经推着尸体过来，摆在我们前头。一般尸妆台下面都安装了滚轮，方便推送尸体。

    那二姐一阵轻咳，拿起桌上一个杯子，喝了口茶，有气无力地道：“打开罢。”

    肌肉男答应一声，又看了我一眼，拉住裹尸布一角，将布掀了开来。

    其实刚刚在尸体推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一股子熏人的恶臭扑鼻而来，当此时裹尸布被掀开，更是臭气熏天。燕子和黑毛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我倒是习以为常，比这更难闻的尸臭也都经历过，面不改色地站在那里，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裹尸布下的那具尸体给吸引了过去。

    这具尸体，乍一看，看不出他的容貌，也分辨不出是男是女。倒并不是说这是具无头尸，而是这具尸体的脑袋只剩了一个骷髅头骨，骨头呈现粉红色，上头还有残留的血肉筋膜，显然是在不久之前才被剔除了骨头上的血肉。

    但这人脖子以下的身子，却是血肉丰盈。也就是说，这人脖子以下的肉身都还在，但脖子以上却只顶了个没有皮肉的骷髅头，看着着实有些诡异骇人，连我这跟尸体打惯了交道的老手，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怪尸。

    然而，这并不是全部。这具尸体脖子以下的肉身，也并不见得好到哪里去，浑身肿胀，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流出尸脓，恶臭袭人。

    扫了一圈，只见一干人中，除了那二姐和瘦竹竿面不改色，就连麻老大都后退了几步，大约是承受不住那浓烈的腐尸臭味，更别说燕子和黑毛，退得远远的，眼睛看着其他地方。

    肌肉男是离得最近的一个，整张脸绷得紧紧的，大约是忍得很是辛苦。

    二姐看了他一眼，道：“没你的事了，走开罢。”

    肌肉男顿时如释重负，飞快地退到燕子和黑毛那边，远远地看着。别人在后退，我反倒是上前几步，一双眼睛只盯着那具尸体看。

    我有点想不明白，这样的怪尸究竟是怎么造成的。能让一个人脸上的皮肉全部销尽，倒是有很多办法，比如用一些腐蚀性很强的毒液，又或者是用极高温度的火焰焚烧，但这些办法都有个问题，就是无法做到不伤及皮肉下面的头骨。

    “你这小孩，定力倒是不错。看出些什么了？”那女人的声音有气无力地传了过来。

    我正想得入神，被她一打岔，惊醒了过来，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到这女人一双毫无神采的眼睛正瞧向我这边。

    我摇了摇头，说：“还看不出来。”扫了一眼四周，说，“能借我一双手套吗？”

    就见那瘦竹竿迈着瘦瘦细细的大长腿过来，递给我一双缠尸手套。我感激地冲他笑笑，把手套戴上，走到尸体近旁，探手扶住他的头颅，仔细观察。

    对于这种不明的怪事，我是不敢不戴手套就下手的。尸体的类型千变万化，不说其他，单说有可能蕴藏的尸毒，就让人防不胜防。在我们行内，不知道有多少前辈老手，就是由于一时的疏忽，而丢了性命。

    从这人的头骨和体型来看，无疑是个成年男子。头骨上还残留着粉红色的皮屑和筋膜，所以绝不可能是用毒液或者是火焚的方式，倒更像是被人用刀子，一刀一刀，把脑袋上的皮肉给剔了个干净！

    但这完全是我的猜测，根本没有半点凭据。我实在无法想象，究竟有什么人，能用刀子一刀一刀把人给割成这种模样？

    “你这小孩子还算聪明，就是见识不太行。”那个女人坐在椅子上，用她那对细长的眼睛看了我一眼，“不就是把皮肉跟骨头分离，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听她这么一说，突然间心里就是一动，想到了很早以前的一件事物。这是一种酷刑，名叫“凌迟”。

    凌迟，也就是世间常说的千刀万剐。凌迟这一酷刑，最早出现在五代，是最残酷的一种死刑。受刑者不会被立即处死，而是要受三千三百五十七刀，被生生活剐而死。

    凌迟，绝对是一种难度极高的手艺活，要剐数千刀而让受刑者不死，往高了说，这已经是一种残忍的艺术。

    对于受这种酷刑而死的人，那就远比别腰斩的尸体更麻烦。

    一般情况下，被凌迟的尸体，我们行内人是不接的。

    自五代以来，直到清末，凌迟这一酷刑都一直存在，而凌迟的这门绝技也在近千年来代代传承了下来。

    只不过自民国之后，连斩刑都已经废除改为枪毙，更遑论凌迟这种残忍之至的死刑，会凌迟这门手艺的人也堙没在岁月的尘埃里。

    “难道杀这人的，是个会懂凌迟刀法的人？这得是有多大仇呀？”我好奇地问，难不成凌迟这门古老的技艺，直到现在还有传人？

    那女人看了我一眼，道：“还算有点见识。”又是一阵咳嗽，喝了口茶，这才道，“不过把人弄成这样，也不是非得这么麻烦。”

    我一听，就忍不住脱口问：“那还有什么法子？”瞧这人脑袋上皮肉被剔的模样，除了凌迟刀法之外，我还真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办法。瞧了瞧麻老大等几人，只见他们都是一副口观鼻，鼻观心的样子，显然在这个“二姐”面前，真是比兔子还老实。

    那女人咳嗽了一声，道：“还有样东西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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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剐首袋

    我好奇心大起，就问是什么。那女人道：“知道血滴子罢？”

    一听到血滴子，我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血滴子这玩意儿其实我并没见过，但经常听人说起。所谓的血滴子，是在清朝年间，雍正那皇帝老儿手底下一个叫粘杆处的特务机构所独有的一种机关暗器。据说形状像个鸟笼，能够远距离取人首级。

    更早的时候，我都一直以为这血滴子只是后人胡编乱造的东西，不过有次我问三叔，是不是真有血滴子这玩意，三叔说是有的，他以前还见到过。不过我并不大相信，认为冯老三只是吹牛皮。

    但就算是血滴子真的存在，那按照世间流传的说法，这种机关暗器也是用来取人首级的。简单来说，就是这鸟笼一般的玩意被丢出，就会套住人的脑袋，把脑袋取走，端的凶狠冷酷，诡异非常。

    但这取人首级，和把人皮肉剔光剩个骷髅头，那还是有极大不同的。此中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那女人听我说完，并没有说什么，连续地咳嗽起来。那肌肉男站在一边有些担心，想过来，被她摆摆手给止住了。

    麻老大道：“这个还是我来说罢。”看了我一眼，道，“你说的这些只不过是世人道听途说，真正的血滴子其实是个小小的布袋。”

    “布袋？”我大为好奇。从传说的那些事迹来看，血滴子之所以能摘人首级，是因为这玩意儿是个金属所制的机关暗器，做成一个鸟笼的样子，就是为了套住人脑袋，里面的机关会发动，取人首级。

    而一个布袋，又怎么能做到这种事情？

    麻老大道：“真正的血滴子就是一个布袋，最早是在明末战乱时，被一个名叫关天齐的人带在身边。当时兵荒马乱，盗匪并起。这小小的麻布袋子，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脑袋套住，瞬息之间将皮肉剔得精光，被人叫做剐首袋。没人知道这袋子是从哪里来的，不过据说这关天齐，之前是个极为有名的刽子手，尤其擅长凌迟这门手艺。”

    我听得毛骨悚然，却还是有些不大相信，这世界上真有这么邪门的东西。

    “后来清兵入关，在雍正年间，这剐首袋落到了粘杆处一个执事手里。这人正巧是个销器高手，他觉得这剐首袋杀人的手法很有意思，绝对可以震慑敌手，就大耗心血想要研究出这剐首袋的原理。”

    听到“销器”两个字，我倒并不是很陌生，因为以前吃饭闲聊的时候，也有听三叔偶尔提起过。所谓的销器，全称应该叫机关销器，是对于各种机关的总称。据说最早的销器始于鲁班的木牛流马，不过这都是传言，是否真实已经不可考究。

    “不过这剐首袋其实是隐藏了凌迟这门手艺的精髓，他虽然是个销器高手，但隔行如隔山，在不知凌迟刀法的情形下也参详不透。耗费了数年苦工，倒是让他以剐首袋为原型，仿制出了另一件东西，状似鸟笼，能远距离取人首级，这就是所谓的血滴子。”

    我听得有些咂舌，虽然不知道真假，但这段秘闻听来却很是有趣。

    那女人咳了好一阵儿，总算好了些，摆摆手，道：“好了，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这小孩子嘴巴倒挺会说，就是不知道真干起活来，还能不能这么利索了。”

    看了一眼眼前这具诡异的尸体，道：“就这个尸体，你来给收拾一下。”

    一听这话，我还没怎么着，倒是那麻老大先出声了，说：“这有点太难了吧？”

    那肌肉男也插了一句嘴：“二姐，这个确实难度太高了。”

    那女人冷淡地说：“咱们这儿是什么地方，要是没有点真本事，怎么能呆得下去？”

    肌肉男挠了挠脑袋，小声地说：“二姐，这小孩资质还是不错的，要是你肯教教，应该能替你分担一些的。”

    女人咳嗽了几声，冷笑道：“你们这是招伙计呢还是招大爷？要是没本事，就赶紧滚，省得浪费我时间。”

    见这女人发火，麻老大和肌肉男都没声响了。

    我感觉后面有人扯我衣服，回头一看，是燕子，冲我使了个眼色，让我赶紧走人，免得呆会儿二姐发起火来，可没有好果子吃。

    尸妆的本质就是要把尸体打扮得尽量好看。而眼前这一具尸体，任何人见了都可以轻易地认识到它的难度是有多高。一般的尸妆，最难的大概是一些遇到车祸惨死的人，身上往往损伤面积极大，极难收拾。但跟眼前这具尸体比起来，又是没得比了。

    如果这人的脑袋完全没了，那可以学当初三叔的样，给何大明接一个布脑袋，但这人偏偏又还剩一个骷髅头。而且除此之外，最棘手的是这尸体自脖子以下的尸身，已经发生了严重的尸溃，尸体肿胀不堪，流脓发臭。

    这样的尸体，无论怎么精妙的化妆术都是不可能化得好看的。所以麻老大、燕子等人一见，就知道这次招聘又泡汤了。

    不过这种尸体，对别人来说是天大的难题，但对我来说，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我上前几步，问了一句：“工具箱在哪？”

    那女人似乎颇有些意外，看了我一眼，道：“都在那架子上，你随意取用。”

    我过去一看，好家伙，这架子上摆满了一些化妆用具，应有尽有，有些甚至是连我都没见过的。

    我看了一圈下来，只拿了一把剪刀，其他一样东西也没挑，就又空着手回来。

    黑毛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大概是有些幸灾乐祸，不过当着那二姐的面，却不敢笑出声来，只得强忍着。

    我戴了手套，先用剪刀把尸体身上的衣物剪开。这尸体已经发生极严重的尸溃，身体出现巨人观，肿胀流脓，如果不用剪刀，根本无法把衣服除下来

    将所有衣物除尽后，我仔细地观察了这人的尸身，记忆下溃点的分布情况，然后从随身携带的针筒里取出一短一长两枚三棱针。

    发生尸溃的尸体是无法化妆的，但我们家自有应对的手法。一短一长两根三棱针夹在手中，双针并行，从脚开始逆行施针，落针如雨，循着经脉将溃点一一挑破。

    从小我就在三叔的监督下苦练这门手艺，不知已经在多少具尸体上反复练习过。这门针法讲究的是针过既过，绝不停留，所以当我行针完一遍，也不过才过了一盏茶时间。

    长出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见麻老大、燕子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带着一丝错愕。

    “你怎么会挑针法？”那女人看着我，神情有些古怪。

    听她这么一说，我很是有些奇怪。我这已经是第二次听到“挑针法”了，第一次是在南疆，是从死人脸口中听说的。没想到在这里，我又从这女人口中听到了。

    我把两根针插回针筒，说：“这是我家的独门手艺，不是什么挑针法。”

    那女人咳嗽了几声，道：“我眼睛虽然不好了，还不至于连挑针法也看错。”

    那黑毛在一边大声说：“你这小鬼懂得什么，挑针法是我二姐的独门绝技，你是从哪偷学的？”

    我根本懒得理他。你说是你的独门绝技就是你的独门绝技啊？

    女人连着看了我几眼，道：“你这挑针法是谁教你的？”

    “我都说了不是什么挑针法，是我家传的。”我有些不耐烦。他妈的这找份工作还真是累，简直比以前连着接三家的活还累。

    那黑毛一听，就要出口训斥，倒是那女人摆了摆手，说：“你能以挑针法处理尸溃，这很好。那这人的脑袋，你要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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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天雷劈坟

    “用面粉掺水混合三河泥，敷在头骨上塑出皮肉，刻出五官，再也胭脂开脸。”

    那女人听了，半晌没说话。隔了一会儿，伸出手来。那肌肉男一见，立即跑过来要扶她，却被她拦了回去。

    “以后就你来扶我。”那女人朝我指了指。

    我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燕子在后头推了我一把，小声说：“快去啊，这是二姐答应收你了！”

    我一听，顿时也醒悟过来。虽然对这女人的做派有些反感，不过好歹是找到了份工作，狗腿地上前搀住那女人，扶她到藤椅上躺了。

    “今天就到这吧，我累了，你们都先出去。”女人闭上眼睛。

    肌肉男等人应了一声，麻老大冲我招招手，带着众人从房里退了出来。回到外头，几个人当即都长出了一口气，人都显得挺直了许多。看起来，这屋里头那个女人，对他们几个明显都有莫大的威慑力。

    “咱们这就来谈谈待遇。”麻老大引着我往外走，边走边说，“每个月六千，包吃住，你看怎么样？”

    我在来之前，见招聘启事上写着“待遇优厚”，按照尸体化妆师这种职位的行情，心里想着大约应该有个四千的样子。后来见了这殡仪馆的潦倒，平日里估计也接不到什么生意，就自动把期望值调低到了两千。

    这时候一听到“每个月六千”这几个字，心里愣是一哆嗦。这绝对是大大超过了我的预估啊！

    “我觉得挺好，明天就开始上班吗？”我兴高采烈。

    麻老大笑说：“如果没其他事，明天就可以来了。”

    跟着几人到门口。燕子朝我抛了个媚眼，笑道：“小弟弟，以后姐姐罩着你哦！”肌肉男冲我憨厚地笑了笑。黑毛站在那里梗着个头没说话，瘦竹竿反正一直都是木愣愣的，什么表情也没有。

    我道了个别，就离开了荣华殡仪馆。想到终于找了份工作，而且还是每月六千的高薪，不由得兴奋。这也算是我的第一份正式工作，虽然中间的过程曲折，但结果还是很好的嘛。

    想着想着就不由哼起了歌，蹦蹦跳跳地往车站赶去。走了几里路，兴奋劲一过，回过味来就觉得有些不对。这荣华殡仪馆的生意冷清得可以，虽说在里头也见到了几具尸体，但也都是好几天前的。看他们的样子，估计一个月也没几个客户上门。

    就这样惨淡的经营状况，这殡仪馆究竟是怎么支撑下去的？又怎么会给出每月六千这样的高薪？

    这中间似乎有些不大合常理。

    我琢磨来琢磨去，直到坐上车，还是没想明白其中的道理。不过对于情急找工作的我来说，也没太过在意，反正明天就开始正式上班了，先过去看看再说。

    这一番折腾下来，回到这边已经是下午了。正巧路过钱老头的店，见天色还早，就进去找他闲聊一会儿，顺便拿几块糕点吃。

    “你去了荣华殡仪馆？”钱老头一听，摘下眼镜就直愣愣地看着我。

    我边吃着绿豆糕，边点头说对啊。

    “你还真去里头应聘了个工作？”

    我说没错，还是每月六千的高薪，扫了一眼他店里，说：“比在你这当伙计工资高多了。”

    “你这小娃子啊，心也是真够大的！”钱老头拍着桌子，一副着急上火的样子。

    我说怎么了，不就是殡仪馆嘛，哪来那么多忌讳，你以后死了也得去，有什么大不了的。

    钱老头拍着桌子道：“这不是殡仪馆不殡仪馆的问题，你这小娃子，你知道那荣华是怎么来的吗？”

    我连吃了几块绿豆糕，有点口干，拿起茶碗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这才放下，说：“咋的，这荣华殡仪馆看着是挺旧了，有什么特别的吗？”

    钱老头连着瞪了我好几眼，道：“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去啊？”大概也是讲得口干了，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啪的放到桌上，说，“荣华殡仪馆这块地啊，很是邪性。早在解放前，这里是一个秘密刑场，当年不知道有多少爱国义士被处死在这里。后来这地方就成了义冢，之后又发展成公墓，早些年流行起火葬，才又改建成殡仪馆。”

    “公墓？”我回忆了一下荣华殡仪馆周围的环境，“不像啊，那边一片荒地，哪来的什么坟墓？”

    钱老头瞪了我一眼，道：“现在你当然看不到了！大约三十多年前，有个雷雨夜，当天深夜雷电交加，有很多人见到一道巨大的雷光轰地劈落到地面。第二天才发现，原来是这公墓被雷给劈着了，坟墓一片狼藉。”

    “后来有人就说这块地邪性，所以才被天雷劈坟，赶紧就把这墓里的尸体都往外迁走。”

    “既然这地邪性，那还在上头盖个殡仪馆？”我很是有些不解。

    钱老头摇头道：“这个就不太清楚了，这事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最后就用那里的一片老房舍改建出了一个殡仪馆，就是今天的荣华。只是这殡仪馆建好后，一直就不太平，时不时地就要闹出点事情，所以生意是越来越差，最后都没人上门了。”

    原来这荣华还有这段历史，也算挺传奇的。怪不得那里的阴气如此旺盛，原来之前还是个秘密刑场，大约是积攒了不少的阴煞之气。阴气重的地方，自然容易出幺蛾子，这倒也正常。只是这天雷劈坟的事，听起来有些玄乎，大约是巧合吧。

    “你这小娃子，要是还想安生，就赶紧回家好好呆着，那地方去都别去！”

    我白了他一眼，说：“你要是肯让我在你店里干，我保准不去。”

    钱老头一听，顿时有些讪讪，道：“咱这店是正经买卖，不能干犯法的事不是？”

    我懒得理他，说：“这凶宅我都住了，还差个荣华么？说不定我呆在荣华都比呆在家里安全。”

    钱老头怔了一下，说：“哎哟，刚才是我想岔了，忘了你还住在鬼楼。听你说这工作还是包吃住的？你赶紧就搬进殡仪馆去住，无论怎么样也比你住凶宅安全啊！”

    这老家伙真是见风就是雨。我是琢磨着想搬出去住来着，可也得家里那位批准呀。

    又闲扯了几句，喝了一肚子的茶水，见天色不早了，就出了门，去市场买了些菜回来。到家的时候，青子正在二楼书房，听到我进门也没说什么。后来见我在楼梯上上下下的，就问：“什么时候吃饭？”

    我说很快就好。洗了把脸进了厨房，大约半个多小时候后就喊青子下楼吃饭。

    “今天有什么事？”青子坐下，看到一桌子的菜，问了一句。

    这段时间我为了省钱，晚饭基本上都是两菜一汤，大多数时间都是素菜，偶尔加一个小荤。幸好青子这女人在这方面倒并不是太过挑嘴，只要食材新鲜，做得口可，就算只是青菜豆腐，她也不来说什么。像今晚这样有鱼有肉的，那是好久都没有的情形了。

    我早就在等着她这句话了，搬了张椅子坐下来，洋洋得意地宣布我找到工作了，明天开始正式上班。

    青子夹了块茄子吃，听了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嗯”了一声。我见她反应冷淡，不由有点失望，说：“这工资可不低哦，每个月六千块呢，只要省着点花，够我们平时的开销了，说不定还能存点钱。”

    青子不时夹上一筷子菜，似乎今天的茄子挺对她胃口的，不过对我兴致勃勃说的话却没什么反应，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只是去上班了我就不能老呆在家里，平时吃饭什么的你就……”

    我还没说完，青子就说了一句：“出去之前把衣服洗好，早饭做好，必须在晚饭之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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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进存房

    我刚还琢磨着，应该怎么把想要搬去殡仪馆住的事情说出口，应该找什么样的借口，这下好了，我都还没开口呢，就直接被这女人给堵了回来。不过本来这事我也没抱希望，要是我真搬出去住了，这女人的衣服谁洗？饭谁做？这女人会答应才怪了。

    “那中午饭你自己做啊？”我听到她说让我出门前准备好早饭，但没提到午饭，难不成这女人体谅我工作辛苦，午饭准备她自己来解决？

    青子道：“中午不吃了。”

    我无言以对。这女人也真是懒得够可以的了！这双手长得是真好看，就是不干活。

    虽然明天就开始上班了，但晚上还是照旧被扔了寒骨井。我现在人保持清醒状态，已经能松手仰卧在绳上超过一息时间，但这女人的要求也早已跟着提升了。我的进步总赶不上她的变化快。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折腾，我倒是越来越习惯于卧倒在绳子上。青子当初那么随意地一指，让我在此处挂上麻绳，但后来我就慢慢体会出，这条麻绳横跨的，实在是个很奇妙的位置。

    当我可以不借助手脚，在绳子上仰躺超过一息时间后，就逐渐有了这种古怪的感受。

    可以说，我所住的这个卧室，是整栋楼里阴气最盛的地方，换句话，也可以说是这个地方的阴眼。这栋楼本来就建在积尸地上，积尸地下面又有个聚阴池。在被人动了手脚之后，聚阴池中积聚了无数年的阴气就直穿积尸地，又再度渗透上地面。

    虽然我不清楚这地方究竟是怎么动的手脚，但这些天翻看死人脸留下的那堆书册，也有些收获，估摸着这房子里头甚至是房子底下，被人暗中改了布局，排下了某种邪门的阵法。

    当年那个疑似我三叔的小孩子，还有那个姓闻的术士来过一次，挖掉了埋在地底的三口人缸，应该是破掉了一部分阵法。至于他们当年为什么不干脆把整个阵法都破掉，原因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是因为这阵法实在太过厉害，他们能力未及，又或是因为某种不得已的因素，他们不能破去阵法。

    这么些年过去了，个中原因也已经不为人所知。虽说这栋房子自从我们俩住进来后，还没出什么特别大的问题。但无论是当年那姓段的一家还是姓陈的外来户，都不是一住进去就丧命的，而是在住了一段时间后才出的事。

    这事情不解决，始终不会住得安生。我也曾趁着青子刚买完衣服心情愉悦，旁敲侧击地问过她有关房子的问题，但她都是冷冷地来上一句：“自己去想。”

    这死女人！我要是自己想得出来，还用得着来问你嘛？

    后来问过几次，我也不问了，每天就自己翻着死人脸留下的那堆书，瞎捣鼓，瞎琢磨，只是到现在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我基本上能肯定，我现在所住的这个房间，大概就是这邪门阵法的阵眼。

    我从死人脸一处笔记上看到过这么一句话，但凡是阵眼，必是阵中最强之处，亦是最弱之处。意思就是，阵眼就是一个阵法的核心位置，是用来牵引发动整个阵法的。只要阵眼被破，那这个阵法就被破去，所以说这是最弱之处。但反过来说，一个阵法的阵眼，必然是蕴藏这个阵法中最强大的威力，我现在住在这个房间里，就好比是坐在一个**桶上，随时都有可能灰飞烟灭。

    这整个房间在夜间的某个时刻，会变得阴冷异常，这个时间并不固定，或早或晚，或短或长，有时候甚至一个晚上可能会出现好几次。偏偏就这根绳子所在的位置却是基本恒温的，不会受寒气侵袭，若说青子那死女人不知道其中的名堂，我是打死也不信的。

    在绳子上呆的时间一长，特别是当夜深人静，全身心都放松下来的时候，就逐渐能体会到绳子周遭细微的气机变化。我发现了一个窍门，只要我的身体能与那些不断变化的气机保持相同的频率，就算是仰卧在绳子上，绳子也能奇妙地保持平衡。

    我后来就猜测，想要在绳子上睡觉，其中的诀窍并不是跟那些表演杂耍的一样去跟绳子较劲，而是应该去体会周遭气机的变化，让身体去随着气机律动。这样自然而然就会在绳子上稳如泰山。

    只不过想得到是一回事，做到却是另外一回事。到现在为止，我顶多也就能在清醒状态，在绳子上平躺一息多时间，不超过两息。至于在绳子上睡觉，那就更是想都不敢想。

    这房子的另一古怪之处，就是能在深夜阴气大盛之时，把林文静和刘楠两个鬼丫头的身影给映照了出来。这有点像是死人脸笔记上提到过的灵镜映照现象，是因为不正常的阴气水平，在空间中形成一面特殊的镜子，把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映照了出来。不过，也只是有点像而已，是不是那什么灵镜映照还不好说。

    这两个鬼丫头的影子一直就并肩站在那里，夜里黑漆漆的，也只能看到个白生生的体态轮廓。有时候趴在绳上太困了，迷迷糊糊的，猛一见到那俩影子，总能吓一跳，用来提神醒脑，效果不错。

    就这样乱七八糟地想着，我就睡了过去，然后一下子就从绳子上跌了下来，摔个狗吃屎。

    第二天一早就爬起来。青子的衣服向来都是晚上就洗好的，给她做好了早饭放着，我就抓了两个包子，背了小包，就匆匆地出门了。从这儿到荣华殡仪馆，需要大约二十来分钟的车程，再加上步行的距离，还是需要不少时间的。毕竟是第一天上班，迟到了可不好。

    这也算是我长这么大，生平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上班。虽说以前很早就跟着三叔跑灵堂，但那是家族生意，不算数。坐在车上，我就特别地有些兴奋，心想要是三叔知道了，不知道会有什么感想。

    急匆匆地赶到荣华殡仪馆门口，一看，这大铁门依旧关得死死的。在门口喊了几嗓子，没人应，倒是跟昨天的情形一般无二。

    我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来开门，只得重施故技，攀着铁门翻了进去。整个殡仪馆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因为阴气重，凉爽倒是凉爽得很，比进了空调间还舒服。

    转了一圈下来，跟昨天简直一模一样，诺大的殡仪馆，一个人影也没有。按理说我的职务是化妆师，是尸妆间的兵，第一天来应该是要先去尸妆间跟那个白头发女人报道的。只是不知怎么的，我对那怪女人也有点发怵，想着还是先去跟麻老大、燕子他们见了面再说。

    也不知道其他人这时候都在哪里，就又去了殓房，想着先找到瘦竹竿，再让他带着去找麻老大他们。谁知我去了之后就发现，殓房的门虽然开着，却没见着瘦竹竿的人。屋里头也只剩了一具尸体，掀开裹尸布一看，是那个胸口扎了铁锥的男人。另外那个怀了蛇胎的女人不知被送去了哪里。

    我只得从房间退出来，往前走了一段路，经过一座掩映在两株大丧数树下的小平房，见门也是虚掩着，就走了过去。门上挂着个小木牌，用红色笔迹写着“存房”两个字。

    所谓的存房，其实就是存房骨灰盒的地方。我站在门口，看看屋子后头两株枝繁叶茂的大桑树，心想咱这殡仪馆也够特别的，又是桑树又是槐树的，真不怕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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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人面蛇

    推门进去一看，里头的空间倒也不小，中间竖着一排排黑枣木的木架，上头一格格整齐地摆放着骨灰盒。相比起瘦竹竿那间殓房，这存房倒显得干净整洁得多。边上放着供人休息的桌椅，靠墙甚至还有一排书架和一排杂物架。

    两排架子再过去，角落里还停放着一口朱红色的棺材。我不禁有些奇怪，在存房里停棺材的，还真是少见。不过这荣华殡仪馆，本来也就是殡仪馆中的奇葩，有些怪事也见怪不怪。

    那口棺材并没有密封，棺盖被推开一半，搁在那里。我也找不到人，闲得无聊，就走过去看看，那棺材里又是躺着什么尸体。

    走到近处，透过掀开一半的棺材盖，隐约可见一个人躺在里头，入眼一团淡粉。正准备再走近些，看仔细些，突然影子一晃，一只雪白的手从棺中伸出，抓住我的领子，一把就将我拽了进去。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子腾空而起，接着就钻进棺材，脑袋撞到什么东西。却不疼，反而是软绵绵的，在上头还弹了几弹。

    我一时间有些迷瞪，再仔细一看，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唇红肤白，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原来是燕子。我此时脑袋正埋在她胸脯上，顿时一阵手忙脚乱，想爬起来，脑袋一下磕到棺材盖上，顿时眼前一阵金星。

    燕子伸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说：“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陪姐姐再睡一会儿。”说着，一把将我又拽了回去。这燕子本来就是个细腰大胸的主，顶在我脸上，顿时就闷得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听外头有人叫：“燕子，刚刚好像听到陆景的声音，他是不是来过了？”

    听声音，是那个肌肉男的。隔了好一会儿，燕子才在里头答应了一声：“在这儿呢。”

    娇笑了一声，总算是推开棺材盖坐起来，抱着我从里头爬出来。就见肌肉男站在门口，脸上神情有些古怪。

    我好不容易从燕子手里挣开，衣服裤子却已经给弄得皱巴巴的，手上脖子上还残留着燕子身上的香气，尴尬得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燕子伸了个懒腰，慵懒地道：“四哥，你今天这么早。”

    那肌肉男只是看了我几眼，倒也没说什么，憨厚地笑笑，道：“今天不是陆景来么，老大让我接待一下。只是刚刚前头出了点事，就耽搁了。”

    听说出事了，我就插了句嘴：“怎么了？”好歹从今天我也算是荣华殡仪馆的人，殡仪馆的事也就算是我的事。

    肌肉男的脸色有些不太好，说：“那个蛇胎有点问题，老六在解室，老大和老三都已经过去了。”

    一听说蛇胎，我就想起了昨天那具出马女弟子的尸体，好奇地问：“蛇胎出什么问题了？”怪不得之前在殓房没见到她，原来是被送去其他地方了。不过这解室我还真没听过，不知是什么所在。

    燕子打了个哈欠，说：“那咱们也过去看看罢。”睡眼惺忪的，显然还有些没睡够。

    我自然是说好，我还真没见过蛇胎，正好去瞧瞧。肌肉男憨厚地笑笑，说：“正好老大吩咐了，说如果你醒了，就把你也叫上。”但站着仍是不动。

    燕子挑了挑眉：“怎么？”

    肌肉男呵呵笑了笑，说：“你的衣服可能要换一身。”

    刚才肌肉男来得突然，燕子是直接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衣服也没换，此时还穿着一件紧身的粉色小背心，一条粉蓝色小短裤，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燕子不以为然地道：“我的衣服怎么啦，有本事你不要看啊！”不过说归说，还是去里头换了套衣服出来。

    肌肉男领着我们一路往东，去往殡仪馆的待客厅。路上我又问了几句，才知道这个殡仪馆有个古怪的惯例，只在夜里接生意，而且大家也都习惯了在晚上干活。反而大白天的，所有人基本上都在房中睡觉。

    怪不得我昨天来，一个人影都没见着。心想这都什么破规矩，也不知是哪个脑袋抽筋的人定下的。青子是下了死命令的，我晚上必须要回家睡觉，要是按着这馆里的规矩，我还哪有时间上班？

    就有些忧心忡忡的，想着呆会儿见到麻老大，该怎么争取调班到白天来干活。

    跟着肌肉男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处平方前，门上小牌写着“解室”两个字。木门虚掩着，肌肉男推门进去，我和燕子随后进入。

    到里头一看，这屋子比殓房来得要小，大约至于它的三分之一大小。也是个没有窗户的，不过此时屋顶正中挂下来的白炽灯泡，正散发着刺眼的光芒。灯下摆着一张木板床，麻老大、黑毛和瘦竹竿几人正围在站在那里。

    见到我们进来，麻老大招了招手，示意我们过去。

    我边走边打量，见这屋内除了几张木板床，靠墙排列着两排木架子，上头琳琅满目地摆放着各种器具，粗粗一看，有各式的小刀，甚至还有劈骨斧之类的东西。

    跟着肌肉男他们走到近前，就见木板床上躺着昨天见过的那具女尸。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被除去，雪白的肚皮被剖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自心窝处开始，直到小腹。因为人死了已经颇久，所以也没什么血流出，只是伤口边缘沾了好一些墨汁一般黑乎乎的东西。

    瘦竹竿木愣愣地站在一边，戴着一双手套，右手还握着一把锋利的小刀，手套上占满了粘稠的“墨汁”，大约这女人的肚子就是被他剖开的。我这会儿想到，这“解室”八成是一个解剖室，不过我还从来没在殡仪馆里见过解剖室，真是有些怪诞。

    我又看了几眼，注意到这女人原本隆起如小山丘的肚子，此时已经是如谷地般平平，看来那蛇胎已经被取了出来。

    “什么怪味！”燕子捂着鼻子直皱眉头。

    这屋子里此时确实充斥着一股怪味道，又酸又腥。那黑毛阴着一张脸，瓮声瓮气地道：“你还嫌臭啊，我们都在这里闻一早上了！”

    燕子白了他一眼，道：“也没人非要逼着你来啊！”这两人也真是冤家对头，才一见面就吵上了。

    黑毛冷哼了一声，正要再说，被麻老大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你们也都来看看，刚才老六把这女人的蛇胎给拿出来了。”麻老大看了我和燕子一眼，眉头紧皱，神情有些古怪。

    我觉得气氛有些怪异，见瘦竹竿听了麻老大的吩咐，“噢”了一声，木愣愣地走过去，到旁边拎过来一只木盒子。

    燕子皱眉道：“不就是蛇崽子，又有什么好看的？我最讨厌这种东西。”

    黑毛在边上冷笑了一声。我生怕两人又吵起来，忙上前打开木盒。这一开，立即就是一股子腥臭味扑鼻而来。

    燕子忙捂住了鼻子。我往里头看了一眼，顿时一个激灵，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这盒子里盘着一条青色的小蛇，沾满了黑乎乎的粘稠“墨汁”，使得那一抹青色都不太分明。这小蛇大约也就小手指粗细，三寸来长，身上的鳞甲都还没长出，显然是新出生的幼蛇。

    然而它的脑袋，却并不是三角形的，而是圆乎乎的一颗。仔细一看，似乎还能在上头隐约分辨出一个婴儿的五官！

    这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我看得头皮发麻，这东西他妈的究竟算是人，还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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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夜眼

    燕子在看清楚盒子里的东西后，也是脸色发白：“这条蛇怎么长了个人头，是这女人肚子里的？”

    那瘦竹竿点头说：“是……的……”他倒是好，不管遇到什么事，说话都是这个调调，半点情绪也没有。

    我仔细瞧了几眼，这条婴儿蛇脑袋耷拉着卧在盒子里，不过那前额像眼睛的地方，不时轻微地颤动一下，显然还是个活物。

    “这东西还是个活物啊。”我就十分好奇。这女人都死了三天多了，腹中的胎儿居然到现在还活着，实在是有些诡异。

    麻老大道：“这样的东西你们谁见过？”目光转处，燕子、肌肉男和黑毛都摇了摇头。瘦竹竿倒是没动，不过隔了好一会儿，他也摇了摇脑袋。他只是迟钝了些而已。

    我也跟着摇头，这人头蛇身的鬼东西我又哪里会见到过？

    麻老大道：“我也没见过。找你们来，就是商量一下，这东西该怎么处置。”

    我又看了一眼那怪物，心想这东西还真是难办。要说把这东西拿出来送给死者家属吧，那非得把人给吓死不可。

    燕子最先开口，说：“还想什么，这玩意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赶紧让死矮子拿去火化了！”

    那黑毛把一双小眼睛一翻，冷笑道：“要去你去！这女人是个出马弟子，肚里的这蛇胎明显就是她出马的那条蛇给搞出来的野种。咱们要是把它给一把火烧了，万一那条蛇找上门怎么办？”

    黑毛这话说得也不是没理。传说中，能挑选香童成为出马仙的，都不是什么普通货色，好歹都是一些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就比如那头青蟒，估计也不是什么好惹的。

    麻老大看了一眼肌肉男，说：“老四，你怎么看？”

    肌肉男挠挠脑袋，憨厚地笑了笑，说：“我也拿不定主意。”

    麻老大又问到我，这回我倒是支持了黑毛的看法。那黑毛看了我一眼，笑道：“你这小鬼倒还有点想法。”

    这样子下来，麻老大最后决定就把这东西留一个月。如果一个月之内那头蛇还不出现，到时候就把它一把火给烧了，省得留下个祸害。

    之后又让老六给换了个有缝隙的铁笼子，既可以透气，缝隙又不足以让那东西逃出去，以免把它给闷死了。

    事情处理完后，麻老大拍了拍我肩膀，说：“以后你就是老七了，这里的人你应该都认识了吧。”

    我在心里一盘算，这麻老大自然是老大，尸妆间那个白发女人他们都叫她二姐，应该就是老二，黑毛是老三，燕子叫肌肉男“四哥”，那他就是老四，燕子是老五，而瘦竹竿是老六。

    我是最后一个来的，年纪又是最小，自然是老七了。

    燕子一把搂住我脑袋，往她鼓鼓囊囊的胸脯上按，笑道：“小七，快来叫一声四姐听听！”

    我一张脸被埋在里头，哪还叫得出什么声音，只发出“唔唔”几声。

    麻老大吩咐道：“小七，这女人的尸体你给缝合一下，再给化个妆，整理好仪容。”

    我好不容易从燕子怀里挣脱出来，答应道：“好的。”给尸体化妆，这就是我的本职工作么。想到一件事，又问了一句，说我能不能在白天工作，晚上还得回家去。

    麻老大说：“咱们殡仪馆只规定不许白天接生意，没有规定白天不能干活。只要你事把活干完了，什么时候干都随你。”

    有他这一句话我就放心了。黑毛打了个哈欠，说要回去再睡一会儿。燕子也是，说起太早了，累得慌。麻老大则跟肌肉男一起说着话，到前头去了。瘦竹竿则拎着那关了那条怪蛇的铁盒子回了殓房。

    我抱了裹尸布过来，替女尸把身体盖上，推着木板床往尸妆间去。

    这尸妆间是在两棵大桑树下，树荫斑驳，门依旧是虚掩着的，不过我可不敢随便就推门进去。先在门口小声叫了一声。

    “二姐，你在吗？”我这一句“二姐”一出口，只觉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要说这女人虽然看不出年纪，但再怎么往低了说，至少也有四十多岁了。我一个小毛孩子，却要叫她为二姐，实在是有些别扭。不过按照这儿的规矩，都是平辈称呼的，我是这儿的老七，自然要叫她二姐。

    屋里头没人应，我只好又叫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里头有人说了一句：“进来吧。”

    声音很轻，不过我正在全神倾听，所以还是听到了，立即答应一声，推开门，将尸体推了进去。

    屋子里黑漆漆的一团。我发现殡仪馆的这几个人似乎都特别喜欢黑暗的环境，瘦竹竿的殓房，这二姐的尸妆间，燕子的存房，全都是没有窗户的。也不知是当初这房子造下来就是如此，还是后来被他们改成这样。

    那女人还是躺在她那张躺椅上，只看到个背影。我估摸着，按照这群人的脾性，现在这时间，这女人也是正在睡觉。这点倒是每个人都不同，那瘦竹竿喜欢睡停尸板，燕子喜欢睡棺材，这位二姐喜欢睡藤椅。就不知道老大、肌肉男还有黑毛又是什么喜好。

    “二姐，我来给这女尸缝合化妆。”

    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只听那女人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这女人叫什么名字？”

    这我倒还真不知道，刚才也忘了问。

    “以后给尸体化妆前，要先记下他的名字。这女人叫张慧芳。”

    我忙答应一声。

    那女人道：“你去那边干活吧，别弄出太大声音就行。”

    我点头应了，小心地把尸体朝她指的地方推过去。尸妆本来就是一件极安静的活，不会有什么太大动静。

    把身上背的包放下，去架子上找了双缠尸手套，准备就绪，正想要动手，就发现遇到了难题。这屋子里头黑漆漆一片，昨天我给那具被剐首的男尸下针的时候那还好，是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外头还能照进来些亮光。

    但我现在这位置，已经是在屋子的最里头，黑乎乎一片，就算我睁大了眼睛，很多东西也只能隐约看到个轮廓。只能朝那女人问了一句：“二姐，我开个灯会不会影响你？”

    听那女人说了句“随意”，我这才松了口气，但找了这一圈下来，才发现这屋里头根本就没灯！不管是给尸体缝针还是化妆，都是一件特别精细的活。这黑灯瞎火的，根本就干不了什么。

    大约是我走来走去，弄出了动静，被那女人听到了，说：“怎么？”

    我只得把实情说了，说屋子里太黑，干不了活。

    那女人道：“你没开过夜眼？”

    我已经是第二次听说这“夜眼”了。第一次是在南疆古墓，从青子口中听到。我就说没有，又问：“夜眼是什么？”

    那女人没有回答，说：“那你把尸体推到门口去。”

    我“噢”了一声答应了，把尸体推到门口，看了眼那女人，见她依旧躺在那里，连姿势都没半分改变。心里犯了下嘀咕，揭开裹尸布，开始干活。

    这女人上半身的尸容保持得还不错，肚子上那道口子缝合起来也很容易，就是这下体的伤口有些麻烦，简直是惨不忍睹，也不知这女人死前究竟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大约两个多小时候，大致的缝合修补工序终于是完了，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把裹尸布给尸体盖回去，准备呆会儿出去问问燕子，有没有给这张慧芳准备的衣服。之后再给尸体清洗一下身子，换好衣服，补好妆，这才算是大功告成。

    正要把尸体推回到角落去，只听一阵悉索，原来是那女人在藤椅上动了一下，伸出一只戴着绿色毛线手套的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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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二婆婆

    我一见她伸手，忙脱下手套，过去搀着她的手。她朝我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扶着我的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女人的腿脚显然有隐疾，全靠我扶着，才能勉强站住。对我说：“扶我过去看看。”

    我应了一声，搀着她过去。她的个子还是挺高的，不过很是消瘦，所以分量也不重。我把裹尸布掀开了，她看了一眼，说：“推过去吧。”

    这大概就算是过关了。

    那女人看了一眼门外，说：“扶着我去外面走走。”

    顶头上司都发话了，我这新来的小鬼能不殷勤着点吗，赶紧搀着她往外头走。这几日正是盛夏，艳阳高照，一碧千里。不过虽然在外头这太阳毒得很，在这殡仪馆里头却像是隔了一层纱，连阳光都显得不那么刺眼了。也不觉得如何热，反倒是有些凉爽。

    “天气还不错啊。”那女人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她虽然满头白发，但容貌看上去年纪也不如何大，只是听她说话，总有种苍老的味道。

    我说是啊，最近的天气都不错，二姐你应该多出来走走。

    那女人道：“腿脚不利索，走不动了。”

    我立即说：“有我在啊，以后你要想出来走，尽管叫我。”我这说的倒是真心话。这女人躺在屋子里，死气沉沉的，跟一具尸体也没差，实在是有些可怜。

    那女人看了我一眼，苍白的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你这是在同情我？”

    我心里咯噔一声，心想这女人难道会读心术，这也能被她知道，忙说：“我是觉得二姐很亲切，本事又厉害，心里很是崇拜。”

    那女人冷冷地一笑，说：“我一个连路都走不动的老婆子，你又哪只眼睛看出我厉害了？更别说什么亲切，你这小鬼倒是挺会讲瞎话。”

    我心里暗叫这女人实在不好对付。不过这段时间以来，我在青子那死女人的手底下吃够了苦头，也长了几分经验。眼前这女人虽然厉害，但总归也厉害不过青子。

    面不改色地说：“二姐虽然没出过手，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那女人面无表情地道：“你这小鬼也算个明眼人？那你倒是说说，是什么个道理。”

    我就说：“咱们殡仪馆里头，除了我之外，像老大、燕子姐他们，是不是都是很厉害的人物？”

    那女人点了点头，道：“麻老大他们几个，很多年前名头就很大。”

    我刚刚其实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麻老大、燕子他们真的还是有名号的人物，也不知是什么来头，为什么现在会窝在一个小小的破殡仪馆里。

    一时间也不及细想，就说：“那不就是了。昨天一进二姐的尸妆间我就知道啦，从老大开始一直到老六，对二姐您都是尊敬得很，连话都不敢讲太大声。既然他们都是厉害的人物，那二姐能让他们这么尊敬，那肯定是更加厉害的人物！”

    那女人一听，冷笑了一声道：“这到底是尊敬呢，还是畏惧？不过算你这小鬼说对了罢。”

    我听她语气平静，似乎并没有生气，就大着胆子问：“二姐，你的腿是怎么了？风湿病么？咱们这儿阴气太重，就容易关节不好。”

    那女人看了我一眼，一双细长的眼睛眯了眯，说：“听你这小鬼一口一句叫我二姐，实在是别扭，以后叫我二婆婆。”

    我愣了一下，虽说这女人一头白发，从背后看确实像个老婆婆，但就冲她这容貌，我也叫不出口啊。

    “要不，还是叫二姑姑吧。”我自作聪明，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以前在村里，碰到年纪大些的女人，我都管她们叫二姑姑，三姑姑什么的。

    那女人瞪了我一眼：“我让你叫二婆婆，你就叫二婆婆，哪来这么多废话。什么二姑姑的，难听得要死。”

    我听她语气虽然森冷，只得答应了。反正叫得老了也是她的事，她喜欢被人叫婆婆，那就叫婆婆呗。

    其实也就是在外头走了几步，二婆婆就摆摆手，让我扶她回屋。我说现在天气好，要不再走走。她没说话，我只得扶了她回去。进去又是躺到那藤椅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我站在那里，只见她在一片漆黑中露出一头白发，半天也不动弹一下，真的很像是一具尸体，充满着死气和腐朽的味道。

    我出门去，把门轻轻合上，去存房找燕子问张慧芳衣服的事，一路上就在想着，这二婆婆究竟是个什么人，不仅跟正常人不一样，甚至跟麻老大他们这些人也是格格不入。

    到存房的时候，燕子却没有躺在棺材中睡觉，而是拿布在一个个擦拭架子上那些个骨灰盒子。看她小心仔细的模样，与平日里那种风风火火的气质又是大相径庭，似乎这些骨灰盒子都是她的宝贝似的。

    我走进屋去，说：“燕子姐，你没睡啊？”

    燕子抬头见是我，眼神勾了勾，笑说：“回来就睡不着了。怎么，被二姐给骂出来了？”

    我笑说：“没有，二婆婆睡下了，我来问问张慧芳的衣服怎么办？”

    燕子愣了一下，把擦拭好的骨灰盒子摆回原位，诧异地道：“你叫二姐二婆婆？你这小鬼胆子不小啊！”

    我说哪里啊，是她让我这么叫的。

    燕子“哦”了一声，看了我几眼，说：“那还挺稀奇的。咱们这位二姐性格古怪的很，你可要当心点，别在她面前犯错了。”

    我就说：“她看起来挺年轻的啊，就是这头发有些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燕子正色道：“你可千万别在她面前问东问西的，她要发起火来，谁都救不了你！”

    我说不会吧，二婆婆看起来也挺和蔼的啊。至少从昨天和今天的事情来看，她这人虽然说话冷淡了些，但脾气还算好的。

    燕子冷笑一声，说：“挺和蔼？那是你没见过她发作！我就告诉你，在她面前最好少讲话，能不说话就别说话。”

    我听燕子说得可怕，但心里头却总是有些不信。

    “好了，不跟你说这些了。反正你就记住我的话，没事就离她远远的。”大约是怕吓着了我，燕子板着脸说完，又笑了笑，说，“张慧芳的衣服在换衣房，我带你去拿。”

    从换衣房捧了衣服回来，又用清水把张慧芳的身体擦拭干净，换好衣服，重新上妆。一切就绪后，已经是午后了。从早上到现在，也没吃什么东西，肚子饿得咕咕叫。

    殡仪馆里这些人都是夜间活动的，所以白天基本也没人吃饭。我找到厨房，也没找到什么吃的，见有些面条，就加水白煮了一碗，将就着吃了。手头的事情已经忙完，就有点无聊。去了一趟殓房找瘦竹竿，原本想趁着现在有时间，把剩下的那具男尸也给拾掇了，不过去了一趟后，听瘦竹竿说，这尸体暂时先别动。

    我只好又退出来。在这个殡仪馆里，大白天总是冷冷清清的，我只能在尸妆间门口大桑树下找了个位置，躺在那也跟着睡觉。心里不免想着，这生意也太差了点，照这么下去，工资科怎么发得出。

    一直到下午五点多钟，麻老大出来找了我一次，说我干的不错，以后没什么事可以自己随意走，想回家也可以。

    我一看天色不早，也就不客气，进屋拿了包，跟二婆婆道了声别，就出了殡仪馆。路上正好买菜回家，吃饭的时候跟青子绘声绘色地讲了上班第一天的经历，不过那死女人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说：“下次这丝瓜少放点盐。”

    我心里暗骂，你会烧，下次你来！

    被她这么一搞，也没了说话的兴致，闷头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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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我们这儿的规矩

    接下来的几天，还是按时地去殡仪馆上班，不过每次都是翻墙进去。听燕子说，咱们殡仪馆的大门只有在晚上才会开，因为只有晚上才有客人上门。我第一天上班的晚上，张慧芳的丈夫来了一次，对她妻子的仪容很是满意。当晚，张慧芳的尸体就被拉去炼人房火化了。

    所谓的炼人房，也就是火化房，平时都是黑毛在负责打理。我就有些好奇地问燕子，说咱们这样一笔生意，能赚多少钱。

    燕子比了四根手指头，说：“四万吧，这个比较麻烦，比平时的要高一些。”

    我大吃了一惊，这么一笔生意居然要四万块钱！我当初跟三叔跑灵堂，那可是常年跟殡仪馆打交道的，熟知其中的价格。这四万块钱，不知能抵得上一般殡仪馆的多少单生意了！

    “那平时的那些收多少？”

    燕子想了想，说：“大概两三万吧，一般要是低于两万的，我们不接的。”

    我吸了一口冷气，说这实在是太高了吧，这跟抢钱也没什么分别了。

    燕子冷笑一声说：“他们花个两三万，四五万的，就能保得家宅平安，已经是很划算了。就你这几天见过的几具尸体，你觉得像长福那些馆子能摆得平？”

    我听得心里咯噔一声，细细回想起来，这几天遇到的这些尸体还真都是藏着大问题的。不管是那个被剐首而死的男人，还是怀了蛇胎的张慧芳，就连那具心口扎铁锥的男尸，都不可能是正常的。

    燕子看了我一眼，说：“我听老大说了，你这小鬼头的手艺很不错，连二姐都挑不出什么毛病。不过，你还是出了个岔子。”

    我听了一惊，把之前处理尸体的诸般细节回想了一遍，好像并没有什么漏洞。

    燕子笑了一声，说：“你是不是把那张慧芳的肚子给缝上了？”

    我说是啊，那女人的肚子被切开了一个大口子，当然是得用针线缝合了。说到一半，突然心里就一动，“啊”了一声，恍然大悟：“那女人的肚子！”

    这女人被他丈夫送来的时候，是怀有身孕的。但之后瘦竹竿把蛇胎取出后，我直接就把女人的肚子给缝合了。这样他丈夫来一看，不是马上就会发现不对劲么？

    这确实是我的疏忽，应该在缝合前用棉花或者棉布填充的。

    燕子就说：“当时二姐是不是还亲自看过，却没有说什么？”

    我一想，还真是，当时二婆婆明明是来看过的，却没当场指出。

    “这不就是了，二姐之所以不指出，那是因为你填不填都一样。因为那张慧芳的丈夫其实早就知道他老婆肚子里的胎儿有问题，所以才送来我们这儿。”

    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一大半。原来这荣华殡仪馆之所以能存活下来，靠的是接一些特殊的生意。虽然单子比较少，但贵在精，正所谓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嘛。

    这倒也挺好的，没生意的时候也乐得清闲，反正工资照拿。

    这天早上，我刚从铁门翻进来，正要去尸妆间，就见燕子迎面走来，头发用粉红色头绳扎了，穿一条黑白两色的格子短裙，露出一条白皙丰腴的大腿，脚下是一双大红凉鞋。这燕子也三十好几的人了，不过这身打扮实在是嫩得可以，就跟街上那些十七八岁的小姐姐似的。

    见了我就提了提裙子，说：“怎么样，姐这身衣服好看不？”

    我说：“好看是好看，就是在咱殡仪馆里穿成这样，有点不太合适吧？”殡仪馆向来是生人与死人的边界线，讲究的是庄严肃穆，这穿得红红绿绿的实在不搭调。

    燕子上来就敲了下我的脑袋，说：“我喜欢，我乐意！”

    我捂着脑袋，心想女人是不是都是这德行，凡事就是我高兴我最大。不过燕子今天居然起这么早，倒让我有些意外，就说：“今天怎么没睡觉？”

    燕子冲我抛了个媚眼：“怎么，想跟姐姐一起睡？明天早点来存房，不过今天可不行，老大他们都去了前厅，我们也得过去瞧瞧。”

    我不由奇怪：“出什么事了？”

    燕子冷了一张脸，冷笑道：“有人破坏了规矩，非得大白天的把尸体送上门来！”

    我吃了一惊，听说我们这的客户都是由一些相熟的中间人牵线进来的，大家合作多年，都是知道规矩的，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跟着燕子，转过几个弯，就到了前面的待客厅。这待客厅倒是比其他房舍要气派些，是个两层楼。我们沿着楼梯上到二楼，就见里头摆着沙发、茶几等东西，甚至柜子上还摆了个电视，只是非常老式了，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款，能不能用也不知道。

    麻老大、黑毛、肌肉男还有瘦竹竿都已经在里头了。瘦竹竿反正还是老样子，长手长腿的，木愣愣地往那一杵，跟个竖在那的长竹竿似的，脸上也没半分表情。黑毛正跟两个人在讲话，声音还挺大的，看起来似乎起了些争执。肌肉男则是站在一边，嘴角带着憨实的笑容，没有说话。

    麻老大坐在沙发上喝着茶，阴沉着脸。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矮胖，头上稀稀疏疏几根黄毛，小鼻子小眼，长相颇为滑稽，涎着一张脸，满脸堆笑，冲着麻老大又是点头又是讨好。

    在这胖子旁边，还坐着个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来岁，脸很白，嘴唇上两撇淡淡的胡须，表情却很是肃穆，板着脸端坐在那里，腰身挺得笔直，正闭目养神。

    我一看，还觉得挺有趣，这人年纪不大，却拼命地绷着脸装老成。

    再看和黑毛纠缠的那两个人，一个是个中年男人，脸色焦黄，额头上全是冷汗，看穿着像是挺富贵的。另一个则是个打扮颇为妖艳的女人，死命抓着黑毛的胳膊不放，大声哀求，就差跪下了。

    见到我们进来，麻老大展了展眉头，露出一丝笑容，冲我点了点头。

    我就小声问肌肉男，这屋里头都是些什么人。

    肌肉男低声说：“喏，这两个是死者的家属，一个是父亲，另一个女的……据说是那孩子的继母。”指了指正更黑毛纠缠的那两人。

    我看了他们一眼，说：“哭得挺伤心的呀，看来这继母还不错。”以前在村里的时候，班里也有个女同学是跟着继母过的，日子过得叫那个凄惨。这样看起来，这女人还不错，哭得挺情真意切的。

    肌肉男笑道：“哪里，这女人这么哭法，怕不是为了孩子，而是为了她自己。”

    我“咦”了一声，有些不明白。肌肉男说：“你要是觉得好奇，去看看孩子的尸体就知道了。”

    他这么一说，显然是那孩子的尸体有古怪。这跟尸体有关的事，我当然是更加好奇了，一听就心痒痒，问他在哪里。肌肉男指了指东边角落里一个大铁盒子，说就在那里。

    燕子大约是没睡够，一直在打着哈欠，无精打采的，对于看什么尸体却是没兴趣。我只好一个人过去，那铁盒子大约一米来长，半米来宽，盒身很厚，做的很结实。盒盖是开着的，往里头一看，只见一具男童的尸体躺在里头。

    这男童估摸也就四五岁，脸色铁青，嘴唇发乌，尸体上已经起了黑点。乍一看，这尸体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但上前再仔细一瞧，就发觉了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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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鬼牙

    我打开包，从里头取出一双缠尸手套戴上，捏住这男童的下巴，把他的嘴唇掰开。就见这男童唇间，两侧分别长出两颗锋锐的獠牙，看上去诡异非常。

    人虽然也有犬牙，但绝不可能长成这样。这种牙齿，在我们这行叫做鬼牙，这是在人死后长出的牙齿。

    一般能长出鬼牙的，就说明这具尸体是染上了煞气，有煞变之虞。煞变可就比寻常的尸变要可怕得多了。绝大多数尸变，都是由于尸体的纯阴之体无意中沾了一丝阳气，导致万阴从中一点阳的格局，促使尸体因阳生变，发生起尸。

    起尸虽然挺吓人的，但只要应对得宜，危害并不如何剧烈。但是煞变就不同了，一旦发生煞变，往往就变成世人常说的厉鬼恶鬼，那就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

    这男童如今已经长出了鬼牙，这就说明是煞气缠身，怪不得肌肉男说那女人之所以这么嚎啕大哭是为了自救，原来如此。只是这事也真古怪，好好的一个男童，怎么就沾上了煞气？

    我正琢磨着，就听有人一声大喝：“你这小鬼干什么？谁叫你乱动的！”这声音又尖又响，倒是吓了我一跳。

    一回头，只见那个打扮妖艳的女人正冲着我大叫。

    “你这破小鬼，你乱动什么？哪里来的野孩子！”那女人咆哮着，大约是在黑毛那碰了钉子，干脆把火全部撒在了我身上。

    他妈的，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叫我野孩子。骂人谁不会啊，农村里骂人的话那是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我可是学了好多，保管骂得她怀疑人生！正要发作，就听燕子冷笑了一声，说：“这是谁啊，好大的嗓门，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敢在这里撒野！”

    那女人来的时候没见过燕子，也不知燕子是谁，也就不敢随意说话，讪讪了一下，把到嘴的话给吞了回去。燕子却不罢休了，朝那谢顶的胖子瞪了一眼：“狮子头，赶紧领着这婆娘给我滚出去！”

    我听的一愣，心想这胖子肥肥胖胖，圆不溜秋的，哪里像只狮子了？正好肌肉男走了过来，我就问了一句。肌肉男笑说：“这狮子头不是狮子的头，而是我们平时吃的狮子头。”

    这下我总算明白了，原来是指的肉丸子啊，瞧这胖子圆溜溜的脑袋，还真挺像那么一回事儿，不由得大乐。

    听肌肉男说，这胖子其实是个中间人，专门介绍客户上我们这来的，也就是替两方牵个头，他拿个中介费。想来也是这边的常客，跟燕子也是挺熟的，深知她的脾气，听她一吼，顿时就白了脸，起来冲着她点头哈腰的，大叫姑奶奶息怒。

    又跑过去朝那妖艳女人劈头盖脸一通奚落：“你还想不想活命了？你还想不想解决事情了？”直骂得那女人脸色煞白。

    这胖子也算是个有眼力劲的，他大概是见到我进来的时候，麻老大朝我点头致意，训完那女人后，立即就屁颠屁颠跑到我面前，满脸堆笑说：“这位小兄弟瞧着眼生的很，不知道是……”

    肌肉男站在我旁边，拍了拍我肩膀，说：“这是我们家老七陆景。”

    那胖子一听，当时就愣了一下，大约是完全没想到我一个小孩子居然会在这殡仪馆里任职，愣了几秒钟，才醒悟过来，更是笑得连眼睛都没了，上来抓住我手臂直摇：“幸会幸会，原来是陆兄弟，年轻有为，年轻有为，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又说：“以后陆兄弟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一声。兄弟我姓施，你叫我狮子头就行。”

    我听着就直有些想笑，好不容易甩开了他一双油腻腻的手，说：“我说狮子头哥，你也是咱们行里的老人了，怎么不懂规矩呢？咱们殡仪馆白天不接生意，你不应该不知道啊？”

    我虽然年纪小，但也是跟着三叔跑惯了灵堂的，知道像狮子头这种人，其实都是些社会上的老油子，我现在好歹也是殡仪馆里的一员，可不能让他给看轻了，就学着三叔说了一嘴。

    那胖子连连点头，苦笑说：“这不是没办法么，事情实在是太急了。”

    我心里琢磨着，这男童的尸体确实有古怪，难怪要心急火燎地送到这儿来。只是这尸体都已经长出鬼牙了，要是最后真煞变了，那麻烦可就大了去了，这生意可不能轻易接过来。

    只听麻老大冷冷地道：“规矩就是规矩，天塌下来也不能破，赶紧带着这些人出去！”

    一听麻老大下了逐客令，那胖子脸色发白，不停擦着额头冷汗，回去狠狠地瞪了那女人一眼，挥手说：“赶紧走吧，等晚上再来！”

    那女人一急就滚倒在地上撒泼，又哭又喊，那胖子气得直咬牙，瞪了那男人一眼：“还不过来拉一把！”

    那男人赶紧过来，拖住那女人，正要把人给抬出去，就听一个声音冷冷地说道：“这又是什么破规矩？”

    我循着声音一看，原来是那个一直板着脸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年轻人，这时候终于睁开了眼，一张小白脸蛋绷得紧紧的。

    那胖子一听就急了，过去就想要阻止他再说话。那小白脸却是根本没理会他，扯着嗓子叫道：“姐，我就说你们别来，你们偏不信，这就是个骗钱的地方！不就是尸变么，有我在，你们怕什么？”

    我一听，原来这小白脸还是这妖艳女人的弟弟，听他说什么尸变，似乎还是个内行的。不过是真内行还是假内行就不好说了，这男童都已经长出了鬼牙，可不止是尸变那么简单。

    “庞贝，别胡说八道！”那富贵男人忙把那小白脸喝止了。狮子头也是满头是汗，拉了那小白脸就要往外走，“小祖宗啊，你可别乱说话了！”

    一边朝麻老大直点头，说，“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我见他这么狼狈，就在旁插了一句：“你们事情是很紧急，但咱们殡仪馆的规矩不能坏。你们把尸体放在太阳底下，然后再摆一个落地铜钱，加上八盏命灯碗，应该能撑到晚上。”

    那狮子头一听，感激地朝我连连点头。谁料那个叫庞贝的小白脸却是把头一昂，冷笑道：“什么落地铜钱命灯碗的，旁门左道，一个小毛孩子也来胡说八道！”

    我听得来气，不过懒得跟他争辩，随他去好了。

    狮子头大概也是有些火大，朝那富贵男人吼道：“还不来管管？他妈的，接了你们这单生意也算老子倒霉！”

    富贵男人忙上前来，要拉他那小舅子出去。谁知这小白脸却是连姐夫的面子也不卖，挣开他的手，两只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环视了一周，傲然道：“你们这些骗子，知道我是谁吗？”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我悄声跟旁边的肌肉男说。肌肉男憨厚地笑笑，没说什么。

    我这声音说的低，不过那小白脸的耳朵却灵，居然让他给听到了。涨红了脸，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有些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桌子上是一块赤黑色的木牌，比手掌略窄，上头刻着雕刻着有些古怪的花纹。

    “这是什么？”我扭头问肌肉男。一看，却吓了一跳，只见肌肉男的脸色说不出的古怪。还没等我回过味来，就听“哗啦”一声巨响。

    转头一看，就见原本趾高气扬的小白脸已经躺在地上，后脑勺上淌出一缕鲜血，昏迷不醒，屋子里满地的碎瓷片。燕子站在那里，手里头还抓着半个碎瓷瓶，双目中寒光闪烁，就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饿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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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道门符牌

    狮子头就站在她旁边，已经被吓得愣在了那里，嘴唇哆嗦着，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还别说他，刚才这一下，就连我都被吓着了。我从来没见过像这样的燕子，也不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啊！”那妖艳女人发出一声尖叫，“贝贝啊，贝贝啊，你怎么了呀！”

    这女人叫得真是难听死了，吵得我头疼。

    只听到“咔嚓”一声响，黑毛硬生生把拿在手里的一个茶碗黑捏得碎了，大踏步上去，一把将那女人赶开，抓住那小白脸的头发，像拽一条死狗一样就把人给拽着朝外拖出去。

    “谁叫你带道士进来的？”麻老大一只独眼盯着狮子头，一张脸黑得像要滴出墨来，“真当我们的规矩是摆设是不是？”

    狮子头额头上冷汗涔涔，身子已经在发抖，颤声说：“我……我真不知道，真不知道……”

    肌肉男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去，一手一个，拎住那对夫妻的脖子，大踏步出门，把人给丢了出去，冲狮子头吼道：“还不快滚！”

    我被他这一声厉吼吓了一跳。平日里殡仪馆这么多人中，就数肌肉男最是面目和善，脸上总是挂着憨厚的笑容，给人很安心的感觉，但此时他的一张脸却冷得跟冰一样，目露凶光，简直就像一头暴怒的野兽一般。

    狮子头话都说不囫囵了，去拉了装男童的铁盒子就跌跌撞撞地滚出了门。不过转眼间功夫，屋子里就只剩下麻殡仪馆的几个人。隐约还能听到外头黑毛的喝骂声，狮子头等人像被赶牲口似的轰了出去。

    我见到燕子还站在那里，胸口不停起伏，一只手上抓着半截瓷瓶的碎片，手掌被碎片割伤，鲜血蜿蜒淌下，忙上拉了拉燕子的胳膊，把瓷瓶碎片小心地从她手里拿出来，从包里取出一些止血的纱布，替她处理伤口。

    我甚至还能感觉到燕子的身体在不停地发颤，显然情绪直到现在都还没平复。偷眼看了一眼麻老大，只见这老头子面沉如水，脸色阴郁得像天上的乌云，那只灰白色的盲眼，似乎都透出一丝诡异的赤红色来，手里头拿着那个小白脸落下的木牌子，不停地冷笑。

    我一边给燕子裹伤，一边心里琢磨着，这事情很是有些怪异。刚才听肌肉男吼了一句，似乎认出那小白脸是个道士。我当然也是见过道士的，此前在南疆就撞见过一个，那个脸很臭的牛鼻子，穿一身道袍，头戴道巾，所以很容易就能认出来。

    但这小白脸穿着便装，看起来就跟社会上那些个冷傲青年也没什么分别，肌肉男又是怎么看出他是个道士的？就算他是个道士吧，为什么大家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尤其是燕子，平时看上去娇娇柔柔的，没想到一言不合，抡起瓷瓶就把人脑袋给暴了。

    我正想得入神，听到“嘎嘣”一声，扭头一看，只见麻老大手里那块木牌子居然被他生生地给折成了两截，说道：“小七，送你四姐回去休息。”声音阴沉得厉害。

    我“噢”了一声，点头应了，拉拉燕子手，轻声说：“燕子姐，咱们回去继续睡觉吧。”这时候，我也觉出了燕子有些不对劲，这事似乎是跟燕子有关。

    燕子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像是根本没听到我说话。我发觉她的手抖得厉害，就用力握了握。

    过了好久，燕子似乎才醒过神来，看了我一眼，转头朝外走去，失魂落魄的。我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跟了上去。

    一路上，燕子都好像是丢了魂似的，原本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片迷茫，毫无神采。到了存房门口，我说：“燕子姐，你别气了，以后只要碰到道士，我见一个打一个！”

    燕子也没有个反应，好久才冲我笑了笑，说：“你快回去吧，我进去睡一会儿。”说着就推门进去，返身又把门给关上。我在门外等了一会儿，见里头再没有什么声响，这才转身离开。

    自从认出那小白脸是个道士后，燕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麻老大他们也是反应特别激烈。除了白天不接生意之外，原来殡仪馆里还有不许道士上门的规矩，这里头究竟藏着什么隐秘？

    从存房离开，我又回去了待客厅，还没到门口，远远的就听黑毛那又尖又刺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他妈的，要是换以前，老子早就把这几个狗娘养的给宰了！”

    麻老大的声音沉声道：“老三，别胡说八道！”

    黑毛不甘心地骂道：“操他奶奶的！”

    隔了一会儿，又听肌肉男的声音说道：“老四她不会有事吧？”

    我听得心里一跳，心想果然这事是跟燕子有关。等了有一会儿，才听麻老大叹了口气，说：“老四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谁也插手不了。”

    只听到“啪”的一声响，不知是谁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黑毛烦躁地叫道：“我就操了，要是老子有这能力，头一件事就是把全天下的牛鼻子宰光！”

    麻老大的冷笑声传了出来：“要是咱们有这能力，何至于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虽然是发笑，但声音中尽是愁苦和无奈。

    我听得有些迷惑，似乎老大他们以前遇到过什么了不得的事，最后才被逼无奈，躲到这个殡仪馆里来。而且，很有可能这事还跟道士有关。

    正想着，地上起了一阵阴风，吹得我脚下一个铁皮罐子滚了滚，发出“咕咚”一声。我吃了一惊，就听里头传来麻老大的声音：“是不是小七回来了？”

    我应了一声，立即朝屋里头走去。一进门，就见到三人都在里头，唯独不见瘦竹竿。

    麻老大问我老四怎么样了，我说燕子姐回去后就关上门休息了。麻老大点了点头，说：“小七，咱们殡仪馆还有个规矩没有告诉你。”

    我点点头，说：“是不是绝不允许道士上门？”

    麻老大道：“没错！”把桌上那两片折成两截的木牌子递给我。

    我拿在手里，反复看了几遍，只觉得这木牌子入手很沉，色成赤黑，打磨得异常光滑，牌身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香气，也不知是什么木料所制。

    麻老大道：“认得么？”

    我摇头，说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麻老大道：“这东西叫做道门符牌，是道门弟子的信物。”

    我心里恍然，原来这木牌子还是代表道门弟子身份的一种物件，怪不得燕子他们一见那小白脸拿出这东西，就知道他是个道士。

    我其实心里很是好奇，很想问问他们究竟跟道士结了什么仇，但最后也没敢问出口。这事八成是隐藏了一个很大秘密，不是轻易能听得的。

    “以后只要是谁敢带道士进来，一律打出门去！”我立即表态。

    麻老大点了点头，道：“你也回去休息吧，把那玩意儿拿出去扔掉。”他说的那玩意儿，指的是我手里的符牌。

    我点头应了，跟肌肉男和黑毛打了声招呼，临出门的时候，麻老大说：“多照看着点你四姐。”

    从待客厅出来，先找了个垃圾桶把那符牌给丢了，之后又去了存房。在门外徘徊了一阵，听里头没什么动静，不过想来燕子现在也不会真的睡着，就在外头问了一句：“燕子姐，我中午打算买些菜回来做饭，你喜欢吃什么？”

    隔了好一会儿，才听燕子在里头应了一声：“红烧肉。”

    我听了，心里一喜，能说话就表示没什么大碍，说：“红烧肉可是我的拿手绝活。”

    燕子道：“做多点。”

    我答应了，从包里拿了些钱，就翻了墙出去。

    殡仪馆内和殡仪馆外简直是两个世界，一出来就觉得浑身被热气所包裹。头顶上的太阳火辣辣的，毒得厉害，不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路过一片低矮的小树林的时候，就听到后头有人叫我。

    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胖乎乎的人影冲我跑了过来，滚圆的肚子晃来晃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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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南茅北马

    “陆兄弟，陆兄弟！”那人边跑边喊。声音倒是挺耳熟，原来是那狮子头。跑到我跟前，呼呼地直喘气，整个人都被汗给湿透了。

    我左右看了看，说：“是狮子头哥啊，你咋还没走？”

    那胖子“哎哟”了一声，上来就抓着我胳膊，就嚎道：“陆兄弟啊，我是真不知道那傻逼是个道士啊！我要早知道，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能带他来啊！你可千万要给兄弟说说情，咱也是老熟人了，合作这么多年，可不能因为一个大傻逼把关系给破坏了啊！”

    我忙把他一双油腻腻的手从胳膊上掰开，说：“几位老大好像生气得很，我可说不上话。”

    狮子头哭丧了个脸，一屁股坐到在地：“那可怎么办呀，以后是别想再上你们殡仪馆的门了，全赖那个大傻逼！”

    我见他这样子，有些哭笑不得，多大个人了，还坐地上就哭闹，安慰说：“也不至于吧，这事都怪那几个死者家属，你只是个中间人，又不知内情，应该怪不到你头上。”

    那胖子哭道：“陆兄弟，你新来不久，可是不知道。几年前有个同行，也是不小心带了个道士上门，结果两个人都被打折了一条腿扔出来，我这能囫囵着出来，都已经算是走了狗屎运了。”

    我就好奇，问他知不知道咱们殡仪馆为什么这么忌讳道士上门？

    狮子头摇摇头说：“你们家殡仪馆自来就有两个规矩，一是白天不接生意，二是道士不许上门。”

    我有些无言，说：“你这可倒好，一下把两条禁忌都给犯了。”

    狮子头懊恼地道：“唉，这不是那客户价钱出的高么，整整出了这个数。”笔出三根萝卜丁似的胖指头。

    我问：“三万？”这还真是挺高的。

    那胖子摇头道：“是三十万！”我倒吸了口凉气。我靠，这可是三十万那，我连见都没见过，怪不得这死胖子明知殡仪馆有白天不接生意这规矩，还硬着头皮上门来。

    “哎，这回可全都完了！”胖子直抽自己，抓着我裤腿说，“陆兄弟啊，我狮子头可就全指着你们殡仪馆混口饭啊，要是这碗饭没了，我可就真没的活路了！”说着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嚎了起来。

    我说这我可真没办法，我还得急着去市场买菜，就不奉陪了。

    那胖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说他跟这边熟，带我去一个又好又便宜的地方买菜。这胖子黏糊的很，我甩了几次也没甩掉，就由得他了。有他带路，果然在附近找到了个菜市场，每次挑好菜，他都要抢着付钱，不过被我拒绝了。

    后来就回了殡仪馆，一路上那胖子不停套近乎，让我给多说说好话，到殡仪馆大门口的，就不敢再往前踏进半步。

    我翻墙进去后，只听他还在外头吼了一声：“陆兄弟，你狮子头哥的幸福就靠你啦！”

    幸福你个大头鬼！我也是无语，拎着菜就去了殡仪馆的厨房。这厨房平时也没什么人用，殡仪馆里的这几个人，晚上起来，大多数时候就吃个泡面对付。

    煮好饭后，又一个个去把人给叫起来。燕子是最后一个来的，坐到饭桌前的时候还在打着哈欠，看来睡了一觉之后，心情倒是好了些。不过，二婆婆却没有来。

    “好久没吃过红烧肉了。”肌肉男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大拇指一伸，“小七，你的手艺真不错！”

    “嗯，马马虎虎。”黑毛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吃了六七块。

    燕子横了他一眼，道：“马马虎虎你还吃得狼吞虎咽的！”

    我不由暗笑，幸好我听燕子说让我做多点，就特地多买了几块五花肉，做了满满一大盆子，不然还真不够吃。

    麻老大吃了口肉，说：“已经有多少年，大家没坐在一起吃饭了？”

    肌肉男算了一下，说：“总归有个三四年了吧？”

    黑毛道：“四年。”指了指瘦竹竿，“自打老六进来，就没在一起吃过饭了。”

    我在一旁看着，听他们说话。我发现这五个人当中，就老六瘦竹竿似乎对红烧肉是没什么兴趣的，只夹放在眼前的青菜吃。而其他几个人，麻老大、黑毛、肌肉男和燕子，四个人几乎都对红烧肉情有独钟。

    我就说：“原来大家都爱吃红烧肉，以后我常做。”

    这一顿饭吃得倒是挺欢实，所有饭菜都被吃了个精光。我见燕子的心情转好，也不由得高兴。吃过饭后，又把早先就留下的一份饭菜端去尸妆间，不过二婆婆却摆了摆手，一口未动，让我拿了回去。

    晚上到家的时候，在饭桌上我又把这事情原原本本地给青子讲了，不过这死女人还是一副不冷不淡的样子，听完也只是“哦”了一声，也没什么评价。

    我就说：“据我分析，麻老大、肌肉男、黑毛还有燕子，他们以前应该就是一伙的。后来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他们几个就隐居到了这殡仪馆里。老六是四年前来的，至于那位二婆婆，感觉跟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对了，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我去拿了纸笔，按着记忆把那块符牌上的花纹给画了出来。

    青子已经吃好了饭，把碗筷放下，看了一眼我画的东西，道：“大约是茅山派的玩意儿，记不太清了。”

    “茅山派？”说起正一派我不太懂，但提到茅山派，那还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的。关于驱鬼辟邪的流派，民间向来有南茅北马的说法。

    北马指的是出马仙，在北方地带，出马仙极为兴盛，那个怀了蛇胎的张慧芳，就是一个出马弟子。该流派的弟子，往往是通过出马仙附体等手段来辟邪驱魔。

    而南茅，就是指的茅山宗。不过我最先知道茅山道士，那还是从一些港台的鬼片上，以前在村里经常偷溜进录像厅看。传说中，茅山术神秘叵测，最擅以符文咒法驱鬼降魔，在民间留下无数传说。

    只是听青子说，这茅山宗其实最早也是脱胎于正一派，与天师、清微合称符箓三大派。

    “这么说，那小白脸是个茅山弟子咯？”在我想象中，茅山弟子都是像港台片中那些捉鬼大师一样，是穿着黄色道袍，头戴道巾，手持桃木剑的，跟这小白脸实在是没半分相像。

    青子却没继续睬我，起身就去了书房，我只得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自己瞎琢磨。

    第二天一早，还没到殡仪馆的门口，远远就看见一个胖乎乎的家伙，伸着个脑袋趴在铁门上往里张望，姿势极为猥琐，原来是狮子头那个胖子。

    “看什么呢？”我走到近前叫了他一声。

    那胖子给吓得“啊”的一声尖叫，差点一头栽倒，回头见是我，这才拍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我见他一头虚汗，脸色白得跟张纸似的，有些奇怪，就问：“你这是怎么了，见着鬼了？”

    那胖子于是吓得一声尖叫，扑过来就要捂我的嘴：“陆兄弟啊，你可千万别乱说啊！”

    我问出什么事了。那胖子一张脸瞬间垮了下来，哭丧着脸说：“这回可真出大事了！”

    听他把事情说了，我心里咯噔一声，问题还真是大条了。原来昨晚我回家之后，那家人又央着狮子头带他们来殡仪馆，又是磕头又是加钱的。不过狮子头知道这事情是办不了了，铁了心给回绝了。

    谁知那两对夫妻见求狮子头不成，就自己开了辆车子把那男童的尸体运到了殡仪馆，在外头哭天喊地，非得要殡仪馆接收，最后当然是被麻老大他们给轰了出去。

    结果第二天，有人发现有个车子停在路旁，左侧的车门破了一个大洞，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给砸开的，进去一看，就发现那对夫妻死在了里头，两人的脖子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野兽咬得烂了，车里全是溅的血，腥气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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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合围

    没想到那对男女离了殡仪馆之后，竟然出了这档子事！那死胖子哭丧着脸说：“一定是那鬼娃子起尸了！这可怎么办好啊！”

    我听得一阵头皮发紧，这恐怕还真不是普通起尸那么简单，能凶成这样的，可不多见。就问：“那小孩到底怎么回事？”我问的是好端端一个小孩子，怎么会长出了鬼牙？

    胖子擦着汗道：“这我也不是很清楚啊。这小孩听说是病死的，进棺材那天，突然就有人发现他嘴巴张开，里头长出了四颗獠牙。这不，他们就找上了我，我怕事情有变，就不顾规矩，赶紧地找到了你们殡仪馆。哎，谁知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听了，一时间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说了声：“我上班要迟了！”没等胖子反应过来，就一手攀着铁门，翻墙进去。

    一路小跑，急急忙忙地找过去，把麻老大他们全叫了起来，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就那小孩的样子，迟早要尸变，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黑毛翻了翻小眼睛，若无其事地道。

    燕子这次倒是没反驳那黑毛的话，说：“我看那小孩的死，八成就跟那对父母有关。心怀鬼胎，死了也就死了，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麻老大朝我道：“小七，狮子头还有没说其他的？”

    “其他倒没什么的，就是然我替他求求情，说他真不是有意犯了规矩。”

    麻老大点头道：“这事情咱们不用理会，生死有命，不是咱们殡仪馆的责任。”

    燕子伸了个懒腰，说：“我要回去继续补觉了。小七，陪姐姐去睡一会儿。”说着就搂我脖子，我一晃身闪开，说：“二婆婆叫我还有事！”赶紧地逃了出去。

    不过虽然麻老大说这事我们不用管，也不关我们的事，但到了下午，麻烦还是找上门来了。我当时正在大桑树底下躺着，就听外头传来咣咣咣的敲打声，有人在用力地拍铁门。

    我起来过去一看，大铁门被敲得咣咣响，门头似乎来了很多人，一个颇有些熟悉的声音扯着嗓子在外头叫：“快开门，你们这些狗崽子，快出来给我姐姐姐夫偿命！”

    一听他说什么“姐姐、姐夫”什么“偿命”的，就记起来了，是昨天来那个富贵男人的小舅子，叫什么庞贝的那个小白脸。

    我从另一边的围墙爬上去，往大门那边看了一眼，只见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来了十几号人，其中有四五个是戴大盖帽穿制服的，是几个警察，其他人则是穿着便装，有老有少，大概是那小白脸找来的亲戚好友。

    在那里啪啪啪敲门的正是那个庞贝，头上缠了一圈的白纱布。看来这家伙恢复能力倒是挺强，当天被燕子用花瓶在脑袋上来了一下，这么快就能下床了。

    我正伸着脑袋张望，不想被他们当中一个人看见，立即大喊了一声：“那里有个小鬼，把他给逮下来！”

    我立即从墙上缩回来，跳回地上，骂了一句：“逮你个大头鬼啊！”在墙下站了一会儿，只听外头那些人在喊着要砸门冲进来，心里不由有些焦急，琢磨着是不是去通知麻老大他们。

    就在这时，只见从存房方向远远过来一个人影，瞧那身形又高又壮的，显然是肌肉男。我心里一喜，冲他挥了挥手。

    “外头情况怎么样？”肌肉男走过来问，神情很是淡定，似乎没半点放在心上。

    我就简略地把刚才看到的情形说了一遍。肌肉男拍了拍我肩膀，说：“咱们出去看看。”说着，就取了钥匙，去把大门的锁给开了。

    我跟在他后头，大门打开一看，入眼就是那小白脸脑袋上绑着纱布站在那里，身后有几个人正拿着大钳子，似乎整准备要把门锁给夹断。

    “你们想干什么？”肌肉男扫了众人一圈，冷着脸说道。他本来就身形高大，孔武有力，站在那里还是颇有压迫感的。拿着钳子吵着要破门的几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那小白脸咬着牙，叫道：“你们这帮狗崽子总算出来了，我要你们给我姐姐、姐夫偿命！给我上先把这破馆给砸了！”

    肌肉男冷笑一声，喝道：“谁敢！”他这一声厉喝，犹如半空中打了一个旱雷，我站在他旁边，没注意之下，倒是被吓得一哆嗦。

    那些个人也是被惊住了，一时间不敢乱动。

    “张队长，这是怎么回事呀？”肌肉男朝其中一个穿制服的说，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憨厚的笑容。

    我刚才数了一下，这穿制服的一共来了有四个。其中那个张队长，是里头年纪最大的，皮肤黝黑，额头很宽，皱着眉头，板着一张脸，跟块黑铁似的，硬邦邦地说：“根据群众举报，你们殡仪馆不仅招摇撞骗，而且害死人命！”

    我一听这人语气，心想这不太妙啊，咱们殡仪馆本来就是做的偏门生意，很多事情是没法摆到明面上说的，这可怎么是好。突然想到自己一个毛头孩子，在这里上班还算是违法的，忙缩了回来，悄悄躲到肌肉男身后去。

    肌肉男笑道：“张队长，这是说哪里话。昨天这对姓董的夫妻把刚亡故的儿子送上门来，说是一定要让我们给办理后事。咱们殡仪馆的规矩，向来白天是不接生意的，所以这单生意就没做成。他们在外头出了什么事，跟咱们殡仪馆可扯不上关系，张队长你说是不是？”

    我心想肌肉男这话是说的挺有道理，但那个张队长一看就难缠的很，空口白牙的，他又怎么能轻易信你。正有些担心，就听那张队长“嗯”了一声，硬邦邦地道：“这说得也有道理，殡仪馆外头发生的事，跟你们殡仪馆能有什么关系？庞贝，你听到了没有，赶紧带着些人回去！”

    我一听就愣住了。这什么情况，就凭肌肉男这几句不痛不痒的话，那张队长就给糊弄住了？这不对呀，就那张队长那长相，绝不可能是个好说话的。

    那姓庞的小白脸也是愣住了，大概是想不到风向这样就转了。肌肉男冲张队长点点头，说：“各位辛苦。”就把大门关上，重新锁上门。

    我靠着门口停了一会儿，只听姓庞的在外头骂骂咧咧，但听脚步声，这群人是正在离开。回过头来，还是不敢置信：“有点怪啊，这姓张的看起来不像是这么好说话的啊。”

    肌肉男笑说：“这张队长跟我们是老熟人，老六还经常被他请去查案。”

    我“咦”了一声，诧异道：“他们请瘦竹竿去查案？”

    肌肉男冲我笑道：“原来你叫老六瘦竹竿。”

    我吐了吐舌头，刚才太过惊讶，直接说漏了嘴，把“瘦竹竿”都叫出来了，忙讨饶：“你可别去跟六哥说，拜托拜托！”

    肌肉男笑着摇摇头，说：“查案有什么稀奇，你别看老六平时不怎么说话，其实很有本事，只可惜当年被人伤了头部，才变成这样子。”

    我好奇地问：“那六哥以前是什么样子？”

    肌肉男道：“那就不太清楚，当年我们见到老六的时候，他已经是被人重伤了。”

    “六哥以前是不是也是干殡葬的？”我见瘦竹竿对尸体那么了解，说不定跟我还是同行。

    “应该不是。”肌肉男道，“听老大说，老六的祖上应该是仵作。”

    “仵作？”我有点稀罕。仵作其实是一种很古老的职业，日日夜夜与死人打交道，如果宽泛地说起来，倒与我们也算是半个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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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蛇骚

    三叔曾经说过，仵作这一行当，十分辛苦，不仅需要精通解剖及药理病理，知道何处经络受伤便危及哪出脏腑，还要通晓各种毒物，要求十分之高。

    据说没一个仵作家族，每隔五到六代就会出现一个天生阴阳眼的后代，能辨识周天，洞察阴阳。只不过这些都只是传说而已，而且倒得近代，随着西方法医学的入侵，仵作这一古老职业，恐怕早就已经失传绝后了。

    这会儿突然间从肌肉男这儿听说，瘦竹竿居然是出生一个仵作家族的，不由分外感兴趣，说：“那六哥是不是有阴阳眼？”

    肌肉男笑道：“你想知道，就自己进去问问，我可就不太清楚了。”

    我们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殓房。我摇摇头说，说：“还是不去了。”想到肌肉男说那个张队长请瘦竹竿去破案，那无非是让他帮着验尸，不由有些奇怪，“他们查案不是有专门的法医么，还有国外什么先进仪器的，听说很厉害的，还需要六哥去做什么？”

    肌肉男神情古怪，说：“当然是查验一些……那些个法医不方便查的尸体。”

    我一听，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过来。就比如之前遇到的那个被剐首的，又或者是那个肚子里怀了蛇胎的张慧芳，无论哪个，让那些个法医见了，估计都得把他们给吓晕过去。

    又聊了几句，肌肉男就回去继续睡觉了，我则是回去大桑树下继续躺着。最近几天也没生意上门，清闲的很，其他都好，就是挺无聊的。

    躺了一会儿，就见一个长长的人影盯着日头走了过来。我眯了眯眼，一看，原来是瘦竹竿。手里头拎着一个铁笼子，走到我边上，说：“死……了……”

    我听得糊涂，什么死了，不过那铁笼子倒是看着眼熟，盯着瞧了一会儿，总算想起来，把那铁笼拿过来一看，里头躺着的那条人头蛇身的怪东西，趴在那里已经不会动弹了。

    我吃了一惊，说：“真死了啊？”

    瘦竹竿木愣愣地说：“要……死……了……”

    我松了一口气，要死了就是还没死，这家伙真是爱来个大喘气！既然这位验尸高手都说没死了，那这东西就肯定还活着。

    麻老大本来说等个一个月看看，如果那条蛇不来就把这怪东西给处理掉。现在算算，离一个月的期限可还差着大半个月。在这之前，可不敢让这东西死。

    这玩意儿吧，既算不上蛇，也算不上人，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更不知道它得的是什么病。想来想去，也不得要领，就问瘦竹竿有没喂它吃过东西。

    瘦竹竿支吾了半天，我大约是听明白了。

    没有！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给这东西吃什么，想来想去，只能去厨房熬了些米汤，放凉了。打开铁笼子，往里头瞅了瞅，这小东西动也不动，身上一滩黏糊糊的“墨汁”，腥气呛鼻。我去戴了个缠尸手套，把那小东西托到手心上。触上去倒是软乎乎的，鳞片也还没长出来，盘在一起还没我的手掌大。

    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片刻，这东西的一张脸其实还是模糊不清，整个肉乎乎的，在嘴巴的位置有一个小口，眼睛和鼻子处只有略微的凹陷和凸起，只是隐约有些样子。

    我伸出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它那小小的身子，过了一会儿，就见它似乎是蠕动了一下，嘴巴位置的小圆孔微微张了张。

    我用小调羹挑了些米汤，就放到它嘴边，只见那小圆孔微微张驰了一下，勺子里的米汤就见了底，已经被这小东西给尽数吸了进去。

    我看得稀奇，赶紧又挑了些米汤送过去，不一会儿，又被它给吃进了肚里。看来这小东西还不算太邪门，要是只喜欢吸血吃肉的，那就麻烦了。

    一直到把一小碗米汤喂得只剩了个浅浅的底，再喂进去，那东西就开始朝外倒吐了。想来这玩意儿终于是吃饱了，瞧模样也有了生气，不像之前那副软趴趴的死样，就收拾了下碗筷，把它丢回了铁笼。

    拿东西昂着个头，朝着我的方向缩了缩嘴巴上的小圆孔。我是懒得理它，今天哥这么伺候你就算你的福气，等过两天就把你炼尸炉一把火给烧了。

    我把铁笼一拎，就递过去要还给瘦竹竿，谁知这二傻子摇摇头，居然拿着一根又细又长的指头点点我，又点点铁笼，然后扭头就走了。

    我靠，这都什么人啊，居然直接把这麻烦丢给了我！看了一眼铁笼子里那一坨臭烘烘的东西，不由得来气，早知道就不该管，饿死这玩意儿算了。

    不过恼火归恼火，但老大都发过话了，点名要这东西活过一个月，我也不能真就丢下不管。这玩意儿真臭得厉害，只得去厨房端了一盆子水出来，打开笼子，用两根手指拎着那东西的尾巴，一把给丢进了水里。

    那东西一进水，倒是直接就沉了底，开始从小圆孔里咕嘟咕嘟网上冒泡。我“靠”了一声，急忙把它给从水里拎了出来，心里头还在想，这蛇还有不会游泳的么？

    那东西也就只是下水了一遭，肚子却是鼓鼓囊囊的，已经大了一圈，想来是喝饱了水。我小心地托到手掌上，还不敢太用力，万一把这东西的肚子给撑破了，那可就完了。

    过了一会儿，总算见这玩意儿开始往外吐清水，肚子也慢慢地瘪了回去。我是有些没辙了，只好把它托在手里，用水清洗了一遍，然后把铁笼子也跟着用水刷了好几遍，总算是把那股恶心的味道给刷没了。

    清洗过后，这东西的样子倒是顺眼了一些，脑袋是有些淡粉色的，肉乎乎的，身子是那种天青色，略微有些透明。其实要把脑袋和身体分开来看吧，都还算看得过眼，但两个一相加，就他妈是个怪胎。

    见它吃饱喝足，看样子也还挺活灵的，就懒得再管它，把铁笼子往树荫下一丢，就去厨房做饭了。打从这之后，瘦竹竿就在没来碰过这笼子，这不人不蛇的怪物倒变成我专管的了。这段时间以来，也没个生意上门，成天闲着，不是烧烧饭就是给小怪胎喂喂食，这哪还是什么尸体化妆师，到成了杂务工了。

    以至于有一次回到家，正准备上桌吃饭，青子那死女人皱眉说：“最近又作什么怪了？”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没有啊，什么都没干。

    青子道：“一股子的蛇骚味，去洗两遍再回来。”

    我：“……”他妈的这女人到底什么鼻子，我闻了两遍也没闻出个什么来，但也不敢顶嘴，只得乖乖地去浴室搓了两遍才回来。

    时间很快，又过去三天，已经到了八月中旬。这天我照例地一早来上班，翻墙进了院子，脚刚一落地，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自从我被那死女人逼着每晚在鬼屋里睡绳子，虽然这睡绳子的技艺没增长多少，但是对阴气的敏感度却是与日俱增。

    在我那间卧室中，我已经能通过感知周遭阴气的变化来微调身体的方位，以求在绳子上保持平衡。这会儿一踏进殡仪馆，立即就觉出今天这儿的气机跟以往都有些不同。

    倒也并不是说这儿的阴气是强了，还是弱了，而是相比原先，似乎是多了一层诡异的变化。只不过究竟是哪里不对，一时间却也没有半点头绪。琢磨了半天，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也就先不管，心里想着或许是这地底的阴气突然发生异变，也未可知。

    不过快到中午的时候，想起有点事要找燕子问一下，就去了一趟存房，这才发现殡仪馆里似乎是真出大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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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火炽局

    我到存房的时候，燕子还睡在她那口棺材里没起来。起先我也没当回事，连着叫了几声没人应后，就过去看了一眼。这一看，就发现燕子的状态很不对劲，一张脸通红通红的，并不是那种正常的血色，而是红得妖艳。不仅是脸上，甚至连裸露在外的手臂大腿，都是红得发亮，就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螃蟹似的。

    我忙伸手到她额头探了一下，一触手就吓了一跳，这已经不是正常的发热，而是烫手了。我忙去拧了一把湿毛巾来，放在她额头，暂时给她降降温，再一摸身体其他部位，更是热得惊人。

    在她耳边叫了几声，也不见回应，好半天才发现她已经有些干裂的嘴唇微微开阖了一下，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我端了一盆水来，用湿毛巾把她身上擦了一遍，然后就赶紧地跑出门去，找其他人求助。但是找了一圈之后，我就愣在了当地，整个人犹如被浇了一盆冰水，一股子寒意直冻到骨头里去。

    麻老大、肌肉男、黑毛还有瘦竹竿，无一例外地全都倒下了，就跟燕子是一模一样的症状，浑身滚烫，一个个都想烧红了的大螃蟹，皮肤红得发亮。神志最清醒的要数麻老大，但也只是比其他人稍好些，我进去的时候，他还睁眼看了我一眼，但很快就跟着陷入了昏迷。

    我一颗心悬在喉咙口，整个人都木木的，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突然想起尸妆间，二婆婆本来身体就极差，不知道怎么样了。急忙赶了过去，一进门，只见二婆婆依然背靠着门口睡在藤椅上，露出一头白发，屋子里头静悄悄的，没半分声息。

    我只觉得一颗心别别直跳，走过去一看，却是吃了一惊，这二婆婆又是跟其他人都完全不一样。她原本一张很是苍白的脸，此时却是变得铁青，嘴唇发白，我颤抖着手伸到她脖子上探了探，只觉得触手冰寒，像是摸到了一块冰似的。万幸的是，脉搏虽然微弱，但依稀还是有的。

    我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但却又更加糊涂了，为什么其他人都是浑身滚烫，而二婆婆却是全身冰冷呢？

    这几人都是在一夜之间病倒，事情来得实在蹊跷，八成是跟这儿奇怪的气机变化有关。一个正常人又哪承受得了这样的高温或者冰寒，再想不出主意，大家迟早得丧命。

    我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从雪库中挖了些冰块出来，敲碎了分别给发热的几人镇上，只是二婆婆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一跺脚，从铁门翻出去，直往家里赶去。我是实在没办法了，准备去找青子出手帮忙。

    按照我对她脾气的了解，这死女人估计是不会管这摊子烂事，但这回我实在是没办法了，除了找她我是想不出任何的出路。心里想着，要是她不肯管，自己就撒泼耍赖，无论怎么的也得求了她来一趟。

    谁知刚出殡仪馆没多久，就迎头碰上了一个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几缕稀稀拉拉的黄毛湿哒哒地贴在脑门上，衣服裤子全被汗给湿透了，一身肥肉被太阳晒得通红。是那个狮子头，不知他今天又来干什么。不过我今天可没空搭理他，话也没说，直接从他身边跑过。

    “陆……陆……”那胖子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见我要走，直接扑了上来，拽住我胳膊不放。

    我靠，这死胖子是不是有病！我心里着急，直接就在他那圆肚子上踹了两脚，好赶紧甩脱了走人。可这胖子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回是死命跟我磕上了，死扯着不放。

    我觉得有些奇怪，就暂且停下问了句：“什么事，我有急事。”只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立即走人。

    胖子揪着我的胳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看来是一路跑到了这里，好容易喘允了气，大叫：“他……他妈的，那姓庞的小子找了人要害你们！”

    我一听，心里就咯噔了一声，催他赶紧说说怎么回事。

    胖子见我不跑了，一屁股坐到地上，抹了把汗，连喘了几下，总算把事情给说清楚了。原来这胖子自从上次那件事后，被殡仪馆驱逐出来，可算是把饭碗给砸了，心里不舒服，把姓庞的一家子从祖宗十八代开始骂了个遍，天天就去路边的大排档喝啤酒，借酒消愁。

    这天晚上他正喝得有些迷糊，无意中往大路那头看了一眼，就见两个人匆匆忙忙地走过去。他起先也没在意，可仔细看了两眼，见其中有个人脑袋上兜着个白绷带，认出是庞贝那个小白脸。

    他借着酒劲，就捞了个酒瓶子，想上去在他脑袋上再闷上一下子。不过这也就是酒劲上头，走到半路被夜风一吹，顿时就清醒了，一看对方两个人，自己怕不是对手，就骂了一句，准备回头。

    就在这时，他忽然就想起来，那个跟庞贝走在一起的人有些怪。仔细一想，就发现是哪里怪了，这人大热的天，居然穿了件长袍。他觉得怪异，用力拍了几下脸蛋，让自己清醒过来，瞧瞧跟了上去。

    后来他才发现，那人原来是穿了件道袍，只是当晚天色比较暗，他并没有看仔细。因为殡仪馆这件事，他对道士很是敏感，就在后面跟了一路。

    这胖子在三化区这一片，还是混得很开的，人面也熟，花了一番功夫，总算让他打听到，原来那道士就是那姓庞那小子说的师父，是那小子费了好大心思给请过来的。

    “那小白脸请他师父来，会不会是为了对付他们家那具童尸？”我问。怎么说那庞贝的姐姐、姐夫也是被他们家那男童起尸给咬死的，跟我们也没直接关系。

    胖子一拍大腿，道：“那姓庞的小子都当着他亲戚朋友面撂下了狠话，说是一定要让你们殡仪馆的一帮狗……血债血偿！”

    我一听就他妈的来气，这小白脸是不是脑子有病，立即就想到，今天殡仪馆里躺倒一片，八成就是那小白脸的师父暗中下了黑手。

    “那鸟人长什么样？”我心里想着是不是该去找找那个张队长，把那牛鼻子给逮了。不过后来想想，这没凭没据的，基本是不可能。

    狮子头说：“大约是四十来岁年纪，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斯斯文文，据说是姓陈的，不过这道士自从去了庞家，就消失不见了，再也没见到人。”

    我只觉得心里一团乱麻，突然想到一件事，就问：“那牛鼻子是不是个茅山道士？”

    狮子头愣了一下，挠挠脑袋，说：“我只知道是个道士，但到底是哪里的道士就不知道了。”

    我琢磨了一下，早先我给青子看过我画的符牌，青子随口说过一句，说大约是茅山派的玩意儿。对于青子的眼光，我是绝对信任的，既然她说大约是茅山派的，那这牛鼻子九成九就是个茅山道士。

    我虽说从未见过什么茅山道士，大多数事迹也都是听的传说，但我有死人脸留给我的一堆书册啊。青子看过一眼那些个书籍，其中有一大半是正一派的东西，而且还是死人脸擅自偷学的。茅山派本来就是属于正一派下头的一个分支，死人脸的那堆东西里，八成就有一部分是茅山派的。

    我这一仔细回想，倒还真让我想到有个法术是跟眼前麻老大几个人的症状有些相似的。

    那是死人脸写在手记里的一个法术，叫做火炽局，因为这个法术就记在那个“回阳咒”的下面，我当时为了背诵“回阳咒”，连带着也把这个法术看了好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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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六地火

    其实按照死人脸在笔记中的解释，这“火炽局”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法术，更多的是脱胎于阴阳墓葬的原理，属于风水墓局的范畴。我们家本来就是做的殡葬行业，所以对这种涉及墓葬的法术，倒是特别感兴趣，曾经还细细揣摩过其中原理，只是由于这火炽局结构太复杂，最后也没有什么大的心得。

    我站在当地，拔了跟头发出来捻在手中，只见风是朝东北风向吹去，回头朝殡仪馆眺望了一眼，此时殡仪馆的方位正好处于太阳的背面，拉出倾斜的影子。我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番，拔腿就朝西南方向跑去。

    “陆……陆兄弟……你去哪啊？”狮子头在后头大叫，听到噗噗的脚步声传来，这死胖子也在后头追了上来。

    我心里着急，头也没回，用最快的速度往回跑。等跑回到大铁门处，喘了一口气，观察了一下日头的朝向，确定了西南方向，就笔直地朝前跑去。

    那胖子刚跑到铁门处停下直喘气，没想到我又接着朝外跑，在后头大喊了几声，又跟了上来。

    荣华殡仪馆修建的地方，很早以前原本就是个刑场，之后又建成公墓，后来被天雷劈掉之后，这里的坟墓全都搬迁，改建成殡仪馆，所以这周围方圆数里地都看不到什么房舍，荒芜一片，多的是一些碎石地和黄土坡。

    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默数着步数，大约在西南方向直线跑出去两百三十多步后，在当前停了下来。原本是应该跑出一百八十步才对，但我年纪小，腿要比成年人短，是以估摸着用了两百三十这个步数。

    在这个位置站定，就原地转了一圈，朝四周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胖子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腿一软，当时就趴到了地上。

    “哎哟可跑死我了，陆兄弟你这是干什么？”胖子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喊道。

    我没功夫理他，找了个高一点的土丘，朝四周望去，索性这边地势平坦，土地荒芜，小树林也很少见，没什么遮挡。

    “快找找有翻过土的地方！我找这边，你找那边！”我从胖子身边跑过，喊了一句。

    那胖子衣服已经湿透了，喘气如牛，都快走不动路了，不过倒还算硬气，答应一声，硬撑着就爬起来朝我的反方向跑去。

    这会儿的日头越升越高，阳光刺得人快睁不开眼，我跑了这一阵子，汗如雨下，眼睛看出去雾蒙蒙的，但我不敢有丝毫停歇。如果这真是火炽局，那姓陈的道士就太他妈狠毒了，麻老大他们非得全死在这牛鼻子手上不可。

    我满地方的跑，心里紧张得厉害，因为我是用步数来测算，只能算出个大概，方位极不准确，而且毕竟是初次计算，很有可能把方向完全弄反了也说不定，现在所能做的就是祈祷老天保佑，另外就只能靠人力来增加定位精度。

    正焦急地翻找，就听胖子在那头大喊了一声：“这里这里，这里动过土！”

    我吃了一惊，急忙朝胖子所在的位置奔去，这下子奔得太急，眼前不由一黑，停下喘了几口气，总算是缓过劲来，仔细一看胖子手指的地方，这是一小片碎石滩，背后是一个黄泥土丘。

    此时这碎石滩露出一些新泥，明显是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往下挖！”我心里一喜，招呼狮子头就一起来动手。这胖子倒也不问，上来就跟我一起徒手往下挖。

    这土下碎石很多，而且经过太阳暴晒，土质十分坚硬，不一会儿我俩的手就给磨出了血。这胖子虽然痛得一张圆脸拧成了茄子，但忍住了一声不吭，不由得让我刮目相看。

    所幸再往下，这土层倒是松软了一些，大约挖下去半米多深，就触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我喊住胖子，让他停下，小心地把上头的浮土拂开，只见土层中露出了一截碗口粗细的石桩。

    “咦，这怎么还有人打了个桩子？”狮子头惊呼了一声。

    我叫了一声“再往下挖”，就伸手去抓泥。狮子头苦着个脸，也跟着上来扒土，直到又往下挖了大约有一尺来深，我立即叫了声“够了”，让胖子停下。

    擦干净石桩上沾的浮土，只见这石桩上雕琢着奇特的纹路，自上而下，在露出地面的那半截，靠近土层的地方，刻着一个小字。这个字鲜艳如血，是用朱砂写就的。

    胖子伸手去摸了摸，说：“这是什么玩意儿，怎么还刻的有字？”

    我一颗心咚咚咚的跳个不停，这用朱砂写就的小字，是个“未”字。

    “他妈的死牛鼻子！”我狠狠地骂了一句，从地上站起来，由于蹲得太久，只觉得一阵头晕。那姓陈的牛鼻子实在太狠毒了，这果然就是火炽局！

    这石桩上刻的“未”字，不是“未来”的“未”，而是十二地支中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中的“未”字。

    茅山术中的火炽局，其实最早是源于一种十分歹毒的墓局，是一个叫做卯丁的人发明的。这个卯丁也算是我们这行内一个十分了不起的人物，但是为人邪气，发明了不少残酷狠毒的墓局。这火炽局就是其中一种，不过在当时被人称为炼魂局。

    但凡是行内人，都知晓人的魂魄属阴，所有民间有时又称之为阴魂。而在阴阳五行中，水是属阴的，火则属阳，所以对于人魂来说，遇水则强，遇火则弱。

    卯丁发明的这个炼魂局，就是在挖好的墓坑中洒上香灰，以香灰为基础，尸体在大暑之日午时下葬，棺木以南北之向置之，并且用产于蜀中的黑黧木为棺，以赤硝铺于椁中。

    黑黧木和赤硝都是纯阳之物，相比于我们行内常用的朱砂，这两种东西的效果更佳，但因为这两种东西比较稀少，在古时候只有一些富贵王侯才用得起，所以常用的还是朱砂为多。

    把尸体下葬后，再用用六根石桩，分别刻上十二地支中的已、午、未、亥、子、丑，埋与墓**的四周，已、午、未在内，亥、子、丑在外。地支三会中，已、午、未三会南方火，亥、子、丑三会北方火，这两把火，在死人脸的笔记中，把它们称之为六地火。

    这南北六地火一烧，对于人的魂魄来说，那简直就是炼狱般的煎熬。据说在卯丁发明这墓局之后，第一个享受到这赤焰炼狱之苦的，就是卯丁的一个仇人，死后被他设下炼魂局，魂魄被困局中，日夜受烈焰焚烧之煎熬，永世不得超生。

    后来这一歹毒墓局流传了出去，被一个道士改造成为一种杀人术，也就是现如今的火炽局。死人脸在笔记中只是说改造火炽局的是一个道士，但没说究竟是什么人，但既然这是个茅山术，那八成当年将炼魂局改成火炽局的应该是个茅山门人。

    炼魂局炼的是魂，火炽局则焚的是人，这就是火炽局与炼魂局最大的不同。在火炽局中，同样会布置一个葬坑，但与炼魂局不同，这葬坑中的尸体是起的牵引作用，把六地火引到施法者欲行凶之地，引地火杀人，悄无声息地置人于死地，端得狠毒异常。

    死人脸在笔记中虽然记录了火炽局的布法和原理，但并没有写明破解的方法。当初青子说死人脸是偷学的，那么很有可能只是学到了一半，而没有学到解法。

    又或者说，这火炽局根本是没有解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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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求援

    火炽局通常是在深夜子午十分悄然发动，中了火炽局的人，之所以浑身滚烫，昏迷不醒，根本原因是受六地火所困，一旦到了午时太阳最烈之时，局中之人就会受地火催动，自燃而死。

    以前跟着三叔跑灵堂的时候，偶尔也会遇到有自燃而死的人。我当时不明所以，还以为是他们身上携带了一些易燃物，因为天气太热，把东西给烧着了。现在想来，也许也并非如此。

    虽然火炽局的其中一根石桩已经被我找到了，但此时我却根本不敢动手毁桩。如果这根石桩被毁，六地支少了其中一支，这火炽局自然就瓦解，但身在局中之人也好不到哪去，虽然不会自燃，但身体也会被突然失衡的地火瞬间破坏。到时候，殡仪馆中六人，恐怕就不知道有几人能生还了。

    我焦躁不安地站起来，头上汗出如浆，一颗颗汗珠顺着脸颊淌了下去。我转瞬间在心里转过千百个念头，但都没有一个是可行的，拍了一下胖子，让他千万在这里守着，要是在正午之前不见我回来，就把这桩子挖出来。

    狮子头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也点点头，抹了把汗说：“尽管放心，他娘的就算被太阳给晒死了，老子也要把这桩子给挖出来！”

    他妈的，都晒死了还怎么挖桩子？我心里着急，也没心思再跟他说下去，又叮嘱了一声，转身就朝三化车站方向跑去。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去求求青子，虽说让这死女人出手管这种事情，势必比登天还难，但我也只能抱了万一的希望。

    搭上车子，眼看着太阳一点点往头顶便宜，坐在那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当我冲进家中的时候，青子正从楼梯下来，皱了眉头道：“做什么慌里慌张的？”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时间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扶了椅子直喘气，身上的热汗滴滴答答地淌到地上，围着我的身子洒了一圈。

    “把地洗干净了再出去。”青子说完，就转身要上楼。

    我心里一急，但实在太喘，说不出话，只好冲上去拉住她裙子，我手上全是汗水，顿时就在她裙角上留下了一个黑乎乎的手印。

    “又皮痒了是不是？”青子眉头那么一挑，就吓得我心肝都颤了颤。但此时人命关天，我说什么也不能放。

    总算是稍稍喘允了气，连忙大叫：“救命，救命啊！”见她把脸一板，当时就要发作，立即哇的一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起初还是在假意哭泣，但哭着哭着，想到要是这火炽局真破不了，我刚交的这些朋友就得惨死当场，越想越是害怕，再加上又想起了三叔，不仅心里酸楚，悲从中来，最后倒是从假哭直接变成了真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直嚎得惊天动地。

    大哭了好半晌，我才猛地醒悟过来，还有正事要办，一边抹眼泪，一边偷眼瞧了青子一眼，见她站在那里，一脸古怪，倒并不像是发怒的样子。

    “再哭就把你扔井里去！”那女人冷着脸说了一句。

    我立即收了哭，但刚才哭得太狠，一时间停不下来，还是忍不住抽噎了几下。

    “说说吧，遇到什么麻烦了？”青子转身走到楼下，在餐桌边的椅子上坐了。

    我赶紧一抹眼泪，跟着她到楼下，抽抽噎噎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快速说了一遍，说现在咱们家可就指着殡仪馆这份工作，要是人都死光了，谁给发工资，以后咱们别说吃鱼吃虾了，连稀饭恐怕都没着落。

    青子看了我一眼，冷冷地道：“要是以后再敢哭哭啼啼，瞧我不打断你狗腿！”

    我忙说：“是是，以后再哭就打断狗腿！两条都打断！”

    青子冷哼一声，道：“你把火炽局的布法复述一遍。”

    我心里大喜，连忙把火炽局的原理和结构描述了一遍，苦着脸说：“虽然已经把其中一根石桩找到，但要是直接破坏的话，局中几个人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偷着瞧了青子一眼，软声说，“不知道你能不能破……”

    青子道：“说你蠢，还总觉得是我冤枉你了！六地支不能动，你就不能去动葬坑？”

    我愣了一下：“动墓葬？”这我之前还真没想过。

    “凭你的这点能耐，掌握不了六地火，所以不敢动地支石柱。但这六地火原本是死的，是有了那个葬坑，才被引去杀人。你去把那葬坑里的尸体毁了，这局自然也就算不破自破了。”

    我听得豁然开朗，但仔细一琢磨，却又觉着有些不对。如果说只要把葬坑给毁了，火炽局就破了，那岂不是太过简单了？这么明显的漏洞，当年发明这火炽局的茅山老道难道会没想到？

    正想着，就听青子冷笑了一声，说：“你是不是觉得这破法太简单？等你先找到葬坑再说。”说完，就起身上了楼梯。

    “晚上回来先把地给拖了！”之后身影就转进了二楼，我连反应都来不及。

    我原本是指望着她直接出马摆平这事的，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不过总算是得了个方向，眼见天色不早，赶紧去房里拿了个包，装了些东西，背着就冲出了家门。

    回到之前挖出石桩的地方，见狮子头还守在那里，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他脱下来，顶在脑袋上，不过这日头如此猛烈，这点遮挡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我到的时候，这胖子都已经快被晒得晕了。

    见到我来，这胖子顿时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喊道：“陆兄弟呀，你要再不来，我可就成烧猪咯！”

    我不禁有些感动，朝他竖起两个大拇指：“厉害厉害！”

    狮子头把头一昂，道：“那可不，人在江湖飘，最重要的是义气！”

    我上去拍了他一下，又赶紧往殡仪馆跑去。那胖子气喘吁吁地跟在后头，说：“要是麻老大肯再给我碗饭吃，那就更好了，嘿嘿！”

    我心里暗骂了一句，这死胖子这么殷勤，果然还是另有有目的。不过话虽如此，但就冲他这股子拼劲，就算目的不纯，我也得领他这份情。

    两个人翻墙进了殡仪馆，狮子头虽然人长得胖，翻起墙来倒还算麻溜，一落地就长舒了一口气，说：“还是你们这儿舒服，跟避暑山庄似的。”

    我没空跟他闲扯，带着他直奔杂物房，从里头找了两把铁锹，一人一把，扛着就走，但刚一出门，就不禁有些彷徨。之前过来的时候，我就在心里计算了一路，但火炽局六根石桩如今只找到了一根，时间不等人，根本没时间再去一一找出其他五根，这样计算起葬坑的地点，误差就会极大，运气差点，甚至实际的位置跟计算出的位置会南辕北辙。

    这时候日头不断往中天移动，离正午时分大约也就剩下不到两个小时。我心里又急又怕，握着铁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这火炽局跟炼魂局不同，布局的范围要远远大于，只要我一个计算错误，可能就再没时间进行下一次计算。

    “陆小哥，你说咱们去哪？”狮子头满头是汗，扛着铁锹跟在我后头问。

    我一时间却愣住了，此时此刻，我更加体会到做一个决定的艰难。以前还在村里那会儿，我跟三叔，通常是三叔负责外事大事，我则负责柴米油盐等家常事务。有时候我还不服，就吵着说，凭什么我就只能当当这些芝麻绿豆小事的主？

    而如今到了我真正做大决定的时候，我却迟疑了，不安了，我这一个选择，可能就决定了六个人的生死。我有些怕了。呵呵，原来我也只是个少不经事的小屁孩而已，装什么大尾巴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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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藏尸洞

    虽说世事如此，但不管怎样，有时候到你抉择的时候，你就必须抉择。就像当初，我跟三叔因为找外乡人抬棺的事情争论，三叔给了我做主的机会。我一个晚上没睡，顶了个熊猫眼，最终还是只能接受了三叔定下的方案。

    “走吧！”我扛了铁锹就朝计算好的方向走去，狮子头答应一声，也扛着铁锹小跑着跟了上来。路过尸妆间的时候，看到一只铁笼子挂在桑树底下，不由心里一咯噔，心想倒把这岔给忘了，不知那小怪胎挺尸了没有。

    不过当时心急麻老大他们的安危，也没心思去关心它，只是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只是这匆匆一眼，却让我一个急刹停了下来，害得跟在后头的狮子头一个没注意，差点撞到我身上。

    虽然是身在火炽局中，不过这笼子里的小东西却并没有跟其他人一样病恹恹地趴在那里，反而身子弓起，昂着个脑袋，形成一个“乙”字，立在那里。

    注意到他脑袋面朝的方向，我一颗心不由狠狠地跳了一下，凑近去仔细瞧，只见这小东西原本天青色的身子此时隐隐透着一丝赤色，一颗小脑袋更是红得有些发亮，嘴巴位置的小圆孔不停地一张一缩，额头位置的皮肉紧绷，虽然是看不出五官，但居然在这肉乎乎的一团上看出了一丝愤怒。

    “陆小哥……这……这是什么啊？”身后传来狮子头发颤的声音，这胖子大约也是被这怪东西给吓着了。

    我没功夫跟他搭腔，打开铁笼，伸手在小怪胎身上戳了一下，只觉得触手发烫，而且原本柔软的身体此时紧绷得厉害，大约是感觉到我的触摸，那小脑袋朝我这边扭了一下，但接着又转了回去。

    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想，拎起铁笼就给它转了个方向。紧接着，就看到了奇特的一幕。我这方向刚转，那小怪胎的脑袋就昂了一下，似乎很是愤怒，绷直的身子一扭，掉了个头，居然又转向了原先的方向。

    我试了几次，几次都是如此。

    狮子头白着脸，凑过来说：“这玩意儿怎么跟个指南针似的。”

    我心里咚咚直跳，拎起铁笼就朝这小怪胎脑袋朝向的地方跑去，狮子头在后面叫了一声，也跟了上来。

    这小怪胎指的方向是殡仪馆的东南方。在大约跑出去一百来步后，我就看到那小怪胎在笼子里烦躁不安地扭动起来，小脑袋不停地挠动，嘴里发出极轻的嘶嘶声。

    我立即停了下来，把铁笼放到地上。那小怪胎在笼子里转了几圈后，身子又冲着一个方向弓了起来。

    我往那方向看了一眼，前面不远处就是一个隆起的小土丘，不过并不是纯粹的黄泥坡，而是一种夹杂黄土和花岗岩的地貌。

    狮子头累得气喘吁吁，说：“那地方叫死人坡，下面还有个藏尸洞，听说老早的时候，这里还是个刑场，有段时间行刑的太多，尸体都没地方去，就往那洞里一丢。不过自打这里建了公墓，就把那洞给封了。”

    我拎拖着铁锹，拎起铁笼子就往那死人坡跑去。

    “哎哟我的祖宗喂，你可慢着点呀，可累死我了！”身后传来狮子头的哀嚎声。

    眼见日头直爬上中天，我根本顾不得其他，咬着牙直奔到那土丘下。这土丘并不大，从黄泥下还能看到露出地面的花岗岩石。找了一圈，就看到有泥土翻动过的痕迹。

    我把铁笼往地上一放，就招呼狮子头过来赶紧往下挖。这下头的泥土松软，显然是之前刚被人翻起过，挖了一阵，铁锹就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震得我手臂一阵发酸。

    把浮土掸去，就见到露出一块白石板来，看石板的成色，应该是刚埋下土中不久。我不由得精神大振，两人接着往旁边挖，就露出了整块的石板，大约有一米见方。我和狮子头一人抬了一边，幸好这石板虽大，却并不怎么厚，把吃奶的劲都给使了出来，总算是把它给挪到了一边。

    石板下头，顿时就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一股子沉闷浑浊的气流席卷而上。

    “草他奶奶的，这八成就是以前那个藏尸洞，怎么又被人给挖出来了。”狮子头怪叫了一声。

    我从包里拿出一只手电筒，朝里头照了照。这洞倒不是垂直的，而是倾斜着向下，似乎颇深，电筒的光照不到尽头。

    我让胖子拿着手电，从包里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球，这是用棉布加上特制的火油浸泡晒干的，拿了个打火机往上一凑，就往洞里头丢去。

    火球沿着斜坡一路下滚，直到最后激起一缕火星，撞入了黑暗之中。我大约看清了火球滚过的地形，在心里默默记忆了一遍，从包里取出一捆绳子，找了个地方把一头固定了，另一头绑了块小石头，朝洞里扔了下去。

    “我说小哥，你这几招玩得贼溜啊！以前是干什么的啊？”那死胖子直愣愣地看着我。

    我没理他，这些不过都是我们这行的基本手法，我从小就跟着三叔做过无数次。抬头一看天，日头越升越高，已经是快接近正午了。

    我让狮子头在上面守着，背了包，把电筒咬在嘴里，绞着绳子就下了洞。这洞是以大约四十五度角往下倾斜的，途中怪石嶙峋，十分锋锐，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那尖锐的石头给刺穿了身子。

    我猜测如果这洞真是以前那个藏尸洞，那恐怕这洞就不只一个洞口。因为要是尸体是从这个洞口往下扔的话，基本没到洞底就得被挂在那些像竹笋般林立的尖石上。

    我娴熟地绞着绳子，飞快地往下放，在乱石中进退趋避。这种基本功要再做不好，估计就真得被冯老三给狠狠嘲笑了。

    这洞很深，我带的这捆绳子却不够长，最后干脆放了绳子，徒手沿着洞壁往下爬。才爬了几步，底下就涌上来一股气流，很是沉闷浑浊，其中还夹杂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香灰的味道。

    我心里一喜，加紧往下攀爬，终于一脚踏在了实处。那股子香灰的味道越发浓烈，我拿着电筒照了一圈。见这洞底也不大，大约能容下二十几人同时站立。在正中位置，停放着一口黑色的棺材，棺材底下，铺着一层厚厚的香灰。

    这棺材如此笨重，想要从刚才那条路下来几乎是不太可能的。我用手电照了照四周，见离棺材不远的洞壁处，还有一个洞口，大约是另外一条路径。

    走到棺材边上，借着电筒的光芒，见这棺木黧黑，以前从没见过这种材质所铸棺材，大约就是那产自蜀中的黑黧木。死人脸在笔记上说，黑黧木属于纯阳之木，是不适合做棺材的，但要摆这火炽局，就非得以这黑黧木为棺不可。

    这棺身外还套了椁，夹层里应该是铺了赤硝。这就把所有都对上了，我此时所在的这个洞，就是火炽局的阵眼，也就是用来引导六地火的那个葬坑。接下去只要把棺中的尸体毁掉，这火炽局就不破自破！

    正要点把火，把这棺材连同里头的尸体给一把火烧了，但临动手的时候却发现不对，我在下面居然打不着火，难怪刚才那火油球滚下来后就无声无息了。

    这下面的空气虽然很是污浊，但还勉强能够呼吸，说明空气并没有什么问题，但这火却是怎么都点不起来。我用电筒扫了这洞几圈，不知道是被那姓陈的牛鼻子做了什么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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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青龙镇煞钉

    这下可就麻烦了，眼见成功在即，却偏偏被挡在了这一步！我心里不由得焦躁，只得用尽力气，冲上头大喊了几声，指望上面的狮子头能听到，快下来帮帮我。

    只是这洞深得很，洞中气流上涌，在上头风声呼呼的响，我在底下大叫，上头就未必能听到。连喊了几声，都没听到回应，正想另寻办法，就听叮叮当当的声响，有个什么东西从上面一直滑了下来。

    看得仔细了，原来是一把铁锹，不过没落到底，被卡在上头一块凸起的尖石给钩住了。我心里一喜，想来那胖子竟是听到了，返身爬了上去，把那铁锹取下来。有这铁锹在手，好歹也有了个趁手些的工具。

    拿着就去撬棺材板。那黑棺上用的是十八颗铜钉，撬了半天，纹丝不动，又折腾了好一会儿，眼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急出一头大汗。正心焦时，就听到上头传来一阵当啷响，像是什么金属器物磕到了岩石的声音。

    打起电筒往上照了照，就见一个肥肥的屁股朝下，正慢慢地挪了下来。原来是狮子头那胖子，把铁笼子用绳子拴了，背在身后，正沿着绳子慢慢地爬下来。

    等那胖子一脚踏到实地，登时就双脚一软，坐到了地上，脸色煞白地说：“好多年没下过这么陡的洞，差点把我这条胖命给搭上！”

    见他居然能下到洞里，我还真是有些意外，不过这时候也没时间说其他的，招呼了一声胖子，就赶紧的一起去撬棺材板。

    这胖子虽然挺虚，但手头的力气总归是比我这小孩子来的大，两人一合力，总算是把这棺盖给撬开了。

    只见这棺中盖着一块白布，布下隆起，隐隐是个人形。在棺木两侧的夹层中，铺着赤红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略刺鼻的气味。那就是赤硝。三叔曾经跟我说过，对于医家而言，赤硝是一种极为猛烈的药物，赤者性烈杀人，但在我们这行中，赤硝是作为纯阳辟邪之物。

    “这尸体都放棺材里了，怎么还盖着裹尸布？”狮子头伸脖子朝里头看了一眼，很是奇怪。

    别说他了，我也觉得纳闷。正想伸手去揭裹尸布，突然就想起之前在家中，青子临上楼时说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这破法太简单，等你找到葬坑再说”，当时她说话的语气很有些冷。之前我还以为她的意思是，找到葬坑很难，但现在想起来，好像不一定。

    我不由得悚然而惊。这葬坑既然是火炽局的阵眼，那就是最弱之处也是最强之处。忙叫了一声狮子头，让他握紧铁锹，呆会儿只要一个不对，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一铁锹拍下去再说。

    胖子白着脸，用力地“嗯”了一声，我却注意到他抓着铁锹的手在轻轻发抖。这时候也不管不了其他，抓了那裹尸布就掀了开来。

    一见里头躺着的尸体，就不由得愣了一下。这竟然还是个老熟人，正是当初被那姓庞的一家给送过来的男童，穿着一身寿衣。

    之前狮子头急匆匆赶过来告诉我，说那小白脸的姐姐姐夫在运送男童的路上，车子被毁，两人被活生生咬死，而童尸失踪。当时我们就怀疑是这男童尸变，而这男童的死恐怕是跟这对夫妻脱不了干系，起了煞之后，当场就把两人给干掉了。

    没曾想，居然在这葬坑中再次见到了这具童尸。这可是具煞尸啊，他妈的那姓陈的牛鼻子实在是太狠毒了，居然让他把这同尸给捉了，用来做葬坑。这样就算有人运气好能找到这葬坑，也得被这起了煞的童尸给咬死！

    狮子头当时就尖叫了一声，吓得面如土色。我也是脸色发白，还没来得及往后逃，就见棺中一个人影翻了出来。

    狮子头大约是吓得狠了，虽然高举着铁锹，但那影子扑出来太快，等他一铁锹拍下来的时候，却抡了个空。我眼前一花，只闻到一股子尸臭扑面，顿时被扑倒在地，在地上滴溜溜打了个滚。

    那东西比我的个子还要矮上一些，力气却大得紧，一双又冷又硬的小手搂住我脖子，顿时连气都喘不出来。

    一照面，就见到男童一张煞白的小脸，嘴唇乌黑，唇下四颗獠牙又尖又长。我反手扯住他背后的寿衣，想要把他从我身上撕下。但这东西力气实在大得古怪，阴着一张脸，嘴一张就朝我脖子咬来。

    我什么也来不及想，也跟着把脑袋用力往上一送，顿时磕在他脑门上，咚的一声，直撞得眼冒金星。

    双腿缠住那童尸一绞，立即就抱着他打了个滚。

    我甚至都来不及求救，那童尸又是一口咬下，我只得重施故计，又是一个头槌撞去。但这起了煞的童尸基本上是铜皮铁骨，随便磕几下根本就跟挠痒痒似的，但我吃了这一撞，脑子就要晕上半天。

    只能纠缠着他，拼命在地上打滚。

    幸好狮子头总算是清醒过来，赶上来扯住那童尸体的领子就往外揪，阻止他下扑。结果那寿衣实在太他妈差了，也不知是哪个黑心店家做的，竟然一下子就给扯得碎了。

    那童尸没了阻力，一下子就张嘴咬了下来。我就靠了，连再用头槌都来不及，干脆把早就咬破舌尖含在嘴里的一口龙阳血给喷了出去。

    正中那鬼东西的脸，顿时问道一股子皮肉烧焦的味道。龙阳血本就是纯阳之血，最是克制阴物，童尸脸上被血陪溅到的地方，顿时犹如被喷了硫酸一般，瞬间腐蚀了一片。

    只是对于这已然起煞的鬼玩意儿来说，我这小小一口龙阳血根本是杯水车薪，除非我能跟当初对付刘楠那鬼丫头一样，把一口龙阳血直接渡进她口中。但面对当时的刘楠，我敢这样做，对这童尸我却根本不敢。

    不是因为这童尸比姓刘的鬼丫头更恐怖，而是这玩意儿会咬人，刘楠她不会。

    “我靠快抓他头发，捞他脖子！”趁着这鬼东西被龙阳血烧伤的间隙，我冲着狮子头大吼。

    那胖子总算反应还快，冲上来一把抓住这东西的头发，用力往后扯去。

    “再加把劲啊！”我大叫。胖子双眼通红，大吼了一声，干脆左手往前一格，钳住它的脖子，就往后掰去。

    我只觉得身上一轻，当时就腾出手来，立即拉开了包，就见那童尸煞白的脑袋，突然间诡异地朝背后一转，张开嘴，就朝胖子圆滚滚的脖子咬了下去。

    我双眼紧盯着一眨不眨，左手在地上一撑，身子跃起，右手从包里掏出一根东西，自下而上，一下子从那童尸的心窝，直贯穿了后背。那童尸当即一动不动，四颗锋利的獠牙离着胖子肥腻腻的头颈只差了毫厘。

    直到这时，胖子才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我长松了一口气，啪的一声摔回到地上，躺在那里，连半根手指头都懒得再动弹。狮子头在那里嚎了一阵子后，总算发现自己那胖脖子安然无恙，又见那具童尸一动不动，这才停了嚎，心有余悸地把尸体往旁边一踢，跑过来看我。

    见我也没事，他也长出了一口气，软倒在地上，问我：“那鬼东西不会再爬起来吧？”

    我摇头说：“那可说不准。”不过说归说，心中还是特别踏实的。因为我用来刺穿那具童尸的，不是什么别的东西，而是我从南疆古墓中带出来的那根青龙镇煞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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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日上中天

    这东西可是当初青子用来给自己封棺的，是三叔和死人脸口中的道家镇煞圣物，用来镇一镇这小尸煞，还是不成问题的。

    在地上躺了一阵，总算是恢复了些力气。我也不知道被青龙镇煞钉封镇后，算不算是破了葬坑，见时间不早，赶紧地催了胖子起来，两人合力把那童尸抬到绳子能够到的地方，用绳子捆了，然后胖子先上去，他在上头拉绳，我在后头押尸，两人协力，总算把尸体给运了出来。

    然后赶紧地从四周收集了一些干柴枯叶，这些东西被烈日曝晒，早就干得很了，又把包里剩下几个火油球统统拿了出来，堆在尸体上。眼看日头已经快要爬到中天，就要正午时分了！

    胖子正要点火，被我拦了一下。拿了一把刀割破手指，把血滴到尸体下的一块花岗岩上，然后从包里取出一个五帝钱。心中默念咒文，曲指弹出，正中那滴血之处。沾了人血的五帝钱滴溜溜打转，燃起一团蓝色火焰，瞬间就点着了火油球，继而**，尸体很快就被烈焰吞没。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我用了五帝火，这是用人血烧出的阳火，再加上此时烈日当空，还不把那尸煞给烧得灰飞烟灭。

    等火熄灭了，黑色的灰烬随风扬起，我从灰烬中把青龙镇煞钉给捡了回来。虽然经过大火熔烧，这枚钉子却没半分损伤。我不由得大为庆幸，幸好当初在出古墓的时候临时起意，随手给顺出来这么一根，否则今天还真要把小命给交代在这里。

    眼见着这童尸已经被阳火焚成灰烬，朝头顶看了一眼，日头差不多已经爬上了中天，不由得一阵心惊，也不知道殡仪馆里六人有没得救，拎起铁笼子撒腿就朝殡仪馆奔去。

    “哎哟我的陆小哥喂，你好歹也让我喘口气啊！”只听身后狮子头嚎了一嗓子，不过听脚步声，还是跟了上来。

    从铁门翻进去，一踏到实处，就发现里头的气机仍没有恢复如初，不过跟之前又有些不一样了。也顾不得其他，赶紧的去找了麻老大他们，所幸几人都还有气息，身上的火气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又从雪库里搬出一些冰块，分别镇在他们几人身上，以助散热。幸好这六人中的是地火，而且南北三会相互对峙，相互平衡，只要在自燃之前救下，还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伤害。

    最先醒来的是麻老大，第二个醒来的人则有些出乎我意料，是老六这个瘦竹竿，再接下去是肌肉男、黑毛和燕子。倒是二婆婆，症状却很是古怪，整个人冰冰凉，身子冻得硬邦邦的，如果不是还有极其微弱的脉搏，简直就以为她已经是个死人。

    听说事情经过后，黑毛和燕子当即破口大骂，麻老大则是阴沉着一张脸，连连冷笑。肌肉男问我有没受伤，我说还好，就是流汗太多，差点脱水了。对于狮子头的表现，我自然也是大大夸赞了一番。

    不过说起来，这次还真是多亏了这个死胖子。如果不是他跑来通知我那新陈牛鼻子的消息，我或许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去想办法救人了。还有后头在葬坑里，要没胖子帮衬，我估计连拔出镇煞钉的机会都没有。

    麻老大他们听我这么一说，当即对狮子头是大大地感谢了一番，之前的些许龌蹉也一笔勾销，以后大家就是过命的交情。

    这一遭下来，大家也都是又累又饿，我去厨房做了几个菜端出来，大家围坐一圈，也算是庆祝劫后余生。狮子头有些迟疑着说：“那姓陈的牛鼻子心思毒得狠，这次没有得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这也是我担心的。虽说这次是侥幸逃过一劫，那也幸亏是我运气好，昨晚没住在殡仪馆里，否则我们这七人真是要被他无声无息给一锅端了！这鸟人，简直太他妈狠毒了，我们要真都死在这火炽局下，到时候几具尸体一个自燃，全化成灰灰，真是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六哥不是跟那个什么张队长熟，要不让他去说说，把那个姓陈的给逮出来。这牛鼻子布的火炽局被破，估计这家伙也没什么便宜占！”我之前读过死人脸的笔记，知道这火炽局歹毒之极，杀人于无形，但一旦阵法被破，对布局人也是会有反噬。

    狮子头那胖子一拍大腿，说：“这主意好，让张队长派人去找，咱们三化这么个小地方，总归能把人给翻出来！”

    麻老大却是笑了笑，说：“大家先吃饭，这事情晚上再说。”

    我看了他一眼，却是有些奇怪，心想这牛鼻子的事情才是当前最急的，怎么还等到晚上再说？不过既然麻老大发话了，我也就不再多说。

    到下午五点多钟，我一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回家，狮子头见我要走，他也跟出来说正好一起走。

    不过临到门口的时候，燕子过来让我们先不要走，说是麻老大吩咐的，晚上还有件大事，要我俩在场。我不禁有些迟疑，青子那女人可是命令规定我晚上必须回家的，要是在这里耽搁了，回头指不定要吃多少苦头。就问燕子究竟是什么事，能不能等明天再说。

    燕子娇媚一笑说：“晚上就知道了，走罢，咱们先等着去。”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我也只能留下，狮子头倒是无所谓，反正也没什么事，在哪里都是一样。我左右无事，就去厨房做了些菜，正好大家再一起吃个晚饭。眼见着天色暗下来，却是没见着麻老大他们，就问燕子其他人去哪了。

    燕子说他们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让我们耐心等等。我也只得等着，中间又去看了几次二婆婆，可喜的是，大约到了晚上七点多钟的时候，二婆婆也苏醒了过来。

    听我说了事情经过，二婆婆咳嗽了几声，倒也没什么表示，脸上古井无波的，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我说外头做好了菜，要不出去吃点。二婆婆却没搭腔，只是让我扶着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又让我搀着回到躺椅上睡下，就让我关门出去。

    我临出门的时候，听她又吩咐了一句：“等老大他们回来了，记得来叫我。”

    我听得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答应了，调头回到了饭厅。做好的饭菜差不多都冷了，狮子头摸着肚子，大约是已经饿得狠了。我正想着老大他们这些人究竟去了哪里，怎么还不回来，猛地就听到一阵尖锐的鸣叫声自远处响起，厅里所有人都涌到门口去看，只见东南角的天际似乎有一丝亮光一闪而过。

    我觉得很是奇怪，回头一看燕子，神情似乎有些紧张，正想开口问，就见燕子冲我摆了摆手，让我先别问。

    今夜的燕子似乎有些奇怪，整个人都崩得紧紧的，脸上也没有一丝笑意，冷着一张脸，似乎随时都要发作的样子。

    我也不敢再追问，有等了好一阵子，就听前头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就见到几个人影进了屋子，最前一人身材高大，一只独眼在灯光下颇为诡异，原来是麻老大他们回来了。瘦竹竿长手长脚，木愣愣地跟在他后头，肌肉男和黑毛走在最后，两人肩上扛着一根竹杠，似乎是挑了个什么东西进来。一进屋，就把竹杠卸下来，把那东西往地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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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响箭

    我仔细一看，这东西原来是一个人，大约四十来岁一个男人，被绳子捆成个大粽子似的，嘴巴被塞了一块破布，头发乱蓬蓬的，满脸血痕，身上的衣服被扯得七零八落，破了好几个大洞，但大约还是能分辨出来，这人套在外头的是一件道袍。

    狮子头凑在我旁边一同看的，当时就咦了一声，说：“这不是那个姓陈的牛鼻子么？”

    我大吃了一惊，抬头去看麻老大他们，只听黑毛阴笑了一声，说：“可不就是那臭道士，敢对咱们下黑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当即一脚踩到那道士的手掌上，顿时就在地上滚了滚，发出一阵“呜呜”声。

    原来真是那新陈的茅山道士，也不知麻老大他们是怎么把这人给捉到手的。

    燕子道：“事情还顺利吧？”

    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的声音很是僵硬，跟平时判若两人。我再靠得她近了些，就发现她背在身后的一双手在轻轻发颤，显然是在拼命地控制着情绪。

    我越发地觉着哪里有些古怪，之前在待客厅燕子拿花屏爆庞贝那小白脸脑袋的时候，事情就有些蹊跷，似乎殡仪馆里的所人，都对那小白脸恨之入骨。也不对，准确地说应该是对小白脸那道士的身份恨之入骨。

    尤其是燕子，要不是有人拦着，我都怀疑那小白脸会不会当场就被她给宰了。今晚这一幕，就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这里头究竟又有什么隐情？

    “燕子姐。”我上去握了握燕子的手，只觉得冰凉得很。燕子看了我一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笑了笑，说：“没事的。”

    我见她笑得勉强，心里头就更加疑惑。

    麻老大过来端起茶碗喝了口水，说：“还算顺利，就是不小心让这家伙放出了响箭。”

    说起响箭，我之前也有听人说起过，在古时候叫做“鸣镝”，也就是一种会发出声音的箭，通常是用来传递讯息的。不过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现在哪还有人用这种东西。

    肌肉男见我连疑问，笑笑说：“这种响箭不一样，是他们茅山特制的一种符箭，用来同门之间传递紧急信息的。”

    我吃了一惊，忙问：“这牛鼻子还有同伙在附近？”

    肌肉男点了点头，说：“既然这牛鼻子放出响箭，就说明一定有同门在，而且距离肯定不远。”

    我看到狮子头听到这话，肥滚滚的身子明显地抖了一下。他妈的，一个牛鼻子都这么麻烦了，要是再把他那些同门招来，那还要不要人活了？

    黑毛冷笑了几声，过去在那新陈的身上又是狠狠地踢了几脚。那牛鼻子嘴里被塞了一团破布，一张脸胀得通红，发出呜呜的声音。

    麻老大道：“把他嘴里的布拿下来。”

    黑毛过去，抓着那人的领子拎起来，左右开弓，噼里啪啦甩了两个耳光，这才把他嘴里的破布团给拔了出来。

    “你们这帮臭狗贼，迟早会有报应！”那牛鼻子一张嘴刚获自由，顿时就破口大骂。

    “报应？呵呵，就你这黑良心的狗贼也敢说报应？报应是吧，报应来了！”黑毛上去又是一个耳刮子，直抽得那人脑袋直晃。这黑毛大约是憋了一肚子火，这时候就可劲的发出来。

    这牛鼻子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子来，哈哈笑道：“你们这群人为非作歹，丧尽天良，猪狗不如！”

    妈的，这牛鼻子是不是有病，这听着听着，连我都要来气了。明明是这家伙布置了火炽局这么恶毒的阵法，要把我们殡仪馆里几个人一锅端，现在倒好了，居然还来倒打一耙！

    麻老大摆了摆手，让黑毛先退开，冷冷地道：“我们几个究竟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那姓陈的呸了一声，骂道：“你们做了什么恶事还用我说？我那徒弟，他姐姐一家三口被你们害死，你们这帮子狗贼！”

    我靠，这还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我实在忍不住了，差点就要跳起来跟他辩个是非黑白，没想到反而是胖子先忍不住了，抢在了我的前头，就把当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并说他是这个事情的中介人，事情他是最清楚的。

    结果那牛鼻子却是根本不屑一顾，呵斥道：“胡说八道！”

    麻老大森然道：“要是这事情真是你徒弟撒谎呢？你就把我们给错杀了？”

    那牛鼻子愣了一下，随即傲然道：“错杀了也就错杀了，你们这帮人鬼鬼祟祟，能是什么好东西！”

    麻老大猛地一拍桌子：“你怎么就能看出我们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又有什么资格评判？”

    那牛鼻子呆了一呆，大约是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回答，但很快就冷笑了起来，说：“就凭我是茅山宗门人！我说你们是人，你们就是人！我说你们是鬼，你们就是鬼！”

    麻老大嘿嘿了几声，显然是怒极而笑，厉声道：“好的很，好的很，我今天说宰了你，今天就一定会宰了你！”

    牛鼻子不以为意地道：“你敢！我的同门见到我的响箭，马上就会赶来。我们茅山宗的秘法岂是你们这些小贼你揣度的，就算我死了，他们也一样会找到我。到时候你们就会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死！”

    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插话道：“你们茅山弟子不是专门捉鬼驱邪，降妖除魔的么，怎么这么恶毒？”

    那牛鼻子盯着我看了一眼，呵呵笑道：“你们这些东西可不就是些妖魔鬼怪？除掉你们，是我在积功德！”

    真他妈的，跟这鸟人简直是没法说了。我气乎乎的，懒得再理他。

    “小七，你去看看老二醒了没。”麻老大朝我说了一句。我这会儿才想起来，二婆婆之前吩咐过我，只要麻老大他们回来了，就去尸妆间叫她，被这死牛鼻子搞得都忘了这个茬，急忙就起身往尸妆间跑。

    过去把二婆婆叫起来，搀着她来了饭厅。一见到二婆婆露面，我看到狮子头那胖子明显哆嗦了一下，把头埋得低低的，看来这家伙也是对二婆婆畏惧得厉害。心里想着，这二婆婆究竟是个什么人，一个女人，身子那么弱，腿脚也不灵便，但好像殡仪馆里头每个人都对她极为忌惮，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麻老大见到二婆婆出来，上来扶了她去一张椅子坐了，问道：“身子怎么样？”二婆婆摆了摆手：“还死不了。”

    肌肉男等人也纷纷过来跟二婆婆见礼。二婆婆低头咳嗽了几声，道：“行了，你们忙你们的，就是这人吧？”

    她说着，有气无力地看了一眼被绳子捆成大粽子扔在地上的陈姓道士。

    麻老大沉着脸道：“就是这人。”

    那牛鼻子梗着个脖子，冷笑道：“一个老妖妇，装什么大头蒜！”

    站在一旁的黑毛，黑着一张脸，上去就朝着他屁股上来了一脚：“他妈的，老子踢你个大头蒜！”

    那牛鼻子号称茅山门人，再加上手里头确实有些能耐，连火炽局都能摆出来的人，可不是什么一般人。大约平日里也是受惯了旁人追捧，自视甚高，这时候被黑毛当中踢了屁股，简直是对他的奇耻大辱，当即脸色通红，怒气勃发，破口大骂：“你们这一群恶贼，迟早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都怪我太心慈手软，只对你们用了个火炽局！我早就应该听我徒儿的劝，不该对你们稍有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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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交锋

    他妈的我真是越听越来气，平白无故就给我们用了个火炽局，要将我们殡仪馆里头七人全都烧成灰烬，居然还说是心慈手软的！就朝黑毛喊了一句：“三哥，你平时存的尸油放在哪来，这道长骂了半天，估计肚子也饿了，我给他做顿好吃的。”

    黑毛听了，当时怔了一下，但这家伙果然也是个腹黑的，很快就回过味来，笑道：“我这就去拿来。”说着就直奔他的炼尸房而去。

    那牛鼻子躺在地上，狠狠地瞪着我，大骂道：“你这个死小鬼，从小就这么恶毒，长大了得害死多少人！”

    我心想他妈的，说我恶毒，能恶毒得过你这个死牛鼻子么！上前去在他面前蹲下，仔细地看了他几眼，说：“牛鼻子叔啊，说到报应，那个被你丢到葬坑里的小孩子，还不得天天晚上都得去找你？”

    那牛鼻子大叫一声，骂道：“那小鬼早已经尸变，连他父母都杀，这种鬼玩意儿天诛地灭，我就算把他打得永世不得超生都是轻的！”

    我笑说：“是这样啊？那你怎么就不想想，这小娃儿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尸变，为什么起煞的头一件事就是干掉那对男女？这道理，连我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毛孩子都知道，你这样一位茅山**师，不会连这些都不知道吧？”

    但凡是行内人，都明白尸体起煞的最大可能性就是，这尸体死前含有莫大怨气无法消散，再加上这人本身的独特命格，配以是日年月等特殊的外部条件，就有可能在死后发生煞变。但无论怎样，凡是起煞的尸体都是怨气冲天。

    那对夫妻为什么要匆匆忙忙把这男童送到荣华来，心思鬼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其中有很大的问题。

    “你为了布火炽局，就把那小娃给埋进了葬坑，用来压阵。在葬坑中的尸体是要日日夜夜受地火煎熬的，你这是不是太狠毒了？”

    那牛鼻子冷笑道：“尸煞就是尸煞，值得同情么？就如你们这些躲在这阴暗角落里的鬼蜮，我迟早把你们一个个给清理了，省得你们祸害别人！”他说到一半，突然双目圆睁，厉喝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这是我们茅山秘术，从不外宣，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我一个激灵，刚才不小心说漏了嘴，这火炽局的秘要我是从死人脸的笔记中学到的，听青子说，这些个秘术都是死人脸偷学的，而且似乎还不单单是茅山一门的，更涉及到清微、天师道等正一派分支教派。虽然死人脸已死，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不过想想也知道，这中间肯定隐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

    一颗心怦怦乱跳，强自镇定了下来，就说：“这火炽局又不是你们茅山派发明的，说到源头，我们行内的老祖宗才是这阵法的创始人。这火炽局原本就是一个墓局，在我们行内叫做炼魂局，后来被你们茅山的牛鼻子给偷学了，改成了这什么火炽局。呵呵，还有脸在这里说什么你们茅山的秘术！”

    这火炽局的来历，死人脸在笔记上记得很清楚，想必他们茅山的传世书册中只会记录的更为细致，果然那牛鼻子一时间就被我给问住了，脸上惊疑不定，一双眼睛盯着我，似乎要把我看穿似的。

    我有些心虚，但也不能在这时候露了怯，狠狠地盯了回去。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是黑毛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坛子东西，递给我，冲我挑了挑眉头。

    我会意，打开那小坛子一看，里头装着一坛子黄澄澄油汪汪的东西，散发着一股子奇怪的酸腐味。我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尸油。蹲下来，用勺子挖了老大一勺，油汪汪的，酸腐的臭气熏**呕。燕子在边上，当时就捂了鼻子。

    我冲那牛鼻子笑了笑，把勺子直接送到了他嘴边。那牛鼻子立即脸色大变，身子直朝后缩去，大骂：“你们这群恶鬼，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等我同门来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黑毛上去就捏住他的嘴，我直接就把一勺子东西给塞了进去。那牛鼻子顿时鼻涕眼泪齐流，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好了，老三，小七，办正事要紧。”只听到麻老大阴沉着声音说了一句。我拎着坛子起来，跟黑毛一起退到一边。黑毛暗中推了我一下，笑道：“小鬼，主意还挺多。”我冲他挤了挤眼，说：“三哥也是。”

    麻老大道：“这次不太顺利，被那姓庞的小子逃了。这小子倒不足为虑，只是被姓陈的放了响箭出去，茅山那些牛鼻子估摸着很快就能到，事情有点麻烦。”

    听麻老大这么说，厅中的气氛顿时有些紧张。狮子头不停地擦着汗，我也很是有些忐忑不安。这茅山术诡秘莫测，单单一个火炽局就差点把我们整个殡仪馆给一锅端了，这也就是运气好，碰到我这个平时回家住的，正巧成了条漏网之鱼，要不然我们真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单单一个姓陈的牛鼻子都已经这么难对付，要再来他几个同门，再悄悄用上一个或者几个比火炽局还歹毒的法术，那真是想想都毛骨悚然。我们一个小小的殡仪馆，就这七条人，哪经得起这折腾。

    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地上那牛鼻子呕了一地，胡子上沾满了呕吐物，癫狂地大笑起来：“你们这群鬼蜮，现在知道怕了，迟了！哈哈哈哈！”

    真他妈的，吵得我头疼。

    黑毛瓮声瓮气地道：“没什么好烦的，干脆拉进我炼尸房去，一把火给烧了！”

    麻老大摇头道：“他们茅山有门秘术，要是为人所杀，就会释放一道怨念到对方身上，为时半月不散。要是把这人给杀了，必被他那群同门察觉。”

    那牛鼻子哈的一声，笑起来：“没想到这里还有懂行的。只要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这里所有人就别想活着，无论到哪里，我茅山宗都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黑毛忿忿地道：“难道就这么把这狗娘养的给放了？就算我们把他放了，这狗娘养的还能放过我们？”

    瞧今天这样子，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就算真把这牛鼻子放出去，他难道还真能大人不记小人过？恐怕等待殡仪馆的，只能是更加残酷血腥的报复。

    肌肉男一直在旁没有说话，这时候突然走上几步，挠了挠脑袋，憨厚地笑了笑，说：“还是让我来吧。我开车把这新陈的带出去，半路上给结果了，到时候就一直开着车往外走，那些道士就算要追，也会来追我。”

    黑毛立即道：“我也跟老四一起去！他妈的，老子就不信了，那群牛鼻子能把我们哥俩怎么样！”

    麻老大喝道：“吵什么！我这个做老大的都还没发话，你们争什么？他妈的，老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要动手也是老子来！”

    我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发酸。其实刚来这殡仪馆时，我只觉得这鬼地方里头的，全是些怪人，一个个鬼气森森，没个像正常人的，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觉得无论是老大、黑毛、肌肉男又或者是燕子，其实都是性情中人，就算是更加怪异的瘦竹竿和二婆婆，其实也不会比常人更加特别。

    只不过这些人大约有各自难言的隐秘，所以隐居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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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当年情

    在很早以前，我就经常听说茅山道士的捉鬼降魔的传说，有一度甚至还很想去做个道士，但此时见到一个真正的茅山道士，却不由得让我大失所望。我们这殡仪馆虽然是有些邪气了些，捞的是偏门，但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这让受人敬仰的茅山法师却死咬着我们不放呢？

    这时候，就见一直在旁垂着头，默不作声的燕子突然朝前走了几步，来到那牛鼻子道士的身边，问道：“虞玄机跟你是什么关系？”

    我愣了一下，没明白燕子怎么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这虞玄机又是谁？

    那姓陈的牛鼻子冷笑一声，没有搭腔，显然根本不想理会。燕子朝我招招手：“小七，再来喂一喂这位道长。”

    我说了一声“好嘞”，拎了坛子就上前。

    那牛鼻子一张脸变得铁青，大叫道：“那是我虞师叔！”见他说话了，我就退了回去。

    燕子脸上没有半分表情，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牛鼻子盯着燕子瞧了半天，脸上似乎有惊疑之色，冷笑道：“我虞师叔是我茅山宗不世出的天才，当然是好得很！”

    燕子低垂着眼帘，道：“是么？”声音冷冷淡淡的，跟平时说话的腔调完全不同，这让我觉得很是怪异，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又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麻老大突然大喝了一声：“燕子，不要！”声音刚落，就见几条人影分别抢了上去。

    我浑身发麻，只见燕子不知从哪拎出来一个大铁锤，就朝那牛鼻子当头砸了下去。她神情冷漠，出手又极快，这铁锤子约摸也有拳头大小，这要是给她砸实了，这牛鼻子一张臭脸铁定得当场扁掉！

    麻老大和肌肉男都在第一时间扑了出来，但他们两人毕竟离得远，根本来不及阻止，眼见那牛鼻子就要脑浆迸裂，狮子头都已经尖叫出声，一只手从燕子身后伸出，一下子拽住了锤柄。

    这只手又黑又粗，手的主人一脸横肉，拽住了铁锤子，嘴唇下那风骚的黑毛都跟着颤了颤。这么多人当中，竟然是黑毛拦下了燕子。

    麻老大和肌肉男一见，当时就长出了一口气。

    “死矮子，你给我滚开！”燕子脸色冰冷，声音中毫无情绪，全然不像平日里的那个连骂人都骂得意气风发的女人。

    黑毛嘿了一声，道：“我不放又怎么样？”

    麻老大上前一把夺过铁锤子，瞪了燕子一眼，道：“胡闹！我的话不当话了是吧？”

    我看着燕子的样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悄悄上前拉了拉肌肉男，小声问：“那虞玄机是哪个王八蛋？是不是跟燕子姐有大仇？”

    肌肉男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一见，倒是吓了一跳。这身材魁梧、平时脸上总挂着憨厚笑容的家伙，此时却是眼睛通红。

    我心里咯噔一声，心想这姓虞鸟人的仇家，恐怕不单单是燕子一个。又想起殡仪馆里那第二条铁规“道士不许上门”，就不由多了些明悟，恐怕麻老大、燕子他们之所以把全天下道士给恨得死死的，就跟这姓虞的牛鼻子有关。这鸟人究竟干了什么事情？

    正琢磨着，就听地上那牛鼻子呵呵冷笑起来，大约是见几个人都不敢动他，立即有恃无恐起来。

    麻老大脸色阴沉，却是没搭理他，道：“响箭已经放出去有一段时间，恐怕茅山那些牛鼻子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牛鼻子呵呵冷笑，道：“知道就好！”黑毛气不过，上去就给他来了一脚。牛鼻子吐出一口血沫，冷笑不止。

    麻老大翻了翻一只独眼，沉声道：“小七，你等会儿就赶紧走，不要再回来了。你刚来殡仪馆不久，年纪又小，那群道士有可能不会为难你。”看了一眼二婆婆，又看了一眼瘦竹竿，“就是可惜了老六，被我们几个给连累了。”

    瘦竹竿木愣愣地摇了摇头，二婆婆一来就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捂着嘴咳嗽几声，也不知有没听到。

    麻老大背过身去，在那里站了良久，转过来看着黑毛：“老三，你那炼尸房还开着吧？”

    黑毛一咧嘴，嘿嘿笑了一声说：“当然。”

    麻老大摆了摆手，说：“那就好。”看了一眼地上的牛鼻子，“就辛苦你一趟，把这道士推进去烧了。”

    黑毛“哈”的一声笑出来，连嘴唇下那撮子风骚的黑毛都显得挺直了许多。

    “早该这样了！”狞笑着走向那姓陈的，一只又黑又粗的手上去抓住那牛鼻子的衣领子，就往外拖去。

    “你们是不是疯了！”那牛鼻子立即尖叫起来，“你们以为烧了我就神不知鬼不觉了？你们也太天真了！”

    麻老大不为所动，所有人不为所动。黑毛反身抽了他两个耳刮子，继续往外拖。

    “真他妈是一群疯子！”那牛鼻子这回大概是真有些被吓到了，扯着嗓子直叫，“好了好了，我退让一步！只要你们放开我，我就饶过你们性命，你们只要走得远远的，我保证我们茅山既往不咎！”

    黑毛除了冷笑，就只拽着他在地上拖去，根本不予理睬。那牛鼻子也算是厉害，都被捆成个大粽子了，居然在经过门槛的时候，被他一双脚在门框那一钩，紧紧地卡在那里。黑毛用力拽了几下，死活没拽出去。

    “你们杀了我有什么好处！你们逃不了的，所有人都得死！”也许是性命攸关，这牛鼻子此时的嗓门特别尖，刺得我耳朵很是不舒服，“我们来商量一下，商量一下好不好？”

    我看了一眼在我身旁的狮子头，只见他面如土色，身子像筛子一样不停发颤。我只觉得嘴巴里一阵阵发苦，其实也说不上多害怕，毕竟在南疆古墓中，更大的杀戮我也见过了。只是有些说不清的迷惘。

    其实这里每个人，包括狮子头在内应该都清楚，这牛鼻子虽然现在口口声声说着可以放过我们，但这只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只要等他脱身了，等待我们这些人的就只有更加可怕的遭遇。

    黑毛大约是被弄得火起，一手拽住那牛鼻子的头发，一手拽着他的腰，一把就给凌空拎了起来。黑毛虽然个子矮小，但长得五大三粗，这时候提了人在手里，显得威风凛凛。

    “疯子！疯子！”那牛鼻子也许是绝望了，破口大骂，“好好好，我就跟你们同归于尽！哈哈哈，马上你们就会来陪我！”

    黑毛“呸”的一口吐沫就喷在他脸上：“他妈的，十年前老子就想跟你们这帮牛鼻子同归于尽了！”

    把人扔到地上，拽了脖子，就像拖一条死狗一般往他的炼尸房走去。

    就在这时，只听到一个声音夹杂着几声咳嗽说道：“把人拉回来。”这说话的人中气极为不足，声音很低，但她一出声，已经拖着人走了十来步远的黑毛当时就听到了，在路上停了一下，还是把人给拽了回来。

    这说话的人，就凭这声音和咳嗽，我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原来是打从进厅开始就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从没说过话的二婆婆。

    她这一出声，厅中所有人的目光就转向了她。只不过她依然还是闭着双眼，靠着椅背，不时发出几声低咳。

    不一会儿功夫，那牛鼻子已经被拖回了厅中。那老小子发出一串极其古怪的笑声：“你们还算没全疯！哈哈，赶紧放开我，咱们坐下好好商量商量！以后只要你们就在这里不惹事生非，我陈元德做主了，我们茅山不会来管你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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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指骨

    这家伙面红耳赤的，大概是劫后余生，有些兴奋过头。只是这厅里却没人理他，狮子头凑过来用胳膊捣了我一下，悄声说：“不会真要放了这狗杂种吧，这鬼东西现在说的好听，到时候咱们一个也别想跑！”

    我摇摇头，这二婆婆向来性格古怪，我又哪里知道她要做什么。

    只听麻老大问道：“老二，你的意思？”

    我见黑毛、肌肉男和燕子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二婆婆身上，神情惊疑不定。

    二婆婆缓缓地睁开眼，低低地咳嗽了几声，道：“这道士交给我来办。”

    厅里几人正在犹疑，就听二婆婆有气无力地吩咐了一句：“老四，去把咱们养的猪给牵一头过来。”

    肌肉男挠挠脑袋，大约也是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立即答应了一声，就出门去了。

    说到这猪的事，我还是前些天才知道的。原来在我们这殡仪馆外头，离这不远处还搭了个猪舍，里头养了三头大肥猪。不过听肌肉男说，这猪并不是养来吃也不是养来卖的，是二姐吩咐下来的，就一直养在那里喂着。

    狮子头悄声问我：“这是要干什么？”

    我是真不知道，这时候都大祸临头了，二婆婆要肌肉男去牵头猪来干什么？难道是要宰头猪给那牛鼻子做红烧肉吃？难不成吃顿肉这道士就能放过我们了？这也太扯淡了些。反正我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黑毛和燕子一脸的迷惑，不过大约是平日里就对二婆婆又敬又畏，就算有疑问也不敢当面发问。瘦竹竿反正无论发生什么，都是那副子木愣愣的样子，千年不变。倒是麻老大，自从听到二婆婆发话后，神情就很是古怪。

    那牛鼻子大约是刚刚从死亡边缘上挣扎了一回，现在情绪有些分裂，喋喋不休地在鸹噪着什么，但此时我们一个人都没心思听。

    厅中一片寂静，气氛诡异。等了约摸二十来分钟，就见到肌肉男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他手里头抓着一根麻绳，另一头栓在一口大肥猪脖子上，将这二师兄牵了进来。这二师兄也不畏生，见了厅里这么些人，还以为是又有什么好吃的，愉悦地发出几声“哼哼”的响鼻。

    二婆婆大约是听到了声音，靠在椅子上睁开眼，朝麻老大道：“你们都先出去吧，把门带上。”

    黑毛和燕子一听，欲言又止的，大概是心里头憋了各种疑问。倒是麻老大没有半分犹疑，干脆地挥了挥手，让众人全都退出去，又问了二婆婆一句：“你的身子……吃不吃得消？”

    二婆婆咳嗽了几声，道：“还死不了。”

    我心里头好奇得紧，很想知道二婆婆独独留下那牛鼻子和一头大肥猪是要干什么，但她都吩咐了厅里不许留人，我也只能无奈地跟着麻老大他们退出去。

    刚到门口，就听二婆婆又说了一句：“小七留下。”

    我一怔，当时就停了下来，麻老大冲我丢了个眼色，道：“小七，你就留下来给老二打打下手。”

    我答应了一声，就留在了屋里。眼见其他人都已经退到外头，并且把门窗关紧，就回到二婆婆身旁，静听她吩咐。

    二婆婆在椅子上眯了会儿眼睛，道：“去拿一把剪刀，一筒银针来。”

    我应了一声，立即去办。这剪刀刚好待客厅里就有，银针我随身带了一筒，正好合用。二婆婆睁开眼，瞧了我递上的两件东西，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这是让我扶她起来。

    我立即上前搀了她，来到那头拴在屋里廊柱上的大肥猪前。这二师兄哼哼唧唧的，还踱了几步，悠闲得很。

    二婆婆端详了一眼，道：“把我的手套摘下来。”

    我心里一惊，自打我第一次见到这位二婆婆开始，我就见她一直戴着这副绿毛线手套，就算是在这样的大夏天，也是从未摘下过片刻。这是听她要我摘下，不由得很是好奇。

    我答应了一声，一边搀扶着她，一边捏住她一只手上的手套一脚，轻轻地拽了出去。那手套很是松垮，很轻松地就脱了出，然后二婆婆的一只手掌就露了出来。

    我虽然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但一见到那只手掌，当时就“啊”的一声低呼了出来。二婆婆的一只手，五根手指头从指尖开始溃烂，其中上半截已经烂得只剩下了森森白骨！

    “我的手很难看么？”二婆婆咳嗽着道。

    我忙摇头。我平日里就跟尸体打交道，再恐怖难看的尸体也见过，这手掌也就是烂得露出五根指骨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从来没在一个活人身上见过这样的情形。所谓五指连心，这样的伤痛不要说长时间忍受，就算是一分钟一刻钟，就能疼得让人死去活来。

    而这女人却是日日夜夜地在承受着这样钻心的疼痛！而且瞧这手掌的伤势，伤口还在持续溃烂，再继续下去，恐怕整个手掌都会烂得只剩下骨头。

    我真的难以想象，这女人究竟是怎么在这样的痛苦中活下来的。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干脆把两只手从手掌位置截掉，这样虽然失去了手掌，但也能少受些苦痛。

    “还有这一只。”二婆婆又把另一只手递过来。她的手虽然在不停地溃烂着，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之色，也看不到其他的任何感情。

    褪下另一只手套，看到的是同样一只溃烂露骨的手掌。我的一双手忍不住发颤，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人？以前又究竟遭遇了什么样的事情？

    就听二婆婆道：“你在发抖？”

    我颤声道：“二婆婆，你的手怎么……”

    “烂了而已。”二婆婆的声音依旧有气无力，没半点情绪。

    烂了而已。我听着，不知怎么的心里就堵得慌，眼眶都跟着发热了。

    “行了，你一个小孩子的，拿一枚短针递给我。”二婆婆伸出一只手。

    我抓着剪刀，却愣是没递出去。她这一只手，白骨嶙峋，只剩了下半截还有些皮肉。这样的一只手，还怎么能下针？谁能承受这样钻心彻骨的痛？

    “二婆婆，你要做什么，就吩咐一声，我来替你办。”我虽然取了一根短三棱针出来，还是没有递过去。

    二婆婆看了我一眼，狭窄细长的眼睛眯了眯，道：“我做一遍，你跟着我学，以后就可以帮我办了。”说着从我手上取过了银针。

    她的一只手，手指的上半截都已经只剩了骨头，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捻着银针，却是用两根手指夹了，手掌朝那二师兄脑袋上一拂。再看时，那根短三棱针已经从她手指间消失，而那头原本还在哼哼唧唧的二师兄，此时却突然声息全无，脑袋一歪，就摔在了地上。

    我看了几眼，就知道这二师兄并没有死，双目圆睁，只是似乎是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二婆婆道：“知道三魂七魄罢？”

    我点点头，我们家是干这一行的，这种最基础的常识自然是懂的。不仅人有三魂七魄，这些牲口也是同样有的。听二婆婆这样说，我就又多瞧了那二师兄一眼，就瞧见它眼窝之上，在眉心处插了一枚银针，隐约露出个针尾。

    原来二婆婆刚才这一针，是施到了这个位置。

    “看好了，这一针定的是胎光。”

    我仔细记忆着这下针的位置。所谓的“胎光”，其实就是三魂七魄中的其中一魂。胎光属天，所有又叫天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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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画皮

    二婆婆又取了一根针，定入二师兄的尾骨处。

    “这是幽精。”

    幽精是三魂之二，属于地，又叫地魂。我钻心记忆，只见二婆婆又是一阵下在二师兄的肚脐处，这次二婆婆没说话，我忍不住问：“这是不是爽灵？”所谓的爽灵就是第三魂，爽灵属五行，又被称为生魂。

    二婆婆点头道：“没错。再接下去是尸狗。”取了一针刺入二师兄的天灵。尸狗是七魄之首，位于天顶。

    接下去一针又是刺在眉心，道：“这是第二魄，伏矢，在眉心轮。这里需谨记，虽然胎光与伏矢都在眉心，但两者一深一浅，不可弄错。”

    伏矢魄掌命魂，管七魄，主意识。我一边点头，双眼一瞬不瞬，一一记在心中。

    二婆婆又取过一枚长针，这次是刺入咽喉处。第三魄阴雀魄，位于喉结，那里有个三角缺口，阴雀魄就藏身于此，这一针刺入，就定住了阴雀魄。

    紧接着，二婆婆下针不停，连着下在心窝处吞贼魄，第五非毒魄，第六除秽魄，第七臭肺魄，说道：“这第一步叫做锁魂，锁住三魂七魄，记清楚了吗？”

    刚刚二婆婆刻意放慢下针速度，就是要我看得明白，我在心里反复了一遍，已经牢记在心，点头说记下了。

    二婆婆道：“把剪刀递给我。”

    我把剪刀取过来，看到她一双烂得不成模样的手，不仅有些迟疑。二婆婆从我手中拿过剪刀，用剪刀尖朝二师兄嘴唇上划了一刀。这一刀划下，只见到一道惨白的口子，却没见有点滴鲜血流出。而二师兄更是纹丝不动，连眼珠子都不曾转一下。

    “看好了。”二婆婆咳嗽了几声，开始从二师兄嘴唇处开始下剪，动作虽然不快，但每个动作都极为流畅清晰。我在一边直看得头皮发麻，寒毛直竖。

    不一会儿功夫，二师兄的整张猪皮就被薄了下来。诡异的是，尽管这猪皮被剥，身上却没有一滴血躺下，露出白乎乎的一层肉，让人毛骨悚然。

    我一瞧二师兄的一双大眼，已经没了一丝神采，伸手探了探，这可怜的二师兄已经是没气了。

    二婆婆道：“这一步，是把它的精气神魂全都锁在这身皮中，猪是死了，但这张皮却是活了。”

    我只觉得后背全是冷汗，虽然我是从小摸着尸体长大的，但也从没见过如此诡异的事情。

    “给我一长一短两根针。”二婆婆伸过手。我连忙又取了两枚针。

    “看仔细了。”二婆婆两只手分别夹了一枚三棱针，一长一短，朝着猪皮不断刺去。她下针的速度并不快，但是每一针都下得极为清晰，针过既过，绝不停留。

    我一见她这下针的起手，就觉得熟悉异常。这种下针的手法，我之前跟着三叔日夜苦练，简直熟的不能再熟。之前二婆婆说我这针法叫挑针法，而黑毛又说挑针法是二婆婆的独门绝技，我学的难道真的是挑针法？那三叔又是怎么会的？

    “专心记忆，别胡思乱想。”二婆婆一边下针，一边说道。

    我心里一跳，忙收敛心神。对于这下针的手法，我已经烂熟在心，只需专心记忆下针的位置即可。

    我在心里默记，直到二婆婆收针，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二婆婆这一气，一共是下了三百六十针，针位遍布整张猪皮。然后我就见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只见这原本干瘪躺在地上的猪皮，此时像充了气一般，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这猪皮竟像是要自己站起来一般。

    我看得冷汗涔涔，正想问二婆婆这是要做什么，就听那捆在地上的牛鼻子突然大声尖叫起来：“画……画皮！是画皮！你到底什么人！你怎么会画皮？”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听来让人毛骨悚然。

    二婆婆咳嗽了几声，道：“老婆子就是个皮匠。”

    那牛鼻子喉咙中发出咯咯的声音，厉声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个普通的皮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这种妖法！”

    我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但很显然，这之前一直很是倨傲的牛鼻子，此时却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双目圆睁，连脸色都变得铁青。

    二婆婆刚才又是剥皮又是下针的，显然心力耗损极大，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让我替她把手套重新戴上，扶去椅子坐下。

    歇息了一会儿，道：“扒了那道士衣服，把这皮给他裹上去。”说完，就阖上了眼睛，脸上尽是疲色。

    她用这样的一双手，强撑着做了这些事，简直是种非人的煎熬，恐怕没有正常人能够忍受得了。我虽然很是疑惑，她要拿这张诡异的皮做什么，但什么也没问，去地上捡起皮，朝那牛鼻子走去。

    那牛鼻子一看到我手中的皮，顿时脸色煞白，在地上不停扭动，大声尖叫：“你们竟敢用这种妖法！你们……你们天理不容！不要过来！可以商量的……可以商量的！”

    我手里头拎着那张奇怪的猪皮，只觉得一股子阴森寒冷之气从指尖蔓延了上来，像是摸到了一头毒蛇一般，又是滑腻又是湿冷。

    眼前这牛鼻子的表现，让我很是意外。这家伙之前一副很是倨傲的样子，就算把他拉出去炼尸房也没见他如此害怕过。

    “你们这帮妖魔鬼怪，敢用这种邪法，以后死无葬身之地！”姓陈的不停地往后缩去。

    二婆婆道：“先用针定了他的天魂。”

    我应了声是，快走几步，也不管那牛鼻子怎么叫唤，取出一枚针，学着二婆婆的手法，刺入那牛鼻子的眉心。这牛鼻子大张着嘴，顿时就定住不动。我确认他已经无法再动弹，这才解了他身上的绳子，接着干净利落地扒光了衣服。

    然后就将手里头的猪皮给他裹了上去。说来也怪了，这皮一上身，就立即紧紧地贴了上去，简直像是个活物一般。

    我吓得一松手，退后几步，就见那张皮裹在那牛鼻子光溜溜的身上，竟然越缩越紧。那牛鼻子痛苦地挣扎着，最后连声音都已经发不出一丝一毫。

    那张皮还在不停紧缩，把那牛鼻子蜷曲在里头。渐渐的，就已经完全看不见那牛鼻子的人影了，整个人都已经被裹进了皮囊里，接着双手趴在地上，四脚着地。

    我看得面如土色，寒毛直竖。眼前的牛鼻子，哪还是一个人，简直是彻头彻尾的一只大肥猪。

    只听二婆婆咳嗽了几声，有气无力地道：“扶我过去。”

    我忙过去搀了她过去。她又要了几枚针，依次封入这牛鼻子的三魂七魄。但这回的手法却跟之前不同，落为的银针也是整个都没入体内，在外头根本看不出一丝痕迹。

    三魂七魄一共十针下去，那牛鼻子顿时就彻头彻尾地成了一只猪，颠着圆滚滚的肚子，一颤一颤地站起来。双目中露出恐惧之色，张嘴大叫一声，却只发出一阵吭哧吭哧的声音。扭头就朝外跑，四脚着地，冲到门口，一个晃荡，就摔了个跟头，然后爬起来继续跑。

    我手心里全是冷汗，只觉得毛骨悚然。我虽见过许多稀奇古怪的事，但眼前这变故却着实让我手脚发麻，简直怀疑自己看到的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我回头偷看了一眼二婆婆，见她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不时发出几声低咳。我刚听那牛鼻子说什么“画皮”，不由得想起以前听说过的一个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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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胖子无命

    说是很早的时候，在太原地区有个姓王的年轻人。有天这年轻人在路上遇到一个背着包裹的女人，看样子走得十分吃力。这姓王的见那女人长得十分漂亮，就动了心思，上去问那女人有没什么他可以帮忙的。那女人就说，她原本是好人家的女儿，是她的父母因为贪财，把她卖给了一户富贵人家。

    结果这户人家里的正妻十分彪悍，天天打骂于她。这女人受不了这煎熬，就偷偷的跑了出来。这姓王的小年轻一听，心思就开始活泛，说他家就在不远处，要不上他家里去坐坐。那女人又累又渴，一听很是欣喜，就答应了。

    姓王的小年轻心里暗暗高兴，帮女人拿了包裹，就领她回了家。当然了，这孤男寡女的，同处一室，那不发生点什么是不可能的。当晚两人就睡在了一起。

    我那会儿最爱听这故事，就是因为有这么一段，可谓是百听不厌。后来这故事就开始变得恐怖起来。那姓王的从那天起就跟那女人住在了一起，天天如胶似漆，恩爱得不行。有天他到街上，偶然遇到个游方的道士。那道士一见他，就说他脸色发暗，身上有阴气缠身。

    那姓王的根本就不信，不过总归心里还是有了个疙瘩。回去仔细一琢磨，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有天晚上，他原本是出去跟朋友会面，结果临时有事，就转身回了家。

    到卧房的时候，发觉门被关紧了，听声音似乎有人在里头。他心里头就起了些怀疑，悄悄地躲到窗下，朝里头偷看。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把他自己给吓死。这里头的哪是他那美貌如花的情人，而是个又老又丑的老妇人，牙齿焦黄，眼珠子发绿，手里头拿了一张人皮，抖了抖，就披在自己身上。

    紧接着，这又老又丑的妇人就又变成了他所熟悉的那个年轻美貌的情人，肌肤雪白，身上的皮肉跟绸缎似的，又光又滑。

    这就是故事里头的画皮，一个又丑又老的老太婆披了一张美女的人皮，就摇身一变，化作了那美女的模样。

    我以前一直认为这只是个民间传说而已，更多的是当做那种香艳的故事来听，以满足小孩子对那方面事情的各种幻想。

    但此时此刻，我却亲眼见到了一个人裹上猪皮，然后就变成了一头猪。如果之前二婆婆剥下来的是一张人皮呢？那是不是披上之后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我正胆颤心寒，就听二婆婆道：“让他们进来罢。”我脑子里一团浆糊，下意识地应了声是，去把前厅的大门打开，就见麻老大他们正等在门外，伸长着脖子往这边看。

    一见门开了，立即都涌了上来。

    “小七，怎么样了？”麻老大沉声问道。

    黑毛瓮声瓮气地大叫道：“出什么事了啊？那牛鼻子鬼叫鬼叫的，吓得不轻啊！你们不会直接把他给宰了吧？”

    “小七，那牛鼻子在那？”燕子上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硬邦邦地问道。我这位燕子姐，平日里娇娇媚媚的，但此时只要一提到牛鼻子道士，就完全成了另外一个人。我越来越怀疑，燕子还有麻老大、黑毛、肌肉男他们几个，在很早以前，跟一个道士有过天大的过节。这个死牛鼻子道士，很有可能就是茅山宗的那个虞玄机。

    我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正要领他们进去再说，就听吭哧一声，一道白影从我身边钻了出去。

    “我靠，快把它逮住了！”我一见就急得大喊。这他妈的，溜出去这玩意儿是变成了二师兄的牛鼻子！

    狮子头和肌肉男是离大门最远的，听我这么一叫，肌肉男手一捞，一把就拽住了牛鼻子的肥耳朵。

    牛鼻子发出“嗷嗷”的叫声，不断扑腾，但是肌肉男这么魁梧有力一壮男，力气得多大呀，被他拽住了耳朵，又哪里是能轻易脱身的。

    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把人让进厅来，又叫了声肌肉男，让他把二师兄给拖进来。

    二婆婆靠在椅子上，半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麻老大等人陆续进来，就听黑毛惊叫了一声：“那牛鼻子哪去了？”其他人也是大吃了一惊，脸色大变，就准备追出门去。还是麻老大最为镇定，叫住了众人，道：“慌什么，有你们二姐在这，那牛鼻子能逃哪去？”

    经他这么一喝止，几人这才惊疑不定地回到厅中。肌肉男拽着二师兄的耳朵，把它给拽了回来，很是有些奇怪地道：“这头猪怎么不一样了？”

    “这……这是个什么玩意儿？”这么多人当中，倒是一进屋就东张西望的狮子头最先注意到了那口被剥了皮的肥猪，脸色变得蜡白蜡白的。

    一时间众口纷纭的，我都不知该先回答谁。总算是麻老大喝了一声：“都安静！”朝离门口最近的瘦竹竿道，“老六，把门关了。”

    瘦竹竿木愣愣地应了一声，去把门合上。麻老大看了一眼地上那滩子被剥了皮的肉猪，沉声道：“不用找了，那道士就在老四手里。”

    此时肌肉男一只手正扯着猪耳朵，另一只手拿了一根麻绳，正往它脖子上套，一听顿时就给愣住了，差点就让手底下那牲口给蹿了出去。

    我心里头颤了颤，只见厅中这些人一个一个的，全都石化了一般，跟座蜡像似的，嘴巴大张，双目圆睁，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来二婆婆这门邪乎的手艺，只有麻老大是知情的，所以当初退出厅去的时候脸色就颇为古怪。而其他人，包括肌肉男、黑毛、燕子等等，似乎都是一无所知。

    厅中安静得诡异，只有那牛鼻子不停地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好半晌，才听到狮子头哆哆嗦嗦地说了一句：“这……这难不成……是……是画皮？”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发颤，就差要哭了。

    “那是什么玩意儿？”黑毛黝黑的脸色此时竟然微微有些发白，一双小眼睛溜来溜去，显然有些惊惶失措。

    狮子头脸色青白地道：“我……我也只是听我师父说起过，早年间流传有一种叫‘画皮’的妖……那个法术，能把活人皮生生剥下来，裹在另一个人身上，这人就立马变成了人皮主人的模样。”

    自打经过火炽局这一劫，我跟狮子头这胖子也算是共过患难的，交情是深了不少。他有个师父我是知道的，听他说是个瘸了一条腿的算命先生。

    这狮子头姓施，叫施半命，其实是跟了那算命先生的姓氏。施胖子是个弃婴，早年间一个大雪天里，被这姓施的算命先生给捡回来的，抱回家中的时候，这死胖子已经只剩一口气吊着，奄奄一息，所以干脆起了个名字叫施无命。

    他这师父据说在算命这一道还是颇有点能耐的，在方圆百里内也有小有名声。从胖子**岁开始，他师父就传授他相术演算之道，但这胖子大约是没这方面的天赋，学过就忘，到最后他师父也是死心了，干脆就放任自流。

    大概十年前，这算命先生过世，这胖子吊儿郎当地混了一段时间，也没个正经工作，后来家里的积蓄耗光之后，只得想办法出来谋生。大概是他从小受他师父熏陶，虽然算命的本事没学到半分，但是对于一些神神道道的事倒是颇有些心得。有次无意中跟荣华殡仪馆搭上了线，从此就成了一个中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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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有客夜来

    说起来，这胖子跟我的身世倒是很有些相似。只不过唯一不同的是，我从小就跟着我三叔跑灵堂，成天累得跟狗似的，这家伙倒好，他妈的简直就是个二世祖，日子过得不要太舒坦。

    倒是没曾想，这胖子的师父居然还知道“画皮”这门奇诡的手艺。

    “你是说那牛鼻子裹了一张猪皮？我他妈……”黑毛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瞟了一眼角落里那滩白花花的软肉，顿时一句话又给他吞回了半句。

    狮子头哭丧着脸，声音都带了一丝哭腔：“我家那老头子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也就当他是吹牛皮。

    肌肉男原本是正在给手底下那头肥猪栓绳子，此时一知道这牲口其实就是那牛鼻子，顿时脸色变得极为古怪，瞪了一双大眼左瞅右瞅的，似乎是想寻出什么秘密。

    但亲眼见识过这“画皮”过程的我，可以肯定，他是绝不可能看出半点破绽来的。

    “行了，我也乏了，小七扶来扶我回去。”是一直微闭着双目养神的二婆婆发了话，顿时厅中众人一下子肃静了下来，看向二婆婆的目光更是惊惧交加。我心里想着，估摸着经过这件事，燕子等人以后见了二婆婆，更是像老鼠见了猫，连吱都不敢吱一声。

    我立即上前去搀着二婆婆起来，临到门口的时候，只听二婆婆又说了一句：“马上就有远客前来，你们好好招待招待。”

    我听得心里一惊，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麻老大他们也是脸色大变。不过脚步却是不敢停下，一直搀着二婆婆走到半路，才忍不住问：“是不是那牛鼻子的同伙找上门了？”

    二婆婆没有回答，只是低低地咳嗽了几声，这才道：“都是远客，是什么人又有什么分别？”

    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只好默不作声。把二婆婆送回尸妆间后，见她睡下，这才从里头退了出来，小心地把房门掩上。

    回去待客厅的路上，被夜里的阴风一吹，只觉得脑子里一个激灵，清醒了许多。想起刚才二婆婆操着剪刀和银针，居然把一个大活人生生变作了一头猪，只觉得犹如在梦中一般，那样的不真实。

    心里想着等明天会到家，倒要跟青子打听一下，这“画皮”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不过一想到今天晚上我居然没按照青子定下的铁规按时回家，就不由得一阵心惊胆战，不知道又有什么苦头吃了。

    一路走过去，正有些心神恍惚，突然就听到“咣咣”几声响，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尤为刺耳，冷不丁的，倒是吓了我一大跳。

    仔细一听，原来是有人在敲殡仪馆的大铁门。这半夜三更的，八成就是二婆婆说的远客。我这个位置，离那铁门是最近的，当即就赶了过去。

    这会儿还没有其他人过来，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大门后，侧着耳朵听了一阵子。铁门又是被拍得“咣咣”几声，听声音似乎外头来了好几个人。其中有个人的声音特别熟悉，一急起来声音就像吊着似的，扯着嗓子喊话。

    “开门，快开门！”这大喊大叫的，就是那个姓庞的小白脸。

    我屏气敛息，连大气也不敢出，匿着身形又听了一阵子。只听那小白脸扯着嗓子道：“几位师叔祖，我师父就是被这里头一帮妖人给捉去了，咱们就该悄悄进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我在心里“靠”了一声，他妈的这小白脸，到底多大仇多大怨，居然这么歹毒！只听外头有个清亮的女声说道：“这成什么话！咱们茅山宗行事光明正大，怎么能做这些鬼鬼祟祟的事情？不过这殡仪馆里头阴气大盛，不是什么普通地方。”

    这人说的是“咱们茅山宗”，看来就是那个牛鼻子的同门，被姓庞那小白脸给领上门了。这下子可糟糕了！不过我又有点好奇，听这人说话的声音是个女人，原来这茅山派居然还有女弟子的。

    只听另一个陌生的男声说道：“只要元德真是落在这帮人手里，我们自有办法把人找出来，你这样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这声音冷硬，虽然声音并不如何响亮，但自有一股威严。

    这两人一发话，那姓庞的小白脸顿时连声答应，说他也是心里太过着急师父的安危。说着就过来“咣咣咣”继续敲门，震得我耳朵生疼。

    我这会儿才突然意识到，那小白脸刚才叫的是“师叔祖”，从这称呼来看，这外头几人那不是比里面那个陈元德还老，是那陈元德的师叔伯一辈！这他妈的，一个陈元德就这么难缠，再来这么几个资历更老的，那真是要抓瞎了。

    正琢磨着，只听到身后脚步声响起，肌肉男高大魁梧的身影隐隐绰绰地出现在视线里。好像每次外头有人叫门，负责开门的都是肌肉男。想想也是正常的，在殡仪馆这么些人中，也就肌肉男的性格看来是最正常的，由他负责出面接待，倒是最适合的。

    我躲在那里，自然是被他看到了，把手指放在嘴边，冲我做了个嘘的动作。我明白他的意思，躲着没动，等他过来了，冲他比了个手势，用口型冲他说道：“外头应该有四个人。”这也是我刚才偷听这一阵子得出的结论。

    虽然听到说话的只有三人，一个小白脸，一个女人，一个声音冷肃威严的男人。但我直觉地认为，除了这三人之外，应该还有一人，只是这人一直没有说话。

    肌肉男点了点头，站在那里又跟着我偷听了一会儿，这才大踏步上前，就要去开门。我一把拉住他，冲他做了个慢的手势，让他先回去藏到一边，等会儿再出来。

    肌肉男有些疑惑，但没有说什么，依言退了回去，在来时的一座平房后头匿了身形。等他躲好了，我搓了搓眼睛，打了个哈欠，这才睡意朦胧，又带着一丝恼怒地大喊了一声：“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听我这一喊，外头拍门的声音顿时一停，那小白脸扯着嗓子叫道：“小鬼，快把门给我开咯！”

    我当时就骂了回去：“哪里来的鸟人，滚你妈的！”我跟着三叔跑了那么几年灵堂，每天都要接触很多不同的人，粗话脏话可学了不少，骂起人来一点也不比黑毛逊色。

    那小白脸顿时就气急眼了，回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还不把门开了，看我呆会儿怎么教训你！”

    我立即回骂：“教训你妈啊！你个龟儿子赶紧哪来滚哪去！”话说这“龟儿子”是蜀中还是哪里骂人的方言来着，我都记不太清了。

    “他妈的，你这小兔……”那小白脸大概是给气疯了，狠狠地砸了几下门，跳脚大骂。但骂倒一半，就被那个冷肃威严的男声给打断了。

    “给我闭嘴！”那男声一出，小白脸顿时就哑了火，把后半截话给吞了回去。

    只听那清亮的女声说道：“这元德是怎么教的徒弟，回头倒要好好教训他一番。”顿了一下，扬声道，“里面的小娃儿，我们有事找你家大人，还劳烦你把门开开。”

    这女人说的这几句话倒还中听，我就说：“你们是什么人，这大半夜的，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坏人。我要是把门开了，被你们抓去卖给人贩子怎么办？”

    我侧着耳朵，只听外头传来一声轻笑，大概是那女人被我这话给逗得乐了，道：“你这小娃儿倒是警觉，那叫你大人过来开门。”

    我大声道：“我家人都在睡觉，白天还要干活，我这时候去吵醒他们，要被打断狗腿的！”

    那女人又是一声低笑，听她低低的骂了句：“这毛头小孩还真是纠缠不清。”

    只听那声音冷肃的男声，硬邦邦地道：“小娃儿，你家大人已经起来了，你开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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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茅山门人

    我吃了一惊，回头一看，并没有见到肌肉男的身影，大约还是躲在那平房后头。外头这家伙到底是真察觉了点什么，还是在说大话唬我？真他妈邪门了。

    我一盘算，这也差不多了，就叫了声：“姑且相信你们一次！你们可别打坏主意，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就把铁门给开了。一开门，借着外头的月光，首先就看到了那姓庞的一张小白脸，鼓着腮帮子，脑袋上的绷带还没摘下来。我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给转开了，一看，还真被我猜对了。除了这小白脸之外，外头还站着三个人。

    最前两人是一男一女，年纪都颇大，总归有个四五十岁的样子。我有些意外，刚听这小白脸叫这两人师叔祖，那应该是那陈元德的师叔伯一辈，我想着总归是一个老头老太条的，谁知却是这么年轻。

    听说修道的人容颜常驻，也说不定是这两人保养的好。

    这男的是个国字脸，唇上两撇胡须，相貌威严，背着手站在那里，想必就是那个声音冷肃的男声。旁边这女的穿了件月白色的裙衫，脸型是圆中见方，眉毛有些淡，容貌姣好，如果在大街上见了，跟普通的家庭妇女也没什么分别。

    我就有些奇怪。在我开门之前，我原本以为见到的会是几个道士，谁知这一男一女皆是普通便装打扮，身上没有半分看起来是像个牛鼻子的。

    “你这小娃儿总算是出来了。”那女人倒是先笑了起来，看着倒还算慈眉善目的。

    我打了个哈欠，说：“你们都是干什么的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那小白脸大约是认出了我来，当即抢着道：“你这小鬼，还在这里装腔作势，你们把我师父怎么样了？”

    我根本都懒得搭理他，揉着眼睛说：“你哪位呀？你师父什么时候死的，送过来多久了？”

    那小白脸勃然大怒，跳脚道：“你个小破孩子，你前几天还见过我，这会儿装什么傻！我师父活得好好的，什么时候死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不耐烦地道：“你这人真是好笑了。看到门口这几个字没？”指了指墙上挂的那块木牌子，“殡仪馆懂不懂？那是专门接待死人的地方，你师父要没死，你找这儿来干什么？”

    “他妈的，你这牙尖嘴利的臭小鬼，看我不撕烂了你嘴！”那小白脸大约是给气急了，当即就要动手。

    被那女人给喝止了，瞪了那小白脸一眼，皱眉道：“元德就是这么教你的吗？跟一个小孩子你也动手动脚，成什么体统？”

    我心里盘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见那相貌冷肃的男人看向我身后，我也跟着回头看去，就见肌肉男的身影正朝这边走了过来。

    “好了，我家大人被你们吵醒了，回头这顿打是逃不了了，都赖你们！”我忿忿地大叫。

    那女人笑道：“这事我跟你家大人说说，不会怪你的。”

    我哼了一声，说我才不信。你们到时候一拍屁股走了，挨揍的是我。说话间肌肉男已经到了门口，这家伙一脸憨实，首先一露面就给人留下了个好的印象。要是换做黑毛或者瘦竹竿来，恐怕这一见面，人家就认定了我们这殡仪馆是个鬼地方，尽是些怪人。

    肌肉男大约是做惯了这种迎客的活，干起来熟门熟路，把几个人领着往里头引。四个人鱼贯而入。

    最后进去的那人，是刚才没说过话的，一直就背着身子，脸朝着外头东张西望的看风景。这时候要进门，转过脸来我才发现，这人竟然年轻的很。看着也就是二十几岁，长得倒是挺顺眼的，眉清目秀。跟那姓庞的小白脸年纪倒也相差仿佛，但这气质上却是天差地别。

    不知为什么，这人给我的感觉总是有些神神道道，临进门的时候，打量了我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冲我挤了挤眼。

    我给他翻了个白眼，粗声粗气地道：“进不进，我要关门了！”

    那年轻人也没说话，转过头去，径直跟着几人进去了。

    我把门锁好，这才跟着追了上去。一路上都有些心惊胆战的，这几人想必就是收到响箭，寻上门来的。呆会儿要是起了冲突，那可怎么办才好？

    我跟三叔跑灵堂的时候，一贯奉行的是遇到不测，就是三十六计跑路为上。接下来要是事情不妙，我是溜是留，这是个问题。

    不知不觉间，已经回到了前厅，就见所有人都在里头，那几个“远客”也被安排落座了。狮子头猫着个身子，缩在门口的角落里，看他这样子，似乎是准备一见事情不对，随时都要跑路。见我进来，朝我直挤眼，示意我过去。

    我看了一眼厅里情形，表面上看起来倒还是风平浪静。那口被扒了皮的肥猪和牛鼻子都已经不见了，大约是已经被收拾掉了。燕子垂着头站在灯光的阴影里，一动不动，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现在什么情况？那玩意儿呢？”我凑到狮子头身边，压低了声音问。我说的那玩意儿，自然指的是那牛鼻子。狮子头虽然人长得胖，脑子却是很好使，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凑到我耳边说：“那东西又脏又臭的，当然是给丢回去了。”

    我们虽然已经是耳语，但现在这屋子里坐的可都是些茅山的道人，民间传言茅山术神秘莫测，说不定这些人就能听到我们的窃窃私语，还是小心为上。

    我“噢”了一声，点点头说：“大半夜的，我都困死了。”说着就打了个哈欠。狮子头一见，顿时也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说：“是啊，刚才我睡得好好的，正梦到吃红烧猪蹄……唉……可惜了啊！”说着还砸吧了一下嘴，还真挺像那么一回事。

    “你说这是不是挺怪的啊，这些人说自己是什么茅山宗的，那是不是传说中抓鬼很厉害的茅山道士啊？”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太刻意地压低声音。这话原本也不怕他们听到。

    狮子头道：“是啊，茅山宗就是捉鬼降妖的茅山派。听说茅山道士也有出家和俗家之分，这几个八成是俗家弟子。”

    我“噢”了一声说：“原来是这样啊？那你看这些人是不是真是茅山派的，不会是假的吧？我刚才还以为是人贩子呢！”

    狮子头笑道：“八成应该是真的。你看这几个人，除了那姓庞的小年轻歪头歪脑，面目可憎，其他三位那可都是仙风道骨，一看就是正气凛然，绝对是茅山门人的典范！他们踏出师门，是专门为了捉鬼降魔，匡扶正义的，又怎么能做人贩子的勾当呢？”

    我又“噢”了一声，恍然大悟地道：“看来我刚才是错怪他们了，应该跟他们赔礼道歉。”

    狮子头道：“茅山高人们大量有大量，不会跟你这小孩计较的。”

    我说：“也对，也对。高人嘛，自然有高人的风范！”说着偷眼瞧了那几人一眼，麻老大正与他们在交谈。

    “他们在瞎说八道，我师父肯定是被他们藏起来了！我们把这鬼地方给搜一搜就真相大白了！”那姓庞的小白脸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扯着嗓子大叫起来。

    只听“啪”的一声巨响，那面目冷肃的男人一巴掌拍到桌子上：“你给我闭嘴！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小辈说话？元德真是教了个好徒弟！哼哼！哼哼！”连哼了几声，似乎是怒气勃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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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勾心

    那小白脸被这一呵斥，像个霜打的茄子，顿时就蔫了。狮子头暗自窃笑，冲我挤了挤眼。我一颗心还是悬在那里，焦躁不安，又瞧了一眼那头，只听麻老大呵呵笑了几声，说：“小孩子是心浮气躁一些。”

    又听了一阵子，隐约听到麻老大称呼那面目冷肃的男人叫梁先生，管那女的叫梁夫人。这一听，这两人八成还是对夫妇。

    只听那姓梁的男人道：“我们有个后辈不见了，有人看见是进了贵馆，所以上门打扰了。”

    这人话音一落，黑毛立即就发作了，瓮声瓮气地道：“有人看见？是谁见了？你说的是这小兔崽子吧？”

    麻老大登时道：“老三，不得无礼。”

    黑毛哼了一声，把脑袋一别，不再说话。那梁先生沉声道：“是这后生说的没错，不过世上之事空**不来风，想必是事出有因。”

    麻老大笑道：“我们这是殡仪馆，做的是正经生意，可不敢干什么拐人掳人的勾当。”

    那梁先生冷声道：“也不见得罢。诸位敢在这阴气聚积之地干这死人行当，恐怕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家。”

    麻老大叹了口气，道：“哎，这年头混口饭吃不容易啊。先生慧眼，一定是看出了咱们这地方阴气深重。先生说的没错，这地方以前是个刑场，不知在葬了多少孤魂野鬼，后来好不容易规划成个公墓，嗐，又偏偏好死不死的，被天雷给劈了！最后实在没辙，才建了这个殡仪馆。我们几个都是在外头混不下去的，只能窝在这里讨口饭吃。”

    那梁夫人打量了厅里一圈，笑道：“你们这儿阴气是盛了些，不过大夏天的却是好，凉爽的很。这是个优点，不过也有个缺点，就是大活人在阴气太盛的地方呆得久了，未免要大病缠身。不过敲你们几位，身子骨倒是都健旺得很那。”

    我一听，心里不由暗骂了一声。我靠，这女人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心思可是细致的很，一句话就说到了关键处。

    麻老大笑道：“别提了，为了讨口饭吃，再怎么恶的环境也得将就。我们几个都是天生贱命，没那么精贵。”

    那梁夫人“哦”了一声，道：“我看倒是不像。瞧在座诸位，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就比如说您老，大约是常年与死气阴物打交道。”

    我听得心里没来由地一跳，忙看向麻老大，只见他面不改色地笑道：“我这老头子日日夜夜钻在这殡仪馆里，可不是常年跟死气阴物打交道么，夫人看得可真是准。”

    那梁夫人却微微摇头，道：“这不一样。您老身上这死气，可不是在这殡仪馆里能熬出来的，倒像是那些个常年钻在地底的土耗子。”又指了指另外三人，道，“我瞧他们三个也差不多。”

    我瞧得仔细，这女人刚才指的三人分别是黑毛、肌肉男和窝在角落里的燕子。她口中的“土耗子”，我还是知道的，其实这是个土叫法，也就是盗墓贼的意思，也有好听点的，管他们叫土夫子，或者摸金校尉什么的。

    我感觉到狮子头用胳膊肘捣了我一下，回过头去，只见他正冲我挤眼，用口型问了句：“真的？”

    我摇摇头。我又哪里知道是真是假？这殡仪馆里六个人，个个神秘兮兮，有哪一个是我知道底细的？

    只听麻老大笑道：“这位夫人说笑了，我们几个要真能干那些个活计，何至于窝在这么个鬼地方讨饭吃？”

    我盯着这老头子看了好几眼，也没分辨出他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但凡年纪大的，果然都是老狐狸，没一个是好相于的。

    那梁夫人倒也并不认死理，笑道：“那也许是我看错了罢。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只是匆匆看了几眼，就觉得贵馆的格局极好，风景别致，我想到处去参观参观，不知是否打扰？”

    黑毛嘿了一声道：“都知道是打扰了，还好意思提？”

    麻老大瞪了他一眼，道：“请便。”

    那梁夫人道了声谢，笑着起身，朝那梁先生和那个年轻人道：“你俩在这里好好跟麻老先生请教请教，我就先偷个懒了。”

    那梁先生点了点头。至于那个一进门就翘着个二郎腿坐在那里的年轻人，摆摆手道：“尽管去吧。”然后就又自顾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茶杯子盯着看，也不知看出了个什么名堂。

    眼见着那梁夫人朝门口过来，我就推了狮子头一把，往旁边让了让。

    那女人经过这边，冲我招了招手，道：“你这小孩儿，带我随处去逛逛可好？”

    我把头一摇，道：“没兴趣。”

    那女人微微一笑，伸手过来在我的手上一握，就拉着我出了门，笑道：“你这小孩脾气倒挺大。”

    我虽然用力挣扎了，但别看这女人长得慈眉善目，娇娇弱弱的，力气却大得惊人，这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是怎么挣也挣脱不开，只能被她带着出了门。

    “你叫什么名字？”那女人牵着我的手，边走边说。

    我如实说了，又道：“你又叫什么？”

    那女人看了我一眼，笑道：“我姓姜，叫姜楚红。”

    我“哦”了一声，说：“那你是那个梁先生的老婆咯？那我是叫你梁太太还是梁夫人？”

    那姜楚红“嗤”的一声笑道：“什么梁太太，梁夫人的，我又不姓梁。”

    我奇怪地说：“你丈夫姓梁，你可不就是梁夫人么？”

    姜楚红道：“我自己没姓氏么？为什么要用他的姓？”

    我一听，大约就明白过来。这女人八成也是个极有主见的，就算是成婚了，也不喜欢被别人叫做某某人的太太。就说：“姜姐姐说的是！”

    我这就没脸没皮了。这姜楚红虽然保养得极好，但少说也有四十来岁了，我这毛头小孩居然张口叫她姐姐，这也是太也夸张了。不过我以前跟三叔在外面跑的这段时间里，也经过不少事，给我悟出个道理来，那就是女人最怕别人说她丑，其次就是说她丑！

    别看青子那女人平日里一副冷冷淡淡、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要是我敢在家里叫她一声“阿姨”，保管她能把我两条腿给打折了。

    这姓姜的女人一看就是十分要强，我先张口喊声“姐姐”，总是没错的。

    果然听她“嗤”的笑了一声，道：“你这小鬼头倒是嘴甜，只是这脸皮也太厚。叫我姜姑姑吧，省得你胡说八道。”

    我在心里“呸”了一声，心想我这才出门一趟，什么还没干成，倒先给混回来一个便宜姑姑，要是被冯老三知道了，还不定是会怎么笑话我。

    但当着这女人面，我可不敢造次，还是乖乖地叫了声“姜姑姑”。我嘴上在有的没的瞎说，其实心里却紧张得要死。

    这姓姜的女人说是出来看看风景，其实就我们这殡仪馆，大白天的都阴气森森，这大晚上的能看个鬼风景，还不就是找个借口出来，要找陈元德那个牛鼻子的下落。

    虽说那牛鼻子此时已经被关进了猪圈，但听说这茅山术诡异非常，谁知道有没有什么邪门的法术可以把人掘地三尺给挖出来。带着她随便转了几步，就说：“姜姑姑，我们这地方又破又旧的，到处都是尸臭味，难闻的紧，也没什么好看的。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姜楚红深吸了一口气，道：“有尸臭味么，我怎么没闻到？”笑说，“你这小鬼，叫你陪我逛一会儿，就不耐烦了？”

    我连忙否认，心里却想，他妈的，要不是你心怀鬼胎，哥就是陪你把殡仪馆逛个遍也绝无二话啊！

    正想着，就听那女人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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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符火

    【92z】    我刚想得入神，都忘了走到哪里，抬头一看，就见到门口两棵大桑树，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尸妆间外。^^^百度%搜索@巫神纪+.@阅读本书#最新%章节^^^

    “这就是我干活的地方，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心里有些忐忑，想到这会儿二婆婆还在里头睡觉，不由自主地就有些心虚，只想赶紧把那女人糊弄过去，好离开这里。

    “你干活的地方？”那女人看了我一眼，笑道，“你这么小个毛孩子，会干什么活？”说着就迈步朝门口走去。

    我想拦着，却没拦住。这女人看了一眼门口的牌子，有些诧异地道：“尸妆间？你这小鬼在这里头干活？”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只想赶紧拉了这女人赶紧离开。

    “我想进去看看。”这女人却是个不知趣的，嘴里说着，伸手已经推了门进去，我真是连拦都拦不住。

    “我婆婆在里头睡觉，你别吵醒她！”跟着她进门，拉住她手，压低声音叫道。

    那女人扫了一眼漆黑一团的屋子，笑道：“我倒是对你这位婆婆很感兴趣。”

    她这句话一出口，我登时心里就是一颤，知道这女人并不是无意中才走到这里，恐怕她是奔着屋里的二婆婆来的。

    我背后的冷汗刷的就出来了，头皮发麻，强笑道：“我婆婆身体不好，咱们还是不要吵着她了。”

    这姜楚红却道：“原来婆婆身子不好，那正巧了，你姜姑姑略通医术，正好替婆婆瞧瞧。^^^百度&搜索@巫神纪+.@阅读本书#最新@章节^^^”说着就移步往二婆婆躺着的藤椅走去。

    我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眼上，脑海中霎时间转过无数个念头，但没有一个是可行的。情急之下，就要咬咬牙上去把她拦下来，就听黑暗中传来几声轻咳，二婆婆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了出来：“这位客人，老婆子的病就这样了，用不着费心。”

    姜楚红轻笑一声，道：“这位婆婆的声音可真是好听，要不是小陆景一直喊你婆婆，我还以为你这年纪也就跟我相差仿佛。”

    二婆婆咳嗽了几声，道：“这位客人说笑了，老婆子一把年纪，怎么能跟客人相比。”

    姜楚红笑道：“婆婆越这么说，楚红反而是越好奇，真想立即见见婆婆的相貌。”

    二婆婆道：“老婆子身子困乏，只喜清净，这位客人何必要跟我一个老婆子一般见识。”

    姜楚红道：“婆婆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也是替婆婆的身子着想，还是由我来给您把把脉。”说着就要走上前去。

    二婆婆躺在藤椅上，背对着门口，一连咳嗽了几声，冷冷地道：“你真的想清楚了？”声音虽然依旧是有气无力，但渗透出丝丝缕缕的寒意。

    姜楚红一下子顿住了脚步。我站在她侧面，只见她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说不出的诡异。我一颗心咚咚乱跳，此时的尸妆间里，寂静无声，这两人都是半步不让，气氛紧张到让人喘不过气来，就像是摆了一个点燃了引信的**桶，随时都可能爆炸。.

    我心里一急，“哎哟”了一声，上前就拉住姜楚红那女人的手，哭丧着脸道：“我的姜姑姑啊，你就饶了我吧。我婆婆平日里就不喜欢被人打扰，等你们走了，我铁定是要挨训了！”

    说着，拉了她就往外走。

    “呵呵。”姜楚红轻笑了一声，尸妆间里紧张的气氛顿时一缓，看了我一眼道：“就你事儿多。好罢，既然婆婆不喜外人打扰，那楚红就告退了。”

    黑暗中传来二婆婆模糊不清的声音：“客人慢走，老婆子腿脚不便，就不起身相送了。”

    姜楚红呵呵了一声，道：“不碍的。”就转身退出了屋子。我长出了一口气，朝二婆婆说了：“二婆婆，我出去啦。”过了一会儿，见二婆婆伸出一只套着绿毛线手套的手，轻轻地摆了摆。

    我从尸妆间退出，顺手关上了房门。

    “你这额头都是汗，很热么？”姜楚红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我也不敢与她目光对视，抹了把汗，说：“我这婆婆最是严厉，我经常被她罚，所以一见了她就忍不住冒汗。”

    “哦，都罚你些什么？”姜楚红看了一眼尸妆间，就转身离开，继续往前走。

    我暗暗地松了口气，跟上去，说：“总是罚我不许吃饭，经常饿得我呀，眼冒金星的！”

    姜楚红笑了一声，道：“瞧你这点出息，几顿饭不吃又能怎么着了？”

    我呵呵了几声，说：“这饿肚子的滋味实在不好受，我宁愿挨几下棍子。”

    姜楚红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前头一座平房，说道：“这是哪里？”

    我心里咯噔一声，现在只要一听到她问“这是哪里”，我就不自禁的紧张，被搞得都有阴影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放下心来，说：“这是我们的厨房，平时我用的最多。”

    姜楚红道：“看不出来，你还能做饭？”

    我说那是当然，手艺那是没的说。姜楚红笑道：“你这小鬼就吹吧。这门没关吧，去给我装碗水来。”

    “我这就去拿。”

    只要这位姑奶奶不要搞事情，别说给她端碗水来，就算让我现在给她做顿饭出来，我也立马答应啊。这殡仪馆里也没什么外人，所以厨房的门我是从来不关的。进去拿了口碗，倒了大半碗的开水就端了出来。

    “今天下午刚煮的水，干净的。”我把碗递了过去。原本以为她是口渴了要喝水，谁知却不是。

    等我转身出来的时候，那女人的手里已经多了一道黄符。由于这道符是叠着的，被她夹在手指间，因此也看不出这上头画的是个什么符文。

    正错愕间，就见这女人两根白皙的手指头夹着黄符，在空中挥了一下，黄符顿时无风自燃，在黑暗中迸出一抹明亮的光芒。

    那女人将那团火焰丢入水碗中，然后朝我道：“把手伸出来。”

    我不知她要做什么，只得伸出一只手。

    “两只都伸出来。”

    我只得又伸出一只。只觉得双手一沉，那女人已经把那口水碗放到我手中。那道黄符已经烧成了灰烬，但那团明黄色的火焰却漂浮在水面上，丝毫不见熄灭的苗头。

    “托稳了，跟着我走。”姜楚红笑道，随即继续朝前走去。

    我双手托着那水碗，只见碗中那团火焰漂浮在水上，就跟定住了似的，虽然不时有夜风拂过，但火焰却纹丝不动。

    我不由得暗暗纳罕，只觉得新奇异常，也不知这女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这新鲜劲一过，紧接着就被强烈的惊惧所淹没。早就听青子说过，茅山宗是符箓三大派之一，最为擅长的就是符文咒法。这女人刚才下的那道符，不可能是平白无故，拿来当做蜡烛点着玩。

    我虽不明白这究竟是道什么符，但不用猜，八成是跟那牛鼻子有关！心里头登时寒意大盛，额头刚刚消下去的冷汗，瞬间又爬了上来。

    “你好像很热啊，出这么多汗。”姜楚红回头看了我一眼，“走快点。”

    我吃了一惊，紧走了几步，跟到她身边，说：“我就怕不小心把碗给摔破了。姜姑姑，这火好奇怪啊，怎么能在水上漂着？”

    姜楚红道：“你个小鬼问题可真多，叫你端着，你端着就是。前头又是哪里？”

    我心里紧张得要死，生怕这茅山术里有什么秘法能识破那牛鼻子的行藏，抬头看了一眼前头，说：“那是存房，是用来存骨灰盒的。”

    姜楚红“哦”了一声，这次倒没说要进去看看，而是继续往前走去。【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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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汗冷

    【92z】    我看着碗中的火焰，冷汗直冒。^^^百度$搜索@巫神纪+.@阅读本书#最新$章节^^^此时这火焰纹丝不动，大概就预示着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火焰一旦有了动静，可能事情就糟糕了。这会儿，我是真有种冲动装作不小心把这水碗给摔了，但想想这根本于事无补，也就熄了这份心思。只能默默祈祷，千万别让这女人给看出破绽。

    大概是我的祈祷起了作用，这一圈转下来后，水碗中的火焰纹丝不动。

    “你们殡仪馆就这么大了？”姜楚红一双眼睛，仍然在扫视着隐没在黑暗中的房舍。

    我稍稍松了口气，说：“就这么大了，我们刚才都逛过来了。”

    姜楚红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道：“风景不错。”

    我心里一松，趁机说：“咱们也都看过了，要不赶紧回厅吧，说不定他们都等急了。”

    姜楚红看了我一眼，道：“谁等急了？让他们等去。”不过她话虽这么说，却是转头动身了，这方向，是要去前厅。

    我心里大喜，心想这一关总算是捱过去了，紧跑几步，跟了上去。可是没走几步，那女人突然停了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殡仪馆的东南方，说：“那里是什么？”

    我一见她手指的方向，心里咯噔一声，手一颤，差点把那口碗给掉地上砸了。

    “没什么啊。”我强自镇定下来，看了一眼那头，说，“我们殡仪馆建在荒郊野地的，除了我们这儿，方圆都只有一些石头和野草。.”他妈的，这女人刚才指的方向，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正好是猪舍的位置。

    我靠，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就这一瞬间，我整个后背就被冷汗给浸透了。

    “你这小鬼是怎么回事，今晚一个劲的出汗？”姜楚红打量着我，嘴角似笑非笑，这一双眼睛，简直要看进我心底去一般。

    他妈的，我发现这长得越好看的女人就越是难缠！我被她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只得苦着脸说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跟你走在一道，就觉着特别害怕。姜姑姑，你明明长得又好看，又温柔，我也不知我是什么毛病。”

    那女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笑道：“你这小鬼，哪来这么多毛病。走罢，带我去那里瞧瞧。”

    我见她铁了心要去，只得应了一声，带着她往大门走去，心里头却像有个打鼓在擂，心惊胆战。

    开了铁门，走出去几步，我“哎哟”了一声，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说：“我刚真是昏头了，那里有我们一个猪舍，用来养猪的。又脏又臭，平时都没人去，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姜楚红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好好把碗给端稳了。”直朝猪舍方向走去。我紧跟在她身后，眼睛紧紧盯着碗中的火焰，生怕它有个什么异动。

    这个猪舍，其实就是一个十分简易的平房，据说是肌肉男临时搭建的。^^%搜索@巫神纪+.@阅读本书#最新%章节^''里头原本是养了三头猪，后来被二婆婆活剥了一只，不过再加上牛鼻子，还是剩下三只。

    一走近了，就闻到一股猪骚和粪臭味。姜楚红也是皱了眉头，显然很是闻不惯这种古怪的味道。

    “里头太臭，咱们就别进去了吧。”我在后头趁机说。

    姜楚红却摇了摇头，让我把碗端上来，走在前头。借着火光进了猪舍一看，只见三头肥猪卧在猪舍里。其中一头脖子上还拴着麻绳，另一个系在柱子上，一眼就瞧出那就是牛鼻子。

    也不知被肌肉男动了什么手脚，此时这牛鼻子卧在一堆猪粪中，耷拉着眼皮，一动不动。

    姜楚红捂着口鼻，仔细地绕着猪圈查看。我心里头直打鼓，当初二婆婆施展手段，被那陈元德一口叫破，说是妖术“画皮”。这女人论辈分，还在那陈元德之上，就不晓得她究竟知不知道画皮。

    姜楚红转了一圈之后，大约是没发现什么异常，看了我手中纹丝不动的火焰一眼，道：“走罢。”

    转身出了猪舍，朝殡仪馆方向回去。

    我暗松了一口气，不敢怠慢，赶紧追了上去，生怕她又想起什么转回来。回到殡仪馆后，刚进大门，手中水碗里漂着的火焰也熄了，顿时一片黯淡。

    “行了，我也都参观过了，咱们回去吧。”姜楚红淡淡地说了一句，挪步往前厅走去。

    直到这时，我才彻底松了口气，收了碗，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跟了上去。

    回到前厅的时候，几人仍在交谈，姜楚红回去那梁先生身边坐下，笑说：“贵馆景致实在不错，你们家小陆景，也是机灵。”

    麻老大笑说：“夫人过奖。”

    我到狮子头身边坐下，那胖子推了我一下，冲我挤了挤眼，瞧他这意思是问我情况怎么样。我冲他点了点头，那胖子紧绷的身子顿时就软了下来，脸上也有了笑容，见我拿着一口碗，说：“你拿这玩意干嘛？不会还去厨房偷吃了点东西吧？”

    这死胖子就知道吃！我白了他一眼，把碗扔到他手里。他妈的，刚才这一遭真是吓死我了，果然这些茅山的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我挨着胖子坐了，一双眼睛却是不停朝麻老大他们那边瞄，生怕茅山这几个人再生出什么幺蛾子来。再看时，却被一个人的目光给撞上，正是那个随着姜楚红他们来的年轻人，吊儿郎当地坐在那里，翘着个腿，也没个正形，冲我挤了挤眼。

    我没去理他。这二百五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人，看样子，估计是那姜楚红的后辈，怪里怪气的。

    听他们又说了一会儿，那梁先生和姜楚红就起身告辞，麻老大送了几人出来。姓庞的小白脸目瞪口呆，显然有些不可思议，大叫道：“我师父被他们抓了，我们怎么可以走！”

    “闭嘴！”梁先生喝了一声，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不过这姓庞的大约是激动过度，昏了头，居然不管不顾地大喊起来：“你们这些人是不是傻，我师父就在这里，你们居然要走！你们在搞什么鬼！”

    胖子听得朝我耸了耸肩，悄声说：“这小子八成是平时给他师父给惯坏了。”

    我摊了摊手，这人也真够让人无语的，居然敢对着自己的师父的长辈这样大喊大叫，这人八成是要废了。果然，那梁先生当时就铁青了脸，冷笑道：“好得很！”径自就出了门。

    姜楚红笑着跟麻老大等人道了个别，又冲我招招手，道：“小陆景过来。”我实在是不想搭理她，不过未免节外生枝，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那女人伸手在我脑袋上揉了揉，笑道：“你这小鬼，心计也未免太多，以后还是给我老实点为好。”又揉了几下，松开手，冷着脸看了一眼杵在一旁的小白脸，道，“还不给我走。”随即头也不回地追了那梁先生去。

    那姓庞的小白脸满脸怨毒地盯着我们瞧了一阵，最后还是跟了上去。他妈的，这货要是敢不走，留下来绝对被我们给打残。

    眼见着姜楚红的身影没入黑暗，我捂着个脑袋，心里不由大骂，我心计再多，还多得过你这狐狸精吗？还没回过神，就觉得脑袋又被人揉了一下，一睁眼，只见到一个人影从我旁边走过，原来是那个跟着姜楚红他们来的二百五！

    “我靠，你有病啊？”我这会儿正心情不爽，立即毫不客气地骂了过去。

    那人却是毫不动气，回头冲我诡异地笑了笑，说：“下次给我老实点，别瞎动歪主意。”没头没脑地留下一句话，就跟着离开了殡仪馆。【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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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双眸

    【92z】    我当时也没怎么在意，可是后来仔细想想，总觉得这二百五有些怪异，他最后留下的那句话更是让我觉得心里焦躁不安。^^%搜索@巫神纪+.@阅读本书#最新%章节^''难不成被这家伙察觉出了什么？这也说不通啊，二婆婆的手段高超，就连那姜楚红都没看出破绽，没道理被这吊儿郎当的家伙给觉察了。

    再说了，要是这人真发现了我们的秘密，那为什么不说破？

    想来想去，我也觉得是我想多了，有些疑神疑鬼。这一番折腾下来，也已经是半夜三更了。狮子头虽说不是我们殡仪馆的人，但在破火炽局的时候也是出了大力的，于殡仪馆众人也算是有了生死交情。

    眼看天色太晚，就被麻老大留在殡仪馆中歇息。我却有些焦躁不安，抬头看了看天，还是背了包，取出手电筒拿在手上，准备摸黑赶回家去，只希望青子那女人看在我这么晚还赶回去的份上，下手可以轻点。

    狮子头本来都说好了在殡仪馆留宿，见我要走，他也跟着跑出来，于是正好两人一起上路。他虽然是住在三化区，不过是在边界地带，离我住的永昌区倒还挺近。

    他就问我住哪，要不干脆把我送到他再回来。我说不用，我走惯了夜路，没什么大碍。胖子却是热情，催促着我赶紧把地址说来，说我一个小孩子回去他不放心。

    见他那么情真意切，我就把住址说了一遍。

    “我……我没听错吧？”那胖子一脸惊恐，“你说的是永昌区那栋凶宅？”

    我点点头，说是啊，就是你说的那栋凶宅，如假包换。^^^百度%搜索@巫神纪+.@阅读本书#最新%章节^^^再一看那胖子，吓了一跳，只见那胖子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滚滚。

    我关切地问：“你没事吧？怎么出这么多汗？”

    那胖子立即捂住了肚子，哎哟了几声，说：“还真有点肚子疼，兄弟啊，这回哥哥看来是不能送你回去了，下次一定送你回家！”话音未落，这人已经溜得没影了。

    我暗骂了一句“死胖子”，起身继续往家中走去。这会儿早已经没了车子，只能靠步行赶路。大约到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总算是回到了家。小心翼翼地开了门，尽量不弄出任何声音，脱了鞋，拎在手里，蹑手蹑脚地走上楼梯。

    回了自己房中，眼见对面的房门紧闭，没有任何声音，不由暗自侥幸，也不洗澡了，和衣就爬到了绳子上。虽说晚饭没赶上回来做，但我总算是回家睡觉了，明天起来也好有个辩解的由头。

    我刚攀上绳子，还没躺稳，就听对面传来了冷冷清清的声音：“原来你还知道回来。”

    我吃了一吓，顿时从绳子上栽了下来，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靠，这死女人也不知道是被我惊醒了，还是始终没睡。

    “再弄出声响来，立即打断你的狗腿！”

    我摸着摔疼的屁股，一声也不敢吭，苦着脸从地上爬起来。^^^百度$搜索@巫神纪+.@阅读本书#最新$章节^^^今晚原本就是我有错在先，要是再把这女人给惹火了，那我接下来是真不用过日子了。垂着脑袋，乖乖地听她吩咐，她说跳井我就跳井，她说站着睡觉我就站着睡觉，总归要让这女人先把气给消了。

    过了一会儿，只听她道：“赶紧睡觉，再弄出点响动，自己看着办！”

    我简直大出意料之外，没想到这女人今天居然大发善心，居然这么轻易就放过了我，顿时大喜过望，保证道：“再弄出声响，我自己打断自己的腿！”

    赶紧地爬上绳子，双手双脚紧紧地绞着，生怕一不小心又给摔了下去。摔跤事小，弄出声响事大。

    又隔了一会儿，只听青子又说了一句：“明天去药店买些东西回来。”

    我一个激灵，连声答应。接着只听她报出了一串药材的名称，林林总总大约有几十种，有几样我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像什么“百脉根”，“知母”，“光明盐”，“蛇黄”，都不知是些什么玩意儿。

    “记下了没？”

    这么些个东西，我只能勉强记下一大半，哪能记得周全。青子于是又再复述了一遍，道：“要是还没记下，自己去跳井罢。”

    我都没空答应她，在心里飞快地把她说的东西整理了一遍，确认记忆无误，这才答应一声，说：“都记住了。”

    青子“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在心里把这几十样东西反复背诵了几遍，确认不会忘记，这才作罢。第二天起来先是去了殡仪馆，麻老大他们照旧是都在屋中睡觉。我去尸妆间看了二婆婆，她倒也还是老样子，除了身子虚弱依旧，倒没出什么问题。

    整个上午也没见到狮子头来，大约是昨晚睡得太晚，正在家中补觉。我拎了铁笼子在桑树下躺了会儿，给那小怪胎喂了点食，在这殡仪馆里，没生意上门的时候真是闲得发慌。

    中午照例地出门去买菜，顺便去把青子交代的药材给买了，不过有十来味药很是难买，连着跑了好几家药店这才把东西给凑齐了。

    一天无事。傍晚回到家中，原本是要进厨房先着手做菜，青子从楼上下来，只说了一句：“把买的药煎了。”

    我只得又忙碌了一番，先把药材拿出来放砂锅里先熬着。等吃过晚饭，这药也熬成了，滤掉药渣，晾凉了一看，黑中透着一丝靛青，极为粘稠，用调羹一搅拌，跟糖浆似的。只是这气味却不好闻，又酸又涩，很是刺鼻。

    青子下来看了一眼，道：“伸手进去。”

    我起初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这好好的药不用来内服，难道用来泡手？但既然她都发话了，我也不敢质疑，把两只手伸进了药罐中。

    这东西已经晾得凉了，虽然气味不好闻，但是浸在里头倒是又柔又滑，凉丝丝的，还挺舒服。

    正觉着有些享受，就听青子道：“涂到双眼。”

    我愣了一下，不过也没迟疑太久，双手都醮满了那药汁，闭了眼睛，直接举起来在双眼上抹了一把。

    这气味可真是有些难闻，不过触在皮肤上却是凉凉柔柔的，很是受用。眼睛上被抹了药汁，一时也无法睁眼，什么也看不见，正想问这东西是什么，猛地感觉双目一辣，紧接着就是剧痛，就像是被辣椒水溅进了眼睛，痛得忍不住大叫了起来，当时就要去擦眼上的药汁。

    “要是你敢抹掉半点，你的狗腿就不用留了！”耳边立即就传来了青子冰冷的声音。

    这一双眼睛，先是感觉辣，紧接着就像是被千万根针刺一般，剧痛无比。我强忍住用手去擦的冲动，但终究是忍不住这疼痛，滚到在地，大声哀嚎了出来。

    “又没打断你狗腿，鬼叫个什么？”

    我痛得死去活来。他妈的，这鬼玩意儿往眼睛上一抹，真是比打断腿还要命！腿断了还能忍，这眼睛上的剧痛，简直无法忍受。我在地上连连打滚，紧咬着呀让自己不叫出声来，但熬了一阵，这双眼上的痛又是一变，竟然像一锅水给烧沸了似的，于是我忍不住又哀嚎了出来。

    “连这点苦都受不了，平时还说自己是什么男子汉，我看连小娘们都不如。”青子冷冰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痛得直打滚，甚至连在肚里暗骂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要是可能，我也想争口气给这死女人看看啊，但这鬼东西实在是太他妈疼了，疼得根本连腰都直不起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就这样子哀嚎打滚了多久，总之等双眼的剧痛终于消退的时候，我已经瘫在地上像一团烂肉，身上淌出的冷汗，把地板浸湿了一大片。【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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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炼眼

    【92z】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甚至都不知自己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百度$搜索@巫神纪+.@阅读本书#最新$章节^^^直到耳边听道楼梯那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有人下楼了。

    “还不起来，要在地上装死多久？”是青子那死女人的声音。

    我动了动眼皮，慢慢地睁开双眼，首先是一片模糊，逐渐地眼前清晰起来，看到了青子那张白皙绝美的脸庞。这女人长得是好看，就是这心地也实在是太毒了。

    我哆哆嗦嗦地从地上坐起来，流汗太多，整个人都有些脱水。看了四周一圈，我的眼睛居然没瞎，实在是太好了。这女人果然是惹不得，我不就是违背了一次她定下的规矩，结果就被整得这么惨！

    早知道这样，就算那天麻老大跪下来求我，我也不敢在殡仪馆滞留啊！幸好这噩梦总算是过去了，以后得千万小心，绝不能再惹得这女人发作。

    “今天就到这了。”那女人说了一句，粉白色的裙摆在我身边一晃，转身朝楼上走去。我正松了一口气，就听那女人的声音在楼梯口幽幽传来，“从今天起，每晚抹一遍药。”

    “要是被我发现你胆敢耍滑头，有你好受的！”

    我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顿时眼前一黑，咕咚一声栽回了地上。第二天去殡仪馆的时候，燕子就奇怪地问我，说：“你嗓子怎么哑了？不会偷偷喝烧酒了吧？”

    我又能说什么呢，这说多了都是汗啊。^^^百度%搜索@巫神纪+.@阅读本书#最新%章节^^^

    自打这晚起，我每天最害怕的事就是看到太阳西斜，因为这就意味着我又要回到家中，受那噩梦般的煎熬。在身体其他部位的疼痛，就比如手臂或者大腿上，疼习惯了或许还能忍受，但这眼睛上的剧痛，却是再疼几次都无法承受。

    每次都要在地上滚来滚去，疼得死去活来。有次我实在是忍受不住了，做了一大桌子好菜，趁着青子心情还不错，就垂着脑袋讨饶，央求她大人有大量，就别再跟我置气了，我发誓以后绝对不敢再不听她的话。

    “谁有空跟你置气？”青子夹了块土豆片放到碗里，根本没看我一眼。

    我哭丧着脸说：“你不跟我置气，那你就别再惩罚我了。”我说着，声音都有些哽咽了。这真不是我太软蛋，实在是这酷刑实在是太他妈可怕了！

    青子道：“我惩罚你做什么？”

    我差点就哭了出来：“我不听你的话，我没有按时回家，我该死！”

    青子看了我一眼，道：“以后还敢不敢不听我话？”

    我一听这女人的口气似乎有所松动，心里大喜，忙不迭地摇头，说：“不敢，不敢，绝对不敢了！以后青子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青子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青子“嗯”了一声，伸了筷子夹菜。我见她喜欢吃今天的土豆片，赶紧站起来把盆子端到她面前。^^%搜索@巫神纪+.@阅读本书#最新%章节^''

    “每晚的药汁不能停。”

    我一哆嗦，当时差点把筷子都给扔地上了。

    “怎么，不听我的话？”

    我心里头一阵憋屈，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青子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道：“这药汁是开夜眼的第一步，只需熬过七七四十九天就成了。”

    我一听，顿时一个激灵，脑子猛地清醒过来。

    “开夜眼？那是什么？”从南疆古墓到现在，我已经是三番五次听到了“夜眼”这个词，但一直都不明白夜眼究竟是什么。

    青子却没有搭理我，只顾自己吃饭。我在心里琢磨了一阵子，想起当时在南疆古墓，墓室内一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什么都看不见，但对于青子却是行动无碍。

    后来去了殡仪馆，那尸妆间没有一扇窗户，常年昏暗一片，屋里头连盏灯都不点，但二婆婆却是常年在这样的环境下给死人缝补化妆。这就只有一种可能性！

    “开了夜眼，是不是就能在夜间看清东西？”我压抑着内心的紧张问。

    青子没有再搭理我，吃完饭就回了楼上。我一边扒着碗里的饭，一边继续琢磨。虽说青子最后没有睬我，但没有否定那就是肯定。这夜眼八成就是我所理解的这个意思！

    我从小认识的就是，人眼只有在有光线的情形下才能看见东西，这时候乍一听说开了夜眼之后居然能在夜间看到东西，不由得又是新奇又是兴奋。

    虽然这药汁抹在眼上，依旧的疼痛难当，痛得死去活来，但是内心却是好受了很多。后来我也有些疑惑，就问青子：“这开夜眼的第一步也实在是太难熬了，那能有多少人可以扛过去啊？”

    青子冷淡地道：“开夜眼又不只有这一种方法，起码有九种以上。”

    我心里一急，就说：“那为什么我们不用其他方法啊？”这种用药汁炼眼的法门实在是太要命了！

    青子淡淡地道：“用这种方法我最省力。”

    我彻底是无言了。用这种方法她倒的确是省力了，我自己买药自己煎，还他妈的自己抹到自己眼上去，自己把自己给折腾得鬼哭狼嚎。

    在这样悲惨的日子中，时间匆匆过去了十数天。这些天来，那梁先生和姜楚红又上门来过一次，不过并没有带上姓庞的那小白脸，也没见着那个莫名其妙的二百五。麻老大出面支应了一番，倒也没出什么大的纰漏。

    这天我正在尸妆间忙活，是昨天狮子头刚给接过来一桩生意，是个被开膛破肚的女人。听胖子说，这是个孕妇，三天前被人活生生地开了膛，取走了肚子里的婴孩。

    对于这种尸体，处理起来倒是简单，只要做好缝合工作也就差不离了。只是这女人死得未免有些诡异，什么人这么大仇怨，居然生生地掏了她肚里的孩子。

    我特地问过狮子头，那胖子神神秘秘的说：“也未必是有什么大仇，是有人想要她肚中的胎儿，这些胎儿有大用。”

    见我有些疑惑，胖子就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用来炼小鬼。不过啊，这也是炼小鬼的其中一种法门，当然还有其他的炼法。”

    我就问他，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胖子说：“还不是我家老头子告诉我的。”

    我就笑说：“那你师父还真是懂得挺多的，八成是个高人，那你怎么就没学到你师父的几分本领呢？”

    胖子笑道：“我的本领在其他方面。”

    正说笑间，肌肉男匆匆地进来找我，说老大让我去一趟。我这手头上的活也刚好告一段落，就摘了手套，去洗了洗手。

    “把你那小怪胎拎上。”肌肉男指了指我挂在桑树下的铁笼子。

    我有些疑惑地去摘了笼子下来，跟着肌肉男出去，狮子头闲着没事，也跟了上来。走到半路，原本吃饱喝足在睡觉的小怪胎被我晃荡的醒了过来，昂起脑袋冲着笼子外头看了几眼。

    自从经过火炽局那次后，这小怪胎眼窝处的皮肉就破了开来，露出两只小小的眼睛。说是眼睛，其实更像是两颗碧绿色的小珠子，骨碌碌的转。

    不过又经过一段时间，这对珠子倒变得越来越像两只人眼，原本碧绿碧绿的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淡，到现在成了淡绿色。而它脸上的五官也逐步清晰了起来，越发地像一张幼小的人脸。

    此时再仔细一想，就猛然醒悟，原来是麻老大定下的一月期限到了。果然，到了前厅，除了二婆婆之外，其他人都已经到齐。麻老大开口就是说：“一个月的期限已到，这条不人不蛇的东西我们得处理了。”【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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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杀生刃

    【92z】    “我拿过去往炼尸炉里一丢就完事。^^^百度%搜索@巫神纪+.@阅读本书#最新%章节^^^”黑毛满不在乎地道。

    燕子当时就瞪了他一眼：“你这矮子当时不是死活不同意把这东西烧掉，现在怎么又改口风了？你当说话是放屁么？”

    黑毛嘿了一声道：“当时我不是顾忌这东西的老爹，现在看来，那条淫蛇说不定早就被人给干掉了，我们还怕个什么劲！”

    燕子看着他冷笑几声。我也是无语，这两人只要碰到一起就得吵嘴。不过从当天陈元德那件事来看，其实这黑毛也就是嘴硬，一到关键时候，对燕子还是不错的。

    麻老大道：“其他人什么意见？”

    肌肉男挠了挠脑袋，呵呵笑道：“这事你们看着办，我也想不出什么来。”至于瘦竹竿，那就更别指望他了。

    我望着那铁笼，只见小怪胎在里头又把身子弓成了个“乙”字型，似乎是感知到了危险，一个粉色小脑袋转来转去，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原先麻老大说要把这小东西丢炼尸炉里一把火给炼了，我也是支持的。毕竟这人不人蛇不蛇的玩意儿，等长大了说不定变成什么害人的怪物，还是趁早给灭了为好。只是故人说的好，今日事今日了，真是不能拖。这一拖延吧，跟这小怪胎朝夕相处，未免就生了感情，有些不舍得了。

    “这东西长得怪模怪样，一看就是个祸害，咱们还是赶紧烧了得了。^^^百度$搜索@巫神纪+.@阅读本书#最新$章节^^^”我向大家伙提议。那小怪胎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我的话，那小脑袋刷的别过来，只对着我鼓动腮帮子，似乎极为愤怒。

    “不过上次破火炽局，这玩意儿也算对咱殡仪馆有点贡献，这要一把火烧了，是不是有点不仗义。”我踢了铁笼一脚，说，“要不咱们再养两天，看看情况？”

    麻老大看了我一眼，笑道：“看来燕子说的没错，你这是养出感情来了。行了，你要养着就养着吧，好歹它也算间接的救过我们一命。不过你要看好了，千万别搞出什么幺蛾子。”

    我一听，十分欣喜，忙点头应了，踢了一脚铁笼子，让那玩意儿把脑袋扭回去，这样盯着我搞毛啊？

    “还有件事要辛苦你一趟。”麻老大收起了笑，沉声说道。

    我见他脸色有异，不自觉地有些凛然，站直了身子，心里头却已经有些预感。果然，麻老大这一说，还是那叫陈元德的牛鼻子的事情。听狮子头打探回来的消息，那姜楚红几个人久寻陈元德不着，已经于前些天离开了三化区，前往别处搜寻，而那个姓庞的小白脸也跟着失踪了，不过听说并没有跟姜楚红他们一起离开。

    “是时候处置这陈元德了，留着总归是个大麻烦。^^^百度$搜索@巫神纪+.@阅读本书#最新$章节^^^”麻老大翻着一只独眼，脸上现出一丝阴鹜，“这事本来不该让你一个小孩子去办，不过我们几个都不方便在白天出门，只能叫老六去办。老六的情形你也知道，所以只能让你陪着他一起去。”

    我心里一阵咚咚乱跳，心想这是要对那牛鼻子下手了。就从这些日子的了解来看，麻老大他们几个现在虽然是隐居在这破落的殡仪馆中，在之前恐怕不是什么做正经营生的普通人。那天姜楚红上门，说麻老大等人像是做点金倒斗的土夫子，虽说不知真假，但那女人的眼光毒的很，总归有三四成的可能性。

    就从这几人的行事来看，大多数时候还是偏门得很，完全不受理法约束，估摸着这回那牛鼻子是要糟。正琢磨着，就听麻老大道：“你跟老六去猪舍把那牛鼻子带出来，去东街找一个叫张屠户的人，把这牛鼻子给宰杀了。”

    我吓了一跳，身子不由得抖了一下。这牛鼻子果然要糟，居然要被拉去当猪给宰了！我虽然见惯了各种狰狞恐怖的尸体，此刻也不由得浑身发冷。

    麻老大道：“这姓陈的不死，死的就是我们！也是这老匹夫咎由自取，怪不得我们心狠手辣！”

    我虽然年纪还小，但这道理自然明白。假如今天被那陈元德逃了，那下一刻，我们整个殡仪馆的人，包括一旁的狮子头在内，恐怕都得死在他手里，而且依着茅山术的诡谲，估计我们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是个谁为鱼肉，谁为刀俎的问题。

    “茅山那帮人随时都可能再来，我们必须得尽快动手。”麻老大道，“小七，你要记住，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有时候，要狠心的时候，你就必须下狠心！想当年，要不是我这老头子妇人之仁，也不会害得大家落到现在这个下场。”说话间，声音中已经是多了一分戾气。

    我听得暗暗心惊，朝黑毛、肌肉男等人看了一眼，只见几人都是神情肃然，尤其是燕子，脸色苍白，甚至垂在一旁的手臂都在轻轻发抖。麻老大提到当年，他们恐怕就是因为当年的某件事吃了大亏，这才隐匿到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为什么要找张屠夫办这事？”我出声问道，只觉得声音有些发干发涩。黑毛就管着炼尸房，真要除掉那牛鼻子，推进炼尸炉一把火烧成飞灰，岂不是干净，何必要这么麻烦送去屠户家中斩上那么一刀。要说纯粹是为了报复折磨那牛鼻子，似乎也不像麻老大做事的风格。

    当时麻老大曾经提过，凡是茅山门人都有一种秘术，临死前能将一丝怨念寄在杀他之人身上。难道麻老大这是借刀杀人之计，是为了把祸水引到那张屠户身上？这个理由乍一看似乎成立，但转念一想，就发现漏洞百出。就凭姜楚红那双毒眼，只要找到张屠户身上，哪能看不出这背后的问题？

    就听麻老大道：“茅山那群牛鼻子有门叫“寄怨”的秘术，可在将死之时把一缕怨念寄入对方体内，以便同门可以寻上门替他报仇。不过这门秘术也不是百试百灵，就比如遇上一个本身杀气极重的人，再手执一把杀生刃，再午时将其斩杀，这丝怨念很可能就根本无法上身，法术也就失效。”

    “杀生刃？”这东西我倒还真听说过。杀生刃说白了就是宰杀过无数亡魂的利刃，就比如古代大将军的宝剑，刽子手的鬼头刀，那都是饮过无数鲜血，刀锋之下亡魂无数的，这就是所谓的杀生刃。据说杀生刃煞气极重，可以驱鬼辟邪。民间一直有用杀生刃辟邪的习俗，比如谁家孩子夜里啼哭不止，就去找一把杀生刃挂在门口。

    据说最厉害的杀生刃，莫过于白起剑和开封府的狗头铡，刃下亡魂无数，煞气冲天，诸邪退避。只是近些年来，早已没有以往的战乱，又上哪里去寻这杀生刃。

    麻老大笑了笑，道：“这张屠户世代祖传的手艺，特别是手中那把杀猪刀，是祖上从百年前就代代传下来的，刃下不知宰杀过多少牲口。”

    他这么一说，我立即就明白过来。如果是这样一把刀，倒是完全称得上是一把真正的杀生刃。

    临出门前，狮子头说那张屠户的住处他倒是知道，不如就由他跟我一起前往。麻老大当时就同意了，毕竟瘦竹竿手长脚长，出门太过惹人注目，不太方便。

    麻老大递过来一个黄色的信封，我捏了一下，厚厚的一叠，就知道里头装的是钞票，估摸着应该有个万把块的样子。

    “这张屠户认钱不认人，你把这钱给他，这人不会多事的。”【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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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路霸

    【92z】    我小心地把钱给收了起来，跟狮子头一起先去了趟猪舍。^^^百度&搜索@巫神纪+.@阅读本书#最新@章节^^^那牛鼻子不知被肌肉男动了什么手脚，窝在猪圈里，眼睛虽然半睁着，但有气无力的，看见我们，也只能哼唧几声。

    都这么些天了，这牛鼻子居然没有饿死，显然是跟着周围两头二师兄一起进过食了。我拜死人脸所赐，可是在他的朱砂鬼楼里饿过的，人饿得狠了，别说是猪食了，就算更脏更臭的东西摆在你面前，只要能吃，也保管你迫不及待地吞下肚去。

    狮子头捂着鼻子上去拖了那牛鼻子出来，苦着脸说：“这也太臭了！要我说啊，把这狗娘养的饿死就得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行了，赶紧拖出来，麻老大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我在外头催促着。这猪舍的味道，真是比尸臭还难闻。

    狮子头搞了个手推车，把牛鼻子堆到车子上，两人一起往街市去。这手推车倒是还有另外个作用。牛鼻子一旦被宰杀，画皮势必就被破掉，这人就得立即恢复原本的模样。麻老大说那张屠户是个认钱不认人的，只要钱给得足了，他不会来多管这闲事。但我们还得把牛鼻子的尸体给悄悄运回来，送进炼尸炉烧成飞灰，所以还得仰仗这手推车。

    到得街市的时候，日头已经快爬上中天，看出去灰蒙蒙的，天热得紧。我抹了把汗，说：“胖子，我怎么总觉得心慌慌的，你有没有？”

    胖子正使劲推着车子，脸色却是发白，哭丧着脸说：“那可不，我现在腿肚子都有点转筋了，早知道就不逞强接这活了。^^%搜索@巫神纪+.@阅读本书#最新%章节^''”

    他妈的，这事情总觉着有些瘆得慌。虽说这牛鼻子实在是讨人厌的紧，但真要把他当成牲口一样送到人家屠刀下一刀给砍了，总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

    “停下停下！”我把胖子叫住，把车子停到路旁，找了个树荫坐下。

    “怎么不走了？还差着好些路呢，时间可不早了！”胖子过来一屁股坐到我边上，一只肥手往额头一抹，汗水直溅到我脸上。

    “停下来让我先琢磨琢磨。”我心里烦躁，有些没好气。

    胖子扇着风说：“他妈的，这活干起来是有点不是滋味，我总觉得毛毛的，有点害怕。”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两手抓了抓头发，脑子里却在琢磨，除了把那牛鼻子宰掉，到底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件事。

    正想得入神，突然就听到“啪”的一声响，原来我们的手推车被人踹了一脚，一个公鸭嗓子嚷嚷道：“他妈的，哪来的瘪三，谁让你们把车子停这了，臭死人你偿命啊！”

    抬头一看，见两个小年轻，头发染得黄黄的，一个穿着花衬衣，一个穿着件白背心，捂着鼻子，骂骂咧咧的，又踹了手推车几脚。^^^百度&搜索@巫神纪+.@阅读本书#最新@章节^^^这两人脸上爆满了青春痘，看来火气挺大。

    胖子蹭的一声站起来，当时就要发作，但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又软了回去，冲着那俩小年轻，低眉顺眼地陪笑道：“是我们的错，是我们的错，我们这就走！”赶紧的就要去推车。

    目光越过那俩黄毛，就见到在他们身后站着个女人，剪了个短发，染得红兮兮的，倒像是在脑袋上倒扣了个瓜瓤似的。嘴唇上摸了紫黑色的口红，眼睛上画得黑黑的，听人说这玩意儿叫眼影，不过真是不好看，搞得跟个女鬼似的。

    这妆虽画得浓，也看不大出真实容貌，不过瞧样子，大约也就跟那俩黄毛差不多年纪，估摸着顶多二十来岁吧。

    她离得远远的，捂着鼻子，眉头紧皱，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胖子上来扯了我一下，推了车，催促我赶紧走人。我“噢”了一声，跟着一起推车离开，压低了声音说：“我说胖子，不就是几个混混，你也算是这里的老油子，还怕他们？”

    那胖子抹了把汗，说：“你可不知道，要光是那俩小黄毛，不用你说，我施爷一拳一个，保管打得他们满地找牙。你有看见他们身后那妞没，那咱们可惹不起！董爷你知道吧？”

    这什么“董爷”，我还是听说过的。在潭城名头很响，大约是这儿的地头蛇，土霸王，手底下聚了一帮子兄弟，好像很是有些势力。

    “这妞就是那董爷的女儿，可霸道的很！咱们还是别招惹为妙！”胖子果然是这地界的老油子，知道的门清。

    我“哦”了一声，不惹就不惹呗，被骂几声也不掉快肉。就在这时，只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就见那俩黄毛追了上来。

    “谁让你们俩小子走了？给我滚回来！”两人骂骂咧咧的，上来就对这胖子来了一脚，正好揣在他大腿上。幸好胖子皮厚，只是踉跄了一下。

    “我有叫你们走了吗？他妈的，两个瘪三，什么玩意儿！”

    胖子满脸堆笑道：“两位小爷，不知有什么吩咐？”

    其中那个穿花衬衣的黄毛，一双三角眼上下乱转，打量了我和胖子一眼，说：“你们是不是背地里骂我们董小姐了？是不是活腻了？”

    胖子忙赔笑，说：“这可怎么敢呀，我们连董小姐是谁都不知道啊。”

    那黄毛眉头一竖，骂道：“还敢顶嘴！我们董小姐说你骂了，你就是骂了！”

    我朝四周看了一眼，见那红发黑唇，妆弄得跟女鬼似的女人抱着胸站在不远处，瞧了一眼这边，一脸嫌恶，应该就是这两人口中的董小姐，也就是那董爷家的闺女。

    我这看了几眼，没想到那女人刚好也瞧过来，正好跟她的目光撞上。这女人登时大怒，叫道：“这小孩一双眼睛乱看，还不把他给我废了！”

    我心里就“靠”了一声，这婆娘脑子是不是有病，不就看你一眼，能把你看得掉块肉下来？

    那俩黄毛却是狗腿，一听到主子发令，顿时就来了劲，上来就要拽我。胖子一见，就陪着笑脸上来阻拦，说：“小孩子不懂事，见谅见谅。”

    那穿花衬衣的，上来就给胖子的肚子上来了一脚，这一脚力气不小，直踹得胖子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另一个穿白背心的，劈头就朝我脖子抓来，估计是要把我拽过去好给他主子邀功。我一低头，从他手底下避了开去，趁着他弯腰的功夫，从口袋里摸出个瓶子，打开瓶盖，手指在里头飞快地沾了一点粘稠的药汁，就在他一只眼睛上抹了一下。

    “他妈的臭小鬼！”那人伸手去擦了几把，没擦下来，扬起手掌，就怒气冲冲地朝我抓来。我矮身晃过，一看那花衬衣还要上去踹胖子，手指一勾一挑，又在他左眼上抹了一下。

    也不过一息之间，两个黄毛顿时滚到在地，捂着眼睛鬼哭狼嚎起来。我擦了擦手，把瓶子放回兜里。这里头装的自然是青子特制的药汁。

    每日坚持以药汁敷眼，敷足七七四十九天，这才是开夜眼的第一步。如果中间有一天断掉，就必须重头再来。我生怕万一遇到什么不可抗力的事情，无法及时回家敷药，就把药汁装到瓶子里，随身带了一些出来。

    这东西抹在眼睛上，简直堪比任何酷刑，这俩黄毛当即就在地上翻来滚去，嚎得死去活来。不一会儿，就静了下来。我吃了一惊，以为这两人竟然是个难得的硬汉，居然能忍受住这份剧痛，过去一看，原来这两人竟是痛得晕了。

    “你干什么？”那什么董小姐不知从哪抽出来一根皮鞭，照着我就抽了过来。【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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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断首

    【92z】    “哎哟！”胖子从旁边闪过来，伸手挡了一下，顿时大声呼痛，一边推了我一把，压低声音道，“赶紧走吧我的爷，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想起还有麻老大交代的麻烦事，也无心跟那脑子进水的女人纠缠，被胖子拉着就跑。.可一到手推车边上，却傻眼了。

    此时的车上空空如也，只剩了一团麻绳，那被我们捆得严严实实的牛鼻子，竟然凭空消失了。

    我俩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出了一身冷汗，赶紧的到处去找，跟附近的行人打听有没见到我家猪跑哪去了。

    不过这些人刚才眼见我跟董家那女人起了冲突，都是怕惹上事，没一个敢跟我们说话的，都是摇摇头拔腿就走。

    我和胖子急得人都快木了，要是被这牛鼻子脱了身，说不得殡仪馆一窝人全得死无葬身之地。正惶急地四处寻找，就听身后“噼啪”一声，一鞭子抽了过来，狮子头人胖体积大，顿时又被抽了个结实。

    回头一看，董家那女人竟然没走，气势汹汹地挥着鞭子追了上来。一鞭落下，接着又是一鞭朝我俩抽来。

    我这时候本就心烦意乱，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见这女人还在胡搅蛮缠，趁她追得急，上去一脚就把她给绊翻在地。顺便在她拿鞭子的手上踩了几脚，跑过去一扯胖子，赶紧地找了个方向追了出去。

    但没追出几步，却被几个人拦了下来。我跟胖子跑的太急，差点就撞了上去。^^^百度%搜索@巫神纪+.@阅读本书#最新%章节^^^这几人一看就很是怪异，先不说相貌，单说这穿着，就让人为之侧目。

    这会儿正值午时，艳阳高照，这天气热的人巴不得从身上再扒一层皮下来。但这三人却一律裹了个黑色斗篷，包住整个人不说，连脑袋都盖在了下面。

    我拉了拉胖子，就要避开。这三人穿成这样，但额角却不见半分汗迹，没有古怪才见鬼了。

    “小鬼，有话问你。”只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一个镔铁似的大汉挡在了我俩身前。这人裹着件斗篷，但那魁梧的体型，壮硕的身形，根本不是斗篷能掩盖的住的。露出来的肌肉，孔武有力，就像随时要爆裂开一般。

    肌肉男虽说也是肌肉发达，但比起这人，还是差了不止一筹。这人往我前头一站，顿时就像是一座铁塔立在那里，甚至连刺眼的阳光都被遮住了。

    这傻大个也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我可没功夫理他，东张西望了一下，突然就见到一道白色的影子从前头一个巷子口跑过。

    正巧这时候那姓董的女人追过来，一见我们几人站在一起，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是一鞭子。我和胖子有了警觉，顿时一低头就避了开去，那鞭子顿时落到了那大汉身上，把他给伸出大手，一把拽住。

    “快追！”我一捅胖子，趁着这两伙人起冲突，赶紧的就脱身而出，朝那白影追了出去。.那白影不是别的，就是那牛鼻子。这人果然是比牲口狡猾，居然悄悄躲在了角落里，只等着我们不注意，趁机脱逃。

    这也多亏了董家的那女人缠住了傻大个，我跟胖子顺利追了上去，但那牛鼻子此时长了四条腿，虽然肚子圆滚滚的，但跑得却快。一会儿功夫，我俩就从街市追到了野外，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胖子当时就不行了，吐着舌头趴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爬起来。眼见着那牛鼻子撒开四蹄，沿着一条荒僻的野路越跑越远，心里不由得大为着急。突然瞥见前方路那头出现了几个人影，顿时心里一喜，拼尽了力气冲他们挥手，大声叫喊，让他们帮忙拦住逃跑的牲口。

    也不知是不是离得有些远，那几人没听到，并没有什么动作。我只得一咬牙，拼劲力气往前继续追，一边冲那几人挥手大喊。

    眼看着那牛鼻子已经快要跟那几人撞上，我急得跟什么似的，冲他们又叫又跳，希望他们能听到，帮我把那牲口给拦下来。

    但没喊几声，突然就见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顿时把要喊出的后半句生生给噎了回去。那牛鼻子刚刚要从几人脚下钻过，就见一颗猪脑袋冲天飞起，直飞出六尺多远，才骨碌碌滚落在地，一腔鲜血在空中洒出一抹嫣红。

    人既死，画皮当即被破。牛鼻子从一头猪立即回复成了一具尸首分离的尸体。我吓得心肝都差点从嗓眼里跳出，调头就逃。但没跑出几步，就觉得后颈一痛，接着身子就凌空悬了起来，双脚离地，竟被人从后头抓住给拎了起来。

    我双手一抱那人的胳膊，借力就把双脚环了上去，用力去踹那人面部。但双脚刚一踢出，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竟是被那人瞬间转了个方向，变成了头上脚下，拎在手里。

    倒着看过去，只见到狮子头那胖胖的声音正在前头逃，逃出去一阵，回头看看，迟疑了半晌，又跑了回来。这家伙看起来油头滑脑，想不到还挺仗义的。

    “还跑不跑了？”那声音就像个炸雷一样，震得我耳朵发麻。只觉得身子凌空飞起，原来是被那人抛了起来，正好胖子跑过来，伸手及时接住，我俩顿时一起滚到在地。

    有胖子这肉垫在，我倒是没受什么伤，只疼得胖子龇牙咧嘴。回头一看，原来是之前在街市那边遇见过的三个人，那铁塔似的大汉站在跟前，跟一堵墙似的挡住去路，手里反握着一把圆弧形的黑色弯刀，只比手掌略长，很是精致，刀尖上正有艳丽的血珠滴滴淌落。

    我霍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把黑漆漆的弯刀，只觉得脖子上阵阵发痒。狮子头点头哈腰，陪笑道：“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那大汉伫立在那，纹丝不动。我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该怎么脱身才好，就听一个低沉浑厚的男音说道：“画皮？没想到现在还有人会这秘术，好手段。”随着声音响起，两个人影走到了我们跟前。

    这两人与那大汉一般，身上裹了一件黑斗篷，整个人就只露出一张脸。开口说话的是这两人当中的其中一人，是个身材颇为高大的男人，浓眉高鼻，倒是颇有些成熟魅力，从斗篷下露出几缕银色的发丝，看起来年纪颇大，约摸着也有个五十来岁。

    我一听，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有妖怪啊！你们把我家的猪猪怎么了！呜呜，我要找人来打你们！”

    狮子头倒也是配合，脸色煞白地大叫起来：“杀人啦！杀人啦！有妖怪杀人了！”扯了我就要逃。那铁塔大喊身子一移，顿时就把我们给堵了回来。

    “你这小孩子倒也奸诈，自己做的好事反而倒打一耙。”那老男人轻笑了一声。

    我抹着眼泪，哽咽着道：“你杀了我家猪猪，还把它变成了人，呜呜，你们这些妖怪！”

    那大汉冷哼了一声，那把弯刀一轮，就架到了我俩脖子上。我顿时停了哭，只觉得脖子上冷飕飕的，身上立即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老男人上下打量了我和胖子一眼，笑道：“没想在这种地方还能遇到你这样有趣的小孩儿。”转头朝身边那人吩咐了一句，“冷峰，去把尸体处理一下。”

    那人微微一颔首，应了声是，就转身去了。我哽咽了几下，偷眼看去，只见那人虽然一直低着头，看不清容貌，但听声音似乎挺年轻，步履稳健，走到那牛鼻子的端首前，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拎了过来，与尸身摆在一起。接着取出一个小铁瓶，从里头倾出一些粉末到尸体上。【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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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玄机

    【92z】    转眼功夫，那牛鼻子的尸体便也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融，最后连骨头都融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滩黄褐色的尸水，慢慢地渗入地下。.

    这茅山门人陈元德，居然就这样蒸发在了世间。

    我看得毛骨悚然，要是这群人把我跟胖子在这里杀了，再拿那药粉一洒，恐怕连青子都找不见我的去向。

    那老男人看了我一眼，嘴角露出一丝颇为玩味的笑意：“居然还是个茅山门人，这人跟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你们下这种狠手？”

    胖子苦着脸，干笑道：“这位大哥说笑了，这什么茅山门人的，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我跟我家弟弟出来卖猪呢，也不知怎么回事，这猪咋成了人了呢你说！”

    那老男人笑了一笑，道：“别以为装傻充愣就能糊弄过去。”声音浑厚，略带着一丝沙哑，到算是好听的。但此时听在我的耳朵里，却是比钢锯铁条的声音还难听。他妈的，这回可真是要糟，这群人也不知什么来路，不止被他撞破了“画皮”的秘密，还被他认出死的是个茅山道士！

    我知道这回糊弄是真糊弄不过去了，强自镇定道：“你们杀了这道士，他的同门马上就来，你们还不赶紧逃命！”

    那老男人轻笑了一声，道：“这人明明是你们杀的，怎么赖到我们头上？再说了，就算那些个茅山的找上门，这人连骨头都没了，他们又去找谁？”

    “茅山有一宗秘法，这大个子杀了人，这会儿已经被怨念缠身，无论你们跑到哪，茅山那群人都能找上门！我劝你们还是赶紧逃命为好。.”

    那老男人笑了笑，一指那大汉手中的弯刀，道：“你这小孩，你知道这把刀叫什么？你又知道这刀下有过多少亡魂？”

    我一听，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把漆黑的弯刀，不由得悚然。听这老男人的口气，这把弯刀恐怕是把杀生刃。这人看来懂行的很啊，到底是什么来头？

    “说吧，是谁缝的这画皮？”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画皮画蛋的，我只会画小蘑菇。”我打定了主意死咬着不松口。胖子大约也猜到了我的心思，也是装傻充愣。

    那老男人道：“冷峰，你来。”

    那个身材瘦削的年轻人模糊地答应了一声，朝我们走上几步。这时候我倒看清了他的样子，心里头不由得咯噔了一下。这人竟只有半张脸，另一半脸则是布满伤疤，狰狞异常，瞧这伤口的模样，倒像是个烧伤。我见过许多烧死的尸体，这种灼烧伤还是能轻易分辨出来。

    这人面无表情地走到我和胖子跟前。我眼前一花，只觉得头上一痛，就见这人手里已经多了几根头发。我见其中有两根是黄不拉几的，显然是来自胖子那秃瓢子。这胖子本来就没几根头发，这回一下被拔了两根，估计够他肉疼的。

    那阴阳脸拔了我俩的头发在手，接着就放进了嘴里，慢慢地咀嚼起来。我和胖子对视一眼，不知这人究竟作什么怪。^^^百度%搜索@巫神纪+.@阅读本书#最新%章节^^^我还真从没见过吃头发的人。

    “知道了。”那阴阳脸咀嚼完，把头发给吐了出来，动身朝我们来的方向走去。那老男人微微一笑，朝那大汉打了个手势。我顿时脖子一痛，原来是被那大汉一把给拽住，拎了起来。胖子也好不到哪去，他少说也快两百斤的人，被那大汉拎在手里，也就跟拎块破布一样。

    那阴阳脸一言不发地走在前头，脚步很快，那大汉身高腿长，迈一步就走出去好远。倒是那老男人，走起路来温温吞吞，不紧不慢的，但不知怎么回事，始终能稳稳地跟在我们后头。

    “你……你们们要带我们去哪？”胖子吐着地叫道，他被人拎着脖子，身子又重，已经被勒得有些不行了。

    我一看，立即冲那老男人叫道：“快把我们放下来，我们自己走！”

    “放他们下来吧。”

    听老男人吩咐了一声，那大汉应了一声，就把我俩往地上一丢。

    “赶紧跟上！”那大汉炸雷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为了不再被拎着走，我跟胖子只得加快了脚步跟着那阴阳脸跑。

    走了一阵，我就觉着不对劲起来。这时候已经穿过了街市，到了野外，再往前走下去，那就是殡仪馆了！

    这几人究竟是怎么知道我们是从哪来的？更准确地说，是那个在前头疾走领路的阴阳脸是怎么知道我们的来历的？

    难道就凭咀嚼几根头发？我觉得很有些不可思议，但很快的，我跟胖子脸色就变得煞白，因为我们已经离殡仪馆越来越近了。

    阴阳脸在前走得很快，也不过片刻功夫，我们已经到了殡仪馆紧闭的大铁门前。我和胖子对视一眼，只见他脸色惨白，尽是惊惶和恐惧。我虽然看不见自己的，大概也查不了多少。

    那阴阳脸回头冲那老男人看了一眼，就回到他身边垂首而立。那大汉上前，并没有拍门，手中那把精巧的小弯刀一挥，铁锁就悄无声息地一斩而断。

    “你们干什么？干嘛斩坏我家门锁！”我大叫起来，只希望麻老大他们能听到声音，有所准备。

    那大汉浑然不理，双手一分，一把将铁门推开。

    “走罢。”那老男人吩咐一声，几人夹着我和胖子，鱼贯而入。妈的，我第一次在白天从大门堂而皇之的进门，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没走得几步，就见几个人影出现在前头，是麻老大领着其他几人出来了，大约是听到了我的叫声。

    这老头子一只独眼翻了翻，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面色森冷地道：“诸位是有事？”

    那老男人双手背在身后，却是打量起四处的风景来，笑道：“没想到这小小的潭城，还有这样的好地方。阴气上蒸，却不伤人，好手段，布置的好格局。”看向麻老大等人，道，“看来这殡仪馆里，果然是藏龙卧虎。”

    麻老大道：“这位客人说笑了，但凡有本事的，谁愿意在这鬼地方讨饭吃。”

    老男人呵呵笑了一声，道：“我就很喜欢这地方，不知几位可愿意转让与我，价钱好商量。”

    麻老大也是呵呵了一声，道：“客人如果要说笑，还请到别处，我们这儿只做死人生意。”

    老男人双手背在身后，在院里踱了几步，道：“不急。贵馆想要死人，那还不简单，随时都可以，您说是不是？”

    麻老大笑了一声，道：“说的也是。那不知这位客人有何见教？”

    老男人踱着步子，依旧在欣赏着院内的布局，淡淡地道：“我想见见那位会画皮的高人。”

    老男人这句话一出口，我就见麻老大身后的肌肉男等人都变了脸色，几人都把惊疑的目光朝我和胖子看来。我又有什么办法，只能朝他们努了努嘴，又挤了挤眼睛。至于他们能看出点什么意思，那就只有天晓得了。

    麻老大倒是面不改色，只是那只灰白的盲眼隐隐渗出了一丝赤色，展眉一笑，满脸的皱纹都绽了开来，道：“客人真是会说笑，我们这儿会吹牛皮的倒是有好几个，至于什么画皮，我们是连听都没听说过。”

    那老男人却是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只是朝我看了一眼。

    我心里暗骂，但也知道这几人诡秘莫测，实在不好惹，就上前拉着麻老大到一边，狮子头也立马跟着我跑了过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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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伏杀

    【92z】    我把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搜索@巫神纪+.@阅读本书#最新%章节^''黑毛听得顿时急眼了，两只小眼睛一瞪，压着声音骂道：“你们俩怎么办的事？”

    这事儿还真是我跟胖子的错，我也无法辩驳，只能任由黑毛这家伙的口水喷到我脸上。燕子倒是立即维护起我，冷笑了一声，道：“你个死矮子，有本事你来办这事啊！小七本来就是个小孩，出点错总归难免。”

    黑毛眉头一竖，怒道：“你以为我不想亲自去啊，要不是我们……哼！”恼怒地偏过头去，不再说话。

    我听着有些奇怪，黑毛、肌肉男、燕子包括麻老大，不知出于某种原因，似乎都无法在白天到殡仪馆外头去。

    我转身偷瞧了一眼，见那老男人双手背在身后，正在悠闲地四处踱步，打量着周遭的布置，并没有往我们这边看上一眼。

    “怎么办？”肌肉男问了一句。

    麻老大闭着一只独眼，沉吟了片刻，独眼霍然翻开，脸上戾气一闪而过，背对着那三人做了个手掌向下劈砍的手势。这是说事情万一不顺，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灭口。黑毛狞笑了一声，燕子和肌肉男同时点了点头。看来倒是默契的很，像是以往就做惯了这种事。

    我看得浑身直冒寒气，一看狮子头，这胖子也是脸色煞白，冷汗一滴滴的往下流。

    麻老大转过身，道：“那请几位客人里头坐。”引着几人进了待客厅。.燕子去沏了茶水端出来，老男人在椅子上坐了，那大汉和阴阳脸却是依旧面无表情，分侍两侧。

    麻老大在这人对面坐下，朝我们道：“你们先退下吧，我跟这位客人说会儿话。”

    黑毛、肌肉男等人答应一声，就鱼贯而出。我迟疑了一下，被燕子过来，拉了就往外走。

    “你这小孩儿留下。”那老男人朝我点了点，“给我们端个茶递个水也好。”

    麻老大道：“小七，那你就留下吧。”

    燕子在我手臂上捏了一下，悄悄说了句：“有机会就出来，小心。”接着就跟众人退了出去，反手把门掩上。

    我回头进屋，站到麻老大身边。

    那老男人喝了一口茶，道：“这茶水的滋味有些特别，与我以前喝过的都有些不同。”

    麻老大道：“茶叶只是普通的茶叶，只是泡茶的水有些特别。这块地界原先是刑场，死人无数，后来又改建成了公墓，这地下不知埋过多少尸体，这儿的水常年浸泡尸体腐肉，味道自然有些不同。”

    那老男人听了却是面不改色，反而又是饮了一口，道：“这尸水泡茶，倒是别开生面。唔，越喝倒是越觉得好。”

    麻老大道：“客人喜欢就好。”

    老男人连喝了几口，已经是把茶水饮得见了底，端着茶杯朝我晃了晃：“你这小茶童不合格哟，没见客人的茶杯已空？”

    我懒得跟这人废话，拿了茶壶，上前给他倒满了茶杯。^^^百度%搜索@巫神纪+.@阅读本书#最新%章节^^^那人一笑，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果然是好滋味。”

    他妈的，这鸟人真是会装腔作势！

    “茶也喝过了，不知那位会画皮的高人，可否前来一见？”

    麻老大道：“那请客人再次稍后，这人必须老头子亲自去请。”

    老男人喝着茶，道：“劳烦。”

    麻老大微一颔首，起身出门，临到门口的时候，转身朝我说了一句：“小七，你去端些糕点果子上来，怎么能让客人光喝些茶水。”

    就我们这殡仪馆能有些茶水招待人就不错了，哪有什么糕点果子？我在心里一转念，就知道麻老大这么说，必有道理，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些是留着我们自己吃的，给这些人……”嘴上虽抱怨，还是很不情愿地起身往外走。

    那老男人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笑了笑，继续品着他的尸水茶。

    等我到了外头，反手把门轻轻合上，就见燕子等人都站在离待客厅大约十几步处的一个走廊里。麻老大拽了我就疾步往那边走去。

    我正想问接下来该怎么办，猛地就听到一阵巨响传来，只觉得连地面都震了一震，唬了一跳，忙回头看去。

    只见我们刚才出来的待客厅，外头那扇刚刚被我合上的门扇此时已经崩坏，飞出来老远。而原来是门洞的地方，此时却已经被一面石壁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我被麻老大扯着奔到走廊，跟燕子等人会合到一起。狮子头一脸的震惊，脸色通红，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到都是一脸坦然，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我转头去看那已经被封得死死的待客厅，心里头各种念头纷至沓来。这个小小的厅子，居然是被人设计了机关，一旦发动，就有石墙把门口封死。我这些天时常在待客厅来往，也有留意到这待客厅的墙壁建得十分厚实，是普通墙壁的一倍有余。

    除了这扇门之外，里头没有任何窗户，所以门口一旦封死，那就是绝了一切逃生的出路。这待客厅原本是个二层楼，靠着墙角有个楼梯，但楼梯的尽头却是封死的。所以虽然这房子是有二楼，但没人能上去。我以前有些奇怪，这房子怎么会建成这样，现在才知道，原来这房子本身竟然是被人设计了机关埋伏的。

    正有些心惊胆寒，突然就听到待客厅那边又是一阵异响，叮当卡擦声不绝于耳。胖子走到我身边，悄悄地捣了下我。我回头一看他，脸色难看的吓人。听这屋子里的声音，恐怕还不止这一种机关。

    大约过了一刻钟，屋内的响动才彻底平静下来。黑毛道：“应该差不多了罢？就算是个铁人也该完蛋了！”

    麻老大摆了摆手，道：“再等一会儿。”

    大约又等了一刻钟，朝肌肉男道，让大家把药服下。肌肉男答应一声，取出一个手指长的玻璃瓶子，从里头倒出几颗米粒大，碧绿色的药丸，给每人一颗，神情郑重地叮嘱道：“大家都要吃。”

    我捡起来，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放进嘴里吞下去，倒也没有其他什么感觉。

    麻老大见每人都服下了，这才道：“走罢，进去看看。”

    黑毛等人跟着麻老大鱼贯而前，我和狮子头落在后头，越走越是心惊。狮子头冲我比了个手势，又指了指前头几个人，大约是问我这麻老大他们到底是什么老头。

    我摊了摊手，我又哪里知道。我跟胖子挤眉弄眼的，也没注意到麻老大是在哪里操作了一下，只听轰隆一声，那封住门口的石墙又升了回去。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机关应该就是设在密封的二楼。

    “老四，你照看着小七和狮子头。”麻老大在前吩咐了一声。肌肉男上来把我俩护在身后。

    我透过几人的背影，往屋子里一看，登时脑子里就轰的一声。也就不到两刻钟的功夫，这厅中已经是天翻地覆，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半分模样。地上和墙壁钉着密密麻麻的箭矢，所有的桌椅家具都被扎成了马蜂窝，地上全是脑袋大小的乱石，地面湿漉漉的，流淌着一种奇怪的液体，银光闪闪，空气中还夹杂着一股焦臭味。

    我看得毛骨悚然，如果当时我还在厅中，恐怕这时候不是被大石砸成肉酱，就是被箭矢扎成蜂窝。

    但更让我惊惧得手脚冰冷的是，这一片狼藉的屋中却仍有一小块地方是完好无损的，那老男人还是坐在那张椅子上，端着茶碗，见到我们进来，还冲我们笑了笑。那大汉和阴阳脸面无表情地守在他身边。在他们周围，全是端着的箭矢和碎裂的石块。这样凶险的机关埋伏，也不知这三人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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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搬山卸岭

    【92z】    “伏箭、流石、水银顶，还有什么？”那老男人放下茶杯，拍了拍手，笑道，“好手段，好手段。^^^百度%搜索@巫神纪+.@阅读本书#最新%章节^^^几位原来是搬山卸岭的高手，着实让人意外。”

    麻老大阴着脸道：“什么搬山卸岭的，不过是些机关销器的小把戏而已。”

    我心里一动，这人说的什么“搬山卸岭”，这其实是一句行话，其实也就是摸金倒斗的意思，是说麻老大他们是盗墓贼。

    这已经是第二次听到有人这样说了。上一次是那个眼睛狠毒的茅山门人姜楚红，这次是这身份诡秘的老男人，只听他轻笑了一声，道：“虽说这也算是机关销器的一种，但这又是伏箭流石，又是水银顶的，那就只有你们这些个搬山高手才精通此道。”

    麻老大一只独眼眯了眯，笑道：“这位客人倒是懂行的很，不知吃的是那碗饭？”这也是行话了，是问的这些人做哪行的。

    老男人拎起茶壶，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道：“我们几……”话说到一半，突然又是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屋子都震动了起来。我骇然回头一看，就见那原本已经升上去的石墙竟然又落了下来，把门口给彻底封死。

    这屋子原本就没有窗户，顶部的灯盏也早已在乱石飞箭中碎成粉末，此时门洞一封，登时屋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只听到咔嚓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裂开了。^^^百度&搜索@巫神纪+.@阅读本书#最新@章节^^^极力睁目去看，却像是忽然看到了一丝光芒。再仔细一看，似乎是屋子中央的地面裂开了一个半米见方的口子，隐隐有碧绿色的光芒从下面透了出来。

    也不过转眼功夫，那光线已然越来越亮，就能看见原来是这地面打开了一个口子，大概也是一处机关，下面不知是藏了什么东西，透着碧幽幽的亮光。

    我感觉背后一紧，借着那微弱的绿光看去，原来是肌肉男，把我和胖子拉到了后头。这时候，那碧幽幽的光亮越来越盛，从那裂开的口子传来一种极为怪异的声音，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只觉得手臂一紧，原来是被狮子头那死胖子给一把抓住，这家伙大约也是紧张得要命，捏得我生疼生疼。

    不过一会儿，就见到一条周身散发着荧光的绿蛇从地下钻了上来，昂了昂头，在地上蜿蜒游动。但看得仔细了，就发现这玩意儿并不是蛇，而是一条诡异的藤蔓，大约也就手指粗细，周遭生着像肉球一般的白色小疙瘩，在地上扭动游走，犹如活物，让人毛骨悚然。

    但咯吱声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响，荧光越来越亮，不一会儿，就见越来越多的诡异藤蔓从地底探出头来，最后变得密密麻麻，朝着屋子四散蜿蜒，爬满了整个屋子。随着这藤蔓密布，屋子里头散发出一种浓烈而熟悉的味道。^^^百度&搜索@巫神纪+.@阅读本书#最新@章节^^^

    是尸臭！

    “什么鬼玩意儿！”那大汉炸雷般的大喝了一声，随手挥起手里的弯刀，就把爬到他眼前像蛇一般昂起头的一根藤蔓给斩成两截。

    顿时溅出一道黄褐色的液体，在空中喷洒。那大汉离得太近，无法躲开，就一挥斗篷，伸手挡了一挡。

    “快退开！”那老男人突然厉喝了一声。

    但这时候已经晚了，那液体一沾身，立即把斗篷给灼出一个个大洞，瞬间就粘到了皮肤上。

    那大汉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把身上的衣服扯得稀烂，露出大光头和一身古铜色的肌肉，只见那后背和手臂上星星点点，被液体沾过的地方，皮肉腐烂，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蚀了下去。

    这傻大个也是狠人，手起刀落，一下子就削去了臂膀上一大片皮肉。阴阳脸默默地走过，接过他的弯刀，挥手将他后背够不到的地方一一削去。

    转眼间，这大汉大半个人都成了血葫芦。

    大约是被这血腥味刺激，那些诡异的藤蔓愈发地躁动起来，扭动着藤尖，像极了一条条阴森的毒蛇，潮水般向着几人围去。屋内的那股子尸臭味，越发的浓烈了。

    胖子紧抓着我的手，手指甲都快要掐进我肉里，显然已经是害怕到极点。我长这么大，也从来没见过这样诡异的植物，只觉得浑身发麻，冷汗悄悄浸湿了后背。

    奇怪的是，我们这么多人在屋中，那些可怕的藤蔓却并不来碰我们，只要一遇到，就远远的避开。后来我就想明白，这应该是麻老大早就计算好的，他早就已经准备好随时放出这地底的怪东西，所以在进来之前就给我们服了药丸。

    这药丸，恐怕就是用来对付这些藤蔓的。

    “原来我没看错，真的是尸香蛇萝！”那老男人霍的站了起来，神情冷肃，“你们竟然进过蛇母墓！”

    麻老大冷冷地道：“什么蛇母墓，蛇子墓的，老头子只知道，这些鬼藤，吃起人来可不眨眼睛。”

    眼见着那些诡异的尸藤越涌越多，爬得最快的已经缠上了那大汉和阴阳脸的腿，眼看着再有一会儿，三人就要被潮水般的尸藤给淹没。

    就见一道明黄色的光芒在一片绿光中突然闪现，只见那阴阳脸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盏碗口大小的琉璃灯，托在掌心，灯中一点火苗如豆，忽明忽灭，散出明黄色的光芒。火光所及之处，那些尸藤犹如见鬼一般，避之唯恐不及，潮水般往后涌去，离得三人远远的。

    这变故突生，大概也是麻老大始料未及的，一张脸黑得快要滴出墨汁来。

    当此时，屋子中间一大片被那诡异的尸藤霸占，密密麻麻扭曲舞动，散出一团绿色荧光，另外两头分别被我们两拨人占据，隔着尸藤而望，倒是泾渭分明。这局势，一下子就僵持了下来。

    那大汉**着上身，大半个身子鲜血淋漓，握刀在手，冲着我们发出一声怒吼。他身边的阴阳脸，手中托着琉璃灯，面无表情地挪步走来，所经之处，尸藤纷纷退避。

    “老四，准备兽笼！”麻老大沉声道。

    “老大，真要动用那东西？”黑毛脸色古怪。燕子等人也纷纷露出惊惧的神情。我一颗心怦怦乱跳，虽然不知道他们说的“兽笼”是什么东西，但总归不是什么善茬。

    麻老大苦笑了一声，道：“我们有其他退路吗？老四准备！”

    肌肉男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往后退了过去，站到了墙角。

    狮子头紧拽着我的手臂，手心里全是汗，已经是快要哭了。我也是紧张得快喘不过气来，眼见着那阴阳脸和光头大汉在琉璃灯盏的指引下步步逼近，只觉得一颗心都快要蹦出来。

    眼看着双方一触即发，就听那老男人轻笑一声，道：“我只是想见见那位会画皮的高手，各位何必如此紧张？大山，冷峰，回来！”

    这老男人一下令，那光头大汉虽然怒气勃发，但还是立即停下，跟着阴阳脸回到了原位。

    麻老大一只独眼翻了翻，沉默了半晌，冷声道：“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那老男人呵呵笑了一声，道：“我记得来时就说过，想找你们这那位精通画皮的高手，有件事需要请他帮忙。”

    麻老大一只独眼，在碧幽幽的荧光中显得格外诡异，盯着对面三人看了良久，道：“老四，打开机关。”

    只听身后肌肉男应了一声，接着就听到轰隆隆的声响，封住出路的那面石墙又隆隆升起。【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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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故人安在

    【92z】    刺目的光线从外头透了进来，一时让人有些不适应。^^^百度$搜索@就爱中文+.@阅读本书#最新$章节^^^那些个尸藤，被阳光一照，顿时如水遇火，避之唯恐不及，很快就缩回了地下。

    随着一阵轰隆声，地面的裂口很快重新合拢。如果不是刚才亲眼见到那些尸藤满地乱爬的情形，简直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麻老大和那老男人又重新坐到了一起。这一仗下来，吃亏最大的莫过于那个光头大汉，瞪着一双铜铃大眼，冲我们怒目而视，怕是吃了我们的心都有。

    我趁着没人注意，拉了肌肉男悄悄问了句：“兽笼是什么？”

    肌肉男宽厚地笑了笑，道：“这个不能说。”

    我朝他翻了翻白眼，这些人背地里不知藏了多少秘密，鬼鬼祟祟，也不知以前都是些什么人。

    “刚才那鬼藤，是不是对面那老家伙说的尸香蛇萝？”

    肌肉男只是笑笑，没有说话。没有否定就是默认。看来那老男人没有看错，麻老大他们养在地下的这鬼玩意儿果然就是他口中的尸香蛇萝。

    “蛇母墓又是什么？”既然这东西真是尸香蛇萝，八成是被那老男人说中了，麻老大他们还真下过那什么蛇母墓，从那里搞到了这吃人的尸藤。

    肌肉男拍了下我肩膀，道：“小孩子就别瞎想这么多。”说完就走到了一边，找黑毛和燕子说话，不再理我。

    狮子头悄悄靠过来，凑到我耳边说了一句：“这些人真没一个是善茬啊！小景哇，今天我可真是被吓得心肝直抖啊！”

    我看了一眼正在和老男人交谈的麻老大，不由得又想起之前的种种古怪，看来麻老大他们恐怕还真是跟什么人结下了大怨，被迫隐匿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这待客厅里又是机关埋伏，又是尸香蛇萝，还有那个麻老大曾经提过的兽笼，恐怕都是为了以防仇家寻上门，所做的准备。

    正琢磨着，就见那老男人和麻老大同时起身，似乎是达成了某种协议。麻老大冲我招了招手，道：“小七，你去看看你二婆婆，就说有个叫顾天涯的人要找她，问她见不见。”又对那老男人道，“如果我们家老二不愿见你，那抱歉，我也办法。”

    这老男人估摸着就是麻老大说的什么顾天涯，名字倒是起得很骚包。这人笑了笑，道：“好说。”倒是极有自信的样子。

    我答应了一声，自顾去了，一路上心里琢磨，难道这姓顾的什么天涯很有名么，到了尸妆间，压低声音问了一声，二婆婆这时候倒是醒了，问我什么事。

    我也来不及细说前厅的事情，就先把那人的名字说了，说是有个叫顾天涯的人要见您，您见是不见。

    二婆婆低咳了几声，道：“不见。”倒是干脆利落。

    我一阵错愕，心想看来这顾天涯的名字也不见得多有用，就把之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黑暗中不时传来几声轻咳，沉默了一阵，只听二婆婆道：“叫那人过来罢。”

    我应了一声，跑回前厅，说是二婆婆同意了。几个人就一路去了尸妆间。那顾天涯一来就直往里闯，被我拦了下来。

    “我家婆婆不喜见陌生人，你还是在外头呆着吧。”我对这人从头到尾就没有半分好感，口气自然也就好不到哪去。

    那姓顾的在屋外站定，朝里头道：“顾某有位精通画皮之术的故人，多年未见，甚为挂念。”

    二婆婆躺在藤椅上，低咳了几声，有气无力地道：“这位客人说的什么，我这老婆子可听不大懂。老婆子就是一个皮匠，也就会些缝缝补补的手艺。”

    那姓顾的笑道：“在今天之前，顾某还以为除了我那位故人，这世上就再无会画皮之人。”

    二婆婆道：“这位客人说笑，如果没有其他事，老婆子倦了，想歇息了。小七，代我送客。”

    我应了一声，就要把那姓顾的赶出去。那姓顾的却是不动，盯着二婆婆的背影看了良久，道：“这次来是想请您出手帮一个忙。”

    二婆婆道：“老婆子已经是个残废，连筷子都拿不动，还能帮客人什么忙？”

    我听得一阵心酸，想起二婆婆那双烂到露骨的手，不由得烦闷，催促那姓顾的赶紧走人，我二婆婆帮不了他什么。

    那顾天涯微微怔了怔，笑道：“茅山那道士，身上的画皮可是精妙得紧。”

    二婆婆连着咳嗽了几声，半天没有出声，道：“你再有事，就找这个孩子吧。老婆子要歇息了，小七关门。”

    我应了一声，把那姓顾的往外推了推，就反手把门关上，从屋里退了出来。

    “你这小孩，原来是里头那位婆婆的徒弟？”这姓顾的打量了我一眼，颇有些诧异。

    我心想，他妈的就你这把年纪，还好意思叫婆婆，我二婆婆可比你这老头年轻多了！没好气地说：“我是给婆婆打杂的，可不是什么徒弟。”

    姓顾的道：“画皮的手艺你可学到了？”

    我根本不想理他，关好了门就往外走去，别说我不会画皮，就算会，那也跟他没关系。

    没走几步，就被那光头大汉给拦了下来，跟一座铁塔似的堵在我面前，双眼一瞪，冲我露出一脸狰狞。

    “你干什么？”燕子就在附近，顿时上前护住了我，对着那光头怒目而视。

    麻老大走上一步，朝那姓顾的道：“顾先生，既然我们家老二身子不适，帮不了你，那就抱歉了。”

    那姓顾的笑道，朝我一指：“我就要这孩子。”

    麻老大冷声道：“这孩子是我们家的老七，在动他之前，也得看我们答不答应。”

    听到老大这番话，不知怎么的，我只觉得眼眶一热，有种很是陌生的感觉。那姓顾的轻笑了一声说：“我不会拿这孩子怎么样。只要你们能帮我这个忙，今天那茅山道士的事，就当我顾某没看见。假如以后各位有事，顾某也当鼎力相助。”

    麻老大独眼一翻，道：“我们几个虽然落魄，也不至于受人威胁！你要通知茅山，便通知茅山，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

    那顾天涯笑笑，没有说话。

    我看看麻老大，这只剩了一只眼睛的老头子，今天看起来特别可爱。

    “我跟二婆婆学过画皮，但没有实际经验。”我朝顾天涯说道。这三个人身份诡秘，能不跟他们起冲突，还是不起冲突为好。如果还能借此跟他们搭上关系，到时候对我们殡仪馆也是有利的。毕竟麻老大他们背后还有一个极厉害的仇家，而且我们又惹上了茅山派，情况很是不妙。

    顾天涯顿时眉头一展，一拍掌，道：“这好办，这几天你多练习练习，让你婆婆在旁指点，熟练之后也就成了。”

    我没好气地说：“哪有那么容易，这画皮哪是想练就练的。这样吧，我先去市里买一些牲口，拿着练练手，不过牲口跟人毕竟不一样。”

    顾天涯笑道：“这事我来办，你只需专心练习就是。”说罢，就带着那大汉和阴阳脸，告辞出门，扬长而去。

    这几人一走，殡仪馆中的紧张的氛围顿时为之一松。麻老大皱着眉头，吩咐其他几人先去把待客厅清理了，把我拉到一边，问：“你有几成把握？”问的是我对于学会画皮，有几分把握。

    我琢磨了一下，说：“大约六七成吧，还得先下手试过才知道。”我回忆了一遍画皮的整个过程，最难的一点，就是用挑针法连刺活皮三百六十个部位。要知道，想要精通这种挑针手法，没有本身的天赋加上多年苦练，是不可能掌握的。【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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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董爷

    【92z】    这对于其他人来说，简直是一倒跨不过去的天堑。.不过对于我来说，却是不成问题。这也多亏了我三叔当初日夜监督，我在各种尸体上反复练习。

    不过这画皮，是不可能在尸体上练习的，必须用活物，而且毕竟动的是三魂七魄，一不小心，可能就会功亏一篑，一命呜呼。

    听说能有六七成把握，麻老大一只独眼马上一亮，拍了拍我肩膀道：“也不用压力太大，尽力就行。”说罢就转身离了尸妆间。我见他离开的时候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多了几分愉悦，心想大约这老头也是希望能跟那顾天涯结成同盟的，毕竟从之前的事来看，这老家伙真是不简单。

    我和狮子头从燕子那领了一笔钱，就出门去市场上买几头牲口。这是整个殡仪馆的事，当然用的是公款。在市场里转悠了一圈，只买到两只大黄狗和一头小猪崽，再加上猪舍里那两只，也差不多够我用一阵子了。

    这画皮，其实是分为两步。第一步是炼皮，其中就包括了剥皮、制皮等步骤。第二步则是挂皮，也就是把炼好的皮裹到活人身上，并用针封在三魂七魄处。这最后一步上挂皮，最关键的就是这最后的银针封魄，稍有不慎，不仅辛苦炼好的画皮被毁，被挂皮的人也会魂飞魄散，死得不能再死。

    我买了这些牲口，顶多也就能多练习练习那第一步炼皮的过程。不过这也是画皮中最为繁琐的一步，后一步挂皮，工序倒是简单，只要下针准确，也不是太难。

    等二婆婆睡醒之后，我就在她的从旁指导下，开始炼皮。首先，这剥皮就是一门极其讲究的精细活，必须是完完整整地把这张皮给活剥下来。因为炼皮的精髓就是炼活皮，通过锁魄，将所有的血肉精气都锁进这张皮中。

    所以这张皮必须完好无损，否则稍有损坏，精神气就会泄漏，那么炼出来的也就不会是一张活皮，而是一张没什么用的死皮。

    我从小跟着三叔跑灵堂，干的就是给尸体化妆的活计。这尸体化妆，说起来简单，其实里头涵盖极广。要知道人的死法有千千万万种，那么尸体的类型也就有千千万万种。所以尸妆，绝不像给活人化妆一样，只是涂脂抹粉那么简单。这中间涉及到缝针，填塞，补损、描画、破溃、等等无数工序。

    经过这些年的磨炼，对于剥皮这种细致的活，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毕竟不熟，还是在中途炼毁了四张皮囊。

    这炼皮的过程极为损耗心神，我一天也顶多能练习两张皮。直到第三天，终于炼成了第一张活皮。这是张黄狗皮，卧在地上，像充了气一般，生机勃勃，看上去很是有些诡异。而那被剥去了皮的阿黄，则是早早地咽了气，一命呜呼了。它全部的精气神，全都给锁到了这张皮囊中，肉身只不过是剩了个空架子。

    要说起来，这画皮还真是一门邪乎到极点的手艺，也不知究竟是谁发明的。

    当天下午，这顾天涯像未卜先知是的，又找上了门。听说我已经炼成一张活皮，登时一拍手掌，连说了几声好，道：“我顾某没看错人，你这小孩不错。”

    我心里暗骂了一句：“不错你个大头鬼！”没去搭理他。朝他身后看了一眼，这回来的，除了那个光头大汉和阴阳脸外，却比上次还多了一个人。

    这人身高也只是中等，一脸的大胡子，大约四十来岁，身材微微有些发福，但这眼神却是颇为犀利，顾盼之间颇有一种阴戾。

    “哎哟，这不是董爷吗？我是小施啊，几个月前在东街见过的。”我正疑惑这人是谁，就见一旁的胖子跟阵风似的跑过去给人点头哈腰，献殷勤来着。

    我心里一动，原来这人就是董爷，在潭城都颇有名头，董帮的带头大哥。我以前只从胖子嘴里听说过这人，原来是长成这样，倒是有点当大哥的派头。

    这胖子是认得董爷，但人家八成是不认识他，对着胖子看了好几眼，大约是没记起来，只是笑了笑道：“原来是施兄弟，久仰久仰。”

    我心里暗笑，这场面上的人就是这样，就狮子头这名好，这董爷怕是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也能久仰。

    狮子头却是大感荣幸，眉飞色舞，一脸的兴奋。

    顾天涯道：“小董，把东西抬上来吧。”

    我听他叫“小董”，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董爷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转身出去。我心里不由暗乐，心想这威风八面的董爷怎么在这姓顾的口中成了小董？狮子头那胖子也是一脸疑惑，惊疑不定。

    不一会儿，就见那董爷扛上来一个大麻袋。这麻袋里头的东西扛在他肩头，还在不停扭动，隐约发出几声“呜呜”声。

    我一个激灵，立即知道这这里头大约是装了一个人。就听那姓顾的道：“你要的活人，我给你带来了。我们来的也是巧，正好这皮炼好了，咱们这就来试上一试。”说

    我听得寒毛直竖，这麻袋里头果然是个活人。怪不得要找上这董爷，董帮在潭城暗地里实力雄厚，想绑个活人过来，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姓顾的吩咐了一声，那董爷扛着人过来，到我跟前，低了低脑袋，道：“请问这位小哥，要放去哪里？”这一帮的帮主，居然在我一个小孩子面前，低眉顺目，语气极为恭敬，这绝不是看在我陆景面子上，而是因为那顾天涯。

    我看了一眼那姓顾的，越发觉得这人来历神秘，深不可测，朝那董爷笑道：“董爷实在是客气。胖子，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这胖子平日里机灵的很，今天却有些迟钝，大约是也被那董爷的态度给惊着了，这时候醒悟过来，立马满脸堆笑地上来，要帮董爷抬人。

    “不必了，还是我来吧。”那董爷冲胖子点点头，声音有些冷，并没有让别人来动的意思。

    我只好去推了一架尸妆台过来，让董爷把人放到台上。那董爷点了点头，一声不吭，解开麻袋口，从里头拎出一个人来。

    仔细看了几眼，我和胖子同时惊呼了出来。

    这麻袋里露出的人，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短袖上衣和灰白色的短裤，白皙修长的手臂和大腿被手指粗的麻绳勒得起了道道红印。

    这是个大约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剪的一头短发，脸色惨白，长得还是挺好看的，只是睁大了双眼，满是惊恐，嘴巴上被塞了一团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一张原本白皙的脸上，道道泪痕，光着一双脚，看她的样子，倒像是在睡觉时，直接被人绑了过来。

    “这……这……不是……”狮子头瞪大了眼睛，指着那女人说不出话来。

    我也是吃惊的接连看了那董爷几眼。被绑过来的这女人，虽说如今脸上清汤挂面，不施脂粉，跟当初那浓妆艳抹的女鬼样子相差极大，但轮廓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这女人不就是当日在街市上用鞭子抽我们的董家小姐么？

    这董爷怎么可能把自己女儿还绑过来给我练手，就算他是疯了也不可能会有这种事啊！我起初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但看胖子的神情，就知道他也认出来了。

    “这是小女董明珠，就交给小哥了。”那董爷硬邦邦的说了一句，拎起空麻袋，就退到了一旁。【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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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美人如画

    【92z】    我看了一眼那顾天涯，只见这老东西背着双手，正悠闲地四处看着风景。想起当初在街市上，这姓董的女人一鞭子不仅抽到我们，后来还跟这姓顾的一帮人起了冲突。八成就是因为这事，被他这老爹绑来赎罪。

    看来这姓顾的，可真是记仇的很。

    “小陆景，你看这姑娘可合适？”顾天涯背着手笑道。

    那女人被捆成五花大绑，双目圆睁，冲我怒目而视，但无论怎么挣扎，也只能发出“呜呜”几声。目光中尽是惊惧和悲哀之色，全无当日那嚣张跋扈的样子。

    我看了她几眼，这么年轻漂亮一大姑娘，手脚齐全，身体健康，用来挂皮当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不过这女的虽说跋扈了些，但毕竟是这董爷的亲生女儿，这人居然能狠得下心把女儿双手奉上给人开刀，这也真是叫人心寒。

    见我点头，那姓顾的登时展眉一笑，夸赞道：“小董，做的不错。”那董爷一听，一张硬邦邦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谦卑地道，“多谢大人栽培。”

    这人也真是无耻的紧。我见那董明珠眼角泪水直流，不停地发出呜呜声，就上前取下她口中的布团，想听听她说什么。

    谁知这女人倒是凶悍，嘴巴一获自由，当即就是张嘴一咬，把我一根手指头给咬在了嘴里，疼得我直跺脚，另一只手连忙在她下巴捏了一下，这才逼得她松口。

    拔出手指一看，已经是多了一圈深深的牙印。

    “你这混账！”那董爷上去就给了他闺女狠狠的一巴掌，直抽得董明珠晕头转向，半张脸顿时又红又肿，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董爷连都不再看他闺女一眼，忙着上前来跟我赔礼道歉。

    我倒是被他这举动给惊着了，连手疼都差点忘了，这世上哪有这样的父亲。

    我也不想再看到这人的嘴脸，朝那姓顾的说：“我要干活了，你们去外边等吧。”说着就推了尸妆台往尸妆间去。

    到门口的时候，见姓顾的带着几人已经退了出去。那董明珠大概是被她亲爹这一巴掌给扇得懵了，睁着眼睛，半天没有半分声响。

    我把尸妆台停在门口，先去向二婆婆把事情告知了。

    二婆婆低咳了几声，道：“你把我椅子转过来，我在这给你看着，你尽管做你的。”我答应了一声，搀着二婆婆起来，再把躺椅转过来，正好能瞧见尸妆台，然后又扶着二婆婆躺回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觉着有些紧张。毕竟这手底下的是一个大活人，要是稍有不慎，就可能是一条人命。

    等我回到尸妆台前，那董明珠似乎是清醒了过来，哽咽了几声，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眼泪噼里啪啦地从眼角滚落，直哭得惊天动地。

    我怕吵到二婆婆，手里头捻了一根针，正要学二婆婆那般定住她的天魂，只听二婆婆低咳了几声，道：“首针定天魂，对人魂伤害太大，是对付那道士的手法。正常的封针顺序是逆行。”

    所谓的逆行，也就是从末针开始下针，但如果不先下针定住这人的话，一旦挣扎起来，根本就无法顺利地挂皮封针。

    “截脉总会罢？”二婆婆有气无力地道。

    截脉我自然是学过的，只不过之前都是在死人身上练习，倒还是第一次用在活人身上。我取出一根三棱针，分别在那董明珠的胸口和四肢关节处飞快下针。截掉了气脉，这女人登时无法动弹。

    “开始罢。”二婆婆道。

    我用剪刀剪开董明珠身上捆着的绳子，登时就见这女人白皙的手臂和大腿上露出一道道血色淤痕，想来是被这绳子给勒出来的。接着就去解这女人的衣服。在尸妆这一行当，给尸体换衣是常有的事，所以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通常都是直接用剪刀剪开，然后再把衣服除掉。

    “你干什么！你不要胡来……你这臭小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当我剪开她上衣的时候，那董明珠终于清醒过来，收了哭，惊恐地大叫起来。

    可惜截脉针只能截气脉，没法让这女人变成哑巴，声音又响又尖，吵得我耳朵发疼。挂皮下针最是需要屏声敛气，集中精力，最忌讳的就是分心，我没理会她，屏气凝神，继续将她剩下的衣物一一除掉。

    “我……我杀了你！我抽死你这臭小鬼！”董明珠苦于身子无法动弹，很快叫得声音都哑了。这女人都到这时候了，还不忘拿鞭子抽人。

    这董爷下手可真够狠的，大概是怕被她女儿给挣脱了，绳子捆得极紧，这女人身上全是被绳子磨出的伤痕。

    我仔细观察了她的体型，把三魂七魄的位置在心中默记了几遍，确认无误后，去取了炼制好的那张活皮，将这张黄狗皮给董明珠挂了上去。

    这女人顿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涕泪齐流。那黄狗皮一沾身，立即就像活物一般，附上了董明珠的身，越缩越紧，董明珠的身体发出格格的声音，脸露痛苦之色，很快连喊叫声都发不出来了，只能模糊地发出丝丝的喘息声。

    眼见着这黄狗皮越缩越紧，逐渐把董明珠整个地裹了进去，最后就只剩下一道缝隙。只听二婆婆道：“开始吧。”

    我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手中早已夹好长短十根三棱针。从第七魄开始，依次逆行向上，接连下针，直到封完最后一针天魂，这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冷汗。

    此时的董明珠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模样，彻彻底底地成了一只大黄狗。我解开了之前截住的气脉，董明珠立即爬了起来，冲我大叫一声，却只听到“汪汪”几声，从尸妆台滚到地上，四脚着地，跑了几步，身子不稳，就摔倒在地。爬起来又跑，直到跑出门去。

    我也没去追，自顾地收拾起尸妆台上的东西。二婆婆咳嗽了几声，道：“成了。”伸出手，让把椅子搬回原位，躺下之后，闭上双眼，“出去把门关好，我要歇息了。”

    我应了一声，把尸妆台推回到墙角停放，接着轻声把门关上，退了出来。刚走出几步，就听到一串脚步声传来，不一会儿，顾天涯就一脸笑意地出现在眼前，身后七七八八地跟着一些人，麻老大他们也在其中，那董爷脸色阴沉地拎着一只黄狗。

    这黄狗被拎着脖子，四脚悬空，不停地扑腾挣扎，却什么也做不了。这只黄狗自然就是董明珠那女人。

    “大人，这狗怎么处置？”董爷垂着脑袋向顾天涯道。这人也真是够无耻的，居然把自己女儿直接叫做狗。

    顾天涯眼见画皮成功，显然心情不错，道：“拴上狗链，给咱们小陆景玩上几天。”说罢，就领着光头大汉和阴阳脸出门，临到门口，转身朝我说了一句，“明天白天好好睡上一觉，晚上跟我走。”

    我断然摇头：“晚上不行。”

    顾天涯挑了挑眉头，道：“怎么？”

    “家里规矩严，晚上不回去睡，我怕被打断狗腿。”我没好气地说。上次没准是回家，就已经被青子那死女人折腾得死去活来，这次要再不遵守家规，怕是这两条腿真要保不住了。

    那顾天涯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像是第一次认识我这人一般，说：“就你这小鬼，也有怕的人？怎么样，要不要我去跟你家长说一说，让他卖我几分薄面。”

    我压根就没理睬他。带他去给青子卖薄面，那不是自寻死路么？【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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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前尘

    【92z】    “只有白天有空，晚上免谈。”这回我可是咬紧了不松口，说什么我也得按时回家。

    顾天涯沉吟了一阵，一拍手，道：“那明天一早，我让小董准时来接你。”见我应下，就领着几人出门。

    那董爷还真用麻绳做了个狗圈，在她女儿脖子上拴好，把另一头递到我手上，朝我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去追姓顾的一群人。

    那董明珠撒腿就跑，顿时把我手中的身子绷得笔直。这女人毕竟比我年长，力气要大于我，这一下子发力奔跑，顿时就把我拉了过去，倒是变成她在遛我了。

    狮子头在旁一见，立即上来帮我，总算把她给制服了。我只得找了个木桩，先把她给拴在上头，让胖子看着，自己则转身去了尸妆间。

    黑暗中，听到二婆婆传来几声咳嗽，大约也是没睡着，就进去小声地问二婆婆，要怎么才能解开画皮。

    画皮的诡异之处就在于，这张皮是随时能脱，随时能挂的。就如传说中那个化作年轻美女的老太婆，就是随时都可以脱下画皮，露出真身，想必应该是有解法的。

    二婆婆睁开眼，果然是把解法教了我一遍。这法子倒也不难，只需将封住三魂七魄的银针取出，画皮自然就可以脱下。不过这取针和脱皮，都需要特殊的手法，二婆婆教了一遍，倒也不是特别复杂，我用心记忆了几遍，就胸中了然。

    我找二婆婆问了这解法，原本是要去给董明珠那女人把画皮脱下，只是唯一麻烦的是，按二婆婆所说，当天挂上的画皮，是不能在当天就脱下的，否则就会黏连皮肤，导致寄主的皮肉尽毁。

    起码再等三天，三天之后，才能给董明珠脱下画皮。

    我从尸妆间出来，见胖子正守着那大黄狗，不由得有些无奈。这董明珠虽然有些跋扈吧，但把她当狗来养，也实在有些太过了，但也不敢解开绳圈，要被她给逃了，那可就真麻烦了。

    只得从胖子手中接过绳子，说：“你别乱跑，过三天我就给你恢复原样。你要逃出去，那可就谁也帮不了你了。”

    也不知是这番话起了作用，还是这董明珠已经折腾得累了，倒也不再往外逃窜，乖乖的被我牵着去了离尸妆间不远的一个空房间。这房子里有床有桌椅，原本是给我准备的。只不过我一直都回家睡觉，所以就空到现在。

    “我现在把绳子给你解开，你可别乱跑，出去就没人能把你恢复原样了。”见她朝我点了点头，大约是听明白了，这才伸手到她脖子，把绳圈给她解了。

    “你就在这睡会儿，我给你拿点吃的过来。”我见她趴在地上没动，就转身退了出来，把门关上。虽说之前跟这女人有过冲突，这女人也嚣张跋扈的紧，让人生厌，不过这会儿竟然被亲生父亲抛弃，落到如此境地，倒是很有些可怜了。她有这样的父亲，倒是比我这个孤儿还有些不如了。

    去厨房拿了些吃食过来，推门进去，就见这女人已经趴在床上睡了，大约是这番折腾下来，心力交瘁，累得狠了。我把东西给她在桌上放下，就悄悄退了出来。

    除了二婆婆外，麻老大召集了所有人开会。因为待客厅里乱成一团，还没清理干净，所以就干脆放在了瘦竹竿的殓房。反正这些日子生意萧条，也没什么尸体存房，里头空旷的很。每个人在一张停尸板上坐了，也不用找什么凳子椅子。

    唯独是狮子头这胖子有些不习惯，屁股上坐着停尸板，扭来扭去，显然很是有些难受。

    麻老大找大家来，要商量的是明天的事。那姓顾的只说明天一早来接我，也没具体说明是什么事。

    燕子皱了皱眉，道：“小七，要我说你就该答应晚上去，这样我们大家都能陪你一起去，也好帮衬着点。”

    黑毛挤了挤眼，阴阳怪气地道：“我看这小鬼，家里估计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燕子横了他一眼，道：“死矮子，你又知道什么了，净说些有的没的！”

    黑毛嘿了一声，摇头道：“你们别不信，我看这小鬼，背后不简单那！”

    我有些无奈，这黑毛和燕子两人真是一对冤家，见面就吵。幸好麻老大一摆手，止住了两人争吵，道：“既然小七不方便晚上去，那也只有如此。明天问清楚那姓顾的要带小七去哪，我们也好做个准备。”

    狮子头张了张嘴，迟疑了一下，道：“明天就我陪小景去，这样有个照应。”这死胖子平时看起来有很是滑头，关键时候倒是挺讲义气。

    于是事情就这样决定下来。当天傍晚，我还是回家去住，路上见胖子有些心事重重，就问他：“怎么了，又在憋什么坏主意？”

    胖子苦着脸道：“哥哥我能憋啥坏主意，我是在想啊，这次的事情，可能有点麻烦。”

    我有些不解：“这是怎么说？”

    那胖子掰了一会儿手指头，迟疑了好一阵子，这才说：“我琢磨着，这事情可能跟董爷那伙人有关。要真是这样，事情就麻烦了。”

    我有些疑惑，这董爷虽说在潭城里势力不小，也不过就是地头蛇，能出多大的事情？

    胖子张了张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我那死鬼师父还活着的时候，有次被那董爷亲自过来请了过去。我就是那回第一次见到这传说中的董爷。”

    我有些好奇，这董爷手底下那么多兄弟，在潭城很是有些势力，怎么会亲自来见一个瘸腿的老算命先生。

    “难不成是找你师父算命？”这些刀口子上讨生活的人，很多都是相信些命数命理的，胖子的师父在这一带有些名头，被他请去倒也说得过去。

    胖子摇头道：“应该不是那么简单。那是大约**年前的事，当时是深更半夜，那董爷带着几个兄弟连夜就闯进了我家，二话不说就把我师父给请了出去。说是请，嘿嘿，其实就是硬绑，我师父不答应也得答应。”

    “之后怎么样？”

    胖子似乎是陷入了回忆，说：“我也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我师父被人送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深夜。我师父一回到家，就一头栽倒在床上，一直昏睡了两天两夜，这才醒过来。”

    我忍住没插话，听胖子继续说下去。

    “我当时就问他，到底董爷的人带他去了哪里。我那死鬼师父什么也不肯说，只是让我以后把嘴管严了，跟任何人都不许提起此事。”

    胖子说到这里，握了握拳头，道：“我师父原本身子骨很是硬朗，我都怀疑照这势头下去，我死了，他都还能活个十年八年。可是经过那晚的事情之后，他的身体就每况愈下，没过半年就咽了气。”

    “你是怀疑，你师父的死跟董爷有关？”

    胖子往自己手掌上锤了一拳，道：“不是怀疑！是肯定跟他们有关。这几年我一直在暗中盯着董爷那伙人，想看看他们究竟在搞什么鬼。你还别说，真让我查出些蛛丝马迹来。”

    我倒是对这胖子有些刮目相看。胖子道：“董爷那伙人，这几年人员流动十分频繁，经常有熟悉的面孔消失，又有新面孔进来。”

    “你是说董爷手下经常有人消失？”我注意到胖子话中的关键处。

    胖子道：“没错。我暗中盯着他们这么多年，里头大部分我都认识。但很奇怪的是，经常隔个几个月，就有一批人无缘无故地就没了，然后又补充进来一批新人。”

    “会不会是被派到其他地方去了？”

    胖子摇头：“不太可能。董爷的势力，基本都在潭城。就算有时候要派人去外头，也不可能这么频繁。”

    听胖子这样说起来，这事情倒是真有些蹊跷。【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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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焚香烟尘起

    【92z】    “不管怎么说，咱们明天千万要小心！”胖子沉声说。

    我看了他一眼，笑说：“怪不得你今天这么积极的要陪我去，原来是怀疑这事跟你师父当年的事情有关，想借着这个机会查个究竟，是不是这么回事？”

    胖子嘿了一声，道：“主要还是做哥哥的担心你的安危不是？”

    我没睬他。到了地方，胖子就先回家了，我一个人继续往回走，在市场上买了菜，带回家去。饭桌上，我把这事跟青子说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道：“这些小事，你自己看着办。”就没了下文。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做好早饭放下，就出了门。到殡仪馆的时候，天还是蒙蒙亮，进去就惊奇地发现，麻老大等人倒是比我还早，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等在那里。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些人不是起得早，而是整晚都没睡，一直等到现在。

    我到不久，狮子头也叼着个包子进来了。需要的工具我都已经在包里装好，其他倒也没什么要收拾的。再坐了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在外头拍门，肌肉男去开了门，是那董爷准时上门了。

    麻老大把人拦下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董爷把地方说了，听胖子说，应该是董爷那伙势力的一个据点，就位于三化区西面。从胖子描述的来看，那地方应该是个十分荒僻的郊区，原来在那还有个他们的据点。

    麻老大道：“我们记下了。”言下之意，也是让那董爷不要轻举妄动，做出什么对大家都不好的事情。

    董爷这回是开了辆车子来，载上我跟胖子，就直奔三化区西而去。在车上坐得有些气闷，跟胖子对视一眼，胖子就朝坐在驾驶位的董爷道：“让董爷亲自开车，真是折煞我等了。”

    那董爷笑了笑，道：“两位是贵客，应该的。”这人虽然在笑，但总是让人觉得有些发毛。毕竟一个连亲生女儿都能随意丢出来的人，这心肠也是硬到没谁了。

    胖子倒是会来事，说自己早就对董爷仰慕已久云云，很不到早点上门拜会一番。那董爷只是呵呵笑了几声，大概也不以为意。

    胖子就问：“董爷，那姓顾的什么来头，在您面前还吆五喝六的，我都替您不值！”

    那董爷打了个方向，朝西西南行去，道：“有些事情，不知道就算了，还是少打听的为好。”

    胖子嘿嘿笑了几声，道：“我就瞧那姓顾的不顺眼。董爷，咱们都是潭城人，论起来可比那些外人亲多了，咱们可不是要互相照应么。”

    那董爷沉默了一会儿，道：“焚香会，知道罢？”

    我看了一眼胖子，见他一张肥脸抖了那么一抖，立即明白胖子是知道的。

    “焚……焚香会？您……您是说那姓顾的是焚香会的人？”胖子的表情瞬间比哭还难看。

    那董爷呵了一声，道：“焚香会的红阳长老。”

    我就见胖子的额头已经渗出了颗颗冷汗，觉着有些稀奇，插嘴问道：“那焚香会是个什么东西？”

    那董爷嘿了一声，不过并没有说话，大约是在暗笑我这小毛孩子什么都不懂。

    胖子抖了半天，才白着脸道：“这焚……焚香会，又叫幽灵教，拜的是地狱阎罗，行事诡谲，神出鬼没，里头流传着很多骇人听闻的妖法邪术。”

    我有些怀疑，长这么大，还真从没听说过什么焚香会，更没听有人讨论过什么幽灵教，心想是不是胖子有些夸大其词。

    那董爷嘿了一声，道：“这焚香会行事隐秘，会众分散各地，普通人根本不会察觉。你这小孩没听说过也是正常。”

    这董爷这番话倒也并不是没有道理，如果这什么焚香会真像他们说的那么神秘，普通人确实不一定知道。

    胖子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说：“白莲教你知道的罢？”

    我“嗯”了一声。说起白莲教，我自然还是知道的，毕竟在民间流传极广，名头很大，就算在我们村，很多老人小孩都能随口说出。

    说起来，这白莲教的渊源颇长，要追溯到千年前，最早是唐宋时期起于民间的一种秘密宗教结社。相传，这白莲教起初是拜的佛陀，渊源于佛门的净土宗，后来被一个法名叫慈照的和尚在此基础上创宗立教，自称白莲宗，也就是后世的白莲教。

    这白莲教最初的教条是“不杀生，不偷盗，不淫邪，不妄语，不饮酒”，拜的是明王，也就是阿弥陀佛。

    经过数百年变迁，白莲教就不像最初那么单纯，变得戒律松懈，宗门林立。其中最大的一个白莲教分支，开始参拜无生老母，教中流传八字真言：“真空家乡，无生老母”。我当时还很好奇这个无生老母是个什么，都没怎么听说过。

    后来去问了三叔，才知道这无生老母据说是上天无生无灭的古佛，要度化她尘世的儿女返回天界，而这白莲教八字真言中的“真空家乡”，就是天界的意思。不过三叔说，这些都是民间杜撰出来的而已，不足为信。我当时似懂非懂，也没仔细去计较。

    不过除了这参拜无生老母的主支，白莲教还分裂出其他无数个大小宗门，好像有什么金蝉啊，悟空啊，弘阳啊，闻香啊、焚香啊……总类繁多，简直乱的不能再乱。参拜的神邸也是各色各样，有弥勒，有玉皇，有圣贤，叫人眼花缭乱。

    胖子道：“这焚香会的前身，就是那焚香教，教众参拜的是地狱阎罗，教内尊卑有序，等级森严，行事的手段更是冷酷无情，诡谲莫测。百年前战乱那会儿，白莲教分支出来的绝大多数大小宗门，都在乱世中覆灭。唯独这焚香会，不知用了什么秘法，不仅保住了传承不灭，而且到了近些年，更是有愈演愈烈的迹象。”

    倒是没想到这什么焚香会，还有这么复杂的来历，看来以前是跟三叔窝在小山村里，眼界还是太小了，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我之前根本就想不到的事情。

    “那这姓顾的，是焚香会的什么……红阳长老？那又是个什么东西？”我有些好奇。

    董爷并没有应声，想来不太愿意多提焚香会的事情。胖子倒是知道，也不知都是从哪打听来的小道消息，说道：“据说焚香教的教义中将世间时代分为青阳，红阳，白阳，所谓三际，说的玄乎，其实也就是过去，现在，未来的意思。”

    我“哦”了一声，这样看来，那姓顾的既然是什么红阳长老，那在焚香会里头应该地位不低，甚至说地位很高才对。就这样一个大人物，亲自来我们这个小小潭城，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再多的话，那董爷却是不肯再说，只说到地方自然清楚。

    车子行驶得飞快，穿过街市，再行出数里地，就到了三化郊外，一路过去尽是黄土和碎石，连小树林都不怎么能见到。整个都是荒芜一片，一眼望过去，只觉得荒凉。

    “这地方不对劲啊。”我跟坐在一旁的胖子说。

    “这地方我们本地叫石荒子，已经荒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在上头什么庄稼也种不活，久而久之，就没什么人肯住这边来。”胖子毕竟是这三化区的老油子，这些典故还是知道的很清楚。

    我透过车窗，一路看过去，越看越是觉得古怪。这儿的地气首先就不对，气机十分混乱，几乎无时无刻都在变幻着方向。如果一个地方的地气太过混乱，那么这儿的生灵就很难存活。这也就是为什么这地方种不了庄稼的原因，一路过去，甚至连一些昆虫鸟雀都难以见到。【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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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人彘

    【92z】    沿着一片荒滩再行得一路，就见到一片碎石滩间坐落着一个大院子，里头四五栋房舍，最高的大概有三层，在这荒地之上占了好大一片地。^^^百度%搜索@就爱中文+.@阅读本书#最新%章节^^^

    车子在院子前停下，很快就有人出来迎接。这些人穿着各异，形形色色，高矮胖瘦，什么样的都有，大概都是这董爷的手下。董爷在前领路，遇到的人纷纷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董爷”。

    这房舍建造得颇为粗犷，大多数都是用很大的条石砌就，里头的摆设也很是简单，每进屋子都站了几人，神情凝重，看上去守备很是森严，也不知这院子里究竟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层层进去，直到了一间巨大的石屋里，就见那焚香会的什么红阳长老顾天涯已经等在那里，见到我们进来，就起身迎了上来，冲那光头大汉吩咐了一声：“去里头说一声，就说人来了。”

    我一听，似乎除了这些人之外，里屋还有什么重要人物，不由朝那大汉去的方向多看了几眼。

    顾天涯笑道：“小陆景，接下你可是要辛苦了。”

    我仔细看了一下四周，这石屋砌得很高，点着数盏白炽灯，照得屋中十分明亮，每个角落都站着有人，都是董爷的人，戒备很是森严，就说：“现在可以说事情了吧？”这人搞得神神秘秘，也不知究竟打得什么算盘。

    顾天涯笑道：“你只需炼出九张画皮即可。”

    我吃了一惊，问道：“九张？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这群人把据点建在这种荒郊野地的，鬼鬼祟祟，也不知道有什么图谋。

    顾天涯道：“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

    我摇头：“我一天顶多只能炼出两张皮，再多就不行了。”

    顾天涯笑道：“这不是问题，咱们就分成五天来做，晚上你要回家，就让小董送你回去，第二天再接你回来。”

    这倒还像句人话。只是这人越是好说话，就越是让人怀疑。就在这时，只听到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说道：“哪来的五天，必须在今天把东西取出来！”随着话音落下，就见到一团红影从那光头大汉消失的门洞闪出。

    仔细一看，原来是一群身穿大红袍的人，从里头鱼贯而出。这一行人，总共有五人，红袍尖帽，广袖宽裙，衣角帽边都镶嵌金边，装束颇为奇异。再走近些，就发现这四人都是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脸上敷这厚厚的白粉，嘴唇鲜红，要不是身形和嗓音不对，我还以为来的是四个女人。

    刚才说话的就是为首一人，眉毛修得极为细致，身材颇高，眉长鼻挺，口唇鲜红，再兼红袍披身，戴着个大红尖帽，看上去很是有些妖异，活像只大红公鸡似的。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懂画皮的高人？”那人口中说着，目光冰冷地在胖子脸上扫了一圈。

    胖子讪讪地一笑，用手指了指我，说：“是他，是他，嘿嘿。”

    “什么？就这样一个小毛孩子？顾长老，你在开什么玩笑！”那大公鸡顿时拔高了嗓音，声音又尖又厉，充满了愤怒。

    顾天涯笑道：“有志不在年高，尊使请稍安勿躁。”

    那大公鸡尖声道：“顾长老，你别以为在会里多呆了几年，仗着资格老就得意忘形。你不会不知道这件事对咱们焚香会有多重要吧？要是这差事办砸了，你我就算有两个脑袋也经不起砍！”

    顾天涯置若罔闻，笑道：“这事情越重要，咱们就越要小心谨慎，不可操之过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句话，尊使还是可以好好体会体会的。”

    那大公鸡大约是已经气极，把袍袖一挥，尖声叫道：“顾天涯，你别以为你资格老，就敢肆意妄为，要是这事出了半点岔子，就算你是红阳长老，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呵呵，这几年，又不是没死过红阳长老！”

    顾天涯阴沉了脸，冷笑道：“那要多谢尊使提点了！”

    我在一边看得奇怪，按说这顾天涯是红阳长老，在焚香会里应该是位高权重，地位极高。这几个红袍大公鸡，看上去年纪极轻，也就二十来岁，不男不女，妖里妖气，但看气派，好像比那顾天涯还大，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看了一眼身边的胖子，那胖子也正好看过来，微微摇了摇头，大约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那大公鸡虽然气焰嚣张，但对于顾天涯这个长老大约也是颇为估计，听他声音冷了下来，他也缓和了语气，道：“顾长老，刚才是我于谦说话太冲，在这里跟您老道歉了。不过我也是太过心急才会如此，您老也知道，今日之事是有多重要。办好了，咱们一起受奖不说，要是办砸了，我们这几个，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

    顾天涯淡淡地道：“尊使说的没错，咱们正要齐心协力。”

    那大公鸡点了点头，朝我指了指，一脸怀疑地道：“顾长老，这小鬼真能画皮？”

    我心里暗骂，他妈的，你才是小鬼，你全家都是小鬼！

    顾天涯道：“我顾某人说话，什么时候有过虚言？”

    那大公鸡朝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说道：“事到如今，也就只能让这小鬼试上一试。不过时间不能再拖，必须在今天动手。”

    顾天涯断然否决：“不行，这画皮极耗心力，一个小孩子哪里承受得住？再缓个几日又有什么要紧。”

    那大公鸡道：“顾长老，要是可以，我也不想操之过急。可是就在刚刚，我接到了加急密令，上头命令我们必须要赶在今夜子时之前动手。否则，我们就撤回去吧。”

    顾天涯脸色一变：“怎么？”

    大公鸡道：“具体情形我也不怎么清楚，似乎是这地下的格局突然发生了变化。哎，顾长老啊，别怪我刚才口气冲，实在是心急的啊。要是今夜子时前办不成此事，咱们就只能回去领罪了。”

    顾天涯紧皱了眉头，在屋中缓缓地踱起步来，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大公鸡走到我身边，在我肩上拍了拍，柔声道：“小孩，只要你今天把九张画皮炼好，你要什么都成。”

    这人说话一放轻，就细声细气的，一靠近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脂粉味，熏得有些气闷，就说：“两张是我的极限，再多就做不了。”他妈的一天炼九张，就算是铁打的也吃不消啊。

    那大公鸡呵呵笑起来，声音又尖又细，突然一转身，尖叫道：“把这胖子给我拉出去做成人彘！”指向的是垂着脑袋躲在一边的狮子头。

    我和胖子同时吃了一惊，面面相觑了几秒钟，然后我就见到胖子一张脸刷的一下白了，然后刷的一下又青了，双腿一软，就咕咚一声瘫在了地上。

    这大公鸡说的是“人彘”，我俩一开始没听明白，也没反应过来，后来一回过味来，就立即头皮发炸。所谓的人彘，其实是古代的一种酷刑，在民间又叫人猪或者人棍。说白了也简单，就是把人变成猪嘛，步骤就是先把手脚四肢剁掉，挖出眼睛，用铜水注入耳朵，使其失聪，再用喑药灌入喉咙，割去舌头，破坏嗓子，使其不能言语，然后养进缸里。

    “大人饶命啊！”狮子头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冲上去就抱住那大公鸡的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嚎哭起来。

    那大公鸡立即尖叫起来：“赶紧把这人给我拉开，简直脏死了！”立时有几个大汉上来，把狮子头拖开。【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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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腥风

    【92z】    “赶紧给我拉下去剐了，用最好的止血药，千万别让他死了！我要把他养在缸里！”大公鸡愤怒地咆哮起来，声音又尖又响，刺得我耳膜发疼。^^^百度&搜索@就爱中文+.@阅读本书#最新@章节^^^

    胖子早就吓得软了，只是大声求饶，涕泪横流。

    他妈的，这妖里妖气的鸟人，摆明了就是拿胖子吓唬我，朝胖子大声道：“你就安心去吧，逢年过节，我给你烧点纸钱。”

    一听我这话，胖子登时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那大公鸡转过身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尖声道：“小鬼，你别以为我是开玩笑！”

    我一颗心怦怦乱跳，手脚发麻发木，强自镇定下来，直视着他的目光，道：“我也不是开玩笑！”毕竟这鸟人还有求于我，想必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那大公鸡盯着我，一张白脸变得鲜红欲滴，显然是被怒气激发到了一个临界点，眼看就要爆发。

    “当然，你要是不把我家胖子做成人棍，我也可以勉为其难，试上一试。”我赶紧又补了一句。别怪我认怂，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还有什么的，我也记不清了，总之，无论遇到什么事，先保住命总是第一大事。

    那大公鸡一听我服软，登时一张脸上有了笑容，血色也褪了下去，摆摆手，让人把胖子放开，笑道：“这才是好小孩嘛。”声音又柔又细，直叫人心里发毛。又朝顾天涯嫣然一笑，道，“顾长老，你看如何？”

    那姓顾的看了我一眼，笑道：“既然这孩子都说可以试试，那我顾某人自然也是无话可说。”

    我见这人说话间，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容，心里咯噔一声，立即有些回过味来。这老狗，恐怕心里打得是鬼算盘，刚才故意跟那大公鸡争吵，为的只是借那鸟人的手逼我就范而已！我靠，这些个老狐狸！他妈的，我遇到的老家伙，就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那大公鸡道：“那就请顾长老来指挥。”

    姓顾的微微一笑，说：“尊使年轻有为，办事得力，我看还是请尊使亲自指挥为好。”

    那大公鸡“嗯”了一声，脸上露出微笑，大约是姓顾的这几句马屁拍得他异常舒爽。当即也不退让，一声令下，让全队出发。

    我上去拽起瘫在地上像块烂泥的胖子，踹了他一脚，道：“没事吧？”

    胖子哭丧着脸道：“哥刚才差点吓尿了！”

    我忍不住好笑。他妈的，哥刚刚差点也没吓出尿来。那大公鸡等五个红袍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十数个汉子，穿过石屋中一个门洞，往里头走去。顾天涯等三人以及那个董爷，都稍稍落后，与我跟胖子一道。

    “顾老头，你这长老好像有些名不副实啊。”我看了一眼那姓顾的。

    那姓顾的哦了一声，道：“怎么说？”

    “你看姓于的那个大公鸡，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对着你吆五喝六的，你这长老看来也没什么地位。”

    那姓顾的呵的一声笑出声来，道：“你叫于谦大公鸡？要是被他听到了，你小子这舌头恐怕是保不住。不过，他这样子，倒还真挺像只大公鸡。”

    我就说：“你跟大公鸡不对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所以他听不到。”

    姓顾的看了我一眼，眉头一挑，道：“我跟他毕竟是一路的。”

    我心想，你他妈的当然是跟他一路的，但如果你们要合起伙来害我，难道就因为我不叫他大公鸡，这鸟人就能放过我吗？

    那姓顾的见我没说话，笑道：“这姓于的几个，是焚香引棺使，地位尊崇，可不是常人能比的。”

    我好奇地问：“引棺使，那是什么东西？”怪不得之前听那姓顾的口称“尊使”，原来是什么引棺使。

    姓顾的笑道：“只要你能炼好九张画皮，就马上会知道什么叫引棺使。”这老东西，总是说一半藏一半，听的人来火。

    正说话间，就感觉前头的人停了下来，四处一打量，倒是来到了另一个石室中，比刚才那一个还要再大上一些。只听那大公鸡在前头一声令下，原本聚集在一起的董爷手下向后推开，就听到一阵喀拉拉巨响，地面有一大块巨石被铁链拉了起来，露出一个数尺见方的口子。

    原来这地方竟然还藏了一个暗道。那大公鸡率先踏进，其他人鱼贯而入。我跟胖子对视一眼，跟着其他人下去。一股阴凉的气流扑面而来，只见到一截条石阶梯倾斜向下，里头却并没有如我想象的那般漆黑一片，而是灯火通明，阶梯两侧每隔数米就亮着一盏白炽灯。

    这阶梯似乎是沿着一个极为曲折的洞穴而建，盘旋向下，也不知拐过几处，只依稀感觉已经下降到地下已经约有十数米，就见到前头出现一个巨大的空间。里头灯火通明，有很多人在不停忙碌，一路过去，能看多许多古怪的机械器具。瞧这洞穴，有削砍的痕迹，似乎是人工开凿出来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董爷真是花费了巨大的人力财力，不知得花多少年，才能在地下搞出这么大声势。

    胖子一路东张西望，大约也是被这地下空间的规模给惊到了，拉了我故意落后一些，压低声音道：“以前消失的那些人，原来都是到这里来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胖子说：“刚才那个脑袋很大，走路一瘸一瘸像鸭子那个，你看见吧？这人很早以前就是这董爷的人，三年前无缘无故就消失了，原来是到了这儿。”

    我小声说：“好大的阵仗，究竟这下头有什么东西，难道是藏着什么大宝藏？”我是猜想不出，除了宝藏之外，还有什么能让那董爷耗费如此大的人力物力，经营出这么大一个地下空间。

    正跟胖子嘀咕了几句，就听那大公鸡在前头叫道：“那小孩，过来吧。”

    我扯了下胖子，一起上前，分开人群，就见到在石壁尽头，开凿出一个高大的门洞，门洞上是一扇巨大的铁门。

    那大公鸡道：“小孩，这就是给你炼皮的地方，进去吧。”

    我有些狐疑，这群人弄得神神道道，究竟是想做什么。董爷带着几个人，将铁门推开，说了声：“这边走。”

    领着人率先进入。我和胖子跟着他们进去，那大公鸡和姓顾的一行人则留在了外头，并没有跟着进来。

    从这石门进来，又是个颇大的洞穴，里头亮着刺眼的白炽灯，在洞穴中央摆着数只两人多高的巨大铁笼，用黑布裹着。仔细数了一下，一共有九只。我想起这些人说要炼制九张画皮，大约这里头是关着牲口，用来剥皮的。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就算是大黄牛也用不着这样的大铁笼啊。

    董爷在其中一个铁笼前停下，冲我道：“这些就是给你炼皮用的。”说着命人把笼上的黑布掀开。

    我和胖子因为好奇，所以站得离那笼子很近，想仔细看看里头究竟关着什么。当黑布一被掀开，眼前顿时就晃过一道巨大的黑影，朝我们直扑过来，幸好被那铁笼挡着，装在铁条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霎时间只觉得腥气大作，一大团腥臭的液体喷了我跟胖子一身。

    我俩定睛一看，顿时吓得往后逃出几步，一颗心砰砰直跳。这铁笼子里关的哪是什么大黄牛，而是一头近十米来长的花斑巨蟒，蛇身都快赶上我的腰围了，一颗巨大的脑袋，不停地往铁笼上撞击，吐着长长的红信，腥风阵阵，那洒了我和胖子一脸的液体，竟是这巨蟒的蛇涎！【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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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九蟒

    【92z】    董爷的人继续把其他几个铁笼掀开，顿时整个石室内腥气冲天，砰砰声不绝于耳。^^^百度&搜索@就爱中文+.@阅读本书#最新@章节^^^好嘛，这九个铁笼里，原来关的全是巨蟒，而且一头更比一头大。他妈的，这帮人是不是脑子有病，这玩意儿怎么炼皮？

    “董爷，这……这不好办吧？”狮子头结结巴巴地道，刚才这胖子也是被吓得蒙了。

    那董爷没有说话，把手一摆，随他前来的几人，立即取出一个很古怪物件，远看像是一截竹筒，不过大概是黄铜所铸，碰撞之下发出金属特有的铮鸣。

    几人齐齐将那长筒放到嘴边，用手把住方位，腿迈弓步，面向那笼中巨蟒。几人鼓起腮帮，用力一吹，只听到“咻咻”几声，像是有什么细小的东西破空而去，射入那巨蟒张开的巨口中。

    也不过片刻功夫，那些焦躁不安的巨蟒就已经消停下来，卧到在地，再也不能动弹。

    董爷摆了摆手，就有几人拿着钥匙，上去把铁笼一一打开。

    “这些蟒蛇中了强力麻药，药效足以维持一个白天。”董爷淡淡地道，“要是过了这个时间，我就不敢保证了。”说完就带着他的一干人等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听到铁门发出咣的一声。

    胖子跑过去看了一眼，接着就哭丧着脸跑回来，说是出去的门以及被他们给锁死了。他妈的，这帮人也实在是够阴狠。要是我没法药效过去之前把这九头巨蟒给炼成画皮，那我和胖子就得反过来被它们当成晚餐。

    “小景啊，你到底行不行啊？”胖子的表情比哭还难看，这下子他大约是后悔跟着来了。

    我他妈的哪里知道行不行，实在不行就把这些长虫先给宰了，反正画皮也炼不成了，看看到底谁吃谁。

    放下包，就赶紧把干活的家伙事拿了出来。

    “去把那大蛇给拖出来。”我朝胖子叫道。胖子在笼外看了半天，这才答应一声，跑进笼去，揪住那巨蟒的尾巴就往外拉。但扯了半天，纹丝不动，哭丧着脸喊：“他妈的拖不动啊！这玩意儿重的跟座山一样！”

    我甩了甩手，闭目调息了一会儿，取了针筒就进了铁笼。这蟒蛇的身体构造，与猪狗牛羊等大相径庭，三魂七魄的位置自然也是天差地别。幸好当时因为殡仪馆里那条小怪胎，我曾经问过二婆婆这个问题，所以倒不是毫无头绪。

    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捻起一根针，就先定了这巨蟒的天魂，接着分别寻了它的地魂、生魂和其他七魄，一一定住。这巨蟒的鳞甲极为坚硬，远比猪狗牛羊等普通牲口要来得难处理，不过这些日子二婆婆也指点了我许多处理皮甲的手法，这会儿倒是用上了。我现在用的这把剪刀，也是从二婆婆那储物架上拿的，远比普通的剪刀来得锋利，否则还真难剪开这又硬又韧的蛇皮。

    “我靠，这蛇皮还能这么剥？那你剥起人皮来，是不是也这么顺手？”胖子在旁，声音有些哆嗦。

    我继续一层一层地把蛇皮剥出，道：“人皮也就是这样剥，不过人皮更薄，处理起来要更细致些，难度也更高些。”对于我来说，做惯了尸妆的活计，人皮还是牲口皮，其实也没什么多大的分别。

    胖子没了声音，大概是有些被吓到了。

    我仔细地处理着蛇皮。之前我就琢磨过，这门画皮的邪乎手艺，在初创时不可能是为了炼牲口皮，应该就是用来炼人皮的。拥有一张人皮，这人就可以拥有一个样貌。如果这人又千张人皮，那这人简直就可以千变万化，化身万千。

    虽说用了二婆婆特殊的剥皮手法，处理蛇皮的速度快了不少，但这蟒蛇体积巨大，光是将皮剥离出来就费了好长的功夫。这一张蛇皮分离出来，估摸着比我都还要沉上几分，我一个人抱着很是吃力，只能让胖子上来一起帮忙，把剥出的蛇皮平摊在地。

    剥出蛇皮还只是第一步，最大的考验则是下一步，用挑针法挑刺整张蛇皮三百六十个关窍，把一张死皮炼成活皮。

    这巨蟒的蛇皮不同于我之前经手过的牲口，身上密密麻麻分布鳞甲，坚硬无比，这就对下针的准头和手法要求极高。银针脆落，而蛇皮坚硬，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落得针折皮毁的下场。

    我趴在地上，仔细地观察记忆了蛇皮的鳞甲走向和皮纹分布，让胖子在旁不要出声，闭目调息了几拍，开始顺行下针。这次我只用了单针，虽然慢一些，控制力也不如双针，但心力耗费要小一些。毕竟这里有九张皮要处理，我必须尽可能地节省消耗。

    大约处理到第五张皮的时候，极度的乏力感就涌上心头，这是心神耗损过度的症状。我只得停下休息，不过连续炼制四张皮后，对于炼皮的理解和手法的纯熟度都上了一个台阶。胖子揉了揉肚子，苦着脸道：“他妈的，这帮狗娘养的，把咱们哥俩关在这儿，连口饭都没有，早知道应该带点吃的进来。”

    我心力和体力透支不少，只觉得脑子里乱轰轰的，肚子也是已经饿得咕咕叫，难受得紧。只听有人在铁门后敲了几声，胖子跑过去正想开骂，就见那铁门上开了数寸见方的小门，给我们送进来一个篮子。

    胖子拎回来一看，倒是些吃食和饮料。两人饱餐了一顿，又休息了一个时辰，起来继续干活。下午的进度要比上午快上一些，毕竟我跟胖子的配合也要默契上不少，约摸到了傍晚时分，最后一张蟒皮也被我们炼制完成。

    胖子去拍了几下铁门，大叫：“开门开门！我们已经干好了！”

    那铁门首先又是开了个小门，大约是朝里头观察了一番，这才听到铁门被打开，顾天涯和大公鸡率先进来。

    那大公鸡直奔摆在地上的九张蟒皮而去，仔仔细细检查过后，确认每张都没有问题，这才站起身来，一脸的笑意，过来亲切地拍了拍我的肩头：“你叫什么名字？干得好，干得好！”

    这人一靠过来，就一身的脂粉味，熏得我直气闷，简直比尸臭还让人受不了，强忍着把名字说了。

    “好好好！你不错！以后就跟在我身边，保你前途无可限量！”大公鸡笑得眉飞色舞，在我肩膀上连拍了几下。

    妈的，要不是哥从小练过，怕是要被他拍趴下，忙学着那董爷道：“谢尊使抬爱，我就是个乡下给尸体化妆的，上不得台面。”

    大公鸡连连摇头，道：“我手下就缺你这样的能人。虽然现在年纪还小，在我身边打磨一段时间，保管一飞冲天！”

    我极力推让。他妈的，好像谁稀罕你的打磨一样，赶紧放老子走才是正理，眼看这天色已经不早了，现在赶回去恐怕都已经赶不上给青子做晚饭了。真是被这帮人给害死了！

    “尊使，还是办正事要紧！陆景的事，可以稍后再说。”倒是那姓顾的出来打岔，这大公鸡才恍然醒悟过来，道：“顾长老说的没错！咱们赶紧把正事办了才是，事情没落地，终究是不放心！”

    一声令下，顿时有一队人集结起来，两人一组，分别将九张蟒皮收拾起来。

    眼见这里没我们什么事，我和胖子就急着要告辞离开了。胖子在来之前虽然一直念叨着要弄明白董爷隐藏的秘密，但经过之前的惊吓，这份心思早就淡了，只想着赶紧回家。【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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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血肉祭品

    【92z】    那大公鸡摆了摆手，神情温柔地道：“小陆景，这事你要记一大功。不过这事还没完，为保万无一失，你还得跟着我们一起下去。”说完，就下令队伍开拔。

    我和胖子被董爷手下几人挟裹着，身不由己地跟着队伍移动。那姓顾的带着他的两个手下，施施然走在前头。这老东西！来时倒是说的好好的，现在蟒皮炼好了，却又不放我们走了！

    跟着队伍行了一阵，随行的董爷手下开始打起手电，又穿过一个石洞，就发现开始不停地下坡，而且坡度越来越陡，七拐八绕，转的人头晕眼花，到后来根本已经不分方向。

    我压低声音冲胖子道：“这下来得多深了，怕不得有近一百米了。”

    那胖子道：“应该不到一百，大约七十米左右。”

    我有些好奇，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胖子干笑一声道：“这是我那死鬼师父教过我的一个小玩意儿，用来测算地深还是挺准的，等出去了教你。”

    我正想说话，就看到前头一阵混乱，原来是有人在下坡的时候，一不小心滚了下去，撞翻了好几个人。

    “废物，怎么办事的！”前头传来大公鸡尖锐的咆哮声。

    我不由笑道：“这人古里古怪，看着不像个男人。”

    胖子压低声音道：“这人八成是阴阳童子，不仅是他，那三个穿红袍的也都是。”

    我有些不明白：“那是什么？”

    胖子道：“我虽然天赋不行，跟着我那死鬼师父也没学到他的几分本领，但毕竟听他说的多了，有些东西还是懂的。就这四个人，应该就是我师父说过的阴阳命。”

    我还是不明白。胖子说：“所谓的阴阳命，其实是一种特殊的命格，往简单了讲，也就是民间传说的男生女相，或者女生男相。”

    胖子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恍然，之前倒还真听人这么说过。不过我对于这些算命相术的没什么了解，也不知这阴阳命又有什么特别。

    胖子道：“我那死鬼师父说过，男面要昂，女面要伏。昂为阳，伏为阴。阴阳调和，是为天道。”对于男人来说，人面伏，阳生阴相，那就是所谓的阴阳命。

    “你听这几人说话的声音是不是很怪，这就是相法上说的雌声，也就是男人发出女人的声音。”

    我听得心里一动，就说：“难道这些人……是太监？”虽说如今早已没有太监这种职业，但从小受电视影响，对于太监还是很熟知的。

    胖子摇头道：“应该不是。只不过这些人的命格正好是阳生阴命，然后用特殊的秘法养成，就成了所谓的阴阳童子。”

    我就奇怪了，这焚香会弄出这样一批不男不女的人来干嘛，看他们的气焰，似乎比那姓顾的还嚣张。

    胖子说，这个他也不太清楚了。

    正说话间，队伍又朝下行进了一段路，不知已经进入地下多深。看这条通道的痕迹，显然是人工开凿而出，这董爷在这里不知是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简直是令人吃惊。

    胖子就说：“单靠董爷的财力，恐怕开不出这样大的工程。”

    “你是说，董爷的背后其实是焚香会？”我心里也有这样的想法。瞧这董爷面对姓顾的态度，跟个小绵羊似的，哪有半分当大哥的气势。

    胖子动了动嘴皮，正要说什么，就觉得队伍一停，往前一看，只见前头的一行人也已经停了下来，看来是到地方了。这地方又是个极为广大的空间，洞顶很高，有许多石笋倒挂下来。里头很是潮湿，水汽很重，一摸头发，都觉得湿乎乎的。

    很快就点起了许多火把，就看得更加清楚。这是个巨大的洞穴，瞧这周遭的痕迹，倒像是个天然形成的，各种二人多高的石笋在洞中野蛮地生长。

    几个董爷手下把我和胖子往前推搡了一下，带着我们上前。那姓顾的和大公鸡都面朝那洞穴的一侧，似乎正在看什么东西，神情十分专注。

    那姓顾的朝我招招手，示意我俩站到他身边。过去一看，就见这洞穴的尽头竟然是一条暗河。但是借着火光仔细地看了几眼，就觉得不对。与其说这是一条河，倒不如说是一个像河的泥潭。

    河道中尽是漆黑的淤泥，死气沉沉，没有一丝生气。河的尽头，是一堵岩壁，岩壁上有个洞口，从这儿看过去，洞口距离河中的淤泥不足半米高，人如果不趴下来，根本无法进去。

    我感觉有人拍了下我的手臂，一看是胖子，正使劲朝我挤眼，又朝那黑漆漆的河道努了努嘴。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鬼玩意儿，在这里往下看，除了漆黑的淤泥之外，完全看不到里头有什么东西，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

    那大公鸡盯着那河道看了一阵，脸上露出兴奋之色，一挥手道：“准备祭品！”

    我回头看了一眼，跟下来的董爷手下很多，但并没有看到有人带着牲口果品下来。只见董爷从人群中走出，目光在一众手下身上盘旋了一阵，念出一个名字：“赵小川，出列！”

    “李勋，陈文龙，王三子……”每一个名字报出，就有一个年轻人出列。总共喊道第十个，这才停下。

    我一看这几人，都很是年轻，最大的也就二十出头，小的估计还有十六七岁的，大概都是些新拜入董爷手下的新人。

    胖子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不对劲啊。”

    我看向其他一些帮众，只见这些人脸上都露出一种古怪的神情，隐约带着惊惧和侥幸。

    正狐疑间，就听董爷厉声道：“几位兄弟，你们都是刚刚跟着我董爷的新人，平日里总抱怨没有显身手的机会。今天我董爷撂下一句话，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有人能游到那个洞口，奖励十万，高升两级！”

    重赏之下，这十人纷纷露出激动的神情，跃跃欲试。这河道虽说充斥着烂泥，但想要游过去，也并非没有可能。

    一些心急的，当即就脱了衣服，跳下了河道。这里头更有几个机灵的，不知从哪找出几个块木板，往河里一抛，人跳下去趴在木板上，往那洞口游去。

    这河道中的淤泥显然积累的颇为厚实，最先下去的几人，甚至能直接浮在泥上，手脚并用，往前滑动。但不一会儿，情形就不对了，最先下去的几人开始往下陷去，无论他怎么挣扎，始终浮不起来，只能越陷越深。

    “董爷救命啊，救命啊！”

    登时，河道中响起了惊恐欲绝的哭喊声。剩下那几个用了木板的，虽然比他们要好些，但不久之后，也开始下沉。这下子，下河的十人哪里还惦记着赏金，只想赶紧回到岸上活命。但不管他们怎么哭喊，岸上的人全都无动于衷。

    “你们还不救人！”我拉了一下那姓顾的。

    姓顾的摇了摇头，道：“救不了了。”

    我心里一急，道：“怎么救不了，扔绳子下……”我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河面上突然传来格勒一声脆响，一个在淤泥中挣扎的年轻人突然间就喷出一道血箭，然后就消失不见，像是这淤泥之下，有什么东西突然钻出，将人拖了下去。

    紧接着，又是清脆的格勒一声，又一人被拖了下去！惨叫声此起彼伏，也就转眼功夫，河道上已经安静下来，所有下去的十个人已经消失不见，甚至连他们扔下去的几块木板都已经不见了踪影。河道里的淤泥又恢复了平静，就像从未有人下去过一般。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我们这时候才算彻底明白了那大公鸡口中“祭品”的含义。

    大公鸡寒着脸，挥手道：“下一批！”【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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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谁解天机

    【92z】    董爷面无表情，看不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又报出了十个人的名字。.但有刚刚跳下去的十人作为示范，这些被选到的人登时就脸色苍白，害怕得连站都站不住。

    “不要，我不要去！董爷，我不能去！”有几人当场就崩溃了，扑过去抱住董爷大腿。

    “一帮废物，扔他们下去！”大公鸡尖叫一声，脸色阴沉，一脸的厌恶。他一声令下，其他人却是迟迟没有动静。毕竟这些人也都是跟着董爷的兄弟，所谓兔死狐悲，就是这个意思。

    董爷脸色铁青，一脚把人踢开，喝道：“没听见尊使的话吗？还不动手？”

    “董爷！这些都是我们的兄弟啊！”一众手下同时发声大喊，想要董爷收回成命。

    董爷额头青筋暴跳，双拳紧握，过了良久，厉声道：“动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要被推下河的几人放声大哭。这些人大约是抱着满腔希望来跟了董爷，没想到进来没几天，就是被人推去送死。

    “真是废物！”大公鸡一张娇艳的脸上煞气骤现，朝他身后四个红袍人做了个手势。那四人年纪也是甚轻，大约只比那大公鸡小上一些，同样极为俊美，修眉描唇，脸白如敷，其中站得最前的一人立即出手，一道黑影闪过，就落在了其中一个正在大声嚎哭的年轻人脑袋之上，将他一整个脑袋团团裹住。

    我一颗心猛跳一下，隐约想到了某种极为恐怖的东西，还没等想得明白，就见那套住脑袋的黑影又被那红袍人收了回去。

    洞穴中顿时鸦雀无声，紧接着就爆发出惊骇欲绝的尖叫声。被那黑影掠过，这人的脑袋骇然只剩下了一个粉艳艳的骷髅头，所有的皮肉全在瞬间消失了，摇晃了几下，尸首颓然倒下。

    剐首袋！

    没想到剐首袋这件自古流传下来的恐怖东西，居然是落在这人手里！被剐首袋杀掉的人，死状实在太过惨烈，霎时之间，所有人都被吓得傻了，有些承受能力弱些的，甚至当场就吐了出来。

    大公鸡漠然地道：“下一个。”

    他话音未落，原本赖在岸上死也不肯下水的董爷手下，发一声喊，没命地冲下了河，也有被激得红了眼的，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刀，直接冲上去要跟大公鸡拼命，结果黑影一闪，地上又多了一具无头尸体。

    跳下河的一干帮众，同样没有什么好运气，不过是扑腾几下，就被隐藏在河底的诡异东西拖了下去，甚至连一声喊都来不及发出。

    我看得浑身发寒，胖子同样是脸色煞白，一只肥手紧紧拽住我胳膊，抖个不停。这回，他大约是彻底后悔跟我来这里了。

    我看了一眼一边的顾天涯，只见他双手背在身后，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根本毫不在意。他妈的，这焚香会的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行了，祭品就到这吧，下面的东西应该也吃得差不多了。”大公鸡淡淡地道，脸上却是显出一丝无法抑制地兴奋，转身朝我道，“小陆景，该你了。”

    胖子拽着我的手，顿时就是一紧，八成真是被吓坏了。就见人群之中又出列了数人，仔细一数，一共是九人，每人手里都拖着一件我之前炼制的蟒皮。

    “上皮！”大公鸡一声令下。

    当即就有一名董爷手下托着蟒皮走到我面前，脸色煞白，浑身直哆嗦。从之前的观察来看，这九人应该是董爷手下的老人，大约都是董爷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些人，虽然也是紧张惊惧得很，倒也没有就此情绪崩溃。

    这是要我开始挂皮了。这些蟒皮炼出来不可能只是作为摆设，始终是要挂在人身上才有用。只是我想象不出的是，让这些人裹上蟒皮究竟要做什么。

    相比炼皮，挂皮的过程倒是轻松许多，只需手法纯熟，并不大会出现什么意外。也就半个时辰左右，九人都已经挂上蟒皮，一时间洞中腥风大作，九条巨蟒盘踞其中，红信吐艳，就算早知道这些都是人所化，但乍一看也是被吓得心惊肉颤。

    “下河！”大公鸡一声令下，声音中充满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与此同时，董爷也大喝了一声：“下河！”

    那九条巨蟒听令，立即开始游动，进入河道。我和胖子盯着河道，眼睛连眨都不敢眨。这回，河道里却是风平浪静，并没有什么诡异的东西起来作怪。也许就像那大公鸡说的，这河里的东西已经吃饱了血肉祭品，又或者是这河里的东西，只是对人肉人血感兴趣，这九人披了画皮，河里的怪物就视若无睹了。

    九条巨蟒在河道漆黑的淤泥上蜿蜒游动，丝毫没有下沉的迹象，很快就已经逼近那低矮的洞穴。到了此时，我已经有些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一定要逼我来炼出这九张蟒皮，原来是为了用蛇身进入这洞穴。这里头究竟有什么东西，能让这些人不惜耗费如此多的人力物力，甚至是帮众的性命。

    眼见着那九条巨蟒的尾巴都已经消失在洞口，岸上紧张的气氛稍稍一缓。那大公鸡盯着那矮洞，似乎有些焦躁不安。

    姓顾的微微一笑，朝我道：“是不是觉着有些奇怪？”

    我原本不想理他，后来还是忍不住，说道：“是有些不明白。”

    姓顾的道：“很多年前，我们就已经寻到了这个洞，但是想尽了办法，都没能进去。”

    我听得心里一寒，这过程中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这漆黑的河道里，恐怕已经是白骨皑皑。

    “大约**年前，小董请到了一位精通命数相法的老先生，终于勘破了此中的关窍。”

    我胳膊猛地一痛，是胖子用力捏了一下，只见他正扭头看向我，眼神中尽是恍然。就在刚刚，我也想到了同一件事。这姓顾的口中那位精通命数相法的老先生，八成就是胖子的师父。从时间上来说，**年前，也是跟胖子所说十分吻合。

    忍不住问：“那位老先生说了什么？”

    姓顾的微微一笑，道：“那位老先生的手段真是了得，连顾某也不得不佩服。老先生就只说了四个字，就一举勘破我们数年无法解决的疑问。”

    “哪四个字？”

    民间一直都有流传一句古话，就是天机难测。当年胖子的师父自从被董爷请去之后，原本强健的身体就疾病缠身，不久就归了天，恐怕就是因为此时，强行运用算法，窥破天机，这才折了寿命。

    胖子大概也是跟我想到了一块，握着我的手不停发颤，眼角都渗出了泪光。胖子从小被他师父收养长大，虽说平日里一直满嘴的死鬼师父，其实这份感情跟我同三叔是一样的。虽然不是父子，但胜若父子。

    想到三叔，不由得也是心中发闷，眼眶发热。

    姓顾的说到这里，却没再说下去，只是指了指头顶，道：“天命难测，我等还是少说为妙。”

    我不由得在心里大骂，他妈的，那你刚才说个鬼蛋！

    心里琢磨了一圈，并没有捉摸道任何头绪。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大公鸡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差，最后开始在原地转起圈来，剩下的董爷手下，一见他都纷纷往后缩了缩，大约是怕被他的怒火殃及。

    我看了一眼胖子，胖子冲我微微摇头。从那九条巨蟒进去，估摸着已经有一个多时辰，难道里头又出了什么意外。【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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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九龙拉棺

    【92z】    眼见那大公鸡一张白脸此时都快滴下墨来，姓顾的也没了之前的风轻云淡，盯着那洞口，也是颇为紧张。

    我正想跟胖子说一句话，就听到岸上猛地响起一阵齐齐的抽气声，立即转眼往矮洞望去。就见那低矮的石洞下，已经露出了几个硕大的蛇头。

    紧接着，钻出来的蛇头越来越多，很快，九条巨蟒都现出了身形，朝着这边游来。

    那大公鸡和姓顾的，此时反而没有了任何动静，身子一动不动，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矮洞。

    看了一阵，就发现有些不对，那九条巨蟒在河道上游动的速度极慢，往往游走了好一会儿，才能前进那么一丝，就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拽着它们，不让它们往前。

    再看得仔细了，就发现那九头巨蟒的蛇颈处似乎被箍了什么东西，隐没在淤泥之下，偶尔搅起泥花飞溅。

    再出来一些，就见到数条东西从淤泥中弹起，绷得笔直，直通向后方。

    岸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胖子忍不住叫了一声：“铁链！”果然，那箍在九头巨蟒蛇颈上，笔直通向后方黑暗的，居然是一道道漆黑的铁链！

    当这铁链出现的时候，我看到那大公鸡的身子明显地抖了一下，姓顾的一言不发，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缓缓游回的九蟒。

    终于，那九条巨蟒已经全部游出了那石洞，箍在它们蛇颈上的铁链绷得笔直，直通向洞穴深处。这神秘诡异的场景，让人喘不过气来。随着那铁链一截截露出，就像有着一股奇异的魔力，在敲击着一面妖股，一拍，接着一拍，让人的心跳也跟着越跳越快，直到快提到嗓眼，豁然就见到石洞口露出了一抹青铜色！

    岸上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闭嘴！”大公鸡厉喝一声，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显然紧张已极。

    随着九头巨蟒越游越近，那露出来的青铜色也越来越大，与洞口垂下的岩石摩擦，发出悠长的“嗡嗡”之声。

    等那青铜色再露出一部分，我一颗心狠狠地跳了一下。对于我们这行的人来说，最熟悉的无非是尸体和棺木。这青铜色露出的那么一截，已经足够我分辨出，这是一口青铜巨棺！

    大公鸡双眼圆睁，呼呼地喘着气，脸上的兴奋之色越来越浓。终于，那口巨棺从石洞中被拖出，现出了全貌。

    这口青铜巨棺，足足比普通的棺木要大上一倍，棺身缠绕着漆黑铁链，被九头巨蟒拉着，在漆黑的河道上缓慢滑行，却没有丝毫下沉的迹象。

    看着眼前这副诡异的情景，我猛然就想到，当年胖子师父窥破的天机是哪四个字！

    “九龙拉棺！”

    那大公鸡脸色潮红，手舞足蹈：“九龙拉棺，果然是九龙拉棺！天佑我焚香会！哈哈哈！”

    胖子嘴唇不住发颤，战战兢兢地憋出一句：“我师父他……他居然算出了九龙拉棺！”表情比哭还难看。

    那九头巨蟒吃力地在河道中游走，最后终于把青铜棺拖上了岸，到了眼前，就尤其显得巨大，我站直了都无法摸到棺盖。棺身刻出密密麻麻的铭文，一只凶猛奇异的三头巨兽盘绕其间，至于这究竟是什么怪兽，我也认不出来。棺盖边缘，被封了数道黄符，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但那血红色的字迹，却是历久弥新，毫无褪色。

    我还想多看几眼，大公鸡身后四个红袍人已经分别守在巨棺四角，用一块黑布将巨棺裹起。

    那九头巨蟒一上岸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我上去查看了一下，幸好生机犹存，大约是刚才拉了这青铜棺出来，累得实在太过，一时脱力。就朝那董爷说：“这几位大哥现在还无法脱皮，先让他们好好休养休养，等到三天后我再来解封。”

    董爷道：“小哥费心。”语气不冷不热，大约是一下子死了这么多兄弟，心情也是不好。

    “解什么封，全给我推下河去！”

    我们的对话显然被那大公鸡听到，脸上尤带着兴奋，下令将九条巨蟒尽数推入河中。

    董爷脸色大变，想要为这几个兄弟求情，那大公鸡冷冷道：“凡是经过石洞的，格杀勿论！还不动手？”语气严厉到极点。

    在他的威压之下，董爷垂了头，吩咐下去，把上岸的九条巨蟒尽数推入了河中。这些个董爷手下，在拉棺的时候已经累得昏了过去，此时被推入河道，不一会儿就沉了下去，连个气泡都没有冒上来。

    “小董，你干得很是不错！”大公鸡上前一拍董爷肩膀，“这么多年来，咱们是第一个找到神棺的，再接再厉，要是再让我们找到一……”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姓顾的打断：“尊使，有些话还是少说为妙！”

    那大公鸡脸色一变，大约也是意识到自己刚才兴奋过头，说漏了嘴，眼中寒意大作。

    他妈的，这鸟人不会是想把这里人统统杀了给他封口吧？我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一双眼四处乱看，想着万一事情不妙，怎么才能趁乱逃走。

    所幸那姓顾的做事还有些分寸，扬声道：“今天在场的兄弟都辛苦了，人人都有重赏！至于因公牺牲的几位兄弟，咱们也会加倍补偿他家人，这个请大家放心！不过，今天的事，是咱们的大事，谁要是敢出去乱嚼舌根，是什么下场大家也要清楚！”

    那两具被剐首袋剐去首级的尸体仍在地上躺着，所有人都是噤若寒蝉，能活着出去已是侥幸，哪敢再出去乱嚼舌根。

    “走吧。”那姓顾的冲我一招手，就带着他的人率先往地面上去，我跟胖子在这鬼地方也是一刻也不愿意多呆，赶紧的追上。到拐角的时候，听到大公鸡尖细的声音喊了一声“起棺”，忍不住回头看去。

    只见那四个红袍人分立那青铜棺四方，大袖飘飘，步伐极为诡异，就像跳舞似的。随着四人一起一落，那口巨大沉重的青铜棺不知怎的，竟然离地悬到了空中，随着那四人缓缓前行。

    我大吃了一惊，正想多看几眼，看看那四人究竟是怎么让一口如此沉重的青铜棺移动起来的，就被那姓顾的拍了下肩头：“年轻人有好奇心是好的，但好奇心太过，可就招祸了。”

    我悚然一惊，只得把头转回来，跟着众人离去，那副四人抬棺的诡异情景，却是深深地烙在了我脑海里，久久无法抹去。

    重新回到地面的时候，一踏出地面，就有董爷的人急急奔了过来，大叫道：“董爷，有人闯上门，兄弟们伤得伤，晕的晕，快顶不住了！”

    董爷一听，登时大怒，闷喝一声：“什么人这么大胆？”

    我跟胖子对视一眼，心想这倒是稀奇了，董爷在潭城可以说是势力极大，到底是什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都杀上他们老巢了。

    我心里原本还有些看戏的念头，但再一转念，心里头登时就咯噔一声，大叫道：“他们有几个人，是不是找陆景的？”

    那报信的立即道：“对对对！来的三男一女，领头的是一个独眼的老头，口口声声说要找他们家小七，好像是叫陆景的。我们前头的兄弟说不知道，一言不合，当时就动了手。”

    我靠，果然是麻老大他们几个。这群不长眼的龟孙子，要是敢把人伤了，他妈的我非得让他们尝尝尸油不可！

    什么也来不及多说，赶紧地就让那报信的领路，朝前头奔去。胖子一边跑一边大叫：“你们可别乱来，前头来的都是顾先生的好朋友！要是伤了人，可有你们好看！”这胖子倒是把姓顾的名头给搬了出来。

    那报信的一听，果然脸色大变，加快了脚步，飞也似地奔了过去。【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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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咱们回家

    【92z】    到地方的时候，只见到一群董爷手下灰头土脸地顶着铁门，地上还横七竖八躺了一圈，见到我们过来，当即有几人哭丧着脸大喊道：“董爷，快顶不住了，外头那四个人太他妈邪门了！”

    这几人烟熏火燎的，头发眉毛都被烧焦了，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就像是刚刚从火堆里逃出来似的。.

    “怎么回事？”董爷脸色铁青。我跟胖子也是愣住了，我们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就是怕董爷手下人多势众，麻老大他们吃亏，可瞧这样子，也不太像啊。

    就这说话的功夫，就听到铁门外头传来夺夺几声，似乎是被什么东西钉了上来。在屋子里头，隐约还能听到外头传来几声惨叫。

    “赶紧一起朝外面喊，就说陆景来了！”我急忙大声说。

    那群帮众愣了一下，看下董爷。

    “照他说的办！”董爷一声令下。

    顿时，那群死命顶着铁门的帮众一起发力大喊：“陆景来了，不要再打！陆景来了，不要再打！”

    一连喊了好几声后，听到外头动静小了，董爷才黑着脸道：“开门！”

    众人战战兢兢地把门打开一条缝，又朝外头连喊了几声“陆景”来了，这才把门给推了开来。

    这门一开，立即就飘进来一股子刺鼻的烟火味，往外一看，外头黑烟滚滚，地上一片烟熏火燎的，躺了一地的董爷手下，正在地上扑腾哀嚎。

    四个人影在硝烟缥缈处若隐若现。麻老大一马当先，手里头拎着一个半尺见方的东西，用一块黑布罩着，威风凛凛地立着。在他身后燕子一身劲装，头发束在脑后，大腿修长，背着一个大包，双手分别端着两个古怪器具，瞧模样，倒像是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手弩。

    黑毛胸前斜挎这一个黄色麻袋，不停地往里头摸出个什么东西，随手一扔，就是一团火焰炸裂出来。原来这地上的火，都是被他给放的。

    更夸张的倒是肌肉男，肩上扛着一两把铁锹，一遇到有帮众上前，就一铁锹拍了上去，直接就将人砸得晕翻在地。

    这帮人，他妈的简直是老古董嘛，连打人的家伙事都是这么老土过时，怪里怪气。可不知为何，看到这帮人的时候，我的眼眶一热，偏偏就忍不住有种想哭的冲动。

    这帮家伙，平日里窝在殡仪馆里，跟个乌龟似的，这会儿就因为我这条小命，竟然全都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跟这潭城最大的帮会势力火拼了一把。

    地上黑烟滚滚，被大风一吹，顿时旋转着冲上天际。烟气一清，麻老大他们大概总算是看清了我们。燕子顿时脸上一喜，冲我大叫一声。

    我悄悄扯了一下姓顾的，压低声音道：“这里就你处理一下。”没等姓顾的说话，就一拉胖子，朝麻老大他们奔去。

    麻老大板着一张脸，嘴角却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笑容。肌肉男把铁锹扛起，嘿嘿直笑。黑毛眯着一对小眼睛，笑道：“你这小鬼，命还挺大嘛！”

    燕子登时不高兴了，横了他一眼：“我们家小七，可比你这死矮子长命多了！”

    黑毛嘿嘿了几声，没有说话。

    “好了，回家吧。”麻老大说了一句，转身往外走。

    “回家！回家！”我大叫了一声，心中只觉得一股暖流涌起。胖子也大叫：“赶紧回家，我都要饿死了！”

    一群簇拥着，头也不回地离了此地。反正有那姓顾的在，只要他不翻脸，董爷那伙人也不可能拿我们怎么样。

    这一天下来，心里损耗极大，后来又受了不少惊吓，刚走出没多远，我就已经困得不行，走路都直打瞌睡。胖子也比我好不了多少，走着走着就腿一软瘫倒了地上。最后倒是肌肉男和黑毛两人抬了那死胖子，燕子则抱了我，一路朝荣华殡仪馆走去。

    我迷迷糊糊的，闻着燕子身上的汗味夹杂着淡淡的香水味，脑袋昏昏沉沉的，却觉得心安得很，迷迷瞪瞪地睡去。

    等我一觉醒来的时候，却已经是天亮了，一看周围摆设，好久才回过神来。原来我昨晚是睡在了殡仪馆里。这个房间原本就是给我留的，昨晚倒是头一回睡。

    自从住进了87号，我都不记得已经有多少天没睡过床了，这一觉睡得实在舒服，只是一想到昨晚有一次触犯了青子不得晚归的规矩，我就整个人都不好了。双手往旁边一伸，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顿时吓了一跳。

    爬起来一看，只见一只大黄狗蜷缩在里侧，眯着眼睛，犹在睡梦中。我这才想起来，我这房子已经是暂时给了那董明珠睡。

    正愣神间，就听门外传来燕子的声音。

    “小七，起来没？”

    我答应一声，从床上跳了下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一丝不挂，忙抱了被子裹住。蜷缩在里头的黄狗被惊醒，朝我看了几眼，从床上爬起来跳了下去。

    我抱着被子去开了门，只见燕子等在门口，穿了一条水蓝色短裙，扑面就是一股子香风。手里抱了一叠衣服，道：“昨晚可把你五姐给累坏了，又给你洗澡，又给你洗衣服，诺都给你晾干了。”

    我不由得大窘，一边紧抓着被子，一边伸手去接过衣服。燕子瞟了我一眼，递过衣服的手在我脸上勾了一下，娇笑道：“想不到你这小毛孩子，发育的还不错嘛！”

    “我靠！”

    ……

    换好衣服出了门，麻老大等人倒是都在，大约是昨晚回来后就根本没睡。一群人围坐在饭桌上，肌肉男忙里忙外的，正在往外头端馒头包子，见了我，招呼我赶紧来坐下。黑毛笑道：“咱们是有多久没这么早起来一起吃过早饭了？”

    麻老大笑道：“很久很久了。”声音中透着一份沧桑和无奈。

    燕子道：“你个死矮子，就会靠嘴说，你看四哥忙成这样，你也不说去帮帮手，就知道等着吃。”

    黑毛冷笑道：“你一个女人，也没见你去厨房帮忙啊！”

    燕子一瞪眼，道：“昨晚我一个人，又是给小七洗澡，又是给他洗衣服，我哪里闲着了？”

    我听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我靠，这次这人真是丢到姥姥家去了！

    正说话间，胖子也起床过来了。这家伙昨天跟个死猪一样，睡过一觉倒是精神了许多，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就咬：“可饿死我了！”

    肌肉男笑呵呵地端着刚出锅的馒头上来，道：“大家赶紧吃，尝尝我的手艺有没退步。”

    胖子两口就是一个包子，连连说：“好吃好吃！”

    瘦竹竿嘴里叼着一个包子，也是伸出了大拇指，说：“好……吃……”这家伙吃东西倒是也不慢，一会儿功夫就已经被他吃了三个大包子，但说起话来，这真是慢得谁也没辙。肌肉男拿了个碟子，装了几个包子，放到凳子上。我正有些奇怪，就见一条大黄狗巴巴地走了上来，趴到凳子上，从碟子里叼了一个包子吃起来。原来是她，我差点把这董明珠给忘了。

    看了一圈，殡仪馆里七个人，除了二婆婆依旧没出来外，算是全到齐了。吃了几口包子，就说：“要不我去尸妆间看看，把二婆婆扶出来透透气，这么老是呆在屋里，好人都憋得坏了。”

    黑毛道：“我们之前已经去叫过二姐了，不过她不肯出来。”

    麻老大看了我一眼，道：“就让小七再去试试，老二对小七另眼相看，说不定肯听他的话。”【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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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白家

    【92z】    我答应一声，就去了尸妆间，到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小声问：“二婆婆，你醒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听到二婆婆的低咳声隐约传来。^^^百度&搜索@就爱中文+.@阅读本书#最新@章节^^^

    “小七啊，什么事？”

    “二婆婆，我们在外头吃早饭，我扶您出去一起吃好不好？”

    二婆婆连着咳嗽了几声，道：“不用了，你们吃吧，老婆子也没什么胃口。”

    我站在门口，心里不由一阵黯然。在这个殡仪馆里，麻老大、燕子他们虽然也只能像老鼠一样隐居在这个不见天日的殡仪馆，但至少大多数时候，他们还像个有血有肉的活人。唯有二婆婆，就像一截正在腐烂死去的朽木，毫无生气，只能在黑暗的尸妆间里慢慢腐朽。

    “我要睡了，你去吧。”

    我只觉得心里头堵得慌，答应一声，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听到身后传来“啾啾”几声。这声音我之前从未听到过，回头一看，又听到“啾啾”几声，这才发现是从挂在桑树上那铁笼子里发出的。

    我过去打开铁笼一看，就见到那小怪胎昂着头，腮帮一鼓一鼓，又发出“啾啾”几声。几天没注意它，这小怪胎又长大了不少，腰身已经粗了一圈，脸上的五官也越发清晰起来。

    见了我，昂起头又是“啾啾”的乱叫。也不知什么时候起，这家伙已经能发出声音了。虽然不知道它叫的是什么，但想来想去，八成也是饿了，就干脆拎着它一起到饭厅，撕了几片馒头给它。果然，这小怪胎一口叼了馒头就不再叫唤了，安静地狼吞虎咽起来。

    我咬了一口包子，把头靠在椅子上，这实在是一个美好的早晨啊！

    虽然回去之后，难免又要面对青子的冷眼，但又怎么样呢，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至少现在一切都是好的。更何况，那死女人，就算生气的样子，那也是好看得紧，被她骂几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原本还以为能好好吃完这顿早饭，没想才吃到中落，就有不速之客找上了门。

    “哟，正吃着呢，刚好我们也没吃。”那姓顾的大摇大摆地进来，找了张椅子坐下，“大山，冷峰，赶紧过来吃。”

    那光头大汉倒是不客气，直接连盘子都端了过去，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又给阴阳脸塞过一个。

    “你没看见我们关着门啊？白天闭门谢客！”我没好气地说。他妈的，这姓顾的鸟人还真是讨人嫌！

    姓顾的吃着包子，连连点头，说：“好吃！很久没吃过口味这么正宗的了。”

    肌肉男呵呵笑道：“锅里还有，吃完我再去拿。”

    姓顾的朝肌肉男点点头，笑道，“小陆景，咱们都已经结成同盟了，就是一家人，还分什么彼此。”

    我心里冷笑。这姓顾的嘴上说得倒好听，只是这人根本就信不得，不知什么时候可能就把我们给卖了。

    “以后麻烦您老别来，让我们过个安稳日子，我们就谢天谢地了。”说起来就让人来火，就昨天那事，我跟胖子差点没被他坑死。

    姓顾的连吃了两个包子，却不再理会我，转头去跟麻老大说话。我看得气闷，起身拎了小怪胎回去尸妆间，把它挂回桑树，又把热乎乎的馒头端进去给二婆婆，见她睡得熟，就把馒头给她摆到旁边的桌上。

    悄悄退出了房间，把门合上，我就背了包，准备回家去找青子领罚。虽说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不过反正也没有生意上门，就跟麻老大请了个假，提早回去。反正都是个死，不如早死早超生。

    出门的时候，却撞见了那姓顾的。我没搭理他，快步往前走。

    “小陆景，去哪啊？”姓顾的在后头叫了一声，跟了上来。那大光头和阴阳脸，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真他妈的，怎么到哪都能遇见这三鸟人！

    “回家！”我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加快脚步。

    那姓顾的却是紧跟不放，道：“听说你是住的永昌区？”

    我没睬他。姓顾的也不觉得没趣，径自道：“我也刚好要去永昌区，咱们正好同路。”

    我靠，这人真是没完没了了，跟个牛皮糖似的，甩也甩不掉！

    到车站后就坐上了车。果然，那姓顾的三人也跟了上来，就在我旁边坐了。大光头和阴阳脸分坐了另外两个位置。

    我撕了两片纸揉成一团，塞在耳朵里，闭了眼睛就靠窗睡觉，管他这鸟人说些什么。直到车子到永昌区，这三人也跟着我下了车。

    那姓顾的四周打量了一下，叫住我：“小陆景，这地方你熟，跟你打听个地方。”

    我只顾走，没理他。姓顾的道：“永昌区87号，就是这个地址，你知不知道在哪？”

    我猛地停了下来，转身盯着这姓顾的，心里飞快转过无数个念头，不知这人故意说起我家的住址，想要打些什么主意。

    “你要干什么？”

    姓顾的打量着周围的风景，指了指阴阳脸，道：“还不是你冷峰哥的事。”

    我靠，都什么人就是我哥？

    姓顾的继续说道：“冷峰，是永昌区87号，你没记错罢？”

    那阴阳脸说道：“没记错。”

    姓顾的点点头，笑道：“你冷峰哥啊，虽然从小就跟在我身边，不过正经说起来，他还跟你是半个同乡。”

    我没听明白，什么叫做半个同乡。

    姓顾的道：“早些年，你冷峰哥的父亲就曾经在这里住过几年，还在这里留下了一套房产。这次我们到潭城来，主要当然是为了那件事。”

    他说的那件事，我自然是心知肚明，就是指的那口青铜巨棺。当初听那大公鸡无意中说漏了嘴，似乎这焚香会很多年前就开始在打这青铜巨棺的主意，而且被他们称为神棺。大公鸡说，昨日出土的这口神棺，是这么多年来第一口被他们找到的。这么说起来，似乎他们口中的神棺还不止这一口。

    “第二件事，就是顺便陪你冷峰哥来拿回他父亲留下的房子。”

    我起初还没怎么在意，但听到后来，心里咯噔一声，忍不住问：“你们说的房子，是87号？”

    姓顾的道：“不然我跟你打听这房子干什么？”

    我心里暗骂了一声，也不知这姓顾的究竟玩得什么把戏，就说：“听人讲，这87号经过好个人的手，有姓陈的，有姓段的，就是没听说过有姓冷的。”

    姓顾的笑道：“你别听我一口一个冷峰，就以为你冷峰哥姓冷，其实他是姓白。”

    我听得一惊，心里砰砰乱跳了几下，心想这姓顾的究竟打得什么主意，怎么又扯上姓白的了？就说：“这87号以前倒还真有个姓白的人住过。不过这87号是个凶宅，住里头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我听人说，那姓白的本来有个老婆，还有一对子女，不过都死在了屋子里头。”

    姓顾的道：“你说的那人是不是叫白文崇？”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实在是猜测不出这老东西究竟是在打的什么算盘，点了点头说没错，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姓顾的笑道：“那就没错，文崇是我的至交好友，你冷峰哥就是他的亲生儿子。”

    我见他不似说笑，摇头说：“我明明听人说，白文崇的老婆孩子全被人装瓦缸埋在了地里头。”

    姓顾的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道：“你这小鬼，人虽然是聪明之极的，不过毕竟还是太年轻。别人说是他的老婆孩子，难道就真的是老婆孩子了？”【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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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九阴塔

    【92z】    我心里一震，但嘴上却不服输，反唇相讥：“那你说不是，难道他们就不是了？”

    姓顾的道：“小陆景，这世上的事情，可远没有你眼睛看到的那么简单。^^^百度&搜索@就爱中文+.@阅读本书#最新@章节^^^”

    我没理睬他。这姓顾的自己本身就神神道道，心思叵测，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说教。就说：“你说那白文崇是你的至交，那他也是你们焚香会的？”

    姓顾的看了我一眼，眉头一挑，笑道：“你似乎对文崇很是感兴趣啊。”

    我当然不会承认：“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姓顾的道：“咱们是自己人，告诉你也无妨。”沉吟了片刻，道，“文崇自然是我们焚香会的。当年他到此地办一件事，无意中给他找到了一块风水宝地，于是立即买下了那块地，并且在当地住了下来。”

    我心想，这姓顾的所谓的风水宝地，八成就是指的87号。他妈的，积尸地叠加聚阴池，果然是个风水宝地。

    “文崇对那块地十分痴迷，为了掩人耳目，买了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寡妇做老婆。”

    我听到这里，不由心里有些发寒。原来当初被埋进瓦缸的女人和孩子，竟然只是那姓白的用钱买的。这人也真是有够心狠手辣！

    “87号就是那块风水宝地？”我插了一句。

    姓顾的点头。

    “那我怎么听说，87号是这儿最大的凶宅，这些年来可是死了不少人。这算哪门子的风水宝地？”

    姓顾的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道：“在咱们这里，风水宝地自然还有别的说法。你小小年纪就开始干这一行，不会不懂罢？”

    他这番话，我自然是明白。对于行内人来说，风水宝地是还有另外的说头。就比如这积尸地叠加聚阴池的格局，对普通人来说完全是大凶的格局，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就可能是极为难得的宝地。

    “我又哪里会懂？”我可不想顺着他的话头。

    姓顾的笑了笑，自顾说道：“文崇耗费了数年的心血，呕心沥血，终于在这块宝地之上重现出了九阴塔。”

    “九阴塔？那是什么东西？”这回我是真不知道了，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九阴塔”这个东西。

    姓顾的道：“九阴塔，是我们焚香会传世宝卷中记载的一门秘术。不过因为这门秘术本身极为晦涩难懂，而且布置极为麻烦，对地形格局的要求极高，所以早已经失传了有近百年。文崇钻研九阴塔多年，一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地势格局，没想到让他在这里无意中找到了。”

    “这什么塔的，能派什么用场？”我这时的好奇心倒是被完全勾起来了。当初我就琢磨过我家这凶宅的格局，估摸着八成是有人用了某种特殊的秘法将聚阴池中的阴气引导到积尸地，再加以牵引，造就了87号这样诡异莫测的鬼楼。

    姓顾的倒也不隐瞒：“这九阴塔，在宝卷中记载，又叫养阴楼，是用来栽培会中精英子弟的。按照焚香会传下来的惯例，每年都会挑选最出色的年轻子弟，送进九阴塔中打磨锻炼，根据他们的资质，时间一天到十天不等。可以说，能进九阴塔，是一种极大的赏赐。只可惜，这九阴塔失传了百余年，对我焚香会实在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我听得心中猛地一跳，却是不太相信：“这明明就是个凶宅，住进去的人全都不得好死，怎么可能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

    姓顾的笑道：“这九阴塔本就是我们焚香会的独门秘术，就连我们会中门人，最多都只能在里头待上十天，外人贸然进去，当然只有死路一条。”

    此时我的脑子里乱轰轰的，千百个念头此起彼伏。如果这姓顾的没有瞎说，那这87号恐怕还很是他说的那个什么九阴塔。当初青子只是看了一眼，就立即要买下这楼，究竟是不是她一早就看穿了这凶宅是个什么东西？

    又听姓顾的呵呵笑了几声，道：“我这位老友果然是惊才绝艳，居然真让他重现出了这九阴塔。有了这宝楼，咱们焚香会的实力自然又可以提升一大截。”

    我突然听到“咱们焚香会”这五个字，心里头悚然而惊，立即意识到有些不对。这姓顾的生性狡猾，喜怒无常，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是神神道道，什么事都是说一半留一半。这会儿却是突然变得如此大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简直太蹊跷了！

    正惊疑不定，就听那姓顾的叹息一声，道：“只可惜，我这位老友英年早逝，哎，世事无常啊！”

    我忍不住好奇心大起，强压下心里头的惊疑，问道：“他是怎么了？”听钱老头说起来，当年那凶宅第一次出事，姓白的就消失无踪。如果这87号真是姓顾的说的什么九阴塔，对焚香会这么重要，那姓白的为什么无端端离开？

    姓顾的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悲凉。不过我却是不大信的，这人太过狡猾，谁知道这丝悲凉是不是他装出来的。

    “当年我焚香会经历了一次大劫，差点四分五裂，文崇也因为此时被牵扯了进去，被会中人四处追杀，这才不得不诈死，逃离了此地。”

    我觉得这话有些不尽不实：“既然九阴塔这么重要，那你们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去收回？”这里头的漏洞实在太大。就算当年那白文崇真是因为焚香会内乱而逃命流亡，那这么多年过去，这87号也荒废了这么多年，焚香会乱事了结，为什么不早早来收回此地，偏偏要等到现在？

    姓顾的看了我一眼，笑道：“我这老友可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在逃亡之时，就在这九阴塔里动了手脚。他费尽心思，在此基础上又布置了另外一种秘法。两者一相叠加，顿时就变成了一个谁都无法捉摸的大凶之地。别说是寻常的焚香会门人，就连会中那些老家伙，进去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不小心就死无葬身之地。”

    我心里暗想，他妈的你不就是那些老家伙之一！

    姓顾的道：“所以这原本是稀世珍宝的九阴塔，如此一来就成了吞咽不下的鸡肋。直到你冷峰哥无意中，从他父亲的遗物中找到了这九阴塔上另一层秘术的解法。”

    听到这里，我总算是恍然。怪不得多年来这焚香会对这87号不闻不问，听之任之，原来是他们拿去也用不了。只是这姓顾的说到现在，提到的都是九阴塔如何如何，却没有半分提及那寒骨井中的诡异尸骸，也不知是他有意隐瞒，还是压根就不知道。

    我看了那阴阳脸一眼，心里不由暗骂。姓白的是你老子又怎么样？这房子那是老子花了一大把钞票买的，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想来霸占我家，门都没有！

    说话的功夫，一行人已经从车站走出老远，眼看着离我家已经不远。我心里不停盘算，这事究竟该怎么应对。就听姓顾的笑道：“小陆景，你这小鬼资质不错，人也机灵，等我收回了九阴塔，一定把你好好栽培栽培。”

    我干笑了几声：“这可谢了，我就不占你们焚香会的便宜了。”

    姓顾的呵呵一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小鬼不错，麻老大他们也是各有各的本领，何必躲在这里不见天日，以后就加入我们焚香会，我倒要看看谁敢朝我们焚香会下手？之后好好干，总有大家的好处。”【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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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破门

    【92z】    一听这话，我总算是明白过来。这姓顾的原来是打得这个如意算盘，是想把我们荣华殡仪馆拉进他们焚香会去，怪不得刚刚倒豆子一般，把什么隐秘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虽说背靠着焚香会这棵大树好乘凉，但依着麻老大他们的脾气，九成九是宁愿一直躲在这里，也不会去加入那焚香会的。我不愿意再搭理这人了，加快脚步就往前走：“你们别再跟了，我快到家了，87号在另一头，你们赶紧去吧！”

    说着拔腿就跑，听到姓顾的在身后喊，也绝不回头。一口气拐过好几个巷口，这才停下来缓了口气。又转过几个拐角，再过去到家了。一出巷子口，突然就看到前头走过来三个熟悉的人影。

    我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已经被对面那些人看见了。为首那人似乎有些意外，朝我招了招手。

    既然已经被发现，我只能钻了出去。

    姓顾的笑道：“这么巧，又遇见了？”

    我没话跟他说。

    那姓顾的看了一眼院墙上的门牌，朝那阴阳脸道：“这儿就是了。”

    那阴阳脸打量着院子和楼房，僵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异样的表情。

    “你父亲当年在这里住了数年，咱们进去看看吧。”姓顾的叹息一声，示意那光头打开院门。那光头大汉拔出弯刀，就要直接将院门劈开。

    我靠，这木门可是我花了好几百刚换上的，你敢给我弄烂了！

    我忙上前一拦，叫道：“你没看见里头有住人啊？”

    姓顾的微现一丝错愕，随即笑道：“怎么可能？”但仔细往里头看了几眼，就脸色大变。

    自从我跟青子搬进来之后，我有空的时候就把院子打理了一遍，不仅把外头的石桌石椅给修葺了，地面也打扫得异常干净。本来我还想种些花草来着的，只是这鬼地方，根本养什么死什么，最后只能作罢。

    明眼人只要留心一瞧，就能看出这不可能是个无人居住的荒废宅子。

    姓顾的一张脸登时阴沉了下来，一双眼睛精光闪烁。

    “谁住在里头？住了多久？”声音中透着一丝阴鹜。

    我有些心惊：“你想干什么？”

    姓顾的盯着院子看了良久，脸上阴晴不定，突然低眉看了我一眼，声音毫无起伏地道：“小陆景，你应该早知道这房子有人住了罢？刚才怎么不说。”

    我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毛骨悚然。不过这儿是我家，青子就在楼上，还轮不到外人来这儿撒野。

    “这是我家的房子，你们别想打主意！”

    姓顾的愣了一下，一双眼睛变得深不可测，端详了我一阵，蓦地笑了起来，神情极为古怪，沉声道：“怎么可能？”

    我不说话。

    “你住这里？”姓顾的盯着我，似乎要看进我心里去。

    我点头。

    “住了多久？”

    我原本不想回答他，琢磨了一下，还是说了一句：“几个月吧。”

    姓顾的笑了起来，声音有些发空，道：“你这小鬼，果然是没一句实话。或许这宅子真是你家的，不过你绝不可能住这。”

    “爱信不信。”我不耐烦地说。这老东西也真是烦死个人，我还急着回去向青子领罚呢，哪有空陪他在这里墨迹。

    “这房子早八百年前可能是白家的，不过现在已经是我家的了，房契上写的明明白白。你们还是赶紧走吧，我还要赶着回去做饭。”我开始赶人了。

    姓顾的脸色变幻不定，朝楼上看了几眼，道：“回家做饭？里头还住着其他人？”

    我没搭理他。我家还有什么人，管得着么你？催促着他们赶紧走人。我真没功夫跟他们耗下去。

    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突然看到不远处似乎有一团红影闪过。也许是因为昨天的事，让我有了阴影，心里猛地跳了一跳。转头去看得仔细了，顿时像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只见从巷子那头转出来五个人，红袍飘飞，要不是我家这附近原本就人烟稀少，就五人这装扮，不知得引得多少人来围观。

    “顾长老，原来你们也在这里，还有小陆景，真是巧了！”人未至，大公鸡那又尖又细的嗓音倒是先传了过来。

    姓顾的微微一笑，道：“原来于尊使，倒是也有雅兴出来逛街啊。”

    那大公鸡呵呵一笑，看了一眼院子挂的门牌，道：“这就是那九阴塔吧？顾长老又为本会立下大功，实在可喜可贺。”

    那姓顾的笑容一敛，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顾长老还有什么不顺心事？”大公鸡挑了挑他那修长的眉毛，一个男人眉目间，居然绽放出了女子的娇媚感。

    姓顾的皱了眉头，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只可惜咱们来晚了一步，这宅子早就被人给买走了。”

    大公鸡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道：“顾长老，我没听错吧？就这九阴塔，除了死人谁敢住？就算有人光买不住，凭咱们焚香会的手段，还不是想拿回就拿回？”

    姓顾的就此不说话，脸色凝重，叹了口气，似乎顾虑重重。

    我心里不由得大骂。这老狐狸，他妈的实在太奸诈了，这番惺惺作态，明摆着就是自己心里没底，要借这大公鸡的刀。

    果然，这大公鸡登时就中了套，笑道：“顾长老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顾前顾后，咱们焚香会行事，还需要顾忌什么？”

    “冷峰，准备收楼！”大公鸡大袖飘舞，昂首而立，大是意气风发，朝那阴阳脸吩咐了一声。昨天寻到那口青铜棺，想来是一件极大的功劳，今天再收走这九阴塔，那更是功上加功了！难怪他这么志得意满。

    他一声令下，阴阳脸却是没动。这人大约是只认那姓顾的，姓顾的站在原地不动，他也纹丝不动。

    大公鸡冷笑一声，道：“顾长老果然调教的好手下。”一摆手，登时就有一个红袍人出列。我一看不好，立即就要上前拦阻，被那红袍人一把推开，大袖晃过。顿时就听喀拉一声，我那扇刚换不久的崭新木门，就此裂成两半。

    大公鸡冷哼一声，率先一脚踏进了院子，其余四个红袍人跟着鱼贯而入。我从地上爬起来，就见姓顾的双眼眯了眯，不仅不进，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我心里莫名地一惊，还没等我琢磨明白，就听到“咯咕”一声古怪的闷响，忙转头去看，就见进去的大公鸡五人，突然身子一直，全都僵在了原地。

    我一门心思还没转过来，就见五人晃了晃，周身突然诡异地迸射出无数道血箭，接着就齐齐栽倒在地。我看得头皮发麻，忙奔进去一看，只见大公鸡为首的五人，身上一件大红袍自已经被血染成了黑褐色，周身像是炸开了密密麻麻的血洞，血流不止。

    我探了探几人的脉搏，总算还有微弱的跳动。

    我回头一看，只见那姓顾的脸色发白，一双眼睛深深地望了楼上一眼，朝我道：“小陆景，咱们都是自己人，不经允许，我们绝不乱闯。于谦他们是阴阳引棺使，他们要是出事，上头也不好交代。我让大山进去，把于谦他们抬出来。”

    见我点头，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示意那大光头进来。那大光头一双大眼走到院门口，一双大眼盯了楼上一阵，流露出无尽的惊惧之色，小心翼翼地抬起大公鸡等五个红袍人，将他们一一扛了出去，不敢发出任何异响。

    人一出去，那姓顾的就立即掰开他们嘴巴，给他们喂下药丸，接着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将几人身上的血止住，吩咐那大汉赶紧去旁边找一辆推车来。【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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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再从头

    【92z】    阴阳脸则是一言不发，取出一个青色木盒，两根手指往里一伸，就夹出一只枣胡大小的黑褐色虫子，他的手法极快，我也没看清那虫子究竟长什么模样，就被按到一人的喉咙上。^^^百度%搜索@就爱中文+.@阅读本书#最新%章节^^^

    那虫子贴在皮肉上，转眼间就扎了进去，消失无踪，只留下一个血洞。

    我看得头皮发麻。阴阳脸却是不为所动，如法炮制，抓出了五只虫子，从五人咽喉部位分别驱入。那血洞红艳艳的，也没有血流出，异常诡谲，让人毛骨悚然。

    姓顾的长出一口气，分别探了探五人的脉搏，站起身来，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看了一眼楼上，笑了一声，道：“小陆景，咱们是自己人。这房子是你家的，就跟是咱们焚香会的没有区别。我们这就先回去了，日后总有机会再见。”

    说话间，那大光头已经找了辆破旧的手推车过来，把大公鸡等五个血人一一扛上去。姓顾的又看了一眼楼上，冲我微微一笑，道：“日后再见。”就领着人快步离去。

    眼见着几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一看这院门，已经断成了两截，算是全毁了。院子里一滩的血迹，都已经渗进了土里，一股子的血腥味。

    我也不及收拾，赶紧的开门进了屋子，在一楼没见到人，换了鞋，沿着楼梯上到二楼，就见青子正坐在书房里，穿着一条藕色圆领褶边长裙，黛眉轻展，浅浅的阳光斜照进来，映得她白皙的脸庞染了一层金黄，纤细修长的手指正一页一页翻着当前的书册。

    我一时间看得愣住了。好一会儿，听到青子冷冷清清的声音响起：“今天倒是回来挺早。”说话的时候，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我顿时吓得心肝发颤。这死女人说话越是轻柔，我就越是害怕。心里一急，哇的一声就大哭出来，抽抽噎噎的，把昨天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只说当时真被吓坏了，就怕没命回来，再也见不到青子，也不能给青子煮饭洗衣，以后也没办法回家打扫房间，这可怎么办好。

    我哭了一会儿，见青子没有任何反应，只得慢慢地收了哭，蹲在门口，垂着脑袋，再不敢出声，不时地抽噎几声。

    过了良久，青子翻过一页书，道：“怎么，不哭了？”

    我战战兢兢地“嗯”了一声。

    青子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我一见茶杯已经空了，赶紧爬起来去接过杯子，狗腿地就跑去客厅倒茶。

    青子皱了皱眉：“洗手了没？”

    “就去洗！就去洗！”我拿着杯子赶紧地跑下楼，去厨房洗得干干净净，又跑到楼上客厅倒了茶，恭恭敬敬地端了上来。

    青子饮了一口茶，这才淡淡地道：“楼下那几个，是你带过来的？”

    天地良心，这哪是我带过来的，要是我能做主，我是恨不得他们能滚多远滚多远！赶紧的矢口否认。

    青子不置可否，继续翻看手中的书册，嘴唇红润，黛眉如远山，看得我一阵发愣。

    “看什么？”

    我顿时被吓得心肝一颤，忙低了头，脸上却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半天，恨恨地说：“那几个人真是太他妈可恶了，咱们好好的院门就这么给糟蹋了！”

    青子好看的眉毛微微皱了皱，道：“多大的毛头孩子，说什么粗话！”

    我不由得大窘。我就一个山村长大的孩子，从小跟着三叔跑灵堂，打交道的大多是些粗鲁汉子，耳濡目染之下，我说话能文雅吗？

    “你说那些人是焚香会的罢？”

    我忙点了点头，说以前叫焚香教，好像来头还不小。

    青子“嗯”了一声，道：“是有这么个教派，走的大多是些旁门左道。”

    我好奇地问：“你以前遇到过啊？”

    青子道：“听说过而已。”

    我偷着看了她好几眼，见她脸色柔和，并不似要发作的样子，这才大着胆子问：“刚才那个……是你出的手吧？”

    青子没有说话。

    不否认就是默认。我忍不住又说：“这帮人确实是太可恶了，敢砸咱们家门！我靠，就算你不出手，我也要跟他们拼了！”

    青子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嘴唇越发地显得红润，神情却越发冷淡。

    “换做以前，这些人就不用走了。”

    青子说的不用走，意思就是一个不剩，全都宰了。我听得一颤，心里不由得发寒，硬着头皮笑说：“那是这帮鸟……这帮人运气好！”

    青子眼皮也没抬一下，过了片刻，才淡淡地道：“只是不想在我家门口杀人，免得脏了地方。”

    我听得心头剧震，青子说的是“我家门口”。一直以来，这死女人对任何事情都是冷冷淡淡，就像这世上的所有的事物，对她来说都是过眼云烟。我本以为，这儿也不过是被她当做一个暂时的落脚点而已。只是没想到，她真把这里当成了一个家。

    不知为什么，胸口堵得慌，闷闷的，又是难受又是高兴。

    “还不去收拾院子，杵在这里干什么？”青子说完，转身就出了书房。

    我忙答应一声，说“就去就去！”跟着她出门，跑到楼下拿了水桶和拖把，这人血可不太好洗，那种血腥的味道很难去除，得趁早动手。还有那院门，也得赶紧找人来重新换一扇。

    虽然忙得不可开交，但心里却是乐开了花，也不知是我的一番痛诉让青子起了一丝怜悯，还是她今天的心情不错，居然始终没有提到我昨晚一夜未归的事情。看来这回是逃过一劫了，我心里一颗大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

    正拎了一桶水喜气洋洋地要奔出门去，就听青子在楼道上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昨天，没忘记敷眼罢？”

    我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仔细一咂摸，顿时整个人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昨天被那姓顾的骗去，就一直被囚禁在石洞炼皮，直忙得天昏地暗，之后又是被那大公鸡挟裹着下到那神秘叵测的地下暗河，找那什么青铜巨棺。后来回到地面，麻老大他们又为了我跟董爷的人起了冲突，大打出手。这事情一茬接着一茬，再后来，我就因为心力憔悴，直接昏睡过去了。我靠，真是完全把炼眼这事给忘了！

    此时我的脑海中只剩了一句话在飘来飘去。

    “炼眼需经七七四十九天，但凡有一日中断，就需从头再来。”

    我心头绞痛，顿时眼前一黑，咕咚一声就栽倒在地。装了满桶的水，流得到处都是。

    “把水扫干净，午饭也可以做起来了。”青子只淡淡地留下这一句话，转身回了房间。我仰面躺在地上，浑身被打翻的水浸得湿透，只觉得这水冰冷冰冷，直冷到我骨头里。

    此后的日子，倒是颇为顺心了起来。姓顾的那帮人自从那天离开后，就没有再上门，大约是带着大公鸡他们回了焚香会。茅山那边，姜楚红和那梁先生也没在来过，听胖子说，有人亲眼看到这几人在某天深夜行色匆匆地离开了潭城。

    姓庞的那小白脸自打上次以后，就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任何消息。胖子发动了他在潭城的人脉，打听了好久，也没找到点蛛丝马迹。对于这小白脸的失踪，麻老大一直有些耿耿于怀，不过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

    至于那位董家小姐，那事过去三天之后，我就用二婆婆教我的手法解了她的画皮，又恢复成了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董爷当天就带人开了一辆车过来接，但这姑娘似乎是铁了心，把嘴唇咬出了血，发誓以后绝不再踏入董家半步。【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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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口诀

    【92z】    董爷连碰了几个钉子，只得怏怏地回去。其实这也难怪，换做任何一个人，要是他亲生父亲能对他做出这种事，想必也是心死若灰。

    不回去董家，这董明珠也没有任何地方可去，干脆去求了麻老大，想要留在殡仪馆。起初那老头子死活不肯松口，最后还是燕子说了一句，这位董家小姐才终于留了下来。殡仪馆里不养闲人，让她搬弄个死人什么的，那简直是不可能，就把平日里一些打扫清洁的事情给承担了，负责给大家洗洗衣服，烧烧茶水，做做饭。

    虽说这大小姐从小娇生惯养，干起活来笨手笨脚，但总归这些事情又不难，干了一段时间，也就有模有样起来。

    对于我来说，倒还多了一样好处。这位大小姐，虽然骄纵跋扈，但学识却是不低。平日里闲着没事，正好去街市上买了些书本，教教我一些课本知识。虽说比不上学校里来的系统正轨，但也聊胜于无了。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去。没有姓顾的这种搅屎棍打扰，我总算是平平安安地熬过了为时七七四十九天的炼眼期。但这远远不是苦难的结束，反而只是开始。青子一声令下，我又开始蹲在寒骨井底，按着她教的一个法门，从体内调出两道气息，直凝聚到双目之中。受那井水一激，双眼立即凝起了霜花，如刀割一般，直痛得死去活来。

    我也已经越来越习惯于平卧在绳上，保持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但始终无法入眠，每次只要心神一恍惚，立即就从绳上倒头栽下。半夜三更的，只得摸着屁股，蹑手蹑脚地爬起来。

    对面房间就传来青子冷飕飕的声音：“又作什么怪？”

    我摸着屁股，委屈道：“这绳子实在睡不了，一迷糊就得摔个狗吃屎。”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青子道：“真是粗俗，你是狗么？”

    我听她声音虽然冰冷，但似乎隐了一丝笑意，大约是我刚才说这话，实在是有些引人发笑，就苦着脸说：“就我这资质看，看来是真学不到这睡觉的绝活了。”

    对面静寂无声。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青子说话。我以为她已经去睡了，只得咧了咧嘴，准备爬上绳子继续躺着受罪，就听青子的声音轻悠悠地飘了过来：“我教你段口诀，记好了，我只说一遍。”

    我心里一跳，忙不迭地答应了。屏气凝神，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青子随口说来，大约念了有一刻多钟。

    这口诀说是一段，也太他妈的长了。我拼了命的记忆，但也只是记下了个大概，记住了后头，就忘记了前头。

    青子念完，道：“都记住了？”

    我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没……没有。”

    说完，就提心吊胆地侧着耳朵倾听。但对面就再没半点声响，青子这死女人大约是真的去睡了。我无奈，地上实在冻得很，赶紧地跳上了身子平躺下。此时我已经完全不需要依靠手脚，只凭感知身子周遭阴阳气息的变幻，就能平稳地躺在绳上。

    又把青子教的那段口诀，在脑海中记忆了一遍，却是漏洞百出，不成模样。这些日子以来，我得空就翻看死人脸留下的书册，发现倒是有很多基础的学问，很早以前三叔就曾经教会过我，所以看起来倒也并不太过难懂。要是遇到实在想不明白的，就多做点好菜，挑着青子心情不错的当儿，向她讨教。只要不是太麻烦的，她倒也乐意解答一二。

    有了这基础，青子教的这段口诀，我倒也是基本能读懂。尤其是这开篇，似乎就是用来控制梳理体内和体外阴阳气机的，细细一琢磨，就明白这段口诀的开篇，正好就是应对了我目前的困境。如果能照着开篇这段口诀调气，练得熟了，就算在睡眠中，我也应该能自如地控制阴阳，稳睡绳床。

    想到兴奋处，立即就照着那口诀调动体内气息，但一连几次，都没有任何反应。我也不气馁，大晚上的，又不能睡觉，总归是闲着无事，就把那开篇翻来覆去地嚼了个烂。大约到凌晨的时候，突然感觉体内又一股子冰冷的气息从小腹直达头顶，汇聚于双眉正中。

    我心里一喜，赶紧依着口诀，将那眉间一点朝身前投射了出来。所谓的投射，只是我给起得名字，按照原文的说法应该是“引神”，就是把眉间的念想引出体外，与周遭的气机相接。

    那是一种极为奇妙的感觉，虽然在黑暗中紧闭双目，却像是看到了无数淡淡的线条在身边交错纵横。

    我正有些出神，突然就感觉眉间一阵钻心的剧痛，脑海中嗡的一声，这一瞬间，就像是千百把刀子在我脑海中穿过，直搅得支离破碎！

    一下子从绳上栽了下来，抱着脑袋在地上直打滚。双眼灼热如火，眼前无数金星在飞转，双耳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钻心刺骨的剧痛，爬满了全身。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头顶一凉，似乎是有一缕极细极凉的冰线灌顶而入，体内乱搅的千万把钢刀一遇到那冰线，立即就消退了下去。等我恢复听觉的时候，首先传入耳内的，就是青子那冷冷清清的声音。

    也不过片刻功夫，就像过去了一世。我身上的衣服，已经全被渗出的冷汗给浸得湿透，浑身仍在不住发颤，努力睁开眼，模模糊糊地看到青子的一截裙角，在我跟前轻轻晃动。

    “放松，长呼吸。”听到青子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哆嗦着舒展开身体，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胸口疼痛欲裂，忍不住“啊”的叫了一声。

    像瘫烂泥一样，在地上躺了良久，这才摇摇晃晃地扶着墙爬了起来。

    “口诀没记全，也敢胡来，现在知道下场了？”青子冷着脸道。

    我嘴皮哆嗦了一阵，硬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青子冷哼了一声，道：“本事没有，胆子倒大，什么时候才有记性？”

    我此时只是想哭。青子这死女人，把我的脾气摸得死死的，教了我这口诀，明知我肯定记不全，她也故意不说，就冷眼在一旁看好戏，等着我自己作死撞上去，然后落得个生死两难的下场。

    这回我真的是怕了。刚刚虽然只是片刻功夫，我却像是在地狱里走了一遭，生不如死。

    “以后还敢不敢自作主张？”

    我张张嘴，想说再也不敢了，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想摇头，脑袋也是沉得跟灌了铅块，只得眨了眨眼睛。

    青子冷笑道：“又作得什么怪，是不是对我不服气？”

    我都快哭了。这死女人真是我天生的克星，一落到她手里，我就像是孙猴子掉进了如来的掌心，任我七十二变，玲珑心窍，也插翅难飞。

    大约是我凄惨的模样，总算让青子消了气，训斥完就长裙一转，回了房。临走前让我去洗个澡，今晚就免了罚，去客厅沙发上睡一晚。

    直到对面的房门关上，我这才腿一软，像瘫烂泥一样挂到了地上。这死女人总算还有点良心。我心里暗暗侥幸，等喘匀了气，这才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到浴室，脱光了衣服，就要开水龙头。想起青子在旁边屋子睡觉，万一又把那死女人惊动了，恐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干脆就拿了毛巾，把脏衣服往旁边一丢，光着身子，蹑手蹑脚地出来，准备跑到楼下去洗。刚一出门，眼角余光就见到一抹裙影，只听到青子的声音道：“你干什么？”【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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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活女

    【92z】    我一回头，就看到青子长裙轻摇，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手里拿了一册书籍，正从书房出来。

    我惨叫一声，简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用毛巾捂住身子就往浴室冲回去，但经过刚才一番折磨，腿脚发软，刚跑得一步，就滑倒在地，顿时脸盆水桶被打翻，丁零当啷响个不停。

    “你没事罢？”青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我立即大叫：“你别看！你别进来！”只见到一抹裙影在门口晃过，不一会儿听到一阵轻微的关门声，那女人已经回房了。

    我趴在地上，只觉得又羞又恼，恨不得挖一道地缝钻进去。我捂着脸，躺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却根本无法稍减心中的懊恼。我宁愿再经历几次之前的煎熬，也不愿意在这死女人面前出一次洋相。

    也不知在地上趴了多久，浑浑噩噩地起来胡乱洗了个澡，换了个衣服，就在沙发上一趟，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我做好早饭，去屋里背了包就要出门去殡仪馆，刚踏出半步，就又转了回来。只见绳子上多了一张白纸，对折了一下挂在绳上。我心里一跳，过去拿下来一看，入眼就是满篇极为娟秀的字迹，再仔细一看，原来是昨晚我没记全的那篇口诀。

    我把这张纸小心地展展直，凑到鼻子闻了闻，虽然没有什么味道，我却像是闻出了淡淡的香味，只觉得乐不可支。再仔细地看上头的文字，别看这位大小姐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倒是写得一手好字。

    我一连看了好几遍，小心地把纸收好，经过她门口的时候，在她房门口停了好一会儿，最后怕被她察觉，这才蹑手蹑脚地下了楼。一路上，又把那张纸拿出来好几次，每看一次，都觉得心情异样雀跃，像要飞起来一般。

    到了殡仪馆，董明珠正在给小怪胎喂食，见我来了，就指指桌上一碟红豆糕，说是刚跟四叔叔学的，不知道好不好吃，让我先尝尝。

    她说的四叔叔，也就是肌肉男。原本这姑娘是要喊他四哥的，只是麻老大说不能乱叫，省得乱了辈分，于是就叫了四叔叔。至于我，就成了七叔叔。当然，未免尴尬，平常一般还是叫我陆景。

    我放了包，拿了一块红豆糕，咬了一口，味道还真不错。凑过去看那小怪胎，这家伙这些时间也是长大不少，小脑袋上的五官倒是越发清晰，也越发地像张人脸了。董明珠起初对这小怪胎很是惧怕，只是后来接触得多了，倒是慢慢接受了，有时候甚至比我都还上心。

    “最近咱们账上的钱好像有些吃紧，燕子姑姑这几天都没什么好心情。”董明珠一边收拾碗碟，一边说。

    最近殡仪馆的生意确实有些不景气。我看八成是被那姓顾的沾上了霉气，自从他上门以后，就再没接到一单生意。狮子头那胖子也急得嘴角冒泡，殡仪馆没生意，也就意味着他没有收入。

    可也不知道招了哪门子邪，这么些天来，硬是没有做成一单买卖。我也是成天的在殡仪馆里游手好闲，大多数时间倒是都在跟着董明珠念书。

    殡仪馆里这么多张嘴吃饭，要是再这么继续下去，那真是要喝西北风了。正想着，就见到胖子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走廊那头。一见到我，立即颠着大肚子跑了过来，凑到我耳边，脸上满是兴奋，拉我到一边，神神秘秘地道：“哥总算找到了一条路子！”

    我一听，其实并不太相信。这段日子殡仪馆生意太差，急得胖子那是几天吃不下饭，把能想的门路早就都用了一遍，甚至打着姓顾的招牌，连董爷那头的关系都动用了，也没拉过来什么生意。

    他现在突然说找到了路子，就不知道是走的什么旁门左道了。

    胖子看到董明珠也在，冲她打了个招呼：“大侄女儿，起这么早！”

    董明珠笑了声，道：“胖叔叔也早！”

    胖子不满地道：“什么胖叔叔，早就纠正过你，要叫施叔叔！”

    董明珠收拾好碗碟，往屋里走去，一边道：“好的胖叔叔。”

    胖子也是无奈，瞅到桌上摆着红豆糕，立即上去抓了两块，放进嘴里就嚼。

    “味道还不错嘛！大侄女儿做的啊？可以啊，那天还跟老董说……”

    话没说完，就见董明珠转回来，一把就从胖子手里将咬了一半的红豆糕给夺了过去，一扭身，就回了屋，过了一会儿，隐约听到砰的一声关门声。

    这胖子就是嘴贱，提什么不好，非得在她面前提那个董爷。他也自知失言，讪讪地笑了笑，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下嘴，显然是还没吃饱。

    “怎么回事，快说说。”我在一边等得着急。

    胖子冲我挤了挤眼，却是不说，把手一挥，让我跟着他去。这死胖子，还搞得神神秘秘的！出了殡仪馆，一直到街市上，见我脸色已经有些不好，胖子这才笑道：“别急，就到了。”

    过了一个巷口，就带着我拐进了一间临街的平房。我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原来是间网吧。一进去，就见到里头摆着几十台电脑，不过大约是时间还早，并没有多少客人。

    我不由得一头雾水。虽说电脑这玩意儿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在这边也流行的很。我对这东西原本是一窍不通的，只是听董明珠时不时的提起过，后来还拉着我到网吧专门教过我几次。不过我觉得没什么意思，用了几次就没再碰过。

    胖子到前台交了钱，在屋里扫了一圈，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跑过去占了座，冲我招手，让我赶紧过去。

    我搬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见他在那里捣鼓半天，就说：“你的路子，跟这玩意儿有什么关系？”

    胖子神神秘秘地冲我一笑，说：“别急。”把电脑打开后，又从兜里摸出一张纸片，小心翼翼地打开。然后边看纸片，一边在电脑上不停捣鼓。

    我看得有些眼花缭乱，只是觉着有些奇怪，当初董明珠教我的时候，也没见这么麻烦的。

    大约过了有一刻多钟，胖子这才抹了把汗，一拍手，兴奋地道：“好了！”一出口，立即就捂住了嘴，扭头看了一下四周，见没引起别人注意，这才冲我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说：“咱们小点声，别人外人看见了。”

    我被他搞得一头雾水，用个电脑至于这么神神秘秘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但很快，我就被电脑中的内容给深深地吸引了。

    此时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个女人的照片，从容貌看，很年轻，大约也就二十五六岁上下，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棉袄，端坐在一张红木椅子上。照片的背景很是昏暗，隐约可见身后一面灰白色的墙。那女人的脸色极白，犹如敷了几层白粉，白得有些诡异。眼睛挺大，从照片中仔细分辨，似乎还能从瞳孔中隐约看到什么东西的影像。

    胖子动了下鼠标，顿时图片又是一变，还是那个女人，只是脸上的神情却是不同，嘴角略略向上翘起，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微笑。胖子再动，图片一换，女人的嘴型出现变化，似乎在说着什么。

    我完全被这图片给吸引了，让胖子慢些切换。这女人虽然看上去栩栩如生，但对于我来说，自然能很轻易地分辨出，这其实是个死人。而且死的时间恐怕不短，只是被人用尸妆术进行了极为精细的修饰。不过不得不说，这具女尸保存得极好，如果是外行人乍一看，还真分辨不出这人是死是活。【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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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黑暗世界

    胖子嘿嘿一笑，又切换过去一张图片。我看了一眼，眼皮就忍不住跳了一下。这张图片的角度，是转到了那女人的后背。从照片上，可以很清晰地看到，这女人后背脖颈处开出一个寸许见方的口子，里面似乎是空空的皮囊，只是被截木棍支撑着。这哪里是个人，根本就是木偶，只是外头裹着一层血肉皮囊而已。

    胖子又是一阵捣鼓。画面一边，这回是一个视频。一个昏暗的房间里，柱子上被帮着一个中年男人，身上一丝不挂，光着身子，脸上尽是惊恐之色，正在大声呼救。不一会儿，镜头一晃，就见一个白色的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这人穿着一件蓝灰色的套服，脑袋上却是整个的缠着白布，裹得像个木乃伊似的，只有脸上黑漆漆的两个小洞，露出一对眼睛。两只手上，分别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窄刀。

    看到这人出现，那被绑的男人睁大了双眼，喊得越发声嘶力竭。

    木乃伊一步步走到他跟前，背对着镜头，停了片刻，突然双肩飞快地耸了一下，那男人只来得及发出半句尖叫，就哑了声音。也不过片刻时间，那木乃伊已经退到了一边，发出比哭还难听的刺耳怪笑。

    再看镜头下的那个男人，大张着嘴，双目中尽是恐惧之色。但显然早已经断气。过了好一会儿，身上才渗出一丝丝血迹，就像是纹裂的花瓶一般。血迹越来越清晰，接着就轰的一声，整个身体就像破碎的瓷片，在地上四散开来。

    我看了胖子一眼，只见他的一张脸已经有些发白发青。再看镜头中站在黑暗中的木乃伊，发出刺耳的低笑声，手中两柄锈刀，却不见一丝血迹。

    胖子鼠标一抖，已经关了视频，接着又打开了另一个。这儿的光线倒是明亮，可以看到是一个装饰颇为精致考究的房间，有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十分明媚。瞧这房子的布置，倒是感觉风格迥异，与我平时所见很是不同。

    过了一会儿，就见到一个身量颇高的女人走了进来。身材窈窕，一头金黄色的长发从肩头披落，穿着一身白色蕾丝裙。走到镜子前拿起梳子，打理着她的头发，从镜子中映出的人影来看，这女人有着一双蔚蓝色眼睛，皮肤白皙。鼻梁高挺，大约二十来岁。虽说我从小在山里长大，见的世面不多，不过在电视上也看过很多了，这分明是个洋鬼子妞。

    正琢磨着这女人究竟是哪里的。就感觉对面的镜中有个什么极小的东西一闪而过。再仔细一看，就看到一只纽扣大小碧绿色的甲虫落到了那她的头顶上。那洋妞大约也是发现了，伸手就要去驱赶。

    她这手还未到，那甲虫已经瞬间在她的脑门挖出一个血窟窿，倏忽钻了进去。紧接着那洋妞连一声喊都没发出，转瞬间一张俏脸出现诡异的扭曲，变得面目全非，就像是融化的蜡烛，不一会儿整个人就瘫倒在地上。身体不断地融化，直至变成一滩血水。只剩一头金黄的毛发和一条蕾丝白裙。

    一只鼓涨着肚子的碧绿甲虫从血水中爬出。振翅飞起，在空中打了个转，随即飞向窗外。

    我看得头皮发麻，好久没说出话来。胖子关掉视频，也不再动鼠标，额头上全是冷汗，过了半晌，才强笑了一下，只不过这笑容真比哭还难看，颤声说：“你知道……这洋妞是谁？”

    我根本就不在意这洋妞是谁。我只关心那只虫子究竟是什么。那鬼玩意儿，真他妈邪门，简直都比得上麻老大他们养在地底下的尸香蛇萝了。

    胖子白着脸，说了一个很长的名字，这名字很是拗口。我也没记明白，大概是某个国家的名字。胖子哆嗦着道：“这洋妞就是那个地方的公主，前几天突然在闺房里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听得寒毛直竖。咬着牙道：“你刚才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也跟着董明珠学过几天电脑，上头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胖子又伸出脑袋，东张西望了一番，见没人注意这边，这才压低了声音道：“这是暗网。寻常人根本碰不到，我也是无意中，才通过师父以前的一个朋友，才知道了有这么个东西。”

    我不太明白，这暗网又是什么鬼玩意儿。

    胖子道：“我也是听那位长辈说的，这暗网啊，全名叫黑暗网络。普通人不知道特殊的路径，是根本找不到这里的，所以又叫影子网络。昨天我第一次被那位长辈带着进去，差点就给吓尿了，一晚上就没合过眼，这不，顶着两个黑眼圈，一大早就跑来找你了。”

    我一看，这胖子果然一双熊猫眼。

    胖子道：“咱们这世界啊，你看有白天也有黑夜，有光明的一面，也有黑暗的一面。这黑暗隐秘的世界，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存在于那里，只是寻常人接触不到而已。”

    我连看了他好几眼，怀疑道：“这话不是你说的吧？”就胖子这水平，我还真不信他能用这种口吻，讲出这么一番话来。

    胖子讪笑了一声，道：“是我那位长辈讲的，我转述一下。不过呢，理就是这个理，就说咱们殡仪馆吧，正常人都去找长福。而那些不正常的，就来找我们荣华。长福和荣华，其实就是一光一暗。”

    我听得不由失笑，这胖子话说得虽然不正经，不过还挺有道理。我跟着三叔自小开始跑灵堂，接触过不知道多少诡异难解的事情，尤其是遇到刘家那倒霉的鬼丫头后，更是诡事连连。我其实早就明白，在这世界平静的表面之下，其实一直存在着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世界。

    在很小的时候，三叔就跟我讲，在数千数万年的岁月长河里，这片土地上不知道经历过多少风雨，无数神秘的学术和绝学传承浮现而又隐没。多少震古烁今的人物光照今古，老子、鬼谷子、鲁班、墨子、张道陵、葛洪、陈抟等等，光芒一现，随即转入黑暗。佛法、道术、风水相法、葬术、蛊术、点金诀、奇门术数、符文咒法、丹方炼尸、岐黄毒术……流传千古不衰。

    我当时也没太放在心上，只当做睡前的故事来听听就算，只是现在想想，三叔教过我的东西，其实都不是随口说到，往往都是包含了深意。

    而眼前这个暗网，兴许就是这个隐秘世界浮出水面的一角冰山。

    我就问胖子，这暗网究竟是怎么来的，是谁搞出来的。

    胖子摇头说，这个没人说得清，好像就是突然有一天就出现了。不过这个网络的流传极为隐秘，只有少数人知道。

    胖子扬了扬手中的纸片，递给我，说是进入暗网的路径，让我赶紧记下。我没动，我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可不想碰这邪门的鬼玩意儿。

    胖子见我不接，有些急眼，道：“你看看咱们殡仪馆里。这一伙人，从老到小，从男到女，有哪一个是正常人？就说你，有哪个正常小孩跟你一样。天天跟些死人打交道？还跟那老太太学剥皮缝尸的，十足一个小怪胎！要说起来啊，就我跟董家那大侄女儿还正常些。”

    “所以咱们跟那些普通人本就不是一路，就算是在一起，也根本就不是同个世界。要我说啊，咱们就是属于这个黑暗世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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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阴阳阁中话阴阳

    我被他说得心里一震。从小到大，因为我家是做的死人生意，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被人叫做怪胎，一见到就远远避开。后来就算离了村子，跟着青子定居到这潭城，其实也过不上什么正常孩子的生活。

    我家住的是人人闻之色变的凶宅，跟我同住一屋的是自封在墓中百年来历成迷的神秘女人。后来总算找了份工作，遇到的又是一群常年不见天日的怪人，每天做着别人闻风丧胆的事情。

    或许胖子说得对，我们这些人，原本就跟普通人不一样，我们不是活在一个世界。但我也不想碰这个什么暗网，不知为什么，我隐隐约约地觉得，这东西就像是剧毒的藤蔓，一旦沾上，可能永远就无法脱身。

    胖子劝道：“咱们殡仪馆本来就是走的旁门左道，正常人家谁会上咱的门。搭上这暗网就不一样，多的是生意可做！”

    说着鼠标在电脑上随意地点了几下，大概是酝酿了一下，想要继续劝我。我是打定了主意，不愿意沾惹这邪门的鬼东西。就算别人把我当做怪胎，但我可一直把自己当做正常人的。

    正想让胖子关电脑走人，无意中看了一眼屏幕，不然瞥到里头一个东西，在眼前一闪而过。我心里重重地跳了一下。立即抓住胖子胳膊，让他赶紧推回到刚才那个页面。

    胖子被我吓了一跳，抓着鼠标一阵捣鼓，但弄了半天也没找回到刚才那个页面。我咬着牙，手心全是汗，催着胖子赶紧把页面退回去，找不回来就不用回去吃饭了。

    胖子大约也是被我吓了一跳，满头大汗地在电脑上一阵折腾。不过看得出，他摸这电脑也没多久，捣鼓了半天，总算哈的一声，说：“找到了，原来是发出的一张公告，怪不得找不到！”

    我也没仔细听他在说什么，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到了这公告上的一张照片。这张照片的画质并不好，很是模糊。拍的是一块凹凸不平的白色条石，有一半长满了青苔。在条石上，放着一枚黄色铜戒，戒身纤细。隐约可见其上刻着繁复的花纹，样式很简陋，跟平常集市上所见的戒指大相径庭。

    胖子看了一阵，说道：“原来是阴阳阁刚刚发布的赏金公告。我看看是什么。唔，说是只要找到这样的戒指，赏金五……我靠，五百万！”

    我屏着呼吸，盯着看了半晌，伸进衣领摘下一根贴身佩戴的红绳链子。在红绳的一端，吊着一枚纤细的黄色铜戒。

    胖子顿时“咦”了一声，凑过来仔细瞧了我手中的戒指几眼。又趴到屏幕上，盯着猛看了几眼。

    “怎么这么像？怎么这么像？”胖子把头甩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停地两边看，眼睁得跟铜铃似的，喘气如牛。

    “我靠，这真是一样的！”胖子大叫一声跳了起来，马上意识到不对，又捂住了嘴。坐回来，眉花眼笑地道：“小景，你哪来的这戒指。你看看，是不是一样。是不是一样的？”

    我愣愣地看着那照片中的戒指，抓住胖子的胳膊，指着屏幕上的戒指问：“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戒指，有什么特别的？”

    我心里紧张。大约这一下子用力过猛，疼得胖子差点叫出来，苦着脸道：“我又哪里知道。”

    “那怎么才能知道？”

    胖子揉着被我抓过的地方，道：“那就只能问阴阳阁了吧。”转眼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手里这个戒指，跟公告里那个好像，是不是同一个？”

    我没理会他，追着问：“怎么才能联系上阴阳阁？”

    胖子咧了咧嘴道：“我说大哥，阴阳阁哪是咱们能联系上的。这世上就只有阴阳阁主动联系人，还没人能主动联系阴阳阁的。”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问胖子：“这阴阳阁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胖子苦着脸道：“我也只是听我那死鬼师父提过一回，说是这阴阳阁来历极为神秘，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存在。听老头子说，大约百来年前，他妈的那帮鸟洋鬼子，组成八国联军，杀成紫禁城。所到之处，杀人放火，奸淫掳掠。老头子的祖父，就曾经接到过来自阴阳阁的砍头令，每砍下一个洋鬼子的脑袋，换取高额赏金！”

    “真的假的？”我听得半信半疑。

    胖子讪笑了一声，道：“我也是听老头子说起，八成是吹牛逼的。不过自打那以后。连年兵灾，烽火连天，那阴阳阁也不知所踪。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又看到了这阴阳阁，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正宗的。”

    停了片刻，一拍大腿，道：“八成不假，应该没人敢冒充阴阳阁的名头！”

    我不死心，追问道：“那就没有其他办法找到阴阳阁？”

    胖子有些奇怪，道：“你找阴阳阁干什么？”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你是想把这戒指交过去是不是？哈哈，这下子发财了。听老头子说，阴阳阁向来神秘叵测，我们是没法子找到他们的。”

    低头想了一会儿，一拍手道：“嗐，差点想岔了。这不是有暗网么，咱们只需通过暗网把这任务给接了，那阴阳阁不就能主动来找咱们了！”

    我一听也对，催促胖子赶紧看看究竟怎么操作。胖子答应一声，埋头就是一阵捣鼓。我端详着手中的戒指，双手忍不住微微发颤。这枚三叔留下的戒指，被我用一根红绳穿了，一直贴身挂在胸前。

    跟青子各地浪荡的时候，没到一个地方，我都有留意，但始终没发现跟这戒指有关的任何线索。虽然青子曾经说过，她之前有见过这样的戒指，不过印象不深。一直也没想起来更多。

    也是天可怜见，没想到让我在这里又见到了这样的一枚戒指。

    自打南疆古墓后，三叔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留给我的，唯独只有这枚戒指。我跟他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其实直到他出事，我才赫然发现，我对他的来历和过去，一窍不知。

    我想寻找他的去向，寻找他的来历，如今唯一能倚仗的就是这枚小小的黄铜戒指。正出神间，就听胖子叫了一声：“这他妈的！”

    我说怎么了。胖子黑着脸道：“这戒指咱们还真交不出去！”

    我不明白。胖子忿忿地道：“这阴阳阁的赏金任务还不是什么人都能接的，必须是经过他们认可的人才有资格！”

    “那怎么样才算有资格？”

    胖子挠了挠脑袋道：“八成是那阴阳阁认为你有资格，你就有资格。就跟当年老头子的祖父一样，经过阴阳阁认可，这才有资格收到砍头令。”

    我不死心：“总归是有什么办法，你再想想！”心里急得不行，眼见终于有了一丝戒指的线索，却又是诸多不顺，不由得心烦气躁。

    胖子琢磨了半天，摇头道：“这阴阳阁古怪的很，除非是他主动给予你认可，否则没有其他办法。”

    我“靠”了一声，在心里把那什么阴阳鸟阁骂了个千百遍。

    “那他们凭什么给一个人认定，总得有个标准吧？”

    胖子继续摇头：“也没什么标准。这阴阳阁的来历古怪，行事更是古怪。”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道，“我听老头子说，他的那位祖父，其实并没有什么名气，只是一个杀猪的屠户，平日里就在市场里给街坊邻居卖卖猪肉。不过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曾经是大刀会里的一个教头，据说一把大刀用得出神入化。”

    我一听胖子这话，心里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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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刚才新发出的两章顺序有些混乱

    抱歉啊大家，刚刚因为审核的关系，导致新发的两章顺序混乱，现在已经调整完成。

    今天已经四更，为表歉意，晚点会再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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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光阴如箭

    【92z】    “你不会是想说，那什么阴阳阁，已经神通广大到无所不知，无所不察，凡是有本事的人，他都能摸得一清二楚吧？”这样的鬼话我却是不信的，这简直就是瞎扯嘛。

    胖子讪讪一笑道：“这说的是有些玄乎啦。不过这阴阳阁既然能存在这么久，经久不衰，人家总归是有些外人不知道的秘密手段。我有个想法，咱们可以试试。嘿嘿，不过就是耗费的时间恐怕有些长。”

    我让他赶紧说。

    胖子嘿嘿一笑，道：“咱们不妨加入这暗网先瞧一瞧。这暗网是地下世界的入口，咱们加进去后，就算是融入了这个圈子，不是就更容易引起阴阳阁的注意了。”

    我白了他一眼。这死胖子，绕了半天，原来还是要鼓动我下水。沉默了半晌，说：“这戒指是我三叔的，我想通过它，能找到我三叔的一丝踪迹。”

    胖子“啊”了一声，叫道：“原来这戒指是咱叔的啊！”

    之前我就跟胖子提过我三叔，让他发动他的人脉圈子，帮我一起打听，所以他一直是知道这件事的。

    “那就算再多钱，咱们也不能卖！”胖子大义凛然地道，停了一阵，眼珠子骨碌一转，道，“我琢磨着是这样，既然阴阳阁发出赏金任务，要找一枚这样的戒指，就说明这戒指不可能是寻常物件。再反推上去，咱叔既然随身携带着这戒指，那也就不可能是个普通人。”

    听胖子说到这里，我突然就想起钱老头提起过的那个，跟姓闻术士一道来过此地的冯姓小孩。

    胖子道：“我是这么想的，咱们打听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半点咱叔的线索。我就在想啊，咱们是不是根本就没找对办法。说不定通过这暗网，我们就……嘿嘿！”

    这死胖子，说了半天，还是纠结回这里。不过他这番话，倒是提醒了我。这暗网通向的世界，根本是一个我们完全陌生的隐秘世界。三叔的来历和下落颇有些迷离，在那里，说不定还真能找到有关三叔的蛛丝马迹。要是能跟那阴阳阁搭上关系，那就更好了，既然他们要找这样的一枚戒指，说明他们肯定知道这戒指的来历。

    见我终于松了口，胖子顿时眉飞色舞，埋头在电脑前一通折腾。我摩挲着手中的戒指，心里暗暗地念了一句：“冯老三，你到底在哪里？”

    想起以往的点点滴滴，不由得心里头发闷，堵得难受。只见胖子回头问了一句：“咱们用什么名号？”

    我一时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胖子就解释说，他这是要在阴阳阁下头挂牌个名号，以便他们能够尽快注意到我们。我琢磨了一下，就一拍板：“就叫陆三爷！”那还是从三叔那里借了一个字来。

    胖子一听，顿时乐不可支，跟着起了个名号叫“施大爷”。不过大约是后来自己想想觉着不好听，又改成了“施二爷”。

    他捣鼓了一阵，又来问我挂牌的身份是什么。我一下子没明白，胖子嘿嘿笑道：“咱们既然都在阴阳阁挂了牌，就顺便接些生意来做做。”

    这死胖子原来打得这个主意。我就问：“有尸体化妆师么？”

    胖子看了半天，摇摇头，又过了一会儿，说：“有二皮匠。”

    我一听，就说那就二皮匠吧。二皮匠，又叫缝尸人，其实跟尸体化妆师是一个意思。只不过二皮匠，是古时候的一种叫法。二婆婆自称是个皮匠，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我再看胖子，选的却是个“掮客”，这也是个古称，大约就是如今中介人的意思，倒还真是他的老本行。

    我心里一动，就问：“这上头有没有巡阴人？”

    胖子迟疑了一下，疑惑道：“巡阴人？那是个什么？从没听过啊。”埋头找了半天，最终摇摇头，“是不是你胡诌的，哪有什么巡阴人？”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说没有就算了吧。

    这番折腾下来，时间已经不早，网吧中的客人也是越来越多。我们也不便久呆，胖子关了电脑，两人就一起从网吧出来。路过街市，我顺便去买了些菜，免得董明珠还要特地跑一趟。

    此后的半个月里，日子倒是一如既往，没什么大的变化。董爷悄悄地来过几次，也没跟他女儿见面，只是找了麻老大秘密谈了些事情。听肌肉男说，是董爷在帮着打听那姓庞的消息，毕竟这人就是个隐患，一天找不到，咱们殡仪馆就一天不得安心。

    大概半个多月后，胖子喜滋滋地上门，接来了一单生意。是用一口柏木棺材送进来的，棺身乌黑，仔细一闻，就知道是经过黑狗血浸染，棺盖处贴了数道镇邪符，以墨斗线捆棺。

    胖子私下悄悄跟我说，这是他以掮客身份，在暗网上接的第一单生意，一定要好好干，千万别办砸了，争取来个开门红。我一听，就知道这玩意儿恐怕没那么好应付。

    开棺前，先在棺前点了三柱香，然后取出五帝钱，在棺身四周排下落地铜钱，画地为牢，这才动手开棺。肌肉男听说了这事，还特地叫了黑毛一起过来镇场，以免这棺材里有邪门东西，出什么幺蛾子。

    有几人合力，这活儿倒是干得顺畅，这单生意的报酬也极是不低。做了这么一单，足够我们殡仪馆这么些人过上几个月。其中最高兴的倒是董明珠，总算是见到钱入账，不必每天为柴米油盐发愁。

    其后的一段日子里，倒是过得很是安稳。没有茅山派的上门来打扰，姓顾的自从那天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董爷倒是时不时的会过来一趟，一个人开着车，还会顺便带些新鲜瓜果和一些外国进口的吃食。

    说是送给我们尝个鲜，不过我和胖子私下都认为，这些东西更多的倒是给董明珠的。这董爷虽说当日把他这亲生女儿亲手绑到这儿，任由我们宰割，看似极端不近人情，但事后细细一想，倒也未必不是董爷为了保他这女儿。

    要知道当时他这宝贝女儿骄横跋扈，居然一鞭子抽到了姓顾的头上。要不是董爷当时狠下心，以姓顾的脾气，说不定这董明珠就得落得个什么凄惨下场。

    也许真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吧，董明珠却是认了死理，始终不再理会她这个爹，一见他上门就躲得远远的。

    这样的日子倒是过得飞快。有次跟肌肉男私下聊天，我见四周没人，就悄悄问：“四哥，你就说说呗，你们当初究竟是为了什么才隐居到这地方？”

    殡仪馆这几个人里，我也就敢跟肌肉男这么问。麻老大我是肯定不敢的。黑毛么，这家伙老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问了他估计也不会说。至于燕子，当着她的面我根本就不敢提。我怕我刚一提，她就得翻脸。至于瘦竹竿，他估计什么都不知道。二婆婆呢，她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但我当然是不敢去麻烦她老人家的。

    肌肉男的脸色一黯，还是挠了挠头，宽厚地笑道：“多年前的事了，你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处。”

    我不甘心：“你们都叫我小七了，那就是自家人，有什么好瞒着我。是不是跟茅山那些牛鼻子有关？”

    肌肉男沉默了好一阵子，苦笑道：“你这小鬼，就是心思太重。”被我实在逼得没法，就说，“你现在太小，等你哪天长大成人了，我一定告诉你。”

    我看实在无法从他嘴里掏出东西，只得道：“那就说定了。”

    肌肉男呵呵笑了几声，就赶紧的找借口走了。他大约是以为日子还长，离我成人还有那么好几年，就先找了个理由把我暂时稳住。

    只是时间说慢很慢，说快也很快。有时候五六年过去了，回头看看，感觉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光阴如箭，一去不复还。等再回过神时，我已经十七岁，再过几十天就年满十八了。【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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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第一卷收尾，以及明天有红包哦

    到这里，《巡阴人》的第一卷就告一个段落啦。第二卷开始，小七就长大成人，世界观也逐渐铺开，故事主线继续推进，各种伏笔也会陆续揭开。

    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明天第一章会挂红包，大家先到先得，领完为止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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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平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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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葬古铜戒

    此时正是六月中旬，正值梅雨季节。天空连日阴沉，雨水连绵不绝，时大时小。当地流行着这样的俗语：“雨打黄梅头，四十五日无日头。”说的就是这梅雨季节，缠绵反复，一直要从六月中旬持续到七月上旬。

    我手持骨针，捻了一根鲨鱼线，正在给手下的一具女尸缝合裂开的小腹。尸妆间里一如既往的昏暗，尤其是这种阴雨天气，更是一团漆黑。不过自打三年前开了夜眼，在这样昏暗的房间里视物就不是什么问题。不过话虽如此，在青子的监督下，每日炼眼的功课却是依然一日不停，而且反而有愈来愈艰难的趋势。有时候我都有些怀疑，我这每日受尽折磨地炼眼，是不是真的只是开夜眼那么简单。

    想着想着，思绪有些发散，不过手下却是一刻不停。这种缝合的功夫，早就已经熟得不能再熟，就算是闭着眼睛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死的这个女人挺年轻，也就二十来岁，长相也挺秀丽。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连续地接到几单类似的生意，都是很年轻的有孕女子，被人开膛破腹，活生生地摘取了肚里的胎儿。

    这种手段可谓冷酷毒辣，丧尽天良。但只要是进去过暗网的人就会明白，在这个世界上，还隐藏着一个不为普通人知晓的黑暗世界，比起那里的诡谲和神秘，这些女人的死状又只能算平常了。

    外头的细雨淅淅沥沥的下着，空气里湿度很高，又兼闷热，让人十分不适。在荣华殡仪馆里头，虽然也被那如丝细雨浸染了，但由于此地阴气蒸腾，又经麻老大他们着手改造，使得阴气呈特殊的角度盘旋发散，既保持了此地的阴凉干爽，又不会伤人。

    在这样的季节里，这儿倒成了避梅的最佳地方。自从入梅以来，狮子头那死胖子基本上是赖在这里不走了，连自己家都很少回。用他的话来说，他反正是孤家寡人光棍一个，在哪都一样。这胖子，都年纪一大把了，也不说找个媳妇儿成个家。不过也难怪，能跟我们混在一起的，也没有个正常人，又有哪家姑娘肯上门。

    处理完最后一道工序，将女尸的衣物整理好，就脱了缠尸手套，去跟二婆婆报备了一声。在我进殡仪馆的头一年，二婆婆还经常会起来看几眼我处理过的尸体，偶尔还指点上几句。到后来，二婆婆干脆就再也不来看上一眼，任由我自己施为。

    她躺在藤椅上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在头两年，她有时候心情好时，还能让我搀着出门到院里转上一圈，抬头看看天空。但到了近几年，则是连起身的时间都少了。

    自从有我进尸妆间替了她的活，她手上的一双绿毛线手套就再也没脱下来过。我很是担心她手掌的伤势，几次想要给她看看，但无一不是被她拒绝了去。

    二婆婆的容貌其实没什么大改，就跟当年我初见她时一模一样，但这几年下来，身上的那种暮气却似乎越来越浓了，隐没在阴暗之中，就像一根等着腐烂的朽木。

    每次看到二婆婆这样，我就不由得黯然。我也曾经问过肌肉男有关二婆婆的事，不过似乎连他也不太清楚。只说当年麻老大带着他和燕子还有黑毛，来到此地，买下了这栋半废弃的荣华殡仪馆，干起死人营生。大约半年后，二婆婆才来到这里，当时正好缺一个会尸妆的，她就留了下来。再后来，才是老六和我。

    我跟二婆婆相处的时间越长，就越发觉得她绝不是个普通的二皮匠。她虽然说话不多，但每每都是切中要点，偶尔无意展露出的谈吐学识，也绝不可能是个普通的老妪。只是她不愿意说，任谁也没有办法。

    跟二婆婆道别后，就从尸妆间出来，不过并没关门，只是虚掩了一下。我想让外头清新的空气能吹进屋子，让二婆婆不至于太过与世隔绝。

    细雨如泣如诉，绵绵软软地当头洒落了下来。我也没撑伞，在雨中走了几步，就看到狮子头在走廊那头朝我直挥手。我走了过去，就见那胖子坐在走廊上，膝盖上抱了台笔记本，见我过来，一张大圆脸红扑扑的，兴奋地道：“快来看，最新的阴阳榜出来了！”

    我“哦”了一声，倒是颇有兴趣，凑过去看他打开的屏幕。所谓的阴阳榜，其实是阴阳阁发布出来的一个榜单。既然是榜单，那无非就是一些人物的排行。

    胖子指着一个名字道：“陆三爷，第九十三！小景，你看你上榜了！”

    我倒是微微有些意外。胖子打开的是阴阳阁发布出来的其中一个榜单，是在阴阳阁挂过牌的二皮匠的排位。

    这几年时间，有胖子这个掮客做中间人，倒是接了不少的生意过来，上门的尸体也是五花八门，千奇百怪，诡谲怪异之处，远远超过我跟三叔跑灵堂那会儿的所见所闻。

    其中也碰到过一些连我都有些束手无策的尸体，但有二婆婆从旁指点，倒也始终没出什么纰漏。这么些年下来，我这二皮匠在阴阳阁的评级倒是逐年高涨。

    不过能在这么短短几年就进入榜单前百，也从侧面说明，如今在世的还真正掌握手艺的二皮匠是越来越少了。至少是在阴阳阁挂过牌的二皮匠，应该所剩不多。

    胖子这个掮客，近些年虽然也是十分活跃，但连掮客榜的影子都没摸着。想来如今干掮客的人，倒还是十分之多。

    我摸了摸挂在胸口的那枚铜戒。这几年跟暗网的接触，倒也不是没有半点收获。胖子八面玲珑，倒也结交了不少各门各派的人物，一年前，终于让他打听到了这戒指的来历。这枚铜戒，原来叫“葬古铜戒”。这戒指在世上并不是唯一的一枚，而是葬门符戒，是葬门中代表门人身份的信物。

    说起来，倒是跟那块被麻老大毁掉的道门符牌类似。

    但胖子打听来打听去，也没找出那葬门的下落。据说那葬门行事十分神秘低调，千百年来，也只是偶尔有几个葬门弟子在世上行走，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来历究竟是什么。

    自打百多年前，葬门就销声匿迹，也许是跟其他许多传承了千百年的宗门教派一般，在那次大劫难中毁于一旦。听说阴阳阁在几年前发布的那个寻找葬古同戒的赏金任务，直到现在都还没人能完成。

    这枚戒指既然是三叔的贴身之物，想必对他来说十分重要。如果这铜戒真就是那葬古铜戒，那三叔就很有可能是葬门之人，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不是葬门子弟，那也至少是跟葬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样想来，三叔带着我隐居之后，为什么其他营生不做，只干了这门跟死人打交道的营生，就有了很合理的解释。虽说我并不清楚这葬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门派，但从这名字也能听出个一二，肯定与死人脱不开关系。

    胖子乐呵了一会儿，就敛了笑容，皱了眉头说：“最近阴阳阁下面又增加了一门新的职业。”

    最近几年来，阴阳阁下头新增了至少有十几个职业，都是一些新崛起的，以前从未出现过的。反倒是一些古老的职业，渐渐都没落了。就比如我这一行的二皮匠，人丁似乎是越来越单薄了。

    “这回又是什么？”

    胖子脸色有些凝重，道：“是个叫猎头族的。”

    我凑过去只看了几眼，头皮就有些发紧。这些所谓的猎头族，其实有点类似于古老的两门职业，传说中的杀手和赏金猎人。不过这猎头族跟以上两者都不尽相同。

    猎头族隐没于黑暗，是为了赏金而杀人，但杀人的同时，却更喜欢用残酷的手段虐杀。这帮人似乎更加喜欢的是杀戮的快感。他妈的，这群人简直就是无聊病态的疯子。相比起来，这些虽然是活人，倒远比那些狰狞的尸体更加可怕。

    正和胖子说着话，就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走廊东头传来。光听这声音，不用回头倒也知道是谁来了。转头一看，果然，就见董明珠抱着一床被子，正往这边过来。

    胖子赶紧的把笔记本合上。这暗网的事情，他还不想让董明珠接触到，毕竟对她没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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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疑棺

    (猫扑中文 )    【92z】    “大侄女，你这是干嘛？就这天气，你不会是想去晒被子吧？”

    说话间，董明珠已经走到了跟前，横了我一眼，说：“还不是怪陆景！”

    相比起几年前那个骄横跋扈、浓妆艳抹的小妖女，此时的董明珠成熟了不少，也稳重了不少，穿着一件粉白色圆领短衫，水洗蓝色牛仔裤，也留起了长发，显得很是温柔沉静。

    我初见她时，个子还不到她的肩膀。此时她站在我跟前，我倒是已经比她高了半个头。忍不住喊冤道：“怎么就跟我有关？我一上午都在尸妆间，哪也没去。”

    董明珠哼了一声，道：“还不是你家那个旺财，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刚在外头野完回来，就钻进我被窝里倒头就睡，你看这被子，被她弄成什么样！”说着把抱在手上的被子展开一角，果然是一滩水渍。

    我只能呵呵傻乐。董明珠口中的旺财，就是我养下来的那条人面蛇身的小怪胎。在最初的时候，麻老大本打算是留上个把月就一把火给烧了的，后来好歹看在它立了个大功的份上，总算是给留了一条小命。

    起初，大家也都是小怪胎小怪胎这样的叫，后来时间一长，觉得也不是个事儿，董明珠就说要不给这小东西起个名儿。我一听，这也成，琢磨了半天，见这东西也没个安分，离了笼子就到处乱窜，就干脆给起了个名儿叫“旺财”。

    董明珠当时就不乐意了，说怎么能给这小东西起个狗的名字。我把那缠着我的腿直爬到我腰上来的小东西给一把拽了起来，冷笑说：“你看这东西跟狗崽有什么区别？”

    董明珠当时就不吱声了。

    不过随着那小怪胎越长越大，面目五官也变得越来越清晰，逐渐能看出一张小女孩子的脸。董明珠当时就乐了，说这是个小女娃。胖子就在一边泼冷水，说：“你见过长得跟蛇一样的小女娃吗？”

    董明珠很是不高兴，于是接下来半个月，胖子每次上门来蹭饭的时候，都没吃到肉。

    几年时间过去，这小怪胎早已不是当初那萝卜干模样，身子粗了不知道几圈，如今已经能抵得上我一条手臂，长度能绕着胖子那水桶腰一圈。想比普通的孩子，脑袋倒是要小上一圈，只是五官却已经跟寻常女娃没有半分区别，模样有几分酷似她母亲，也长出了一头黑发，不过被董明珠剪了个西瓜头，看着跟扣了半块西瓜皮一样。

    正说话间，只见到三个人影出现在丝丝雨幕中，是麻老大、肌肉男和黑毛三人，也没有披个雨衣，不知从哪里回来。这么些年来，麻老大他们就基本没在白天出过门，除非是像这样的阴雨天气，他们才会出门到附近走上一圈。

    虽然他们没明说个中的原因，但大概的缘由我也能猜出几分。他们大概是因为早前的某个原因患了某种隐疾，以至于无法在太阳底下呆太久时间。这也就是为何大多时间，他们只在夜间活动。

    黑毛远远地就叫道：“今天中午吃什么，出去走了这么一趟，胃口都好了不少！”

    正好燕子也从走廊那头过来，大约是被我们说话的声音给吵醒，打了个哈欠，道：“你这死矮子，除了吃还知道什么？”

    这两人，还是以前的老样子，见了面就吵个不停。

    麻老大领着两人进了走廊。虽然雨是不大，但这一趟下来，三个人身上脸上也全都湿了个透。麻老大见我也在，就问道：“小七，事情处理好了？”

    他说的事情，就是指的尸妆间里头那具女尸。我应了一声，说刚刚收拾完毕。麻老大点了点头，叮嘱道：“最近这世道有些不太平，大家都打起精神，小心些。”

    老大发话，大家都齐齐地应和了一声。

    麻老大又吩咐黑毛和肌肉男：“老六一个人守着停尸房，我有些不放心，你俩抽空轮流去帮衬一下。”

    我听得心里一紧。别看麻老大成天就窝在这殡仪馆里，但不得不说，这老头子对事情的敏感性极高，看得比任何人都明白。既然他这么说，那就说明最近的风头真是有些不对。

    麻老大说完，也没有再说其他废话，就带着黑毛进了屋。肌肉男拍了拍我肩膀，乐呵呵地道：“最近挺忙的，别累着了。”

    我心里一暖，笑道：“你可别想打马虎眼，再过些日子，我可就要成人了。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可别忘了。”

    肌肉男本来就长得高大魁梧，这几年虽然我长了不少个子，不过站在他面前，也还是比他矮了不少。

    肌肉男呵呵了几声，还没来得及说话，燕子就插嘴道：“你们在说什么？小七，你马上要十八岁了，到时候大家给你办个成人礼，好好热闹热闹！”

    董明珠和胖子也不是个闲得住的人，当时也跟着起哄。

    燕子上前来，一把搂住我的脖子，凑到我耳边，媚声说：“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先给你姐说说，你跟老四有什么秘密？”

    此时燕子倒已经比我矮上几分，被她双手环住，胸口贴了上来，只觉得一股子馥郁的香水味直钻鼻腔，登时耳根子有些发烧，就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说了，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啊。”

    燕子娇笑着答应了。

    我小声说：“四哥说你性格好，长得又好看。”

    燕子格的笑出了声，伸出两根白皙的指头，拧住我耳朵，道：“你这小毛孩，敢背着你四哥乱嚼舌根子，是不是又皮痒了？你四哥可不会说这样的话。”

    我吃痛，连声讨饶，说：“不信你去问他。”

    当然，我是明知燕子不会去问。不过我这话也不是信口雌黄，这些年来，跟他们混得时间一久，只要不是眼睛太瞎的，哪个看不出来肌肉男和黑毛两个，其实都对燕子有想法。

    只不过肌肉男生性内敛，就算有什么也都是放在肚里。黑毛呢，这黑矮子性格更加阴沉些，但脸皮也更加厚实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把这小九九放在肚里，嘴上就是不说，反倒是一有机会就跟燕子吵吵闹闹，争论不休。

    也不知是这些人在殡仪馆这种地方呆的久了还是怎么的，明明挺简单的一件事情，被他们搞得这么复杂。我跟胖子私下议论了半天，也没得出个结果。倒是董明珠知道后，插嘴说了一句：“我看啊，这事你们就别瞎讨论了，燕子姐他们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经历的事情多了，越是简单的事，反而可能越无法看得通透。”

    我和胖子一琢磨，一致都觉得董明珠这句话倒是颇含深意，这姑娘，此时哪还有半分之前那个一不高兴就拿鞭子抽人的傻大姐模样，于是从此对她刮目相看。

    燕子见我讨饶，总算是松了手，呸了一声道：“看你小子还敢不敢学人家嚼舌根！”然后打了个哈欠，施施然地就回屋睡觉去了，说是开饭的时候再去叫她。

    这一下子，人又走了个干净。肌肉男呵呵笑了几声，也准备回屋，就在这时，只听到大门方向传来哐哐几声，似乎是有人用力在铁门上敲了几下。

    “哪个不长眼的在这时候上门？”胖子首先骂道。

    肌肉男笑了笑，说他去看看，转身就没入雨帘中。我左右无事，也跟着一起去。到大门口的时候，四周安静得很，也没再听到有人拍门。

    我凑到门缝处往外张了张，没见到外头有人，后来再仔细一看，就发现在院墙靠右侧停了一口棺材。

    肌肉男把铁门打开，我们出去转了一圈，也没见到有人，只是地面上隐约留了几行杂乱无章的脚印。那棺材也只是普通，是口颇为廉价的薄皮棺材，棺盖上压了半截青砖，拿起来一看，下头是一沓子的钱钞。不是冥币，而是真钞。粗粗一看，倒是不少，大约有一万来块。

    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送棺的人，只得去里头喊了人，一起把那口棺材抬了进去。总归不能任由它摆在门口。

    棺材首先送进了瘦竹竿的殓房。动手开棺的是肌肉男和黑毛，那棺材也没封棺材钉，两人一合力，就把棺盖掀了去。只朝里头看了一眼，两人脸色登时脸色大变，肌肉男大声吼了一句：“小七你们守住门，千万别让明珠进来！”【就爱中文】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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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凶尸

    我和胖子不知发生什么事，胖子离门口最近，立即去关了门，我凑到棺前一看，登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手脚发麻。

    棺中躺着一具尸体，脑袋和四肢被切开，整整齐齐地摆在孤零零的身体上。这颗头颅浓眉飞挑。双目圆睁，一脸惊怒，不是董爷是谁？这位在潭城呼风唤雨的老大哥，居然如此诡异地死在了这里！

    “我去叫老大过来！”黑毛立即就跑出门去。肌肉男则是去找燕子，让她先去稳住董明珠。

    我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棺中，没发现其他异常，这才戴上缠尸手套，将董爷的尸骨移出，摆放到停尸板上。瘦竹竿含糊地嘀咕了一句什么，埋头开始检查董爷的尸体。

    胖子白着脸走上前，看了一眼停尸板上的尸骨，颤声说：“真……真是董爷啊？”

    我“嗯”了一声。胖子吸了口冷气，搓着手道：“这事儿蹊跷啊，董爷在咱们潭城，那可是一呼百应的人物，究竟是被谁给弄成这个样子？再说了，我刚从街市那边过来，也没听到什么风声啊！”

    这事儿确实处处透着诡异，究竟是谁把董爷送到我们殡仪馆门口。我问胖子：“这事儿会不会跟暗网有关？”

    胖子立即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敢肯定，绝对没有接过这样一单生意！”

    说话间。瘦竹竿已经直起身子，说：“这……个……人……”

    这些年来，我倒是都已经习惯老六这样说话。听到后来，老六验看的结果是，这董爷应该是死了有七天以上，先是被人制住，用类似铁锥的东西，扎穿他肩胛骨，把他钉到墙上，受尽折磨后，再用快刀，砍下了他的四肢和头颅。

    我和胖子听得面面相觑，究竟是谁跟董爷有这么大仇？按理说董爷在潭城经营这么多年，肯定是得罪过不少人，但能用这样狠毒手段的，还真是不多见。

    不过瘦竹竿说完之后。脸上出现一种奇怪的表情，一直盯着那尸体发愣，叫他也没反应。

    我围着董爷的尸体看了一圈。皮肤上已经起了黑点，但并没有明显的腐烂。尸斑也并不严重，看起来倒也还算正常。但瘦竹竿出生于仵作家族，虽然自从受伤后，脑子有些不是很清醒。但只要一碰到尸体，就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度。

    既然他在原地傻傻发愣，就说明他对董爷的尸体还有疑惑不解的地方。

    这时候，黑毛已经带着麻老大赶来了，肌肉男也只是比他们稍晚了一步进来，说是已经嘱咐过燕子，让她去稳着燕子。

    “情况怎么样？”麻老大进门就问。

    我把瘦竹竿的勘验结果说了一遍。

    麻老大阴沉着脸道：“你们怎么看？”

    黑毛嘿了一声，道：“八成是老董的仇家干的。嘿嘿。现在的人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什么事都弄得出来！”

    肌肉男想了想，道：“应该是寻仇。”

    麻老大点点头，嘿了一声道：“那位什么送到我们这儿来？”

    黑毛顿时有些语塞。胖子插嘴道：“董爷这些年来跟咱们走得近，有心人不会不知道。说不定这些人是故意把董爷送到咱们这儿来的。”

    麻老大一只独眼精光闪烁，冷笑了一声，道：“咱们只想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可是偏偏就有人不想让咱们安生啊。”吩咐下去。让肌肉男和黑毛轮流帮瘦竹竿一起守棺。胖子则是出了门，去外头打听消息。

    我总觉着有些不放心，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尸体。我发现尸体的脖颈的断口处有些异样，而且在尸臭之外。还隐约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起初一直都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后来一个人在走廊里坐了一会儿，才突然想起来，原来这是朱砂的味道。只是掺杂了其他东西，以至于这气味变得很怪，一下子无法分辨出来。

    我立即起身回去殓房，刚到门口。就看到肌肉男和黑毛两人站在门口，正焦躁不安地往里头张望。见我过来，黑毛就朝我使了个眼色。我放轻了脚步，走到门口，朝里面一看，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此时站在里头的，除了瘦竹竿，还有麻老大和燕子，另外一个则是董明珠。黑毛小声说：“这小姑娘平时看着没什么，其实人一点不傻，燕子就是沉不住气，被她看出来了。”

    我正想说话，就见里头董明珠一转身，默不作声地就跑了出来，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也不哭。也不叫，脸色白得可怕。燕子跺了跺脚，赶紧跟着追了出去。

    麻老大面沉如水，让我留下看一下尸体，叫过瘦竹竿，带着黑毛和肌肉男就一起冒雨出门去了。

    等他们都走了，我来到董爷的尸骨前。仔细地闻了一下，这气味中确实是隐含了朱砂。而且是来自尸体的断口处。我戴上手套，用小刀将尸体断口处凝固的血迹刮下一层，细细一看，就看出这朱砂其实是混在了这血液之中。

    这种手法最常见的是在赶尸术里。尤其是湘西一派，在起尸前都是用最好的辰州砂封尸体七窍，目的是封住魂魄，使其暂留尸身。朱砂的作用，其中一个就是用来封禁。董爷的尸体上被人断去首级，断去四肢，却用朱砂封住断口，这还真是有意思了。

    能懂得这种手法的，绝不可能是外行人。而且瞧这伤口处理的痕迹，手法极为精细，要是不懂里头的门道，或是稍不留意，还真难发现里头的蹊跷。

    我去了一趟尸妆间，拿了个工具袋，回来把门关上，将董爷身上的衣物全部除尽。正好这时候胖子回来了，在外头敲门喊我。我去开了门，让他进来。

    这胖子浑身湿漉漉的，气喘吁吁，大约是跑了不少地方。本来想说什么见董爷的尸体在停尸板上被我除光了衣服，就吃了一惊，说：“这是要干什么？”

    我也来不及问他事情打听得怎么样，让他过来站到停尸板旁给我守着，等下不管有什么东西出来，尽管打过去。

    胖子一听就白了脸。哆哆嗦嗦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瞟了一眼董爷的尸体，哭丧着脸到，“你……你说有东西出来？”

    我没理他，取了两枚三棱针。分别定在尸体的咽颈、乳间。胖子左右一阵张望，不知从哪里抽出来一根铁棍，握在手里，眼睛盯着尸体一眨不眨。

    我戴着手套，在尸体的腹腔从上往下按了一遍，从触感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刚才瘦竹竿也没察觉出来，就说明了问题。

    但既然这尸体的断口已经被人做了手脚，这里头就绝不可能没问题。取了一根红线，系上三十六枚五帝钱，在尸身周遭排布，正好将尸体缠了一周。取了刀子，在火上烤了烤，冲胖子使了个眼色，就从心窝处开始下刀，笔直地向下划出一道口子。

    顿时就见到一股鲜红的液体从刀口渗了出来。董爷的尸体已经放了数天，体内早已不会有流动的血液，胖子惊叫了一声，道：“那是什么？”

    我继续向下拉动刀子，从气味就可以闻出，那鲜红的东西其实并不是血。把刀子放到一边，伸手将董爷的肚子打开。

    等看清里头的东西，胖子登时就失声惊叫了一声。

    “我靠，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只见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蜷缩着身子窝在董爷的肚里，浑身都被那血红的液体浸得透了，看上去红艳艳的，颇为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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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精怪借体

    我仔细端详了几眼，正要伸手进去，猛地听到裹住尸体的红绳剧烈地颤动起来，上头的铜钱相互撞击，发出急促的叮当声。

    我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避，就见一道红影从董爷腹中跃出，擦着我的耳畔扑了个空。接着就听到砰的一声，原来是胖子大棒挥出。把那玩意儿给砸得飞了出去，直撞到墙上，在上头留下一个红印，接着就摔了下来，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胖子白着脸，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问我：“没伤着吧？”

    我摇摇头，幸好刚才有红线铜钱示警，不然还真要着了这鬼玩意儿的道。过去一看，刚才胖子那一棍子可没少用力，那东西趴在地上，脑壳碎裂，已经一命呜呼了。

    我去端来一盆水，把那玩意儿丢盆里一洗，顿时就看出了本来面目。原来竟是一只黄大仙。

    所谓的黄大仙，也就是黄鼠狼，也有地方叫黄皮子。在民间，有“五大仙”的说法，自古以来受到百姓的供奉。五大仙又有种说法叫五大家，指的是狐仙、黄仙、白仙、柳仙和灰仙。这排行第二的黄仙。也就是黄大仙，又被称作“黄二爷”。古时在天后宫中，甚至还有黄大仙的塑像。

    当年在南疆古道，救治顾思寒小妹的时候，死人脸与顾家三个客卿论道，当时就提到过招邪分为三种。第一种是人魂附体，第二种是精怪借体，第三种则是山河夺体。

    当时我年纪小，学识浅薄，其实只知道人魂附体这一种，后来在死人脸的笔记中，才知道了究竟什么是精怪借体和山河夺体。

    这精怪借体中的精怪，绝大多数就是指的五大仙。这五种东西，天生灵性，但凡是意志薄弱，阳火衰微的人。很容易就被它们给附体了。但这只是附的活人体，还有一种却是更加邪门，夺的是死人尸。

    一般人死后，如果死前是含恨而终。尸体充满怨气，而且尸首分离，一些想要成精的东西就会从腔子直接钻进死者的体内，以怨体的内脏为食。并以此怨体为穴。这些精怪在修炼的时候，会散发大量阴气，被它据为己有的尸体也因此长久不会腐烂。

    这种东西，叫做尸蛹，我在小的时候曾经听三叔跟我提过，一旦成精后，祸害无穷。不过想要形成这种尸蛹，就必须是断首的尸体才行。自打民国废除斩刑后。就很少有听说哪里出现过这玩意儿了，所以我今天还是头一次见到。

    这尸蛹，比起普通的诈尸要可怕数倍。要不是今天运气好被我们识破了，等这只黄皮子在尸体腹中吸尽血肉，在深夜子时化尸而出，那整个殡仪馆都要遭了殃去。

    他妈的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心黑手辣，害了董爷不说，还要把我们殡仪馆整个一锅端了。

    胖子白着脸琢磨了半天。咬牙道：“你说……会不会是茅山那些人？”

    我没有说话。胖子想到的事情，我也想到了。这利用断首人尸和黄皮子造成尸蛹的手段，可不是普通人能懂的，茅山派尤其擅长各种诡异法术。懂这尸蛹之法也属正常。

    只不过这么些年过去了，那姜楚红和梁先生也没再上门过，陈元德的死也隐瞒的很好，应该不会有人知道。除非是姓顾的有意无意地透露出去风声，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

    “会不会是那个姓庞的？”胖子琢磨道。

    我也想过有没可能是那姓庞的小白脸。当初这家伙从三化失踪后，就一直杳无音信。这人可以说是跟我们有深仇大恨的，董爷曾经派人去搜过他的行踪。勉强要说的话，也算是有梁子的。

    只是这尸蛹之术可不简单，黄皮子原本就是很邪性的东西，想要操弄这玩意儿，没有几分硬本事是不行的，一个不好，反而会把自己给折了进去。

    从当年的情形来看，那姓旁的心气不小，只是本事却极差，连他师父的十分之一都没学到。

    胖子喃喃道：“这么说来又不太像。他妈的，究竟是哪个混蛋！”

    我看了一眼盆子里的黄皮子，又过去查验了一下董爷的尸身。果然，这董爷的内脏已经尽数被那黄皮子给吃了个精光。

    把屋里的东西收拾好，等麻老大他们回来，我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麻老大问我能不能看出对方是什么来路。

    我说应该是个很懂行的厉害人物，手头很硬。麻老大沉默了一阵。道：“不管是那个姓庞的小子，还是其他什么人，既然都冲着咱们来了，那大家伙接着就是。”说罢吩咐了几句，就带着肌肉男和黑毛去了前厅。

    有瘦竹竿回来守着殓房，胖子就把拎着那只被他打死的黄皮子，送去黑毛的炼尸房火化。我出去找了燕子，才知道董明珠一直躲在房里。谁也不让进。

    我在门外叫了几声，她也是不理，只得作罢。燕子继续守在姑娘门口，我则是回去殓房，把董爷的尸体推去尸妆间，将他四分五裂的尸体缝合。

    外头的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烟气蒸腾，却是多了几分肃杀。

    下午大约五点多钟，我把董爷的尸体交还给瘦竹竿，就从殡仪馆出来，心里琢磨着事情，撑着伞，独自一人出了门。几年时间过去了，潭城里很多地方都起了很大的变化，唯独这荣华殡仪馆四周，还是一样的荒芜偏僻。绵绵的细雨遮天盖地，水汽蒸腾起来，看过去尽是灰蒙蒙的。

    路上也遇不到什么人烟，偶尔听到几声清凄的鸦鸣，就一个人沿着一条荒道，没入这连绵不绝的烟雨之中。

    首先是去了趟街市，去菜场里挑了些新鲜的菜蔬，和鲜肉鱼虾。在这儿住了几年，和市场里那些个摊主也混得熟了，很多人都可以说是看着我长大的。从菜场出来的时候，还撞见了钱老头，这老家伙这么些年，也没什么大的变化。也许是生意做得不错，脸色倒是愈加的红润了，正在跟一个卖甲鱼的讨价还价，见到我过来。立即朝我招手：“小景，赶紧来帮我砍砍价！”

    我过去一看，笑说：“你这老头，这天气还吃王八，也不怕补出毛病！”

    钱老头道：“你懂个屁，这个季节吃王八才是最好的！别废话，赶紧的帮我一起来讲讲价。”

    那摊主平日里与我倒熟，见我过来，就说：“你这老头，也恁是抠门，算了算了，看在小陆景的份上，这王八你拿走吧！”

    钱老头登时眉花眼笑，付了钱，拎起相中的那只王八就走。见我拎了那么多菜，就有些好奇：“怎么，今天脸色有些不好？”

    这老东西，看人的本领真是一绝。我当然不会跟他说原因，只是含糊地说了句“也没什么，大约是有些累了”。

    钱老头也没有深究，一起走了一阵，像是想起什么，看了看四周，见没什么人注意这边，就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卖掉的那只镯子？”

    我说我当然记得。那是青子从手上摘下的东西，也是因为这个镯子，我才跟这钱老头结识，又因为钱老头，才误打误撞地买下了永昌区87号这房子，从此在这儿定居下来。

    钱老头道：“最近不知怎么回事，来了好几拨人打听这镯子的来路。”

    我吃了一惊，忙问：“怎么回事？”不过就是一个镯子，而且已经卖出去那么多年了，怎么到现在了还有人特意过来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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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折纸

    钱老头摇摇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从来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呀。据说打听这镯子的人，背景复杂的很，什么来路都有。不过你放心，我当年处理这镯子，走的是我们钱家的特殊路子，外人很难把线索摸到咱们这儿。”

    听钱老头这么说，我才稍稍有些放心。不过这事儿未免有些蹊跷，不就是一个黑银手镯。虽说当初卖了十万，价值也算不菲，但也不至于让这么多人费尽心思的钻营。

    我让钱老头帮我继续盯着。钱老头让我放宽心，只要知道这个事儿就行，他们钱家经营这行几代人，自然有自己的路数，不会让人轻易探到根子上的。

    此后又闲话了几句，钱老头到了地方，就拎着王八回去炖汤了。我琢磨了一阵，一时也理不出什么头绪，也就搁在一边，不再去想。拐过一个街口，就进了街边的一家花店。

    店主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头上扎着一条粉色丝巾，扎了个蝴蝶结，正在埋头修剪着花枝。我在门口叫了一声，她抬起头来看了看，顿时笑道：“小陆你来了，花在那边，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我冲她笑笑，说谢谢小秋姐。见旁边放着一大束娇艳的天竺葵，不由得心思都开朗了些。

    秋姐笑道：“小陆，你这眼光倒是特别，这儿很少有人会买天竺葵，我还是托了朋友从其他地方弄来的。”

    我又是一番感谢。钱之前就已经付过了，捧了花从店里出来，兴匆匆地往家里走。

    永昌区这一片，在这几年中倒是变化不大，尤其是87号四周，因为是凶宅的关系，更是连邻居也没有。一栋二层小楼伫立在烟雨中，远看十分寂寥。

    我刚搬进这儿的时候，其实是对这小楼满怀恨意的，恨不得有天直接一把火烧了才好。只是这么些年过去后，这儿早已逐渐地成为了我的家。

    开了门进去，把雨伞放到门口的竹篮里，换了鞋，先把菜拎到了厨房间，之后又把前几天刚买的一个蓝色长颈玻璃花瓶给拿了出来，把天竺葵插上，摆放到餐桌上，蓝瓶配黄花，倒是合适。

    那天听小秋姐说起来，天竺葵代表的是“意外的相逢”。我就不由想到。我跟青子，其实是意外的相逢。想起当初在南疆古墓，我手握青龙镇煞钉，只等着跟从棺中爬出的妖魔鬼怪拼个你死我活，但谁知最后从棺里出来的。不是什么吃人恶魔，倒是一个漂亮女人。

    这死女人一出来，当时就问我：“想活？想死？”我那会儿怕死，当然就选择了想活。于是，我就成了她口中的仆佣。给她召之即来，呼之即去。这世事无常也是奇妙。

    我也不记得曾经有多少次恨她恨得她牙痒痒，在心里头骂了她千百遍“死女人”、“凶婆娘”。有时候实在熬不住了，就一个人偷偷地缩在黑暗里哭，想着如果三叔在，他一定会疼我爱我，绝不会让我受这样的折磨。

    我也记得被那死女人剥光了裤子扔到太阳底下暴晒。那次是因为什么来着，对了，是因为我耍小聪明，在寒骨井里头用还阳咒。差点因此丢了小命。

    想着想着，就不由得失笑。

    把东西收拾妥当，看了一眼楼上，也听不到什么声音，那女人八成又在书房里看书。我去厨房，把菜洗好，烧好，一看时间也不早了，就端出来摆了一大桌子。再加上桌子中间那一大束的天竺葵，倒也是颇有些雅趣。

    看来看去都找不出什么纰漏。这才上楼，去喊青子下来吃饭。先是去的书房，却是很有些意外的没见到她人。见她房门开着，就进去瞧了一眼，房间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却也没见到她的人影。

    我有些奇怪，这女人虽说有时也会出门走走，比如去买些衣服什么的，但通常都是在天气好的时候，像这样的阴雨天气。她基本是不会出门的。

    我只好回到楼下等着。等了一个多时辰，眼看着天色越发黯淡下来，桌上的菜也都已经冷了，也没见人从外头回来。

    我等得有些心急，去门口转了好几圈。外头阴雨绵绵。看出去灰蒙蒙的一片，那荒僻的道路之上，始终没见到一个人影禹禹行来。

    我又回到楼上，坐在她书房中等了一阵子，桌上还放着一本她看了一半的书。我拿起来翻了一会儿，又原模原样地放了回去。

    不知怎么的，我心里头堵得慌，空落落的，很是烦闷。去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一阵，又忍不住起身，趴到窗口往外张了一张，又转了回来，无意中走近自己的房间，就见到那根被我磨得已经起毛的麻绳上挂着一张折纸。

    我心里一抖，快步上前，取下那张用熟悉手法折成的纸片。

    上头同样用娟秀的笔记，寥寥地写着几个字：“我出门了，去办一件事情。二十日后不归，你去留随意。”

    我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在心里骂了一句“这死女人”。将纸小心地折好。放进抽屉里。就下楼撑了雨伞，出门往街市上去。找到钱老头店里的时候，店铺已经打烊，伙计已经回去了，这老头一个人躲在店里喝着王八汤。

    见我上门，这老头赶紧招呼我坐下来喝上一碗。我根本就没这个心思，一屁股坐下，就问他能不能有没有办法查到一个人的去向。

    钱老头一双小眼精光一闪，问我想打听谁。

    “是我姐。”我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钱老头道：“你那个姐姐，看着年纪轻轻。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还轮到你替她操心？她都说了有事出去二十天，你就安安心心在家等着不就完了。”

    这老头说的话，我当然也明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尤其是她那一句“二十日后不归，你去留随意”，让我不由得心慌意乱。

    钱老头见我着急，答应说一会儿找人给我去问问。我心里稍定，坐下喝了一碗王八汤，就催着他赶紧的喝完，好去找人。

    那老头被我催得烦了，只得拍拍屁股起身，打了一把伞就出了门。

    大约过去了一个多时辰，才见他走进门来，甩了甩伞上的雨水，说：“有人见到你姐了，大约是中午的时候走的，一个人空着手，什么也没带，坐了一趟去临江的车出去了。”

    “临江？”我回忆了一下，好像从没听青子提起过“临江”这个地方。

    钱老头坐下喝了一口王八汤，道：“八成是先到的临江，再从临江转去其他地方。”

    这倒是极有可能，毕竟我们这儿只是个小地方，出去的车也不多。钱老头把一小碗王八汤喝了个底朝天，舒服地吐了一口气，这才又道：“幸好我在临江也有熟人，按时间算起来，你那姐姐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临江。我让那边人盯着，至于能不能碰到你姐，那就只能看运气了。”

    我就在钱老头店里等着，陪他喝了几碗王八汤，又扯了些闲篇，约摸半个时辰后。有个人披着雨衣，穿过雨帘，来到钱老板门口。钱老板出去跟那人交头接耳了几句，那人就离开了。

    钱老头回来，坐下道：“算你小子运气好。还真有人见到你姐了，还知道她买了一张出海的船票。”

    “出海？”这真是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只是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钱老头道：“你就放宽心吧，她可能就是嫌太气闷，坐个船儿出去海上游玩一番，到时候自然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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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降术

    这老头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当初我跟青子从南疆出来，曾经在各地游玩了数月，去过很多地方，唯独就海上还真从没去过。

    依着青子的脾气，毫无预兆地就买一张船票，一个人去海上浪一圈，那也是说得过去的。这样想着，倒是心安了不少。眼看天色不早。就从钱老头店里出来，打着雨伞回了家。

    今天本来只是很平常的一天，却没想到接连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只觉得有些心力俱疲，饭菜早都已经冷了，也没胃口吃，就都收拾进了厨房。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儿，瞧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就下楼脱了鞋袜，钻进了寒骨井里。

    其实今晚青子那女人不在，我就算偷回懒也没人知道。但或许是这几年下来，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不下去倒反而有些不自在。

    井底依然寒气逼人，不过经过几年的磨炼，倒是已经不太惧怕其中的阴寒之气。我沉入井底，在水中盘腿而坐，就像以往一样在井中继续锻炼双眼。

    寒水之中，寂静无声，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叮当声。这声音似乎是什么金属物摩擦发出的声响，在水中传出。声音又有些变形。

    我心里一惊，立即在水中睁开了眼。此时井中依旧漆黑如夜，但自从开了夜眼，即使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目光所及之处，也如白昼般清晰可见。

    隔了一会儿，又听到叮当一声。我从井底站起，让井水拖着浮了上去，然后在那具古怪的骸骨跟前停下。看了半晌，却没发现什么异样。但刚才那声音，分明就是它身上的铁链撞击发出的声音。

    在这寒骨井中，水基本是死的，也不会有任何的对流。如果没有外力激发，那铁链不可能会自己发出响动。

    我再等了好一阵子，那铁链的撞击声却消失了，再没出现。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怪事迭出。我只觉得一阵心烦气躁，似乎是要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但又不知道是什么，说不出的难受。

    只得浮出水面。也不依靠绳子，徒手沿着井壁爬了上去。

    自从三年前，青子就不再给我丢绳子下来，只能靠我自己爬将上去。我记得第一次。我足足爬了有一整个晚上，每每都是刚爬上一段，就摔回了水里，要不是当时的我已经有些习惯于井底的寒气，当晚恐怕就得死在里头。经过这些年的反复练习，此时倒是已经游刃有余。

    洗了个澡，就上了横在屋中的麻绳。这些年倒真是睡得习惯了，早已不用再担心在睡梦中从绳上摔下来。只是今夜对面房间的门开着。里头的人却是不在，一时间让我很是不习惯，再加上今天的董爷的事，在头脑里转来转去，就怎么也睡不着。

    那两个鬼丫头的虚影一如既往地出现在我对面靠窗的位置，两人的脸被披散的长发遮着，白花花的身子相比以往，却是要长大了不少。也高挑了不少。这些年随着我年纪增长，这两个鬼丫头居然也随之一点点长大。要不是我亲眼所见，实在是无法相信。

    盯着两人白花花的身子看了几眼，似乎是听到青子冷笑了一声：“再看下。当心被剜了眼睛！”头皮一麻，当即转了目光，不敢再看。

    心里乱糟糟的，胡思乱想了许久。才总算迷迷糊糊的睡去。也不知到了什么时候，模模糊糊地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我一个激灵，顿时就清醒了一半，隐约听到那古怪的声调似乎是有人在唱戏。

    我当时就头皮一麻。彻底地清醒了过来。我们周遭荒的很，也没什么邻居，大半夜的哪来的唱戏声？

    我当时就睁开了眼，身子却是一动不敢动。

    就在我身边，离我不到一尺的地方，此时正站着两个人影，却不是林文静和刘楠两个鬼丫头，而是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光着身子，周身的皮肉透着一种妖异的亮红色，手里头拿着一把大砍刀，一摇一晃，慢慢地在房间里走动。

    我屏住呼吸，心念电转，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我发现整个房间也出现了变化，已经不是原来我熟悉的那个卧室。而是变成了另一个我完全陌生的房间。唯独我身下这条麻绳，依旧横跨在那里，稳稳地托着我。

    青灰色的墙壁，青石地板铺成的地面，散落着几张损坏的木桌椅，整个屋子充斥着一种腐烂的霉味，似乎是好久都没人进来过了。

    在墙角处，整齐地摆放着几口大瓦缸。

    这个场景。似乎很陌生，又似乎很熟悉。心里一激灵，猛地就想到了当时钱老头说过的一件事情。

    很多年前，钱老头那个当警察的小舅舅曾经跟他师父第一次踏进了87号。就在当夜，钱老头小舅舅的师父失踪在这儿，尸骨无存。

    据钱老头回忆说，当时他小舅舅进了一间满是灰尘的房间，靠墙摆着几个大瓦缸，就跟我眼前看到的这几口很是相似。

    我背后刷的一下就被冷汗给湿透了。这么些年来，我跟青子每天都住在这儿，也从没出过什么幺蛾子，让我差点都忘了自己现在住的其实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凶宅。

    我原本以为是自己运气好，这凶宅被我买了之后就不凶了，现在想起来，以前大概都是被青子用手段给镇住了。今晚她一走开，这鬼楼他妈的就立即发作起来。

    我在心里暗骂了几句，却是连额头滚下的冷汗都不敢伸手去擦。那两个红艳艳的男人拿着刀在房中晃荡了几圈，却像是始终没发现我。

    我此时能清晰地感觉到后背卧在麻绳上的触感，说明我其实还是在我自己的房间里。当年那姓顾的说过，这栋楼早就被这房子的其中一代主人白文崇给改成了九阴塔，估摸着跟死人脸的朱砂鬼楼有些类似，都是布满了障眼法，只要人一进去就会迷失其中。

    只是死人脸的朱砂鬼楼里都是死物，这儿却是出现了两个奇怪的男人，很是有些诡异。忍不住盯着那两个人影猛瞧，正好这时候其中一人摇摇晃晃地转过身来，一下子看到了这人的脸，登时就打了个冷战。

    这人的一张脸也赤红赤红。就像煮熟的螃蟹，一双眼睛却是灰白色。

    我总觉得这人哪里有些不对劲，正琢磨着，猛地看到那人一抡手里的大砍刀。朝我当头就斩了下来，我心念还没转过来，双脚已经本能地一勾身子，身子向下仰倒，堪堪避了过去。

    只觉得一道灼热的气流从我鼻尖扫过，皮肤立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一颗心狂跳不止，这时候我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了。原来这两个男人不是看着像被煮熟的螃蟹，而是真的被人给煮熟了！

    那把从我鼻尖掠过的砍刀，此时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来不及多想，又是一刀劈了过来，我赶紧地从绳上荡下，就地一滚，只听到“当”的一声响，刀刃看在我脑袋旁边的地板上，顿时火星四溅，在地上留了深深的一个印痕。

    他妈的，这看着也太真实了，根本不像是幻象！我全身寒毛直竖，不及细想，在地上连翻了几个滚，见墙角有一道楼梯，就冲了上去。上楼一看，顿时就愣住了，这儿根本就是我印象中的二楼，只是所有的房间都是房门紧闭。

    咿咿呀呀的唱戏声隐约可闻，不知是从哪里飘了过来。我豁然转身，往来时的楼梯看了一眼，只见下面依旧漆黑一团，那两个煮熟的男人却没有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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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阴阳瓶

    我站在原地，冷汗一颗颗地顺着脸颊滚落。这地方虽然熟悉，我却不敢乱走半步。在刚才的一瞬间，我忽然就想明白，当年白文崇在九阴塔之外布下的另外一个阵法是什么了。

    很有可能是个骸孽阵！

    死人脸在他的笔记中，就曾经提到过。这骸孽阵，其实是一门降术。所谓的降术，最早起源于数千年前。是利用阴阳五行生化的原理，通过牺牲某种生灵祭品而触发的诡异法术。听三叔说，如今在东南亚盛行的降头术以及东洋的一些巫术，都是由这降术演变过来。

    最早的降术，其实是茅山一个姓洛的道士发明的。这人天资极高，惊才绝艳，却偏偏喜欢走些歪门邪道。后来利用降术做了一些为非作歹的事情，被当时的茅山掌教给打断双腿逐出了门墙。

    这姓洛的被茅山派除名后，非但不思悔改，反而一门心思用在邪术上，把他的降术发扬光大，并且在晚年时开宗立派，招纳门徒，称为“降教”，他所创出的降术也广为流传了开去，甚至漂洋过海传到了海外。

    而这个骸孽阵，则是降术中一种极为骇人的法术，不仅丧尽天良，而且歹毒异常。要布置“骸孽阵”，首先就是让一个人惨死。最正宗的做法是把一个人装在一个盛满凉水的容器里，然后放在火上加热，把人慢慢煮熟，然后利用死者的骨骸，为其塑造一个“假身”，让其怨气附着其上。在布有骸孽阵的地方，就会时不时地出现惨死这的哭声、咆哮声、甚至是直接显出人形，将在此地的生灵尽数屠戮。

    这骸孽阵由于太过恶毒，即使是在降术中也是属于大忌，但凡布此阵者，必然折寿。这白文崇，没想到还是个降术高手，只是也实在是太过心狠手辣。为了保住这九阴塔，居然不折手断，连这种骇人听闻的法术都敢用。

    现在想来，都不由得毛骨悚然。

    楼下那两个浑身冒着热气的男人。恐怕就是被白文崇活活煮死的骸骨。瞧他们的模样，说不定就是当年焚香会派过来追杀白文崇的人，后来反被白文崇擒住，做了这骸孽阵下的亡魂。

    这九阴塔本身就是用来聚散阴气的特殊阵法。再加上这骸孽阵，当真是互补有无，天衣无缝，就连顾天涯这样的厉害人物。在取得白文崇留下的解法之前，也不敢进这楼里半步，就足以说明这里头是藏着多大的凶险。

    青子那死女人神通广大，可以在这楼里横行无忌，我可没这本事，只要走错一步，恐怕就得身首异处，死得连渣都不剩。

    一时间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却想不出一个有用的办法，冷汗湿透了后背，冰冷刺骨。

    正迟疑间，就听到极轻微的“啪”的一声，就见我和青子的房间同时亮起昏黄的灯光。与此同时，一股暗红色的粘稠血液从门缝里淌了出来，逐渐蔓延到楼板，延伸到我脚下。

    我往后退了几步。可不敢被它沾上。血液继续蔓延，逐渐顺着楼梯淌了下去。

    我看着这有些熟悉的一幕，突然间心中警钟打鸣。心念刚动，就见从天花板上垂下了两条雪白的手臂。从这纤细的手型。一看就是一双女人的手。

    我一颗心怦怦乱跳，也许是生死攸关，我一下子福临心至，立即依着青子教我的口诀。把身体调整到睡在麻绳上时的状态。这一刻，不阴不阳，无生无死。敛了声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那双手缓缓地撩动着雪白的手指。从我眼前晃过，却似乎并没有发现我。我一边心跳如雷，一边却是稍稍地松了口气。刚才似乎是被我赌对了。

    青子这死女人既然买下这宅子，想必是早已经看穿了当初那白文崇的所有布置。我有什么能耐，她是最清楚不过的。既然她临走前都没跟我交代一声，想必早就已经给我留下了在这凶宅中保命的办法。

    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跟她教我的这篇口诀有关。青子在教我这的时候，也就随口那么一讲，并没有说这篇口诀的来历。后来我就自己胡诌了个名字，把它叫做“阴阳瓶”。当时跟青子学了这东西，其实是为了能让自己在麻绳上睡个好觉。不过慢慢的，我就发现，这阴阳瓶似乎另有玄妙，能够用来调节体内的阴阳变化。

    随着习练日久，对于阴阳瓶的操控也就越来越精细，逐渐的就能让体内的阴阳气息与周遭的气机相互融合。这样就算在睡眠之中，也能本能地随着周遭气机律动，随时调整方位，不至于从绳上摔下。

    我刚才也是灵机一动，就把阴阳瓶给用了出来，没想到居然误打误撞，还真让我抓住了关窍。这时候我倒有些明白过来，这骸孽阵是以惨死之人的骸骨为阵眼。那些个在屋中不停游走的其实都是这些骸骨形成的怨孽，一旦有生灵落入这骸孽阵中，尸骨怨孽必然被吸引，进而发动攻击，直到把其中的生灵屠尽为止。

    而阴阳瓶，正好可以篡改阴阳，把自己的气息调整到跟周遭的气机一模一样，这样就等于跟骸孽阵融为一体，如此阵中的怨孽也就无从察觉。

    我这也等于是剑走了个偏锋，虽然没办法破掉这骸孽阵，但只要它不来攻击我，那也就等于这阵法不破自破了。

    眼看楼板上的血越淌越多，我小心地朝前迈出一步，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天花板上那两只女人手臂。见它没有任何反应，才又连着走出几步，踩着血迹，到了我那个房间的门口，伸手推了一下，门应声而开。

    刚一进门，头皮就麻了一下，只见两个男人倒挂在天花板上，粘稠的血液从他们的脖颈上滴滴答答地淌落下来。

    这姓白的可真是够心黑手辣的。单从这会儿所见的来看，被他虐杀的骸骨就起码有三种。第一种就是像楼下那两个红皮男人一样，是被活活给煮死的。第二种是像屋中这两个一样，是被倒吊着，割喉放血，硬生生把全身的血都给榨干了。至于第三种，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个女人，被他活生生地砌进了墙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两只手在外头。

    这骸孽阵，所用的骸骨是死得越惨越好。里头出现的怨孽就越厉害。此时我看到的这几个人，其实只是阵中那些骸骨化出的人形，只要骸孽阵不破，这些个怪东西是永远杀不死的。

    但是陷在阵中的人，只要稍一疏忽，挨上他们一下，立即就得性命不保。这就是骸孽阵的厉害之处。

    我有阴阳瓶护身，就等于是在这些怨孽跟前隐了形，一时间倒是不用惧怕被这些怨孽给害了。只是现在麻烦的是，除了骸孽阵外，这栋凶宅里还藏了个九阴塔，此时我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却无法找到出口离开。

    死人脸是术数方面的高手，尤其擅长奇门遁甲，他所留的笔记中，除了正一派的一些法术外，就数这方面的记载最多。只是这九阴塔是焚香会宝卷中记载的独门法术，外人根本无法知晓其奥妙，死人脸在他的笔记中也从未提及。

    这些年来，我也常常对照着死人脸的笔记，琢磨着该如何破解这九阴塔，在心中推演当年白文崇是如何将底下聚阴池的阴气引到积尸地的，只不过总也没个进展。

    此时此刻，思来想去，也没有其他什么办法，看来只能试试“算沙”这个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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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入海算沙

    其实这“算沙”说是法术，倒不如说是术数更加合适。“算沙”的全名叫做“入海算沙”，也就是入海底算沙子的意思。这句话最早出自一位佛门禅宗的高人，所谓“入海算沙徒自困”，就是说世人入海算沙，只不过是白费功夫而已。

    不过术数中人却不这么想，其中有一位术数行家，反而从“入海算沙”中创造出了一门别开生面的算法，那就是“算沙”。

    “算沙”这门法术，其中有两个关窍。其一是算沙。其二是入海。

    我此时根本不知道九阴塔的原理，也就根本没办法用正统的办法去破解他，只能用算沙去强行计算九阴塔的阴阳变化、五行生克。

    这种方法十分蛮横，就跟在河底数沙粒一样，没有其他技巧可言，完全是依赖庞大的计算量来强行破阵。

    其二“入海”，就是指要将自己陷入阵中，亲身体验观察阵法变化和生灭，来加快算沙的速度。当然，这样做也是凶险万分的，一旦你把自己陷入阵中，算沙又失败，那么就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这种方法，术数中人并不常用，就是因为太过孤注一掷。不过我此时反正已经落进了阵中，用不用算沙都是个一个死，也就没什么差别。

    根据我这些年的反复推演，这九阴塔的大致原理倒是猜测出了几分，应该属于一种空间幻阵类，如果单论阵法结构的繁复，应该还要远远胜过死人脸的朱砂鬼楼。“九”字自古以来都是代表着极数，也就是无穷的意思。这九阴塔此时乍一看只有方寸天地，但随着生灵进入，就会一生二，二生四。直到无穷。

    也就是说，如果只是乱走，就算走一辈子，也休想从里头出来。

    我干脆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不再乱动。按照术数这一门来说，世间阵法虽然千变万化，但无一能逃脱三奇、八门、六甲以及一个遁字。

    三奇指的是日、月、星。八门指的是休、生、伤、杜、景、惊、死、开这八门。六甲则指的是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而余下的这个“遁”，就是隐匿的意思，说起来，倒是跟我这个阴阳瓶差不多，都是用来藏身躲影的。

    在十天干中，甲为至尊，又隐遁于戊、己、庚、辛、壬、癸六仪之下。除此之外，天干又推演阴阳五行之化变，衍生九星八神。

    算沙这门术数，就是利用这奇门遁甲的基本原理，再加上阵中观察所得，来逆向计算这阵法的结构。我突然想起当年那姓闻的术士和那个疑似三叔的小孩，从这宅子外围挖出了三个瓦缸，缸中藏着白文崇的老婆和两个孩子。事后我自然明白。这三人其实都是白文崇买来作为幌子的。

    这三人被活埋在那里，多年之后依然尸体不腐，样貌栩栩如生。我暂时将这个方位定位生门。此后又分别定下一个伤门和惊门，其他几门就无法猜测了，只能靠强行计算。

    楼下的两个怨孽是被水活活煮死的。按说应该是水火并济的格局。再演算下去就是用九星中的“任”、“冲”，去撞八神中的“滕蛇”、“太阴”。算沙之术，犹如盲人摸象，是成是败，还要靠几分天意。

    我不停在楼中移动。不停计算，所幸有阴阳瓶护身，倒是不必分心去应付那些游荡的恐怖怨孽。九阴塔之中，不分日夜，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算到了尽头，一脚踏入生门，只见眼前一亮，周围环境为之一遍，待看得仔细了。原来是已经到了屋子外面。

    此时，我正站在院中，外头依旧是阴雨绵绵，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我身上，凉飕飕的。当时在九阴塔中一门心思都在计算上，还不觉得什么，此时一出来，顿时眼前一阵发黑，腿一软，差点就坐到在地。

    扶着柱子站了一会儿。只觉得又饥又渴，精神委顿，也不知在里头已经过去了多少时日。见地上有些积水，就捧了些喝了。又就着雨水抹了把脸，这才觉得精神了些。起身的时候，无意中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里的那口寒骨井，心里突的就是一惊。

    急忙跑了过去，就见这口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八角井，此时的井沿却已经出现了丝丝的裂纹。我突然有种极不好的预感。往井中看了一眼，丝丝缕缕的寒气从下头蒸腾了上来。

    攀着井沿，就贴着井壁划了下去。身子刚一沉入水中，就已经发觉不对。井壁上散落着两截铁链，被钉在井壁上的那具骸骨却已经不翼而飞了。

    我一个转身。飞快地沉入井底，看了个遍，只找到几张破碎的黄纸，瞧模样应该是之前贴在尸骸上的黄符。

    我双足往下微微一蹬，从水中浮了上来，拿起那断裂的铁链看了几眼，端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硬生生崩断的。

    这一瞬间，我心里头什么想法都有，一颗心怦怦乱跳，一时间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知这井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沿着井壁先爬了上来。

    在九阴塔连续不断地计算，此时早已经心力俱疲，在井底呆了一阵子，只觉得寒意袭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妈的，真是屋破偏逢连夜雨，倒霉事真是一件接着一件。这井底的玩意也不知是什么，当年被白文崇封在了里头。如今被它给跑了出去，也不知会搞出些什么事情。

    我靠着井沿坐了一会儿，又想到了青子。要是她还在这儿，也不至于出这么多幺蛾子。这死女人，也不知去了哪里。

    在井里滚了一趟上来，全身都湿了个透，在身上又黏又冷。这屋子暂时是不能回去了，幸好我的包放在殡仪馆，里头还有换洗的衣服，支撑着爬起来。推开院门就走了出去。

    刚出门没走几步，就见到前头不远处有个人影，撑着一把伞，在细雨中不停打转。

    “老头，你干什么呢？”我冲他喊了一声。那人是钱老头，这种倒霉天气，也不知一个人在这里等什么。

    那老头一听到声音，霍地转过身来，见了我，立即忙忙慌慌地就跑了过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是出来了，都快把我给急死了！”钱老头心急火燎的。

    我不由奇怪，这钱老头向来对87号这凶宅讳莫如深，这么多年也从没上过我家，今天倒是奇了，有什么事居然都等到这里来了。

    钱老头拍了下大腿，道：“你这小子，到底躲在屋里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姐坐的那条船出事了！”

    我一听，当时就愣了，脑子一下没转过弯来，只是下意识地问道：“怎么了？”

    钱老头道：“你姐坐的那条邮轮昨天回到了港口。”

    我有些不明白，船出了海，总要回来的，这不是很正常？

    钱老头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哎，那船是回来了，可是回来的也就是一条船，之前上船的近千人，一个都没回来。船里头上上下下，看不到一个人影。”

    我强笑了一声：“老头你是不是开玩笑，这一堆大活人怎么能说没就没。再说了，要是真没人，这么大一艘船是怎么开回来的？”

    钱老头一拍大腿道：“都什么时候了，我还能跟你开玩笑！这条船是在海上乱飘。被经过的一艘海船发现，这才给带回港的！”

    我听得胸口一闷，从九阴塔出来原本就饥渴交迫，心力交瘁，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没倒头栽了下去。钱老头一把抓住了我，骂道：“你这小子是干什么去了，怎么几天没见就成这副鬼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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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伤离

    我稍稍地定了定神。钱老头人脉颇广，他收到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看来青子搭乘的那条邮轮是真出事了。

    以青子的本事，就算真遇到了什么变故，我也并不是特别担心。就是不知道这事儿，究竟只是被青子凑巧碰上了，还是说青子这次出海，本就是为了某件事情。

    我一时间心烦意乱，杂念重生，就准备去青子那条船回来的港口看看。那钱老头却拉住我。说：“还有件事。我之前找不着你，就去了一趟你那殡仪馆，在门口遇上姓施的那胖小子。他在门外转来转去，始终不肯进去。我当时就过去想问他知不知道你在哪里，没想这胖小子当即就拉住我手，反倒问起我你的下落。”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难道殡仪馆出了什么事？就听钱老头道：“那胖小子急得跟什么似的，估计真是有事，说是要碰到你，就跟你说一声，让你赶紧过去殡仪馆。”

    我一听，不由得想到董爷，心里头升起一种极不好的预感，立即跟钱老头道了个别，朝殡仪馆方向奔去。

    到了地方，远远就看到狮子头胖胖的身影在铁门前直打转，有几次想要爬上墙翻上去，但停了一下，又爬了下来，又上又下，也不知是在搞什么鬼。

    这时候雨势稍稍有些变大，四周烟气迷蒙。见到我过去，那胖子顿时大叫一声，奔了上来。

    “咱们馆里头出事了，你快去看看！”胖子抓住我的手就跑。脸上全是水珠，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急出来的汗。

    胖子问我：“你这三天都跑哪去了？怎么都找不到人！”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在九阴塔中居然已经过了三天，难怪又累又饿。伸手一触铁门，立即就缩了回来。刚刚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刺了一下。

    胖子哭丧着脸道：“怎么样，是不是有问题？我就一直没敢进去，找你又找不到人，可急死我了！”

    这死胖子虽然别的能耐不大，对于危险的嗅觉向来是一等一的。我攀着铁门爬上去，骑在墙上，往里头一看，只见殡仪馆中似乎起了一层淡淡的黑色烟雾，将这一整片房舍都笼罩了进去。

    胖子也跟着我爬了上来，看了一眼，战战兢兢地道：“这是什么？怎么起雾了？”回头看了一眼外头，“其他地方都没有啊？”

    我在墙上看了一阵，取出一枚五帝钱，用手指弹出，铜钱顿时在地上滴溜溜向前滚动。

    “走！”我叫了一声，跳下墙。追着铜钱飞奔。胖子“哎哟”一声，也跟着跳了下去，在后头气喘吁吁地跟着跑。铜钱在地上飞快滚动，突然间拐了个方向，朝着右侧而去。我也立即跟着调整。这叫“铜钱指路”，是茅山派的一种法术。

    五帝钱本就是纯阳之物，用特殊的手法掷出，就能让它在前开路，可以规避不少凶险。

    我回头看了一眼胖子。见他虽然跑得艰难，但始终还是跟在后头，就在之时，只听到叮的一声，前方的铜钱突然在地上跳了一下，就停止了滚动，晃了晃，倒在地上。

    我立即跟着停下，胖子追得太猛，一个收不住。差点就撞到我身上，被我抓住腰带扯了回来。

    “怎么？”胖子汗流浃背，一双小眼睛跟着我东张西望。

    我站在原地，缓缓地转了一圈，看到在我们东侧的路边倒着一块石头，冲胖子使了个眼色：“那里有问题。”

    胖子顿时就紧张了，见到旁边倒着一根断掉的树杈，捡起来把树叶扯掉，就拿在手里当做护身武器。

    我从他手中把树杈拿过来，翻开那块石头。就朝着土里挖了下去。挖了大约半米多深，就见到土里露出了一个圆乎乎的东西。整个挖出来一看，原来是个拳头大小的木雕人头，嘴唇和牙齿似乎是被涂了人血，露出血盆大口。看着很是骇人。

    胖子颤声问：“这什么鬼东西？”

    我把那人头往地上一扔，捡起地上的五帝钱，立即又是重新掷出，一声不吭地追着铜钱飞奔。每逢铜钱停下，就在原地寻找。总能在某个地方找出一只木雕人头。

    胖子骂道：“他妈的，究竟是谁弄的这东西？是不是什么害人的邪阵！”

    这胖子还真说对了。这鬼东西还真是一种邪阵，叫做“血食灵”。死人脸的笔记中，有一部分是专门记录了一些个邪门阵法，其中就有这个“血食灵”。这是源自降教的一种邪门法术。一旦起阵，最大的征兆就是阵法所及之处都会被一层黑烟笼罩。

    这些个木雕人头就是这“血食灵”外围的阵脚，人头以血为食，一旦有人闯进，身陷阵中，就会不知不觉地血液枯竭而亡。

    除了这些个木雕人头外，应该还有一个阵眼，那里才是这个邪阵的核心，用的是血肉祭品。

    我看着四周飘忽不定的黑雾，心里突突地跳个不停，拍了下胖子肩膀：“你沿着这个路线慢慢走。”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网状的结构。

    不等胖子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钱，倏地朝前头掷了出去。无数铜钱滴溜溜朝前滚去，霎时间就交错前行，我拔腿就朝前疾奔，不停有铜钱倒下，也不停有铜钱继续朝前滚动，我追着铜钱，不停地变换方位。一刻不停，转眼间就已经听不到胖子的叫声。

    直到最后一枚铜钱倒地，我已经站在了殓房门口。整个殡仪馆一片死寂，安静得让我心寒。

    殓房的两扇房门紧闭，我走上前去，在外头狠狠地拽了下手心，这才推了门进去。房中一片昏暗，停尸板碎了一地，屋中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木头的碎片和飘得到处都是的布片。

    我却没有再看其他地方一眼。目光只是死死盯着屋子正中央一个水缸。

    这口缸是原本放在厨房里装水的，我用了这么多年，熟悉得很。缸上蒙着一块裹尸布，布下隐隐约约露出个人形。

    我把手指死死地扣进手心，直到刺出了血，这才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伸手掀开了盖在缸上的裹尸布。

    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眼泪还是刷的就流了下来。

    肌肉男就坐在缸中，他的胸口还是那么宽广，可肩膀却是变窄了。因为他的两只臂膀已经和双腿都被齐齐斩去。平直的浓眉之下，只剩了两个血窟窿，那双憨厚的眼睛已经不见了。耳孔中溢出两道血线，顺着脸颊流下来，早已经干涸了。

    我颤抖着手，伸过去探了探他的脖颈，只觉得他微微地晃了晃头，张嘴似乎是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含糊浑浊的呜呜声。

    我死命地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叫了一声：“四哥。”

    可是他根本听不到，因为他的耳朵早已被刺了聋，嗓子早已被毒哑。但他还能感觉到，他的脸贴着我的手，轻轻地晃了晃，脸上扯出来一个表情，似乎是笑了一下。

    我整个人都在不停地发颤，但他又用脸来蹭了我一下，艰难地晃了晃头，发出呜呜几声。

    这时候，只听到一串沉重的脚步声，胖子气喘吁吁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哎哟喂，可跑死我了，我找了个遍，一个人都找不到！我说大哥，你杵在那里干什么呢？”

    胖子一边叫，一边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重重地拍了下我的肩膀，不停喘气。突然，那喘气声蓦地一听。

    “天杀的！是谁干的，他妈的是谁干的！我要操他祖宗十八代！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胖子咆哮起来，目露凶光。就像一头垂死暴跳的猛兽。

    “我操他妈的狗杂种！我操他妈的狗杂种！”胖子趴在缸前，咚咚咚地磕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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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追

    “看着我四哥。”我朝胖子说了一句，走到殓房的东墙，伏下身子，将耳朵贴着地板，调息了几拍，让全副心神都集中到双耳。听了一阵，向东摸到第三块石板。见地上躺着一把扭曲变形的铁锹，就捡了起来，顺着那石板的石缝插了下去。将石板撬开，下面就露出一个空洞。里头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是瘦竹竿和董明珠。

    两人都处于半昏迷状态，我下去将他们一一抱了上来，在他们眉间位置，曲指轻轻地弹了一下，两人就陆续清醒了过来。

    董明珠一睁眼，先是尖叫了一声，待看清是我，立即扑了上来，一把抱住我。我拍了拍她背，董明珠颤声道：“小景，你……你来了，四哥呢？”

    她一转眼，就看到了被胖子守着的肌肉男，愣愣地朝着他走上一步，顿时就咕咚一声，栽倒在地。我抱了她起来，放到一直在发呆的瘦竹竿身边，问他：“出什么事了？”我的声音一出，连自己都有些不认得了，哑的厉害。

    瘦竹竿愣愣的不说话，隔了好半天，才一直摇头：“不……不知……不知……”

    我抱起董明珠，拉着瘦竹竿回了过来。胖子眼睛通红。叫道：“小景，我他妈的不会放过那帮狗杂种的！”

    我冲他点点头，把董明珠抱过去，握着她的手在肌肉男的脸上摩挲了一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后又拉了瘦竹竿过来，在他四哥脸上摸了摸。

    瘦竹竿张着嘴，呜呜几声，猛地上去抱住肌肉男的脖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上前把肌肉男拉起，再一看肌肉男，心里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颤抖着手伸到他脖子上按了一下。

    我这四哥，已经是去了。他被做成人彘养在缸中，眼瞎耳聋，连话也说不出来，但愣是坚持到了现在，就是在等，他在等有人把瘦竹竿和董明珠救出来，不然他死不瞑目。

    我守在缸前。静静地看着肌肉男最后的样子。这儿就是“血食灵”的阵眼，他就是这降术中的血肉祭品。这时候董明珠也苏醒了过来，顿时哭得撕心裂肺。

    “四叔都是为了救……救我们……呜呜……”董明珠哭得太狠，不停地抽噎，连话都说不齐全。

    我只是看着肌肉男。还差几十天。我就十八岁了，你不是说过要告诉我你们的秘密么，你不是说要跟大家一起给我庆祝成人礼么？到头来，一切都成了空。

    瘦竹竿被我拉开后，就一直站在那里。一双眼睛只盯着他四哥，瞬也不瞬。胖子红着眼，上去拍了拍他的胳膊。瘦竹竿突然“啊”的一声大叫，把胖子一把推开，扑倒墙上，把脑门往墙壁上连连撞击。

    等我和胖子上去拉住他时，他的脑门上已经鲜血淋漓。

    胖子撕了块布下来，正要给他裹伤，我立即拉了他一把。瘦竹竿跌跌撞撞地走到肌肉男身边，在他旁边蹲下。额头那道磕破的伤口。正好成了个狭长的圆弧，隐隐像是在额间裂开了一只血眼。

    瘦竹竿的脑袋不停地转动着，两只瞳孔倏忽出现异样的变化，一只变得漆黑，一只瞳孔缩小到针尖大小，看出去一黑一白，诡异之极。

    约摸过了一刻钟，瘦竹竿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扑倒墙角一阵乱翻，给他翻出一只笔和几张破纸。当即一边哭，一边在纸上画了起来。

    他每画一张，就被胖子拿了过来。第一张上画着四个男人，脸画得模糊不清，但这几人的外型都很特别。其中一人脑后结着个长辫子，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女人。另一人是个秃头，光着膀子，瘦竹竿在他胸口画了个什么东西，但看不出是什么。

    还有两人画得比较模糊。看得不是很清楚。

    第二张的角度有些不同，那两个模糊的人到了前头，其中一人长了一部大胡子，毛发浓郁，简直把整张脸都给遮住了。另外一人。是个瘦子，瘦竹竿特别在那人眼睛上描黑了一圈，看着像个熊猫眼。

    瘦竹竿画得很快，一张紧接着一张，笔记很是潦草，但大致就能看出当时惊心动魄的场景。从画中来看，这几个场景都集中在殓房这里。其中有一张画，那个秃头和熊猫眼拖了两个人出去，一个只画了一只眼睛，一个是个女人，想必是麻老大和燕子。

    再一张，就看到那大胡子用绳子绑住一个高大的男人，那个长辫子手里拿着一把刀，一刀把高大男人的手臂给砍了下来。

    胖子看到这里，恨恨地骂了一句：“真他娘的不是人！”这高大男人显然就是肌肉男，最终被他们做成了“血食灵”的祭品。

    瘦竹竿一边哭，一边画，额头鲜血淋漓，不停淌下。画到最后一张，只画了半个人头。就咕咚一声仰面倒下。董明珠忙上前去搀他，我摸了摸脉，还好只是晕厥。

    胖子拿着那些画翻来覆去的看，嘴里不停地诅咒着：“这帮杂种，这帮杂种……小景，麻老大他们应该是被这些狗杂种带走了！”

    就在这时，只听到“啾啾”几声，一道青影闪电般钻了进来，在地上滑过，缠住我的腿。一下子就绕到了我的腰上。

    原来是旺财这小怪胎。她身上脸上全是泥水，紧紧地绕住我的腰，发出欣喜的啾啾声。看到她，我不由心里一热，这小家伙，也不知躲到了哪里，竟然逃过了一劫。

    旺财小眉头扬起，冲我“啾啾”叫了几声，就要顺着爬到我脖子上，突然间看到缸中的肌肉男，小眼登时竖起，嘴巴扁了扁，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刺得耳膜直欲破裂。

    胖子和董明珠当时就抵不住，捂住耳朵滚到在地。

    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小家伙终于停下了尖叫，转而眼睛里就滚下了一颗颗血红的泪珠。

    我轻轻地拍着她。小家伙倏忽从腰身上下来，盘着身子趴到缸沿，绕着肌肉男游走，发出呜呜的哀鸣。

    我把小家伙拎了下来，朝董明珠道：“明珠姐，能不能给我找点吃的。”

    董明珠愣了一下，抽泣着站起身来，说：“我去给你拿。”

    等她出去了，我把肌肉男的尸身抱了出来，找了张还算完整的停尸板，将他平放在上头。取了针线，将他被斩断的手足缝上。

    董明珠端了一盘馒头进来，红着眼道：“就剩下这些了，我稍微热了热。”

    我抓了馒头就放进嘴里大口地吃起来。胖子在一边说：“小景你几天没吃东西，慢点吃，吃完了咱们去找人想想办法，这些年咱们也不是白混的，你且放宽心。”

    我把旺财拎了过来，撕了一块馒头放到她嘴边，说：“吃。”

    小家伙呜呜地哀鸣。这段时间也不知躲在那里，也是饿得狠了，咬了一口吞了进去。

    我一声不响地把馒头吃光，将我的随身包背在身后，站起来去外头水坑里捧了水喝了几口。旺财从里头游了来。跟到我脚边，凑着水坑喝了几口。

    天边一道雷光闪起，轰隆隆地在远处滚过。外头的雨势一下子大了起来，接天连地，看出去远处灰蒙蒙的一片。

    我看了一眼旺财，那小怪胎昂起头，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

    “追！”

    旺财顿时化作一道青线直射入雨幕，我随即疾步跟上。身后响起胖子和董明珠焦急的呼叫声，我却再也不回头。一人一蛇，撞破风雨，踏碎这生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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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知道了

    那帮人离去已久，但旺财的名字并不是白叫的，她追踪的能力比起那些狗崽来，只强不弱。当初就是因为她，我们才能及时找到火炽局的阵眼，从而救下众人。随着她年纪日长，这千里追踪的本领倒是越发厉害了。

    尤其是在这种阴雨天气，她在陆地的游走速度极快，我吃了些东西，体力恢复了不少。紧跟其后。

    这样一直奔袭到夜间，已经是穿过了潭城。这些人一路走的都是些荒僻的地方，大约要隐藏行迹。我找了个地方，买了些吃的，跟旺财一起分着吃了，又休息了一阵。旺财朝着西方昂着头尖叫一声，已经急不可耐。一人一蛇继续向前追袭。

    漆黑的夜色，对于别人或许是一种障碍，但于我却是无碍。旺财也是如鱼得水，她是天生的夜眼，自打一睁眼就能看破黑暗。

    连着在荒野间长途奔袭了两日，旺财收住势头，在前头停下，昂起脑袋，盯着一个方向啾啾地叫了几声。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连续十数日的阴雨天气，在今日迎来了一个艳阳天，此时日头刚刚落下，残留了一道夕阳，挂在天边，如血般艳丽。我极目望去，只见到前头一片小树林，背后靠着一片低矮的丘陵。

    旺财冲着我啾啾了几声，却不再继续往前走。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来歇息，她既然停下。就说明那帮人已经被我们追及了，就在前头的林子里。

    我拿出些干粮跟她分着吃了，又喝了几口水，眼看天色还亮，就把身子缩了缩，窝在角落里闭上眼睛先睡一会儿。肚皮上一凉，是旺财这小怪胎缠上了我的腰，把小脑袋往我肚皮上一靠，也跟着打起瞌睡。

    等我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大暗。我一动，旺财便也立即警醒，昂起脑袋，一双眸子在黑夜中闪着幽光。

    我拍了拍她脑袋，让她稍安勿躁。在这儿又等了一会儿，眼见头顶乌云掩月，夜色也已深沉，拍了一下旺财，她立即从我身上爬下，钻入草丛，往那片林子潜行。蛇性本就是属于黑暗。潜踪的本领来自天赋，在这种荒野黑夜，她一隐匿了身形，真是无声无息。

    我稍稍落后她一些出发，直到了十分接近那片林子的地方。这才停下，找了个土坡隐蔽在下面。不一会儿，青影一闪，旺财已经回来，朝着我啾啾了几声。

    我找到一块空地。捡了一段树枝给她。她用尾巴一卷，立即在地上画了起来，虽然画得是潦草难看了些，但从上面看，还是能看出是四个人，正在里头睡觉。

    “你麻老爷、燕子姐他们呢？”我不由得皱了眉头。

    旺财啾啾了几声，摇了摇脑袋。

    我心里不由得一紧，麻老大他们肯定是被他们掳去了，此时没见到他们，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麻老大他们已经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另一种则是麻老大他们可能已经遭了不测。

    我喝了一口水，拍了拍旺财的脑袋，将身形隐入黑暗，朝着林子潜行而去。刚行出一半，就见旺财从前头穿过草丛游了回来。我立即在草丛中就地卧到，蛰伏其下。隔了一会儿，就听到一阵踏草的声音，我敛了气息，声音经过，开始逐渐远去。这才微微直起身，透过草丛看去。

    只见一个人影正往独自往东南侧行去。这人脑后挂着一根长辫子，像个女人，走起路来，一摇一摇的。

    我“嘿”了一声。就地卧倒。等他过去良久，再也见不到人影，又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见再没人出来，这才朝旺财做了个手势。小怪胎偏了偏脑袋。立即朝着那长辫子追踪了过去，我随后跟上。

    我在后头一直压着速度，绝不跟得太紧，以免被人察觉。一直跟了大约五六里地，却是进了一个小镇子。这片地方大多是荒野和起起伏伏的低矮丘陵。唯独这小镇倒是聚居了不少人家。

    此时夜已深，头顶乌云遮月，整个镇子都被笼罩在黑暗之中，看不到几户人家还亮着灯盏。街上也是冷清得很，没有什么人还在外头停留。

    我跟旺财，且行且止，一直到快追出小镇的边缘，小怪胎才停了下来，昂起脑袋盯着前面一座大宅子。这宅子青砖黑瓦，好大一进院子，在这镇中大概也是大户人家了。

    大门紧闭，我贴在门上听了一阵，没听到什么声响，拎着旺财翻墙跃了进去。院中坐落着好几进房子，看着也都有些年头了。我悄无声息地掩了过去，刚到走廊，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飘了出来。

    摸进其中一个房间，就见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头朝里卧在地上，地上一滩血迹。我伸手到两人脖子上一摸，已经是没了脉搏。两人都是头骨被人敲裂而死。

    旺财游了上来。在我腿上缠了一圈，小脑袋冲着对面二楼昂了一昂。那上头亮着灯，隐约可以看到有人影晃动。

    我从房中悄然退出，往那楼房潜行过去，一路上又遇到几具尸体，有老有小，显然都是这户人家的家里人，其中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被捏断了脖子，丢在一边。

    看来。这人专门喜欢找人的头部和颈部下手。

    我从地上沾了些血，在脸上抹了一把，沿着楼梯上去，到拐角的时候，双脚一沉，弄出了些声响。顿时就见一个人影从房中闪出，光着上身，露出一身精干的肌肉。这人眉头斜挑，脸颊朝里凹陷，鹰钩鼻，薄薄的嘴唇，一根发辫直垂到腰际，双目中闪着阴鹜的光芒。

    一见到我，顿时就扯开嘴唇，舔了舔舌头：“居然还有条漏网的鱼！”

    我顿时吓得一身尖叫，连滚带爬地朝楼下逃去。只觉得当头一阵风响，那人已经从楼上跃了下来，转眼间反而拦在了我前头。

    我吓得大叫，双眼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一双手。那长辫子阴笑一声，劈头就朝我脖子抓了过来。就在触及我的脖颈之前，我稍稍低了低头，登时就被他抓住了领子，一把给拎了起来。

    长辫子另一只手随即按上我的脖子，但我手里夹的一枚三棱针已经刺进了他的心窝。

    这一处，正是吞贼魄的位置。任他再狠再强，一旦被被封了一魄，也是无法再动弹半分！我把他拽着我领子的手拨开，反抓住他的辫子，就地朝楼上拖去。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血腥味。床上躺着两个赤身裸体的女人，大的大约三十来岁，小的只有十几岁，身上血迹斑斑，双目圆睁，死不瞑目。靠着墙角。跪着一个男人，脸上愤怒恐惧，大张着嘴，已经是死了。

    桌子上放着一把三尺来长的长弧形短刃，边缘锋锐。寒光闪闪，大约是这长辫子的随身武器。当初斩去肌肉男四肢的，恐怕就是这东西。

    拽着辫子把人扯了起来，在桌上捡了刀，就搁到这人的脖子上。

    “你们抓的人去哪了？”

    吞贼魄被封，却不同于天魂被定，虽然手足无法动弹，说话却还是可以的。这长辫子发出一阵夜枭般的阴笑：“想不到临了临了，居然被一个雏儿给阴了！呵呵呵！”

    我看了看他那把短刃，垂着眼皮道：“你这把刀倒是挺快的，就是不知道削个人棍出来要多久。”

    那长辫子桀桀地怪笑起来：“去你妈的小兔崽子，老子削过的人棍，玩过的女人数不胜数！就算现在死了，那也值了，就你这雏儿也想来吓唬我？呵呵呵，哈哈哈！”

    “来啊，来！老子削过的人棍多了去了，就是没被人削过！他妈的兔崽子，赶紧在老子身上试试！”长辫子一双三角眼，像是一头野兽，恶狠狠地盯着我，脸上却露出古怪的笑意，似乎这是一件多么可乐的事情。

    我直视着他，听他笑了一会儿，把短刃往桌上一丢，说：“知道了。”

    随即取出了一根三棱针，弹进了他的眉心。接着手指连弹，转瞬间封齐了三魂七魄。然后打开包，从里头拿出了一把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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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刻咒

    半个时辰后，我抖了抖手中的活皮，从窗口看出去，外头有一片竹林，就把皮搁在桌子上，拿了刀子，下楼去砍了几根竹节抱上楼来，然后削成一根根的竹签。再从包里取出一柄符刀，在每根竹签刻上咒文。

    刻完最后一根，微微地呼出一口气。起身从旁边抱了一条被子，给床上两名女子盖上，把她们到死都没有闭上的眼睛合上。跪在那里死掉的这个男人大约是年长女人的丈夫，我抱了他的尸体起来，干脆将三人摆在一起。

    又从包里取了个小铁瓶子出来，从里头倾了些粉末到长辫子那一团白乎乎的软肉上，不一会儿功夫，室内就升起了一股难闻的臭味，地上只剩下一滩黄水。这东西还是之前问黑毛讨的。当时我说起姓顾的化掉陈元德尸体的事，觉着那药粉很是神奇。黑毛就嘿了一声说，那也没什么稀奇，过了半个月，就给捣鼓出了这东西。

    把三人的尸体收拾妥当，见到他们床头的柜子上摆着十来个五颜六色的小娃娃，模样甚是可爱，大约是给死在楼下那个小孩子玩的。我顺手拿了五个，又坐下来，在五个娃娃后头刻下一组符文。

    把东西尽数装进包里。这才脱去全身衣物，把活皮披上，然后施针封住，在镜前照了照，已经浑然是那长辫子的模样。传上他的衣服，背了包，拿起那把短刃，就离开了这宅子。

    行到半路，见前头有个池子，就把那短刃给扔了进去。这害过肌肉男的东西，就不用留在世上了。

    回到那林子附近，我做了一个手势，就见一道青影从草丛中钻了出来，看了我一眼，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中充满了迷茫，迟疑了一阵。才游走了过来，绕着我打转。我伸手拍了拍她脑袋，这小家伙在我身上闻了闻，这才亲昵地在我腿上蹭了蹭脑袋。接着用尾巴卷了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

    这画的是整个林子的形状，其中的三个点就是指的剩下那三人的位置。我琢磨了一下，就挑了个方向进了林子。

    走了约一百来步后。停下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就从背后卸下包，取了竹签一根根地插入地下，计算之后，再把那五个木娃娃分别藏入五个方位。

    一切就绪后，我拍了拍旺财的脑袋。小怪胎啾了一声，张开小嘴，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叼住背包就钻进了黑暗中。

    我把这儿的地形默默记在心中，就朝那三人的位置行去。

    大约行了有六百来步，我就停了下来，在旁边的一丛荆棘下匿了匿。这时候正是夜里头最黑暗的时候，四周黑咕隆咚的，不过在夜眼之下，还是能清晰地看到有三个人正睡在一个土坡下。

    我观察了一番周遭的地形，这才朝着三人走去。也没有刻意地隐藏脚步。距离三人还有数十步远的时候，这三人就已经警醒过来。

    “我靠，你妈的！”其中有个光着上身的秃子立即就大骂了一声，“还让不让人睡了。要么你就干脆别回来！”

    瘦竹竿的画里头也有个秃子，八成就是这人。仔细看一眼，就见这人胸前纹着一个凶猛的豹头。

    “呵呵呵。”那秃子旁边有个身材矮胖的男人大笑起来。眼窝很深，这上头的皮肤又黑。乍一看就像顶了很重的两个黑眼圈。这人应该就是瘦竹竿话的熊猫眼。

    这人的声音很尖很细，笑道：“这老四，八成又管不住裤裆里头的玩意儿了！真不知他哪来这么多精力，中午才吃了顿大餐。晚上又出去打野食了！”

    那秃子摸了摸脑袋，正要说什么，就听一个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好了，赶紧睡觉。”

    这说话的，是个满脸大胡子的男人。只有亲眼见到了真人，才知道瘦竹竿当初并没有画得夸张。这人的胡子又黑又卷，在脸上疯狂蔓延，几乎包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因此也无法确定这人的年纪，只是听声音，应该年纪不大。

    这人一发话，另外两人倒是消停了。看来这人说话很是有分量，应该是这四人当中的头，而这个长辫子，应该是他们当中的老四。

    秃子骂了句“他妈的”，登时又躺了回去。

    熊猫眼则是嘿嘿了几声。冲我招招手，让我过去。我看了一眼那大胡子，见他又合上了眼睛，这才朝熊猫眼走了过去。

    被他拽住胳膊就拉了下去，压低声音道：“快躺下说话，别吵着那两位。”

    我躺在地上，挨着那熊猫眼，只闻到一股浓重的腥臊味飘了过来。这人大概是天生就体味重。也亏得我闻惯了尸臭，倒也不惧这异味。

    熊猫眼挤了挤眼，道：“怎么样，这回又吃着了什么？”

    我一转念，顿时就明白这人问的是什么。就听那秃子闷喝了一声：“要说就大声说，这样嘀嘀咕咕的，搞得什么鬼！”

    熊猫眼嘻嘻一笑，说：“老二，都这样了，你还睡得着吗？”

    那秃子猛地坐了起来，一拍脑袋道：“是睡不着了！都是被老四给害的！他娘的，赶紧说活，这次出去又打了什么猎物？说来让兄弟们乐呵乐呵！”

    熊猫眼顿时发出一阵呵呵的低笑，催促道：“赶紧说，赶紧说！”

    我当即也跟着桀桀地笑了几声，听来就像夜枭一般，说道：“是对母女。”

    熊猫眼顿时“喔”了一声，瞪着眼睛，表情夸张。那秃子捶地大笑：“他妈的，你这货真不是白给的，亏你想得出来！”

    三人这般吵闹，那大胡子却像真睡着了一样，闭着眼一声不吭。

    熊猫眼连连拍着我的肩膀：“做人就要像老四，玩得了女人，杀得了人！在玩女人方面，咱们得多跟老四讨教讨教！”

    我发出一阵怪笑，说：“下回咱们可以一起研究研究！”那两人听了，面面相觑了一番。顿时又是一阵大笑。

    熊猫眼道：“反正睡不着了，大家干脆就来扯扯！老大，老大，你睡着了吗？”

    只听那大胡子说了一句：“睡着了。”

    熊猫眼呵呵了一声。道：“那咱们说咱们的！”顿了一下，又说，“咱们在一起搭伙也有个一年半载了吧，还真没怎么好好说过话！”

    那秃子嘿嘿了几声，道：“跟你们聊不到一块！”

    熊猫眼笑道：“那咱们就来说说，都是怎么走上这条道的。老二，要不你先说说，我一直就很好奇，你这家伙身强力壮的，不去抱个富婆暖床，倒来吃这碗猎头的饭。”

    我听得心里微微一惊，原来这伙人居然是猎头族。所谓的猎头族，其实最近才崛起的一种职业，大概介于杀手和赏金猎人之间。杀手虽然也是赏金杀人，但是杀手本就是一门传承古老的职业，要追溯起来，可以到数千年前，那时候的刺客就早已横行天下。杀手有杀手的行规，一旦出手，只取目标人头，一般而言不会滥杀无辜。

    但这些猎头族就毫无底线了。这本来就是新崛起的一个职业，时间极短，根本就没有什么传承约束，肆无忌惮，不仅赏金杀人，而且以杀人为乐，无法无天。

    听胖子说，近些年来在阴阳阁挂牌的杀手越来越少，反倒是这猎头越来越多。原因就大概是因为猎头族毫无规矩，可以肆意妄为，但杀手不一样，只要在行内，就必须遵守行内规矩，否则就会受到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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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福田狼

    那秃子瞪了一眼，道：“我原本倒是老实。可这年头，老实有什么用？我那死鬼老爹天天在工厂给人干活，结果被机器轧断了一只手，那黑心老板一个子都不赔。我那老爹怕连累家里，就独自跳了湖。”

    嘿嘿地笑了一声，又道：“他妈的我那年才十七岁，实在气不过。当晚就偷偷溜进那老板的家里，把他一家老小给宰了光！然后我就逃出来啦，在外头混了很多年，什么事儿都干过。奶奶的，最后还是觉着猎头这活适合我，痛快，爽利！”

    熊猫眼把大拇指一翘，道：“老二是爽快人！咱们这些人，活在这狗屁世道，讲究的可不就是快意恩仇！”

    秃子嘿嘿笑着，连说了几句：“他妈的！”摸了摸脑袋，朝我们道，“我说完了，说说你们呗！”

    熊猫眼呵呵地笑了几声，眯了眼睛，道：“要说我……也没做什么，就是把生我的那对男女给一刀宰了。”

    秃子本来在摸着脑袋，一听这话当时就愣了一下，有些匪夷所思地看向熊猫眼。我心里也是跟着一跳，连看了这人几眼。

    秃子愕然道：“为啥？”

    熊猫眼露出奇怪的笑容。磨着焦黄的牙齿道：“谁让这两个人多事，就是不让我玩游戏，有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就给他们一人来了一刀！”他说话的声音轻轻细细的，眼睛中冒着诡异的光，听来让人一阵毛骨悚然。

    夜色中的气氛顿时掺杂了一种极为古怪的压抑。那秃子摸了摸脑袋，嘿了一声道：“厉害厉害。”

    熊猫眼眯着眼睛，无声地笑了起来。

    我看了他一眼。果然，这正应了我们行内那句千古名言：“有些时候，活人远比死人更可怕。”

    大约是这气氛太过古怪，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秃子就朝我道：“老四，他妈的你来讲讲！”

    我学着那长辫子的样子，怪笑了一声，正要把刚才在肚子里编造好的话讲出来，就听那熊猫眼道：“老四的事情我知道。”

    我跟秃子同时“哦”了一声，看向他。

    熊猫眼看着我。端详了半天，挑了挑眉头，道：“你就是当年那只福田狼吧？”

    秃子疑惑地道：“他奶的，福田狼是什么？”

    我心里打了个突。这人说起“福田狼”。我还真听说过，在当年非常有名。这还是好些年前的事了，当时我跟三叔去跑灵堂，当时那户人家正要有个客人是在福田那边做生意的。回来吊唁亡者。当时就说到了这“福田狼”。

    据说当时福田有户姓张的人家，男人是在一家贸易公司上班的。那天晚上回到家，就在收纳棉被的柜子里发现了妻子半裸的尸体，当时已经僵硬了。这男人当时就差点疯了。等警察赶过来后，在收纳柜的最上层，又找到了他两岁女儿的尸体，用塑胶袋包着藏在上面。

    后来这凶手是被逮住了，原来是个才十六岁的少年。就住在这户人家附近。早就盯上这女主人好久，趁男人不在，就偷偷溜进了房里。进屋后，就想对那女主人用强，遭到女人激烈的反抗，结果就被他勒死在了床上。

    接着这少年就用胶带把已经死掉的女主人反绑，并且用胶带封住口鼻，然后糟蹋了这女主人的尸体。正巧这时他们家的小女儿从卧室出来。这少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小女孩扔地上砸死，然后用塑胶袋裹了藏到柜顶。

    由于这件事情涉及到了我们行内最忌讳的辱尸，所以我当时的印象十分深刻。这少年被抓住之后。坦然承认事情就是他干的，但是拒不认错，而且对自己干的事情还深以为荣。当时这事在福田周遭传得沸沸扬扬，被当地人叫做“福田狼”。这人小小年纪。却实在是太过狠毒无情，让人心中发冷。

    不过这件事情远还没结束，当时这福田狼被关进监狱后，在十天后的一个深夜。突然就有人听到关押他的房间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据说那会儿听到这声音的人很多，当时狱警跑过去一看，就吓得脸都青了。这监牢内空空如也，这福田狼居然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当时把牢房的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牢门完好无损，墙壁和地面也没见到地道，但这人就是跟人间蒸发了似的。这事传出去之后，福田狼的传说就又裹上了一层更加神秘的色彩。

    只是从这之后，这福田狼就再也没出现过，后来很多人都传言说，其实这福田狼是被死者的家属买通了里头的狱警，把这人给偷偷处决了。只是传说总归是传说，众说纷纭的，也没个准数。

    此时这熊猫眼突然说出“福田狼”这个名字，倒是让我都有些措手不及。

    我见这熊猫眼和秃子两人，都直勾勾地望着我。心里不由一紧，就笑了起来，冲熊猫眼说：“你怎么知道？”

    熊猫眼嘿了一声，说：“你别管我怎么知道，你就说你是不是？”

    我看着他，桀桀地怪笑了几声，没有说话。

    熊猫眼了然地点点头，道：“不说话。就是默认，我明白的。”

    秃子倒是疑惑了，就问熊猫眼到底是在打得什么机关。熊猫眼当即就把福田狼的事情说了一遍。那秃子摸着脑袋，盯着我看了好久，一连啧啧了几声。

    熊猫眼盯着我说：“兄弟，你当时是怎么逃出去的？我还真是好奇了！”

    我嘿地冷笑了一声，道：“你要想知道，就去问福田狼，我可不知道这八卦。”

    熊猫眼笑道：“兄弟，这就没意思了吧？咱哥们几个同做一条船，这还藏着掖着？”

    秃子哼了一声，朝熊猫眼道：“我以前就看这小子不顺眼，比你还阴！”

    熊猫眼嘿了一声，道：“不愿说也没事儿，以后有的是机会互相了解不是？”又扬声问了句，“老大，老大，你睡了没？”

    那大胡子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睡了。”

    我忍不住连着看了他好几眼。也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这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熊猫眼道：“老大，我们都说过了，要不你也来说说？”

    那大胡子在那头翻了个身，骂了句：“滚蛋。”

    那熊猫眼嗤地笑了一声，道：“秃子，你是第一个跟咱们老大的，你知不知道老大的底细？”

    秃子挠了挠脑袋，道：“咱们这帮人，聚在一起就是为了杀人领钱，你打听这么多干啥？”

    熊猫眼冷笑了一声道：“本来是没什么。我就是怕被人坑了，咱们还被蒙在鼓里头！”

    秃子疑惑地道：“你这是啥意思？”

    熊猫眼朝我看了一眼：“老四，你觉得我说的是啥意思？”

    我心里一跳，不知这人说着话究竟是想说什么。摇头道：“不明白。”

    熊猫眼呵呵笑了起来，道：“你真不明白？”

    我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微微将身子调整了个方向，桀桀怪笑了一声，学着那长辫子的口气，阴阳怪气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身子紧绷，随时准备后退。

    秃子叫道：“他娘的，有话就明说，别说一半藏一半的，听得烦躁！”

    熊猫眼盯着我看了好一阵子，突然回头朝大胡子一指，高声叫道：“我们这位老大，口口声声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以前还真信了他的话，可是你们有没有发现？嘿嘿，嘿嘿……”

    “咱们这位老大，带我们几个去夜袭什么地方？他妈的夜袭一个破殡仪馆！我靠，夜袭殡仪馆也就算了，他妈的这殡仪馆里都是些什么人啊？把老子一条腿废在了里头！要不是老四帮我挡了一下，我他妈的早就在地下吃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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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前因

    我这时才注意到这熊猫眼自从我过来，就没从地上起来过，再看他的一条左腿，以奇怪的角度朝外翻着，大概是之前在殡仪馆里头被谁给拧断了。

    秃子摸着脑袋道：“这事确实有点怪，他娘的哪能想到一个破殡仪馆里还有这么厉害的角色！不过这也不能怪老大吧，要不是老大布置了厉害的法术，我们几个全得挂里头。”

    熊猫眼呵呵笑起来。往大胡子一指：“你问问他，你问问咱们这位老大！我们打生打死，差点连命都丢了，可以分到多少钱？”

    秃子道：“那鬼地方虽然只是个殡仪馆，可这里头的人可真不一般。也就亏得咱们老大布置了个厉害法术，要不然咱们几个可真别想活着出来！他妈的，里头也不知道是些什么妖魔鬼怪，这单子肯定能拿不少钱！”

    听这两人说了一番话，我却是越发有些糊涂了。起初我还以为是麻老大他们在这儿隐居多年之后，终于被以前的仇家发现找上门来，可现在一听，却似乎又不像。这帮人似乎只是拿钱办事，是受了别人雇佣的。

    熊猫眼冷笑道：“还很多钱，嘿嘿！你去问问咱们这位老大，这笔生意咱们能分多少！”

    秃子摸了摸脑袋，朝大胡子高声叫道：“老大，老大，你说句话！”

    熊猫眼冷笑。我心里琢磨着，未免其他人看出一样，也在嘴角也挂上了一丝高深莫测的怪笑。这事情倒是突然就变得扑所迷离起来了。也不知道麻老大他们现在究竟哪里。看来这事儿还是要落在那那大胡子头上。

    秃子连着叫唤了两声，才听那大胡子沉着声音道：“这趟咱们分不到钱。”

    熊猫眼顿时大声笑起来。秃子愣了一下，跳了起来：“啥？没钱？他妈的什么叫没钱？”

    熊猫眼呵呵的笑个不停：“老二，你这还听不明白。咱们这位老大说的就是没钱，咱们这趟活一分钱都没有，是白干了！”

    秃子叫道：“你们不是在开玩笑吧？咱们是什么？咱们是猎头！没钱干什么活，拼什么命？他娘的，尽瞎扯蛋！”

    熊猫眼阴笑道：“老二老四，你们别以为咱们这位老大是一时糊涂，被人给坑了！他心里可是清楚的很，因为这事儿根本就没有人出钱雇我们做，是咱们这位老大自己想干！”

    “你这什么意思？”秃头挠了挠脑袋。

    我看着熊猫眼道：“这事情你可别乱说。”

    熊猫眼道：“老大，你来说，我说得对不对？殡仪馆这件事，是不是你的私事？”

    那大胡子半晌没出声。

    熊猫眼连连冷笑。秃子见状，跺了跺脚。道：“这算什么事？咱们干猎头的，都是拿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的就是赚几个血汗钱。拿兄弟们的性命办自己的私事，这说不过去吧？”

    我干脆就靠在一边。冷眼旁观。我毕竟只是披了一层皮，并不是真正的长辫子，多说多错，索性装冷漠。反正这长辫子本来就是个阴暗孤傲的人。

    只听那大胡子道：“咱们这次虽然没分到钱。但分到了命！”

    他话音未落，熊猫眼顿时就笑出了声：“哟，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分什么命？分谁的命？”

    那大胡子冷冷地道：“分咱们的命！咱们要是不干这件事，早就他妈的人头落地了！”

    熊猫眼顿时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真是吓死我了！我真害怕啊！我他妈长这么大，还真没被这么吓过！”

    秃子也绷着脸，朝那大胡子道：“老大，你还是过来把事情说清楚吧！”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大胡子看。他这话说得越多。我就越觉得这声音熟悉，跟着冷笑了一声，道：“这事情不说清楚，谁也出不了这林子！”

    熊猫眼看了我一眼，眯缝着眼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朝我翘起一根大拇指，道：“兄弟。你之前想上那漂亮娘们，可咱们老大就是不许啊！现在知道是为什么了吧？”

    我听得心里一咯噔，这熊猫眼一说到“漂亮娘们”，我就不由得想到了燕子。强自镇定。呵呵了几声，道：“怎么说？”

    熊猫眼连着冷笑了几声，突然朝着后头大声道：“老二，你问问咱们这位老大。我们辛辛苦苦抓来的漂亮娘们，还有那个死老头和黑胖子，现在哪去了？”

    我猛地拽了一下手掌心，到现在总算是确定这人说的就是燕子、麻老大和黑毛。他们果然是被这些人掳来了！只是这熊猫眼口口声声只提到了燕子他们三个人，却完全没有提到二婆婆。

    我心里不禁揪得紧紧的，连手都忍不住微微轻颤，悄悄地把手藏到了背后，不让他们看出。

    只听秃子疑惑地道：“不是交给雇主了么？”

    熊猫眼道：“老二，你这人就是太老实！交给雇主了，那钱呢？钱在哪？”

    秃子朝大胡子道：“对啊，老大，人没了，这钱在哪？”

    我此时正是心绪难平，只觉得心里头有座火焰山马上就要爆发，忍得实在难受，就盯着那大胡子，干脆发泄了出来，厉声道：“我就问你一句，那些人在哪里？”

    秃子这人容易受到鼓动。顿时也跟着叫道：“这他妈的，都是搞得什么玩意儿！要么交钱，要么交人！”

    那大胡子从地上站起，走上几步，目光从我们三个身上一一扫过，道：“一群蠢货！”

    那秃子顿时暴跳如雷：“你说什么？”

    我却是猛地愣住了。刚才听到他说“一群蠢货”的时候，我脑海中突然就跃出了一个人。仔细打量了这人几眼，虽说脸上爬满了又黑又卷的胡子。但个头体型还是在那里。

    这人，倒像是当年在三化失踪的那个姓庞的小白脸！只是比起当年，看着要健壮了许多。我心里有了念头，越看就越觉得像。

    只听那大胡子冷声道：“一群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就这说话的架势，还真有几分当年那姓庞的冷傲模样。

    大约是这人平时在四人中威望不低，被他瞪了一眼，秃子立即就有些缩手缩脚。熊猫眼冷笑道：“姓庞的，别以为你藏得深，我就查不到你的底细！呵呵，你是叫……叫什么来着，对，叫庞贝！我有没有说错？”

    我心里猛地一震。看向那大胡子，只见他一双眼睛盯着熊猫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熊猫眼被他目光直视，似乎有些不自然，恼羞成怒道：“你就说是也不是？姓庞的，连自己名字都不敢说吗？”

    那大胡子盯着熊猫眼看了良久，道：“我是庞贝，那又怎样？”

    我一下握紧了左拳。这下子一切都可以解释了，这姓庞的消失多年，原来是回来报仇了！

    “当年你那姐姐、姐夫死于非命，据说你认为是那殡仪馆给害的，是也不是？”熊猫眼继续说着。

    “后来你有个什么师父失踪，你也认为是殡仪馆那伙人干的，是也不是？”

    “你这次回来，就是想借兄弟们的手给你报仇，是也不是？”

    连着三个是也不是，听得秃子直摸脑袋。我冷眼看着姓庞的。这人比起以前来，倒是老成了太多，心机也深沉了许多，不知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没错！”庞贝一双眼睛慢慢从我们三人身上扫过。“我是要报仇，这些人害我姐姐，害我师父，我日思夜想，恨不得把他们这些人碎尸万段！”

    “但是，我庞贝是什么样人，你们还不清楚吗？老二，我们合作得最久，你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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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幕后人

    秃子看看熊猫眼，又看看庞贝，挠了挠脑袋，说：“我说不来了，也不知道你们谁对谁错。”

    我不知这长辫子跟庞贝关系怎么样，一时也不敢随意插话，只听熊猫眼冷笑道：“那你倒说说，那三个人哪去了？钱没了就没了。但兄弟们也不能白忙活，我这条腿也不能白废，你他妈的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吧？”

    庞贝冷冷地道：“你们要是想活命，这件事最好不要再问！这事不是我自作主张，也不是为了报仇办私事，是真的有人雇了我们。”

    “雇了我们？那钱呢？”熊猫眼嗤之以鼻。

    庞贝道：“我说过了，我们这次的活，拿到的不是钱，是自己的命！要是咱们这次没干成，咱们的命也就没了！”

    我一直在观察这姓庞的一举一动，虽然他被胡子遮了大半个脸，看不出神情变化，但似乎不像是在说瞎话。如果他说的没错，那就是有人给他们下了死命令，要他们对付麻老大他们，否则就取他们性命。

    熊猫眼一对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盯着庞贝看了半晌，道：“这么说，是有人威胁咱们？”

    庞贝点了点头。

    熊猫眼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信了还是不信。秃子跳了起来。大声道：“谁他妈的敢威胁咱们？看老子不干死他！”

    “什么人脑袋这么大？”我冷冷地问。

    熊猫眼看了我一眼，登时也笑道：“就凭咱们兄弟几个的凶名，不去追别人命就不错了，还有人敢惦记咱们脖子上的脑袋？老大，你这话说得让人不信服啊！”

    秃子也是暴跳如雷，怒吼道：“就是！他妈的是哪个王八羔子，老子去切了他的脑袋下来！”

    庞贝厉声喝道：“都给我闭嘴！你们要是还想留着脑袋吃饭，就别他妈给我胡言乱语！那人如果真想要咱们脑袋，咱们一个也别想跑！呵呵，这些年杀了几个人，你们还真就把自个当根葱了？不知道天外有天了？”

    他这一番厉吼，倒是把秃子的气势给一下子打压了下去。一双眼睛在我们三人身上逡巡了一遍，道：“实话告诉你们，那天在殡仪馆，要不是有那人暗中出手，就算我们是偷袭。死的也只能是我们几个！”

    他这番话一出口，倒是一下子就把秃子和熊猫眼给镇住了。我嘿了一声。庞贝顿时朝我看来：“老四，你想说什么？”

    我笑了一声，冷冷地道：“我们这帮人。可不是三岁的小娃！”

    熊猫眼也跟着笑起来，道：“老大，你这话说的，我还真他妈差点就信了！”

    庞贝冷笑了一声。道：“你们仔细回忆回忆，当时我们趁夜杀进，看到的是什么？”

    秃子摸了摸脑袋，道：“现在想起来，还真他妈有些怪！里头这帮人，除了那个废了老三一条腿，后来被老四削成棍子的壮男，其他人都跟得了大病似的。一个个脸色铁青，我还以为是这帮人是被咱们给吓的。”

    我用力地掐了一下手心，不让自己手臂发颤。原来肌肉男之所以被削成人棍，八成是因为废掉了这熊猫眼一条腿，于是被他们杀掉泄愤，最后又被做成了“血食灵”的祭品！如果庞贝说的不假，当天杀进荣华的，除了这四人之外。就还有人暗中出手。这人才是这幕后的真正黑手！

    庞贝望向那熊猫眼，道：“老三，你觉着我杀人的手段厉不厉害？”

    熊猫眼虽然是第一个提出质疑的，但似乎对庞贝的身手还是很敬畏的。嘿了一声，道：“老大这杀人的法术，咱们兄弟几个谁不佩服？”

    庞贝沉默了一阵，道：“我这几个法术。就是几年前遇到这人，被他随手教了一教。”

    他这句话一出口，林中顿时一片寂静。

    熊猫眼目光闪烁，盯着庞贝好半天。缓缓地问出一句：“真的？”

    庞贝笑了一声，语气中似乎充满了失落，道：“别看咱们几个这些年杀人领赏，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以为咱们多有能耐。那只是因为，别人根本就只当我们是几只蝼蚁，根本不屑于理睬我们。他们要真想拿我们的人头，我们也只能乖乖地随时献上。”

    秃子将信将疑，摸着脑袋道：“不至于吧？我他妈就不信有人能干掉咱们几个！”

    我看了一眼熊猫眼，只见他喉咙耸动，像是深深地咽了一口唾沫，脸色变得极为阴沉，声音却微微有些发颤：“咱们……真的惹上那些不该惹的人了？”

    秃子不明所以，大声道：“你们都是说的啥？还有啥不该惹的人？就算他骨头再硬，他妈的老子也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怕他个球！”

    庞贝道：“你们几个说话最好小心点，也别再打听这事儿，就当从来没发生过，听到没有？要是惹怒了那人，咱们一个也跑不了！”

    我见起初吵得最凶的熊猫眼，此时也垂了眼皮，似乎在琢磨着些什么，秃子又只会嚷嚷。说不到点子上，于是冷笑了一声，道：“什么不该惹的人？要有这样的人，也早被老子削成了人棍！”

    熊猫眼目光闪烁，朝我道：“老四，小声些，这世上的确是有咱们惹不起的人。”

    我呵呵一笑，朝庞贝道：“就算是真有什么厉害人物，那咱们谁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编瞎话谁不会？”

    熊猫眼看着我，若有所思，朝庞贝道：“老大，空口无凭啊，兄弟们相信不了。”

    庞贝盯着我看了好几眼，目光阴沉。我也并不回避，直直地跟他对视。过了好一会儿，庞贝出声道：“有件事情我本不想说，怕伤了兄弟和气。现在看来，是不得不说了。”

    秃子“咦”了一声，熊猫眼眯缝着眼睛，我则是冷笑了一声。

    庞贝一双眼睛，从我们三人身上缓缓扫过，道：“你们不是问我，咱们拼了命抓的那三个人去哪了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们，这三人在我们那位雇主接收之前，就被人给半道顺走了！”

    我一颗心怦怦乱跳，他这番话还真是完全出乎我意料，心里在想，难道是麻老大他们吉人天相。已经被人给救走了？

    他们几个一直没提到“二婆婆”。我在尸妆间干了这么些年，一直就觉得二婆婆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难道是她悄悄救了麻老大他们？

    还有就是那个顾天涯，这些年来。倒是跟我们常有联系，还不时地会派人送些东西过来。他们焚香会势力庞大，说不定是事先听到了风声，所以赶过来把人给救了？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两个可能性。一时间又是欣喜，又是紧张，一颗心快跳到了嗓眼上。

    只见熊猫眼眯了眯眼，看着庞贝道：“老大，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听着有些别扭？”

    秃子摸着脑袋，看看他，又看看庞贝，似乎是很有些想不通。

    庞贝从我们三人身上扫过，冷笑道：“这件事儿我们办得隐秘，除了那人之外，就只有咱们四人知道。可是偏偏的，就在大功告成的时候，咱们辛辛苦苦抓来的人却丢了！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

    那秃子抓了半天脑袋，突然“哎哟”了一声：“难不成有人跟踪咱们？他妈的，哪个狗日的！”说着，转了头，一阵东张西望。

    熊猫眼嗤的一声笑道：“老二，老大这话里的意思，是说咱们当中出了内奸吧？老大，你说兄弟我说得对不对？”

    我心里不由得一紧，呵呵地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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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手印

    庞贝道：“我也希望自己猜的是错的！只是可惜，那人已经给咱们下了死命令，要是找不回丢的人，咱们就别想要活路了！”

    秃子匪夷所思地看看熊猫眼，又看看我，道：“怎么，老大你是怀疑我们几个？这他娘的！”这秃子到这会儿了才反应过来。

    熊猫眼阴阴地笑道：“那依老大看，咱们当中谁是做这勾当的混账？”

    庞贝盯着熊猫眼看了几眼。突然看向我，道：“老四，你这些天出去的次数有些多啊？”

    话音一落，熊猫眼和秃子都转头看向了我。一人的目光阴森，一人的目光疑惑。

    我只觉得脸皮微微发刺，看着庞贝冷笑起来：“我什么时候次数不多了？”

    熊猫眼顿时嘎嘎地笑起来，道：“咱们老四管不住裤裆里的东西，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又能当什么？”

    庞贝道：“老四出去究竟是找女人，还是干了其他什么，咱们谁也不知道！”

    我盯着他不放，冷冷地道：“藏人的地方，就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你究竟干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熊猫眼看看我，又看看庞贝，当时格格地笑起来，道：“有意思！有意思！”

    庞贝盯着我，蓦地笑起来：“老二，老三，你们没发现今天的老四有些跟平时不太一样么？”

    我心里猛地抽了一下。脸上却是不显，只是微微地笑了一声。

    庞贝继续道：“你们想想，要是平时的老四，我要说他是内贼，他会是什么反应？”

    秃子摸着脑袋，一双眼睛盯着我直打转。熊猫眼垂着眼皮，半天吐出一句话：“会拎着刀子直接捅了你，不会多废半句话！”

    说着，一双怪眼就翻了翻，盯着我上下打量。

    我呵呵笑起来，盯着那庞贝，冷笑道：“我要是上去捅你，恐怕刚近你身，就着了你的道！”

    熊猫眼目光闪烁，阴阳怪气地道：“老四说的也有理。老大你这法术，真是防不胜防。咱们兄弟几个也是怕得要命啊！”

    我心底念头飞转，紧紧地盯着那庞贝，见他轻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突然我背后的草丛传来刷的一声。

    秃子立即大喝了一声：“谁？”

    只见荆棘丛中一阵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急速地离去。庞贝和秃子顿时追了上去，我上前扶起地上的熊猫眼，跟了上去。

    熊猫眼一条腿被废。只能跳着前行，在这山路中尤其艰难。我索性把他背到身后，追着两人上去。

    熊猫眼在身后笑了一声：“兄弟，咱们四个当中，也就数你跟我最是投缘！上回在殡仪馆，你为了替我出气，把那废我腿的混蛋削成了棍子，老三我承你的情！”

    呵呵。这人还敢提到肌肉男！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道：“好说。”

    此时天空云层破开，清凄凄的月光挥洒了下来，照得四周景物清晰可见。前头那两人奔得极快，显然在荒野中疾行的功底十分深厚。干猎头这一行的，经常出没于荒山野地，这种山地奔走的技巧显然很是娴熟。

    “兄弟，咱们这位老大可是不简单。咱们呆会儿要小心些！”奔行中，只听那熊猫眼在我身后小声说。

    他的一双手搂着我的脖子，手指却是有意无意地停在我脖颈的大动脉处。

    我不动声色，也没理会他说什么。这些人心思阴沉，说的话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奔行了一阵，大约是绕了一个半圈。就见到庞贝和秃子两人在前头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四周。

    我背着熊猫眼跟了上去，到了庞贝和秃子跟前，把人放到了地上。庞贝看了我俩一眼。就盯着这四周继续打量。

    熊猫眼道：“怎么，跟丢了？”

    秃子拍了一下脑门，懊丧地道：“他妈的，让这兔崽子跑了！我就说嘛，是狗日的有人尾随咱们，你们还不信，非得说是怎么兄弟几个有内鬼！”

    庞贝却是不说话，只是盯着这周遭猛瞧，似乎有些惊疑不定。

    “呵呵，既然追丢了，那咱们就只有回去咯！”熊猫眼似笑非笑地道。

    “走吧走吧！”秃子懊丧地道，首先开始往回走。我过去背起熊猫眼，跟着回头，听到身后脚步声响起，那庞贝在那边看了一阵子，也跟着过来了。

    “真是瞎折腾！搞了半天。原来是咱们被人给盯上了！他妈的，要是让老子知道他是谁，非得把他给撕烂了！”秃子一边骂一边在前头走。

    可是走了数十步，他就突然停了下来，挠着脑袋道：“不对啊，这怎么又回来了？真他娘见鬼了！”

    “兄弟，小心那姓庞的！”熊猫眼在我耳边阴沉地说了一句。

    我微微地侧了侧身子，站到秃子右侧。面朝向身后的庞贝。

    “小心点，我们遇上鬼打墙了！”庞贝沉声道。

    秃子立即叫道：“什么玩意儿？鬼打墙？咱们遇到鬼了？哪里有鬼了？”脸色发白，转着脑袋，往四处猛瞧。没想到这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倒是对鬼神之说如此害怕。

    熊猫眼冷笑起来，道：“老大，你就别假惺惺了！”

    庞贝豁然转过头，盯着他道：“老三，你什么意思？”

    熊猫眼嘿嘿连声，道：“这哪里是鬼打墙，分明是被你搞了鬼！你别辩解，咱们这儿就你会捣鼓些神神道道的法术，不是你还是谁？”

    “你故意把兄弟引到这儿来，就是想除掉我们吧？你这手也真够黑的！”

    秃子往后面退了几步，盯着庞贝道：“老三说得是不是真的？他娘的，你不会连兄弟也害吧？”显然他对于庞贝的法术也很是忌惮。

    庞贝冷冷地道：“一群蠢货！咱们是中了别的圈套！”

    熊猫眼立即笑起来：“姓庞的，你也别把人当傻子！刚才躲在暗处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咱们谁也不知道。或许就只是一只兔子，一只松鼠，你却那么大反应，带头就追了过去。呵呵，你就是想好了要把我们带进你布置好的局里，想把我们一网打尽！是也不是？”说到最后一句，却是声色俱厉！

    庞贝阴声道：“你们……”

    话没说完，就见到一道黑影嗖地在秃子跟前闪过。秃子立即大叫一声，顿时又叫又跳，伸手不停地擦着脖子。

    半个漆黑的手印出现在他的耳根下。清晰可见。秃子的叫声未绝，又是黑影一闪，我立即朝前扑倒，连带着把熊猫眼一起带了。滚到在地。熊猫眼大叫一声：“一起干掉姓庞的，他在这里布了局对付我们！”

    正在这时，秃子又是一声大叫，就见两道黑影从他身边闪过。

    “一起做了他！”熊猫眼喝道。

    秃子在地上打了个滚，暴喝一声，就朝庞贝扑了上去。

    庞贝往后头躲了躲，厉声道：“你疯了吧！再不停手，我对你不客气了！”

    那秃子大约是被黑影吓得有些失魂，一听这话，不退反进，大吼了一声就一把抱住庞贝，勒住了他脖子，大叫：“快放我们出去！快放我们出去！”

    但只叫得一会儿，就听到秃子猛地发出一阵惨叫，他的一双手跟烧焦了似的，冒起阵阵白烟，顿时痛得在地上打起滚来。

    “姓庞你够狠！”这诡异的一幕让熊猫眼的声调都变了。

    眼见庞贝朝这边走来，我背起熊猫眼就往旁边的树丛藏了进去，接着往右边侧移了几步，停住不动。

    “兄弟，咱……”熊猫眼正要说话，我就扣住他两只手，一下子把他倒翻在地，随即往旁边一滚，就落在了早就计算好的方位。这小坡，正是我之前插竹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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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尸气

    我在这儿布的是个茅山术中的阵法，叫做鬼门阵。先是在竹签上刻乱魂经，再按照七关走向，分别将竹签插入地脉关窍，这样布置的阵法，就形成了一个人为创造的“鬼打墙”。

    只要陷入阵中的人，就会被乱了神魂，迷了心窍，只要无法破解阵法，就算在这阵里走到死。也是枉然。在鬼门阵之上，我又用五个篆刻了阴灵咒的木偶娃娃，镶嵌在鬼门阵之上，布出了个五鬼局。

    这种特别的手法，似乎是死人脸的独创。这鬼门阵属于茅山术，这五鬼局却似乎是死人脸从其他地方学来的一个布局。他在精研两种阵法的结构之后，将两者融合到了一起，就成了现在这个叠加阵法。

    原本这鬼门阵只是用来困人，并没有其他的杀伤力。而五鬼局是以某些人形介质为依凭，利用阴灵咒引出鬼影杀人，但是五鬼局的波及范围极小，只要踏出五鬼局十米开外，这些鬼影也就统统失效，所以总体来说，还是有些鸡肋。

    但是经死人脸这一改动，两者却是相符形成，一下子就成了一种极为厉害的阵法。

    我此时所处的是鬼门阵中的隐位，虽然那熊猫眼就在离我数米远的地方，但也始终无法发现。这就跟鬼打墙一样，就算路在眼前，被鬼遮眼的人也只能在原地徘徊到死。

    阴灵咒对于生气极为敏感，顿时就有两道黑影朝熊猫眼贴了上去。林子里顿时想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喝骂声。

    我索性盘腿坐下，从兜里摸了两个鸡蛋出来，敲破了，剥了皮。放到嘴里慢慢嚼着。这一路追踪下来，也是又累又饿。这鸡蛋是从之前那户人家里拿的，我替他们报了仇，吃他们几个鸡蛋，想来他们也不会介意。

    坐在那里休息了一会儿，只听到林子里叫声不绝，特别是秃子的声音，更是响彻山林。几人除了根鬼影搏斗外，似乎还起了混战。跟这帮人纠缠了半天，实在是有些心力交瘁，就合上眼休息一会儿。身边响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只觉得什么凉凉的东西缠上了我的腰。

    我睁开眼，拍了拍她的西瓜头。旺财顿时吐了吐红扑扑的蛇头，眼睛微米，露出十分舒服的表情。刚才在草丛发出声响，把庞贝这帮人引过来的，就是这小东西。在夜间潜行，要不是旺财故意露出破绽，这些人根本就捕捉不到她的丝毫行迹。

    我拍着她的脑袋，微微眯着眼。心里在琢磨着，究竟是谁半道劫走了麻老大他们，劫走他们的人是敌是友。

    我又剥了个鸡蛋，放到旺财嘴边，小东西一口咬下去半个。大概也是饿了，几口就把一个蛋个吃了个干净。

    直到林中不再有任何声音传来，我又在原地等了好一阵。这些人心机阴沉，没必要急着出去。

    一直到东方微微发白，已经是快天亮了。这才拍了拍旺财，让她匿到一边。从隐位出来，走了几步，就见三人卧伏在地上，周身衣物已经被撕得破烂不堪，露在外头的皮肉上布满了漆黑的手印。这是阴灵在人体留下的痕迹，在民间通常叫做“鬼手印”。假如医治不得法，这鬼手印中的阴气就会透肤而入，直到侵入五脏六腑，这人也就离死不远了。

    先去看了熊猫眼和秃子。这两人都已经神志昏迷，尤其是秃子，两只手肿胀通红，起了无数的水泡，已经开始流脓。当日肌肉男被他们做成血肉祭品，在殡仪馆中布下“血食灵”这种恶毒的降阵，现在看来应该就是出自这庞贝之后。

    当年初见这小白脸，他身携道门符牌，是茅山陈元德那个牛鼻子的弟子，没想到几年不见。居然去学了降术。用降术杀人，那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倒是做猎头的一把好手。

    最后才去看的那庞贝，走到离他五步远的地方，不由得停了停。见地上有块巴掌大小的石头。就捡了起来，握在手中，接着去把昏迷的熊猫眼拖了过来，架着他走上两步，突然就看到熊猫眼一只手臂血光一闪。无声无息地齐肘而断。

    与此同时，趴在地上的庞贝猛地翻过身来，手里头拿着一个涂满了血的木偶人，一只胳膊已经被他给扯断。

    我一脚把熊猫眼踹了过去，庞贝躲闪不及。当即被扑倒在地。我涌上冲上，挥起手中的石块，一骨碌就砸在他脑门上，砰的一声闷响，这鸟人当即扑倒在地，脑袋上渗出几缕鲜血。

    我上去确认他已经昏死过去，这才一脚把他手里头的血人木偶给踢开。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邪门法术，但瞧这模样，大约是降术的一种。

    死人脸在笔记中也约略地提到过降术，虽然只是草草几句话，却是切中了要点。这降术最大的关窍就是“触发”，是靠触发某种条件来害人。

    这个法术的依凭应该是他手中的血人木偶，至于触发条件，其中一个应该是踏入他周遭三步以内。也幸亏是我从小被三叔逼着日夜练习调息法，对于细微的呼吸极其敏感，刚刚走近一听，就知道这庞贝其实并没有真正昏厥。这才架了那熊猫眼先过去，辛苦他做了替死鬼，硬生生地被降术断掉一只手。

    按照死人脸的说法，这降术最早源自茅山术。历经千年变化，被降教中人创出了许多威力巨大，十分恐怖的降术。不过这庞贝估计也只是学到了一些皮毛，否则今天还真是要糟。

    我把三人拖到一起，回头看了一眼，想让旺财把我的包叼出来，里头还装着一捆绳子，正好用来绑人。之后得琢磨下，怎么从这几人的嘴里掏出当日的实情。

    只是等了好一会儿，却没听到任何动静。我起身扫了四周一眼。突然心里一寒，觉着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听身后的林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踏在草上，发出低沉的沙沙声。

    我紧紧地盯着那片林子，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觉得寒毛直竖。就听到几声“噗噗”的拍手声，十分沉闷难听，接着就见一个瘦削的老头从林子里露出身影，后背有些罗锅，弓着个腰，是个老驼子。

    我只看了他几眼，就头皮发紧，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子，准备随时逃命。这人看上去其貌不扬，如果扔在大街上，也就是个又老又丑的驼子，但这人就这样信步踏进了我布下的双叠阵，居然丝毫不受影响。

    这老头走到我跟前停下，翻着一双灰白浑浊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好几眼，又看了一眼地上堆在一起的庞贝三人。我只觉得毛骨悚然，强忍着立即逃命的冲动。这个人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尸气，也许普通人察觉不出，但我跟尸体打交道了这么多年，稍一靠近就很清楚地闻到了。

    这并不是长期接触尸体而沾染的，也不是身上抹了类似尸油这样的东西。这股尸气，倒像是隐藏在这人的身体深处，由内而外，透顶而出。但我可以肯定，这人绝对是个活人，体内生气勃勃，没有半分委顿。

    当年在南疆古墓，我跟死人脸就曾遇到过一个周身起尸斑、发尸臭的人，就是顾思寒他小妹。这小女孩子被人用引葬大法，引了葬地的煞气入体。虽然被她养的那只九尾狸猫给挡了挡，但还是尸煞入体，变成了活人死相。

    但眼前这老头却跟顾家小妹不同，他身上散发的并不是尸臭，而是尸气！常人闻不到也察觉不到。这老头。倒更像是一半是人，一半是尸，是个半人半尸的怪物。我入行这么多年，还从没听说过这样的鬼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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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师徒

    他不说话，我也站在原地不动。我不知道老驼子是什么人，也不知他来这里干什么，就只能随机应变。难怪旺财那小家伙不出来，恐怕是察觉到了这怪物的气息，吓得躲到了其他地方。

    那老驼子双手背在身后，翻着一对三角眼，直盯得我头皮发麻，心里正飞快地盘算这人究竟是哪路人，就听这老怪物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嘎嘎地笑了几声，道：“徒儿，十几年不见，你倒是长进了啊！”

    我听得脑中一懵，差点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干脆就不说话，木愣愣地站在那儿。

    “怎么，连你师父都不认识了？为师的，这些年变化很大么？”老驼子的声音又沙又哑，一开口就跟个破锣似的，锵锵锵的，刺得人耳朵难受。

    我心里转过无数念头，就听那老驼子继续道：“为师变化是大了些，这些年过得太辛苦，把背都给熬得驼咯！”说着，翻了翻眼，走到我跟前，用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三人。

    我不知道这人在旁边看了多久，一颗心砰砰乱跳，索性赌一把，就说：“您的变化是有些大，跟我印象中有些不一样了。”说这话时，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喜色。只是硬邦邦地说着。

    那老驼子看了我一眼，道：“你这小子，还是这阴僻性子。虽说为师的这么些年都没管过你，不过当年要不是为师，你小子这会儿恐怕还关在不见天日的福田监牢里。”

    我听得心里一跳，原来当年这福田狼突然从监牢里失踪，是这老驼子干的好事。当时这事传得玄乎，似乎这福田狼是突然就从一个密封的监牢里消失无踪，也不知这老驼子是怎么办到的。

    我微微低了低头，道：“还是要多谢师父的救命之恩。”

    老驼子斜了我一眼，嘿了一声，道：“你从小就这阴冷孤僻的性子，为师的倒不指望你报什么恩。不过这次的事办的漂亮，为师要好好记你一功！”

    我不知道他说的“这次的事”是什么，只得摇头道：“应该的。”

    老驼子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道：“这次再见你，总觉得是有些变化。”

    我听得心里一惊。只听老驼子“唔”了一声，道：“长相是没怎么大变，倒是……沉稳了不少，嗯。不错！”说着在我肩膀拍了一下。

    我暗暗舒了口气，只是笑了笑，也没有说什么。

    老驼子背着手，在原地踱了几步，突然道：“这手阵法布得漂亮啊！”说着。一双三角眼就直勾勾地盯着我瞧。

    我被他看得有些毛骨悚然，看来我布的阵法，都被他看了个全，就说：“这些年学了点皮毛。”

    老驼子盯着我看了良久，突然嘎的一声笑起来：“学了点皮毛？如果你这都叫学点皮毛。那叫其他连皮毛都没学到的怎么活？”在原地转了一圈，道，“你在这里布了个茅山的鬼门阵。”

    “接着又布了个五鬼局。”老驼子笑道，“单独一个鬼门阵和五鬼局，或者只是单纯在鬼门阵里布个五鬼局，这都没什么，但像你这样把五鬼局和鬼门阵嵌在一起，相辅相成，另开出一番格局的，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了。”

    我听得头皮发麻。寒毛直竖。这人就只是随意看了那么一眼，居然就把我做的局说得明明白白，分毫不差！

    我听得一阵，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老驼子笑道：“不必紧张，你有出息，为师高兴还来不及。”说着就转了个身，去看地上的三个人。

    我见他和颜悦色，不似发作，倒是稍稍松了口气。就听老驼子道：“你这小子，人是真机灵。这么三个人就被你轻轻松松给放倒了。再加上你这孤僻冷酷的性子，还真杀人猎头的一把好手。”

    我不知他说这话是什么目的，只能闭嘴不言。多说多错，反正这福田狼也不是个话多的人，索性就装哑巴。

    “你准备怎么办。全都宰了？”老驼子翻了翻几人的眼皮，说道。

    我当然说：“全凭师父做主。”

    那老驼子“嗯”了一声，似乎颇有些满意。就见他取出一个长方形的铁盒子，稍稍打开一条缝，两只干枯的手指往里面极快速地一探。再出来时两指间就夹了一根如丝线般细长的虫子。这虫子色成赤黑，两头尖尖，看不出那边是头，那边是尾。完全伸展开来，大约有一指来长。比寻常缝衣服的棉线还要细上几分，夹在之间不停地扭曲蠕动。

    我从没见过这种鬼东西。老驼子看了我一眼，道：“见过这东西罢？”

    我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老驼子一拍脑门，道：“看我都老糊涂了，你跟着为师那时，为师还没养出这化尸虫来。”

    说话间，这老驼子就捻着那虫子往庞贝的耳朵里一放。就见那根长虫蠕动了几下，倏忽就钻入了耳洞，消失不见。

    老驼子接连又取出两条长虫，如法炮制，分别驱入熊猫眼和秃子的耳内。

    这什么“化尸虫”，跟“尸”沾了个边，但我入行这么多年，跟无数尸体打过交道，也从没听说过有个什么“化尸虫”的。干我们这行的都知道，耳朵是通颅内的。这化尸虫从耳内爬入，必然就进了脑颅，至于会干什么事情，真是想想都让人发寒。

    我硬着头皮站在一边。只想找个机会赶紧逃离这老怪物。心里正琢磨着，就见那老驼子站了起来，背着手踱了几步，倒看起了四周的风景，道：“小狼啊，这些年没见你，都干了些什么啊？”

    我头皮一紧，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就说：“也没什么，就是到处流浪。后来干了猎头，讨口饭吃。”

    老驼子道：“讨口饭吃，嘿嘿，是杀了不少人吧？”

    我默认。老驼子嘿了一声，道：“死在你手里的女人，八成是连你都记不清了吧？”

    我心里怦怦乱跳，不知道他想说什么。那老驼子眯了眯眼，道：“你这小子，天生的乾火命，不知道要有多少女人坏在你手里。不过，要不是你这乾火命，当初我也不会救你。”

    我额头渗出一层细汗，这老驼子的心思实在有些捉摸不透。无意中看了庞贝等三人一眼，立时吃了一惊。也不过是刚才这会儿功夫，这三人的脸色居然变得煞白，嘴唇发乌，脸上脖子上已经起了星星点点的黑斑。

    这是死了数个时辰的尸体才有的样子！这三人刚刚还好好的，就算是被那虫子给咬死了，也不可能立时就成了这副模样！

    老驼子看了我一眼，笑道：“不必紧张，你去摸摸他们的脉搏。”

    我见他不似说笑，就过去伸手按到了庞贝的脖子，脉搏虽然微弱，到了几不可闻的地步，但总归是还有。秃子和熊猫眼也是这个症状。

    那老驼子无声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焦黄牙齿，朝着我挥了挥手。我退到一边，只见他嘴唇飞快地翻动，口中诵出一段极为古怪的咒文，只是这语速太快，而且音调古怪，根本听不清是什么。

    就见扑在地上的三人突然抖了一下，接着从原地爬了起来。只是这三人的动作却很是笨拙缓慢，双目依然紧闭，三个人晃动了一下。就齐齐地排成一列。再加上脸色煞白，嘴唇乌黑，看着尤为诡异。

    老驼子低低地念出一段咒文，将身子一转，朝林子外头走去。那三个人。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随着老头子一走，立即就跟了上去。行起路来与常人无异，只是速度要稍慢一些，而且双目紧闭，一副死相，一路上鬼气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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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只是意难平

    “还不跟上。”老驼子叫了一声，却是冲着我的。我一心只想离这危险的老怪物越远越好，但此时庞贝三人被他带了去，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故意磨蹭了一下，稍稍落在后头，朝周围看了几眼，也没见到旺财露头，大概是这小东西察觉到危险。躲得远远的。也真是个小滑头！

    我跟着三具半人半尸的东西后头走了一截路，倒是觉着这老驼子用的法门跟赶尸术有些相似，不过相比起赶尸术，却又高了不止一筹。正琢磨着，就听那老驼子在前说了一声：“徒儿，一个人躲在后头干什么？”

    我心里一惊，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老驼子抬了抬眼皮，道：“这些年师父也没教你什么。”

    我本来想说：“师父救了弟子一命，已经是最大的恩德。”但仔细一想，这有些不像福田狼的性子，就低了低头，道：“弟子这些年过得也挺好。”

    老驼子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道：“这几年你在这刀口上混日子，能活到现在，倒也是不容易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头低了低。

    老驼子笑道：“这次你立了大功，师父一定多花些时间，好好教一些东西给你。”

    我心里不由有些疑惑，之前好几次听这老东西说什么“立了大功”。我起初琢磨着是说“放倒了庞贝三人”这件事，但细细一想，就觉得不对。以这老驼子的能耐，想要收拾庞贝这三人，不过是易如反掌，这又算得了什么大功？

    只能含糊地道：“多谢师父。”

    老驼子“嗯”了一声，道：“你这小子天赋是有的，是个好苗子，待为师好好栽培栽培你。”

    我又应了一声，正想说一句“多谢师父”，就听老驼子突然道：“你这阵法布局又是跟谁学的？”

    我心里咯噔一声，抬起头来，就见老驼子一双眼睛目光灼灼地落在我身上。我心里蓦地一乱，不由自主就想随口编个谎话混过去，想说是自己对着书瞎琢磨出来的，但马上就警醒过来。觉得不对。

    低了低头，道：“徒儿……几年前遇到了个老先生，跟他学了几个月。徒儿事先没告知师父，实在是该死！”

    我虽未抬头。但依然能感觉到那老驼子刺刺的目光扎在我脸上身上，过了良久，就听这老东西笑了一声，道：“你不必紧张。为师不是什么不懂通融的人。你跟旁人学些本事，那也是好的。”

    我心里砰砰直跳，垂着眼皮，道：“谢师父体谅。”

    隔了一会儿，只听老驼子笑道：“徒儿原来还有这机缘，不知是哪位老先生呀？”

    我一时间无法琢磨这老东西说这些话究竟有什么意图，只能半真半假地道：“这老先生……徒弟也不知道他的身份，这人神秘的很。”

    老驼子“哦”了一声。又道：“这人长什么样？”

    我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就照着记忆中死人脸的样子描绘了一番。半天没听到那老驼子说话，只是一味地走路。

    我心里惴惴不安，把之前的事都捋了一遍，不知自己是不是有哪句话露出了破绽。

    过了好一会儿，只听那老驼子突然笑了一声。

    我觉着他笑得奇怪，但忍住没问。过了一会儿，只听那老驼子道：“徒儿。你就不好奇为师为什么发笑么？”

    我说：“师父发笑自有师父发笑的理由。”

    老驼子道：“你这人，就是无趣了些，脑子里除了女人，估计也没其他的了。”隔了一会儿。突然道，“你遇见那老先生可是姓钟？”

    我悚然而惊，一时间连寒毛都竖了起来，因为实在太过惊诧。一时间没忍住，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那老驼子嘎的一声笑出来：“不用紧张，你师父也不是什么能掐会算的神仙，只不过这姓钟的。为师刚好认识罢了。”

    听到这番话，我一时间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心里头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我与死人脸初见时，双方其实是对头，刚一见面我就被他关进了朱砂鬼楼，被折腾得差点死在里头，每每想起他，都是恨得咬牙切齿。

    后来死人脸惨死在南疆古墓，把他一辈子积蓄下学识都留给了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算是我半个师父。

    我对他的感情，总是有些别扭。当年要不是他设计害了林文静，把她跟刘楠那鬼丫头做成双生鬼体，并且把棺材送到我家来，也不会有后来这么多事，三叔也不会因此在南疆生死不知。我这会儿可能还在我们村里跟着三叔一块儿安安稳稳地过我们的小日子。

    只是这些年我诵读他留下的笔记。在字里行间，却是对他生出了些别样的感情，一时间倒是连恨也恨不起来，也不知这究竟种什么样的感觉，五味杂陈，复杂得很。

    “这人是什么来头？”我强压下心中繁杂的情绪，尽量平静地问道。

    老驼子盯着我看了好几眼，这才道：“这人姓钟。名不平。说起来，这人跟为师还是一起长大的玩伴。”

    我不由得一阵恍惚，这么些年过去了，我一直只知道死人脸姓钟，现在才知他全名叫钟不平。这死老驼子，居然跟死人脸有这层关系，倒是实在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老驼子道：“怎么，觉着你师父长得如此丑陋，怎么会跟那姓钟的成了玩伴？”

    我连忙说不敢。要单说外貌，死人脸除了脸抽一些，样貌仪表还真是上佳，那气派，乍一看还以为是个老学究，跟这老驼子简直是天差地别的两人。不过要说到一个“怪”字，这两人倒还真是不相上下。

    老驼子道：“别看为师现在长成这模样，想当年那也是个英气勃勃的小伙。”

    我虽然是不怎么信的，但也是跟着点头。又想，这人身上尸气冲天，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以至于样貌大变也说不定。

    还是忍不住想多知道些死人脸的事情，说：“原来那钟先生跟师父是从小的朋友，那应该感情好的很。”

    老驼子嘎嘎地笑了几声，道：“这你就说错了。这姓钟的要是现在见到我，肯定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

    我奇怪道：“这怎么会？”

    老驼子嘿嘿地笑了一声，道：“这姓钟的一直把一件事的罪过推到为师头上，你说为师冤是不冤？”

    我一时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系，只能含糊了一句。

    老驼子看了我一眼。道：“你小子，似乎对那姓钟的事很感兴趣。”

    我心里一惊，说：“有些好奇，这钟先生很是有些怪。”

    老驼子“哦”了一声。饶有兴致地道：“怎么个怪法？”

    我斟酌了一下，就说：“这钟先生平时就板着个僵尸脸，不怎么说话，也从来不笑，像是藏了很大的心事。”

    老驼子呵呵笑了一声，道：“看不出，你还有这分眼力劲。没错，这姓钟的老婆都跟别人跑了，你说他能开心得了么？”说着，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嘎笑声。

    我听得心里一跳，强自平静地道：“还真看不出来，原来这人还有老婆。”

    老驼子哈哈大笑起来，连声道：“你这小子，你这小子！”，笑了一阵，说道，“你别看这姓钟的现在这副模样，他小的时候脸长得俊，又会念些酸文，可是太受姑娘们欢迎！呵呵，为师的就差些了，只能眼巴巴地在旁边看着。”

    我从他的话里头听出了些酸意。都这么些年过去了，这老驼子如今头发都白了，不过说到当年的事，似乎还是有些心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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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当年情

    我没插嘴，只听老驼子笑了一阵，说道：“不过人长得俊些，会念些诗，会写点酸文又有什么用呢？”说到这里，突然就停住不言。

    我一直微微落后在他身后半步，这时候听得他声音有异，不由得抬头去看。心里猛然重重地跳了一下。我居然见到这老东西的脸上露出一种极为古怪的表情，似乎是在笑，又似乎是在哭，咬牙切齿，这种激烈的矛盾冲突，让五官都变得有些扭曲。

    他刚才这句话说得实在有些奇怪，没头没脑的，也不知是什么意思。正琢磨着，就听那老驼子突然道：“第一次杀人什么感觉？”

    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他问这话什么意思，只得含糊地道：“也没什么特别。”

    老驼子嘿了一声道：“也是，你这色胚子，当年在福田那是色欲熏心，眼里只有那个女人白花花的身子，哪里还知道杀人是什么滋味。”

    我不说话。

    老驼子也突然一下子就沉默了，几人无声无息地朝前走路。走了一段，老驼子突然说：“说到女人，姓钟的确实比为师有女人缘。当年我们才二十岁不到，姓钟的父母齐全，在当地做了个老师。讨到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第二年就有了个女儿。为师就不行咯，那会儿还打着光棍，家里也只有我孤家寡人一个，到处的厮混。”

    我不知道这老东西要说什么，只能低着头听着。

    老驼子嘿了一声道：“不过很多年后，为师才明白，天地有损，月有盈缺的道理。什么事情都不能太过圆满，否则就会招损。”

    我默不作声。老驼子道：“你小子倒是听得很是用心。”

    我只得说：“是有些好奇。”

    老驼子呵呵了一声，道：“那天深夜，有群怪物突然冲进了我们镇子，见人就杀，幸亏为师机警，早早地逃了出来，正巧就碰上那姓钟的带着她老婆孩子。那会儿。为师跟这姓钟的关系还真是好。那姓钟的立即就把他妻女交给我，转身就回去救他家的老头老太太去了。”

    我心里一动，忍不住问了句：“什么怪物？”

    老驼子看了我一眼，脸色古怪。一字一句地道：“一群见人就杀的尸体。”

    我头皮一紧，只觉得说不上来的古怪。只听那老驼子继续说道：“为师那会儿可还有些比不上你咯，当时吓得都快傻了，抱着孩子。带着女人就往偏僻的地方逃。最后实在跑不动了，就把女人孩子藏到一个山洞里，自己一个人出去，想去接应接应那姓钟的。”

    “嘿嘿。”老驼子笑了起来：“所以说做人那，就不能太意气用事。这不，为师刚出了山洞不远，就被人逮住了。为师也是事后才知道，这些人都是当地一个叫山神会的人。这些人平日里神神秘秘，专门搞些邪门歪道，今晚来屠镇的就是这些人。”

    我忍不住问：“为什么？”

    老驼子哑然笑道：“杀人还需要为什么？不过事后为师猜想，大约是我们镇里有人无意中撞破了这山神会的什么隐秘，就干脆一举把镇子给屠了。”

    这老东西说这番话的时候，平平淡淡，语气也没怎么特别高亢，但我听在耳中。总觉得浑身发毛。此时的老驼子，就像是一头正在暴怒边缘的猛兽，正在舔噬着他的利齿。

    我干脆知趣地保持沉默，以免不小心触怒了这老怪物。隔了一会儿。只听他说道：“当时为师被他们的人捉住，一脚就踹翻在地，当时就要砍了我的脑袋。”转过来盯着我，道。“徒儿，当时要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一时间有些乱，我循着福田狼的思路去想。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不知道这人究竟会怎么做。只能按着自己的心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句话是田老师一直教我们的，我觉着很有道理。

    老驼子看了好一阵子，突然大笑起来，拍着我的肩膀道：“好好好，果然是我的徒儿！为师当时也是这么想，于是当时就给那领头的跪下，说我知道镇里还有些人逃出去了，我知道他们躲在哪里。”

    我听得心里一寒。老驼子嘎嘎地笑了几声，道：“那些人果然没杀我，也没进去搜洞，直接让我带路，找到了后山另一个隐秘的山洞。当时洞里躲了百来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小的娃儿不过刚满月，呵呵，就被他们一刀一个给砍死在了里头，然后一把火给烧成了灰。呵呵呵，呵呵呵！”

    老驼子一连笑了好久，这才停下，喘了口气，道：“那领头的见为师跟条狗似的。又听话又好玩，还真的就饶了为师一命。后来……”说到这里，老驼子皱了皱眉头，过了一会儿，才道，“后来为师就加入了这山神会，还搭上了这山神会里头那个炼尸的高手。一连几年，为师做牛做马，把那人伺候得服服帖帖，结果如愿让他收为徒弟。”

    我这时才明白过来，原来这老驼子这种处理人尸的手段，原来是跟当年那个山神会的术士学的。

    见他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就忍不住问：“后来怎样？”

    老驼子像是被我的话惊醒，道：“后来，呵呵呵。”他发出一阵怪笑，看着我道，“徒儿，换做你会怎样？”

    我垂了眼皮，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为好。不过这回那老驼子倒是根本就没想着等我说话，自顾地说了下去：“后来，后来为师技艺大成，当然是把这术士给炼成了一具尸体。”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带笑容，语气轻松，但是听在我耳中，却是尤为恶毒，一双灰白浑浊的眼睛眯缝着，闪烁着极为怨毒的光。

    “这人是该杀。”我插了一句嘴。

    老驼子嘿了一声。语气轻松地道：“接着我就把山神会里头的人，一半炼成了活尸，然后在后山布置了一个阵法，把另一半活人赶了进去。最后才把活尸放进去。呵呵，还真是有意思。”

    我听得头皮发麻。老驼子起初只是在微微笑着，后来越笑越大声，嘎嘎地大笑起来。我手脚发凉，怪不得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山神会，原来是早在很多年前就被老驼子给灭了个干干净净。

    老驼子笑了许久，终于停了下来，道：“徒儿，你就不好奇姓钟的怎样了？”

    我当然是好奇，而且好奇得要死！

    老驼子沉默了一阵子，道：“当天为师的虽然把人给引开了，不过姓钟的妻女最终还是被那帮人给找到了。”

    我吃了一惊，心想难道死人脸的妻女都被山神会的人给害死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因为之前老驼子说过一句“姓钟的老婆跟人跑了”，难不成这山神会的人见死人脸妻子长得漂亮，就把人给掳走了？

    只听老驼子笑了一声，道：“这事儿说起来，对姓钟的来讲，嘿嘿，那也不知是好运还是坏运。”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这老东西每当讲起死人脸，总有种说不出的幸灾乐祸。

    “对这母女俩来讲，当算是运气好的，被个过路人给救下了。”

    我心想，这过路人倒也是挺有正气，面对山神会这么些凶神恶煞，还能出手相助，很是不容易。

    老驼子道：“这事儿也真是赶巧了，这过路人是个茅山的道士，山神会这些人不想跟茅山正面冲突，当时就撤了回去，走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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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走你的路

    我没想到这事儿又跟茅山扯上了关系。大概是因为当年陈元德的事，我对茅山的印象极差。

    不过还是最在意死人脸的事，忍不住问：“那钟先生呢？”

    老驼子看了我一眼，却也没有说什么，过了一会儿，道：“那姓钟的倒也命大，居然让他逃过了一劫，后来不知怎么打听到为师加入了山神会。于是拼了命的找上门来寻仇。”

    我心想，大约当时这死人脸打听到这老驼子加入了山神会，以为他为求保命，把他妻儿都给祸害了，不找他拼命才怪。

    老驼子嘿了一声，道：“这姓钟的也算是个奇才，居然凭着他家里收藏的几页《术藏》残本，自行摸索出一些个奇门术数。就凭着这些半生不熟的奇门阵法，居然让他不断袭杀了山神会不少首脑人物。当时为师正在那术士身边伺候，无暇分身，后来听说山神会专门派出人去围剿那姓钟的，自此姓钟的却突然消失无踪了。”

    听到这儿，老驼子就停住了，我一时间好奇心大起，忍不住问道：“后来怎么样？”

    老驼子突然笑起来，嘎嘎地笑了好一阵子，才道：“当年为师的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后来过了好些年，才知道这人原来是偷偷跑去了茅山拜师。”

    我大感意外，忍住插嘴的冲动。老驼子笑得够了。才继续道：“这姓钟的当年虽然自己悟出些术数，毕竟基础浅薄，无法有大成，于是就想到上茅山去学茅山术。这人天资还真是不错的，当时就被茅山一个叫季含光的散人收入了门墙。”

    听到这里，我不由就觉得有些奇怪。这“散人”我倒还真知道，是有一次听麻老大说起的。这道门中人，通常分为出家弟子和俗家弟子两种。这两种的意思很明白，出家弟子就是像陈元德那种做了道士的牛鼻子，而姜楚红这种身入道门，但依旧在俗世的就是俗家弟子。除了这两种之外，还有一种叫做散人。

    顾名思义，散人就是散逸之人，虽然师出某个门派，但已经脱离这门派的管束，以散修的身份居住在各地。

    这季含光既然是个散修。又怎么会住在茅山祖庭，而且还把死人脸收入了门墙。

    老驼子颇有些意外，道：“你这些年在外面，见识倒也不少。”

    我微微低了低头。说：“也就是道听途说”。

    老驼子道：“你是不是觉着奇怪，这季含光一个散人，怎么会在茅山祖庭收徒？其实这事说来也简单，这季含光虽然是个散人。不过他原先是从小在茅山长大的道门童子，也是近些年因为一件事情才从师门脱离出来，与茅山祖庭关系密切，不时也会上茅山走上一遭。刚巧遇到那姓钟的上门拜师，这季含光刚好没有收徒，见这姓钟的资质极佳，见猎心喜，就收为了徒第。”

    “当时这季含光正好有事在茅山祖庭滞留。于是姓钟的也跟着在山上学了将近半年功夫。这姓钟的得了这季含光教导，修为突飞猛进，尤其是对术数一道，理解极深。”

    听到这里，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当时我把死人脸的笔记拿出来给青子过目，青子看过后就说了一句“这人应该是偷学的正一派的法术”。青子的眼光绝对不会有看错的道理，但听这老东西说，这死人脸又是正经的茅山弟子。又何必去偷学呢？

    这两种说法显然矛盾了。

    这时候，前头的山路豁然开阔，已经是进入了一个凹行的山谷。老驼子举步往里走去，我打量着周遭的地形。随后跟上。

    进了谷地后，两侧的环境为之一变，古树林立，寒气森森。在这夏日之中依旧透着丝丝阴寒。老驼子道：“半年时间一过，那季含光在茅山的事情已毕，就带了他这位新收的徒儿回了家中。”

    说到这里，老驼子却不说了。看着我道：“徒儿，你可能猜到后头发生了什么精彩绝伦的事？”说着话的时候，脸上眉飞色舞，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乐不可支的事情。

    这老东西真是有些病态。从之前的情形看，似乎死人脸越是倒霉，他越是幸灾乐祸，他这样说，大约是死人脸又遇上了什么难堪事。

    我琢磨着，心里猛地一动，想到了一个事情，忍不住失声道：“不会是……”话一出口，就硬生生地忍住，给咽了回去。

    那老驼子突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大笑，笑得前俯后仰，好不容易收住了，捂着肚子道：“好小子。好小子！是不是被你猜到了，哈哈哈，你说，是不是猜到了？”

    这老东西实在不是一般的怪异。见我没有回应，他突然歇了笑，咧了咧嘴，道：“那姓钟的到了师父家中，紧接着就去拜见了师娘。于是你知道……哈哈哈。哈哈哈，可笑死老子了……哈哈哈……”

    我看着老驼子的模样，心里不由有些难过。我刚才已经猜到了，原来当年救了死人脸妻女的茅山道士，就是这季含光。

    老驼子笑得前俯后仰，断断续续地把后来的事情说了，笑得面红耳赤，抖个不停。

    死人脸当时拜见的师母，就是死人脸的妻子张氏，正带着他的女儿给他这新徒儿准备饭菜。数年不见，自己的妻子居然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师娘，可想而知，这对当时的死人脸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当时的细节外人不得而知，不过大概过了一个多月，张氏就突然离奇猝死，而死人脸跟他师父季含光大打出手。当时的传言，都说张氏的死，是死人脸暗中下的手，季含光震怒，千里追杀死人脸。

    死人脸东躲西藏，用各种手段，或靠偷，或靠抢，从茅山、清微各派掠取了一些法术秘抄，辛苦钻研。终有一日，死人脸费尽心机布下了一个连环杀局，趁着季含光外出。突施偷袭，将他困在阵中十天十夜，终于将之格毙。这件事一出，当时风声传得很厉害。茅山祖庭也是发雷霆之怒。派出无数精英门人，四处搜寻死人脸的下落。

    只是死人脸自此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没出现过。

    听完当年的这段秘事，我心里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没想到这死人脸居然还遇到过这种惨事，怪不得后来见到，就变成了这样一副僵尸脸。

    正出神间，突然警醒过来：“这老驼子好端端的，跟我讲上这么一大段陈年旧事，这未免有些奇怪。”偷眼看了这老东西一眼，见这人驼着个背，走在山道上，不时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脸上却不见一丝喜色，不由得大感古怪。

    我也不敢多说什么，默默无声地走出一段路，就听那老驼子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正不知道他究竟要干什么，就听他问了一句：“你是什么时候见到的姓钟的？”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大约五六年前。”

    老驼子“哦”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人肯居然肯教你，倒也是难得了，看来你的资质的确不错，为师这次好好栽培栽培你。”

    我赶紧称谢。老驼子朝前走着，淡淡地道：“这人就教了你几个月吧，后来去哪了？”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这人已经死了。”我刚一说完，眼前人影一晃，脖子顿时传来一阵剧痛，被老驼子一只干枯的手爪扣住。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都没死，姓钟的怎么可能会死？他不可能会死！”老驼子一张老脸，扭曲得跟个恶鬼似的，双目透出缕缕血丝，简直就像要择人而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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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尸影成三人

    这老东西虽然老，但一只枯手却比铁石还坚硬，脖子被他扣住，胸口顿时一阵窒闷，剧痛难当，眼前一黑，差点就晕厥了过去。

    大概是这老驼子终于恢复了些理智，把手掌一松，我顿时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捂住喉咙连咳了几声，从地上爬起。脖子上肿了了一圈。又痛又痒。

    “你给我再说一遍！”此时的老驼子简直就像一只狰狞的恶鬼。

    我强忍着心中的惊惧，道：“那姓钟的……死……死了！”只说了这几个字，顿时就咳嗽得弯了腰。就刚刚这一瞬间，我已经被这老怪物伤了咽喉。

    老驼子双目圆睁，站在那里呼呼地喘着粗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怎么死的？”

    我当然不会说出南疆古墓的事情，只说他是病死的，后来尸体也一把火给烧了。那老驼子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毫不怀疑，我要是说错一个字，这老怪物就可能直接扭断我的脖子。

    我背后冷汗淋漓，脖颈处剧痛难当，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也不躲避他的目光，直直地面对着他。

    那老驼子盯了我一会儿，突然捧着肚子大笑起来，笑道最后，居然在地上打起滚来，嘴里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一会儿笑，一会儿骂的，简直跟个疯子一般。

    我悄悄地打量着身后的退路，想着找机会逃走，但不一会儿就打消了念头。这老怪物虽然看似疯癫，其实警觉的很。我要真有什么异动，恐怕还没逃出几步，就得被他给弄死。

    这老东西发疯，我就能在一边看着。过了不知多久，这老驼子才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连声道：“死的好，死得好！呵呵呵，死的真是太好了！”

    见到我站在那里，过来一拍我的肩膀，道：“徒儿，刚才没伤着你吧？为师实在是太高兴了，一时失手，一时失手，哈哈。”

    他连着笑了几声，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

    我忙低垂了头，道：“徒弟不打紧的。”

    老驼子看了我一眼，道：“你刚才就没想着逃命？”

    我心里一紧，也不敢抬头去看他，说道：“要是我敢逃。这会儿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老驼子蓦地爆发出一阵大笑，在我肩上连拍了两下，道：“你这小子，聪明！哈哈，以前为师怎么就没看出来。倒是白白糟蹋了你这块宝玉。没事，回去之后，让为师好好教教你，那也不晚！”

    说完，笑声就是一敛。戈然而止，背着手往前走去。

    我在后头追上，只见这老头佝偻着背走在前头，头发斑白，身后还挂了几根枯草，也没摘去，除了阴森恐怖之外，倒生出了几分寂寥的意味。

    这之后的一段路，那老驼子再也没说半句话，我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出。强忍着脖上的剧痛，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后面庞贝三人排列前行，面白唇乌，神情木讷，鬼气森森。

    在这山谷中行进了大约数里地，就在一片青灰色的岩石下见到了一座年代久远的破庙，年久失修，早已经破败不堪。从那庙宇穿过去，就见到了几座低矮的平房，全都是用条石砌就。就建在岩石底下，此地附近还有个水潭，潮气极重，平房的外墙上爬满了青色的苔藓，倒是与背后的山岩融为了一体。

    这些屋舍不像是近年才修建的。应该是几十甚至上百年前遗留下来的。老驼子在前吩咐了一声：“跟着我走。”

    我心中凛然，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脚步，每一步都是循着他的轨迹进入。其实不用他吩咐，我也不敢在在这里瞎晃悠。这地方是这老驼子的老巢，也不知被他布置了多少鬼玩意儿。要是瞎走一气，就只有一个死字。

    我一边默默记忆路线，一边观察这周遭的布置。刚才这会儿功夫，我至少看出了三种阵法的痕迹，至于隐藏的还有多少。就不清楚了。

    连着穿过几进屋子，就到了一处很是幽暗的屋舍内。这屋子虽然有窗，但因为是在山岩下，光线极为阴暗。里头的摆设极为简单，也就是一些桌椅和架子，上头凌乱地摆着一些东西。

    在这房子的东侧墙壁，分布着十数个小门，门扇紧闭，也不知进去里头是什么。

    老驼子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抓起茶壶倒了杯水，一口喝干了，道：“徒儿，你要喝水自己倒。”

    我应了声是，只是没挪动半步。我此时咽喉受损，连说话都困难，一喝水下去，恐怕更是疼痛难忍。那庞贝三人进屋后，在墙角站成了一排。

    老驼子靠在椅子闭了眼睛。我猜不透这老怪物的心思，也不敢乱动，只是偷眼打量起这房中的布局。这屋子从格局上来讲。倒没什么特别的。房中的阴气水平也正常，气机十分稳定。

    只是我这个念头才生出，房内的气机就是一变，只觉得一股极其强烈的阴气侵袭了过来。我吃了一惊，回头看去，这突然生出的阴气分明是来自那些小门的方向。

    正惊疑不定，就听老驼子的声音传了过来：“发现什么了？”

    我心中猛地一跳，转回头来，就见老驼子已经睁开了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这屋中的阴气变化虽然剧烈。但并不是普通人能察觉的，也是因为我身上运转阴阳瓶，才会有这样大的反应。我自然不敢说是发觉了阴气的变化，垂了眼皮，说：“不知为什么，突然背后一冷，似乎是有一股杀气。”

    老驼子呵呵大笑起来，道：“不愧是干猎头出身的，对杀气倒是敏感的很。”顿了一下，道，“徒儿，这次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奖励，尽管说。”

    这老怪物，心思叵测，谁也不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我当然是越发稳重，说：“这是徒儿该的事，要什么奖励。”

    老驼子喝了一口茶，点了点头，道：“算为师当年没白救你一命。”指了指桌上一个白色的铃铛，道，“你拿上这个，去开了左数第三个门。”

    我应了声“是”，咽喉牵动，顿时一阵剧痛。走到桌边，伸手拿了那个铃铛，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这东西原来是个白骨铃铛。整个铃铛都是用白骨雕成，中间的铃舌用的却是一块黑漆漆的小铁片。黑白相映，尤带了几分诡异。

    我有些不明白这白骨是怎么能发出铃声，不过也不多问，用两根手指捻了拎在手里，就往身后那面墙走去，左侧开始数到第三扇。这门虽然关着，却没有上锁。我轻轻一推，也就开了。

    这房间很窄，纵深却是很长，犹如一个深邃的山洞一般。房中虽然光线昏暗，但于我却没什么问题。刚一踏进房门。就见到这窄房的最深处，立着三个人。

    我一颗心咚地跳了一下，就像被一柄大铁锥狠狠地敲了一记，胸口发闷，连吸了几口气，不让外头的老驼子看出异样，稳步向那三人走去。

    这三人的头发都有些凌乱，衣服上却是血迹和泥浆。双目紧闭，脸色煞白，嘴唇乌黑，裸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起了星星点点的黑斑。站得离我最近的，是个独眼的老头子，一只眼闭着，一只盲眼却是永远翻着。第二个是个黑胖子，嘴角还有一根黑毛，风骚地生长着。第二个是个漂亮丰腴的美女，才几天没见，却是感觉消瘦了不少。

    麻老大、黑毛和燕子，你们原来是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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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搬山道人

    我强忍住想要大叫的冲动，伸手到三人的脖子上探了探，总算是稍稍舒了口气。虽然三人身上已经起了尸斑，但脉搏未绝，想来应该是跟庞贝那几人一样，被老驼子种入了化尸虫。

    原来庞贝口中那个劫走麻老大他们的，就是这老驼子。

    呵呵，我这假扮的福田狼。原来还真的是个内贼。八成就是他悄悄地把风声透露给了老驼子。而老驼子口中的大功，应该也就是指的这个。

    我将麻老大三人一一检查过去之后，确认他们身上没有其他问题，这才闭眼调息了几拍，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再睁开眼，摇动起手中的白骨铃铛。

    这铃铛中心的黑色铁皮撞击这铃铛壁，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但这声音一传出，原本立在那儿面朝墙壁的麻老大三人，就齐刷刷地转过了身，正对着我手中的铃铛。

    这白骨铃铛发出的铃音显然有引尸的作用。

    我继续轻晃铃铛，转身朝外走去，只听到身后脚步响起，转头看了一眼，就见麻老大他们迈动步子，犹如正常人一半随我而动。只是双目紧闭，就如梦游一半，看着颇为诡异。

    出了房间，就见老驼子正把一只手支在桌上。托着太阳穴，正在打着瞌睡。我可不敢有丝毫松懈，这老东西喜怒无常，心机极深，可不敢在他面前露出半分破绽。

    等我在跟前站定了，老驼子才缓缓睁开眼，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打了个哈欠，道：“有没打听出当日朝这些人下手的是谁？”

    我当时就是一愣，转念才醒悟过来，说：“这姓庞的口风很严，撬不开嘴。”这老驼子说的是庞贝后头的那个雇主。

    老驼子摆摆手，笑道：“也没什么。徒儿啊，这次也亏得你，为师才能在半道把这批货给劫了，大功一件！”

    这老东西说这话的时候。看着麻老大他们，脸上颇有喜色。我心中不禁疑惑难解，麻老大常年隐居在不见天日的殡仪馆，深居简出。究竟因为什么，吸引这么多人朝他们动手？

    难不成这庞贝身后的雇主，还有这这老驼子，都是麻老大他们当年的仇家？这老驼子之所以要半路把人劫走。就是要亲自动手，把他们炼成活尸，拿来折磨报复？

    想到这里，不由得浑身发寒。这老驼子可是极为记仇的性子，当年山神会那帮人的惨状就说明了一切。

    老驼子看了我一眼，点头道：“做得好，做得好。”朝旁边一张椅子一指，道。“找个椅子坐吧。”

    我立即说徒弟不累，站着就是。

    老驼子笑了笑，也不多说，道：“把引尸铃拿过来。”

    我登时回过来味，这老驼子口中的“引尸铃”应该就是我手里拿的这个白骨铃铛，当即上前一步，把铃铛递了过去。

    老驼子接过，“嗯”了一声。用两根手指夹着铃铛，起身走到麻老大跟前。提起铃铛在麻老大面前轻轻摇晃。我全神贯注地看着，见那铃铛并不是随意地在摇晃，而是顺着某种奇特的轨迹。显然是藏了某种特别的手法。

    在我的位置，正好能看清那老驼子嘴皮在飞快翻动，但听不到声音，显然是诵的无声咒。片刻功夫。老驼子的铃声一止，口中却吐出一个极为古怪的音节。登时就见麻老大原本闭着的那只独眼，豁然睁开。

    我仔细看去，麻老大虽然已经睁眼。但瞳孔已经缩成针尖大小，看过去尽是眼白，尤为诡异。

    老驼子背着手，在原地踱了几步，在麻老大跟前站定，柔声问道：“你是什么人？”声音空洞迷离，犹如魔音临耳。

    话音方落，我就看到麻老大的嘴皮抖动了几下，接着含糊地吐出几个字。虽然有些模糊不清，但还是听出了他讲的是“麻大昭”三个字。

    老驼子佝偻着背，缓慢地踱着步子，稀疏的眉头皱起，沉吟了半晌，神情微微一动，朝我道：“徒儿，这就要考考你了。你可知道这麻大昭是谁？”

    我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摇摇头。我跟麻老大相处了这么多年，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原来是叫麻大昭。他们隐居在殡仪馆这么多年，那福田狼不知道应该也很正常。

    只听老驼子微微笑道：“你们年轻人没听说过也正常。早在十几年前，这姓麻的也算他们这一行中的翘楚，名气颇大。不过行外人大约就没听过他的名字咯。”

    我对麻老大他们的背景来历，私下揣测了数年，这时候听老驼子一说，顿时心中好奇难抑。不过还是强自忍住。静听老驼子说下去。

    老驼子看了我一眼，笑道：“你这小子就是心太硬，没什么情趣，就不能来追问一句。这样为师说着多无趣。”

    他虽这样说，我也就是听听，谁知道这老东西心里在憋着什么坏。

    过了一会儿，就听老驼子又一路说了下去。原来当年那茅山派的姜楚红和焚香会那姓顾的，全都被他们给说中了，麻老大他们果然是干的盗墓这一行当。盗墓这一行，自古有之，虽然论起渊源之流畅还及不上我们这一行，但也是一门传承极为久远的古老职业。

    在漫长的岁月中，盗墓这行中能人辈出，天下无不发之冢，世间朝代更替，穴地掘塚之辈多如牛虻，长久以往，也催生出无数的流派。不过总体来说，影响力最大的要数其中四个派系：摸金、发丘、搬山、卸岭。

    这其中四个流派，最早出现的当属搬山这一系，在当时被人称之为搬山道人。此一派始于西域孔雀河双黑山流域，其辈皆同宗同族，平日里多扮成游方道士行走天下，不与外人往来相通，经常独来独往，能人异士辈出，盗遍世间大藏。

    此一派系之人，尤其擅长独门秘术“搬山分甲术”。这一秘术后来又分支成“搬山填海术”和“分山掘子甲”，合称为“搬山之术”。这搬山秘术，并不属于道门，也不属于《易经》范畴。可以说是特立独行的异门方术，因其行事诡异，被列为旁门左道。

    此后民间传说的搬山填海，大多就是起源于这些搬山道人。

    据说搬山道人干下的最轰动世间的一事就是盗秦陵。当时民间传说，这些搬山道人之所以盗掘古墓，是为了求长生药，以证长生不老之身。只是这些毕竟只是流言蜚语，实属捕风捉影只说。

    不过历经数百年后，这搬山这一传承突然就在人间消失了，搬山分甲术也就此失传，世间再无真正的搬山道人现世。虽说现在还有搬山道人这一说，但与真正的搬山道人，却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了。

    搬山这一派系消失后，各种盗墓流派才真正崛起，陆续出现了卸岭、摸金、发丘等宗派。这些流派的盗墓手段，与最初的搬山道人已经是完全不一样了。

    这些人根本就不会懂什么搬山之术，就像卸岭这一派，门徒最广，入门也最易，最初始于汉末农民军盗帝陵。这一流派的人门规松懈，毫无技巧可言，行事不计后果，往往大铲大锄、牛牵马拽、药石土炮，无所不用其极，其辈所盗发之冢，即便斩山做廊、穿石为藏、土坚如铁、墓墙铜灌金箍，亦皆以外力破之。

    其中另外两门摸金和发丘，最初是起自曹操。曹操揽权，在军中公然设立“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明目张胆盗掘陵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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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蛇母墓

    摸金发丘本属一门，其派系中的手法、口诀、方技大致相同，都以《风水秘术》为基，寻龙点穴，发遍山川大小陵墓。

    而麻老大就是这摸金一门的传人，而肌肉男、黑毛、燕子他们就是跟着麻老大掘陵的伙计。他们这一行人，当年在行内名头颇响，只是自打十多年前。他们就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听得心中翻腾，没想到麻老大他们还真是干的盗墓这一行，更没想到的是，就这盗墓一门，居然还能细分出如此多的流派。尤其是这最早的搬山道人，更是有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这老驼子别的不说，见闻倒是广博。

    不过从他的问话中，我也看出了一件事情。这老驼子跟麻老大他们应该并无恩怨纠葛。这老驼子刚才问的第一句话是问麻老大是什么人，说明他最初并不知道麻老大的身份。这就更加奇怪了，如果不是麻老大他们的对头，这老东西究竟为什么要半途劫了他们？

    老驼子背着手，在房间中慢慢地踱着步子，大概足足有绕了三圈，突然在麻老大跟前停下，问道：“玄女镯是不是你们出手的？”

    我听得心里猛然一惊，只见麻老大微微地摇了摇头。老驼子踱了几步，又问道：“是一个黑银手镯，是不是从你们手里流出去的？”说罢，一双浑浊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麻老大瞧。

    我一颗心怦怦乱跳，背后冷汗刷的就流了下来。这时候我才猛地恍然。犹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寒毛直竖，直冻到骨头里。

    这老驼子劫了麻老啊他们几个，居然是为了黑银手镯，我当年卖出去的那只黑银手镯！

    这时候，我突然就想起出事前，钱老头来找过我，说是最近有很多人在打听当年那只黑银手镯的事情。他当时还拍着胸口说，凭着他们钱家多年在典当行内的经营，不会让人摸到我这根线上。

    这钱老头倒还真不是在胡吹大气，这些人的确没摸到我头上，却把目标落到了麻老大他们身上。这也难怪，麻老大他们这个殡仪馆，在普通人眼里是毫不起眼，但在懂行的人眼里，却是不同寻常的。

    因为钱老头家族混淆了视线。这些人没找到我，却误将目标落在了殡仪馆里！

    我心中惊涛骇浪，一时间各种念头纷起，也不知是酸是苦。只觉得胸口说不出的烦闷。只是我不明白的是，不过是一只手镯而已，为什么会引起这么大的动荡。

    这老驼子刚才说的“玄女镯”，八成就是指的这黑银手镯。假如当年我知道这一只镯子会引起这么大风浪。就算在街头流浪我也不敢要青子这个镯子。

    这镯子的事，除了钱老头之外，我就没跟人说过，麻老大自然也是不知道的，所以还是摇了摇头。

    老驼子盯着麻老大瞧了良久，眉头皱起，似乎颇有些烦躁，又将黑银手镯的模样仔细描述了一遍。问麻老大有没见过。

    这么几年过去了，那只黑银手镯长得什么样子，我也有些记不大清，不过大致模样还是记得的，跟老驼子说的倒是相差仿佛。

    麻老大显然根本就不知道这手镯的事，仍是摇头。

    老驼子阴沉着脸，在原地转了几圈，皱着眉头道：“不可能！这不可能！难道都弄错了？”说的话没头没尾。却听得我心惊肉跳。

    我见他在房中转来转去，似乎越来越烦躁，心中波涛起伏，手脚抖得厉害。如果真是因为这手镯的缘故，那就是我害了肌肉男，害了麻老大他们！

    忍不住哑着声音问道：“师父，咱们要找的镯子是个什么东西？”

    老驼子拧着眉头。脸色凝重，在房中不停地转着圈，对我的话听而不闻，过了好一会儿。又走到麻老大跟前，道：“你们躲在那鬼地方这么多年，是为什么？你们失踪前是不是下过一个绝世大墓？”

    我心里一跳，看向麻老大，见他动了动嘴皮，吐出两个字：“下过。”

    那老驼子听到这里，原本紧皱的眉头突然扬起，露出一丝惊喜欲狂的神情，发出嘎嘎嘎几声刺耳的大笑，声音急促地追问道：“你们真的下过玄女墓？”

    我紧张地看向麻老大，却见他摇了摇头。

    老驼子顿时露出十分古怪的表情，似乎很是疑惑不解，问道：“那你们下的是什么？”

    麻老大嘴皮子颤动了一阵，过了好久，吐出一句：“蛇母墓。”

    我心里豁然一惊，不由想起当年姓顾的第一次上殡仪馆。被麻老大他们困在待客厅，放出尸香蛇萝，姓顾的就曾脱口而出，问麻老大他们是不是下过蛇母墓。当时麻老大自然是否认了，如今看来居然是真被那姓顾的说中了。

    这老驼子听了麻老大吐出的这句话，也是错愕万分，脸上的神情却是越发古怪了，也看不出是喜是怒。在房间中越转越快。

    过了半晌，突然看了我一眼道：“徒儿，咱们这回恐怕是抓错人了！”

    我心里一跳，装作迷糊道：“不是他们吗？”

    老驼子搓着手，脸色古怪，道：“为师费尽心机，原本以为能从这几人口中得知那玄女墓的下落。谁知问来问去，这几人根本连玄女镯是什么都不知道，看来那镯子并不是从他们手中流出。”

    我心里一转念，就说：“是不是这老头没说实话？”

    老驼子摇头道：“被我下了化尸虫的人，不可能藏着秘密不说。”顿了一下，看着我道，“徒儿，你就不好奇这玄女墓是什么？”

    我低垂了头，说：“师父要想告诉徒儿，自然会告知。”

    老驼子呵呵大笑起来，道：“好好好，为师以前倒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知情识趣一个人。不错，不错！”

    我心里头千回百转，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此时我也不想知道什么玄女墓，什么玄女镯的，只想尽快救了麻老大他们出去。只是这老驼子在他们身上下了化尸虫，我就实在是束手无策了。如今青子又在海上失踪，我真是连喊救命的人都没有，只能靠着自己走一步看一步。

    老驼子背着手，又原地踱了几步，道：“咱们这回恐怕真当是抓错人了。呵呵。不过错有错着，虽然没找到玄女墓的线索，没想到的是，这麻大昭居然下过蛇母墓。怪不得这几人在十几年前突然消失。呵呵，好得很，好得很！”

    老驼子搓着手，似乎很是兴奋。

    我当然是很想知道这蛇母墓是什么，当年也曾经追问过肌肉男，但都被他托词避开了。麻老大他们隐居殡仪馆十几年，恐怕就是跟当年蛇母墓中发生的事有关。本来我跟肌肉男已经约好了，只要我一过十八岁，他就把当年的真相告诉我，如今却是再也没机会了。

    老驼子似乎思虑了良久，这才走到麻老大跟前。

    我垂首问道：“师父，要不要徒儿先回避？”

    老驼子冲我瞧了一眼，摆摆手，道：“你是我的徒弟，就留下吧。”

    我闭上嘴，站在一边。

    老驼子沉吟了一阵，朝麻老大说到：“蛇母墓在哪里？说具体一些。”

    他问话之后，麻老大呆立良久，接着却是摇了摇头。老驼子皱起了眉头，又问了一句，麻老大却依旧是摇头。

    麻老大脸色阴沉，又变着法子追问了几句，得来的却全都是麻老大的摇头否认。老驼子不死心，又接着提了黑毛和燕子问询，得到的结果却是和麻老大一模一样。

    “呵呵呵！”老驼子突然发出一阵怪异的大笑，神情阴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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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玄女夜来

    我怕他突然发起疯来，会对麻老大他们不利，立即出声道：“师父，怎么回事？”

    老驼子双眼连翻了几翻，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跟蛇母墓有关的事，这些人全都忘了！”

    我就问：“这怎么可能，是不是这些人根本就没下过蛇母墓？”

    老驼子大叫道：“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绕着麻老大三人转了几圈，道，“看来还得好好炼几天，就不信从这些人嘴里掏不出东西！”

    我生怕他气疯了。拿麻老大他们乱来，忙道：“师父，反正人在咱们手里，也不急于一时。”

    老驼子听到这话，蓦然停了下来，一拍额头，道：“瞧我，差点误了正事。”看了我一眼，道，“徒儿，幸亏有你提醒啊。”

    我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惊，低低地垂了眼皮，道：“徒弟只是旁观看得清些。”

    老驼子道：“对对，徒儿说得对极了，旁观者清，旁观者清那！”

    我总觉得这老东西话里有话，阴阳怪气的，也不知道藏了什么坏水。但事到如今，我也没其他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与他周旋下去。

    老驼子敛了笑意，沉声道：“徒儿提醒的不错，蛇母墓虽然也好，但与玄女墓相比，又算不得什么了。”

    我心中好奇心大起，但又无法出声相问。一时间只觉得心痒难搔，十分难受。大约是被那老驼子看出了异状，嘎嘎笑了几声，道：“你这小子，想知道就明说，为师难道还能瞒着你不成？”

    我忙说不敢。

    老驼子嘿了一声，坐到椅子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闪烁，过了一会儿，才道：“这玄女墓……其实为师也不知道究竟是否真的存在。”

    我只听得满心疑惑。死人脸是精通术数的大家，我熟读他留下的笔记，自然是知道玄女是谁的。因为这玄女，其实就是术数这一门的祖师。

    死人脸在笔记中有提及，根据《术藏》残篇记载，上古之时，黄帝与蚩尤大战于涿鹿。

    蚩尤部落众多能人异士，凭借妖术，多方变幻，呼风唤雨。吹烟喷雾，使三日三夜大雾冥冥，令军士不见天日，难辨山川四野方向，困黄帝于太山之下。

    黄帝见军士无法作战。引兵退归太山之阿。正在危难之际，玄女夜至，收黄帝为徒，授其三宫五意，阴阳之略。太乙遁甲、六壬步斗之术，阴符之机，灵宝五符五胜之文，以及兵符印剑。

    黄帝修习有成之后，在涿鹿摆下奇门遁甲阵法，玄女又下令军中士兵宰夔牛制作八十面战鼓，并以雷兽之骨，大击八十面夔牛皮巨鼓，一时鼓声大作，一击震五百里。连击震三千八里，再辅以奇门遁甲阵法，顿时整个涿鹿战场地动山摇，天旋地转，杀得蚩尤部族兵败如山倒。

    经此一役，天下始得大定，奇门遁甲之术也由此流传世间。这段事迹被记载于《术藏》开篇几页，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但是自古以来，术数中人皆拜玄女为祖师。奉其为术数之神。

    老驼子笑道：“你这小子，懂得倒多，那姓钟的也算没白教你一场。”提到死人脸，这老东西脸色一僵，不过也是片刻功夫。就又恢复了自然，道，“其实不仅术数中人拜玄女，就算在道门中，这玄女也是位极尊崇。”

    说到道门。我就不是太懂了。只听老驼子道：“道门那群牛鼻子……嘿嘿，嘿嘿……”提到道门中人，却是接连冷笑了几声。

    顿了一下，说道：“这玄女被这些牛鼻子奉为九天玄女元君大天尊，是符箓法咒之宗。嘿嘿，茅山、清微、龙虎这几宗号称符箓三大派，不拜玄女，却是去拜什么三清，真是胡来之极。”

    我心中默然，这三清是道门之宗，茅山等三派虽然以符箓著称，但拜三清也没什么错。忍不住道：“这样说来，这玄女不就是玄女娘娘么？那可是神仙啊，神仙又怎么可能留下有墓，应该是以讹传讹罢？”

    我可管不了什么九天玄女还是玄女娘娘的，只想着说服老驼子别盯着什么虚无缥缈的玄女墓不放，这样才能找机会把麻老大他们救出去。

    老驼子皱了眉头，半天才道：“为师又何尝不知道这玄女墓之说，实在太过虚妄。”停了一下，又道，“当年搬山道人出孔雀河，门中多少奇人异士，以搬山分甲之术，踏遍了山川古岳。直到传承灭绝，也没找到这玄女墓，嘿嘿，嘿嘿……”

    老驼子的笑声中充满着一种苍凉。

    我听得一阵惊奇，问道：“这搬山道人，最初就是为了找玄女墓？他们不是盗过秦陵么，当时轰动天下。”

    老驼子嘿了一声道：“真正的搬山道人，哪里是现在这些盗坟掘墓之辈可比。他们当年盗秦陵，也只不过是因为怀疑秦陵中藏了玄女墓的线索。”

    我心想，这些人未免也太过偏执。这玄女娘娘在民间传说中那可就是神仙，这样虚无缥缈的事，居然也追逐着不放，实在让人看不明白。

    老驼子的眼神有些迷离，过了一会儿，道：“当年世间传说，搬山道人盗秦陵，真的让他们找到了玄女墓的蛛丝马迹。”

    我听得心里一震，但仔细一琢磨，却是不信。都说了只是传说，就未必是真。如果当年真的让他们从秦陵中找到了东西，那依着搬山道人的能耐，怎么到现在玄女墓都只是存在传说里呢？

    老驼子看了我一眼，道：“传说，他们在秦陵里找出一件东西。”

    我被这老东西的目光刺得微微闪躲开眼神，仔细一咀嚼他话里头的意思，猛地大惊，失声道：“手镯？”

    老驼子哈的一声，一拍手，道：“你这小子反应果然是快，这只手镯就是玄女手上之物！”

    我手心冷汗涔涔，涩声道：“这未免有些可笑吧？玄女娘娘本来就是传说的人物，谁也没见过，他们怎么知道这手镯就是玄女娘娘的？”

    老驼子道：“为师原本也是这么想。想来是有好事之徒，编了这故事出来。嘿嘿，也是巧了，后来有人偷入龙虎山祖庭，偷看了收藏在龙虎山祖庭中的半部《神章经》。”

    我知道龙虎山其实就是天师道的祖庭，这什么《神章经》的，我没听过，大约是某种道门典籍，不过这跟手镯又有什么关系？

    老驼子道：“你这小子毕竟年轻，《神章经》是道门经典，全名叫做《九天生神章经解》，在龙虎山收藏的这半部。是古卷原书。在经书中的第二页，就画了一幅九天玄女的画像。”

    “画中玄女手腕上的那只手镯，就跟搬山道人在秦陵中盗出的那只，一模一样。”

    我愣了半天，说道：“这经书毕竟也是人写的。或许是有人听说了搬山道人盗秦陵的故事，就故意画了这么一幅画，来戏弄世人。”

    老驼子笑道：“你说的这话倒是有些道理。不过这《神章经》的成书，可是比秦陵还早了许多年。”

    我仍是不信服，道：“就算《神章经》再早，那也有可能是当年造秦陵时，有人读过《神章经》，一时起意照着画上的镯子打造了一枚。”

    他妈的，我才不在意这手镯究竟是真是假，此时我一心就想先说服这老驼子别惦记着什么玄女墓，不然麻老大他们真要被他再炼几天，鬼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老驼子呵呵笑了几声，却是不再说话，只是端着茶碗，一口一口地喝着。我无意中看了一眼，就注意到他的茶杯其实早就空了，这老驼子却没注意，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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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血偶戏

    我过去拎了茶壶，去给他倒上茶水。

    老驼子醒悟过来，看着我，眯了眯眼，道：“当年我就是这么伺候我那师父，嘿嘿。”

    我心里一突，登时惊出一身冷汗。他妈的，这老东西究竟是什么意思。他那师父。可是最后被他这徒弟给生生炼成活尸的！

    我正心惊肉跳，老驼子却是没再往下说，也不知刚才是有意还是无意。这老东西坐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

    我心里琢磨着，姓庞那小白脸的背后，究竟是什么人在指使。照眼前的情形来看，这人会不会也是冲着手镯来的？他妈的，这些人是不是疯了，就为了一个捕风捉影的传说，杀人放火，无所不为。

    我正有些出神，就见老驼子从椅子上起身站起，用引尸铃把庞贝招了过来，朝我道：“领头的就是这人？”

    我点头说是。

    老驼子手摇引尸铃，口念咒文，如法炮制。我全神贯注，也没看明白里头的玄机。庞贝面目呆滞，双目睁开，只是同麻老大一般，两只瞳孔都缩成针尖。只剩了一片眼白。

    老驼子柔声问道：“为什么要袭杀荣华殡仪馆？”

    庞贝嘴皮张合，含糊地道：“为了报仇……他们害死我姐姐、姐夫……还有我师父……我好恨，好恨……”

    老驼子“咦”了一声，似乎颇为意外。我自然是明白当初这段因果的，只是没想到这庞贝会在这时说了出来。

    老驼子接着又问了几句，神情倒是越发地古怪，突然失笑道：“这小子居然还是茅山派的门人，还真是有趣。徒儿，你怎么看？”

    我琢磨了一下，说：“这人法术厉害，不过他究竟是什么来历，从来也没跟我们几个说起过。”

    老驼子“嗯”了一声，道：“一个茅山弟子，居然去干起猎头，杀人领赏，当然是不会跟你们透露身份。”

    又问了那庞贝几句。老驼子当时就哑然失笑，道：“原来这人已经被逐出茅山门墙，这事儿也跟麻大昭那帮人有关，怪不得对他们几个恨得咬牙切齿。”

    当年这小白脸领着姜楚红夫妇上门。后来引得姜梁二人很是不快。几人离开后，这姓庞的就消失无踪，原来是被茅山给逐出了门墙，最后竟干起了猎头这行当。

    老驼子冷笑了一声。道：“这茅山派果然没几个好东西。”听这老东西的口气，似乎对茅山一派也是极为厌恶，也不知究竟是为了什么。这点倒是跟我对上了，自打陈元德那牛鼻子起，我就对茅山派再没半分好感。

    老驼子把手背在身后，又问了一句：“除了你自己想报仇，是不是还有人指示？”

    庞贝点了点头。

    老驼子露出一丝笑容，继续道：“这人是谁？”

    我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眼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这小白脸，只想知道究竟是哪个王八羔子在暗中捣鬼。

    老驼子的声音落下好一会儿，这庞贝却是纹丝不动。

    老驼子似乎微微有些错愕，又紧接着问了一声。这庞贝，依旧是不动。

    我不由有些奇怪。照理说中了这老东西的手段，姓庞的就算是不知道幕后雇主是谁，也应该摇摇头，不应该是这种反应才对。

    老驼子黑着脸。又问了一句：“这人是谁？”见庞贝没反应，又是连着问了数句，而且一句比一句声音急促，一句比一句严厉。

    我觉着很有些不对劲。突然就注意到庞贝原本翻白的双目中渗出了一个血点，然后就飞快地扩散了开去。

    老驼子骂了一句“我草”，猛地摇晃引尸铃，念了一段咒文。发出一个急促的音节，那庞贝顿时就闭了眼，晃了晃，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我过去伸手在他脖子上探了一下。还有微弱的脉搏。再仔细一看，这人脸上青筋暴起，眼皮突突乱跳，这是逆血冲顶之兆，要是老驼子刚才稍微慢上一拍，这姓庞的此时恐怕已经脑颅爆裂而死。

    “他妈的！”老驼子面目狰狞，正在破口大骂。

    我起身问道：“师父，出什么事了？”

    老驼子原地转了几个圈，怒气冲冲地道：“逆血冲顶，他们的，刚才老子要是反应稍稍慢上一拍，这小子的脑袋就爆了！”

    叫骂了一番，终于消停了下来，绕着庞贝仔细看了几眼，冷笑起来：“老子差点还看岔了。这玩意儿不是逆血冲顶这么简单，要是刚才差上一步。徒儿，咱们两个恐怕都得去见阎王！”

    我听得有些糊涂。瞧这庞贝刚才的模样，确实是逆血冲顶没错，但逆血冲顶，最多也就是让这小白脸脑颅爆裂而亡，对旁边的人却是无碍。

    老驼子嘿了一声，道：“这人的脑袋八成被人下了某种禁制，只要被问到紧要的事情。这禁制就会自动被触发。嘿嘿，好手段！嘿嘿，好心机！”

    我被这老驼子说得也有些变色，要是刚才这老东西稍微反应慢些，我不是连什么都不知道就做了冤死鬼？真他妈的，这王八羔子！

    老驼子脸色阴沉得发黑，朝我道：“这人平日里都用过什么法术？”

    我又不是真的福田狼，哪里知道这姓庞的擅长用些什么法术，就把当日被他布置在殡仪馆的“血食灵”描述了一遍。

    老驼子听完，点头道：“血食灵。”

    我心里一跳，没想到这老驼子也知道。又把之前在林中，庞贝如何断秃子一只手腕的过程说了一遍。

    老驼子“嗯”了一声，道：“血偶戏。”

    我就只知道这两个，道：“其他就不太清楚。这人平时藏得很深，就算用法术也不会当着我们的面。”

    老驼子冷笑了一声，道：“这人用的是降术，当然不会当着你们的面用。嘿嘿，一个茅山弟子居然去学降术，真是有意思。要是让茅山那牛鼻子掌教知道了，还不得气得跳脚！”

    我记起一件事，就说：“这人的法术，好像就是跟他背后的雇主学的。”

    老驼子“哦”了一声，有些恍然，道：“老子刚才还在想，种在这人脑袋里的禁制是什么，原来是降术这玩意儿。”

    死人脸在笔记中也提到过降术，不过据说这降教早在百年前就覆灭了，没想到现在还有这么厉害的降术高手。就说：“师父。听说降术这东西邪门得很，会不会有什么古怪法门，可以追踪到我们这里？”

    老驼子脸色一沉，道：“还是徒儿你机警！降术这玩意儿……谁也说不准。倒还真有这可能！”去庞贝身上又是一番细查，站起身来，脸色却是阴晴不定。

    我在心里酝酿了一番，趁机就说：“师父，也用不着太担心，徒弟刚才也只是随口一说。师父的化尸虫如此神奇，就算这人身上被人动了什么手脚，也发挥不出什么来。”

    老驼子看了我一眼，笑道：“徒儿，你似乎对为师的化尸虫很是感兴趣？”

    我低了低头，忙道：“是徒弟说多了。”

    老驼子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笑道：“用不着紧张。你是我徒儿，师父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迟早会教你的。”

    我立即道：“多谢师父。”

    老驼子笑道：“徒儿你天资不错，跟着师父一段时间，也就学会了。不过这化尸虫有个缺陷，就是没有解法。”

    我心里咯噔一声，胸口犹如被大锤重重砸了一记，猛地抬起头，就见那老驼子一双灰白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看，脸上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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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入阵

    我犹如被当头泼了一桶冰水，登时清醒过来，可惜地道：“要是有解法就好了，以后可以大把来钱。”说话间，一颗心怦怦乱跳，几乎要从胸膛蹦出。

    那老驼子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我瞧，简直要看到我骨子里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笑道：“你这小子，果然是干的猎头，什么事都带着铜臭味。为师刚才也只是说笑，这化尸虫，怎么可能没有解法呢。”

    我心里头跳得厉害，只是听到他这句话，虽然不知真假，还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要是这化尸虫真的无解，那麻老大他们就彻底没救了！

    老驼子说完，却是不再看我，坐下喝起茶来。

    这屋子中一下子就沉寂了下来。我站在当地，心里头各种念头此起彼伏。麻老大他们被种了这化尸虫，时间一长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遗症，得赶紧想办法从这老东西手里搞到解法。只是这老东西喜怒无常，根本就捉摸不透。刚才说的这番话，明显带了试探的成分，也不知他究竟看出了什么。

    见那庞贝还横躺在地，就说：“师父，这些人要怎么处置？”

    老驼子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听到我的话。“唔”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摆摆手，道：“先不去管他。”

    我说了声是，上前给他已经空了的茶杯里加水，却发现茶壶里头的茶水也已经倒完了。我刚才过来的时候，有见到烧水的地方，自发地拎了茶壶准备去烧水。这会儿我已经绝了逃走的心思，拿不到化尸虫的解法，就算救了麻老大他们出去也没用，索性以福田狼的身份先留下来，看有没有机会把化尸虫的解法搞到手。

    那老驼子呵呵笑了一声，道：“徒儿，以前为师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顺眼？看来这几年的打磨下来，你这性子比起以前倒是强多了。要不是为师知道是你，差点就以为不是同个人。”

    我听得心惊肉跳。他妈的。这老东西的心思真是难猜得很。这番话到底什么意思，是无心还是有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呵呵了一声，闷头烧水。

    幸好这人并没有继续在这点上纠缠下去。我把水烧好了。却找不到茶叶，就去问了老驼子一声。

    “你旁边的架子上没有么？”

    “没有见到。”

    老驼子一拍额头，道：“差点给忘了，这茶叶别我落到其他地方了。你去左数第五道门。茶叶在里头。”说完，又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我应了声是，把茶壶放在一边，去到那面开了许多门的墙壁前。这地方阴气极重，也不知道其他门内又放着什么东西。

    这门同样没锁，轻轻一推便开了。依旧是那种极为狭长的空间，我站在门口。只见到里头又立着两个人影，侧着身子靠在墙角，瞧身影，似乎是两个女人。大约又是这老东西弄出来的活尸，或者干脆是死尸。

    我不知那老东西究竟是真睡还是假睡，不敢在门口停留太久，进去翻找起茶叶罐子。找了好一阵子，才发现一只茶叶罐。就摆在那两个女人的脚边。

    我上前几步，鼻中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仔细一瞧这两人，身材窈窕，穿着短裙。年纪都不大，差不多跟我同龄，也就是十七八岁，看上去挺漂亮的小姑娘。眉清目秀。嘴唇红润，就是脸色有些发白，两双乌溜溜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一下。

    这竟是两个活人。

    我蹲下身子，只见到两对白晃晃的大腿。把茶叶罐捡了起来。其中一个小姑娘还背着一个精致的小包。打开看了一眼，除了些女孩子零零碎碎的物品外，倒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这两人大约是两个学生，不知怎么被老东西掳到了这里。

    这两人不停地滚动着眼珠子，显然神志是清楚的，只是不知被老驼子动了什么手脚，无法动弹。

    我也不敢多做停留，拎了茶叶罐就出了房间，用烧开的水冲茶。等我把茶水沏好放到桌上，过了好一会儿，老驼子才睁开双眼，喝了口茶，点头道：“有人伺候就是好。”

    连喝了几口，才像突然想起，道：“差点忘了！徒儿，刚才在里头还见到了什么？”

    我如实说了。

    老驼子嘿嘿笑了几声。道：“这两个女娃子大概是来附近游玩的，也是太不小心，撞进了为师这里。本来按照为师的性子，这种擅闯禁地的，宰掉就是。只不过刚好就想起了徒儿，就把这两女娃给留了下来。”

    眯缝着眼，古怪地笑道：“哈哈哈，怎么样？合不合你口味？”

    我登时就明白这老驼子是什么意思。按照这老东西所说。这福田狼是乾火之命，少年之时就做下丧心病狂的歹事，后来被老驼子从狱中救出，此后到处厮混，也不知祸害了多少女子。这人自然是个十足十的淫徒。

    我顿时舔了舔嘴唇，道：“不错！”

    老驼子盯着我，突然嘎嘎大笑起来，道：“你啊你！瞧你也管不住裤裆里头的东西了，赶紧去吧！”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小心点，别给玩死了。”

    这老东西！也不知打得什么鬼主意。我背后刷的出了一身冷汗，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见我迟疑，这老驼子眯了眯眼，道：“还嫌不够？这里还有个，你就一块抱了去吧。虽然化尸虫未解，口味重了些，不过你应该也不会介意。”

    这老东西这会儿说的却是燕子。

    我一颗心怦怦乱跳，一时间进退维谷，正想强行找个借口，把这事给逃过去，就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奇异的叮当声。这声音并不如何响亮，但听来却是格外清晰。

    老驼子脸色一变，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道：“又有人闯进来了。徒儿，你裤裆里的东西暂且忍一忍，随为师去看看。”说着就起身往外头行去。

    我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暂时逃过一劫。看了麻老大他们一眼，跟着老东西出去。

    老驼子走得很快，我紧盯着他走过的路线，在心里头默默记忆。绕了好几次后。老驼子就在一处耸立的山石旁站定，这周遭树木森森，寒气迫人。我刚刚跟着他一路走来，这个位置应该是个隐位。站在这里，陷入阵中的人是无法发现我们的。

    老驼子背手而立，微微眯着双眼，道：“徒儿，这儿的阵法你能看明白几成？”

    刚刚一路行来，由于有老驼子领路，步步都能踏在阵法的关窍上，因此我能比较容易地看到此间阵法布置的秘要。不过就算占了这么大的便宜，这阵法实在是太过繁复，我顶多也只能看明白三四成，回道：“大约能看明白一成。”

    老驼子看了我一眼，笑道：“看来这姓钟的眼光是有的，你这小子资质的确不错。”说完这句，就不再言语。我当然也不会多话，只是盯着阵中，看究竟是什么人闯入。

    我心中隐隐有一种期待，要是来人是指使庞贝的那个幕后黑手就好了，正好跟老驼子斗个两败俱伤，我就可以趁机浑水摸鱼。

    心念未绝，就见前方两株古槐下闪出两个人影，正在东张西望。我的一颗心登时就往下沉，瞧两人的背影，又是两个年轻女人。其中一人穿着一条红色短裙，长发披肩，另一人身量要比她高些，穿着白色短袖灰色长裤，身材修长，齐耳短发。

    我心里不由暗骂，这些个女人也真是胆子大，这种地方也敢跑进来游玩！看来又免不了是屋里头那两个丫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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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阕别经年

    正琢磨着，就见那红裙女人转过身来，身材娇小，唇红齿白，倒是个年纪很轻的漂亮小姑娘，也就跟屋里头那两个差不多年纪，估摸着是一路的。她在周遭望了几眼，就说：“子宁姐，原来还有这么个地方。”

    小姑娘的声音娇娇怯怯的，听在我耳中却是犹如炸雷一般。心里咚咚咚地跳了几下。就见那身量稍高的短发女生跟着转过了头来。一张有些圆圆的脸蛋，皮肤白皙细腻，嘴唇圆润，年纪稍长，朝那红裙姑娘道：“这地方有些不对，咱们小心些。”

    我一时间愣在了当地，眼眶发热。眼前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刘宅一别后就再不曾遇见的刘子宁。阕别经年，这位子宁姐姐依旧温柔恬静，只是眉目间似乎锁着淡淡的愁意，身子也清减了一些。

    那红裙姑娘一双漆黑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下，朝四周打量了几眼，道：“子宁姐，有咱们俩搭伴，碰上什么危险也不用怕。”皱了皱小眉头，道，“我那两个同学失踪了好几天，八成是迷路了。咱们其他地方都已经找过，只剩下这儿了。”

    刘子宁黛眉微蹙，说道：“我总觉的这地方不对劲，还是小心为好，不如等其他人，咱们一块儿进去。”

    我在心里大赞子宁姐果然心思细腻，考虑周详，祈祷两人赶紧转头离开。

    那红裙姑娘却是“格”的一声笑道：“子宁姐。你平时就是太拘谨，就凭咱们俩的本事，天大地大，又有什么地方去不得！”转身就要朝里头去。

    我靠，这鲁莽精是不是有病！我这会儿真恨不得上去抽她两耳刮子，让她明白这世界上还有“危险”两个字！

    幸好被刘子宁却一把拉住，道：“不要冲动！”

    我真被这鲁莽精给吓出一身冷汗，此时什么也不想，只盼着这蠢女人听刘子宁的话，赶紧从这儿离开。没曾想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这鲁莽精反而拉着刘子宁，朝里头就走，一边说：“走啦子宁姐，我朋友几天不见了，和可能正在里头饿肚子！”

    刘子宁还待在劝，却是已经被她拖着进了阵中。

    我在心里“靠”了一声，差点没跳起来。他妈的这鲁莽精，真是白张了一张聪明脸蛋！

    老驼子发生嘎嘎一阵怪笑，道：“这两个小妞成色不错，也够劲。徒弟你有福了。”

    我呵呵地笑了一声，舔了舔嘴唇。

    老驼子看了我一眼，道：“别急，咱们先在一边静静看着。”

    我跟着笑了起来，心里头却是直打鼓。各种念头此起彼伏，想过无数个主意，却是没一个奏效的。心心急如焚，脸上却还要装出平静，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这片弯弯绕绕的林地。原本就长了许多年头很久的古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潮气极重，再加上不知被老驼子做了什么布局，更是阴气森森，鬼意重重。

    这鲁莽精也就十七八岁年纪，走在这种鬼气森森的地方，却是半点不见惧意，反倒是有些兴致勃勃。一路东张西望。她只穿了一条红色短裙，雪白的手臂和大腿都裸露在外，却是面色如常，似乎并没觉出寒意。

    我不由觉着有些古怪。照理说就这种地方，连一个身体强壮的成年男子进来，都有些受不住这儿的阴寒之气，这鲁莽精却似乎毫不在意，看来是有些不太寻常。

    再看她身边的刘子宁，除了脸色凝重之外，也没有被冻得束手束脚的感觉。这就奇怪了。当年我在刘家见到这位子宁姐姐的时候，她身体素质虽然是不错，但毕竟是个年轻姑娘，天生阳火偏弱，在这种阴气浓郁的地方。照理说应该会抵御不住。

    老驼子笑道：“徒儿，这两个小妞有点路数啊。”

    我应和了一声，心中却是迷惑不解，正狐疑时，就听那鲁莽精叫道：“子宁姐。咱们遇上鬼打墙了！”

    这蠢女人，总算还没笨到家！不过这会儿就算发现了，也已经出不去了。但仔细一看她，非但没有露出惊恐的表情，反而有些跃跃欲试。心里正想这女人是不是脑子哪里有问题，就见她在原地挺胸收腹，挺直站定，闭上双目，微微颔首，右手食中两指交叠，往自己眉间一指。

    接着身子古怪地一晃，双手分垂两侧，抬起头来，双目仍然紧闭，举步朝前走去。她走路的样子却是极为怪异，耸肩塌腰，拖泥带水地往前迈步，走出一道歪歪斜斜的轨迹。

    刘子宁一声不响地跟在她身后。

    我盯着这鲁莽精的一举一动，只觉得有种莫名的怪异感。见她面无表情地拐过一个弯，顿时想起当初我被困在死人脸的朱砂鬼楼中的情形。

    我两次被困朱砂鬼楼，两次差点都死在里头。第一次，是靠着林文静引路逃出生天，第二次则是借用了赶尸术的原理，驱赶了其中一具尸体。使用阴尸游气，破了鬼打墙。

    其实这两次破阵的原理，用的都不是巧劲，是直接利用阴尸对生气的敏感，来行走游气，硬生生地破掉这种阴阵。

    而当前这个鲁莽精，所用的办法似乎也是类似，只不过她是用了某种秘法，让自己暂时拥有了某种类似阴尸的形态。

    只听老驼子突然说了一句：“茅山的气游魂。”

    我大吃了一惊，不由重新打量了这鲁莽精一眼。这女人难道是茅山派的？

    老驼子道：“徒儿，你这次有福了，没尝过茅山派小妞的滋味吧？这次好好过过瘾！”

    我嘿嘿笑了起来，心里头却是别别乱跳。说话间，这鲁莽精已经带着刘子宁连续闯过了几个关隘。就在这时，两道黑影倏忽从两人身后冒出，伸出一只漆黑的手爪，朝两人雪白的脖子捏去。

    我心里重重一跳，就见原本双目紧闭的鲁莽精突然把脑袋一偏，就避了开去，双眼睁开，叫道：“什么鬼东西！”

    身边的刘子宁却是一言不发，往后退了一步，左手伸出，手掌朝上，五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其中无名指与中指收弯入掌心，其余三根微屈朝上，成捧杯状。

    老驼子嘿了一声，道：“三清指！”

    我来不及细想，就见刘子宁嘴唇微微开阖，脚下踏了个方位。只看得一眼，我就认出这是三叔曾经教过我的“禹步”。转念间，刘子宁已经已经连转过几个方位，手指似拈花一指，两道黑影顿时如水遇火炭，发出嗤的一声响，登时消散不见。

    老驼子呵呵笑起来，道：“原来还有个清微的女娃！”

    我心中剧震，看着眼前仍捏着指诀，踏着禹步的刘子宁，几乎有些不敢相认。当年的子宁姐姐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学生，不知后来出了什么变故。

    我以前只是听说“茅山”、“清微”、“天师道”是三大符箓宗门，直到今天才见到第一个清微门人。只是想没想到，这人竟会是多年未见的子宁姐姐。

    老驼子道：“徒儿。你还真是运气不错，这回茅山清微两派女弟子给你一起上！”

    我根本没空理会这老驼子在说些什么，只是紧张地盯着阵中。刚才出现的两个黑影，其实是鬼影。老驼子在这里布置的，应该有些类似于我当初用来对付庞贝几人的五鬼局。只不过老驼子这个阵法应该威力更大一些。因为很快就有更多的鬼影现身。

    刘子宁手捏三清指，脚踏禹步，神情巍然不动，一有鬼影近身，立时被她消灭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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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清微

    老驼子啧啧了几声，道：“清微派虽然在符箓三宗里，名头不及茅山和天师道，不过他们的雷法和度阴的本事却是三派之首。”

    又看了一会儿，老驼子“咦”了一声，道：“这清微的女娃儿还真是不错，心思纯正，胆气浑厚。火候虽然欠了点，但那也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我手脚发麻，脑中各种念头转个不停，只盼想出个什么主意，可以把刘子宁给弄出去。就问道：“师父，这度阴是什么？”

    老驼子随口道：“就是超度阴魂的意思。”

    我“噢”了一声，说道：“原来是这意思，怪不得对付起鬼影来，这么麻利。”

    老驼子笑而不语。

    我又问：“那这清微的雷法很厉害么？”

    老驼子道：“那是当然。如今的道门中，主修雷法的有神霄派、天心派和这清微派。这三派中，要数这清微派最为正宗，至于天心派，百年前就已经衰微了。”

    我紧盯着阵中，见刘子宁两人应付起鬼影心有余力，暂时没有危险，夸赞了一句：“师父真是见多识广。”

    老驼子看了我一眼，道：“等你到师父这个年纪，也会见多识广的。”

    我在心里斟酌了一下，又说：“这清微派与茅山派并称符箓三大宗，看来也是挺厉害的。”

    老驼子道：“那是自然。清微派于南宋年间开宗立派。源远流长，底蕴深厚，不是一般小宗小派可以比拟的。”瞥了我一眼，道，“徒儿，你似乎对这清微派很有兴趣？”

    我嘿嘿笑了几声，道：“是对这清微的小妞有兴趣。”

    老驼子嘎嘎大笑起来，道：“这女娃儿确实够劲，有的你玩了。”

    我跟着笑了几声，皱了皱眉头道：“只是徒儿有些担心。”

    老驼子“哦”了一声，道：“怎么？”

    我微微垂了垂头，说：“徒儿早些有听人说起过，这茅山弟子是杀不得的。”说完就偷偷瞧了那老东西一眼。

    老驼子“唔”了一声，没有说话。

    我继续道：“徒弟当时是不信的，天下哪有什么杀不得的人。后来才知道，原来这茅山有一门奇怪的法术。是每个茅山正式入门弟子的必学之术。学了这门法术，只要这茅山弟子被人杀害，不管天涯海角，茅山其他同门都能将凶手找到。”

    老驼子看了我一眼。笑道：“这事儿你也知道？”

    我笑了一声，说：“也是听人说的。”

    老驼子点头道：“这是六百多年前，茅山派一个姓方的老牛鼻子创出的玩意儿，大概是叫什么‘寄怨’。一旦茅山弟子被杀。就会寄一道怨气到对方的身上，确实是个难缠的玩意儿。”

    顿了一下，又道：“不得不说，近百年来，道法衰微，道门其他门派日渐衰弱，这茅山派却反而越来越兴旺，与‘寄怨’这个法术却是分不开的。”

    我略一琢磨。就说：“是了，这茅山弟子有这门法术护身，下山行走的时候旁人就会有顾忌，不敢轻易对他们下手。”

    老驼子笑道：“你这脑瓜子倒是灵光。”

    我跟着笑了一声，犹豫了一下，道：“那这个茅山的小妞就不太好吃，万一把茅山其他人招来，会不会有些麻烦？”

    老驼子转过头来。一双灰白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笑道：“我的好徒儿，你倒是考虑得周详。”

    我心中怦怦乱跳，这老东西喜怒无常。有时候虽然满脸堆笑，却是根本看不出他内心究竟如何。硬着头皮道：“师父神通广大，自然是不怕茅山这帮牛鼻子的，只是咱们有大事要办。要是让他们给搅了，就有些麻烦。”

    老驼子盯着我半晌，道：“徒儿还真是替师父着想。这两个美妞可是可遇不可求，到嘴的两块肥肉你舍得放掉？”

    我心里猛地一惊。顿时冷汗涔涔而下，突然想到这福田狼当年十几岁时就为了女色做下如此丧尽天良的事。这人是个乾火之命，色胆包天，是个为女色什么都不顾的淫徒，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

    强自镇定道：“徒儿当然是巴不得立即吃了这两块肉，但徒儿现在长大了，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当然明白跟徒儿一时的快活相比，师父的大事才是最重要的。”

    老驼子盯着我瞧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在我肩头连拍了几下，道：“我这徒儿果然是长大了！好，不错，不错！”

    我心里怦怦乱跳，也不知刚才有没有引起老驼子的疑心，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咱们还是先把大事给办了。这两块肥肉反正也跑不到哪里去。等徒儿跟师父学了本事，亲自去将她们捉了，那才是玩得过瘾。”

    老驼子呵呵笑起来，道：“徒儿这一片孝心，为师的颇为感动啊。不过徒儿放心，这两个小丫头你尽管玩，别给玩死就行，其他的为师自有办法。”

    我听得一阵气闷。在心里连骂了几声“老东西”，表面上却只能装出一副欣喜的样子，道：“那就实在太好了！”

    老驼子“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我心里焦急如焚，脸上却是半分不能显露。这会儿功夫，刘子宁两人又是闯过了几道关隘。老驼子领着我转了几个地方，又到了另外一处隐位。刘子宁和鲁莽精两人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转悠，却是看不见也听不见我们，这就是阵法中隐位的神奇之处。

    老驼子看了我一眼，笑道：“徒儿心神不定，看来是等得急了。好罢，咱们不等了。”

    我心里一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听到“啊”的一声惊呼，那鲁莽精突然一下子栽倒在地。刘子宁慌忙过去扶她，却也是身子一摇，跟着倒下。

    我紧紧地盯着两人附近的树丛，就见数个十分矮小的黑影冒了出来。林中光线昏暗，但我还是看的清楚，是三个面目阴森的婴儿，光着身子，皮肤白中泛青，隐在黑暗中，身上似乎在冒着一层淡淡的黑烟。

    我悚然而惊，却是什么也做不了。等刘子宁二人倒地后，这三个婴儿就又消失在了阴暗中。

    老驼子道：“别紧张，这两个女娃儿没死。还等什么，还不抱了她们回去。”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老驼子看了我一眼。笑道：“要是你等不及，在这里就开始玩，师父倒是也不介意。只是老头子见不得这东西，可要先走一步了。”说着就真的转身离去。

    等瞧不见他身影了。我微微松了口气，看好了路线，从隐位踏入阵中。过去一看，刘子宁和那个鲁莽精虽然昏迷不醒，但是呼吸均匀，只是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应该并没有什么大碍。

    我却是不敢多停留，也不敢打就此偷溜出去的主意，首先去把那鲁莽精抱起，不过抱她之前，首先是上下齐手，把她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占尽了便宜，这才将她拦腰抱起。绕过一丛林子，果然就见那老驼子隐在树底下，笑得古怪：“徒儿，手感怎么样？”

    我嘿嘿笑了几声，舔了舔嘴唇。

    老驼子哈哈大笑，转身朝前走去。

    我暗暗地舒了一口气，这老东西真是比狐狸还奸猾，要是刚才我稍一不慎，怕就要被他看出破绽。

    一路无话，回到屋子后，老驼子就坐下喝茶。我本想把鲁莽精送去跟那两个女学生关在一起，却被老驼子摆摆手阻住，道：“就先放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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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暗斗

    我应了一声是，把鲁莽精放在地上，就说：“那徒儿再去把另一个抱进来。”

    老驼子“唔”了一声，挥了挥手。

    我退了下去，沿着刚才记下的路线过去。一路行进，却是不敢回头望上一眼，也不敢有其他什么动作。这老驼子心思叵测，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悄悄地跟在我后头。

    去抱了刘子宁起来。对她我可不敢乱摸。不过有了那鲁莽精在前，就算此时被那老东西看到了，也未必会引起他怀疑。

    抱了她一路回到屋子，进门就见老驼子靠在椅子上，双眼微闭，似乎一直是在里头打瞌睡。我可不敢有丝毫大意，把刘子宁抱过去，与那鲁莽精并头放在一起。去拎了拎茶壶，发现水不对了，就提了过去隔壁烧水。

    直到此时，我才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发麻，手脚发木。闭上眼睛调息了一会儿，才开始烧水，迫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刚才把刘子宁两人弄晕的东西，并不是之前的鬼影子，而是死童！

    死童，在民间被人叫做养小鬼。我以前跟三叔跑灵堂的时候，也时常听说有人养小鬼的事，只是从来没遇到过。

    养小鬼。其实是一张控灵术，但是极为阴损，是一歪门邪道的法术。

    民间传言，养小鬼必须得拘一个冤死的童尸作为驱用。而这种童尸的来源一般有两种，其一是未满两岁就夭折的孩童，另一个是胎死腹中不见天日的胎儿。早些年间，医疗水平比较差，夭折的孩童很多，因此民间养小鬼的人也极多。这些人大多数是些偏五门的人，例如吃、喝、嫖、赌、诈。

    不过养小鬼毕竟是凶术，稍一不慎，可能就把自己也给搭上了，所以到了近些年，这种残酷的法术还是比较少见了。

    当然，除了这寻常的两种小鬼外，还有第三种。有回跑灵堂。夜间呆得无聊，三叔曾经跟我提过一次。这种方法叫做摄青鬼，养的是一种大凶的杀人鬼。

    摄青鬼有数种方法。

    其一是在阴月阴日阴时，到淹死过小孩的水边用黄杨木放到水里聚残魂。时刻到了，就用符锁住死童残魂，再把这段黄杨木刻成人形，起坛作法一百零八天。

    其二是到有三岁以下孩童惨死的地方。可用醮了人血的馒头聚魂，带回依附于桃木之上，放在小棺材中作法，四十九天后成凶煞。

    其三是开棺直接从难产死的孕妇肚子里取童尸修炼。

    其四则是用特殊的木头做成小棺材，挖开刚死孩童的坟墓，用蜡烛烧烤童尸的下巴，用小棺材接尸油，然后以尸油直接炼小鬼。

    这四种之中。当属第三种最为伤天理，炼出的小鬼也尤其凶猛。我烧着水，突然就想起当时在殡仪馆中，连续数月都接到被开膛破腹而死的孕妇，不由心中发毛。

    假若这并非巧合，那么当时那些被开腹取胎的女人，恐怕就是死在这老驼子手里。她们的胎儿，就是被这老东西拿来炼了阵中的小鬼！

    这老怪物也太他妈丧心病狂。心肠硬若铁石，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千万不能在这老东西面前露出一分破绽。否则，不仅我这条小命。麻老大他们还有子宁姐姐，一个都跑不了。恐怕死后还得被他炼成活尸，连死都不得安生。

    水早已开了，我却蹲着没动。琢磨着究竟该怎么应付接下来的局面。直到听那老驼子在外头叫了一声，我才悚然而今，应了一声，将茶壶倒上水。泡了茶拎出来。

    老驼子靠着椅背，半睁着眼，见我出来，道：“徒儿，在里头干什么呢？”

    我忙把茶壶拎了过去，给他倒上一杯茶，说：“茶水不多了，就在里头烧些水。”

    老驼子“嗯”了一声，打了个哈欠道：“放这吧，不用忙活了，赶紧忙你的去罢。”

    我没动。老驼子嗤的一声笑道：“怎么，发什么愣？这么几个如花似玉的女娃子在这里，你还忍得住？赶紧去乐呵乐呵，就当是给你这次大功的奖励。”

    我舔了舔嘴唇，道：“师父，徒弟刚刚在里头烧水的时候。仔细地想过了。我觉着这事情有些不对。”

    老驼子“哦”了一声，原本半闭的双眼睁大，看了我一眼，饶有兴致地道：“徒儿想到了什么？”

    我指了指刘子宁和鲁莽精，说：“徒儿觉得这两个女人来得有些怪。”

    老驼子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道：“怎么说？”

    我在心里酝酿了一下，说道：“咱们这地界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徒弟在这儿也呆了有几年。还从没见到有道门弟子出没。”

    老驼子道：“徒儿的意思是？”

    我垂了垂眼帘，说道：“这两个女人一个是茅山派，一个是清微派，同时出现在咱们这地界上，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老驼子嘿了一声，道：“里头两个女学生是茅山派这女娃的同学，或许是正巧来这里游玩的。”

    我应了一声“是”，道：“师父说得对，是有这可能。原本也没什么，但是现在正巧咱们在追查那件大事……”

    老驼子喝茶的动作一听，“唔”了一声，道：“继续说。”

    我小心地说道：“这件事传出已久，恐怕盯上麻大昭他们的人也很多，咱们只是其中一路。”

    老驼子道：“徒儿说得没错，盯着荣华殡仪馆的人很多，只是彼此都有顾忌，谁也不敢最先出手。”嘿了一声，道，“最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动手，嘎嘎，却被咱们师徒俩给收了渔利！”

    我立即钦佩地道：“都是师父神机妙算。”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我原本只是编了几个理由，想要暂时引开老驼子的注意力，但没想到还真被我说中了。

    如果老驼子所说是真，那殡仪馆其实早就被各路人马给盯上了，只是唯独我们被蒙在鼓里，一直没有察觉而已。这些人都是被我当年卖出的黑银镯子给吸引过来的，对着殡仪馆虎视眈眈，只不过是庞贝身后那人忍不住抢先出了手而已。

    二婆婆如今生死不知。不知道是不是落入了其他几波人马的手里。

    一想到这里，我心里就揪得难受。原来这一切，都是我惹来的祸。心神激荡之下，身子不由得微微发颤。

    只听老驼子叫了一声：“徒儿。你怎么了？”

    我豁然一惊，回过神来就见老东西正眯着眼盯着我。我立即强压下心头的情绪波动，说道：“徒弟想到那天杀入殡仪馆，差点就死在里头，忍不住有些情绪失控。”

    老驼子“哦”了一声，颇有兴致地看了我一眼，道：“连你这杀人胚子都惊着了，你们究竟遇到了什么？”

    我当即就把那尸香蛇萝给描述了一遍。老驼子的眼睛眯了一眯，道：“这东西八成就是尸香蛇萝！嘿嘿，这麻大昭果然是下过蛇母墓的，嘿嘿，好！好好好！”

    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刚才我情绪失控，身子发颤，差点就被这老东西看出了破绽，定了定神，说道：“师父，徒儿是想到，盯上麻大昭的，会不会还有茅山、清微两派？”

    老驼子喝茶的动作猛地一停，豁地看向我，似乎颇为动容，道：“你觉得茅山和清微也来淌这趟浑水？”

    我嘿了一声，道：“茅山和清微在民间名声虽响，号称什么降妖除魔，捉鬼辟邪，但徒儿觉着，这些道门中人，也未必是什么好货色。徒儿虽然不知道那玄女墓里头究竟藏了什么，但既然这么多年来，都有这么多人去找，那肯定不会寻常。茅山和清微或者还有其他什么派的都被吸引过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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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锁骨钉

    我原本就对茅山派没什么好感，说起他们的坏话来根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倒是这清微派，因为刘子宁的缘故，我倒是觉着有些歉意。不过为了救人，也就只能委屈它别我诽谤几句了。

    老驼子皱着眉沉吟了半晌，点头道：“徒儿这番分析倒是合情合理。呵呵，这帮牛鼻子平时一派正经，其实心思一个比一个龌蹉！”看了我一眼。赞许地点点头，道，“这几年没见，徒儿果然是长进不少，师父深感欣慰。”

    这话我却是听听就算。这老东西心思阴沉，谁知道他说的话有几句真几句假。要真轻信了他的话，当即就得死无全尸。

    老驼子略一沉吟，道：“是与不是，审一审这两女娃就知道。”起身就走到刘子宁与鲁莽精身边，取出那只养了化尸虫的铁盒子。

    我心里顿时一跳，忙上前拦了一下。老驼子一双灰白色的老眼露出凶光，冷冷地道：“徒儿，怎么？”

    我忙微微垂了头，道：“师父，这用了化尸虫，徒儿这……”

    只觉得老驼子的目光在我身上逡巡了良久，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声：“哈哈哈，你这小子，真是色胆包天了！为了玩女人，连你师父的路也敢挡？”说到最后。却是声色俱厉。

    我心中砰砰乱跳，道：“徒弟不敢，只是徒儿觉得还有更好的办法。”

    老驼子冷冷地道：“说！”

    我额头冷汗涔涔，也不敢伸手去擦，说道：“这茅山派古怪法术很多，还有这清微派的，跟茅山齐名，恐怕也藏了许多咱们不知道的阴招。师父这化尸虫用上去，说不定会激发这两个女人上的什么禁制，对咱们不利。”

    屋子里寂静无声，那老驼子半天没说话。我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紧张得几近麻木。好一会儿，才听那老东西呵呵笑了几声，道：“紧张什么？师父刚才也只是训斥你几句，难道你害怕师父会杀了你？”

    我慌忙道：“徒弟的命是师父救的。就算师父要拿走，那也是应当的。”

    老驼子发出几声刺耳的尖笑，道：“行了，瞧你这满头冷汗的。还不擦擦。你的命就是你的命，师父怎么能拿走。”

    我听他口气软了下来，也知道自己总算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回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师父，徒弟其他本事没有，不过对付起女人么，还是有一手的。”

    老驼子笑了一声，道：“是为师糊涂了。”说着就转身坐会了椅子。

    我微微地吐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刘子宁和鲁莽精，为难地道：“师父，应该怎么把她们弄醒？”

    老驼子靠在椅子上。眯着眼道：“这两个女娃只是被些许鬼气侵体，以两人的体魄，没什么大碍。”当时就把驱除鬼气的方法说了一遍。

    这办法说来也简单，我应了一声，就要去把两人弄醒。只听老驼子懒洋洋地道：“弄醒了之后，你制得住吗？”

    我愣了一下，摇头道：“有师父在，谅她们也蹦跶不起来。”

    老驼子嘿了一声。道：“去旁边的架子，找一个黑色木盒。”

    我心里颇为意外，应了一声，去东侧的架子。找了一找，果然见到一个五寸来长的黑色木盒，当即取了捧到老东西跟前。

    “把盒子打开。”

    我当即照做。只见里头整齐地码着三排钉子。这钉子色成青灰，似乎阴铁所铸。寸许来长，没有顶帽，直愣愣的一根，钉身极细。比普通的线香还要细上几分。钉身上铭刻着几道纹路，大约是某种禁制。禁制是奇门阵法的一种，不过与普通的阵法不同，通常是以一些特殊的纹路激发阴阳五行之力。

    死人脸精通术数，尤其擅长禁法，专门用了七本笔记来记录他在禁制方面的心得。历代以来，传世的禁制种类繁多，数不胜数。不过总体来说，也逃不过“山、水、风、云、晦、明、空”这七大类。而这七类只是禁法的基本，又可以有两重甚至数重的交叠并生，形成更为复杂的禁制。

    从这铁钉上的纹路看，应该是一种晦纹。

    我正奇怪取这钉子用来做什么，就见老驼子冲我招了招手，道：“徒儿过来。”

    我应了一声是，走到他跟前。老驼子道：“背过身去。”我忍住惊疑，背转了身子。

    只感到后背脖颈处猛地一凉。被老驼子一根手指在上头点了一下。我一颗心怦怦乱跳，就听那老驼子道：“这个位置，记明白没？”

    我从小与尸体为伍，每日被三叔逼着在尸体上练习挑针法、截脉针等等，自然对人体结构十分了解，他手指一点，就已经知道是点的哪一处。不过我当然不会如实说出，直到他问了第三次。我才点点头，说已经记下了。

    老驼子“嗯”了一声，道：“取一根锁骨钉来。”我心念一转，知道他说的是那盒子铁钉，当即去取了一枚。

    “看清楚了。”老驼子说着，将铁钉以一种很是特别的角度夹在手指间，淡淡地说了一句，“记住手法。”

    我虽不知他要干什么，还是用心记忆，将他手指夹钉的手势，以及锁钉的角度和姿势一一记下。

    老驼子一连做了三遍，让我停下记忆，又跟着做了三遍，等我记忆完毕，说道：“转过身来。”

    我心中一跳，强忍惊惧，依言转过了身子，刚一站定，就觉得背后脖颈处一阵刺痛，紧接着身子就再也无法动弹。虽然感觉都还在，却是无法动弹半分。试了一试，脑袋转动倒是无碍，说话也是无妨。

    就听那老驼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徒儿，为师今天就教你这一手，记下了没有。”

    我点点头，叫了声：“记住了。”

    老驼子“嗯”了一声。我只觉得背后脖颈处一凉，顿时身子又恢复了自由，双脚一软。差点就瘫在了地上。

    老驼子拿着一根带血的铁钉坐在椅上，笑道：“你这小子，身子素养倒是不错，一般人早就倒地了。”

    我只觉得浑身一阵绵软。背后脖颈处传来阵阵刺痛，用手一摸，只摸到了一丝血迹。

    老驼子道：“放心，过会儿就好了。”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果然身子上那股疲倦感逐渐消散，只是背后的疼痛却是丝毫不减，只不过相比起以前被青子逼着炼眼的时光，这点疼痛又算不得什么了。

    老驼子道：“看清楚了。”做了一个手势，又教了我其中的运转的口诀，原来是这锁骨钉的解法。

    老驼子道：“这锁骨钉，说易也易，说难也难，纯粹看你的资质罢。”

    我赶紧垂首感恩。这锁骨钉其实并不简单，其中包含了手法、口诀、对人体构造的领会，只要有一处地方有疏漏，不仅前功尽弃，而且被锁钉的那人，说不定就得当场毙命。

    这锁骨钉虽然名为锁骨，其实封的也是关窍，与当年死人脸用来封刘楠九窍的白骨钉异曲同工。又想起被关在门内的两个女学生，想必也是被封了锁骨钉。只是这两人整个身体唯独至于眼睛还能转动，想来这锁骨钉还不止这一种用法。

    老驼子虽然说得轻巧，这玩意儿可不是任谁都能随随便便学会的。就算我此时已经有了九分把握，也必须得藏拙，不敢说自己已经会了，朝老东西道：“师父，徒儿已经记下了，回头一定好好练习。”

    老驼子笑了一声，道：“还等什么回头，刚好你就可以在这两个女娃子身上用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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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海上明月升

    我心里咯噔一声，为难道：“师父，徒弟根本就没把握。”

    老驼子笑道：“尽管去做，你要是封错了，这两女娃子顶多也就是瘫痪，死不了，耽误不了你爽快。”

    我在恨不得把这老东西祖宗十八代都骂个遍，知道逃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从盒中去了两根锁骨钉，走向刘子宁两人。

    把两人翻转过来，面朝下躺下，扯开衣领，露出后背。这回面对的是刘子宁，我可不敢有丝毫藏拙，就算被老驼子看出破绽，也是顾不得了。

    伸手在鲁莽精的后背脖颈处摸了摸，确定了她的关窍位置，手指夹了一根锁骨钉，却并没有就此封下去。

    我此时背对着老驼子，等着他一句话。果然，过了一会儿，老驼子忍不住喝了一声：“等什么，快！”我当即不再迟疑，将锁骨钉准确地封入了鲁莽精后背关窍。

    老驼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道：“继续。”

    我不敢多停，伸手在刘子宁后颈摸了一摸，扬手挥出。将第二枚钉子封了进去。

    转身去看老驼子，只见这老东西脸上带着一丝看不透的笑意，道：“我这徒儿果然天资过人，怪不得那姓钟的能看上你，以前真是为师看走眼了。”

    我慌忙垂了头，道：“是师父教得好，这次也是碰了运气。”心里头怦怦乱跳，这老东西说话阴阳怪气的，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老驼子“唔”了一声，倒是不再多说，道：“把她们弄醒吧。”

    我依着老东西教的法子，把两人体内残余鬼气驱出，两人顿时悠悠醒来。

    那鲁莽精登时“啊”了一声，叫道：“好痛！”一睁眼，见到我，顿时又叫了一声。“什么人？”

    只是她此时被封了锁骨钉，浑身除了头部，全都不能动弹，立即又叫了起来：“我怎么动不了了。子宁姐！子宁姐！”转头看到麻老大等几人，又是吓得尖叫了一声。

    刘子宁当时就答应了一声，只是她却显得更加镇定，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喝茶的老驼子。盯着我道：“是你们摆的鬼阵？”

    还是我子宁姐姐，比之那鲁莽精实在沉稳心细太多。

    老驼子并没有开口，显然是要冷眼旁观，看我如何处置。我定了定神，冷然道：“清微派？”

    刘子宁脸色不变，也没有说话。那鲁莽精却是大叫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快放了我们！不然要你们好看！”

    这女人真是无可救药！我背对着那老驼子，虽然看不到他的脸，却觉着他的目光刺在我后背。火辣辣的。上前一把托住她的下巴，捏住她的两颊，寒声道：“怎么个好看法？”

    她脸颊被我捏住，想要挣扎，只苦于手脚无法动弹，呜呜了几声却是什么也喊不出来。

    只听刘子宁道：“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商量。”

    我见她脸色焦急，显然对这鲁莽精很是在意。就松开了手。谁知这女人倒是凶悍，我刚松了手，她就直接张口就咬了过来。

    我手指离她距离既近，又没防备。顿时被她咬了个正着。别看这女人个子娇小，力气却大，这一口细密白牙咬下来，真跟被老虎钳给夹住一般。

    要不是我反应快。立即捏住了她下巴，真怕这一根手指就被她咬了下来。我听到身后老驼子诡异地笑了一声，立即甩手就抽了那鲁莽精一巴掌。

    “噼啪”一声，这女人雪白的脸蛋上顿时多了一个红色掌印。她大约是被抽得晕了。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哇”的一声哭出了声，泪珠颗颗滚落。

    我见手指上一拍细细的牙印，几乎被咬了血，登时又捏住她脸颊，狠声道：“哭什么哭？还咬不咬了？”

    这女人脸上眼泪横流的，呜呜地摇了摇头。我冷哼一声，把手松开。谁知刚一松手，这女人就又是一口咬了过来，幸亏我这回有了防备，没给她咬着。

    我真是被这蠢女人给气得哭笑不得。见她双眼通红，脸上却是泪痕，但老东西在后头看着，只能硬起心肠，就要再抽一巴掌过去，就听刘子宁叫道：“我是清微弟子。跟小妹误入贵地，打扰了两位，还请见谅！”她神情虽然焦急，语气却是依旧不卑不亢。

    我趁机就下了台阶，放过鲁莽精，朝刘子宁道：“你们一个清微一个茅山，来这里干什么？”

    刘子宁道：“我这小妹的两个同学在此地游玩，不小心跟我们走散了。我们就是来找她们。”

    我知道老驼子虽然没出声，但一直在冷眼旁观。冷笑道：“我是问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茅山清微联袂而行，有什么目的！”

    刘子宁道：“我这小妹跟她同学约好了出来散心，我当时有些无聊，就陪了她们一起过来。”

    我没说话，过去一把拎起那鲁莽精，就拽住裙子下摆，“嗤”的一声撕成两截，虽然这女人穿了安全裤，但一双雪白的大腿却是裸露无遗。只听到身后的老驼子发出一阵嘎嘎的怪笑。

    鲁莽精顿时发出一阵尖叫。刘子宁脸色大变，大声道：“我们是路过这里！”

    我停了下来，把又哭又叫的鲁莽精松手丢了回去，道：“去哪里？”

    刘子宁迟疑了一下，似乎颇为踌躇。我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怎么才能拖延更多时间，就听身后突然传来老驼子的声音：“徒儿，看来你这法子不灵光，还是为师来吧。”

    我吃了一惊，正要编个理由再阻拦，就见刘子宁开口道：“我和小妹确实是不巧路过此地，清微和茅山两派的师长还在外头等我们回去。擅闯两位居处，是我们失礼了。”

    不得不说，刘子宁这番话是柔中带刚，棉中带刺。她一句话就点出了清微和茅山都有长辈到此，算是对我们的一种震慑，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不过老驼子这种人，可不是吓大的，这招或许可以唬得住别人。对他却根本不起作用，说不定还会起反效果。我不等他发作，当即冷笑道：“你们家师门长辈？那又怎样！一群牛鼻子！惹得老子不高兴，挖个坑就把你们埋了。你家长辈也只能抓瞎去去！”

    刘子宁脸色不变，不卑不亢地道：“清微、茅山立派这么多年，自然有些保命的手段。我们俩要是被害，我们两家的长辈自然知晓。”

    数年不见，这位子宁姐姐确实比以前更为沉着稳重了。只是相比起这老驼子，恐怕还是嫩了些。我生怕那老东西等得不耐烦，立即打断道：“说些什么废话！惹得老子烦了，现在就给你们挖个坑！快说你们这帮人到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刘子宁盯着我看了一眼，这才道：“我们确实只是路过，途径此地是为了出海。”

    我愣了一下。我在这儿问来问去，原本也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她俩的师长找上门来，救了她俩出去，只是没想到，却问出了蹊跷。

    “出海？”老驼子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你这女娃子满口胡言。你们两派难道是集体出海游玩么？徒儿，看来你对付女人也就在床上还行，其他真是不怎么地。”

    我心里一急，厉声道：“你这小娘皮，还不老实，你们到底有什么图谋？”

    “图谋？”刘子宁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道，“我们出海是为了找人，并没有什么图谋。”

    我见她神情坦然，似乎真没有隐瞒什么，不由得心里大奇，心想他们清微、茅山两派出现在这里，难道真不是为了黑银手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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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寄命星图

    我回头看了一眼老驼子。这老东西阴沉着脸，目光闪烁，似乎也颇有些意外。

    “你们去海上找什么人？”老驼子阴着声音道。

    刘子宁微微迟疑了一下，道：“不瞒两位，不久之前，小女子宗门内有位长辈突然离世。”

    我冷笑道：“你们有人过世，不好好在山上守孝，跑去海上做什么？去吃海鲜么？”这会儿我是能多一句嘴就多一句嘴。能拖延一些时间就拖延一些时间。

    刘子宁微微皱了皱眉头，道：“我宗这位长辈，离世之前曾经出海。我等这次就是为的找寻他老人家的遗骨。”

    我大笑起来，道：“你个小娘皮，真是满口胡言。既然这人出海了，你们连尸骨都找不到，又怎么知道他已经死了？这是当我们三岁小孩吗？”

    刘子宁还没说话，倒是那老驼子先开口了：“徒儿，这倒是你孤陋寡闻了。他们清微派有门秘术，叫做命星。据说能将一缕命火寄托到他们清微的星图上，一旦看到命星熄灭，就代表对应的这个门人陨落。”

    我还真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古怪的玩意儿，就听老驼子继续道：“有本事命火寄星图的，你们清微门中恐怕也找不出十个。这回灭了命星的，是谁？”

    刘子宁脸上露出一丝悲意，道：“是赵太师叔。”

    我对清微派知之甚少，听了也不知究竟是谁。老驼子却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厉声道：“能被你叫太师叔的，不会是赵淳封吧？”老东西脸色阴沉，一双老眼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我差点没被他给吓死。到现在心里还怦怦乱跳。只见刘子宁眼圈微红，点头道：“就是他老人家。”

    老驼子脸上阴晴不定，也不坐回椅子，背着手在原地踱起步来。虽然跟这老东西接触不久，但这似乎是他的一个习惯，只要碰到了什么疑难的问题，这老东西就会不停地踱步。

    我大着胆子插嘴道：“师父，这赵淳封又是谁，很有名么？”

    老驼子没有立即没有回答我，过了好一会儿，才嘿了一声，冷笑道：“当代清微派掌教的师叔，他们门中辈分最高之人。”

    我听得不禁有些咂舌，这样说起来，这人倒是厉害了。

    老驼子盯着刘子宁道：“小女娃，你不会是在诓骗我们的吧？赵淳封怎么可能会死？”但话音刚落。又摇了摇头，自己否定掉，喃喃地道，“谅你这些清微后辈也不敢拿赵淳封来做榜。这么说来是真的了？”脸上阴晴不定，似乎很是疑惑难解。

    我就说：“师父，这姓赵的既然是什么太师叔，肯定年纪很大。是个糟老头子，说不定在海上玩得太欢，就一命呜呼了也说不定。”

    老驼子冷笑了一声，道：“你懂得什么！就算你老死了，那赵淳封也未必会死！”

    我挨了一通骂，立即把头往下低了低，心里却是急得不行。我才不管这赵淳封是什么来路，也懒得理会他到底死不死的。我只在意清微、茅山两派的人怎么还没杀上门来。他妈的。这帮人要再不来，老子就快撑不下去了！

    正着急上火，就听那鲁莽精叫了一声：“你们爱信不信，这种事还用得着骗你们！”

    这女人只要一张嘴，准得惹祸！我他妈的真恨不得那根针把她嘴给缝上。

    果然，就把老驼子惹了来，冷笑道：“就算他们清微是出海去找赵淳封，那你们茅山呢？难不成也是出海去找人？”

    鲁莽精半边脸又红又肿。这女人的皮肤倒是娇嫩，被我抽了一巴掌，顿时就起了浮肿。红着眼道：“我们就是出海找人，要你管！”

    老驼子霍地睁眼。厉声道：“你们茅山也死了人？”

    鲁莽精大概是被吓了一跳，扁了扁嘴，却还是没忍住掉下泪来，叫道：“你家才死人了呢！我外公只是失踪了……只是失踪了而已！”一说话。却是哽咽了起来。

    “你外公？”老驼子似乎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道：“你是谁家的闺女？”

    鲁莽精哽咽了几声，红着眼道：“要你管！”

    我在旁静观其变。反正时间拖得越久，对局势越是有利。

    老驼子呵呵了几声，闭目沉吟了半晌，睁开眼，看了那鲁莽精一眼，道：“你妈妈不会是姓姜吧？”

    这鲁莽精果然是沉不住气的，喜怒形于色，立即就吃惊道：“你怎么知道？”

    我心里头突地一跳。在茅山门人中，我倒是认识一个姓姜的，只是没那么巧吧。再仔细一看这女人，眉目眼色，倒还真跟当年的姜楚红有几分相像。

    就听老驼子道：“原来你是姜恒的外孙女。”一边说一边摇头，“就你这心性，比起你外公当年来，那是差远了。”

    鲁莽精冲他怒目而视，扁了扁嘴。泪眼朦胧地道：“你认识我外公？”

    老驼子不置可否，道：“见过。”眯了眯眼，道，“姜恒也是去了海外？”

    鲁莽精哼了一声，却是闭口不言。

    我上前一步，冷笑道：“小丫头，我师父问什么，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回答！”

    鲁莽精顿时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冲我怒目而视：“你这个臭贼，等我妈来了，迟早抽了你的筋！”

    我听得心里一动，心想这丫头不会真是那姜楚红的闺女吧。只是回想起当初陪姜楚红这女人游走殡仪馆，这女人无论是心机还是聪慧，都给我留下极深的印象。相比起来，这鲁莽精简直就是个草包，根本无法跟她母亲相比。

    扬起手掌，道：“我看你是皮痒了！”作势就要抽过去。

    这女人虽然莽撞，脾气倒是挺倔，闭着眼一声不吭，泪珠却是不争气地一颗颗滚落下来。

    我一时有些骑虎难下，这丫头咬紧了不说，我总不能真再抽她一下吧。幸好这时刘子宁开口了，道：“姜爷爷确实也是去了海外。我们清微和茅山派出许多门人，就是为了前外海外，找寻他们二人。”

    刘子宁这句话证实了那姜恒的确也是去了海外，但是话里话外，却是又表达了另一层意思。那就是现在清微、茅山两派门人尽出，就在这附近，警告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相比起来，子宁姐姐倒更像是那姜楚红的亲闺女，绵里藏针，刚柔并济。我正琢磨着怎么利用这件事再多拖延些时间，心头蓦地闪过一个人影，心中剧震，登时整个人都麻住了，手脚冰凉发木。

    我此前一直在苦思冥想该如何从老驼子手里把这些人尽数救出。浑然没在意刘子宁和那鲁莽精同时提到了出海。现在细细一想，出海的可不止这两人。还有青子！

    当日青子突然默不作声就离家出走，乘船去了海外。我原本以为她只是出门散心，可是后来那艘邮轮莫名其妙地成了鬼船。船上游客和船员消失得无影无踪，青子也是下落不明。这件事会不会跟刘子宁口中的事，是同一件事？

    一时间，心里头惊涛骇浪，无法自持。

    不知怔忡了多久，猛地听到老驼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徒儿，你干什么？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这才醒悟过来，背后出了一身冷汗，忙收敛心神，道：“也不知为什么，徒儿刚刚一阵头晕，现在已经好些了。”

    老驼子“唔”了一声，道：“要不要为师给你看看？”

    我忙道不用，说大概是有些累了吧，休息一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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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过火

    老驼子“嗯”了一声，道：“徒儿这些天确实是辛苦了，呆会儿就去好好享受吧。”

    我心里一跳，赶紧岔开话题，道：“师父，这两个女人说的话可不可信？他们真不是为了那件事来的？”

    老驼子沉吟了一阵，道：“谅这些小辈也不敢随意编排门中长辈。要是徒儿不放心，等你玩得腻了。师父再给她们种上化尸虫便是。”

    我低头应了，说道：“师父英明。”

    老驼子看了我一眼，道：“徒儿，你确实跟以前不太一样，变得会说话多了。”

    我心里突地一跳。只听那老东西继续道：“不过，为师还是喜欢现在的你。”说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到刘子宁跟前，道：“赵淳封是为了什么出海？”

    刘子宁道：“这就不是我们做晚辈的能知道的了。”

    老驼子到没有发作，在房中踱了几步，道：“赵淳封行事，恐怕就连你们掌教也管不着，你这小辈不知道倒也正常。”顿了一下，皱眉道，“这姓赵的隐居清微宫这么多年，从未下山，这次究竟是为了什么居然破例……”他这句话说得极轻，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听到这里，原本稍稍平复下去的心境立即又悬了起来。他妈的，青子那死女人。出门也不跟我交代一声！虽说我坚信就算那什么赵淳封、什么姜恒全死透了，青子也不会出半点事，但一天见不到那死女人，我就一天难以真正安心。

    老驼子突然转过身来，盯着我道：“徒儿，你给为师想想，这赵淳封还有姜恒，究竟为什么出海？”

    我吃了一惊，不知道他究竟是随口问了我一句，还是有意试探。皱眉苦思冥想了一番，摇头道：“徒儿也是想不明白。这两个老头子莫非是嫌山上住得闷了，就约好了去看看海？”

    老驼子“嗤”的笑了一声，道：“胡说八道。”

    我嘿嘿了一声，借坡下驴，立即闭嘴不言。

    老驼子沉默了一会儿，大约也是想不明白。朝我摆摆手，道：“好了，为师也累了。你小子快憋坏了吧，赶紧挑一个好好乐呵乐呵去吧。”

    见我没动。登时又笑道：“两个一起来，也随你！”

    没想到老东西这时候又提起了这茬，我一时间心急如焚，心里不由大骂茅山和清微两派门人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老子给他们拖延了这么长时间，居然还没人找上门来。

    见老驼子微微眯缝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我，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去看了一眼两女，只见刘子宁脸色发白，紧紧咬着嘴唇，大约是听明白了老驼子说的什么意思。那鲁莽精却是有些迷糊，见我瞧她。反过来瞪了我一眼。

    我心里头飞快盘算，却是想不出什么计策，朝着两女走上一步，转身朝老驼子道：“师父，徒儿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

    老驼子“哦”了一声，盯着我看了几眼，道：“什么事？”

    我就把当初钱老头告诉我的事说了一遍。当然，把这事尽量往复杂了说。又被我硬生生添加了一些细枝末节。

    “哦，还有这种事？”老驼子似乎还不知道这事。大约他这几天一门心思的都放在麻老大他们身上，根本没在意外界发生了什么。

    “那艘船上一个人都没有？”老驼子问道。

    我说了声是，不仅船客。连船长到船员，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老驼子沉吟了一阵，道：“那就不应该是海难。船上有没有打斗的痕迹？”

    我摇了摇头，说这就不太清楚。不过听人说似乎是没有。也不像是受了海盗袭击。

    老驼子眯了眯眼，看着我道：“你是觉着这件事跟赵淳封和姜恒有关？”

    我当即点了点头。其实这些话虽然是我用来拖住老东西的，但我也确实是这么想的。这艘邮轮上的人离奇失踪，恐怕真跟赵、姜二人有关。而且青子又在这当口。莫名其妙地跑到海上，而且坐的又正好是那艘船，不得不说，这中间也实在是太过巧合了。

    老驼子“唔”了一声，没有说话。

    我生怕这老东西听过就算，又让我进去快活，紧接着说：“徒儿虽然不认识这姓赵的和姓姜的，但听师父说起来，应该还是有些来头的。既然这两个人都一起跑到了海上，说不定那里发生了大事，又或者是出了什么连他们都眼红的东西！有可能是个大宝藏，找到可就发财了！”

    老驼子看了我一眼，突然笑道：“你这小子果然逃不出猎头的本色，你道谁都跟你们一样为了点钱财东奔西跑。就赵淳封和姜恒这两个老家伙，就算你送一堆金条财宝到他们跟前，他们也不会瞧上一眼。”

    我不信。说道：“师父，世上哪有不爱钱的人？”

    老驼子盯着我看了一阵，这才笑道：“等你到了他们那个地步，你就明白了。”

    我听得似懂非懂。当然我也并不想弄懂，说这些废话也不过是为了拖延。只是他妈的，茅山和清微一帮人真是笨得跟猪一样，倒现在也没人摸上门来。

    我搜肠刮肚，想着还能找到些什么说辞。就见老驼子摆手道：“行了，为师要睡了，你玩你的去罢。”

    我正要再拖延，一触及这老驼子的目光，只觉得其中冷意森森，不由得一惊，到嘴边的话又给我生生地咽了回去。

    “徒儿，你似乎有些不对劲啊？”老驼子目光闪烁，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怎么，这几个女娃子不够劲？”

    我悚然一惊，看来刚才我拖得有些过火，已经让老东西起了疑心。忙嘿嘿笑了笑，道：“师父，徒儿早就憋不住了，只是想着师父的大事，这才忍到现在。”

    老驼子发出嘎嘎地一阵笑，道：“那就赶紧去吧。”

    我见已经没有退路，只得佯装万分欣喜的样子，上前一步，看了一眼刘子宁，只见她面色煞白，紧紧地咬着嘴唇，眼眶中已经有泪光闪动。

    我一转身，就把那鲁莽精给抱了起来。那女人顿时发出一阵尖叫，刺得我耳朵阵阵发疼。

    老驼子有些意外地道：“为师还以为你会对清微的这个女娃感兴趣些。”

    我舔了舔嘴唇，道：“徒儿不急，好的要放到后头慢慢吃。”

    老驼子立即大笑起来。摆摆手道：“去吧去吧！”

    我抱起鲁莽精就往外走，只听到刘子宁焦急的声音在后头响起，只是几声之后就没了声音，大约是被老驼子动了什么手脚。

    我也不敢停留。直接抱着鲁莽精进了旁边的一间屋子，把这女人往床上一丢，就转身关了门。靠在门上站了一阵，并没听到外头有什么异响，立即四处打量起这屋子的构造。这屋子是用极为厚实的石料砌成，没有窗户，也见不到什么缝隙。四四方方的一个空间，除了一张木板床外，什么也没有。

    将门关上后，这房里头顿时一片昏暗，只是顶上有块石头却是发出了碧绿的幽光，照得房内绿意大盛。从这石头的模样来看，大约是一块荧光石。

    那鲁莽精虽然迷糊，这会儿大约也知道了我要干什么，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拼命尖叫，只是她被锁骨钉封窍，受阻无法动弹，任凭怎样尖叫也是无济于事。

    我靠在门上听了一阵，顺便仔仔细细地确认了这房间并没有可以用来窥视的缝隙，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走到床前，那鲁莽精一见我走近，顿时叫得更响了，嘴里“臭贼、混蛋”骂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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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阴阳逆举

    我也懒得跟她计较，一手托住她肩膀，一手揽了她两条大腿，就把她翻了个身，让她面朝墙壁。那鲁莽精大概是吓得不轻，被我手一触到身上，叫了几声，直接就哭了出来。

    我把她的脑袋摆平整，确认她不会看到背后的情形，才退了出来。开始脱身上的衣服。这鲁莽精虽然身子被锁，但听觉却是不受影响，再加上从小修炼茅山术，听力更是远超常人，大约是被她听了出来，顿时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脱去上衣，伸手在后颈往下三寸处摸了摸。很平常的触感，并没有摸出什么异样。但我心里清楚，这个位置已经被做了手脚。

    老东西下手极为隐秘，大概是趁着给我封锁骨钉的时候动得手，了无痕迹，要不是我从小练习阴阳瓶，对于身上的细微的气机变化极为敏感，一般人还真是难以察觉。

    老东西留在我身上的这个东西，对身体应该并没有什么大的害处，我有阴阳瓶在身，想要把这东西驱出体外，也是易如反掌。只不过我一旦这么做了，必然就会被老东西发现。

    把衣服穿回去，在床沿上坐了下来，琢磨着这老东西留在我身上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用意。

    那鲁莽精大概是听到我的声音，原本渐弱的哭声又响了起来，别看她娇娇弱弱一个小姑娘，这中气真是足得很。这一用力大叫，声音又尖，刺得我耳膜都有些发麻。

    我听得烦闷，喝了一声：“别吵！”

    那鲁莽精被惊得停了一下，只是愣过之后，反而叫得更响了，开始破口大骂。只不过这丫头大概从小家教严格，骂起人来，翻来覆去也就是“臭贼”、“混蛋”。除此之外，也骂不出个什么新鲜花样。

    我听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不去理她。坐了一阵，起身从衣袋中取出收藏的针筒，取了一枚三棱针，随即在地上找了个位置盘腿坐下。

    三叔和二婆婆在指点我行针的时候，都曾经说过，人体有十二条正经，分别为手三阴经，手三阳经，足三阴经，足三阳经。统称为阴阳十二经脉。

    十二经脉，在天之三阴三阳互为表里，在地之三阴三阳亦互为表里，天地之三阴三阳互为相应，人身与天地三阴三阳之气相合便形成十二经气。这就是所谓的“人身小天地。天地大人身”。

    死人脸精研术数，他在留下的七本术数笔记中，其中有一篇也提及了阴阳十二经脉，不过他却有一个极为特别的构想。当人盘膝坐下入定之后，就形成了一个先天八卦。

    人体阴阳十二经。三三为伍，互为交爻，随着气脉交替，卦象不断生化。我运气阴阳瓶，徐徐体察着体内十二经脉的冲逆起落，当卦象出现阴阳乱分，倒行逆施的瞬间，立即将三棱针封入小腹脐下三寸。

    顿时阴阳逆行，血气冲举，体内气息尽数混乱。如滚水般沸腾了起来。就算我长期经受炼眼的煎熬，对疼痛已经有了绝大的忍耐力，也是眼前一黑，顿时滚到在地，虽然已经咬紧了牙关，却还是忍不住低低地呻吟了出来。也不过是一瞬间，整个人就已经被冷汗浸透。

    那鲁莽精大约是听到我这边传出的异响，停了叫喊，断断续续地抽噎着。我在地上挺了一会儿，稍稍地适应了这痛楚。像团烂泥般瘫在地上，突然觉得嘴巴上有些腥味，舔了一下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我竟然把嘴唇给咬破了。

    我把血水咽了回去，此时五内如沸。连举手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就这样瘫痪在地。过不多时，突然发现背后那道被老东西种进来的气息突然跳了一下，居然跟着我体内混乱沸腾的气息缓慢游走了起来。

    我大吃了一惊，顿时明白老东西给我下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禁制。咬了咬牙。从地上撑起，跌跌撞撞走到床边，就往床上一滚，反手抱住那鲁莽精。

    这女人顿时就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

    我这会儿五内如焚，疼得身子直抽搐。哪管得了这许多，也不管她如何叫唤，迷迷糊糊间，察觉到后背的那道气息已经调转了方向，开始缓慢地朝鲁莽精的方位移去。

    这把戏说穿了也很是简单。这应该是一个风纹禁制，利用的是阴阳相吸的原理，只要靠近异性，这道禁制中的气息就会逐渐被吸引过去。这老东西，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

    我想明白了个中原理，心情一松，顿时就有些支撑不住，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耳中隐隐约约地还能听到鲁莽精在不停地大骂“臭贼、混蛋”，脑子里却是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从昏睡中惊醒过来，身子抖了一下，睁看眼正要起身，只觉得浑身酸麻，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所幸昨晚混乱的气息却已经归于平静，总算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回来。

    鼻中问道一股奇怪的味道。是淡淡的甜香混合了酸臭汗液的气味。那鲁莽精昨晚大约是把所有体力都喊叫的完了，此时正睡得熟，后背却是黑乎乎的一大滩汗渍，想来都是昨晚淌到她身上的。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觉着力气恢复了一些，才从床上坐起来，看了这鲁莽精一眼，趁她熟睡，从她领口伸了进去。当那会儿在阵中抱她回来的时候，我就摸出了她胸口挂了一枚一寸来长的细长之物。从形状判断，应该是他们茅山派的响箭。

    当时我无法确定那老东西是不是跟在我后头，就没敢当场摘下来。

    这会儿手指一挑，已经勾起了一根红绳，正欲取出，没想这鲁莽精却突然惊醒了过来，先是迷糊了一下，随即就大声尖叫起来，“臭贼、混蛋”骂个不停。

    我也不管她怎样叫喊，手指一勾一挑，就把那枚响箭给取了出来。反正我现在是穿了那福田狼的皮，到时候把这身狼皮一脱，管她这小丫头怎样，又找不到我头上。

    这响箭却是做得精巧，通体为黄铜所铸，也就一寸来长，比那锁骨钉要稍微粗上一些，上头密密麻麻地刻了咒文，显然这小小的响箭上也算是一件法器了。

    我把这响箭小心地收好，到门边听了一阵，计算了一下，时间大约是差不多了。就回到床前，见这女人一头乌黑长发散落在肩头，就伸手扯过，也不管她大声尖叫，胡乱抓了几下，弄得乱了，接着又在地上抹了些灰，在她脸上、手臂、大腿上擦了几下，再混合了汗渍，乍一看上去这模样倒真是凄惨，与昨日简直判若两人。

    其实给死人化妆和给活人化妆差别不大，而且技巧要求更高。不过我没有家伙事在手，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拦腰把这女人抱了起来，鲁莽精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如果她的目光能杀人，大概我已经被千刀万剐。

    只可惜她不能。

    我抱着她就出了门，那老驼子却已经早早地就坐在了椅子上，正在米目养神。麻老大他们依旧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秃子和熊猫眼旁边躺着庞贝。就跟昨天一模一样，半分没变。刘子宁则是躺在墙角，侧着头，见到我抱着鲁莽精出来，眼泪顿时就淌了下来，却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鲁莽精虽然身材娇小，但我此时手脚酸麻，走了几步，腿一软，就差点摔倒。老驼子睁眼朝这边瞧了一眼，似乎是被唬了一跳，神情古怪地道：“徒儿，你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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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寒意

    我自然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肯定是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再加上昨晚流汗太多导致脱水，嘴唇已经干得起皮。

    我也没说话，把那鲁莽精丢到一边。

    老驼子看了一眼，顿时眼睛眯了眯，似笑非笑地道：“徒儿，昨晚玩得可过瘾？”

    我笑道：“茅山的小妞果然不一样！”

    老驼子“哦”了一声，笑容猛地一敛。连声冷笑起来：“果然是不一样啊，这女娃儿连身子都未破，到底是谁不一样？”说到最后一句，已经是声色俱厉，目光阴沉地盯着我，就像一头盯住了猎物的秃鹫，只要我一个应对不慎，恐怕就得死无葬身之地。

    我慌忙道：“师父，徒弟……徒弟……”欲言又止。

    眼看老东西脸色阴郁，就要发作，这才下了大决心似地道：“师……师父，其实昨晚徒弟……徒弟居然干不了那事……”说完，顿时就垂了头。

    屋中一片寂静，我心中正自忐忑，就听那老东西道：“过来让为师瞧瞧。”

    我应声上前，抬头看了一眼，见这老东西脸色古怪，却不像是发作的样子。走到他跟前，就被他抓住手腕。

    老驼子脸色一连变了几变，盯着我连瞧了好几眼，忍不住笑起来，道：“你这小子血气冲举，阴阳逆乱，怪不得干不了那事。大约是在与人搏斗时，伤着了裤裆里的东西。”

    我瑟瑟发抖。惊恐地道：“师父，我……我不会废了吧？”

    老驼子神情古怪地道：“这倒是不会，只要好好调养，还是……还是有可能恢复的。”

    我一听，稍稍松了一口气，道：“师父一定要救救徒弟！”

    老驼子拍了拍我肩膀，道：“放心，师父怎么能见死不救。”看了我几眼，目光又在鲁莽精身上转了一圈，道，“那徒儿你昨晚……”

    我登时有些羞恼，迟疑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道：“昨晚……昨晚徒儿怎么试都不行，可是这到嘴的肉吃不了……徒儿实在是不甘心，就……就抱着……抱着硬来。结果不知怎么的，肚中跟火烧似的，一下子就疼晕了过去。”

    老驼子哈哈大笑了几声，道：“你这小子！你这小子！哈哈，还真是色胆包天！你本来就被人伤了阳经，还色心不死。欲念一动，当即就阴阳逆冲，不死算你命大！怪不得一早起来就成了这副鬼样，还不下去好好歇息去，真不想要小命了！”

    我连连点头应承了。就扶着腰准备下去。只听老驼子道：“把这地方收拾一下。”说完就起身出去，临了又回头补了一句，“这些天离这几个女娃远点，也不要动欲念，否则当心小命不保！”

    我连连点头应了。见这老东西出去，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倒在地。这一关，总算是熬过来了。

    坐着喘了会儿气，见刘子宁双目通红，恨恨地盯着我，不禁有些心虚，避开她的目光，起身去把麻老大他们一个接一个抱到墙角，让他们靠墙而立。给三人检查了一遍，三人都处于半人半尸之间，脉象微弱却并不断绝，这种古怪的症状我也没什么办法。

    为今之计只能想办法搞到化尸虫的解法。

    至于庞贝三人，就直接拽着头发拖了过去，靠着墙角摆成一排。

    接着过去一把抱起鲁莽精，这女人这会儿倒是不再哭叫了，只是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瞧。我也不理她，就当没看见。反正她盯得再久，恨意再深，那也是福田狼，跟我无关。

    进了屋子，大概是被这女人看见了她的两个同学。顿时又开始尖叫。我本来就力气不济，放她下来的时候，差点就被她给一口咬了耳朵。这女人别看娇娇小小，凶起来真是比母老虎还厉害。

    干脆把她跟两个同学站成一排，就出了房间。气喘吁吁地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四下也没见到老驼子人影，就走到刘子宁跟前，蹲下身子。原本琢磨着是不是悄悄跟她透露身份，但见她看向我的目光中尽是恨意，也只能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这事恐怕三言两语还真解释不清。

    把她也送进了小门之后。就出来靠着墙根坐了。一半是真的累了，虽然只是这短短几日，但自打追击庞贝等人开始，就没怎么好好合过眼，尤其是后来遇到那老驼子，这老东西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与他纠缠斡旋，更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此时真是心力俱疲。

    反倒是昨晚虽然被阴阳逆举痛得死去活来，倒总算是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

    另一半则是忧心。我摸了摸衣袋中的响箭，原本我是想拼着引起老驼子怀疑也要赌一把，用这东西把茅山那群人给引上门。但仔细看过后，我就发现，这茅山派的响箭并不同于一般的箭器。

    普通的箭器，用的是机关术，总体来说是一种销器。外人就算不知道这其中的结构，只要加以揣摩，总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但这茅山派的响箭却不同，这玩意儿怕已经是一种基础的法器。

    想要动用这响箭。大约是要配合一种茅山的独门法诀。如此，就算这响箭被茅山之外的人得到，没有法诀也是徒劳。

    死人脸的笔记中虽然提及了大部分的茅山术，但偏偏没有这响箭的法诀。

    除此之外，我还有另一层顾虑。要是真被茅山那帮人杀上门，双方来个两败俱伤还好，我正好可以浑水摸鱼。可要是被茅山那帮人给赢了，那就抓瞎了，刘子宁她们两人倒是获救了，我和麻老大他们铁定得遭殃。

    这一下。居然又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我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却是想不出什么更好的主意。

    发了一会儿呆，这才猛地惊醒过来。该死，刚才居然在这种地方失神了！大约也是太累的缘故，我回头看了一眼门外，发现已经过去小半天，这老驼子居然还是没回来，也不知是上哪去了。

    我一转眼，就盯上了对面墙壁上的另外几扇门。这里头大约都是老驼子用来藏东西的地方，说不定在里头能找到化尸虫的线索。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越看越是心动。但此时那老东西人影不见，不知道是真的出去了，还是就躲在一边悄悄地窥伺。我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又坐了一会儿，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到门口，叫了声：“师父，你在吗？”

    没人应。我假装随意地走动了一下，飞快地打量了各处一眼，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我咬了咬牙，又叫道：“师父，你在吗？”然后按了按肚子，皱着眉头，小声嘀咕道，“怎么也没点东西吃。”

    随即就进了屋子，在各处翻找了起来。其实这屋子一览无余，也没什么可找的，翻着翻着，就进了其中一扇门。我也知道，要是这老驼子真在旁边窥伺，这小把戏也未必就能骗得过这老狐狸，但此时我别无他法，只能冒险一试。

    进的这一个房间。里头空落落的，只有一个大铁架子，什么也没有，只是特别的冷，是那种阴气刺骨的寒意。这里以前大约是放过什么东西。但现在已经没了。我只好退了出来，嘴里嘀嘀咕咕的，又进了第二个房间。

    这一进门，我整个人就猛地僵了一下。一股极为浓烈的阴气扑面而来，但也就是一瞬间，这股阴气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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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姜狐狸

    这房子依旧是那种极为狭长的格局，墙壁上用朱砂画满了巨大的符咒，其色如血，鲜艳欲滴，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在房间的最里处，背对着门口，立着一个人影。屋中虽然昏暗，但我却看得分明，这是个身材颇为高大的男人，赤裸着上身。背后纹满了血色符文。

    正当我疑惑间，那股消失的浓郁阴气再次扑面袭来。但不过片刻，又再次消失无踪。

    我在原地盯着瞧了好一阵，这才移步上前，蹑手蹑脚地靠近。在走近的这会儿功夫，阴气又三度出现而后消失。狭窄的房间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尸气，如果不是我常年接触尸体，对这尸气实在敏感，一般人还真不易察觉。

    走得近了，就愈发觉着这人高大，四肢修长，比我高了足足有半个头。这人的头发夹杂白丝，显然年纪不小，裸露出的皮肤却是呈现一种有些油腻腻的古铜色，上头的血色符文不像是画上去的，倒像是被烙印其上。

    不用去探他的脉搏，我也知道这肯定不是个活人。只是这具尸体给我的感觉十分奇怪，跟我接触的所有尸体都不同。正疑惑间，那股浓郁的阴气再次扑面袭来，我心里一动，靠着墙壁从他身边挤过，来到他的正面，顿时就发现，这出现又消失的阴气，竟然是来自这高大男尸的呼吸！

    起初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仔细瞧了几眼，就确定无疑了。这男尸真的是在呼吸，但并不像寻常人那样是从口鼻吸气然后呼气。这男尸呼吸吐纳的却是纯度极高的阴气，要不是我身上的阴阳瓶，还真无法察觉到这种变化。

    站到他正面，就瞧清了他的面貌。从面相来看，死的时候应该年纪颇大，在六七十岁之间，脸颊干瘦，颧骨很高，鹰钩鼻，双目紧闭，眼窝深陷，虽然是个老人，但是身形挺得笔直，骨架高大，有一种诡异的压迫感。

    我见过的尸体数不胜数，却从来没见过像这样的。他的胸前和后背纹着数个血色符文，脖颈和胳膊处则是血色纹路蔓延。这种血纹，看样子应该是某种禁制。至于这几个血符。我就认不大出来是什么了。

    这种处理尸体的手段，我真是从所未见，不由自主地就被吸引了，居然有些微微失神。就在这时，只听到外头传来一阵急促古怪的声响。我心中猛地一震。豁然惊醒，急忙就从小门出来。

    这急促的声音，是外头阵法发出的预警声！

    我把门重新关好，转身就要出门去看看，只见门口人影一晃。就见老驼子从外头闪身进来，面目阴沉，一条左臂正在嗤嗤地冒着黑烟，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我也不知道他看没看见我擅自进入小门，立即叫道：“师父，出什么事了？”

    老驼子一声不吭地进门，目光闪烁不定，就在这时，只听外头有人叫道：“那老贼往这边跑了！”

    听声音似乎是个挺年轻的男音。我心里一跳，第一个念头就是“是谁杀上门了？清微茅山还是庞贝后面的人？”

    不及细想。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听这声音，来的似乎是有数人。

    我见老驼子左臂靠近肩膀处被烧了一团焦黑，腾腾地冒着黑烟，肉眼可见处，似乎还有火星在跳动，从桌上抓过茶壶，就要替他浇灭。

    却被老东西给拦住了，脸色阴晴不定地道：“这是符火，用水不行！”

    我当即把茶壶还了回去。眼见这一团焦黑还在缓慢地往上扩大，似乎是血肉中还有一团活火正在向上焚烧，不禁有些心惊肉跳。

    老驼子闷哼了一声，转身坐到椅子上，道：“徒儿。给为师倒杯茶。”

    我应了声是，去提了茶壶，把杯子倒满水，就在这时，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只听有人叫道：“在这里了！看他往哪里跑！”

    这回叫的这声音跟上次是一样的，显然是同一个人。我没有立即回头去看，给老驼子倒好水，又递到他跟前，这才把茶壶放下。站到老驼子身边，转身看向门口。

    老驼子看了我一眼，“唔”了一声。

    只见门口进来四个人，三男一女。一看清那女人的相貌，我的心就咚咚咚地连跳了三下。这女人年纪不小，穿着一身淡白裙衫，脸型圆中见方，眉目间颇为温柔，经历岁月风霜，眼角已经有了些细纹，但一双眼睛却是极为灵动。

    他妈的，竟然是姜楚红那个狐狸精！

    当年第一次见到这女人，还是在荣华殡仪馆里。那次之后，我就对这个极度难缠的女人印象极深。要说我遇见的人中，青子那死女人绝对是最难应付的，但问题是她再怎么难搞，应付她我乐意啊。

    至于这姜楚红，我是巴不得这辈子都不要被她给撞上。

    再看了一眼，就又看到一个眼熟的人。站在姜楚红身边那个男的，国字脸。唇上两撇胡须，板着个脸，背手而立，相貌颇为威严。对于这人，我只知道姓梁，是姜楚红的丈夫，当年也来过殡仪馆，只是对他的印象就没那么深了。

    另外两人都是没见过的年轻人，一个稍微矮些，大约二十来岁。眉眼倒是长得不错，就是这鼻子是缺陷，一个圆乎乎的大鼻头，乍一看颇有些滑稽。另一人则是稍微高些，年纪也要稍稍大上一些。这人倒是长的不错，身材修长，五官也可以，就是一进门就瘫着一张脸，跟谁欠他几百万似的，看着令人讨厌。

    这次倒是没见到上回那个莫名其妙的变态。

    “师娘，我说这老贼往这儿跑了吧！”那大鼻头兴高采烈地道。听这人的声音，大概刚才在外头大喊大叫的就是他。

    我仔细看了他一眼，这人既然叫姜楚红师娘，那应该是那个姓梁的徒弟。只是这人一张口不是叫师父，却是叫师娘，显然平日里两人中拿主意的还是姜楚红。

    “哟，这里还有个小贼呢！”这大鼻头大概是突然看到了我，颇为诧异地又喊了一嗓子。

    我见老驼子坐在那里，耷拉着眼皮，不动声色，对那大鼻头的叫骂听而不闻，不禁觉得这老东西的举动有些奇怪。心里头一动，略一转念，当即就阴沉着声音骂道：“吵什么吵，哪来的傻逼！”

    我从小在山村长大，跟三叔跑灵堂的时候接触的又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论起骂人，我可真是遇见谁也不怂。

    那大鼻头显然没想到我直接回骂了这一句，愣了一下，这才面红耳赤地骂道：“你这臭贼说什么！”我听到臭贼两个字，登时就想到里头的鲁莽精，心里咯噔一声，心想，他妈的难道这蠢女人真是姜狐狸的女儿？

    可是这两个女人。除了脸蛋都长得漂亮之外，真是没半分相像的。要是这鲁莽精有姜狐狸一半的聪明，只怕事情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我心里琢磨着，随口就骂了回去：“你个二百五！”

    那大鼻头当即就涨红了脸，叫道：“要不是我师娘不许我们骂人。看我不骂死你！”

    我冷笑道：“刚才你骂谁老贼？难道这不是骂人？二逼！”

    我不说他骂“小贼”，却只点出他骂了“老贼”，就看老驼子作何反应。不过这老东西却是沉得住气，也不管胳膊上还在冒着烟，居然就喝起茶来，就像眼前这四人不存在似的。

    那大鼻头急道：“骂老贼怎么算骂人？老贼又不是粗话！”

    我当即道：“老贼不是粗话是什么？脑残！”口中胡乱骂着，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只想拖延些时间，只盼着能赶紧理清楚当前的局面。老东西现在的举动让我很是疑惑，不知他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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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惊心

    那大鼻头被我激得直跳脚，正要张口再骂，就被那姜狐狸拦了拦，看了我一眼，朝他身边那姓梁的笑道：“老梁，你还不记得当年在三化镇碰到的那个小孩儿？”

    我心里头猛地一震，差点就以为我的身份已经被她给识破了。就见那姓梁的眉毛微微一皱，沉吟了一会儿，道：“你是说那个叫陆景的罢？”

    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这姓梁的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

    姜狐狸笑道：“可不就是。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们去叫门，这小孩儿在门里头大骂的情形？”说着嫣然一笑，霎时间多了一分娇媚的女儿情态。

    那姓梁的道：“记得。”这人就是一副冷肃的样子，显得有些沉默寡言。

    姜狐狸道：“我倒是真喜欢那小子，人既机灵，又不过与轻佻。要不是当初咱们着急走，我还真想收了那小子做徒弟，可比你这两个强多了。”

    我倒是颇有些意外，没想这女人对我的评价还挺高，只是心里头却很是疑惑，这几人都杀上门了，这会儿却是在这旁若无人地扯起了闲篇，那老驼子也是，居然就这样坐着喝茶，就当没见到来人似的。

    我琢磨了一阵，就有些明白过来，不由暗骂，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眼前的情形，看似风平浪静，其实是一种微妙的僵持。

    姜狐狸和姓梁的是那陈元德的师叔辈，在茅山辈分颇高，本事应该不低，再加上这姜狐狸心计百出，估计老驼子刚刚在外头也吃了不小的亏。

    同样姜狐狸等人对老驼子也是极为忌惮，一时间双方谁也不肯抢先动手。都在等待时机。这样，就形成了当前这样有些古怪的局面。

    听到姜狐狸的评价，姓梁的只是笑了笑，那高瘦的面瘫也无动于衷，倒是这大鼻头似乎很是不服气，只是迫于他师父师娘的威严，并不敢说什么。

    姜狐狸看了一眼姓梁的，眼睛弯弯的，笑道：“你别不信，等这边事情了了，我就去收了那小子做徒弟。等我教个三年，保管就把你这两个徒弟给比下去。”

    我听着姜狐狸的笑声，却是心惊胆战。眼前这局面看似平静，其实却是一触即发，我此时就像站在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之上，随时都有可能被爆裂的熔岩烧成灰烬。

    老驼子眯缝着眼睛，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小啜着茶水。我瞥了一眼，发现老东西杯中的茶水终于喝得尽了，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有些发白。这是用力的征兆。

    我心里重重地跳了几下，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就在这时，只听到小门那头传来鲁莽精一声尖叫：“妈，我在这里！”这一声叫得极尖。带着哭腔。

    我心里突的一下，第一个念头就是：“妈的，果然是姜狐狸的女儿！”这鲁莽精此前大概是昏睡过去，到此时才惊醒过来，听到姜狐狸他们的声音。立即就大叫了出来。

    任凭姜狐狸再怎么心计百出，此时一听到女儿的声音，也是心绪大乱。四个人几乎同时转头朝叫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也就在这个瞬间，老驼子手中的杯子突然就碎了。屋中顿时就升腾起赤黑色的烟雾，眨眼功夫就充斥了整个空间。这黑烟之中夹杂着浓烈的腐尸味，应该是混合了剧烈的尸毒。我立即改用调息法闭住呼吸，虽然烟雾滚滚，但有夜眼的加持，却依然看得分明。

    黑烟中闪出数个狰狞的黑影，个子矮小。面目阴森，是这老驼子养的小鬼，隐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被这尸雾笼住，那个大鼻子当即就有些惊慌失措，被那面瘫拉了一下，这才镇定下来，两人双手并拢，在胸前结了个印。姜狐狸和那姓梁的，则是闭着双眼。静立不动。

    我有些奇怪，心想难道这些人没有开夜眼么？仔细再一想，就觉得不对。要说这姓梁的两个徒弟，可能因为入门晚，年纪轻还没来得及开夜眼。但这姜狐狸和姓梁的，都是在茅山辈分极高的人，他们不可能没开过夜眼。

    那为什么同样都是在这尸雾之中，他们无法视物，我却能看得见？

    正疑惑间。就见那些蛰伏的小鬼，突然间就暴起，只不过一遇到那姜狐狸和姓梁的，就自动避了开去，最后都扑到了那个面瘫和大鼻头那边。

    这两人结着手印。突然脚下就移动了几个方位，原来是踏出了禹步，两人交错而行，隐隐地形成了一个圆弧形。那些扑到的小鬼似乎是愣了一下，纷纷在二人身周停了下来。

    我没看懂这里头的变故，就见那面瘫突然将手印一收，身子从圆弧中飞快冲出，双手连拍，再后退时，这几个小鬼脑门上就多了一张黄符。这人闭着眼睛，目不能视物，却是凭着某种感应找到了小鬼的方位。

    我虽然在死人脸的笔记中读到过许多茅山法术，但绝大多数也就是自个儿私下琢磨琢磨，除了有时候趁青子心情好时，请教过几次，大部分我也就是知道个大概，并没有什么实际的经验。这面瘫用的这几手，我就看不出是什么来路。

    姜狐狸和姓梁的，却依旧像两尊石雕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要不是看老驼子一脸阴沉。我都以为这老东西手段高明，不声不响地已经把两人制住了。

    就在这时，只见到墙壁那侧有扇门突然就开了。看清那是第几扇门后，我头皮就是一紧，只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双目紧闭，面目森然。是那具纹满符咒的男尸！

    我偷看了一眼老驼子，这老驼子似乎也不受这尸雾的影响，当他见到那具男尸的时候，脸上有闪过一种奇怪的表情。既有怨毒，又有一种莫名的疯狂。

    我心里头一震，突然就想到这老驼子曾经说过，他把他的师父炼成了尸体。眼前这具男尸，难道就是当年山神会那个炼尸术士？

    我心念未绝，就见那男尸已经消失在门口，古铜色的身躯穿破黑雾，一下子就冲到了姓梁的两个徒弟跟前。那大鼻头仍旧双手结印，面瘫男似乎是吃了一惊，但反应依旧是极快，虽然目不视物，但是感觉依旧极为灵敏，转瞬间就是几道黄符贴上了那男尸的胸口。

    只是这些黄符刚一及身，就瞬间爆出一团火焰，烧成了灰烬。那男尸没有半分滞涩，就跟一列卡车般，笔直地就撞了上来。这两人甚至都来不及闪避，就被撞得飞了出去，轰地砸在墙壁上。

    我看得惊心动魄，也不知究竟是盼着哪边胜出为好。要是老驼子赢了，那不管是姜狐狸、姓梁的、还是刘子宁和鲁莽精，恐怕都逃不过这一劫。要是姜狐狸他们赢了，我恐怕就没有活路了。这鲁莽精既然是姜狐狸的女儿，我要是被他们逮着了，哪还能放得过我。

    一时间天人交战，进退维谷，就在这时，那具男尸已经转头朝姜、梁二人扑了过去。我接触过这么多尸体，还从没见过能跑得这么快的尸体，跟他比起来，那些诈尸的，还有一些被叫做活尸的，顶多就只能算行尸。

    这具男尸才是真正的活尸！行动如风，力大无穷，机动之处。简直比一般的活人还有强上数倍。

    姜、梁二人仍是静立不动，直到那男尸扑倒跟前，从我这儿看出去，两人几乎都已经被撞上了。就在这时，突然人影一花。姜梁二人像是突然间交换了个位置，那男尸已经从两人中间穿过。

    就见到两团明黄色的星火分别在男尸前胸和后背冒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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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破空至

    我见老驼子面色大变，嘴唇嘬起，猛地发出一声尖啸，身影一晃，就涌身扑入烟雾中。与此同时，手中引尸铃剧烈地摇晃，麻老大他们还有庞贝等几个站成一排的半尸，受铃声激发。顿时朝着姜、梁二人围了上去。

    我霎时间脑中一片空白，眼中只有麻老大三个人，拔腿就跟着冲了下去，一边咬破手腕。

    姜梁二人紧追那具男尸，原本要继续下手，结果却是被突然扑出的几个半尸拦了拦。姜狐狸手指结了个印，在冲到跟前的熊猫眼和秃子头上轻轻一按，两人当即就顿在了原地，七窍瞬间冒出黑血，栽倒在地。

    而黑毛和燕子就在他们二人之后，紧随其后直愣愣地冲了上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什么也顾不得，从兜中摸出一把五帝钱，沾了腕上的血，手指轮弹，六枚染血的五帝钱破空射出，在空中滴溜溜就燃起了碧蓝色的五帝火，托着焰尾就从擦着麻老大几人激射了过去。

    撞到墙壁上发出密集的当当声。麻老大以及庞贝等四人原本是要围向姜、梁二人，被五帝火一激，顿时就向后一连退了数步。另有两枚五帝钱是射向了姜狐狸和姓梁。我倒也根本没指望能对他们能起作用，只要能让他们稍稍分一分神就已经心满意足。

    姜狐狸手印散去，雪白的手掌一展，就要收掉射到她眼前的五帝火。他身边那姓梁的大喝一声：“不要接！”涌身将她扑倒在地，两人堪堪擦着五帝火避了开去。

    这姓梁的刚才这一声大喝，听在我耳中只觉得有些异样，只是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根本来不及多想。

    这两人被这么一阻，老驼子已经冲到了那具男尸跟前，回头冲我叫了一声：“徒儿快走！”攀上那男尸的脖颈坐下，顿时就被男尸扛着冲出了门口。

    我眼见麻老大他们呆滞了一下，被老驼子铃声激发，又开始朝姜、梁二人扑去，一咬牙不退反进，冲过去直直地撞到走得最前的燕子身上，顿时跟她一起滚到在地。而麻老大、黑毛和庞贝三人则已经无知无觉地朝这姜狐狸两人再次围上。

    我摔得头晕目眩。从地上爬起就返身朝他俩冲去。但是相隔遥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狐狸那一只雪白的手掌似慢实快第拍向麻老大的脑门。

    这一瞬间，我脑海中一片空白，连自己喊了什么。叫了什么，根本都已经不知道了，眼中只有落下的那一只手掌。只要那手掌落下，我就又失去了一个亲人！

    就在手掌拍落的最后一刻。却被另一只手给阻住了，麻老大的脑门堪堪擦了过去。我的神志顿时恢复了清醒，就见是那姓梁的把姜狐狸阻了一阻。

    我刚才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此时已经到了二人跟前，连想收脚都收不住。那姓梁的一只手朝我劈头抓来，只来得及微微低头，就被他抓住了衣领，顿时双手抓住他胳膊。双腿一绞，就朝他胸口踹了过去。

    只是双脚刚起，就觉得胸口一闷，眼冒金星，顿时浑身酸软，什么力道也提不起来，被那姓梁的像块抹布一样反手砸在地上。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耳中嗡嗡作响。一瞬间什么也不知道了，好久才感到剧痛传来，浑身的骨头都似乎被砸得散了架，瘫在地上。像堆烂泥一般，已经无法动弹分毫。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中嗡鸣声才消停下来，神志也稍稍恢复了些清醒。只觉得口鼻耳朵中黏糊糊的，在嘴角舔了一下，发现是七窍溢血了。刚才这姓梁的也没用什么法术，只是拎着我那么反手往地上一贯。我居然像是被汽车给碾过了似的。

    脑袋侧在那里，看到姜狐狸和姓梁的已经快步走向那扇小门，不一会儿，刘子宁、鲁莽精就被他们分别抱了出来。姜狐狸一把抱住那鲁莽精搂在怀里，姓梁的又进了小门，一会儿又抱出了那两个女学生。

    屋中已经安静了下来，大约老驼子已经被他那具男尸驮着逃掉了，刘子宁他们终于是得救了。只是他妈的，老子看来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我努力地想把头转到一边，我想看看麻老大、燕子、黑毛他们怎么样了，但是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根本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我挣扎了良久，徒劳无功，干脆闭上了眼睛。实在是太累了，此时此刻，我只想好好的睡一觉。也许这一觉睡下去。等我再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又跟三叔躺在一张床上，跟他说着以后要娶什么样的媳妇，等攒了钱要盖一栋怎样的小洋楼。

    等我盖好了楼，就把我对门的那间留给青子。这死女人肯定是还要一间书房的，那我就把我那间给她改成书房，我可以睡客厅去。

    想着想着，就渐渐地陷入黑暗。再也不想醒来。

    但无论怎样，只要不是死了，总归还是要醒过来的。当我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又大又圆的鼻子。

    “师娘，这小贼醒了！”

    我头还有些发晕，恍惚了一下，终于认出他是那个大鼻头，姓梁的其中一个徒弟。心里不由暗骂：“他妈的，你们全家都是小贼！”

    根本懒得搭理他，也没力气搭理他。

    迷糊了一会儿，发现脑袋总算可以转动了，身上的伤势似乎也好了一些，至少手指已经有了感觉。我此时靠在一张椅子上，双手垂在两边。

    越过大鼻头那张臭脸，打量了四周一眼，看到麻老大三人，还有那个庞贝都在墙根站成一排，不像是有事，不由得微微地松了口气。

    顿时心情也变得好了些，朝那大鼻头道：“喂，能不能把你的鼻子拿开？”

    那大鼻头怒道：“你这小贼，说的什么话，鼻子怎么能拿开？”

    我正想说话，突然胸中一痛，顿时一阵剧烈的咳嗽，想来是被那姓梁的摔了这一下，已经伤到了肺脉。

    听到身后响起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眼前人影一晃。就见姜狐狸出现在了我眼前。这女人走到我跟前，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闻言道：“你身上的伤，我刚才已经处理过了。没什么大事。”

    我不由得奇怪，这女人居然没有上来就把我撕成碎片。别人或许不清楚，我可是见识过这女人厉害的，这女人表现得越是温柔，倒越是让我毛骨悚然，也不知这狐狸精在憋着什么坏。

    姜狐狸笑了笑道：“你是那驼子的徒弟吧？你师父已经丢下你，一个人跑了。”

    我又连着咳嗽了几声，没有去接她的话。听说老驼子已经逃了，倒是松了口气。毕竟麻老大他们身上化尸虫的解法，还得落在他身上。

    那大鼻头在旁边，立即恨恨地道：“师娘，咱们跟这小畜生废什么话！你看小师妹被她害得多惨，刚才都哭晕过去了！”

    姜狐狸横了他一眼，道：“胡说八道什么，谁让你讲粗话的？你师妹是太累睡着了。”

    大鼻头缩了缩脑袋，辩解道：“那也是这小……小贼害的！”

    姜狐狸冷声道：“还敢顶嘴，滚你师父那边去！”

    那大鼻头顿时不敢再说，瞪了我一眼，缩头缩脑地就去找那姓梁去了。顿时，在我跟前就剩了姜狐狸一人。

    “瞧你年纪轻轻的，也不像个歹毒的恶人，跟了这驼子，想必也是不小心拜错了师父。”姜狐狸柔声细语的，笑道，“你也不必紧张，我跟你师父可不一样，不会拿你怎么样的。年轻人嘛，只要能知错就改，那就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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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疑心

    我垂着眼皮，也不知这姜狐狸说这么多，肚子里卖的什么狗皮膏药。只是觉得奇怪，按说要是鲁莽精把事情的经过跟姜狐狸说了，我非得被这女人扒皮抽筋不可。

    就听她继续道：“要是你对咱们茅山有兴趣，我还可以给你找一位师父，包管比你那个驼子师父强上百倍。”

    我一时猜想不透她的心思，干脆就闭紧了嘴不说话。听她到底要说什么。

    姜狐狸干脆拖了一张椅子过来，在我面前坐下，柔声道：“要是你还有其他什么想要的，也尽可以说出来。”

    她越是好说话，我就越是不安。心里一动，就听她道：“你师父的本事，你应该也学了不少吧。”

    听到这句话，我突然就恍然大悟。原来这姜狐狸是有事求我。果然，就听她道：“只要你能想办法解了我女儿还有她同伴身上的禁制，咱们什么都好说。”

    看来他们夫妇的本事虽大，茅山的法术是厉害，但是对于老驼子的锁骨钉，也是束手无策。

    我精神一振，心里头顿时就有了几分底气，咳嗽了几声，说道：“锁骨钉我是会解。”

    那姜狐狸一听，顿时眉毛一展，喜上眉梢，道：“我就说你这孩子不错！”

    我心想，他妈的要是我这会儿说的是“锁骨钉不会解”。这女人说的恐怕就是“你这小贼该死”了吧。

    我当即就提了要求。解锁骨钉可以，但是其一，必须要放我走；其二，我必须要带走师父留下的四具行尸。

    姜狐狸皱了皱眉，道：“那四个人其实并没有死，只是被你师父做了手脚，变成半人半尸，你拿去做什么？”

    我酝酿了一下，眼眶一红，说：“其实……其实他们……”我本来想谎称麻老大他们是我亲人，我是想来救他们，才迫不得已给老驼子当了徒弟，但话到嘴边，突然就想起姜狐狸当年是见过麻老大他们的，我这一说，肯定得引起她的疑心。

    我大概是被那姓梁的砸傻了。差点就犯了大错。要是我身上画皮的秘密被她发现，恐怕不仅我和麻老大他们几个，就连胖子和明珠他们都逃不脱他们茅山的追索。

    “他们怎么了？”姜狐狸柔声问。

    我心里颤了一下，道：“我……我想在他们身上练习化尸虫的解法。”

    姜狐狸“哦”了一声。道：“他们中的是化尸虫？”

    我嗯了一声，心中怦怦乱跳，只盼着她能说出化尸虫这种东西不足为惧，他们茅山术就能解决。但是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她拧了眉头道：“这化尸虫倒是古怪，连我也是第一次见。”

    我不由得大失所望，连这姜狐狸都是首次听说，看来这化尸虫的解法世上也就只有老驼子知道了。

    姜狐狸看了我一眼，道：“你懂得解法？”

    我摇头道：“不会，但是有些猜测，我想在他们身上试试。”

    姜狐狸看着我。微微眯了眯眼。我心中怦怦乱跳，生怕被她识破了。隔了好一会儿，就听她道：“行，只要你把我女儿她们身上的禁制解开，两个条件我都答应你。”

    我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不会耍诈吧。”

    姜狐狸登时嫣然笑了起来，道：“你瞧我像是会骗人的吗？”这女人一笑起来，眉眼生花的。倒是好看，但落在我眼里，分明就是一只笑得奸诈的狐狸。

    跟这女人做交易，就跟与虎谋皮也没什么分别。只是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其他办法。子宁姐姐也被锁骨钉封镇了，我就算不用理会那鲁莽精，也不能丢下她不管。

    协议达成后，这姜狐狸笑得更是和颜悦色。我又歇息了一会儿。姜狐狸取了些水和干粮过来，我吃下去之后，总算是有些缓过劲来。

    “吴恺，吴恺。哪去了，过来扶人！”姜狐狸叫了一声。顿时听到脚步声过来，只听那大鼻头的声音疑惑地道，“师娘，扶谁啊？”

    原来这人叫吴恺。

    姜狐狸朝我一指，道：“扶他到你师妹那去。”

    那大鼻头“啊”了一声，道：“师娘，让我扶这小贼？”

    姜狐狸把脸一黑，冷哼一声，道：“怎么，还要我再说一遍？”

    那大鼻头顿时就蔫了，连声说不敢，气乎乎地瞪了我一眼，上来抓着我的胳膊就抬了起来。

    我当即大叫一声：“哎哟，疼死我了！”

    姜狐狸顿时狠狠地瞪了那大鼻头一眼，骂道：“扶个人都不会。看你师父教的好徒弟！”

    那大鼻头把脑袋一缩，顿时轻手轻脚地搀了我起来。我也趁势站起，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心想这小子摊上这么个师娘，也是够他受的。

    刘子宁和鲁莽精她们此时都在我之前睡过的那个卧室。我们过去的时候，只见到刘子宁和那个鲁莽精一起睡在床上。这两人连惊带吓的，大约也是心力交瘁，此时被解救出来。心情一松，睡得正沉。那姓梁的正守在一边，不过没见到那面瘫男和两个女学生，想必是在另外一个房间呆着。

    见我们进来，那姓梁的当即站了起来，看了我一眼，又转向姜狐狸。我见姜狐狸冲他点了点头，这姓梁的才算露出一丝笑容。

    我一见到他，立即就想起他当时扑倒姜狐狸躲避五帝火时那一声大喝。我当时就觉着他当时的声音不对，只是没来得及细想，现在重又见到他，心里就不自觉地一跳，只是一时间又想不出究竟哪里不对。不由盯着这人连看了好几眼。

    这姓梁的见我看他，露出一丝宽厚的笑容，道：“既然我内人都答应你了，我自然不会为难你。”说着，上前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大概是以示安慰。

    我一边冲他点头，一边趁着他靠近之际，全力运转阴阳瓶，立即就觉察出他全身上下，唯独喉间的气机十分异常。

    我仔细一琢磨，登时冷汗就出来了，手脚发麻，忍不住轻轻发颤。那大鼻头扶着我，顿时就被他察觉出来，道：“你抖个什么劲？”

    我连忙咳嗽了几声，弯下腰。痛苦地道：“胸口好痛！”

    那姓梁的上前来，在我背后拍了几下，我顿时觉得身上似乎舒畅了一些，直起腰来。说：“好些了。”却是不敢与那姓梁的对视。

    刚刚我运转阴阳瓶，察觉到那姓梁的喉间的异样不是别的，是被伤了三魂七魄中阴雀魄的症状。阴雀魄位于喉结，当中有个三角缺口，就是阴雀魄的藏身之地。

    阴雀魄被伤，这姓梁的手段高明，平时还能强压着伤势让人觉不出异常，但是一高声说话，就露了馅。常人或许即使听到了也不会引起注意，但我在二婆婆手底下练习画皮，对人体三魂七魄可以说是极为了解。

    姓梁的那一声发音，明显是被人伤着了阴雀魄。光凭这声音我还只能猜测，但是用阴阳瓶查看其中气机的细微变化后，我就能确定他确实是阴雀魄受损，而且还是伤在截脉针之下，并且应该是新伤不久。

    在我认识的人当中，唯一同时精通挑针法和截脉针的，就只有我三叔、二婆婆，还有一个就是我自己。

    要说除了我们三人之外，这地界上突然又出现一个会截脉针，而且精通三魂七魄定法和封法的，那也实在是太过巧合了！

    三叔数年前在南疆失踪，至今生死不知。而我，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那排除了三叔和我，就只可能是二婆婆！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当日殡仪馆大难，这姓梁的也在现场，而且还跟二婆婆交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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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解法

    我想起了庞贝那小白脸。这姓梁的原本就是这庞贝的师门长辈，又是最清楚庞贝跟我们的仇怨，所以就直接就利用了庞贝这枚棋子来杀入殡仪馆，他却暗中出手，想要把麻老大他们一网打尽。

    结果大概是撞上了二婆婆，被她伤到了阴雀魄，这才导致失手，让老驼子钻了空子。把麻老大他们劫走。

    在这之前，姜狐狸眼看就要把麻老大击毙，也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被这姓梁的阻住。这人一心要保住麻老大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因为他就是庞贝身后的雇主，是殡仪馆大劫的幕后黑手！

    这样，一切的一切，就全都对上了。

    我实在想不到，堂堂一个茅山派的高人，竟然也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玄女墓，做出这样的龌龊事！他妈的，茅山果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姜狐狸一进门就坐到床前看她的宝贝女儿和刘子宁，转身催促道：“赶紧开始吧，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那姓梁的微微一笑道：“这两个孩子又惊又吓的，大约是累坏了，你就让她们多睡会儿。再说了，这小兄弟伤势不轻，也且让他歇息歇息。”这小兄弟，倒是说的我了。

    姜狐狸横了他一眼，道：“就你心地仁厚。倒显得都是我的错了！”

    姓梁的笑笑，并不与妻子顶嘴。

    我听他们夫妻俩对话，心里不由得发冷。其实当初，我对这姓梁的印象倒也不太差，应该说要比姜狐狸还好。这人虽然喜欢板着脸，一脸冷肃，但给人的感觉倒是忠厚大度。

    二婆婆曾经说过，画人画皮难画骨，就算你画皮的技艺再高超，也终究难看透人心。当时二婆婆说着话的时候，神情中有一丝悲意，正好被我察觉了。大概二婆婆心里头也是有一段过不去的坎。

    这姓梁的在妻子徒弟面前是一副忠厚仁善的模样，在背地里却又完全是另一副模样，杀人越货，心狠手辣。与他一比起来，我这画皮的手段又算得什么。这人才是真正的画皮。已经将这一身皮画到了骨子里！

    姜狐狸给床上儿女掖了掖被子，道：“那就等她们睡醒了再说。吴恺，还不扶人家坐下。”

    那大鼻头不情愿地应了一声，搀着我到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了。我往椅背微微靠了靠。眼观鼻，鼻观心，也不去胡乱张望。

    不一会儿，只听到几声清微的叮当声。这声音我极为熟悉。是古铜钱碰撞发出的声音。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见那姓梁的手里正掂量着两枚五帝钱，眉头微皱，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我心里突地一跳，就见那姓梁的坐到我旁边的椅子，把两枚铜钱摆到桌上，道：“小兄弟，你当时用的是什么法术？”

    这人说话的声音很是随和。脸上也带着宽厚的微笑，我却是忍不住发毛。

    我张了张嘴，原本是想如实说出是“五帝火”，但心思一转，立即就觉得有些问题。这人问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究竟是他真不认识“五帝火”，还是故意试探我？

    我就把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正迟疑间，就听那姜狐狸道：“这小子的法术确实古怪。要不是你及时把我推开，恐怕我就得着了道。”

    我心里咚咚地跳了几声，不明白这夫妻俩一唱一和是有什么意图。

    那姜狐狸起身走了过来，从桌上捡起一枚五帝钱。用她两根雪白的手指捻了，放在眼前仔细看了几眼，道：“这铜钱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看了我一眼，道。“小子，之前你用这铜钱施展的法术，是不是你那驼子师父教你的？”

    我被这两人的做作弄得有些糊涂。这“五帝火”也就是当日在南疆古墓，青子随手教我的一个法术。在那时唯一的用途就是拿来给我照明。后来我练习了很久，才终于掌握了这个法术的要领。

    就这样一个普通的小法术，值得这茅山派的两个法术行家这么大惊小怪么？

    见我始终不肯说话，大概是看在我要给她女儿救治的面上，那姜狐狸倒也没有来逼我，把铜钱丢回桌上，笑道：“不说也罢。”又转向那姓梁的道，“这老驼子也不知什么来头，藏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法术。今天要不是咱们事先突袭得手，还真难应付。”

    那姓梁的微微笑道：“这人就算法术再高明，也抵不了你的计策百出。”

    姜狐狸横了他一眼，道：“可不敢当，要不是你出手的时机把握的好，还真伤不了那驼子。”

    我一听，就大致明白，之前老驼子负伤逃回来。果然是被这姜狐狸给阴了。这女人也真是厉害，连老东西这样心机阴沉的家伙，一不小心都着了她的道。

    从之前她毫不犹豫地朝麻老大他们出手看，这女人八成是并不知道他丈夫在这里头干的好事。看来，燕子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她说无论再怎么聪明的女人，一旦入了局，那也是当局者迷，变成了全天下最蠢的笨蛋。

    那姓梁的捡起铜钱。在手中掂量着，微眯着眼睛，似乎还在沉思。我心里有些发毛，生怕被这人琢磨出些什么东西。就在这时，只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有人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我没转身去看，不一会儿，就见一个人影走到我身边，分别朝那姓梁的和姜狐狸见了个礼。

    原来是那个面瘫男，风尘仆仆的，似乎刚从外头赶回来，朝姜、梁二人道：“师父，师娘，我查出……”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姜狐狸给拦下了，摆摆手道：“没见你师妹她们还在睡着么？有什么话过会儿再说！”

    “可……”那面瘫男还待再说，却被姜狐狸一个眼神给制止了，只得把话咽了回去，退到一边。过去的时候，还朝我看了一眼。

    我顿时就觉得不对，心里不安得很。

    姜狐狸嫣然一笑，朝我道：“小子，怎么样，休息够了吧？听你说起来，这拔锁骨钉的时候会有些疼，咱们不如就趁着两个女娃还睡着，你来动手可好？”

    我越发觉得不对，心里头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过早些救了刘子宁。我也早些可以安心，就点头答应了。

    锁骨钉的解法，要配合手法、口诀、以及对人体构造的理解，缺一不可。不过相比起封法。这解法倒是相对又简单了。我正要调息了几拍，收敛了心神，正要动手，就听那大鼻头大叫了一声，道：“这小贼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懂，咱们还是让他先在另外两个女学生身上试试再说。

    话音刚落，那姓梁的立即厉喝了一声，道：“我梁庸的女儿是女儿，别人家的女人就不是女儿了？你要是再敢说这样的话，从此不用认我这个师父！”

    我扭头一看，只见姓梁的脸色阴沉，目中怒火大盛。那大鼻头被他吓得战战兢兢，什么话也不敢再说。

    他妈的，这姓梁的还真是厉害！要是不知情的人见了，还真以为这人是多么的刚正不阿。

    我心里头一边暗骂，一边却是更加的悚然。

    只听姜狐狸淡淡地道：“动手吧。”

    我正要伸手去把刘子宁和鲁莽精翻过身来，被姜狐狸阻了阻，道：“我来，要怎么做，你说来就是。”

    我稍稍退过一边，道：“先把两人翻转过来，背过身子。”

    姜狐狸“嗯”了一声，轻轻地把她女儿和刘子宁翻了个身。

    我说：“再把她们的衣领松下些，露出后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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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囚牢

    姜狐狸看了我一眼，倒是没说什么，还是照做了。两个姑娘雪白的脖颈末处就露出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姜狐狸之前应该早就给几人查验过身体，这血洞不可能没见过，所以神情也没什么异样。

    我贴到床前，将手掌按到鲁莽精的脖颈处，运起口诀，将封入关窍内的锁骨钉瞬间起出。那鲁莽精吃痛，顿时大叫一声，从睡梦中惊醒。双手一阵划拉，身子已经是解封了。

    姜狐狸喜上眉梢，一把将女儿抱入怀中，拍着她后背连声安慰。这锁骨钉极为霸道，对人体损害颇大，解封之后一段时间，人体会酸麻无力。那鲁莽精原本就惊吓过度，心力交瘁，锁骨钉拔出后只是大叫了几声，重又昏昏沉沉睡去。

    姜狐狸抱着女儿，怜惜地帮她整理好额前的发丝，朝我道：“继续。”

    我应了一声，接着把刘子宁身上的锁骨钉也起了出来。子宁姐姐却是当时就醒了，身子一恢复自由，登时狠狠地盯着我，手臂抬起，但锁骨钉刚解，浑身酸麻，根本由不得她控制，刚刚一动，就摔了回去。

    那面瘫和叫吴恺的大鼻头又带着我到另一个房间，去给另外两个女学生解了锁骨钉，之后才又被带回这个房间。

    一进门，就见刘子宁和那个鲁莽精已经醒了。鲁莽精正钻在她妈怀里，两眼通红的。正说着什么。刘子宁则是坐在椅子上，正和那姓梁的交谈，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声音略略有些沙哑，其他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一见我进来，那鲁莽精顿时恨恨地盯着我。姜狐狸搂着她，摸了摸她的脑袋，看了我一眼，朝那面瘫男道：“陈青，现在可以说了。”

    那面瘫男应了一声，说道：“那老驼子来历神秘，一直没查到什么底细。”看了我一眼，道，“这人倒是查出来了。在民间还挺有名的，被人叫做福田狼。”

    我浑身发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后背直爬上来，浸入骨髓。

    姜狐狸“哦”了一声，淡淡地道：“福田狼是什么？”

    那叫陈青的面瘫男迟疑了一下，还是把福田狼的事迹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倒是跟坊间流传的版本大同小异。

    在听的途中。姜狐狸没有说一句话，但是那目光却是愈来愈森林。

    “我靠，我打死这畜生！”那大鼻头怒气冲冲的，上来就要揍我，被那面瘫男给拉住了。揪到了一边。

    那大鼻头仍是不肯罢休，冲鲁莽精大叫道：“小师妹，你吴恺哥不会放过这小畜生的！”

    姜狐狸把鲁莽精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看向我的目光森冷无比。道：“陈青，吴恺，你们先出去！”

    那大鼻头“啊”了一声，被那面瘫男扯了一下，两人就要出去。却被那鲁莽精给叫住了：“青哥，恺哥你们别走！”

    这鲁莽精把一张小脸从姜狐狸怀中探出，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这女人倒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大哭大叫，只是脸色煞白，咬着嘴唇道：“妈。我没事，我没被这人碰到。”

    姜狐狸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她后背，柔声道：“没事的。”

    鲁莽精红着眼恨恨地盯着我道：“这人恶毒得很，结果遭了报应！只要一动……一动……那个色心，就自己晕过去了，根本就没碰到我。子宁姐也知道的，子宁姐，你说是不是？”

    刘子宁点了点头，道：“若芷妹妹说得没错。这小贼确实是想对若芷妹妹动手动脚，但没有得逞，自己倒吃了恶果！”

    我的一只手腕顿时把那姓梁的抓住，过了半晌，这人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朝姜狐狸点点头道：“确实是阴阳逆举。”

    姜狐狸听丈夫也这么说，顿时舒了口气，脸色也不似之前那么紧绷，拍着女儿，柔声道：“都过去了。没事没事。”

    我心里倒有些意外，这鲁莽精居然没把我抱了她一夜的事情说出去，看来是这种糗事当着家人的面说不出口，自个就隐瞒了。

    我硬着头皮道：“人我已经救了，我可以走了吧？”

    我这话一出口。那大鼻头立即就跳了起来，骂道：“他妈的，你这小畜生还想走，就你这人渣，剐你一百次都不嫌多！”

    姜狐狸脸色一冷，喝了一声道：“吴恺，谁让你满嘴粗话的？”

    那大鼻头显然还是很怕姜狐狸这师娘的，被她一喝止，顿时讪讪地闭了嘴。

    我强自镇定，朝姜狐狸道：“你们茅山派名气这么大，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姜狐狸抱了那鲁莽精放回床上，道：“你跟你子宁姐姐再休息一会儿。”给她掖好被子，朝刘子宁道，“小宁，你元气也损伤不少，陪着你若芷妹妹再养养神。”

    刘子宁答应了一声。

    姜狐狸转身朝我道：“跟我来，咱们出去说。”

    随即就朝外走去。那姓梁的朝那大鼻头道：“扶他一把。”

    那大鼻头不情愿地应了一声，把我扶起来，跟着姓梁的出去，那面瘫男也默默地跟上。

    回到了那间大屋里头。姜狐狸和姓梁的在椅子上坐了。姜狐狸微微眯起眼睛，那姓梁的则还是在一边拿着我那两个铜钱琢磨着。

    屋中的气氛透着一种怪异。

    我看了仍然立在墙根的麻老大几人，硬着头皮道：“要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说着挣开那大鼻头，就要朝麻老大他们走去。

    那大鼻头想要拦着我，但没有他师父师娘发话，也不敢擅作主张。

    我心惊肉跳地走出几步，就听姜狐狸道：“这么急干什么？”

    我转头一看，就见姜狐狸这一只手臂支在桌上，雪白的手掌拖着腮帮。笑道：“我是答应过会放你跟这些半尸走。”顿了一下，慵懒地道，“只是我可没说是什么时候。”

    我心头一冷，不由得在暗中把这女人给骂了个十遍八遍。他妈的，这狐狸精果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种文字游戏也能拿到台面说的？摆明了就是撕破脸皮毁诺了！

    我忍着心慌，强笑道：“你们茅山派的人，不会都这样不守信用吧？”

    姜狐狸笑道：“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咱们家老梁的信誉，那可是响当当的，谁不说一声好。所以我们说放过你，就绝对会放过你。咱们茅山派的宗旨，就是只捉鬼驱邪，降妖伏魔，绝对不允许随意伤人性命。”

    说到这里，突然脸色一冷，目光冰寒，厉声道：“但是像你这样丧尽天良的恶徒，根本就连恶鬼都不如，就算叫咱们茅山门人遇上了，原本也是要立即诛杀的！我既然之前答应过留你性命，就不会反悔。不过你也别想再出去害人，终此一生，就准备在茅山呆着吧。等你老得走不动了，自然会放你下山去！”

    姜狐狸话音刚落，那大鼻头和面瘫男就用一根手指粗的麻绳将我捆了个结结实实。

    那大鼻头冷笑一声，拍了拍我的脸道：“你这恶贼，就好好给我呆着吧！等你恺爷爷送你上茅山百丈崖，你这辈子就可以好好享受了！”说完，也不由得我分说，就狠狠地推了我一把，跟面瘫男一起押着我出去。

    把我往一间什么都没有的小石屋中一扔，在柱子上绑了个结实。那面瘫男道：“走吧，师父师娘还在等着我们。”就率先出了房门。

    那大鼻头冲我外头叫了声“来了”，照着我肚子狠狠地打了一拳，这才呸了一声。匆匆地出了门，反手把房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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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巨灵缩骨

    这鸟人大概是跟着那姓梁的练过拳脚，这一拳的力道极重。我腹部被砸了这么一记，顿时眼前一阵发黑，痛得一阵抽搐，牵动伤势，连声咳嗽起来。

    这房中也是个没有窗户的，门一关上之后，就一团漆黑。在荣华呆了这些年。我倒是已经很习惯这种黑漆漆的环境。我为了伪装阴阳逆举，本来就上了五内，之前又被那姓梁的贯在地上，这下子真是内外皆伤。加上心神损耗太厉害，再也坚持不住，被绑在柱子上，迷迷糊糊地就昏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听到似乎有人声还有脚步声在跟前回荡，只是我实在太困乏，根本抬不起眼皮，也听不清这些人究竟在说些什么。突然脸上一冰，猛地就清醒过来。怔忡了片刻，才朦朦胧胧地看到眼前似乎站着的两个人影。

    浑身湿漉漉的，又冰又冷，此时头发上还在淌着水，原来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

    “师妹你看，你恺哥哥的主意不错吧！我就说，只要一盆凉水下去，就算是猪也给浇得醒了！”

    我听到了那大鼻头的声音。眨了眨眼，掠去迷糊住双眼的水汽。眼前的两人。一个是大鼻头，还有一个却是那个鲁莽精。这女人倒已经不是之前那身打扮，也对，那裙子早就被我撕得不成模样，无法再穿。

    她这会儿穿了一条淡粉色的长裙，一头长发也被她收束起来，扎成了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经过这一阵修养，脸色也是红润了不少，光鲜明媚，倒是与之前那狼狈模样大不相同。只是被我打过的一侧脸颊还有些余肿未消，略略影响了几分美貌。

    这女人见我醒来，在那大鼻头的肩上拍了一下，笑道：“恺哥的主意果然不错。”

    那大鼻头顿时得意洋洋：“那还用说，你恺哥是谁，有的是办法对付这种小贼！”

    这鲁莽精来到我跟前。嫣然一笑，然后将小脸一板，冷冷地道：“你这臭贼，想不到也有今天吧？”

    这种没脑子的小姑娘。我根本懒得搭理。

    我原本就筋疲力尽，又被绑了这么久，实在是提不起一分力气，连半句话都懒得多说。猛地眼前白影一晃。就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头晕目眩，耳膜嗡嗡作响。我迷迷糊糊的，过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原来我是被这女人给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我努力地睁开眼，只看到这女人正狠狠地盯着我。我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好笑，他妈的这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只是没想到报应来的还真是快！

    模糊地听到那大鼻头叫道：“师妹。这恶贼脸皮那么厚，反倒是打疼了你的手，还是让恺哥帮你教训教训这恶贼！”

    我定了定神，睁眼看去，正好见到那鲁莽精正气鼓鼓地冲我怒目而视。

    大鼻头撸了撸袖子，走上前来，朝那鲁莽精道：“师妹，你就在一边瞧好了。你恺哥刚跟师父那学了两手妙招，正好用在这恶贼身上！”

    鲁莽精把那只打人的手放到嘴边吹了吹气，道：“你有什么办法？”

    大鼻头一拍胸脯，笑道：“包在你恺哥身上！”

    鲁莽精退开一步。在一边冷眼旁观。那大鼻头见状，不由大为兴奋，走到我跟前，先是冷冷地瞪了我一眼。接着就见他取出了两道黄符，得意地冲鲁莽精扬了一扬。

    鲁莽精道：“你这又是学的什么符法？”

    大鼻头嘿嘿了一声，分别将两道符在手中展开。我瞧了一眼，倒是都认得。是一道“缩骨符”和“巨灵神符”。这两道符被记录在《茅山符诀》中，已经是属于颇为高级的符法，难怪这大鼻头得意洋洋。

    鲁莽精登时有些不乐意地道：“我爸还真是偏心，居然把这两道符都交给你们了！”

    那大鼻头笑道：“师妹，不是师父不肯教你。是你现在的火候还没到，学了也没用。等你火候到了，你恺哥亲自教你。”

    鲁莽精气鼓鼓地道：“谁稀罕你教！我想学，不会去找我妈么？她什么厉害符咒不会？”

    那大鼻头呵呵笑起来，讨好道：“师妹说的是，要是你真肯用心学，哪还有我和陈青什么事！”

    鲁莽精哼了一声道：“少贫嘴！你这两道符我虽没学过，但拿来做什么的总归是知道的。你拿这两道符怎么对付这臭贼？”说着又是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那大鼻头卖弄地道：“咱们小师妹果然是见多识广，那你来说说这两道符都是用来做什么的？”

    被那鲁莽精剜了一眼，道：“废什么话，你用了不就知道了！”

    那大鼻头讨了个没趣，也不以为意。嘿嘿笑了一声，就转过了身。

    我本来对这姓吴的也没什么恶感，这会儿看到他那圆乎乎的大鼻头，就忍不住想上前把他打扁。他一拿出这“缩骨符”和“巨灵神符”，我就立即明白过来，这鸟人是要干一件什么事。

    《茅山符诀》中，开篇第一句话就是：符者，通取云物星辰之势。皆出自然虚物空中结气成字，生於元始之上出於空洞之中。上符天，下符地，中合人体。

    自古以来，世间就流传一句话：“若知书符穷，惹得鬼神惊”，意思就是如果符咒大成，威力惊神鬼，足以说明符咒的厉害。茅山派与天师道、清微派合称符箓三大宗，而在符箓法咒一道，三派又以茅山派为首，足以说明茅山派在符咒一道的深厚底蕴。

    就算是在茅山术中，这缩骨符和巨灵神符也已经属于颇为复杂的符，不仅符文结构繁复，而且要书写出来也颇为不易。

    这缩骨符，顾名思义，最大的效用就是可以将人的骨骼缩小一圈，类似于民间流传的缩骨功。但缩骨功是属于武术体技的一种，需要用秘法日夜苦修不缀，练成之后可以运内气缩小骨头之间的缝隙，全身骨骼有顺序地叠排紧密，人体也自然随之缩小。

    历代以来，修炼这么功夫最多的当属那些入户行窃的飞天小贼，也就是如今在暗网中名头极大的盗门中的一个支流。

    茅山术种的这道缩骨符，虽然不及缩骨功来的正宗，但胜在方便。只要行法将符贴于人体，立即就能在既定时间内缩骨。

    至于这巨灵神符，其实是与锁骨符反其道而行。在巨灵神符的加持下。人体会充气似的扩大一圈，而且气力也随之变大，是茅山符诀中一门颇为常用的符诀。这种门符诀往往是用在近身格斗，比如遇上一些力大无穷的行尸。一些身体瘦弱的茅山门人，往往就会选用这种巨灵神符来暂时加持自己的体力。

    当然，任何东西都不可能凭空得来。就如我当年用的回阳咒，这巨灵神符之所以能暂时给人加持过人的体魄和体力，也是从透支人体精力而来，不能频繁使用。

    这两道符，其实都是茅山术中极为正统的符咒，并不是什么折磨人的法术。但是如果将两道符同时用在一个人身上，会出现什么结果，那就可想而知了。

    心念刚起，就见大鼻头双手曲指一挥，两道符已经一前一后，分别拍到了我的胸口和心窝处。

    符箓讲究的就是心有灵犀，效验通神。这两道符一上身，我就觉得胸口一窒，紧接着整个人都剧烈地抖动起来，一边是往内锁骨，一边却是在往外生长。我一双眼睛看出去，只剩了一片血色，全身骨头咯咯作响，像是被重型卡车碾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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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事变

    模糊中，似乎听到那鲁莽精尖叫了一声。耳膜中嗡嗡作响，却是怎么也听不清。那种不断缩小又不断生长的痛苦，尤胜于之前的阴阳逆乱，只是经历过青子常年的魔鬼锻炼，这种程度的疼痛也并不能让我就此昏厥。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感觉到体内的各种混乱终于消停了下来，大约是符咒的效用已经过去。再过一会儿。耳中的嗡鸣声也逐渐消失，却是头痛欲裂，全身的每寸骨骼似乎都在摇摇欲坠。

    只听到鲁莽精的声音有些发颤地道：“这人不会给你弄死了吧？”

    那大鼻头道：“不……不会吧！”

    鲁莽精急道：“你用的符，你怎么会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那大鼻头的声音才传来：“这……我也是刚学了这……这两道符都是单独用的，我也是第一次把它们用在同个人身上。”

    鲁莽精又急又怒：“你这人真是，要是把人弄死了怎么办？我妈那里怎么交代！”

    那大鼻头支吾了几声，道：“嗐，不就是个作恶多端的恶贼，又把师妹你害得这么惨，死了就死了，师娘也不会怎么责罚我们的！”

    那鲁莽精气道：“这臭贼当然是死不足惜，但这事关系到咱们茅山的名誉，要是真把人弄死了，看你师父饶得了咱们！”

    那大鼻头唯唯诺诺了几声，道：“我看这人也没这么容易死。”听到一阵脚步声，过了一会儿，就有一只手探到我的脖颈处摸了摸。

    接着就听到那大鼻头松了一口气，喜道：“我就知道这恶贼没这么容易死，还有气呢！”

    我稍稍缓过来一些。抬头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

    只见大鼻头喜形于色，指着我道：“你看你看，这恶贼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挂掉，你恺哥下手绝对是最有分寸的！”

    他妈的，要不是老子现在实在提不起丝毫力气，绝对一头把他那大鼻子撞扁。

    那鲁莽精脸色有些发白，似乎也是松了口气，道：“没死就好，否则我妈那还好说，顶多就也是责骂几句了事，老梁那可就逃不过去了！”

    大鼻头道：“师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千叮咛万嘱咐的要我们看好这恶贼，叫我说啊，这种恶贼就应该让他魂飞魄散！”

    鲁莽精哼了一声道：“你敢背后议论老梁的不是，看我不去告诉他！老梁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有些迂腐。”

    大鼻头皱了皱眉道：“我觉得这次有些不像啊，似乎师父对这恶贼很是看重。”

    我心里头重重地跳了一下，心想难道我已经被这姓梁的盯上了？

    鲁莽精道：“你想多了罢，这恶贼就是个……哼。送进百丈崖关他个一辈子！”

    大鼻头连连称是，说敢得罪小师妹的，哪能有什么好下场。

    我冷眼看着两人说话，只觉得颇有些滑稽。那鲁莽精往这边瞧了一眼。正好对上我的目光，不由得大怒，道：“你这臭贼，还敢乱看！”

    大鼻头上来扬手就要过来抽一巴掌，被那鲁莽精阻住了，道：“别真给你打死了。你去搜搜这人身上，我妈送我的响箭被他拿走了。”末了又补了一句，“当时我这响箭不小心掉落出来。就被他给拿走了。”

    我听了这话，见她站在那里脸色不青不白的，大约是怕被人知道我是从她胸口取了响箭，编了个瞎话，不由得好笑，只是一牵动伤口，顿时疼得直冒冷汗。

    大鼻头上来就一阵乱摸，最后从我衣袋里摸出了那枚响箭。皱着脸道：“这恶贼身上都是汗，又粘又臭，实在恶心！小师妹，你这响箭都被弄脏了。还要来干嘛，不如让师娘再送你一个。”

    鲁莽精道：“你懂得什么，这是我妈第一次送我的东西。”不过看到大鼻头递过来的响箭，眉头皱了皱。也不敢直接用手拿，用一块手绢包了拿在手里。

    那大鼻头正待要说什么，就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两人顿时吓了一跳，鲁莽精捂住红红的嘴唇。小声道：“不会是老梁来了吧？”

    那大鼻头侧耳听了一阵，压低声音道：“这步子跟师父是有点像啊！”

    鲁莽精急道：“那怎么办啊？”这房间也就那么大点地方，一览无余，两人想要躲也没地方藏身的。

    大鼻头摇摇头，示意他也没办法。

    脚步声越来也近，眼看来人就要推门而入，鲁莽精飞快地冲大鼻头说了一句：“这些事都是你干的，跟我无关，记住了没！”

    大鼻头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我微微垂了眼皮，耷拉着脑袋，却是把全副心神都锁定在门口。

    就在这时，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那姓梁的，而是那个叫陈青的面瘫男。

    顿时听到鲁莽精和大鼻头同时松了一口气。鲁莽精拍着胸口，看着面瘫男嗔怪道：“青哥。你这走路的步调跟老梁是越来越像了！”

    大鼻头也道：“就是，咱们这青哥从小就学师父，连走路的步子都学得一模一样！”

    鲁莽精吐了吐舌头，一拍那面瘫男的肩膀，道：“学那老迂腐有什么好的，倒不如多学学我妈。”

    大鼻头笑道：“师娘哪是这么容易学的。”还想说什么，就被那面瘫男给打断了，道：“你们怎么在这里。师父到处找你们。前头事情有变，咱们得赶紧上路了！”

    “怎么回事？”鲁莽精和大鼻头异口同声地问。

    面瘫男道：“具体情形我也不知道，师父让我来带人过去。”看了我一眼，皱起了眉头，道，“这人怎么成这样了？”

    那鲁莽精和大鼻头顿时一阵支吾。鲁莽精道：“我们也不知道啊，一来这人就这样了，大概是遭了报应！”

    他妈的，遭你个大头鬼的报应！

    那面瘫男摇了摇头，道：“你们赶紧把他收拾一下，别让师父看出来。”

    鲁莽精立即指派大鼻头：“听到青哥说的话没有，还不快点！”

    那大鼻头应了一声，在房里到处找了一遍，苦着脸道：“也没个布什么的，怎么弄？”

    鲁莽精拿了响箭，把手绢丢给了他，道：“用这个，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大鼻头抓了手绢过来，朝我道：“算你这恶贼有福！”就往我脸上身上乱擦了一通，把汗水给擦去，回身冲鲁莽精道：“这你还要么？”

    鲁莽精嫌恶地道：“丢了就是，这还怎么用？”

    大鼻头嘿了一声，把我从柱子上解开。我在缩骨符和巨灵神符的双重作用下，本就被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是靠着绳子捆绑才能立在地上不倒，此时绳子一松，立即就朝地下倒去。

    被那大鼻头一把拉住。骂道：“你这恶贼，别他妈给我装蒜！”

    我跟本懒得搭理他，也没力气理会他。就听那面瘫男道：“你们对他同时用了缩骨符和巨灵神符？”

    说着上来在我身上按了几按，道：“这人居然没有当场被你们弄死。也是怪了。要是换个人，恐怕早就没命了。”

    那大鼻头有些不信，嘟囔道：“不至于吧？”说着，把我从地上扯了起来。

    面瘫男冷笑道：“咱们茅山术中，本来就有缩骨符和巨灵神符合用的技法，叫做巨灵缩骨，连虎豹这样的猛兽中了都受不了，更遑论是人了！”看了一眼大鼻头，又道，“师父之前怎么叮嘱你的，让你好好看着这人，千万别处岔子，你都忘了？”

    那大鼻头苦着脸道：“不就是个黑了良心的恶贼，我就想不通师父怎么对他这么看重。”

    面瘫男道：“师父的心思，是你可以想得到的？”

    那鲁莽精嗔怪地斜了那面瘫男一眼，道：“就你整天跟在老梁身后，把他的样子学了个十足十！这可怎么办，你赶紧给我们想想办法！”

    大鼻头也立即跟着道：“青哥一定有办法！赶紧给我们出出主意。”

    面瘫男沉吟了一阵，道：“是有个办法，不过用过之后，这人怕是要半废了。”

    大鼻头立即笑道：“有办法就行，这恶贼反正也不是好东西，废了就废了！”

    呵呵，这姓吴的大鼻子，我迟早有一天要砸扁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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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阳魂符

    面瘫男似乎看起来有些犹豫，不过经不住鲁莽精和大鼻头的连番撺掇，朝大鼻头道：“你去找点水来。”

    大鼻头大喜，应了一声立即推门出去，不一会儿就端了一碗水进来。

    面瘫男取出一道符，左手一扬，这符就无风自燃。他将这符画入水中，道：“给他服下去。”

    大鼻头答应一声。上来就捏住我下巴，把一碗符水灌了进来。

    我根本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施为。这符水入腹，不一会儿功夫就觉得从小腹中升起一道热气，接着飞快地向周身扩散。一时间只觉得通体舒爽，说不出得畅快，也就过了几息时间，就觉得身上又有了些力气，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神志似乎也跟着清醒了不少，只见到那大鼻头一张可恶的脸在眼前晃荡，眉飞色舞地道：“青哥，你这招还真行？你刚才用的什么符？”

    面瘫男道：“是阳魂符。”

    那大鼻头吃惊道：“师父把阳魂符都教你了？怪不得这小子这么快就恢复了！果然是咱们茅山术中赫赫有名的救命八符之一。”

    面瘫男道：“你心性太浮，师父八成不会把阳魂符教你。”

    那大鼻头嘀咕了一声，垂着脑袋失望地道：“还是青哥受师父青睐。”

    鲁莽精道：“你失望个什么劲，等我妈教我了，我再教你！”

    那大鼻头欣喜地道：“还是小师妹好！”当即推了我一把，道，“还装什么死，自己走！”

    我上身被缚，双腿却是可以行走无碍。被逼着吞下这阳魂符后，力气也恢复了一些，就连身上的伤痛似乎也大大减轻。

    不过这阳魂符我虽然不会画，但它是怎么回事我还是知道的。《茅山符诀》中记载的阳魂符，号称茅山救命八符之一。以清水化之，吞服入体内，无论多重的伤势，都会立即恢复小半，效验如神，因此被称为救命符。

    但青子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我至今记忆如新。世界上任何东西都不是无根之木，法术也是一样。这阳魂符之所以有如此神效，其实是透支了身体的元气，用以暂时压制伤势。这种手段对人体伤害极大，轻易不可施用，除非是在最紧急的关头。两害取其轻，才可能使用这阳魂符。

    一旦样阳魂符的效果过去，这人如果损耗太烈，有可能就直接暴毙。

    茅山的这帮鸟人果然没一个是好货色。就连他们创出的符诀也一样，同样阴损的很。

    被三人押着回到那间大屋，就见那姜狐狸和姓梁的那一对夫妻正坐在椅子上交谈。见我们进来，姜狐狸就道：“梁若芷。你这是身子好了？就跑得人影也不见？”

    那鲁莽精顿时就上前扑倒姜狐狸怀里，娇声道：“妈，人家只是在屋里呆得气闷，就让小恺哥陪着出去溜达了一圈。”

    姜狐狸宠溺地在她脑门上点了一下，道：“你呀，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痛！这次要不是你行事莽撞，也不会害得你子宁姐姐也差点被坏人给害了！”

    鲁莽精吐了吐红扑扑的舌头，道：“要不是我闯祸。你们也不能把这臭贼抓了呀！”转头看了一眼，道，“怎么没看到子宁姐？”

    姜狐狸道：“你子宁姐在帮着你照顾你两个同学。你们修炼道门术法，体魄强健，她俩可不比你们，被那锁骨钉封镇的时间又久，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鲁莽精脸色一红，道：“是我疏忽了。不过有子宁姐照顾，可比我强多了。”转而又朝我恨恨地瞪了一眼，道，“都怪这小臭贼和那个老贼！妈。咱们是准备回茅山了么，正好把这臭贼关到百丈崖去，让他好好吃吃苦头！”

    这会儿大鼻头抓着我肩膀的手已经松开，被他丢到一边。我腿还有些软。有些站不住，就坐到了地上。望了四周一眼，却没看到麻老大他们，连庞贝那小子也没了踪影。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正自坐立不安，就听那姓梁的说道：“你王师叔他们最早赶过去的一批同门出事了，咱们得立即动身出海。”

    鲁莽精和大鼻头同时惊呼了一声，那面瘫男则是神情如旧，大约是早就知道了这事。

    鲁莽精吃惊地道：“王师叔他们出什么事了？他那一队不是带了十几个师兄师姐么，怎么会出事？”

    姓梁的脸色凝重，摇头道：“具体情形还不清楚，听留守在那的弟子传回来的消息，你王师叔他们搭乘的那条船失踪了。”

    鲁莽精和大鼻头又是惊呼了一声。

    我听得心里突的一跳，究竟海上出了什么幺蛾子，一波波的人涌过去，一波波的出事。就连平素除了买买衣服逛逛街，什么事也不搭理的青子也在不久之前出了海，现在看起来并不像是巧合。

    姓梁的道：“你们赶紧都收拾一下，我们要马上出发。芷儿，你那两个同学我替你安排了。会有人护送她们回去。”

    鲁莽精“哦”了一声，说那我去看看她们。

    姓梁的道：“不用了，刚才人已经接走了，事情紧急，咱们立刻就要出发。”

    就在这时，刘子宁从外头走了进来。鲁莽精见到，立即扑过去跟她抱在一起，笑道：“子宁姐。你也过来啦！”

    刘子宁笑着被她拖过来，朝姜、梁二人请了个安，道：“梁叔、姜姨，那两个小姑娘已经送走了。”

    鲁莽精顿时叫了起来，抓着刘子宁手道：“好呀，子宁姐，你们都不告诉我！”

    刘子宁横了她一眼，笑道：“找半天都不见你人影，还好意思说！”

    两人正打闹间，姓梁的咳嗽了一声道：“人齐了，咱们出发吧。”

    那大鼻头突然咦了一声，道：“师父，怎么那几个半人半尸的不见了，也已经安排人送回咱们茅山了？那这人怎么办？是不是也顺便让人一道送走？”

    我心中别别乱跳，看向那姓梁的，只听他道：“不说了，出去就知道了。”随即起身朝外走去，姜狐狸跟在他身后，朝这边瞧了一眼，笑道：“你们这群猴崽子，还不赶紧的。”

    我被那大鼻头推了一把，押着朝前走去，只听到后头传来鲁莽精雀跃的欢呼声：“可以去海上了，我还没见过海呢！”刘子宁大概是说了句什么，但压低了声音，没有听得太清。

    随着几人出了门，就看到外头停了两辆手推车，每辆车上摆着一个大木箱子。在车子旁分别站了一个黑瘦的年轻人。见到我们出来，朝姜、梁二人点头致意。

    姓梁的上前朝两人道：“辛苦两位朋友了。”

    这两个年轻人颇为老实，也不太说话，只是露齿笑了笑。我见鲁莽精抱住姜狐狸的胳膊。低声问了一句：“妈，这两个是什么人？怎么以前从没见过？”

    姜狐狸笑道：“这两位是柳字车行的兄弟，咱们茅山派立宗这么多年，交游广阔，还是有许多朋友的。”

    鲁莽精似懂非懂，道：“车行？那是不是卖车的？怎么就给我们弄来两个手推车，这叫我们怎么坐？”

    姜狐狸伸出一根雪白的手指，在她宝贝女儿脑门上点了一下，道：“你也不看看这是些什么地方，荒山野岭的，怎么进车？就这手推车还是他们临时找出来的。”

    刘子宁插嘴道：“姜姨，这柳字车行听着好像有点耳熟，民国之前似乎也有个很有名的柳字车行，不知道两者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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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恍如隔世

    姜狐狸当即笑道：“芷儿你瞧瞧，要论起见识，你子宁姐姐就比你高了不知道多少。”又道，“这柳字车行，确实跟民国前的那个柳字车行是一脉相承。不过这是我们内行的叫法，在外头，人家早已经化整为零，手底下的车行叫什么名的都有。但不管是叫什么。根本始终是这传了数百年的刘字车行。”

    鲁莽精娇笑道：“子宁姐本来就比我要懂得多，这有什么稀奇的。”

    刘子宁道：“我也只是喜欢听些轶闻闲篇，所以知道一些。”

    这边他们几人在低声说笑，我听得倒是心里一动。这柳字车行我倒也知道，如今在阴阳阁也是很有名气的一家车行。这柳字车行据说源远流长，少说也传了数百年，直到民国之后，经历一场大乱，这柳字车行才销声匿迹。不过从阴阳阁上传出的消息就知道，这柳字车行并不是消失了，而是改头换面，蛰伏了起来。

    如今世上的车行，并没有一家是打着柳字的。但只要是行内人，就知道，其实平日里所见的车行，十家倒有一家是属于柳字，或者是被柳字车行间接控制的。

    车船店脚牙，在历代都是极为庞大的行业，其中隐藏的秘密门路极多。许多像柳字车行这样古老的庞然大物，虽然现在看似销声匿迹了。其实只不过是改头换面，他们的势力依旧遍及世上各个角落，而且又愈来愈昌盛的势头。

    倒是像赶尸匠、刽子手、仵作、二皮匠、扎纸人等一些更为古老的职业，因为本身的极度偏门，到了今日已经越来越没落，甚至有些职业或许连传人都已经找不到了。

    这茅山派也是传承极为悠久的宗门，与柳字车行有交情，倒是不难理解的事。正琢磨着，看了一眼姓梁的，见他正在跟柳字车行的两个伙计在交代事情。

    我仔细看了那手推车上的两个箱子几眼，瞧这大小和高度，正好每个箱子能容下两个人。就听那大鼻头低呼了一声道：“原来那几个人被装进箱子了！”瞧他正和那面瘫男在低声说话，大概是从他那儿听说的。

    我心里一阵忐忑，不知这姓梁的究竟要怎么处理我和麻老大他们，就听那大鼻头又惊叫了一声：“什么，带他们一起走？”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扭头朝姜狐狸道，“师娘，我们真要带着这小贼还有那几个活死人走？”

    姜狐狸道：“这是你们师父拿的主意。”

    大鼻头道：“这不妥吧？咱们这是要出海去找姜师公他们，带上他们不是累赘吗？”

    我注意到。一听到“姜师公”三个字，姜狐狸的眉间掠过一丝焦虑，但转瞬间就被她抹去，道：“那几个人说起来。在数年前与我跟你师父，还有数面之缘。你师父怕他们去茅山途中会病发，这样就害了几人性命。所以干脆留下来，他暂时先压制住几人体内的化尸虫。”

    我听得心中冷笑。这姓梁的果然好心计，他哪是怕麻老大他们会途中病发，而是不想让他们落入别人手中。

    鲁莽精“咦”了一声，道：“这么巧啊，是朋友么？”

    姜狐狸道：“也说不上是朋友。只是打过一些交道。不过当时有个小孩让我印象极深。”看了一眼女儿，笑道，“要是你遇上他，铁定被他给耍得团团转！”

    我心里一跳，没想到这姜狐狸又提及了我。那鲁莽精登时就不服气了，道：“妈你就是爱长别人志气，灭你自己女儿威风！我是你跟老梁的闺女，哪里能比别人差了！”

    姜狐狸摇了摇头。道：“这几人落得这个下场，如今也不知那小孩怎么样了。说起来，他倒是跟你们几个年纪相仿。”

    那大鼻头一拍大腿，似乎想起了什么。道：“师娘，你说的这个小孩是不是你以前提起过的，你想收了做徒弟的那个？”

    姜狐狸笑道：“我要真收了他做徒弟，你们师父早就被我比下去了！”

    那大鼻头笑道：“师娘。您这话我就不怎么相信了。要说比我强也就算了，还能比得过我们青哥，我还真不相信。”

    姜狐狸看了他一眼，道：“陈青的确资质不错。悟性也高，不过太喜欢学他师父，未免成就有限。”她这话是对着大鼻头说的，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倒是连我这个外人都听得明白，其实是说给那面瘫男听的。

    那面瘫男垂首说了句：“谢师娘提醒。”

    姜狐狸摆摆手，道：“我可没提醒什么，省得你师父说我教坏他徒弟。你这性子跟那陆景……”

    她突然间说到我名字，倒让我吃了一惊。只是她这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就有一个人失声惊呼了出来。是刘子宁，捂了嘴，脸色有些发红，似乎很是不好意思。

    我心里一暖，这位子宁姐姐看来还记着我这个小陆景。这么些年过去了，乍一听到的名字，大约颇为意外。就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子宁姐，你怎么了？”鲁莽精疑惑地道。

    见众人都看着她，刘子宁红了红脸，不好意思地道：“我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个弟弟，不由得有些失神。”

    鲁莽精好奇地道：“子宁姐，你原来还有个弟弟，我以为你只有一个哥哥的？”

    刘子宁道：“那是个小朋友，并不是我亲弟弟。因为他正好也叫陆景。所以我刚才就……”

    鲁莽精笑道：“这还真巧了！你这小弟弟现在哪儿，要不干脆给我妈当徒弟算了，省得她整天说。”

    姜狐狸当即伸出指头在她女儿脑门上戳了一下。

    我听得一阵失神，不由想起当日在刘宅里初见刘子宁的情形，当真是恍如隔世。只听刘子宁微微叹了口气，道：“当日我这小弟弟跟我家人一起去了南疆，结果我家人全都……我这小弟弟也生死不知。听见到过他的人说，是跟一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年轻姑娘走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我胸口一闷，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原来后来刘子宁还曾经去过猫鼻子村，只是那会儿我应该已经跟青子离开了南疆。

    刘子宁说完，已经是红了眼圈。当日我亲眼看着他的父兄死在我眼前，也不知子宁姐姐当时知道噩耗后，是怎么支撑下来的。

    那鲁莽精上去抱住刘子宁，柔声道：“子宁姐，别难过了。哎，至少你还有你哥，还有我们几个。”

    我听到鲁莽精说出“你哥”两个字，当时就愣了，耳中嗡嗡作响，头皮发麻，犹如被雷电击中。整个人不住发颤，直到听到刘子宁红着眼道：“幸好老天保佑，我哥摔下来的那地方是条河。”

    我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一颗心咚咚乱跳，差点就要大声叫了出来。刘子宁的哥哥居然还活着！刘子安居然还活着！他当日在古墓外应该是亲眼见到了发生的一切，他肯定知道我三叔的下落，他肯定知道死人脸究竟是怎么死的！

    我一时间居然激动得不可自抑。幸好几人的注意力都在刘子宁身上，浑然没有察觉我的异样。好不容易我才清醒过来，强自收摄心神，让自己平静下来。

    就听鲁莽精道：“刘哥哥的病情怎么样了？有起色吗？”

    刘子宁摇头道：“我哥当年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被救上来后就神志迷糊，什么事也记不清，连我也不认识了。我师父说几位师叔都说，我哥当年应该是中了某种极为厉害的邪祟，以至于神志错乱。”

    我心里一咯噔，丧然若失，没想到刘子安居然中了邪，根本连人都认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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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在泉州

    梁若芷那鲁莽精抱住刘子宁，红着眼道：“子宁姐，你真不容易。当年你为了救你哥，一个人背着他上清微宫，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刘子宁突然笑道：“好啦，你跟着哭什么，我现在不是挺好的。我哥的病有这么多师门长辈照看，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姜狐狸道：“子宁。你也不用太担心。只要是邪祟作怪，就一定会有办法的。”

    刘子宁垂首谢过。姜狐狸道：“子宁，你说的那个小弟，当年应该也就是个孩子吧，怎么会跑去南疆这种地方？”

    刘子宁“嗯”了一声，道：“我这弟弟……怎么说呢，跟普通小孩还真不一样。我都很佩服他的！”

    姜狐狸突然道：“你那弟弟是不是长得挺秀气一小孩，说话头头是道，跟个小大人似的？还有对死人葬事很有一手。”

    刘子宁“啊”了一声，道：“是啊！”

    姜狐狸当即把我当年的相貌描述了一遍。刘子宁听完之后，就愣愣发呆。

    鲁莽精则是有些不可思议地道：“这也太巧了吧？妈，原来你一直想收的徒弟，就是子宁姐那个小弟弟！”

    我一时间百感交集。就在这时，那姓梁的朝这边喊了一声，催促我们上路。

    这几日倒是没怎么下雨，泥土还算干燥，但是这地儿的山道原本就崎岖，有些甚至根本就没有正经的道路，只是走的人多了，硬生生地踏出了一条路来。

    两个车行的伙计在前推着车子。起初还好，但走到半途，却是突然又淅淅沥沥地下去雨来，道路变得泥泞，车轮子也开始打滑，越来越难行。大鼻头和面瘫男都被派了过去帮忙。后来实在不行，姓梁的也亲自上场。至于我这个俘虏，当然也不会让闲着，被他们解了绑，一起在后头推车。

    好不容易下了山，已经是接近黄昏了，车行那头已经准备了一辆中型的面包车，把装着麻老大他们的两个箱子摆进去，再坐上我们七人，倒是正好挤得满满当当。那两个车行的伙计当即就告辞走了，这开车的司机是车行另外派来的。自己说叫小顾。

    我们几个在山上淋了雨，也没功夫换，就这样黏糊糊地套在身上，连夜赶路。中途那小顾拿出一些干粮给大家分了。都是车行提前准备好的。当着姜、梁两人的面，鲁莽精那一帮人倒也不敢做的太过，大鼻头不情不愿地给了我一袋子饼干。

    车子到了江临之后，众人才下车稍作歇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到街市上吃了写东西。我自然是没有这种待遇的，不过这段路下来，原本湿透的衣服也早已被体温给烘得干了，只是弥漫着一身汗臭味，最后倒是那鲁莽精受不了了，指派大鼻头给我扔了一套衣服。

    吃饭的功夫，刘子宁出去了一阵。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太好，说是他们清微的一行人已经走了有好几天了，据留守在这边的弟子说，也没传回来什么信息。几人也无心吃饭，草草吃了一些就再度上路。

    离开江临后就一路南下，过了一日，抵达了泉州。这段时间下来，我身上阳魂符的效用已经逐渐减淡。也幸好这一路都是坐车，不用太废体力，倒是勉强支撑了下来。背着姜梁二人，大鼻头就指着我道：“师妹。青哥，你看被我所对了吧，这恶贼那天就是装模作样，不然阳魂符的时限都到了。这人怎么还是生龙活虎的！”

    鲁莽精冷哼了一声，道：“我早就知道这臭贼奸猾，还用你说！”

    那面瘫男上来给我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皱了眉头。说了一句：“奇怪。”

    大鼻头道：“青哥怎么了？是不是这小子耍什么花样？看我怎么收拾他！”

    面瘫男摇头道：“不是。”隔了一会儿，拧着眉头，又看了我一眼，疑惑地道，“这人恢复的很快，你那天用巨灵缩骨留下的伤，这两天已经好了七成，所以没了阳魂符的效用，这人还能坐着。”

    大鼻头冷笑一声，道：“哪有人能恢复得这么快？照我说，就是这小子那天装的，本来就没受什么重伤！”

    面瘫男看了他一眼，道：“难道我还不知道巨灵缩骨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要是这人中了你的巨灵缩骨，还能假装受伤，那这人就更古怪了！”

    我听他们一唱一和，也不知是在耍什么花样。不过最近身上的伤势倒真是恢复了不少。也不知是不是真有那面瘫说的那么玄乎。想来想去，八成要归功于这几年在青子眼皮子地下的噩梦般的磨炼。

    正在这时，只听鲁莽精压低声音叫了一声：“我妈来了！”大鼻头本来还要再说什么，当即把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姓梁的和姜狐狸是一起回来的。姓梁的眉头紧皱，似乎是有什么疑难不决，不过鲁莽精问起来，那姓梁的却是什么也没说。

    这泉州已经是处于大海之滨，街市上海鲜鱼产极多。当地的建筑也与我之前呆过的地方很是不同。在近找了一个旅店住下，那姓梁的就又出门了。

    我是被安排和大鼻头和面瘫男同住了一间房。不过当然是他们两人睡床，我被捆得结结实实睡的地板。夜里头只听大鼻头低声问面瘫男：“青哥，你说姜师公他们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我那会儿其实没睡着，侧耳细听。

    那面瘫男隔了一会儿，才道：“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那大鼻头道：“你是怕这小子在不方便说吧？没事，反正这小子这辈子也逃不出百丈崖了。要你实在不放心，我去把他给打晕了！”说着悉悉索索地就要起身。

    我心里暗骂了一声。那面瘫男道：“行了，赶紧睡回去。”接着听到大鼻头“哦”了一声，磨蹭了一会儿，大约是爬回了床。

    沉寂了一会儿，听面瘫男道：“这事我也不是十分清楚，师父什么也没有透露。”

    大鼻头惊道：“师父连你也不肯说，不可能吧？”

    面瘫男沉默了一会儿，道：“那天师父派我去跟这边留守的弟子接头，据说这些天已经有好几拨人出海，回来了一拨，其他几拨都没了音讯。”

    “几拨？是清微派的？”大鼻头问。

    过了一会儿，才听面瘫男的声音传来：“清微派的只是其中一拨，还有其他一些不明身份的人。”

    我躺在黑暗中，默默地听着，只觉得这件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

    大鼻头就问：“那回来的那帮人怎么说？是什么人？”

    面瘫男道：“这帮人表面上是一些做海贸生意的商家，不过据那边弟子观察说，这些人肯定不止商家那么简单。”

    后面大鼻头再问，面瘫男就不说什么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自己小心些，这次出海恐怕凶险得很。”

    那大鼻头似乎呆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就笑道：“有师父师娘在。我们又有什么好怕的。”

    面瘫男沉默了一会儿，道：“这次不同。”

    大鼻头再问，就没再听面瘫男再有过回应。房间里顿时又安静了下去。我闭了双眼，可是怎么也睡不着。以前在家的时候。睡的都是绳子，现在睡在地上还真有些不习惯。

    第二日起来，还是坐车。等我们从车里出来的时候，迎面就吹来了湿润的海风，夹杂着一丝丝的海腥味。

    那鲁莽精原本还在忧心她外公的事，可是一到了海边，顿时就忍不住的雀跃起来。那大鼻头也是一脸兴奋，唯独面瘫男依旧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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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风浪起

    我从小在山村长大，倒也是头一回到海边，也觉得颇为新奇。姓梁的让大鼻头和面瘫男把麻老大他们从车里抬出来，那车行的伙计跟姓梁的说了几句什么，就开着车离开了。过了一会儿，就有个穿着开衫背心的矮胖子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这矮胖子留了一头长发，只是被汗水粘得一绺一绺的贴在额头上，鼻头上有一颗大黑痣。穿着个裤衩，趿着双拖鞋，大摇大摆地上前，跟姓梁的在那里交谈。

    听大鼻头他们小声议论，才知道这人是当地一个船老大，姓乌，当地人都叫他乌老大。接着大概那姓梁的那边交代完，跟着乌老大来的那几个伙计就上来把麻老大他们搬上了两部四轮摩托。

    乌老大上来看了一眼，抽了抽鼻子道：“这里头装的啥玩意儿，味道有点怪。”

    我倒是有些意外。麻老大他们中了化尸虫，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淡淡的尸臭，但那种气味极淡，这矮胖子居然能闻出来，要么就是个经常接触尸体的人，要么就是鼻子异常灵敏。

    姓梁的笑道：“有些私货，不太方便讲。”

    那乌老大一拍姓梁的肩膀，笑道：“你是王先生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这还有什么信不过的！”

    他提到了“王先生”，我一琢磨。八成是说的那个什么王师叔。我有心想仔细再听一听，却被那大鼻头踢了一脚，骂道：“你干什么？贼头贼脑的，还偷听！”

    我懒得搭理他，往旁边挪了一挪。接着听到那乌老大吆喝一声，两辆四轮摩托就载着两口大箱子先去了。

    乌老大笑道：“咱们那船离这儿不远，各位累几步，就不坐车了，咱们走着去！”

    姜狐狸笑道：“这地方风景宜人，咱们走几步也是好的。”

    那乌老大哈哈大笑，直言姜狐狸有眼光。

    一路上，我见那姜狐狸虽然与众人说笑，行若无事，但眉目间总是笼了一层隐忧，大约是担心她父亲的下落。至于她的宝贝女儿，倒是真心大。一开始还忧心她外公的安危，后来走了一路，就兴奋地东张西望，早已经把烦恼抛诸脑后。那大鼻头也是凑趣。一路都跟鲁莽精指指点点，大声说笑。

    也真是一对活宝。

    那乌老大倒是没有说错，这边离海港果然已经很近，走了一阵。很快就见着了海，哗哗的浪涛声隐约传了过来。只是沿岸并没有看到几艘船，稀稀拉拉的靠在岸边。

    那乌老大指了指其中一艘半旧的渔船道：“就是这艘了！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出海的人很多，海船很紧张，诸位将就一些。”

    姓梁的笑道：“能有这一艘船已经很好了。”

    乌老大哈哈一笑，就领着我们一行人上了船。刚踏上甲板，就感觉身子微微一虚。船体随着海浪起伏，与实地毕竟不同。这本就是渔船，吹过来的海风夹杂着浓重的鱼腥味，鲁莽精和大鼻头当即就捂了鼻子。

    刘子宁微微皱了皱眉，似乎也有些不适应。那姜狐狸倒是面不改色，道：“你们这些小孩，从小也没受过什么苦。渔船就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梁若芷这鲁莽精捂着鼻子道：“妈。其他也没什么，就是这鱼腥味实在太难受了。”

    大鼻头也跟着道：“对对对，渔船也没什么啊，我就觉得这海上舒服的紧。就是这鱼腥味真是难闻。”

    姜狐狸笑了笑，只是道：“过会儿你们就不觉得鱼腥味是最难闻的了。”说罢，就上船舱去找姓梁的了。

    甲板上就剩了几个年轻人。我双手被反捆在身后，绳子的另一端被那大鼻头扯着。那家伙见姜狐狸一走。顿时就连吐了几口唾沫，苦着脸道：“这也太臭了！来之前我还盼着坐船，没想到是这么一条破船！”

    鲁莽精也是皱着一张脸，拉着刘子宁道：“子宁姐。你都没闻到那臭味么？”

    刘子宁笑道：“也没什么，闻习惯了就好。”

    鲁莽精松开掩着鼻子的手：“那我也来习惯习惯！”但不一会儿，就受不了了，不停地扇着风。

    刘子宁不由失笑。

    就在这时，船身一晃，却是起航了。眼看着船身离岸，原本岸边的景物渐渐远去，鲁莽精和大鼻头登时忘了腥臭味，大声欢呼起来。

    我靠着船舷，向船航行的方向望去。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小型的港湾，有两面被延伸出来的山丘遮挡，是船只避风的好地方。再行得不久，船只就出了港湾，再望出去，就是一望无际的汪洋。

    我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汪洋大海，远眺着与天际成一线的海平面。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悸。那边梁若芷那鲁莽精，跟大鼻头一起又蹦又跳的，极是雀跃。我侧过身来，见刘子宁倚着船舷，眼望大海，秀眉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海船一出了港湾，顿时这风浪就变得大起来。船只的速度也提了上去，迎风破浪而去。我们站在甲板上的这几人顿时就发觉船身晃荡的厉害，起伏颠簸，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周围突然就一片沉寂。之前还在指点说笑的鲁莽精和大鼻头，此时早已消停下来，脸色发白，嘴唇发青，双手紧紧地拽着船舷，连什么鱼腥味也顾不上了。

    只听到“哇”的一声，大鼻头率先就吐了出来。那鲁莽精本来还在苦苦忍耐，被大鼻头这一吐，登时也忍不住了，趴到船舷外就吐了起来。

    那个叫陈青的面瘫男，大约也是个从没上过船的，同样脸色发白，只是不言不语的，蹲在甲板上像尊石雕似的。四人中情形最好的倒要数刘子宁了，上前拍着鲁莽精的后背。

    这渔船离岸越远，海上的风浪就变得越大。船上和陆地的感觉真是不太一样，随着那一颠一荡，我也有些头晕目眩，胸口发闷。我这时才知道姜狐狸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比起晕船，这什么鱼腥味实在是不值得一提了。

    最后还是默默地用调息法调息了几拍，才总算适应过来。

    胸中一畅，就起身靠到船舷，想看一下我们已经到了哪里。就听甲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未见人，就听乌老大那大嗓门传来：“小家伙们都到船舱去。要下雨了！”

    刘子宁一听，立即扶着鲁莽精往船舱走。那大鼻头吐得连清水都出来了，想要站起，腿肚子却是一软。差点瘫倒，被那面瘫男给一把拉住。

    我被他们一提绳子，只得跟着站起。

    那大鼻头推了我一把，一边软手软脚地往前走，一边白着脸道：“青哥，还是你厉害，这么摇晃了半天你都没事。”

    话音刚落，就听“哇”的一声，那面瘫男走得几步，终于再也忍不住，直接就吐了出来。这一吐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直到吐出了清水，这才直起腰，铁青着脸催促我们赶紧进去。

    那大鼻头看得目瞪口呆，我却是有些哭笑不得，看了海上一眼，只见原本跟着我们飞了一路的海鸥都消失无踪了，天际出现了一团漆黑的乌云，正在飞快地朝我们这边涌来。

    这海上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我们才刚一进船舱，就听到外头传来哔哩剥落的敲击声，密集的雨点凭空而降。乌老大砰的一声关了舱门。隔着窗玻璃往外瞧，只不过片刻，窗子已经被雨水给模糊了。

    浪头变得更大，只觉得船身起起落落，晃荡得更加厉害。鲁莽精那三个人早已经吐得面如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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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下南洋

    只是这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来得快去得更快。约摸着也就不出一刻钟，就听外头的噪音已经停了，乌老大把舱门打开，叫道：“雨停了，这几个小家伙可以去外头透透气！”说话的时候眼睛朝天，显然对我们几个晕船的弱鸡很是看不上眼。

    姜狐狸和那姓梁的坐在前舱。似乎在交谈着什么，也没过来看她宝贝女儿一眼。躺着麻老大他们几人的箱子被他们抬到了仓底，也不知在这样的风浪中怎么样了。

    船舱里本来空气就不怎么好，又被几人吐了一地，就更加得难闻起来。鲁莽精被刘子宁搀着，已经是手脚发软了，几人赶紧的出了舱门。

    就有乌老大手下的伙计过来把船舱给清理了，嘴里还在嘀咕着，大约是在抱怨。我被大鼻头扯了出去，外头的风雨已经停歇了，甲板上湿漉漉的，空气倒是十分清新。天上出现一片蔚蓝色。

    此时风浪已经稍稍小了些，但还是颠簸异常。

    大鼻头死命地抓着船舷，脸色已经有些泛青，苦着脸道：“这还得走多久啊？我们不会要在这鬼船上呆一天吧？”

    面瘫男铁青着脸，一声不吭，大约已经吐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刘子宁抱着已经昏昏欲睡的梁若芷，道：“我们这船从泉州出发，等穿过泉州湾，大概一天多时间。应该就到了外海。然后经南海，到鹿港北部，行驶大约两天，再沿南海岸下，一路往东南走，应该就到了我们要去的那片海域附近。”

    刘子宁这番话一出口，大鼻头登时双眼发直，好半天才愣愣地道：“我……我们还要在这破船里呆三天？”

    刘子宁摇了摇头，道：“加上中间转折的时间，应该至少是要四天。不过这是最好的结果，要是遇上风暴什么的，那就难说了。”

    那大鼻头登时脸若死灰。我看到那面瘫男原本就发青的脸，这一瞬间倒是变得更青了。这人叫陈青，果然就没叫错。

    我靠着船舷坐在甲板上，看着刘子宁，忍不住问了句：“你对海上还挺熟悉的。以前有出过海？”

    刘子宁大约是根本没想到我会跟她说话，愣了一下，等回过味来后，只是皱了皱眉头。根本没理会我。

    那大鼻头立即骂道：“你小子给我闭嘴，谁让你说话了！”只是晕船了那么久，有气无力，骂了几声也就歇了。

    倒是转头又去问刘子宁：“子宁姐。你是不是真在海上呆过，我看你都不晕船的。”

    刘子宁“嗯”了一声，道：“我父亲以前是做海贸的。我小的时候，就跟他以前出过好几次船，所以倒还适应。”

    大鼻头“噢”了一声，道：“原来子宁姐这么小就来过海上。唉，不像我们几个，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出海。本来想得还挺好的。谁知道一上船就成了这样。”

    梁若芷那鲁莽精这时候也醒了过来，睁开眼，有气无力地道：“子宁姐，我差点就吐死过去了！你第一次出海的时候，会不会也这样啊？”

    刘子宁在她背后拍了拍，笑道道：“海上的风浪是大了些，等适应了就好。”过了一会儿，又说。“我们这次的路线，其实是个古道，早在千年前，我们的商船就从这里出发。穿过南海各国，横跨红海。”

    梁若芷半睁开眼，道：“子宁姐，你可懂得真多。我是不成了。以后打死我也不再出海了。”

    刘子宁笑道：“以前我第一次跟父亲出海的时候，也曾经说过这句话。嗯，大约也就是在这片海域附近。”

    那大鼻头“咦”了一声，道：“子宁姐。你也来过这里？”

    刘子宁道：“对呀，我父亲做的就是南洋的海贸，所以当时走的也是这条路线。”

    大鼻头听得连声夸赞，说真是了不起，要是换了他，真的是再也不敢来第二次。

    我在一边听得心里一动。当时从钱老头那收到消息，青子应该是先去的江临，再从江临转车去了泉州。那条空着船回港的邮轮，就是从泉州出发的。当时钱老头也说了一遍这条船所走的路线，我没记得太清，现在听来倒是跟刘子宁说的有些像。

    忍不住出声问道：“那这条海路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不出我所料的，刘子宁根本就没搭理我。不过只要我开了个头，自然就有人会替我再问下去。果然，吴恺那个大鼻头对我一番训斥后，就问了同样一个问题。

    刘子宁沉思了片刻，道：“我父亲他们走这条海路的时候。都是照着海图，严格按照航道行进，绝不敢轻易偏离航道。听我父亲说，这条航道虽然已经有上千年历史，但是这周边的水域神秘复杂，至今谁也说不清究竟藏了什么。”

    顿了一下，又道：“你们应该听说过下南洋的罢？”

    大鼻头首先就一愣，那鲁莽精钻在刘子宁怀里。被她瞧了一眼，顿时也迷茫地摇摇头

    刘子宁有些奇怪：“你们连下南洋都不知道？”

    鲁莽精红着脸道：“我平日里不是在学校上学，就是修炼法术指诀，实在是太忙了，就没有空关注其他的。”

    我见刘子宁脸色古怪，就猜到这鲁莽精说什么忙着上学什么的，估计都是借口。姜狐狸这么精明厉害一人，没想到生了这么个草包女儿。大概是这姓梁的心太黑，以至于遭了报应。

    想起这姓梁的，未免又想到了麻老大他们。如今不仅几人身上的化尸虫未解，还给这姓梁的带来了神秘莫测的海上，只觉得心中迷茫的很，真不知我们未来的命运如何。

    正出神着，就听那一只闷不吭声的面瘫男插嘴道：“民间向来流传有闯关东、走西口和下南洋的说法。子宁说的下南洋，应该就是指的这个。”

    刘子宁微笑道：“陈青说的没错。当时因为本地战乱不休，民不聊生，很多这边的百姓为了谋生，就成群结队地出海，跑到南洋谋生。咱们现在走的这条海路，就是当年下南洋的路线。”

    “当时出海下南洋的人不计其数，或携妻带子，或孤身一人，但是真正能顺利抵达目的地的却只是少数。有更多的人在海上或者病死，或者饿死。但还有一部分船只和人，却是在这条航线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大鼻头咽了咽口水，道：“当时的航海技术落后，船也不能跟现在比，估计是遇到海难了吧？”

    刘子宁沉默了一阵。道：“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父亲那一辈在海上跑的老人，每次走这条海路的时候，都是十分紧张，也从不敢偏离航道半分。每次遇到风暴。不小心把海船驶得偏离了路线，整条船的人都会吓得脸色发白，立即跪下祭拜海龙王。”

    几个人听得一阵沉寂。这时候，那乌老大的大嗓门就突然传来过来：“你们几个小家伙别胡说八道！”

    话音刚落，就见那矮胖子一脸阴沉地走上了甲板。

    那大鼻头显然有些来气，叫道：“我们就随便说说，有什么的！”

    那乌老大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翻了翻那双小眼，扫了我们几人一圈，道：“我不管你们在地上多威风，多体面，到了海上就得听我的！”

    “这海上的事邪门的很，以后都给我闭紧了嘴，不该说的话就不要说！”

    我不禁对这矮胖子刮目相看。别看人长得猥琐，气派倒挺大的。那大鼻头本来就吐得没力气，再加上现在人又在海上，一时也硬不起来，只得哼了一声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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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海坟场

    那乌老大打量了我一眼，大约是见我被人捆着有些奇怪，但并没有说什么，趿着拖鞋就走了。

    这之后的几天，果然就跟刘子宁说的一模一样，船先出了泉州湾，就到了外海之上。相比内海，外海的水要蓝上许多。这汪洋大海，一眼看不到尽头。船航行经过鹿港北，就进入了南海，然后沿着南海岸线继续行进。

    这段时间里，海上也不是风平浪静，那大风大雨说来就来。海上淡水宝贵，不可能拿来给你洗澡，我们这些男人自然无所谓，那鲁莽精就有点受不了了。晕了几天船下来，几人似乎都萎靡了不少。

    如今我要是想趁机从那大鼻头手中挣脱，简直是易如反掌。只不过在这茫茫大海之上，我就算能挣脱，又能逃得了哪去。

    这天，我们几个人正坐在甲板上，东倒西歪的。乌老大风风火火地走了上来，大叫一声：“快给我进舱！”

    几人被他吓得一跳。我朝天际看了一眼，只见海天线上出现了一团极为古怪的黑云，一帧一帧，像是合起的卷轴，缓慢地朝这边滚动。

    刘子宁惊呼了一声：“是滚轴云！”

    那大鼻头看了一眼。嘟嘟囔囔地道：“不就是又要下雨了，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刘子宁神情惊惶，大叫了一声：“赶快回去！”说着就拉着鲁莽精率先进了舱。

    那大鼻头和面瘫男大约见到刘子宁神情有异，这才有些在意起来，扯了一下我手上的绳子，拉着我进了船舱。

    乌老大进来后就关了舱门，脸色黑得跟浓墨似的。

    “所有人各就各位，大暴雨要来了！”乌老大阴沉着脸，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他手下的伙计，顿时齐齐发出一声喊，倒是吓了舱内几人一跳。

    那大鼻头刚在地上坐下，嘟囔了一句：“不就是暴雨，又不是……”他刚说到这里，船舱突然就狠狠地往上一抛，所有人都被掀了起来！

    刚刚被抛回来，就感觉船似乎猛地往下沉了一沉。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眼，只觉得浑身又麻又痒。紧接着就见到外头一亮，闪过一道电光，轰隆隆的霹雳神这才在头顶炸开。

    隔着窗朝外望去。只见整个海面倏忽间变得漆黑一片，巨大的海浪层层叠叠，朝着这边汹涌而来。滂沱大雨打在甲板和船舱上，如爆豆一般。

    我们几人根本就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一旦要出声的时候，船就被海浪掀起，猛地向上冲，把所有的声音都压制了下去。

    我根本就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只是在船舱中不停滚动撞击。这过程中也不知撞到了谁，又或者是谁撞上了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分不清。

    外头的雷电和暴雨声。早已掩盖了一切的声音。相比起这无边无际的汪洋，我们身处的这艘海船，就连一片枯叶都算不上。

    时间似乎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两天，也可能才过去了几个钟头。船终于平静了下来，我躺在地上，只觉得浑身酸痛。睁开眼，就见到两道长长的睫毛。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刘子宁，此时正闭着眼睛压在我身上。

    再看了一眼。才发现不仅是刘子宁，还有鲁莽精、大鼻头和满瘫男几人全都滚成了一团，你压着他，他压着我。在角落里纠缠成一团。大约是暴风雨的时候，把我们几个人全给震晕了。

    我被刘子宁压住了胸口，费了好大劲才把头抬起来，看了船舱里一眼。发现里头除了我们几个，其他人都不见了。不管是姜狐狸、姓梁的还是乌老大和他的伙计，一个个的踪影全无。

    听外头的动静，似乎雨是停了，船身行驶得极为难得地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摇晃。只是怪异的是，姜狐狸等几人到底遇到了什么要紧事，居然把她宝贝女儿和几个徒弟都扔在这里不管不顾的。

    我双手缚，又被几人压着，使不上力，也起不来，只能等着他们醒过来。

    之后最先醒来的是刘子宁，她当时就压在我胸口，一睁眼就看到我一张脸，登时脸色一沉，立即就要起身。只是她的腰又被鲁莽精给压着。鲁莽精又被面瘫男和大鼻头压着，一层一层跟叠罗汉似的。

    她一直身子就没能起来，反倒是用力过猛，又摔了回来。她反应倒是快，立即用双手护住胸口，拿肘部对准我，直接落在我胸口。

    我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差点一口气给岔了过去。她看也没看我一眼。转身先把鲁莽精给弄醒了，接着又其他两个二货给叫醒，这才解了叠罗汉的困局。

    “我妈他们呢？”鲁莽精按着额头，张望了一圈，大约是之前被撞着了。

    刘子宁道：“可能在甲板上，我们出去看看。”说着就拉了鲁莽精一同往舱门外走。

    那大鼻头吸着气，踢了我一脚，骂道：“还赖着干什么，给我起来！”

    我顺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大鼻头推了我一把，让我走在前头。到舱门口的时候，就见前头刘子宁和鲁莽精两人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她们在门外挡着去路，我就出不去，就叫了一声：“前头让让。”我连续叫了三声，那两人却是纹丝不动，就跟两尊雕塑似的。

    后头那大鼻头又催得紧，我只得拼着被两人打骂，贴着两女硬挤了上去。两人被我挤得一晃，但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出言呵斥，依旧愣愣地看着前方。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就顺着她们的目光看了一眼。我头皮一麻，顿时也愣在了当地，直到被后头等得不耐烦的大鼻头推了一把，这才醒过神来。

    此时没有风，四周一片寂静。我们的船正停泊在一片绿海之上。之所以说是绿海，是因为那海水是一望无际的碧绿。再仔细看时，就发现这些并不是什么碧绿的海水，而是在海面上生长了密密麻麻的碧绿色水藻。

    空气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奇臭。往前眺望过去。就看到有无数破败的船只在这片绿海中若隐若现。这片死寂的海域，看不到一丝生气，简直就像是无数船只的墓地。

    刚刚从船舱出来的大鼻头和面瘫男两人，也呆呆地愣在了当地。我向前走了几步。就见姜狐狸和姓梁的，还有乌老大等一批人此时都站在船头，像尊雕像一样看着前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一个伙计大叫了起来：“鬼藻！这是鬼藻！我们被风刮进海坟场了！”

    被他惊动，余下的一些伙计也跟着大叫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刘子宁等人这才清醒过来。鲁莽精叫了一声“妈”，就跟刘子宁一起快步朝船头跑去。大鼻头脸色铁青，扯了一把绳子，拉着我过去。

    姜狐狸转过身，把鲁莽精搂在怀里。刘子宁看着这无边无际的绿海，颤声道：“真的是海坟场，真的有海坟场……”

    我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不知道他们口中的“海坟场”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从小跟着三叔跑灵堂，对于风水葬事，穴地坟茔倒是极为熟悉，只是这什么海坟场，我就陌生的很了。

    我看了一眼乌老大，这个在海上行走多年的船老大，此时一张肥脸却是阴沉如水，只是盯着眼前的一片绿色，一声不吭。

    鲁莽精拉住拉刘子宁衣角，颤声问：“子宁姐，这海水怎么是绿的？你们说的海坟场又是什么东西，怪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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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乌槽船

    刘子宁愣愣地看了半天，这才深深地出了一口气，道：“我也是听我父亲说起过。海上一直有传说，说是这南洋有一处极为神秘的海域，长满了鬼藻。一旦有船只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那大鼻头像是突然回过了神。冲乌老大等人大叫了一声：“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开船闯出去啊！”

    乌老大转过身，阴沉着脸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倒是去开一个给我看看？”

    那大鼻头还待再说，被姓梁的厉声喝止了：“吴恺，你胡说八道什么？”

    这家伙显然对他师父还是敬畏得很，顿时被骂得头一缩，讪讪的不敢再多说。

    姓梁的朝乌老大歉声道：“都是梁某教徒无方，让您见笑了。”

    那乌老大“嗯”了一声，神情很是不渝，道：“要不是看在王先生的面上，你们这趟活我他娘的根本就不会接！”脸色阴沉得像天际的乌云，咬了咬牙道，“现在是全完了，咱们一船人都得把命丢在这里！”

    他手下的一帮伙计扑通扑通就跪倒在甲板上。冲着海面磕起头来，哭求海龙王饶命。

    在一片哭喊中，我见茅山几人都是脸色发白，就连姜狐狸和姓梁的这两个久经风浪的老手都露出了些许惶恐的神情。大约他们也没怎么出过海，就算法术高明，对这变幻莫测的大海汪洋也是束手无策。

    姜狐狸道：“那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办法？”

    那乌老大嘿了一声，道：“我在这条海路上行走了那么多年，你问问他们，这些都是跟了我大半辈子的老伙计，他妈的谁听说过进了鬼藻海的船还能出去的？海坟场海坟场，你们以为是白叫的？”

    我见那帮伙计把头磕得咚咚响，哭得涕泪横流。这帮都是老水手。过惯了水上生活，应该见过不少诡异事。连他们都被吓成这样，说明这海坟场还真是一个绝顶的凶地。

    站在这里望过去。除了无边无际的绿海，就是隐约可见的各种船只残害。想来这千百年间，不知有多少海船误入其中。就再也没能出去。海坟场，这还真的就像一个巨大的海船坟场。

    这之后，船上就再没人说话。那些船伙计还在不停地磕头，有人甚至从船里搬出了一尊半人多高的神像，放在甲板上围着祭拜。那样子，乍一看像是菩萨、或者什么娘娘之类的。但仔细看得几眼，就觉得那神像的面相有些诡异，觉得有些邪气，兴许是什么南洋邪神之类的也说不定。

    姜狐狸和姓梁的站在船首正和乌老大商议着什么。只看到乌老大不停摇头，大约是他们想的法子都不成立。

    刘子宁他们四个人坐在一起，几人都是脸色苍白的。连那大鼻头都停止了蹦跶，显然是被这种海上的神秘诡谲给吓到了。

    在这片硅藻海中，船就像被极强劲的胶水给粘住了。停在海面，纹丝不动。后来那些伙计也停了磕头，横七竖八地坐在甲板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充满了灰暗的绝望。

    船上一片死寂。我趴着船舷往外看去，这片海域真是连一点生气都没有。除了这些碧绿色的鬼藻，什么生物也见不到。死气沉沉，鬼气森森。

    正有些出神，隐约就听到一阵极轻微的沙沙声从船舷下面传来。我趴出去看了一眼，只见船身上缠绕了碧绿的一圈。那些海面上的鬼藻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船身！

    而且这些鬼藻还在不停地往上爬，那些沙沙声就是鬼藻生长爬升所发出的声音。

    也许是被我惊动，刘子宁等几人也趴到了船舷，登时几人就惊呼了一声。

    “那些鬼东西爬上来了！”大鼻头大叫。

    他这一叫，登时船上的其他伙计也都霍地爬了起来，纷纷往船底看去。姜狐狸、姓梁的还有乌老大站在船头，神情凝重。

    那东西生长得极快，自发地凝聚成一条条。像蛇一样爬上了船身。船上的伙计登时发出一阵阵惊叫。

    “他妈的别让它们上来！”有人已经拿出了鱼叉，往爬得最快的那些鬼藻刺去。但是这些东西的黏着力似乎极强，吸在船身上，用鱼叉挑了几下都没能挑下去。

    那些鬼藻数量又多，密密麻麻地从船体的四面八方蔓延上来，仅凭我们几个人。根本就来不及驱赶。很快就有鬼藻已经爬上了甲板。

    那大鼻头有些红了眼，朝着甲板上爬进的一条蛇形鬼藻狠狠地踩了几脚，直到踩得稀巴烂。只是踩的时候用力过猛，就滑了一跤，身子不稳，在船舷上撑了一下，顿时被一条正生长上来的鬼藻爬上了手背。

    那大鼻头伸手就去扯，结果顿时痛得一声大叫。扯掉鬼藻一看，手背上居然多出了一条深深的血痕。

    “这鬼东西会吃人！”船伙计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恐惧的惊叫。所有人都开始拼命地驱赶鬼藻，但是那些东西还是一步步地把整艘船包裹。我靠到船舷一看，整个船身已经染上了满满的碧绿色。

    乌老大一声令下，一众伙计去取了棉布在煤油中浸泡了，裹在木棒上做成火把，拿火去熏烤那些鬼藻，这才险险地将这些鬼东西挡在船舷之外。但这总归不是长久之计，煤油总有一天会用完，船上的食物和水总有一天会耗尽，我们终将在这些无边无际的鬼藻中成为这海坟场中不计其数的骸骨中的一员。

    整艘船上都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气息。

    那些鬼藻还在不停地生长，发出令人作呕的奇臭，火把燃起的黑烟滚滚蒸腾，就在这时。只听鲁莽精大叫了一声：“你们快看，那里有东西在动！”

    起初很多人并没有理会，这鬼藻海中能有什么活物。等到鲁莽精叫到第二声。大部分人就都转过头去，顺着她指向的方位看去。

    “好像……好像是有东西啊！”其中有个船伙计大叫了一声。

    乌老大脸色大变，豁地转身爬到了海船的最高处，朝那个方向瞭望。

    我微微眯了眯眼，在那个方向确实是有个东西。看它的样子……似乎是一条船！

    隔了一会儿，就见乌老大在上头朝众人猛挥手，大叫：“快打信号枪！”

    顿时有一个伙计奔进船舱，拿一把信号枪，往空中射去。“啾”的一声，在天际划出一道焰火。

    “再放！”乌老大再喝。

    又是接连几道信号焰火升起。

    “是船！是船啊！”这时候船上的其他人也看清了远处在动的是什么东西？

    但是欢呼声中又充斥着一种惊疑。为什么会有船能在鬼藻海里航行，会不会只是大家的错觉？

    但是很快，那艘船就朝着这边行驶了过来，越来越近。

    茅山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乌老大手底下一帮船伙计已经开始大声欢呼。

    那艘船来得颇快，不久就到了近前。原本还在欢呼的众人却是突然间哑了，所有人都愣愣地站在甲板上，目瞪口呆地盯着从远处驶来的这艘船。

    这确实是一艘船，但跟我在海港里见到的所有海船都不一样。这是一艘十分巨大的黑色木船，船上挂着巨大的帆，微微鼓起。靠到近处，足足比我们这条海船要大了一倍不止。

    这时候乌老大已经从船顶下来，仰头看着那艘奇怪的海船，脸上浮现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我听他似乎是骂了一句：“他娘的，怎么会是乌槽！”

    那艘船在距离我们大约有二十来米的地方停了下来。那些船伙计愣了好一会儿，才像回过神来，惊惶地大叫起来：“乌槽船！怎么会有乌槽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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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似是故人来

    我对海船并不熟悉，但乌槽船是什么，我却是知道的。当初还在荣华的时候，董明珠专门教我课业，其中有门近代史课，书上就专门提到过这种乌槽船。

    乌槽船，产于粤闽地带，是明清时期极为有名的海战船。耐波涛，且御火，能容百人。底尖上阔，艏昂艉高，楼三重，帆桅二，是与大福船齐名的大海船。

    这种乌槽船，都是用闽粤一带上等的铁力木建造，那铁一样的木头被锯成七寸厚的船板之后，就被放在长条巨锅里煮三天，等变软了才弯成需要的形状，放在海滩上暴晒三年，最后打造成船，比一般的福船还要坚固得多。

    这乌槽船，在民国之时还很常见，到了今时今日，早已经没人再用了。

    但是我们在这片海坟场中，却突然见到了这样一艘巨大的乌槽船，而且正在缓缓地向我们驶近！

    我看到船上几乎每个人都是脸色发白，大约每个人此时的脑海中闪过的都是同一个名字：鬼船！

    在汪洋之上，幽灵船的传说是最多的。据说那些海难而死的船就像幽灵般漂浮在海上，然后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你眼前！

    顿时就有许多船伙计腿一软就跪倒了地上，惊恐地大哭起来。

    我极目望去，却觉得这艘船不并不像是鬼船，因为这船看起来保存得也太完整了些。看了一阵子，忽然就看到那船上似乎有人影晃过。

    只听姜狐狸和姓梁的同时叫道：“船上有人！”

    所有人登时都震了一下，更多的人是脸露恐惧之色。朝那船上望去。过了一会儿，有人颤声叫道：“真的好像有人啊！”

    那乌槽船又开始缓缓地朝我们这边逼近。我们的船被鬼藻困住，就算想逃也束手无策，只能呆呆地看着。

    同样是在不满鬼藻的海面上，这乌槽却是行驶无碍，荡开绿波，越来越近。

    我仰头望着这艘奇怪的大船，只见到那漆黑的船身上雕刻着一些暗红色的巨大咒文，让原本就古怪的船体看起来越发诡异。

    我没认出那些咒文写的是什么，转头去看姜狐狸和姓梁的。她们茅山派是符箓三大宗之一，应该是咒文方面的大行家。只见两人也正盯着那些咒文看，只是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异样。

    随着那乌槽越来越近，船伙计们发出一声喊，纷纷往后退去。但就在马上要撞上的节骨眼上，那艘乌槽突然停了下来，与我们的船离了大约还剩五六米。

    就见船上奔出几道人影。领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似乎是缺了一条胳膊，面无表情地望着我们。见他挥了挥手，身后就奔出三个人，朝我们船上抛下绳子。

    “赶快从绳子爬上来！”几人齐声大喊。

    我们这边看清船上的是活人之后。登时响起一片欢呼声。这种死里逃生的感觉，让所有人都忘乎所以地大叫。

    姓梁的让乌老大先带了我们上去，他自己则带了大鼻头和面瘫男去了舱里。每个人都把绳子捆到身上，然后由上头几人拉了上去。

    站到乌槽船甲板上的时候，就见姓梁的带着两个徒弟把麻老大他们那两口箱子抬了出来。我总算是稍稍安了些心。这姓梁的在问出镯子的下落前，还是不舍得丢下麻老大他们不管。

    先是把两口箱子吊了上去，等姓梁的他们也上来后，乌槽船就开始往后退。

    姜狐狸正与那个独臂老人在交谈，姓梁的快步上前。垂首称谢。那独臂老人摆了摆手，道：“大家都是在海上混口饭吃，能帮就帮。”

    我见这老人身材颇为高大，虽然年纪已经很大了，一头白发，但是气势还是不减，声音宏亮，想来年轻的时候应该颇有来头。

    无意中看了一眼那乌老大，这矮胖子有些奇怪，一直愣愣地盯着那老人看。过了良久。突然一拍大腿，叫道：“您……您老人家可是马老？”

    那老人看了乌老大一眼，略有些奇怪，道：“老头子确实姓马。”

    乌老大登时惊喜地叫道：“马老，您真的是马老！”声音中充满兴奋，“您可是这南洋海路上的传奇啊！我从小就是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

    没想这矮胖子居然还是这马老的粉丝。

    那马老看了他一眼，略有些动容地道：“老头子隐退了多年，没想到还有人认识。”

    乌老大连拍了几下大腿，叫道：“马老您就是再怎么隐退，您老也是这南洋地界上永远的传奇！我说这艘船怎么能在海坟场里进退自如。原来是您老人家掌的舵，那就难怪了！”

    马老瞧了他一眼，眼神一黯，自嘲地一笑：“要是我这老头子真能在海坟场进退自如，当年就不会丢了一条胳膊。也不会害得所有兄弟惨死在这里。”

    乌老大愣愣地道：“怎么会……难道马老当年突然隐退，是因为这海坟……”他说到一半，就把剩下的半截给咽了回去。

    那马老却似乎并没在意，淡淡地道：“没错，当年老头子唯一一次失手。就是在这海坟场，不仅丢了一条胳膊，也把所有兄弟丢在了这里。”

    那乌老大抓了抓脑袋，大约是自知失言，强笑道：“这海坟场从来只进不出。马老您能逃出去，已经是顶了不起了！今天我们这么多人也是托您的福，才能捡回一条命。”

    他身后的一帮子伙计，大约也是听着马老的传奇长大的，登时齐声附和起来，很多人脸上都是兴奋难抑。看来这哪一行，都是有追星的。

    姓梁的上前恭敬道：“在下梁庸，代家人徒弟多谢马老救命之恩。”

    那马老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淡淡地道：“不必谢我，不是老头子要救你们。”

    我听得心里一奇。听这马老的口气，救我们并非他本意，而是有旁人让他出手相救。

    姓梁的和姜狐狸对视了一眼，目光中也有疑惑之意。至于乌老大则似乎更是摸不着头脑，迟疑地问：“马老，不是您要救我们，那又是谁？”

    马老淡淡地道：“跟老头子来罢。”就当前领路走去。刚才这乌槽船朝我们靠过来，是用的船尾，大概是为了不用调头。此时我们往前走，就去了前舱。

    那大鼻头拽了我一把。松开我手上的绳子，让我一起抬箱子。在这大海之上，他们也不怕我在眼皮子底下逃跑。

    我们三个还有一个船伙计，是抬着箱子走在最后头，跟着众人进入船舱，就见里头有个男人正坐在一张书桌前，正埋头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

    他虽然低着头，看不清容貌，但隐约能看出是个年轻人。马老进来后就上前到那人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年轻人微微点了点头。

    这样看起来。这人倒才是真正做主的人。我不由有些好奇，这人究竟什么来头。跟着他们把箱子放下后，就仔细打量了这舱里几眼，看到在这人旁边还摆着几张椅子，坐着两个人。

    我无意中扫了一眼，登时心里猛地跳了一下。再仔细看去，就见这坐着的两人，其中一人是个干干瘦瘦的小老头子，嘴上两撇山羊胡子，眼睛骨碌碌转动，正一一打量着我们，看上去十分精明。另一个坐在他左手边的是个大胡子道士，神情倨傲，昂着头，对我们视而不见。

    这熟悉而陌生的一幕，让我猛然间就愣在了原地。好久才回过神来，心中波澜起伏，久久难以平息。印象中，我记得这干瘦小老头应该姓王，这大胡子道士姓什么，就不大记得清楚了。

    当年在南疆山道上，我为了救顾思寒的小妹，把死人脸请了过去，当场就把这两人给怼了。这两人一个奸猾精明，一个倨傲高冷，一如当日情形。

    那这年轻人……

    正好他这会儿大约是终于书写完毕，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了众人一眼，当即起身抱歉地笑道：“刚才有些事情要赶着处理，怠慢各位了。”

    我怔怔地盯着他看了一阵，蓦地眼眶一热。多年不见，顾思寒这小子比以前高了许多，人也显得更加沉稳了。他妈的，长得也是越来越俊了。穿着一件白衬衣，灰黑色休闲裤，十分精神。看着也老练了许多，已经有了他老爹的几分气度和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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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也是寻人

    那姓梁的和乌老大立即上前感谢救命之恩。我冷眼旁观，见这两人似乎都对这船的主人是个这样的年轻人有些意外。

    顾思寒赶紧回礼，笑道：“大家都是在外头跑海的，都是相互照顾，说不定明天就是我来找诸位求救命。”这句话说来让人听着十分舒服，那乌老大听得眉花眼笑，道，“出门在外。本该如此，本该如此。”

    顾思寒又向众人介绍了其余几人。那个马老已经认识了，再就是那个姓王的干瘦老头和那个大胡子道士。听他介绍了，我才想起来，这大胡子确实是姓李。这两人都是顾思寒家里的客卿。马老的身份似乎跟他们不同，大约是被顾家临时请来帮忙的。

    姓梁的、乌老大等人也都自己介绍了一番。不过姓梁的并没有说出真实身份，只说自己一行人是出海来游玩的。

    乌老大随口问起顾思寒等人此行的目的。顾思寒笑说是出海做商贸的，昨日遭了大风暴雨，被吹进了这海坟场里头。

    其实他这话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不尽不实。哪有什么正经海贸商家会乘坐这么一条现在早就过时的乌槽船出海？不过那姓梁的和乌老大都是老江湖，自然也不会去说破。

    眼看到这突然出现的转机，我就在暗中琢磨，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把这身狼皮给卸下来，有顾思寒他们几人做后盾，说不定能跟姓梁的搏上一搏。

    但仔细一想，就知道不妥。二婆婆传给我的画皮术，绝对是一门旁门邪术。我一旦把这个秘密暴露，必然会被这些茅山这些人给盯死。到时候不仅我难以脱身，就连顾家都说不定被我连累。顾思寒他们家看上去似乎背景不简单，但是跟底蕴深厚的茅山派比起来，那就又不算什么了。

    再说了。要是我把画皮的秘密泄露出去，不仅是茅山派，恐怕什么清微、天师、神霄等等道门宗派都会出动，把我这歪门邪道诛杀，到时候有可能还会牵累到二婆婆。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静观其变，伺机而动，再怎么样也得找一个隐秘的时机，神不知鬼不觉地才能脱了这身狼皮。我站在最后边，冷眼旁观，见那乌老大欲言又止的，似乎有什么话想问，但又十分迟疑。不仅有些好奇，这矮胖子平日里派头还是极大的，这回不知怎么的，倒是变得一点都不爽快。

    顾思寒这小子倒很是会察言观色。笑道：“乌师傅，不知道有什么指教？”

    那乌老大被他一点破，登时哈哈一笑，摸了摸脑袋。道：“就是有个问题想跟马老讨教，不知道那个……方不方便？”

    顾思寒笑道：“只要马老方便，乌师傅就尽管请问。”

    乌老大很是欢喜，紧张地盯着马老。

    那独臂老人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们的船为什么能在海坟场里进出？”

    乌老大明显地哆嗦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不知道马老能不能告知，我们这些跑海的最怕的就是撞上这海坟场。要是知道了这秘密，就实在太好了！”

    马老“唔”了一声，道：“告诉你也没什么。”

    乌老大立即大喜过望。

    马老沉吟了一阵，说道：“这海坟场里头最麻烦的就是这些无边无际的鬼藻，黏着力极强。一旦有东西进来，就被它们缠着再也无法动弹。”

    乌老大听得连连点头：“这些年来，也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了里头！”

    马老道：“想要进出海坟场，关键就是这铁力木。”

    “铁力木？”乌老大有些疑惑。

    “对，就是铁力木。当年我跟一众兄弟被困海坟场，最终只有我一个人丢了一条臂膀，逃出了生天。究其原因，就是当时机缘凑巧。我正巧掉在了一块铁力木上，因此才侥幸从这鬼海中逃了出来。”

    乌老大瞪大了眼睛，激动地道：“原来铁力木能克制那鬼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顾思寒道：“我们因为有一件要紧事，要走南洋这条海路。生怕不小心会陷进海坟场，所以就花了很大的力气终于请到了马老，最终改装出这一艘乌槽船。”

    乌老大一拍手道：“乌槽船向来都是以最好的铁力木打造，怪不得。怪不得！”

    姓梁的问道：“各位救命之恩，梁某人无以为报。不知诸位出海是为了什么要紧事，看我们能不能帮上些忙。”

    乌老大道：“对对对，大家都是过命的兄弟。有什么事尽管说！”

    顾思寒谢过两人，迟疑了一下，道：“实不相瞒，我们是出来寻人的。”

    我心里突地一跳，很是有些意外。茅山、清微这次派了大批门人出动，可以说都是为了去寻姜恒和赵淳封的。我呢，一半是被逼无奈，一半是为了借机找寻青子的。可以说都是为了寻人。怎么现在又冒出来一批要寻人的？

    我见姓梁的神情微微一动，大约也是跟我想到了一块儿，问道：“赎梁某冒昧，不知是寻亲友还是师长？”

    顾思寒微笑道：“可以说是我的一位长辈。不过我这位长辈很多年前就没有音讯了，我这次出海，也就是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思。”

    我一下子就有有些糊涂了。如果顾小子没有说假话，那么他这位长辈既然已经是多年前就没有音讯，那说明不是最近才失踪的。难道刚才是我想错了？

    这时候，我觉得船身似乎是颤动了一下。往外头看了一眼，发现附近的海船残骸开始加快速度朝后退去，想必是乌槽船开始加速了。

    顾思寒道：“各位不妨先歇息歇息，吃些东西。”回头吩咐了一声，大约是让人去准备食物和水。

    经过刚才那一番惊魂，大家也都又饿又倦，吃饱喝足之后，乌老大就黏着那马老去说话了。姓梁的大概是看姓李的大胡子是个道士，都是道门中人，就想着去交流一番，结果被那大胡子给活生生地无视了，梗着个头，根本就没理会他。

    道士那干瘦干瘦的王师傅，跟他应和了几句。

    姓梁的只好回来，被姜狐狸一通笑，道：“这两人明显就是老油子，你还去碰钉子。”

    姓梁的苦笑一声，摇摇头。

    我在一旁冷眼相看，越看就越发觉得这姓梁的实在城府极深。面子上看起来忠厚正直，其实不动声色，滴水不漏，实在是个很可怕的人物。要单说到聪慧，姜狐狸可以说是在他丈夫之上。但真正要说到心计，恐怕姜狐狸还真比不上这姓梁的。

    要不是我无意中发现了他阴雀魄受损，恐怕也跟所有人一样被蒙在鼓里，根本看不出这姓梁的忠厚的表面下是怎样一个阴狠的人。

    鲁莽精歇息了一阵子，就拉着刘子宁要到甲板上去透透气。大鼻头这跟屁虫自然不会落下，立即踢了我一脚，带着我一起到甲板上。那面瘫男见其他人都出来了，他也跟了出来。

    这艘乌槽船是一艘十分老式的帆船，除了船身上雕刻的咒文，并没有经过太大的改造。此时两道帆微微鼓起，朝着前方行去，偶尔遇到有海船残骸挡路的，就稍稍调头。绕了过去。

    趴在船舷上，一路就见到不计其数的船只残骸，一动不动地停泊在海面上。船上早已经爬满了绿色的鬼藻，看上去绿油油一片。那些残骸的甲板上。偶尔还能看到露出的森森白骨，大约都是以往死在这里的船客。满满的阴森鬼气。我这时候才深深体会到，原来在海上，也是有坟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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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海面上的柱子

    我看着这些坟墓般的船骸，正有些出神，就听鲁莽精问道：“子宁姐，你说那个姓顾的小子怎么样？”她跟刘子宁离我不远，也没刻意压低声音，所以听得颇为清晰。

    刘子宁道：“你说那个顾思寒？挺不错的，家教涵养都没得挑剔。”

    鲁莽精道：“除了这些呢？”

    刘子宁想了想，道：“还有就是长得挺好看的。”顿了一下。笑道，“怎么，你对他有兴趣？”

    鲁莽精登时就去挠刘子宁的痒痒，打闹了一阵，道：“说正经的呢！我觉得啊，这人家里肯定是很有背景，非富即贵。”

    刘子宁点头道：“看着应该是有些来头。”

    鲁莽精道：“这人绝对出身富贵无疑，只是跟我们学校那些小开相比，这人的精气神明显要足很多。子宁姐，你觉不觉得这人也是练过的？”

    我听得心里一动。我是知道顾思寒有个师父的，也从小跟着他师父苦练，没想到这鲁莽精其他事情不行，倒是这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刘子宁似乎也是被她说得一动，想了想，道：“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出来了。还有坐在他旁边的那两个人，也很是不简单。”看了鲁莽精一眼，有些意外地道，“看不出，你这眼睛还挺厉害。”

    鲁莽精道：“那当然。我别的不行，鉴定帅哥可是我的强项！我那些姐妹，带男朋友前全靠我把关！”

    两个女人正说得欢，那大鼻头在旁边就插了句嘴，很是不屑地道：“就这小白脸，中看不中用，别说咱们青哥了，就我都比他强得太多！”

    刘子宁微微一笑。那鲁莽精则根本没理会这大鼻头，指着船外头叫道：“你看那里，是不是有点像三个人？”

    刘子宁和大鼻头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大鼻头叫道：“还真是有点像人形！”

    我转身看了一眼，见碧绿色的海面上凸起三个绿色的柱子，被那鬼藻团团围住覆盖，瞧着还真有点像是三个碧绿色的人影。

    这时候我们的船正好擦着这个方向行驶，我就盯着瞧了几眼。突然眼皮一跳，似乎觉得那三个人形的柱子动了一下。我起初以为是幻觉，但这时候其中一根柱子又动了一下。我立即大叫了一声：“快停船。那里有人！”

    刘子宁他们被我的叫声惊动，大鼻头立即骂了一句：“你小子胡乱叫唤什么？这鬼地方哪有什么人？”

    他的骂声未落，刘子宁和鲁莽精同时叫起来：“那东西真在动！快快，快让人停船！”

    她俩再这么一叫。顿时就把船舱里头的人给惊动了。最先出来的是马老和乌老大，两人眯着眼瞧了几眼，马老立即就命令船停下，慢慢地朝那三根柱子靠近。

    到得近处。就发现其实是有一大块船体的残骸漂浮在海面上，只是被鬼藻给层层淹没，在远处没看出来。而那三根凸出海面的柱子，到近处就能看得出确实是三个人，坐在那块残骸上，全身上下已经爬满了鬼藻，整个人碧绿碧绿的。

    这时候身后脚步声响起，顾思寒和姜狐狸、姓梁的他们一干人等都出来了。

    大鼻头道：“这就算是人。也早就死了吧？”

    鲁莽精立即叫道：“我和子宁姐刚才都看到他们动了！”

    马老再不犹豫，命人将缆绳抛下，接着就要派一个伙计下去查看。不过显然这些伙计都深知这鬼藻的厉害，一时间没人敢出头。

    “我去吧。”面瘫男说了一句，就抓起绳子，也不攀着船舷，直接往下一跃，落在船底下一块残骸上。还没等船骸往下沉。身子已经跃起，轻轻地落到那载着三个人的残骸上。

    面瘫男飞快地探出一根手指，在三人脖颈处探了一探，喊道：“还活着！”随即将抛下的另三根绳子在三人腰间捆好。

    那鬼藻似乎是追着人气跑的。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有鬼藻顺着面瘫男的裤脚往上爬，被他用两根手指掠过，瞬间就碾成了一滩绿泥。左手一拽绳子。脚下轻轻一蹬，已经扯着绳子飞快地爬了上来，扒住船舷，一个纵身就跃回了甲板。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大鼻头登时第一个尖声叫起来，又是拍掌又是喝彩。顾思寒颇有些眼睛发亮，过去道：“这位大哥好身手，以后有机会咱们切磋切磋！”这小子这么几年过去，性子倒也没变，不知道这几年跟他师父学得怎么样。

    面瘫男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过奖。”这人还真是死性子，跟谁都是一副欠钱不还的样子。

    见面瘫男落地，马老顿时就一声令下，几个伙计同时拉动绳子，把下面挂满鬼藻的三人拉了上来。

    “拿铁木水！”马老又是一声令下，就见几人从船舱内端了几盆灰腻腻的水出来。听这名字，大概是用铁力木熬煮的水。

    “泼！”随着马老一声令下，铁木水被淋到了三人身上。那鬼藻遇到铁木水，顿时飞快地散落下来，落到甲板，碰到的又是铁力木。居然像蛇一样开始翻滚。

    大鼻头还有一些船伙计，立即拿脚去踩，踩得甲板上一片绿油油的。

    鬼藻脱落下来，三人就露了出来，衣服破烂不堪，脸上身上尽是斑斑点点的血痕，都是被那鬼藻给吸出来的。

    我起初是匆匆地瞥了一眼，没细看。当时就觉着怎么有点眼熟。再定睛一看，心里突地一跳，差点就没忍住叫出声来。

    这三人中，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大光头，身材魁梧，体格健壮，就算是盘腿坐在那里，也比乌老大那矮胖子要高上几分。尤其是被鬼藻吸附过，脸上全是斑斑血痕，看着尤其狰狞，凶神恶煞的，简直就跟恶鬼无二。

    这他妈的，这秃子不就是焚香会姓顾的手下，那个叫什么大山的死光头吗？

    再往旁边一看，靠，一张阴阳脸，姓顾的手底下那个叫白冷峰的。妈的，白文崇的孽子，当初还想跟老子争房产来着！

    一见到这两人，我心里就别别乱跳，生出一股极不祥的预感。再往第三人一看，果然，他妈的就是那姓顾的！

    每次遇上这人准没好事！早知道是他们，我就不喊那一声“有人”了，让他们死了算了！我正瞎琢磨着，就见原本很是从容的顾思寒冲到那姓顾的跟前，仔细地端详了几眼，就大叫起来：“快。一定要救活他们！”

    我吃了一惊，心想难道这两人认识？随即就想到，这两人好死不死，刚好都是姓顾。这中间……

    马老过去探了探三人的脉搏。立即叫人拿了三碗热米汤过来，给三人灌了进去。我在旁边盯了半天，就见那姓顾的眼皮微微抖了一下。倒是那阴阳脸和光头大汉还是没什么反应。

    又过了几息时间，那姓顾的终于睁开了眼，先是看了看站在他跟前的顾思寒。不过似乎没什么反应，立即就转身去看他两个手下，伸出手在两人脖子上探了探，这才像是松了口气。

    接着才是打量了四周一圈，看清了环境，朝身前的马老笑了笑，道：“多谢各位相救了。”声音沙哑，气息微弱，但那股子气派却是不减。

    马老摆了摆手，道：“无妨。”顿了一下，打量了他们三人几眼，问道，“你们究竟在这里呆了多久？”

    我就听姓顾的问了一句：“现在是什么日子？”

    马老把时间说了，那姓顾的听完一盘算，居然离他们遇难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船上其他的船员都早已经死在了这片鬼海里，只剩了他们三人苟延残喘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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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尾船

    听姓顾的这么一说，周围一干人等登时听得目瞪口呆，尤其是那些船伙计们，深知在海上尤其是这片鬼海中生存的困难，听说这三人就这样挺了半个多月，根本就不相信，都以为这姓顾的是吓得傻了，记错了时间。

    不过看姜狐狸、姓梁的等人的表情，却并不是太过惊讶，大概于这些道门中人来说。仗着精通法术，就算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能支撑到现在也并不是太过不可理喻的事情。

    我又看了一眼顾思寒，发现这小子真是不对劲，自从一看到那个姓顾的之后，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看得眼睛一瞬不瞬的。就见他嘴皮子动了动，吐出一句：“大伯，是不是你？”

    我只觉得心头一阵恶寒，忙看向那姓顾的，见他抬头扫了一眼顾思寒，却是没什么反应。

    “大伯，我是思寒！”顾思寒紧逼不舍。

    那姓顾的这才重又看了他几眼，眯了眯眼，笑起来：“哟，你长这么大了，一下子居然没认出来。”说完就又不理会他了，从地上站起来，摸摸肚子，朝马老道，“老先生，能否再要一些吃的，真是饿死个人了！”

    顾思寒立即大叫一声，让下边人赶紧去拿吃的，又朝姓顾的道：“大伯。您这些年都去哪里了，我们怎么都找不到您。”

    我一听这两人对话，看来这姓顾的还真是顾思寒的大伯。只是仔细一想就觉得有些怪，我印象中，在南疆的时候，顾思寒还有个姑姑，有个二叔，这两人管顾思寒他爹叫大哥。这说明顾思寒老爹在顾家是最大的，怎么又冒出来个大伯？

    姓顾的看了他一眼，道：“你这模样倒是比你那爹俊多了，就是不知道这臭脾气像不像。怎么样，娶媳妇了没？”

    顾思寒脸一红，道：“侄儿才不到二十，这个年纪娶亲还有点太早。”

    姓顾的点点头，道：“这是有点早，年轻人应该好好玩玩，多交几个女朋友，换换不同口味，别跟你那个老爹一样，古板得太没劲。”

    我听得不由大乐。这么几年过去了，这姓顾的真是半点没变，还是那么莫名其妙。

    顾思寒这小子有点太老实，被这姓顾的当众说这个，搞得面红耳赤的。幸好这时候他手下人送来了吃的，他赶紧张罗着亲手给那姓顾的送过去，总算是岔开了这尴尬的气氛。

    说实在的，顾思寒的几个家人我还都见过，这顾天涯同他们几个比起来。性情还真是相差极大，离经叛道，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是个心思如海的人物。

    就从目前显露的来看，这顾家就算不是个名门，也是个望族，这姓顾的身为顾家长子嫡孙，不在家中经营家业，反而去跟焚香会这种一听就有些邪祟的教派混在一起，就知道这人是有多怪诞了。

    这姓顾的醒来后颇久。那阴阳脸和大光头才从昏迷中苏醒过来。顾思寒亲自安排了两人吃食和休息，安排得妥妥当当。那姓顾的虽然脸上身上伤痕累累，却跟没事人一样，换了一身衣服之后就在船上溜达起来。跟顾思寒这个侄儿没说几句话，倒是跟马老、乌老大等一帮人相谈甚欢。

    至于茅山派这边，姓顾的只是看了一眼，就没再理会。姓梁的原本还要去见个礼，被姜狐狸给拉住了，道：“你没见人家爱答不理么？还要上去碰钉子。”

    姓梁的宽厚地一笑，道：“这人是顾思寒的大伯。咱们总不能失了礼数。”

    姜狐狸笑道：“这人明明是故意不搭理我们，你去了也是白去。”

    姓梁的“哦”了一声，似乎有些疑惑，但还是去了，结果真是如姜狐狸所料。碰了个钉子回来了。

    大鼻头忿忿地道：“这姓顾的到底算哪根葱，这么嚣张！”

    鲁莽精气到：“这人真是狼心狗肺，要不是咱们救他，他们三个早死了！”

    姓梁的把两人给喝止了，道：“说的什么胡话？别人不愿理咱们是别人的事。你们在背后非议什么？”

    姜狐狸则是看了那姓顾的一眼，微微眯起她那双狐狸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约半天后，船就从这片埋葬了无数船只还人命的海坟场中驶了出来，前方又看到了蔚蓝色的海水。船上一片欢呼。众多船伙计抱在一起，相拥庆祝逃出生天。这时候天色黯淡下来，已经到了傍晚，天际出现了一片红艳艳的火烧云。

    海风自水平面上袭来，吹得帆猎猎作响。我被大鼻头从后反绑了双手，靠在船舷上看着夕阳，琢磨着之后该如何应对。现在这船上多了顾思寒和姓顾的那一帮人，不知道能不能给事情带来转机。

    正在出神，就听船尾那边有人大喊了一声：“我们后边有艘船！”

    船上的其他人顿时被那叫声吸引了过去。自从驶离那片鬼海后，我们就到了一个陌生的海域，之后就再没见到任何船只了。这时候突然有船出现，难怪会惹得众人如此大的反应。

    大鼻头也急着过去看，推了我一把，来到船尾，透过前头的人群看去，果然见到远处的海面出现了一个黑点。我微微眯了眯眼，极目望去，船楼三重，船帆鼓荡，好家伙。这居然也是一艘乌槽！

    乌老下令将船速降低，等待后头那艘船追上来。这一个减速，一个加速，后头那艘船很快就看得分明起来，跟我们越来越近。

    船上其他人也都看清这是艘乌槽，一时间纷纷议论起来。

    等那艘船追及靠近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那艘船的个头比我们这艘船还要再大上一些，船借风势，很快就追了上来，与我们并驾齐驱。并且逐渐向我们靠拢。向上望去，这船上黑漆漆的，也没有亮灯，也看不到一个人影。

    眼看着那艘船还在不停地向我们靠拢，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就在这时，只见那艘船上有亮光闪过，接着就看到三只巨大的孔明灯从船上升起，挂在空中。

    当所有人都被那三只孔明灯给吸引的时候，空中突然爆出一片焰火，原来是那三只孔明灯爆炸了，闪得人不得不眯了眯眼。

    就在这时，我胸口一紧，顿时被一根粗大的黑色麻绳套住，没等我反应，就觉得绳索上传来一股巨力，身不由己地腾空而起，被扯到了那艘船上。我在空中，双手被绑没法借力，只能稍稍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眼见快要撞到甲板的时候，就见一个魁梧的巨汉出现在甲板上，手里正拉着索套。

    我原来是被这人给套了过来，在空中勉强调整了一下方位，双腿一抬，就借着落势，朝那巨汉硕大的脑袋上踹了过去。

    这一下还真的给踹着了，只是双腿一踹到那脸上，登时就像踢着了一块铁板，只觉得双腿发麻，那巨汉却是纹丝不动。从空中摔落下来，顿时咕咚一声栽在甲板上。

    那巨汉站在那里，也没看我一眼，我双腿一屈，从地上爬起来，正准备逃离。就听身后传来一个熟悉而又让我毛骨悚然的声音。

    “徒弟，摔得疼不疼啊？”

    随着话音而来的是一阵脚步声。我回头一看，见几个人从船楼里出来，当先一人穿着一身大红袍，头戴大尖帽。大袖飘洒，面白如敷，长得异常俊美。他妈的，竟然是那个焚香会那个大公鸡，叫什么于谦的，是焚香会的阴阳童子！

    他身边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头子，不是当日丢下我逃走的老驼子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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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联袂

    我一时间都有些恍神，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是自己脑袋撞到甲板，出现了幻觉。我就靠了，他妈的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那老驼子笑眯眯地看着我，上前来把我扶起，替我把绳子解开，又拍了拍我身上的尘土，亲昵地道：“徒弟，可是委屈你了。”

    我看着他的笑容。不由心底发寒。这老驼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他现在笑得欢，说不定心里头在想着什么毒计。

    这时候，只听对面船上马老大喝了一声：“你们是什么人？”这老头虽然年岁已高，又断了一臂，但不亏是南洋海路的传奇人物，依旧威风赫赫。

    那大公鸡两只手揣在大袖之中，眯着眼瞧了对面船上一眼，却根本没有理会那马老。这人向来高傲得像只大公鸡，看来这几年也没什么变化。当年他劈了我家的门，惹恼了青子，他跟他的狗腿子差点横尸在我家门口，现在看来，是被姓顾的他们给救了回去，捡回了一条命。

    “哟，顾长老也在啊，真是太巧了！”这人看到了人群中的顾天涯，大约是因为当日被姓顾的他们所救，因此对他倒是不敢太过倨傲。

    那姓顾的呵呵一笑，道：“于尊使怎么也来了？实在是有些意外啊。”

    大公鸡笑道：“这不是顾长老你们出海多日，音讯全无，咱们这才急着出来找寻。如今见到顾长老无恙，那实在是不胜之喜了！”

    我听着他们俩装模作样，说着无关痛痒的废话，心里却是别别乱跳。他妈的这事情的格局变化也太快了。我之前琢磨好的一些计划就都统统做了废。装作是实在太过意外，愣了一下，立即欣喜地道：“师父，你怎么来了？”

    那老驼子嘿嘿地笑了几声，道：“当然是救徒儿来了。”

    我心里暗骂，他妈的这老东西也真是够信口开河，相信他的话那就真是有鬼了！心念一转，趴在船舷朝对面一指，道：“茅山派那群人就在船上！”

    老驼子眯着一对三角眼，道：“为师看到了，这笔账迟早要找他们算！”

    这时候两船都放缓了速度，仍在并驾齐驱，从我这边看下去，正好看到那姓梁的正盯着我瞧，不由得心里一凛。那大鼻头在下面跳腾，只是他们船上实在嘈杂，听不清这人在叫些什么，估计也是些骂人的话。

    “师父，麻大昭那些人还在对面船上！”

    老驼子“嗯”了一声，道：“不急。他们中了化尸虫，任他们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我心里一动，就说：“他们这帮人倒是会很多稀奇古怪的法术，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有什么对付化尸虫的办法？”

    老驼子嘿了一声，转头盯了我一眼。道：“怎么，徒儿对化尸虫很感兴趣？”

    我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自己刚才太心急，有些失言，强自镇定道：“徒弟是怕对面有什么邪法。”

    老驼子眯着眼睛。阴笑了几声，道：“为师的现在对麻大昭他们不是特别感兴趣，反正问也问不出什么。”

    我心里突的一下，只觉得这老东西的语气有些怪异，心中一寒，就听他笑着说道，“为师倒是很好奇，徒儿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头皮一麻，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后背爬了上来，强自镇定。笑道：“那帮茅山派的迂腐得紧，他们那破门规，规定什么只许降妖除魔，不许伤害人命！呵呵，不过也幸亏这条破门规，让徒弟逃了性命。”

    “哦，是么？”那老驼子朝我斜睨了一眼。

    我背后冷汗涔涔，道：“他们还想把徒弟送上茅山，关到他们那什么百丈崖！还好师父英明，救了徒弟！”

    我听那老驼子半天没说话。不由有些不好的预感，抬头看了他一眼，就见他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看。我心里咚地一跳，还不及有其他反应，就觉得喉咙一紧。已经被老驼子一只铁钳似的手抓住了咽喉，凌空而起，后背砰的一声，直顶到船舷上。

    我喉间一阵剧痛，差点背过气去。强忍住双手垂在身子两侧，直直地盯着那老驼子，也不反抗，也不挣扎。

    老驼子手爪逐渐用力，喉咙像是被铁钳箍住。已经喘不出气。我依旧直直地盯着他，突然喉间一松，被那老东西丢了下来。我捂着喉咙大大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喉间痛如刀割。刚刚那老东西只要再稍稍用力，我恐怕就得当场被掐断脖子。

    幸好，刚刚我那一把似乎是赌对了。

    那老东西盯着我，一双三角眼中闪烁着噬人的光。只听那边大公鸡的声音传来：“哟，我说老孙，你这教徒弟教的，动静也太大了！”

    那老东西冲大公鸡嘿嘿笑了笑，道：“年轻人不教不成器啊。”

    大公鸡哈哈一笑，就没再往这边看上一眼。

    我瘫坐在甲板上，好久才缓过劲来，支撑着爬起。老驼子盯着我良久，道：“茅山派有个臭门规，是不允许杀伤人命。”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可是像你这样的福田狼，他们也不杀？”

    我心里咯噔一声，只听那老东西盯着我道。“你这福田狼的身份现在外头可都传遍了，他们就算再蠢，也不可能不知道！”

    我捂着喉咙，各种念头此起彼伏。按理说这福田狼的身份隐藏的不错，不可能突然间就被人传得沸沸扬扬。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他妈的会不会是这老东西故意传出去的？

    我一咬牙，突然大声道：“师父，你不信我？”

    老驼子阴沉着脸，盯着我瞧了半晌，突然笑了起来：“做师父的。怎么会不信自己的徒儿？只是稍稍有些疑惑罢了。”顿了一下，微微眯了眯眼，道，“跟徒儿多年不见，徒儿的变化实在太大，让为师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我心里头怦怦乱跳，知道这老家伙老奸巨猾，怕是此前的一些举动已经让他起了疑心。直起身子，盯着他笑了一声，冷冷地道：“那你杀了我就是！”

    那老驼子死死地盯着我，道：“那你说，茅山那群人为什么没除掉你？”

    我硬挺着不说话，直到那老东西又逼了一声，这才说：“原本徒弟早就该没命了，只是他们当中那个姓梁的一直在替徒弟说话。”

    老东西“哦”了一声，道：“那个梁庸？他怎么替你说话？”

    我在心中酝酿了一下，道：“那姓梁的力排众议，一定要把徒弟带回茅山处置。”

    老驼子半晌没有说话。我偷偷瞧了他一眼，见他眉头皱起，似乎若有所思，立即又追加了一句：“本来徒弟和马大昭那些人是要被另一批人先送去茅山的，只是不知为什么，这姓梁的就是不同意，一定要把我们带在身边。”

    那老驼子眯了眯眼，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连连点头道：“呵呵，有意思，有意思！”

    我打量着他的神色，又继续道：“我看这人是有些迂腐，行事古板。不过也幸亏了他，徒儿才能站在这里。”

    那老东西看了我几眼，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仔细诊了片刻，神色一变，道：“他们给你用了巨灵缩骨？”

    我摇了摇头。道：“徒弟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被他们贴了两道符。”

    那老东西盯着我，淡淡地道：“他们逼你话了？”

    我点头道：“那姓梁的逼徒弟交出化尸虫的解法。”

    “哦？”那老东西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是梁庸给你用的巨灵缩骨？他怎么对化尸虫这么感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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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分阴阳

    我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说：“是梁庸的那个女儿和他徒弟下的手。”

    老东西发出一阵奇怪的笑声，道：“梁庸那个宝贝女儿没把你裤裆里那东西给废咯？”

    我苦笑一声，道：“那个姓梁的正巧这个时候来了，把他们两人支开了。之后就审问我有关化尸虫的事情，又问我为什么要对麻大昭他们下手。”

    老东西“哦”了一声，道：“那梁庸对麻大昭他们这么上心？”

    我说是啊。听那姓梁的说，他原本就认识麻大昭他们几个。

    老东西呵呵了几声，道：“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顿了一下，看着我道，“那你说了没有？”

    我微微一惊，说道：“徒弟实在是受不住那巨灵缩骨的剧痛，就编了一段话骗那姓梁的，说是咱们跟他有仇，是来寻仇的。”

    老东西呵呵了一声，道：“那梁庸信了？”

    我摇摇头说：“那姓梁的似乎不大相信，又来逼问我化尸虫的解法。徒儿根本就不知道这化尸虫怎么解，当然就更说不出什么了。”

    老东西连说了几个好，拍了拍我肩膀，笑道：“徒儿这一趟真是遭了不少罪，等有空了，师父就把化尸虫教给你。”

    我自然是大喜称谢。心里头却是忐忑不安，这老东西心思叵测，说的这句话，是真是假。到底有没有真信我了，根本就没人知道。捂了捂喉咙，问道：“师父，你这趟是专程来救徒弟的么？”

    老东西呵呵了一声，道：“主要目的当然是为了救徒儿。不过么，最近出了一件大事。”

    我没有问，静静等待老东西说来。

    “就在不久之前，阴阳阁突然发布了一份公告，一份赏金任务。”

    我很有些吃惊，要知道阴阳阁是很少发布公告或者赏金任务的，更何况是这种公告和任务同时发布的。

    老东西从袖中取出三张纸，递了过来。

    我一看，是打印出来的两张纸。第一张，一入眼就看到纸上画着一只镯子。我心中忍不住咚咚咚重重跳了几下。这镯子我只瞧得一眼，就知道画的是我当年卖掉的青子那只黑银手镯。

    这张纸上的镯子应该是被人手工画上去的，但是惟妙惟肖。镯子的每个纹理都十分清晰。我忍住心中惊骇，继续往下看去。

    “此手镯本名为阴阳二物镯，又名阴阳镯。因与道门《神章经》中玄女娘娘手上手镯神似，在世间又被传为玄女镯。此阴阳镯最初是被搬山道人于秦陵中盗出。因此民间流传，此手镯与传说中的玄女墓有牵涉。此镯在百多年前失踪，于近年突然现世，最初应是出现在潭城附近。后消失。”

    这应该就是阴阳阁出具的那份公告，只是文字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看得暗暗心惊，背后冷汗直流，接着去看第二份。

    上头一开篇又是一张图。只不过这次是一个戒指。我当时心里就“靠”了一声，这居然是个葬古铜戒，与画中两厢一比照，真是跟三叔留给我那只铜戒一模一样。

    再一看，却是好几年前的那份关于寻找葬古铜戒的赏金任务。只是在最后把赏格足足提升了十倍。

    这时候阴阳阁出这样两份东西究竟是什么意思？

    再往下看第三张纸，却是一张地图。严格来说，是一张海图。我其实并不大懂得海图的一些标注用法，不过其中一个地方画了个圆圈，这意思还是可以明白的，应该是目的地的意思。

    我疑惑地看向老驼子。

    老驼子道：“这是阴阳阁附在这两份公告后面的。”

    我心中别别乱跳，只觉得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瞧了瞧四周，压低声音道：“师父。你说这节骨眼上，阴阳阁搞出这两个东西是什么意思？还故意附上了一张海图，这样不是让人以为，这什么阴阳镯就在这海图标注的地方么？”

    老驼子道：“阴阳阁存世千百年。虽然一向神神道道，但每次都是言之有物，从无虚言，不由得让人不重视。”

    我还是不信：“徒弟总觉得这阴阳阁不太靠谱。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有什么意图？”

    老驼子嘿了一声，道：“这阴阳阁背景极深，究竟什么来路从没人知道。不过他们也有个臭规矩。就是从不干涉世事。但凡是要出手，也是通过赏格的方式让别人去做。”

    我心想，那他妈的这帮人掺和干什么？本来就已经够乱了，这阴阳阁的赏文一发，怕是这事情就更乱了。

    我就觉得事情很是有些不对。怎么突然之间，好像一切事情都跟我当年卖出去的一个镯子挂上钩了？这件事情出得实在突然，似乎是一夜之间就爆发出来一般。我看着船外的夜色，突然间有种后怕。那幽暗之中，似乎有一双手正在操控着这一切。

    而尤为奇怪的是，向来深居简出的青子，居然也在这节骨眼上出了海。

    这只黑银镯子，本来就是青子的随身之物。她当年从腕上摘下，毫不在意地就丢给了我。要说青子不知道这镯子的来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死女人，出南疆古墓出来后，对什么事情都爱答不理的。除了闲暇时间逛逛街看看书，有时教训教训我，基本对其他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

    要说她是为了拿回这镯子大老远跑来海外，我是绝对不信的。

    那这海外究竟有什么东西，能把青子都给吸引了过来？这才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还有这阴阳阁，为什么突然又重提了葬古铜戒的事？

    想到铜戒，我就想到了三叔，不由得心中一热。

    正有些出神。只听老驼子道：“阴阳阁这份东西一出，怕是有一大批人要被吸引过来咯。嘿嘿，也好，越乱越好，咱们师徒俩正好浑水摸鱼。”

    “就算有这海图在手，怕是也没几个人能到这里吧？”我是亲身经历过的，且不说其他的，只要不知道铁力木的秘密，光那海坟场就可以让追过来的这些人全军覆没。就连那姓顾的，要不是正巧我们路过，恐怕也得葬身其间。

    老驼子嘿嘿地笑了一声，却没有说话，神情莫测。我也就没继续说下去，暗自在心中盘算。

    说话间，只觉得船一下子拉起了速度，逐渐与对面那艘船分开，乘风破浪，朝前快速驶去。往后看了一眼，顾思寒那艘船也是不甘落后，快速追了上来。

    此时天色已经一片漆黑，海面上起了大风，船借风势，朝着前方破浪前行。

    那大公鸡哈哈了几声，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大笑道：“痛快，痛快！”过来一拍老驼子的肩膀，笑道，“老孙啊。都亏有你，咱们才能顺利过了那什么鬼海！看到老顾那些人吃惊的样子，实在是爽快！”

    我心里一动，这老驼子居然也知道铁力木的秘密。这实在让我有些意外。难怪他们居然也是乘了一艘乌槽船出来。

    那大公鸡上来又是一拍我的肩膀，笑道：“所谓明师出高徒，师父都这么高明了，徒弟肯定不会错！”这人几年不见，那一身的脂粉味倒是半点都不见减淡，呛鼻的很。笑声又尖又细，实在刺耳。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呵呵呵！”大公鸡舞着袖子，很是兴奋。

    我看了一眼老驼子，心想难道他已经被这大公鸡拉进了焚香会？

    正琢磨着，大公鸡已经把老驼子给拉进了船舱，大约是喝酒去了。之前用绳索套了我的巨汉，一声不吭地守在舱门口，像座铁塔似的，纹丝不动。他妈的，我之前以为姓顾的手底下那大光头已经是够高大的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个更巨大的，简直跟头犀牛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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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进岛

    我独自在甲板上坐了一阵，起身向后望去，漆黑的海面上，顾家的船古荡着风帆，紧追不舍。想起麻老大他们还在顾家船中，身上化尸虫未解，前路又是凶险莫测，未来难以预知。不由得一阵心烦意乱。

    忍不住抓住头发一阵乱挠，只是披了现在披了这身狼皮，顶着的却是一根长长的发辫，这一挠就散乱开来，实在是麻烦。干脆去船舱找了个伙计，借了把剪刀，把辫子一剪刀给咔嚓了。

    在甲板上坐下来，静下心仔细盘算后头即将到来的事情。只是喉咙刚才被老东西掐过的地方又红又肿，不时地一阵刺痛，实在是太过打搅思绪。这死驼子，心机实在是阴沉得很。直到现在，我都没法确定这老东西是真信了我，还是只与我斡旋，故作不知，把我当成了他手里头的一枚棋子。

    再这么折腾下去，迟早有一天死在他手里。

    夜色袭人，海风伴随着浪涛声哗哗作响，我只觉得困意上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到了第二天早上，船速就突然放缓了。据船上的伙计说，是到了沙礁地带，这片海域暗礁极多，要小心行驶，否则一旦触了礁，就是个船毁人亡的下场。

    顾家那艘船依然紧紧地跟随其后。他们船上有马老这位经验丰富的南洋大佬，船走得路线就更为细致。

    从这片沙礁海域出去，又走了大概半日，就听船头有很多人齐声大叫，听了一阵，就发现他们叫的是“前面发现陆地”。

    我挤到靠到船舷，向前极目望去。此时天色尚早，光线还挺充足，幽蓝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抹黑影。

    海船鼓足风帆，朝着那抹黑影驶去。只是在这海上，看起来似乎是很近的东西。真要抵达那里，却又费了好长一段时间。等我们能看清那是一片狭长岛屿的时候，天色已经逐渐暗下来了，已近黄昏。

    大公鸡和老驼子站在船楼上。向前远眺。大公鸡挥舞着袍袖，指指点点，似乎颇为兴奋。船伙计们吆喝一声，鼓帆前行。要赶在天黑之前抵达那片海岛。

    我朝后望去，顾家的船也在离我们不远处，但此时他们的船明显地放慢了速度，似乎突然间缓了下来。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觉得哪里很是不妥。转头看着前方那片黑漆漆的岛屿，正想拉过一个船伙计问问情况，眼前突然就是一亮，恍惚了一下。就看到那片原本漆黑一团的海岛突然亮起了通天的灯火。从船上看过去，一片光亮。

    此时也听到船楼上的老驼子突然大叫了一声：“停船！给我停船！”

    船伙计们立即大叫：“卸帆！停船！”一阵紧张的张罗，船缓缓地听了下来，但在此过程中还是向前滑行了数里。那片灯火闪烁的岛屿离得越发近了。

    我望向后方，顾家那条船以极慢的速度跟了上来，但始终与我们保持了一段距离。正在这时，听到前头有数人一起大叫：“快看，海面上有东西！”

    我上前几步。朝前方的海域望去，只见幽暗的海面上，漂浮着一排尸体。从我这儿的角度看过去，并不能一下子看清那些尸体的具体样貌。似乎是有六七个人。紧密地拼在了一起，在海面上载沉载浮，风浪虽急，这些尸体却并不分散。

    我往前头人群挤了几步。就听到有人在喊：“快看，那边还有！”

    “还有这边！这边啊，你们快好，好多啊！”叫喊声不停响起。声音充满了惊惧。

    我趴到船舷上朝前面那一片海域望去，果然见到了更多的尸排，大约都是数具尸体聚在一起，瞧他们的外貌，男女老幼都有。每个尸排相隔了大约数十米到上百米不等。

    我瞧了一眼船楼上，大公鸡和老驼子正在上头向前瞭望。大公鸡眉头紧皱，正跟老驼子说着什么。那老东西却是脸色阴沉，眯着一双老眼。

    我往后看了一眼，见顾家的船正在一步步地靠近，隐约可见一群人站在船头，似乎也已经发现了我们这边的异状。

    我盯着海面上那些尸体看了几眼，突然心里一动，觉得这些尸体的布置很像一个东西。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老驼子在船楼上叫了我一声：“徒儿，上来看看。”

    我答应了一声，进了船舱。上到第三重船楼，走到老驼子身边。站在这儿，视野就更加辽阔，看得就更加分明。

    大公鸡大喝了一声：“点灯！”

    顿时就见到守在甲板上的数名焚香会众奔进船舱，接着就见到十数盏孔明灯从船头放起，漂浮到海面上，将原本昏暗的海面照得亮堂了起来。

    老驼子道：“徒儿，你跟那个姓钟的学过术数。在奇门阵法方面应该有些见识。你来看看这些究竟是什么？”

    我听他提到了术数，心里顿时一动，放眼看去，只见这些尸排在海面上载沉载浮，看似杂乱无章，其实分布有序，错落有致。

    再看得几眼，只见前方最近处那几个分布的尸排，相隔数十米，是两短一长两短的格局，站在高处望去，正好形成了一个先天中“坎”位的形状。

    我让下面的船伙计调转船头，绕着那海岛行驶。随着船缓缓行进，就见到更多的尸排浮现出来。原来这些看似无序分布在海面的尸排，其实是围着那海岛组成了一个先天八卦图。

    船上鸦雀无声，大概是谁也没见过这样诡异的场景。

    大公鸡黑着脸道：“老孙，你有没见过这种东西？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尸体。”

    老驼子嘿了一声，道：“还真是从所未见。”

    瞧这些尸体的穿着和模样，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似乎都是些普通的百姓，在海水中泡得皮肉发白，但并没有发胀也没有腐烂。我仔细看了几眼，猛地心里一寒，突然想到了青子坐的那条出事的邮轮。当时那条邮轮在海上乱漂，被其他船见到拖回了港口。但是船上的千多人游客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头皮一阵发麻，回头瞧了一眼后方，只见顾家那条船原来还在一直跟着我们。我们绕着岛转圈。他们也跟着转圈。

    大公鸡道：“老孙，怎么样，咱们趁着天没黑赶紧进去？”

    老驼子皱着眉头，盯着那片火光冲天的岛屿。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咱们再等等。”

    大公鸡疑惑道：“还等什么？”

    老驼子阴沉着脸，一直紧盯着那片海岛，道：“我来过这里。这地方，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吃了一惊，我原本以为这老东西只是碰巧知道海坟场的秘密，没想到他居然曾经来过这片海域。这就那怪他居然能带着大公鸡他们如此顺利地抵达这里。

    从阴阳阁发布的那份海图看，这片古怪的海岛就是海图中画了圈的地方。

    这幽暗的海域，还有着灯火闪烁的海岛，总让我有种极为不详的预感。我们这些人，或是因为这个，或是因为那个，结果都一头雾水地撞了进来，很多事情都显得有些荒谬。

    大公鸡有些意外地道：“老孙，这鬼地方你什么时候来过的？那事情就好办了，咱们赶紧进去！”

    老驼子脸色阴郁，像是天际布满了乌云，沉声道：“那还是二十多年前，我跟那个人来的。”

    大公鸡大概听得有些糊涂：“那个人是谁？”不过他也就随口一问，也没深究。

    我见了老驼子的神情，大概也能猜出他口中的那人，应该是说的已经被他炼成活尸的师父。

    “那结果怎样？”

    老驼子沉默了一阵，嘿了一声道：“之前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片岛。不过我们在岛外停留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敢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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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人蜡 （3000字章）

    我听得心里一动，原来当年那个山神会的炼尸术士也来过这里，究竟这片岛上藏着什么隐秘，居然吸引了这么多人远渡重洋而来？

    就这会儿功夫，突然就听到右侧浪涛声响起，只见一艘乌槽船加快速度行驶到了我们右方，是顾思寒他们上来了。

    大公鸡和老驼子他们同时看向来船。此时，顾家的船已经离得我们颇近，已经可以看到甲板上站着的众人。

    过了一阵，就见几道火光从对面的船头落下，漂浮在水面上。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七个大碗，里头燃着一团火焰。

    “茅山派的指路明灯。”老驼子看了几眼，淡淡地道。

    我在死人脸的笔记中也学过这个名为“指路明灯”的法术，其中的关窍还是在碗中点燃的引路符。七口燃着引路符的碗在海面上依次排开，形成北斗七星的格局，朝着海岛方向漂去。

    等灯碗漂进了那浮尸组成的大八卦中，顾家的船就缓缓动了起来，紧随着那漂移的灯碗前行。

    等他们进去后，老驼子立即下令起航，紧跟在顾家的船后进入。

    有指路明灯开路，一路上倒是没遇着什么凶险。只是船上的气氛却极为压抑，看着海面上那些擦着船过去的浮尸，所有人都有些胆战心惊。我下到甲板，仔细看了一眼从船边漂过的尸体，这些人原来都是被红绳捆在一起，拼成了一个尸排。只是为何能在海面上定住位置，一时间就看不出名堂了。

    很快就穿过了那些八卦尸阵。大公鸡瞭望着前方海岛，道：“原来这些个鬼东西都是用来唬人的，没一点用。”

    老驼子却是一直阴沉着脸，半晌才摇了摇头，道：“可能这些不是用来对付外人的阵法，倒像是……”

    他说了半截，却没再说下去。

    大公鸡一直望着前头，此时叫了一声：“要到了！”

    我朝前看去，就见一片狭长的岛屿直撞眼帘。前头顾家那条船已经在岸边停泊，我们的船也在减速靠近。这时候就可以颇为清晰地看清楚这岛屿的原貌。

    这片海岛的上的植物颇为诡异，不是寻常的那种绿色，而是在绿色中透着一丝血色。刚一踏上陆地，就发觉空气中透着一股熟悉而又奇特的味道。我打量了四周几眼，蹲下来捡了一根树枝，顺着泥土挖了下去。

    不一会儿，上层的黑泥被挖去，就露出了腥红的土块，其色如血，乍一看，就像是挖出了一滩血水一般。

    我抓了一把红土闻了闻，这些居然是朱砂土。

    顾思寒那边的着陆点离我们不远，似乎也发现了这个事情，许多人在往下挖土，挖出来的却尽是红艳艳的朱砂土。

    我还真没见过拥有如此多朱砂土的地方。老驼子道：“这个地方叫做龟甲岛，又叫朱砂岛。整个岛上埋藏的，全是朱砂土。”

    我很想问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后来转念一想，大约是他那死鬼师父告诉他的。我们刚才乘船绕岛一周，确实发现这整个岛的形状还真像一只乌龟。

    在我们这一行中，朱砂向来是辟邪之物。这座岛居然是全部由朱砂土堆积而成，怎么看怎么让人有些心惊肉跳。

    顾思寒那边的人远远地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开始朝岛内进发。我观察了一阵，发现他们留了一部分人在船上留守，麻老大他们几个箱子也并没有抬下来，而是留在了船上。

    我琢磨着是不是该趁机把他们给偷过来，正寻思间，老驼子已经在前头叫我，让我赶紧跟上。这边同样留了人在船上，那魁梧巨汉走在最前头开路，大公鸡袍袖飘摇，跟老驼子齐头并进。

    我跟在后头，夹杂在一群焚香会众中间。这岛屿其实是个小型的山脉，山路颇为陡峭，往里头再进几步，就见到火光大亮。原来在山道间，沿途摆放着无数巨大的蜡烛，火光冲天而起。

    但再看得几眼，就有人纷纷惊叫起来。原来这哪里是什么巨型蜡烛，而是一具具人尸，只是被制作成了尸蜡，头顶捻着一根火线，烧的是尸油。那种古怪恐怖的气味，熏得很多人立即就吐了出来。

    顾思寒那一队人马同我们在不同的地点出发，但走到中段，却最终是交汇到了一起。茅山一群人见到我和老驼子，登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当时就要动手。顾思寒在他们跟前挡了挡，说道：“我这个做晚辈的本不该多嘴，只是大家不远千里来到这里，都是有各自的要紧事要办，不如暂时先放下恩怨，以和为贵。”

    那姓顾的站在他身后，懒懒地说了句：“这小子说得有道理。”

    说实话，我真看不出这姓顾的跟顾思寒有什么关系。从脾性上来说，这人跟顾思寒一家人简直没半分相像。

    茅山一群人怎么说也是被顾思寒所救，他都说话了，也不能不给面子。这事就调停了下来。

    那大公鸡呵呵了一声，正要有什么话说，就听到风中传来一阵阵奇怪的低吟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那低吟声时近时远，似哭似笑，让人头皮发麻。

    突然有人叫道：“快看林子里！”抬头看去，才发现有许多青铜所铸的八角小铃铛挂在林间，被风一吹就发出了阵阵奇异的铃音。

    只觉得那铃音十分奇妙，只想听得再仔细些，就侧耳去倾听。沿途摆放的人蜡油烟滚滚，散发出阵阵皮肉的焦臭。我只觉得胸口发闷，厌然欲呕，旋即猛地一惊，体内阴阳瓶自发地徐徐运转，脑子顿时为之一清，立即用调息法调息了几拍，睁眼望去，只见周遭之人个个神情迷离，脸上或恐惧，或大笑，举止十分怪异。

    老驼子、顾天涯、姜狐狸、梁庸等几人双目紧闭，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我大吃了一惊，知道这里头情形不对。这些人蜡加上林间的无数青铜铃铛，恐怕是什么十分厉害的幻阵。

    放眼望去，这人蜡绵延而上，不知还有多少，挂在林间的青铜铃铛更是不计其数，其布局的范围之广，不是一时半刻能探查得清的。不过转念之间，就听到数声惨叫想起，两方都有几名船伙计迷迷糊糊地去上前去抱住那些人蜡，结果刚一沾身就浑身抽搐着倒地，随即身上发出一阵恶臭，皮肉迅速地开始腐烂。

    这些人蜡上恐怕藏着十分厉害的尸毒！

    眼见着又有一些人遏制不住，冲着那些人蜡而去。我眼见情势紧急，不及多想，在心中默诵口诀，撮起嘴唇，猛地朝外吐出一口气。空中顿时响起一声急促的尖啸声。

    这是茅山术中的一门法术，叫做“天破”。据死人脸笔记中记载，是一个破迷障，破邪祟的法音。我虽然学过，但所发的天破音极为短促，只是短短地响了那么一声，就已经后继无力，额头冷汗直冒。

    这一声天破音无法叫醒所有人，但是顾天涯、老驼子、姜狐狸、梁庸、大胡子道士等等一些老手却霎时间睁开了眼。接着就是两道极为悠长尖锐的天破音同时响起，原来是姜狐狸和梁庸两个正宗的茅山高手出手了。

    被天破音一震，其余人等像被突然泼了一盆冷水，猛地从迷糊中惊醒过来。有好些人甚至都已经要抱上了人蜡，吓得连连后退，瘫倒在地。

    我混在人群中，双手支撑在地，低着头连连喘气。暗中偷瞧了一眼，只见梁庸和姜狐狸两人正惊疑不定地在人群中扫视。

    “刚才是哪位发的天破？”姓梁的高声问。

    只听大公鸡叫道：“刚才不是你们两个在鬼叫吗？除了你们还有谁？别磨蹭了，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姓顾的高声叫道：“这铃音和人蜡有问题，所有人捂住耳朵和口鼻，快速离开！”

    就刚才的片刻功夫，已经有至少十数人惨死当场。有他们做榜样，剩下的人心惊肉跳，一听姓顾的这么说，赶紧都照着做了，纷纷撕了自己身上的布，把耳鼻封了。我见那梁庸还在那里盯着每个人瞧，不由得心里发毛，赶紧得跟上了众人。

    这下子，谁也不敢在这林间多停留，一行人快速地向前行去。这一群人，所编造的理由各有不同，但不约而同都汇集到了这个海岛上，其实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只是不说而已。

    我唯一好奇的是，顾思寒那小子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当天说的是为了寻一个很多年前下落不明的长辈，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正琢磨着，突然背后一寒，一阵毛骨悚然，来不及细想，猛地低头往前扑倒。刚一低下，就觉得有个什么东西擦着我的头皮掠过。

    我人还在地上，就听到接连数声惨叫响起，有几个焚香会的门人脖间血肉模糊，不知被什么东西撕下了一大块皮肉。有一个运气差的，脖子直接被豁出一大个口子，鲜血喷涌着倒地。

    “小心！有东西！”两队人中分别响起数声警告。

    到了这边，人蜡的数量减少了许多，林间很多地方都是光线找不到的阴暗处。我屏住呼吸，侧耳细听，只听到一些低沉古怪的呼噜声从那些茂密的林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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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寻路难 （3000字章）

    这种诡异的气氛压得人发慌，终于有人忍不住崩溃，大叫了出来。就在这时，我看到数道黑影突然纵出，速度极快，嗖的一下就到了几个人的身后。其中一道黑影正好挂到了我附近一个船伙计的背后，我当即抡起早已捡在手里的石头就拍了过去。

    那东西机敏得紧，居然只拍中了那东西的肩头，发出“哇”的一声尖叫，就纵路林中不见。那个被他抓过的船伙计，脖间登时血肉模糊，捂着脖子大声惨叫。

    “他妈的，是海猴子！”纷乱中，只听到马老的声音大喝了一声。这独臂老人站在人群中发号施令，还是威风凛凛，“大家背靠背，聚到一起！别落了单，让这些畜生有机可趁！”

    我看了一眼顾思寒，他被姓王的那个干瘦老头和大胡子道士护卫着，倒是临危不乱，颇为镇定。茅山那边，刘子宁和鲁莽精手捏指诀，脚踏禹步，大鼻头双手分持数道黄符，但是那些鬼东西速度极快，几人的法术根本施展不开。

    倒是那姓梁的，只是站在那里，身边躺着两团黑乎乎的东西，居然已经有两只海猴子被他徒手给毙在了手里。想起当日被他一反手贯在地上，我被砸得连手指头都动不了，想来这人力气也是极大，身手很是厉害。

    至于那姓顾的，这人站着根本就动也没动，光他两个手下就已经斩杀了两三只海猴子。

    再看我们这边，却也并不逊色，这主要就得归功于大公鸡。这人被他手底下四个红袍阴阳童子护在中间，其中一个红袍人手中黑影不时飞出。每飞出一次，就有一只海猴子栽倒在地，一颗脑袋只露出粉艳艳的白骨，所有的血肉都在瞬间消失不见了。

    这人用的是剐首袋，专门剐人首级，速度之快，就连海猴子也逃不过。一些船伙计原本还围在他们周边，这时候一看，比见到了鬼还吓人，立即就逃了个一干二净。

    这一番下来，倒是给了那群鬼东西一番震慑，没有再继续进犯。这一番折腾下来，又是损失了好几人，还有几人负了重伤，稍稍加以包扎后，就继续往前走。在这种地方，独自退回去是不可能的，要是落单了，只有死路一条。

    我跟着众人上前，看了一眼地上死掉的海猴子，通体乌黑，皮毛又光滑亮，除了个头体型相近，跟一般的猴子并不像。这玩意儿也实在是凶恶得紧，要不是我们这伙人里有比它们更加凶恶的角色，换队人来，恐怕真得被这群畜生给吃干抹净了。

    再往前行出一阵，就见到前头那队人突然停了下来。那个跟在最后的乌老大，冲我们后头做了个“嘘”的动作，瞧他的神情，很是惊惶，简直就要哭了。

    我们在后头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一行人就走上前去，所有人都屏气敛息，尽量不发出一点动静。

    前头人群自发地让开了一些，我凑近去一看，前头出现了一个颇大的谷地，中间是个乱石堆，一眼看过去，重重叠叠，也不知道有多少乱石。

    在乱石的外边，却是黑压压地围着一大圈东西，整个谷地里到处都是。我听到旁边的人全都抽了一口冷气，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有些人甚至开始打摆子。

    我也是头皮发麻，只觉得鸡皮疙瘩从手臂一直起到肩膀。这谷地里居然趴满了海猴子，黑漆漆的一片，正昂着头，盯着那乱石堆中。

    这么多海猴子要是一涌而上，我们这边一行人就算人人都有三头六臂，也得被撕成碎片。

    他妈的，这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果然是邪门得很！

    领头几人做了个手势，就要让众人悄悄往后退。但这过程中也不只是谁一不小心，居然踩落了一颗石子，顿时就从上头掉落下去，发出噼啪一声。这一声异响，顿时惊动了下面的猴群，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这密密麻麻的海猴子，那种齐齐转头的样子，简直犹如噩梦一般，顿时队中就有人忍不住尖叫了出来。猴群像是受到了刺激，立即朝着我们涌了上来。

    我背后的冷汗刷的就出来了，这时候真是连逃都没用。我们这一行人，就算跑得再快，在这山道里，也不可能跑得过这些海猴子！

    “不要跑，所有人围在一起，快点火！”马老高声喝道。他虽然已经白发苍苍，但当年南洋海路第一人的威势犹在。被他这一喝，原本已经慌乱的队伍又重新平稳下来，就准备脱衣点火。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钟声从岛内深处传了出来，悠扬地掠过上空。那钟声并不如何宏亮，反而是夹杂着一种类似呻吟的声音，透着一丝诡异的气息。

    那钟声掠过，原本已经要涌上来的海猴子突然间就一顿，脑袋偏了一偏，就朝四下逃散了去。也不过片刻功夫，就散了个一干二净。

    虽然疑惑不解，但是趁此机会，我们一行人赶紧下了谷地。虽然没有什么交谈，大家却不约而同地朝着钟声传来的方向赶去。

    我落在最后面，只觉得这岛内鬼气森森，看着眼前的这群人，都是怀抱着各自的目的而来。唯独我，却几乎是一步步被迫落到了这里，不知为何而来，也不知为何而去。

    他妈的，得赶紧找个机会去把麻老大他们给救了，实在搞不到化尸虫解法也是没办法，只能祈祷老天爷保佑，能让我找到青子。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回家了，我就不信她也没有办法。

    我正打着趁人不备悄悄折返的主意，就见前头的人群突然停了下来。

    就听老驼子在前头叫我，我只得答应一声，硬着头皮上去。

    过去一看，就见全部人都在那乱石堆前停了下来，茅山那群人在最前面，见我过来，那大鼻头顿时冲我瞪了一眼。鲁莽精拉着刘子宁的手，冲我看了一眼，就别过了头去。我也没搭理他们，走到老驼子跟前。

    “徒弟，人家说这前面的石堆有问题，你怎么看？”

    我心里一惊，也不知道这老东西是什么意思。这边站着这么多行家高手，石堆有没有问题还能轮得到我来置评？

    不过被他问到头上，也只能硬着头皮看了一眼对面的石堆，说道：“是挺乱的，说不定里头还藏着什么野兽，我们是应该小心。”

    我这话音刚落，就听到茅山这边那大鼻头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老驼子看了我一眼，不置可否。

    我刚才在后头仔细观察过，这前头的乱石堆确实有问题，应该是被人动了手脚，稍稍改了布局，在里头摆了个阵法。要是贸然进去，说不定还真得着道。

    不过眼前能干的人这么多，这种事情有几个会瞧不出来的，这老东西偏偏还故意来问我，也不知安了什么心。这时候，就听那姓梁的声音从侧面传来：“陈青，你进去探探路。”

    那面瘫男答应一声，在外面观察了一阵，就举步朝里走去。

    我正要退到一边旁观，就听老驼子淡淡地说了一句：“徒儿，你也进去给为师探探路。”

    我心里不由暗骂了一句，不知这老东西发什么神经，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一声，跟着那面瘫男进去。反正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这人往哪走，我就跟着往哪走，只听到背后传来那大鼻头的一阵嗤笑声。

    这面瘫男虽然也挺不招人喜欢，不过有个好处，就是不像那大鼻头一样话多惹人烦，只是默不作声地往前走。我跟着他走，倒是耳根清净。

    那面瘫男走得十分谨慎，每到一个分叉的地方就停下仔细观察，走了一阵之后，我就发现这乱石堆里确实不简单。不由得也跟着打起万分的精神，跟着面瘫男绕了几转，就觉着这里面其中有几处布局似乎有些眼熟，好像是跟某个……应该说是某几个茅山术中记载的阵法有些相似。

    再往下走了一阵，我就越发能肯定，这里头布置的的确是他们茅山的阵法，但不是一个或者两个，而是数种阵法的叠加。而且各个阵法之间相辅相成，完全融为了一体。我虽然不知道布置这阵法的人是谁，但我能肯定，这人在奇门阵法方面绝对是个大高手大行家。

    那些海猴子之所以围着乱石堆却不进去，恐怕就是被这阵法挡在了外头。

    在最初进来的时候，那面瘫男走得还是颇快，越往里走，就变得越来越慢，每走一步都要迟疑上半天。我跟在他后头，只见他额头渗出了一颗颗的汗珠，额角青筋暴跳，显然极为紧张。

    我又何尝不是，这里头的阵法绝对是大佬的手笔，我用“算沙”计算了一阵之后，就不敢再继续算下去。以我目前的能力，真要把这阵法结构推演出来，不知道得花费多少工夫。

    就在这时，走在前头的面瘫男突然停住不动，我正默默观察，一个没注意，差点撞了上去。

    “喂，你怎么不走了？”我问了一句，仔细一瞧，就见那面瘫男脸色发白，额头上冷汗涔涔，顺着脸颊一颗颗地淌落到地上。

    我立即明白他再也走不下去了。他勉强能计算到这一步，再走下去，他就根本没有半分把握了。

    实在不行，就只能按着记忆的路线原路返回。我正考虑撤退，就见那面瘫男突然身子一动，朝着左侧迈出一步。

    我立即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一把将他拉回。

    “你干什么？”那面瘫男铁青着脸大吼了一声，双目中布满了血丝。

    我立即反骂道：“他妈的你找死啊？你要死别带上老子！”这面瘫男这一步明显就是毫无把握，这一步进去，那真是自寻死路！

    那面瘫男恶狠狠地盯着我，额头上青筋暴跳。我毫不示弱地瞪着他，连连冷笑。不过这人比起那大鼻头和鲁莽精，明显自控力要强上许多。吼过之后，逐渐就恢复了冷静。

    我冷笑了一声，就要转身往回撤。刚走一步，就听一个声音传来：“左进二，右进三，左进一，停十息，退三，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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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若相识，梅开二度

    这声音来得极其突兀，而且声音清脆，奶声奶气，似乎是来自一个五六岁的女童。

    我抬头扫了几眼，不过自然也是徒劳无功，我们现在深陷阵法之中，就算那人离我们近在咫尺，我们也看不见。这人的声音能被我们听到，说明她现在是在声位说话。

    我正疑惑，就见那愣在当地面瘫男已经动了，朝着左侧连着迈出了两步。我一见，也只好跟了上去。左进二之后，再右进三，果然就出现了相应的一个豁口。按着这路数走完，那女童的声音又再响起。

    我们依旧照着前进，经过大概五六次后，我们就从两块靠在一起的大石中钻了出来。眼前豁然一暗，就见眼前叠着几块大石，上头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童，扎着一对羊角辫，穿着条粉色短裙，巴掌大的小脸蛋上乌七八糟地涂满了灰尘。

    在她身边，躺着一个黑衣老人，一头到肩膀的白发胡乱地披散着，生死不知。

    那面瘫男原本还冷冷酷酷的，只是看了一眼，顿时就脸色大变，直接奔过去，踏着乱石就攀了上去。这人的身手看起来还是不错。

    我跟着爬了上去，就见那面瘫男一膝盖跪倒在那老头面前，眼睛通红，连整个人都在不停发抖。我说了一句：“紧张什么，这人没死。”也不知这老头究竟是谁，居然能把这冷面男激动成这样。

    我心里一转，突然就冒出了个念头，大概就能猜到这人是谁了。这人看着年纪也一大把了，能让这面瘫男哆嗦成这样的，恐怕也就只有姜狐狸的老爹，那个茅山派的姜恒。怪不得能用这简单的几堆破石头，搞出这么厉害的一个阵法来。

    我心里琢磨着，见那小女童瞪着溜圆的眼睛直盯着我瞧。说起来，这福田狼这层皮还真有些丑，也有些怪，这小女童却并不害怕，胆子倒是挺大。

    我就到她跟前蹲了下来，笑道：“小姑娘，刚才说话的是不是你？”

    那小女童骨碌碌转了一下黑漆漆的眼睛，奶声奶气地道：“刚才在下面的是不是你们？”

    我一听，这小家伙还真是有趣。不过听她这声音，刚才那人就是她没错。

    那面瘫男大概是摸过了那老头的心脉，脸色倒是好些了，抱起人就往下走。那小女童道：“爷爷刚才说完话，就睡过去了。”

    我一听，大概就明白了。想来这老头不知出了什么事，受了重伤，迫不得已利用这堆破石头布了个乱石阵，用来抵御围着两人的海猴子。我跟面瘫男进到石阵深处后，我们的一举一动，他在这个位置应该都能瞧得一清二楚。大概是认出了面瘫男这个徒孙，他自己伤重无力，就让这小女童代为传达，指引我们来到此地。

    我见那面瘫男已经抱着老头出去，我也一把将小女童抱起，从石堆上下来。这小家伙也真是个有些傻大胆的气派，居然一声不吭，就任由我抱着下来。

    我见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瞧，不知怎么的就生出些许促狭心，做了个鬼脸道：“你不怕我吗？”

    没想这小女童非但没有被我吓到，反而奶声奶气地威胁道：“你要是坏人，我就叫姐姐打你，哼！”这小鬼发音不清，“姐姐”喊成了“贼贼”。

    我不由得哭笑不得，当时也没理会她说的姐姐是谁，伸手在她脑袋上乱摸了一把。那小女童顿时气起来：“你弄乱我头发，我让贼贼打你！”

    进了乱石阵后，我就不再理会这小家伙，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阵法的变向，根据记忆一步步反向出来。

    等我从阵内出来的时候，就见到茅山一群人已经把那老头团团围住，连大公鸡都过去了，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我抱着小女童到老驼子跟前。那老东西呵呵一笑，在我肩头拍了一拍，道：“徒儿，干得不错，给为师长脸了！”

    我笑着应了，只是心里头却是心惊肉跳，只觉得如芒在背。这老东西的心思真是越发难以琢磨了。

    我朝那边看了一眼，说：“那老头谁啊？”

    老驼子看了我一眼，笑道：“这人名头可大了，姜恒，他们茅山宗里符阵方面的大行家。这人出名的时候，你小子还没出生呢！”

    我呵呵了几声，说：“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也不知道被谁伤得半死不活的。”

    老驼子嘿了一声，看了一眼茅山那边，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我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在咚咚打鼓，他妈的连这么个大佬都被伤成这副鬼样，这岛里究竟藏了什么古怪？

    看了一眼顾思寒他们，他正跟那姓王的瘦老头还有那个姓李的大胡子道士在商议着什么。这老王和老李听得不时点头，也不知秘议些什么。也不知道顾小子怎么想的，好好地日子不过，非得来这鬼地方凑什么热闹。

    我正觉得烦心，就听我抱着的那女童命令道：“放我下来！”

    我看了她一眼，板着脸道：“干什么？”

    那女童盯着我看了几眼，道：“你长得太难看！”

    我瞪了她一眼，道：“你长得好看，跟个大花脸似的！说，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我发现茅山一行人一门心思都在姜恒身上，却没人来管这小女童，大约不是他们茅山的人，估计是正好跟姜恒遇上了。

    那女童倒是不示弱，奶声奶气地道：“我叫徐若梅，徐徐清风的徐，若相识的识，梅开二度的梅。”

    我听得一阵诧异，这小鬼小小年纪，倒是满口这种风花雪月的词，她那妈妈估计是个挺严重的文青病。

    我就问：“那你爸爸妈妈呢？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那徐若梅歪着脑袋想了想，脆声道：“我是跟爸爸妈妈坐邮轮来玩的。”

    我心里咯噔一声，眼见老驼子就在附近，强自镇定，问道：“那你知道不知道坐的是什么船啊？”

    徐若梅皱起小眉头，说：“是条好大的船！”接着就把那邮轮的名字说了。我听得一颗心猛地揪起。这小鬼坐得船就是青子坐的坐得那个，也就是后来出事的那条邮轮。

    我强压下心中悸动，继续问：“那你爸爸妈妈呢？”

    徐若梅扁了扁嘴，说：“他们被菩萨给接走了。”

    我听得一阵错愕。我本来做过无数种设想，却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句话。什么叫被菩萨给接走了？

    我索性把那小鬼放下来，领着走到一边坐下，正要仔细问她当时的情形。就在这时，只见一个人影走到跟前，大声道：“你这恶贼，快把小孩子放了！”

    我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那个大鼻头。这人真是哪都有他，就不能自己好好呆着。我一门心思急着想知道当日邮轮上的变故，根本就没空搭理他。

    这小子却跟牛皮糖似的黏上来，还把鲁莽精跟刘子宁也招了过来。那鲁莽精一上来就横眉冷眼的，威胁道：“你这臭贼不要乱来，快把小姑娘给放了！”

    我拉了那小鬼想避开，却被大鼻头给拦了下来。

    “你这丧心病狂的恶棍，还不把小姑娘放下！别怪我们不客气！”大鼻头这一嚷，顿时把其他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除了姜狐狸、梁庸等人还守在姜恒身边，两边的大多数人倒是围到了我这边。

    “你这小贼，最好识相点，快把人给放了！”那大鼻头显然看到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越是得意洋洋。

    我实在没功夫搭理这小子，领了徐若梅这小鬼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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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海难

    那大鼻头当即把我拦住，扬声道：“大家知道这人是谁吗？哈哈，那可是鼎鼎大名啊，福田狼你们知道吗？”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议论。我听了一耳朵，大约有些是根本没听说福田狼的，有些倒是听说过，顿时就给没听过的科普了一番。

    我看了一眼老驼子，这老东西靠在一块石头上，半眯着眼，似乎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

    不过这福田狼干的事情也确实是人神共愤，就见那马老、乌老大等人看向我的眼神都变了。顾思寒那小子皱着眉头，看不出来在想些什么。

    这一道道目光，还真是如针刺一般。不过那又怎样，我披了一身狼皮，脸皮厚实得很，再让更多人指指点点也没什么问题，只当充耳不闻。

    根本懒得看那大鼻头一眼，指了指徐若梅，说道：“这小姑娘是当日邮轮上的乘客。”我没说是什么邮轮，但这里的人又有哪个不是心知肚明的，顿时响起了一片“哦”的声音。

    那姓顾的问道：“小姑娘，你爸爸妈妈呢？你又是怎么跟这位爷爷遇上的。”指了指那个姜恒。

    徐若梅这小鬼，年纪小小，被这么多人盯着倒也没有什么惧意，说：“这爷爷是我在海里发现的。我爸爸妈妈，他们……他们被菩萨接走了。”

    这没头没脑的话，顿时又引得众人一阵疑惑。

    我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让她仔细说说。这小鬼一把把我的手推开，气道：“不许弄乱我头发！”不过，倒真是一点都不怯场，奶声奶气地把事情给说了。

    按照这小鬼所说，当日她跟她父母坐着邮轮出海，她趴在窗口朝外头看，就看到海里有什么东西漂了过来。她就大喊让她妈妈过来看。这一看，她爸妈就去叫了船长，然后就有人跳下了海，把那漂着的东西捞起来。

    小鬼说，捞起来的这个东西，就是那个爷爷。这爷爷一会儿醒，一会儿睡的，好像得了重病。

    我见众人听得都是面面相觑，那乌老大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小鬼说，后来船又开了很久，后来遇上了大暴雨，起了好大好大的浪，船不知开到了哪里。后来……后来她正跟爸爸妈妈在吃饭的时候，突然听到有很多人在大喊大叫。她好奇想出去看，结果被她妈妈捂住眼睛抱了回来。

    有很多人跟着问：“后来怎么样？”

    那小鬼说：“我妈妈就一直捂着我的眼睛，我什么也看不见。我就听到很多人在叫喊，还有人在哭。嗯……有人在叫蛇，好多蛇！”

    那大鼻头忍不住问道：“什么蛇？”

    小鬼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什么蛇，有人在喊，好多蛇，海里好多蛇。”

    那大鼻头还想再问，被马老打断道：“让小姑娘自己说。”

    小鬼转了转乌溜溜的眼睛，说：“后来还有人在喊，有菩萨，菩萨来了！我当时就问妈妈，说什么菩萨来了。我妈妈没回答我，我觉得她好像一直在抖。”

    我听得心里一紧，只觉得这小鬼虽然声音清脆，听来奶声奶气，但这话里的意思却透着几分鬼气。

    有个船伙计当时就插嘴道：“小丫头，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海上哪有什么菩萨？”

    徐若梅这小鬼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那人看了一阵，说：“你才胡说八道呢，你怎么知道没菩萨？”

    我揉了揉她脑袋，道：“别理他，说你自己的。”

    那小鬼拍开我的手，气道：“都叫你别动我头发了！”露出一排细细的白牙，冲我气乎乎地瞪了一眼。

    “后来……后来我就听到很多人在大叫，然后好像很吵很吵。我妈妈抱着我一直跑，不知道怎么就摔了一跤，把我摔了出去。”

    “我看到海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滚，嗯……然后……然后有个女人站在那里。”

    她一说到女人，我心里就是一紧，马上想到了青子，正想问得更清楚些，刚才说小鬼胡说八道的那个船伙计就又插嘴道：“站在哪里？不会是站在海上吧？”说着就大笑起来。旁边一些人受他影响，顿时轰的一声笑起来。

    那小鬼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斜了对方一眼，又转了回来，气鼓鼓的，就不说话了。

    “喂，你们能不能少说点废话，吓着孩子怎么办？”当即就有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不用看都知道，是梁若芷那鲁莽精，气乎乎地把那几个船伙计教训了一通。

    那几个船伙计是我们这条船上的人，一年到头在海上讨生活的，长相也颇为粗鲁，大约是见鲁莽精一个小姑娘也在他们面前指手画脚，当时就要发作。大鼻头这护花使者当即就站了出来，双方差点就打了起来。

    倒是刘子宁出面转圜了几句，那几个船伙计一看对面人多势众，有些不好惹，也讪讪的闭了嘴。

    我冷眼旁观，见除了姜狐狸和梁庸在守着那姜老头外，两条船其他几个领头人物倒都是作壁上观。大约是姜老头这个茅山派的大佬重伤昏迷，把其余人等都吓到了，在弄清楚事情之前，也不敢再轻易往前走。

    倒是那大公鸡第一个先忍不住，催促了一句：“吵什么吵，快让那小姑娘把话说清楚！”

    鲁莽精道：“小妹妹，别害怕，有姐姐在呢，不要怕这些坏人！”又说，“要不要到姐姐这儿来，还有这位漂亮姐姐，也会保护你的哦。”说着指了指她旁边的刘子宁。

    刘子宁也冲着她柔柔地笑了笑。

    徐若梅那小鬼看了她们一眼，又转回头来，没有动。

    那姓顾的微笑问道：“小姑娘，你看到的那女人长什么样？是不是在海里游泳呀？”说着还做了个游泳的动作。

    小鬼嘴，道：“不是游泳，是站在海里。”

    她这话一说出口，人群中顿时又想起一阵骚动，倒是有很多人摇头失笑。大概绝大多数人都是一个想法：怎么可能有人能站在海里头，肯定是这小女童看错了。

    那小鬼虽然年纪小，却挺会察言观色，顿时就生气了，气乎乎地闭嘴不说话。

    “小妹妹，姐姐相信你，你看到的那女人长什么样呀？”这回却是刘子宁开口说话。她本来就长得脸蛋圆圆，气质温润，很是有亲和力。

    徐若梅那小鬼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了她一眼，这才扁了扁嘴说：“我也说不来，就是……就是……长得像庙里的菩萨。”

    她这话一说出来，就更加没头没脑了。连我都有些被弄糊涂了。我本来以为她说的是青子，但青子那女人可不会长得像个庙里的菩萨！

    “哟，那是咱们南洋菩萨显灵了！”那几个船伙计顿时忍不住轰笑起来，连带着乌老大手底下几个船伙计也跟着笑了起来。这帮人都是在海上讨生活的，对这种事情最是敏感。

    我怕这小鬼又生气，就伸手准备去揉她脑袋，让她继续往下说。

    我手刚伸出，那小鬼就用两只粉白的小手捂住了脑袋，气道：“说了不许弄我头发！”

    我不由哑然失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小鬼扁着嘴的样子，就忍不住要去揉上一下，赶紧说：“我不弄，那你说。”

    小鬼瞪了我一眼，说：“后来我就又被捂住眼睛啦，什么都看不到。”

    我说：“是你妈妈？”

    小鬼摇头，说：“不是。”指了指茅山派那边，说，“是那个老爷爷，他一直捂着我的眼睛，让我别喊。后来……后来我就不知道啦，那老爷爷说我是睡着了。然后……然后我们就到了这个岛上啦，我问老爷爷我爸爸妈妈呢，老爷爷没说。可我猜，他们是被菩萨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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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贼贼

    这小女童虽然有些人小鬼大，但毕竟年纪尚小，有些事说得不清不楚的，听的人一头雾水。不过从她的话中，大约也能猜出几分，应该是当时邮轮上出了极大的变故，整艘船上的人都遇了难。当时这姜恒受了重伤，正好在船上，当时就把这小鬼给救了出来，然后逃到了这朱砂岛上。

    只是这小鬼说的“海里有东西在滚”，还有那个漂在海上的菩萨，又是个什么鬼玩意儿。

    鲁莽精忍不住插嘴问：“小妹妹，你说的那个老爷爷是姐姐的外公哦。后来你们又遇到什么事了？”

    徐若梅那小鬼看了鲁莽精一眼，“噢”了一声，说：“那老爷爷他没事吧。”这小鬼说话奶声奶气的，倒是挺有趣。

    鲁莽精笑道：“他没事，只是太累了，要休息休息。小妹妹，要不要到姐姐这儿来啊？”

    那小鬼“噢”了一声，说：“那就好了。”但坐着没动。

    那鲁莽精大约是有些尴尬，笑着说：“那你们后边又发生什么事儿啦？”

    小鬼说：“后来老爷爷就带着我一直走，走到一个地方的时候，老爷爷就生病了，然后就睡过去了，我怎么叫也叫不醒。”

    我一听，知道这小鬼说的睡过去，大约是那姜老头当时伤势太重，昏迷了过去。

    鲁莽精紧张地道：“那后来怎么样？”

    小鬼说：“我见老爷爷睡着了，知道他累了，就没吵醒他。可是后来就来了好多好多的猴子，是长得很奇怪的猴子，一直在叫，叫得很难听。我怕它们吵醒老爷爷，就扔石头让它们别吵。”

    这小鬼话音一落，场中顿时鸦雀无声。一个个全都脸色古怪，面面相觑。这小家伙口中的“长得很奇怪的猴子”，谁都知道是什么，那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海猴子。小鬼说是很多很多，那肯定是遇到了猴群，这鬼玩意儿真要一股脑涌上来，就算我们这一批人，能逃得出去的恐怕也没几个。

    也就是小孩子无知无畏，以为是动物园里那些乖猴子，居然还冲它们扔起了石头。

    鲁莽精当时就颤声问：“后来怎么样？”虽然现在已经知道他们两人没事，但想到当时那可怕的情形，不由得不让人把心提到嗓眼。就连那几个生事的船伙计都听得屏住了呼吸。顾思寒跟老王老李他们本来在一边低声商谈，这时候也被吸引了过来，在旁围观。

    小鬼扁了扁嘴说：“我一扔石头，那些坏东西反而叫得更响，一点都不可爱！还从山底下朝我们爬了过来。我就有点害怕，就去喊老爷爷，想把他叫醒。”

    我听得有些无语，这小鬼还真是人小胆大，就这漫山遍野海猴子爬上来，她居然只是有点害怕。

    其中一个船伙计忍不住问：“后来怎么样？”

    小鬼还没说话，那大鼻头当即就抢着说道：“哈哈，还能怎么样，肯定是我师公醒了过来，然后顺手布了个小阵，就把这些个畜生给困在了外头。”

    众人纷纷点头，大概是想到了之前那一幕。

    我却觉着有些不对。乱石堆里那个阵法，是好几个阵法的相互叠加，不可能是短时间里能布置出来的。那群海猴子速度那么快，真要一大群涌上来，哪有时间给姜老头排阵？

    就听徐若梅那小鬼说：“老爷爷大概是累坏了，睡得很死，我怎么叫也叫不醒。”

    她这句话一出，场内的说笑声顿时就停了，纷纷朝她看了过来。

    那大鼻头刚才把话说得那么满，这下子反倒就尴尬了，顿时就不信邪地道：“小姑娘，你是记错了吧？我师公要不醒过来，你们怎么逃得过去？”也有几个人跟着附和他，说想必是小孩子记错了。

    那小鬼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没理他，扁扁嘴说：“我叫不醒老爷爷，看那些坏东西爬上来，就有点想哭。正好我瞧见一个贼贼坐在那边的石头上看海，我就大叫‘贼贼！贼贼！’”

    那几个船伙计大概是听得一头雾水，茫然道：“贼贼是什么？”

    刘子宁笑道：“是姐姐的意思，小孩子口齿不清。”

    那几个船伙计才恍然大悟。我听得心里头突突地跳了几下，这是小鬼第三次提到“姐姐”了，前两次是在乱石阵中，我当时没在意。

    鲁莽精追问：“那姐姐理你了吗？”

    小鬼看了她一眼，说：“贼贼怎么可能不理我，我还请贼贼吃过糖的！”

    我当时就听得云里雾里，这小鬼还真是有些夹缠不清，怎么又说到请人家吃过糖了。眼看其余人等的表情，大概也是跟我差不多。

    还是刘子宁心思更细腻些，柔声笑道：“小妹妹，你的意思是不是，你之前就认识这个姐姐，还请她吃过糖？”

    那小鬼点了点头，道：“对啊，这个贼贼就是跟我坐的同一条船。她总是一个人坐在窗边看书，我见她一个人，就过去陪她说话，还请她吃糖。”

    我听得心中咚咚乱跳，以至于脑中微微有些晕眩的感觉，强自忍住心中波澜，不让其他人瞧出。只听小鬼又说：“贼贼不怎么喜欢说话，我问她怎么一个人，她也没怎么理我。后来我给她吃了块糖，她才理我的。”

    我听得不由心里一乐，这小鬼说的，好像别人是因为稀罕她一块糖才理她的。忍不住问：“那贼贼有没说她是来干什么的？”

    我问完，就紧张地看着那小鬼。

    “贼贼说，她是来找一个人。后来我再去那个位置，就再也没见过她了，不知道她去哪了。”

    我听得又糊涂了，如果这人真是青子，她出海来又能找什么人？听这小鬼说起来，她很可能是中途就离开了邮轮。

    这时候，那大公鸡是等不及了，催促道：“小孩，快说说后来那些猴子爬上来没！”

    小鬼说：“那些坏猴子是爬上来了，好多好多，一直往上爬。我就大喊贼贼，贼贼！然后贼贼听到了，就从那边过来找我。”

    鲁莽精忍不住问：“后来呢？”

    小鬼说：“贼贼就问我在这里干什么。我指指下面，说那些坏猴子太吵了，吵得老爷爷睡不着，而且还吓坏我了。贼贼就说，那我让它们安静。”

    小鬼说到这里就停了，在场众人却还在紧紧盯着她，良久，见她不说话，才有人问：“然后呢？然后怎么样？”

    小鬼眨巴了一下乌溜溜的眼睛，奇怪地说：“什么然后？然后它们就安静了啊。”

    人群一片死寂。良久才听那大鼻头道：“小姑娘，我们是问你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什么叫它们就安静了？”

    徐若梅那小鬼看了他一眼，扁了扁嘴，说：“那些坏猴子全都趴地上不动了，不就是安静了？”

    那大鼻头当即就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我见这一大群人个个目瞪口呆，姓顾的和大公鸡等人更是脸色古怪，不由得心中直想笑。

    过了好半天，鲁莽精突然问：“小妹妹，那位姐姐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啊？”

    大约是怕小女孩子不太懂，就指了指她自己，又指了指刘子宁，说：“那位姐姐多大岁数，看着是跟我差不多，还是跟这位姐姐差不多？”

    我紧张地看着小鬼，见她乌溜溜一双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就指着鲁莽精说：“跟你差不多。”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议论，这跟梁若芷差不多年纪，那就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了。

    只听小鬼紧接着又说：“但是贼贼比你好看多了！”说着半昂起小脑袋，很是一脸傲娇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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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葬路

    那鲁莽精倒是没有生气，笑道：“那这姐姐后来去哪了？”

    那小鬼说：“贼贼陪我说了会儿话，又给老爷爷看了看，然后就跟一只很大很大的白猴子走了。”

    我此时基本已经能肯定，小鬼说的那个姐姐就是青子。只是听这小家伙又说出什么大白猴子，不由得又是糊涂。这小鬼夹七夹八的，真是听得费劲。

    我正想再仔细问一句，就见这小鬼扁了扁嘴，小眉毛弯了弯，像是要哭：“是不是因为我抱贼贼的时候，憋不住尿在了她身上，她才不要我的。”

    我一听，当时就愣了好一会儿，想到以青子那纤尘不染的性子，被这小鬼尿在身上，会是个什么脸色，差点就没直接乐出了声。怪不得抱这小鬼的时候，身上有股子尿骚味。

    幸好及时给憋了回去，就见在场众人也是脸色古怪。

    鲁莽精笑道：“小妹妹乖，姐姐要你。你快说说，后来又怎么样了。”她大概是急于知道她外公后来怎么样。

    徐若梅那小鬼哭丧着脸，终归是没哭出来，说：“贼贼走了，老爷爷就醒啦。我们就到海边，我看到有条小船，老爷爷就带着我准备上船。可是老爷爷看了海上一眼，突然又不走了，带着我又回了岛里。”

    “然后就又被那些坏猴子围住啦。老爷爷带着我逃到那石头堆里，然后让我躲到里头，他在下面捣鼓了好久。最后那些坏猴子没进来，倒是这两个笨蛋进来。”她拿粉嘟嘟的小手指了指我，又指了指那边跟姜狐狸他们在一起的面瘫男，说，“这两个大笨蛋在石头堆里走了半天都没进来，还是老爷爷让我说了几句话，他们才进来的。”

    鲁莽精追问道：“你们在海上看到什么啦？”

    小鬼摇头说：“我就看到有一些黑点，看不清是什么？”

    之后再问，也就再也问不出什么。其余人等也都散去，各自形成一个小圈子，开始低声商议。这小鬼虽然年纪太小，说得有些夹缠不清，但也给大家提供了十分多的信息。虽然有些可能不太准确，但也足够众人消化了。

    我见老驼子依旧眯着眼坐在一边，不动声色，也不知在琢磨什么坏主意。见暂时没人注意这边，就说：“小鬼，你快说说那姐姐长什么样。”

    那徐若梅冲我翻了个白眼：“你才是小鬼！”

    我说：“那你不是小鬼，快说姐姐长什么样。”

    小鬼哼了一声，说：“贼贼长得可好看了，身上的香味可好闻了，我都想亲亲她的，可是不敢。”

    我听得心里直乐，说：“那你说说，在船上姐姐都跟你说什么了？”

    小鬼说：“贼贼就只看书，也不太跟我说话，不过我就想黏着她，就坐在她旁边一直说啊说啊。”

    我听这小鬼说着，脑海中就不由自主地想象出，青子那死女人面对这话痨小鬼无可奈何的样子，不由得就乐不可支，只觉得连多日来的疲惫和伤痛都在一瞬间抛到了脑后。

    “再后来呢？”我兴致勃勃地问。就在这时，鲁莽精那个女人跟刘子宁一起走了过来，警惕地看了我一眼，冲小鬼伸出手，笑着说：“小妹妹，你姜爷爷醒了哦，要不要去看看他？”

    那小鬼骨碌了一下眼珠子，脆声说：“好呀！”就起来走了过去。那鲁莽精牵过小鬼的手，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警告我不要乱来，就跟刘子宁一起带了小鬼去了。

    瞧那边的情形，姜老头大约是真的醒了，许多人都围了过去。

    我在树下坐了，伸了个懒腰，枕着头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想起小鬼说的尿到青子身上的事，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正有些出神，突然见到身前人影一闪，是老驼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我悚然而惊，背后冷汗刷的就出来，暗自懊恼自己刚才有些忘形了。

    “徒儿，想什么呢？”老驼子淡淡地道，脸上也看不出喜怒，跟潭子幽深的暗水似的。

    我忙收拾了下心情，说：“师父，徒弟就在想，最近这些事处处都透着古怪，咱们还是要小心些。”

    老驼子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在我身边坐下，跟着伸了伸懒腰，道：“最近是有些累啊，为师也跟着躺一会儿。”

    我有些吃不准，这老东西说这话什么意思。这会儿功夫，这老东西还真就睡了下去。

    这时候，又是几声低沉怪异的钟声，从岛内深处响起，从空中掠了过去。我见两边的人都开始陆续起来，大约是修整完毕，开始朝岛内出发。

    我正准备再坐一会儿，那边大公鸡的声音则是传了过来：“老孙，老孙走了！”转头一看，就见他在那边正挥手。

    老驼子睁开眼，一拍我肩膀，道：“走罢，机灵点。”我只觉得他这一句，似乎有些别的味道，起身默默跟上。

    那姜老头醒后，被面瘫男和大鼻头扶着，有这老头在前领路，乱石阵自然不是问题。过去之后，就又是一片起伏的山道，向远处延伸。这道上依旧没了人蜡，但是挂了白色的纸皮灯笼。树林中也没了那青铜八角铃铛，海风吹过来，只见那些灯笼微微摇曳，令人悚然。

    这一条路一直绵延上去，也不知最终通向哪里。看着眼前飘摇的白纸灯笼，我突然有种错觉，似乎又回到小时候，跟三叔一起给亡者送葬的时节。

    我悚然一惊，终于想起来这岛是哪里不对。这个岛，这条路，简直就是一条葬路！我们现在穿行其间，就像是在把亡者送往葬地。只是不知道这回，送进葬地去的是不是我们自己的性命？

    我越走就越是心惊，每走一步都要磨蹭一下，逐渐就落到了后头。我是准备找个机会撤了，先去船上把麻老大他们弄出来，再如果能找到青子，那就不用怕了。

    我这正打着如意算盘，却见那老驼子不知什么缘故，居然也越走越慢，落到了队伍的后头，朝我看了一眼，道：“徒儿，怎么了，走这么慢？”

    我心里一紧，硬着头皮道：“师父，可能是徒弟的伤口发作，有些走不动了。”

    老驼子“唔”了一声，道：“那还是走慢点为好。”走到我身边，跟我并肩而行。

    我心里着急，不由得暗骂这老东西来得真不是时候。但这时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眼见前面一行人刚刚拐过了一个弯，身影一下子被山林吞没，走在我身边的老驼子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大吃了一惊，以为这老东西突然翻脸，要朝我动手。

    没等我细想，这老东西就扯了我一把，拉着我闪到了旁边的树丛。然后做了一个手势，让我不要发出声音。我心中怦怦乱跳，不知道这老东西究竟要干什么。

    眼见前头的人走远，老驼子压低声音道：“别说话！”就带着我往山下走。一口气出了乱石阵，老驼子才放慢了脚步。

    我有些惊疑不定，压低声音问：“师父，咱们这是要走？”

    老驼子眯了眯眼，沉声道：“最近这几桩事情，是越来越看不透了。”又朝那岛内深处看了一眼，“还有这岛，不知道还藏着多少古怪。”

    我颇有些意外，瞧这老东西的口气，难道是怕了？但从我跟他这段时间的接触来看，这老家伙心狠手辣，城府极深，这岛虽然处处诡异，但也不至于就让他打退堂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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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败露

    见老驼子要退走，我就问：“师父，那这镯子，咱们不找了？”

    老驼子嘿了一声，冷笑道：“镯子？谁告诉你镯子在这个岛里的？”

    “阴阳阁那份榜文上不是说……”

    老驼子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榜文上有说么？”

    这个还真是没说。阴阳阁同时公布的这几样东西，恰巧都凑在了一起，让人乍一看，会自动地联想到阴阳镯就在海图标注的这个朱砂岛上。

    老驼子阴沉沉地笑了一声，边走边说：“最近为师的眼皮直跳，嘿嘿，这淌子浑水不简单啊，总觉得咱们倒像是成了人家的棋子。”

    我听得心里一动，特别是最近以来，我也一直有这种感觉，就好像这一切都像是什么人在冥冥中操控着一般。要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会突然一下子汇聚到这岛上？如果这是巧合，那也实在太他妈巧了。

    现在连老东西也注意到了，就说明并不是我一个人有这感觉。

    老驼子道：“既然看不透，那咱们就干脆退出去。嘿嘿，镯子再重要，那也没有命重要。”

    我听得心里一震，不由对这老东西刮目相看。在这进岛的人当中，可以说厉害的人真是有很多，狡猾如姓顾的，聪慧如姜狐狸，阴沉如梁庸，还有大公鸡、顾家的老王老李等人，他们未必就真看不出这事儿的蹊跷之处，但唯独只有这老东西一发现事情不由自己控制，当舍就舍，半点不拖泥带水，就凭这份决断，也把其他人给比了下去。

    下山的路走得极快，穿过那片人蜡之后，就接近了停靠两条船的海岸。

    “徒儿，你觉得咱们下一步应该如何？”老东西突然问。

    我假装沉思了片刻，说：“咱们正好趁这机会把姓麻的他们夺回来，然后乘船离开。”

    老驼子呵呵笑道：“为师正好有这想法。”行了一阵，又说，“不过，麻大昭这几个人已经没用了，等我们上船了就丢海里去，省得麻烦。”

    我吃了一惊，忙道：“师父，咱们不从他们身上找镯子了？”

    老驼子冷笑了一声，道：“咱们之前一直以为阴阳镯跟麻大昭他们有关，应该说很多人都以为他们两者之间有关系。但现在看来，还真是未必！”

    我心里一动，老东西这番话倒真是说到了要点上。现在细细想来，这中间还真是有许多蹊跷的地方。

    “再说了，就算这阴阳镯真跟他们有关，该问的咱们都已经问过了，根本问不出什么来。还不如毁掉，咱们得不到的东西，其他人也别想得到！”

    我听得浑身发冷，硬着头皮道：“师父，徒弟还有个办法。说不定这几人身上被人下了什么特别的禁制，所以对化尸虫有抵触。咱们不如试试把化尸虫给解了，让他们恢复神智，再用其中一人威胁，徒弟就不怕他们不说实话。”

    我心中怦怦乱跳，这番话其实说得已经有些露骨了，这老东西极为敏感，说不定就会被他给觉出些什么。

    过了片刻，只听那老驼子呵呵一笑，道：“徒儿这办法倒是不错。”

    我听他声音和悦，似乎并没有发作的意思，倒是稍稍地松了口气，就听老驼子道：“只可惜时间太久，这几个人就算解了化尸虫也恢复不了了。”

    他这句话说得极是轻松随意，听在我耳中却不啻是晴天霹雳，顿时脑海一片空白，浑身麻木。等我霍然惊醒的时候，就见到老驼子正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看。

    被他的目光所及，我顿时寒毛倒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徒儿，在为师所见过的人中，你也真是算聪明的了，只可惜太年轻，心肠又不够硬。”老驼子看着我笑了起来。

    我双手微微发颤，额头大颗的冷汗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勉强笑道：“徒弟当然是不及师父想得周全。”

    老驼子呵呵笑了几声，盯着我端详了良久，道：“起初为师还真不相信，如今这世上还有人会画皮这种古老的手艺。现在看来，真是为师看走眼了。”

    他这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听在我耳中，却不啻是一声惊雷。干笑了一声，道：“师父，画皮又是什么？”我嘴里说着，心里已经在飞快地盘算起来，就要择机逃命。

    老驼子道：“小家伙，不用嘴硬了。自己徒弟是什么样，我这做师父的还是心中有数的。当年我之所以把人救了，就是看中了他的心狠手辣。只可惜，这人心是够狠，可资质实在是一般。”

    “要是我那徒儿真能有你一半的天份，有你一半的机灵，我这做师父的，也不至于把他扔在一边这么多年，看都不看一眼。”

    我呵呵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老驼子看着我，笑道：“我那倒霉徒儿的皮，怕是早就被你披在了身上吧？”

    我双手微微发颤，心中飞快地盘算着脱身的办法，但没有一个是可行的。知道今晚恐怕是再劫难逃，哑着嗓子笑了笑，说：“您说笑了。”

    老驼子嘿了一声，道：“我那徒儿能死在你手里，倒也不冤。其实你开始还真把我给骗过了，只是后来你小子为了救那两个小女娃，实在是露出了太多破绽。”

    我心中发苦。我当然也是明白这道理的，不动自然是破绽最少的。但形势逼人，不由得我不动。

    老驼子道：“徒儿，为师倒是好奇，你跟麻大昭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里，我才悚然而惊，一股凉气直沿着后背爬到了全身。这老驼子早就发现我有问题，却迟迟不动手，原来是认准我跟麻老大他们关系匪浅。他从麻老大他们口中挖不出有价值的东西，就想从我这里着手。

    把化尸虫往我身上一种，我还真就得把什么东西都说了出来。

    他妈的，这老东西倒是打得一副如意算盘，怪不得这么轻轻巧巧就从岛上退了下来，原来是要吃定我了！

    我两只手揣在衣袋，已经悄悄夹了数枚三棱针在手，到时候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那老驼子突然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不惜冒着大险，在我眼皮子底下厮混，不就是想学到化尸虫的解法，再把麻大昭他们几个救出去？”

    我已经不打算再搭理他。反正结果只有一个，不是死就是活，也没什么好多说的。只是默默地调息，以求在那老驼子接近的时候，能以最快的手速把针给弹出去。

    这老驼子却是不厌其烦，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说道：“走吧！”转身就远着山道往下走去。

    我倒是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给弄得愣住了，有些措手不及。就听那老驼子转过头冷冷地说了一句：“还不来，你不要救麻大昭他们了？”

    我被他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但又不能扔着麻老大他们不管，只得跟了上去。

    那老驼子走得很快，等我下去的时候，就看到岸上泊着我们搭乘前来的两艘船。放眼望去，那老东西径直是上了顾思寒的那条船。

    大公鸡的船就在我眼前，我只要能抢先一步到那船上，让船伙计开船离开，老驼子还真不一定能追上。

    我喘了口气，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奔向另外一艘船。麻老大他们还在那艘船上。

    这时候，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刚一踏上甲板，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这老东西，真是够心黑手辣，船上留守的几个顾思寒的手下和船伙计，已经尽数倒在了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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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菩萨

    我一路寻了过去，在船楼中见到了老驼子，已经把装着麻老大他们的箱子打开。我站在舱门口，盯着那老东西，看他究竟要干什么。

    “还不过来，再晚这些人真是没救了。”老驼子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我吸了一口气，在手里扣了几根银针，缓步走了过去。

    “我现在教你解法。”老驼子头也不抬地道。

    我一时没回过神来，就听老东西继续道：“针法会不会？”

    我扣着针的手颤了一下，这时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道：“会。”

    老驼子抬头看了我一眼，颇有些意外地道：“看不出你这小子会的东西还真挺多。”顿了一下，又道，“你会针法那就简单了，但是这手法对针法要求极高，你要是没把握，为师教你另外一种，但是很费功夫。”这老东西明明已经识破了我的身份，这会儿还一口一个为师的，叫得倒是顺口。

    我说：“有把握。”

    老驼子看了我一眼，道：“那你听好了。”当即就说了一种施针的手法。简而言之，就是以特殊手法将银针封入人体经脉，从而把化尸虫从体内逼出。

    “记住没有？没记住我再说一遍。”

    我在心中回想了一次，道：“可以了。”

    老驼子“哦”了一声，看着我，呵呵了几声，起身让开。

    我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先把麻老大从箱内抱出，微微调息了几拍，仔细观察了要施针的位置，记忆在心。双针齐下，瞬息间绕着麻老大的头部刺出了六十九针。

    最后手指一弹，将一枚短针射入他耳下半寸。过了大约三息时间，就见一条长虫从麻老大耳中爬出。其体型和尺寸，足足比之前大了一圈。

    我正要一针把那东西给扎死，却被老东西拦住，捡了那虫子放回了他那铁盒中。我伸出手掌在麻老大耳下一抚，顿时手中多了一根银针，把之前封入他体内那根吸了出来。

    那老驼子一连啧啧了几声，道：“挑针法，吸针术，好手段，好本事！”

    我伸手探了探麻老大的脉搏，虽然极为微弱，但脉象不绝，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又紧接着把燕子和黑毛抱了出来，将二人体内的化尸虫同样逼了出来。

    至于那姓庞的，我就懒得废这心思了。那老驼子却道：“顺手把这小子也解了吧。”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得将这人也解了开来。再去看麻老大三人，他们中化尸虫日久，身体已经有了些微的腐化现象，虽然化尸虫已解，但对他们的身体，恐怕已经造成了极大的损伤。

    就听老驼子突然呵呵笑道：“救了人，心里突然一下子舒坦了吧？”

    我看了他一眼，只见这老东西眯缝着双眼，笑得极是诡异，立时就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正要出针，就被那老东西一把拧住了脖子。我忍住剧痛，就要趁机将针封入他的天魂。我的手臂刚一抬起，后背脖颈处就是一阵剧痛，登时怎么也动弹不了。

    这一瞬间，我就已经明白过来，我是被老东西下了锁骨钉。不由心中发寒，接下来的，恐怕就是化尸虫了。

    那老东西把我制住，却没有立即下虫，反倒在我跟前踱起步来，连转了几圈，才突然扬起头，盯着我道：“你是不是真的见过那个姓钟的？”

    我很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第一句问的竟是这个。这也没什么不能对他说，当即点了点头。

    “姓钟的真的死了？”

    我见他一双灰白老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看，目光中似乎还包含了紧张、不信甚至还有某种期盼，只觉得很是有些古怪，说道：“是真的死了。”

    我紧紧地盯着他。在我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我发现这老东西的眼神突然黯了一下。

    “呵呵，好，死的挺好。”那老东西嘎嘎地笑起来。但我直觉地发现，这笑声中根本没半分喜意，更多的反而是一种更为奇怪的情绪。

    那老东西笑完，又在原地踱步，一连转了好几圈，才朝我道：“你应该不是只见过他几面这么简单。”顿了一下，盯着我道，“你是不是他的衣钵弟子？”

    其实我跟死人脸的关系还真挺奇怪的。我从刚认识他起，基本就是对头的关系，把这人恨得咬牙切齿。但到了最终，他临死前陪在他身边的，是我；继承他毕生学识的，也是我。我虽然不是他徒弟，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得了他的衣钵。

    我就没有否认。

    老驼子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起来：“我果然没看错。”

    我见他虽然在笑，但笑得比哭还难看。在这一瞬间，我突然就明白了一些之前死活想不通的事。就像这次的乱石阵，这老驼子偏偏要逼着我上前，原来是要试探我在术数方面的造诣。这老东西唯一要确定的，就是我是不是那姓钟的传人！

    一想通这层道理，很多事情也就豁然而解。这老东西早些明明已经看破了我的行藏，之所以还把我在眼皮子底下留那么久，就是看在死人脸的份上。

    这老东西跟死人脸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虽然事后因为错综复杂的恩怨，两人结下了解不开的仇怨，这老东西也口口声声姓钟的姓钟的叫着，要将他至于死地，但他俩的恩怨，如人饮水，到底如何，也就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明白。

    就算是再阴险狡诈、杀人如麻的老东西，也有放不下的东西。

    老驼子又踱了几步，咧嘴一笑，道：“那姓钟的虽然死了，我也要夺了他的徒弟！哈哈哈，徒儿，以后你就好好跟着为师吧。”

    他虽然在大笑，嗓音却是有些发干发涩，脸上看不出那种愉悦的情绪。

    “咱们这就去把那艘船夺过来，再把这艘船给烧了，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回去了。”老驼子自顾自地说着，我却根本没心思听。因为我突然看到窗外漆黑的海面上，海水像煮沸了一般滚了起来，隐隐有一抹白影从海面上自远而近。

    这时候老驼子也察觉了我的异样，朝身后望去。

    海面上那道白影随风而来，来势极快，似乎眨眼间就到了近前。我只看得一眼，冷汗就从后额头冒了出来，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漂在海面上的，是个女人。一身白衣迎风拂动，头发结成高耸的发髻，脸色雪白，嘴唇朱红，眉间一竖红印，双手分持一卷经书和一个像轮子一样的东西，看模样似乎是个法轮。远远望去，这人浮在黑暗的海面上，白衣鼓风，双目低垂，宝相庄严，实在是像极了庙中供奉的菩萨！

    当时徐若梅那小鬼口口声声说在邮轮上见到了菩萨，我虽然觉得事有蹊跷，但并没有太往深处想。毕竟这小鬼年纪太小，又是在那种情形下，看错了也是很有可能的。但没想到，现在这“菩萨”真的就出现在了眼前！

    我从小跟着三叔混在死堆里，逢年过节也跟着村里人去拜拜佛祖菩萨什么，但真要显灵了，我还真不信这个邪。眯起眼极目望去，就见那不停翻滚的海水，原来不是水沸腾开了，而是海水中尽是密密麻麻的海蛇！

    这些东西纠缠在一起，翻翻滚滚，就像是海水在不停滚动。原来徐若梅那小鬼当日看到的就是这东西！

    我转眼去看老驼子，见这老东西一脸阴沉，目光闪烁，却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我见他神情有异，猛地就感到不对，刚一动念，就见老东西的脑门上突然汩汩地淌出了水，转瞬间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打湿了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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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宝相

    我一颗心突突地乱跳。老东西依旧一动不动，很快，他整个人就被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一般，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水，水渍在他身周的地板上洒了一圈。

    紧接着，就看到老东西脸上、脖子上等裸露在外的皮肉出现了一丝丝赤红色的细纹，就像是龟裂的瓷器一般，触目惊心，让人毛骨悚然。

    而此时，海面上那道白色人影突然不见了。我心中咚咚乱跳，只是苦于被封了锁骨钉，动弹不得，屏住呼吸，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舱门口。

    只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极有规律地响起，由远而近。我微微调息了几拍，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脚步声突然一滞，紧接着又再度响起，就见两个人影从舱门口晃了进来。

    我不由得心里缩了一下，这两人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看着年纪应该不大，大约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两人看起来差不多高，神情呆滞，面无表情，头上结着圆圆的发髻，身上正在不停地往下淌着水，就像是刚刚从海里爬上来。

    他们两人进来后，就停了下来。之后才见到白影一晃，宝相庄严的白衣菩萨从后面转了出来，而在她身后，无声无息地跟着一个面目黝黑的大汉。这人虽然睁着眼睛，但只剩了眼白，根本看不到一丝黑色。手掌奇大，感觉比正常人足足大了一倍有余，浑身上下不停地往下落着水珠。

    我心中突突地跳了几下。这几人刚进来，我就已经察觉出，除了当中那个白衣菩萨，其余三人都不是活人，身上没有半分生气。

    这不是活人，那就应该是死尸，就像老驼子炼出的那种活尸。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古怪。这几个人，跟平常的尸体有些不同。

    那白衣菩萨进来之后，那一男一女和那个大汉就再也不动，像尊石像一般塑在那里，只是水渍顺着他们的身体不停淌下。唯独那个白衣菩萨周身却是干的，唯独下身的袍子沾染了一圈的水印，脚步轻挪，走到了麻老大等人跟前。

    我注意到地板上留下了一行湿漉漉的脚印。这人并没有穿鞋，光着一双脚，行走间就看到脚趾上还涂着寇红。但这是一双十分粗大的脚，没有半分女人的小巧。

    我只觉得说不出的诡异，见她一直盯着麻老大他们看，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突然就听这人发出一阵笑。这笑声一传入耳，登时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显然是个男人的嗓音，但是腔调很是尖锐，古怪之处，比起大公鸡那几个阴阳童子还来得怪异。这他妈的，究竟是个什么鬼玩意儿。

    我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就见她突然转过头，朝我看了一眼。这张脸雪白雪白，嘴唇朱红，乍一看宝相庄严，但仔细一咀嚼，就觉着透着森森的鬼气。这哪里像什么菩萨，倒更像是一个白脸魔！

    我没有避开目光，倒是这白脸魔转过了头去，走到老驼子的跟前。翻开手中的经书，低声地诵读起来。

    我也不知他念的什么，只见到老东西脸上的细纹越来越深，就像一个龟裂的瓷瓶，似乎随时都要爆裂开来。

    我虽然不待见这老东西，此时也不由得头发麻。就听这白脸魔嘴皮飞快开阖，突然发出一阵高亢的音节，声音中充满着亢奋，越来越尖，越来越响。而老驼子身上的裂纹也越来越深，我似乎已经能听到皮肉龟裂发出的撕裂声。

    那白脸魔的脸上露出了隐隐的疯狂之意，抓着经卷和法轮的手一挥，尖叫一声：“裂！”

    就在这声“裂”字划破空气，我心头猛地一跳，就见原本纹丝不动的老东西突然间就动了，人影一晃，布满血纹的身子突兀地朝前平移了数寸，手掌间一根锁骨钉一闪，就朝那白脸魔的后背拍了下去。

    那白脸魔的尖叫声未绝，似乎毫不在意。与此同时，有两道黑影突如其来地出现在老驼子的背后，瞬间将他制住。原来是那死气沉沉的一男一女，分别抓住老驼子的两条胳膊，立时就要把他的两只胳膊给扯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闪了进来，直直地撞到那对男女身上。这东西的速度极快，力量也是极大，但撞上那对男女，却也只不过是稍稍让两人后退了一步。但这一步就够，老驼子顿时就被这高大的身影抓起，转瞬间就冲出了船楼，跳进了海中。

    这一下兔起鹊落，快得匪夷所思。我只是在电光火石间瞥到了那高大身影一眼，但也能猜出，应该是老东西炼的那只活尸。原来这鬼东西一直就遥遥地跟在后头，也不知之前是藏身在哪里。

    我这一念头刚起，就见那个白眼大汉紧跟着就追了出去，像一道箭一般直射入黑暗的海中。

    这不过转瞬间的功夫，船楼中就少了两个人，也不知那老驼子是生是死。

    就见那白脸魔双手一伸，那对男女就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分别接过她手上的经卷和法轮，又像两尊雕像一般站立到一边。

    我心中咚咚乱跳，闭了闭眼，微微调息了几拍，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再又重睁开眼。就见那白脸魔走到窗口，往外瞧了几眼，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低笑。

    这声音听得我浑身直麻。这白脸魔转过身来，啧啧了几声：“跑得还真快。”

    我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白脸魔正经地开口说话，这完全就是一副男人的粗嗓子，更难受的是当中还夹杂了几分女人的阴柔和尖锐，显得尤为诡异。

    我额头冷汗涔涔，但身子不能动弹，也是没有半分办法。只听这白脸魔发出几声刺耳的低笑，道：“这老东西原来是个老尸，怪不得。”

    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向我，似乎是在跟我说，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我心中转念，知道他这“老尸”，八成是说的老驼子。这老东西也不知中了她的什么邪法，眼看就要全身碎裂，却没想到这老东西还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突施反击。这大约是跟他特别的体质有关。这老东西身上始终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尸气，恐怕已经跟常人不同了。

    我正转念，脖子上就是一凉，被那白脸魔一只手抚上了脖子。那冰凉的手指触在脖颈处，让我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白脸，还有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海腥味，一股寒气从后背直爬到头顶。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回到了船楼，每走一步在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一滩水迹。是那个白眼的大汉。

    我见他走动间，也是光着一双脚，脚掌跟手掌一样奇大，不由得就想到了青蛙的蹼掌。一瞬间就明白过来，这白脸魔之所以能漂在海上装什么海菩萨，其实是踩在这大汉背上而已。

    这大汉一进来，就低着头站在白脸魔身后不动。这人一丝表情也没有，也看不出究竟追没追到老驼子。就在这时，又有数记低沉的钟声从岛内深处传来，掠过夜空。

    白脸魔把手从我脖子上拿开，转身出了船楼。她一动，那对男女就跟着动，而那个白眼大汉则径直朝我过来，一把将我扛起，把庞贝从箱中拎出，扔到了旁边。

    接着我就被丢入了箱中。那大汉转身又扛了燕子过来，扔在我身上，又把麻老大和黑毛扔进了另一只箱中。

    之后眼前一黑，就被合上了箱盖。不一会儿身子悬空而起，大约是被这大汉扛了起来，紧接着感觉箱顶一震，大概是又压上了一只箱子，应该是麻老大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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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殿堂

    我躺在箱中，燕子压在我胸口，能听到她细微的呼吸声，稍稍有些放心。这一路上颇为颠簸，似乎一直在往上走，鼻中已经能闻到人蜡散发出的焦臭味，大约是上了山道。

    我被锁骨钉封镇，真是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不由一阵心烦气躁。好不容易静下心来，却始终猜不透这白脸魔究竟什么来路。

    这一路不知走了多久，最后一段路似乎是平坦了起来，可以听到外头传来一阵阵的诵经声。这经文很是怪异，不像是佛经，倒有些像是送葬的引魂经。之后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烛味。

    紧接着一阵天翻地转，砰的一声，身子震了一下，是箱子被放到了地上。眼前一亮，箱盖被打开，就见到了那白眼大汉一张毫无生气的脸。

    他伸出一只大手，拽住我的领子就拎了出来。双脚刚一着地，眼前就晃过一大片的人影。

    这是个十分高大开阔的殿堂，两排人蜡沿着巨大的廊柱一字排开，映得殿中火光通明。在殿堂两侧，摆着数十张椅子，上头坐了许多人。

    一眼看过去，尽是些熟悉的面孔。一身红袍的大公鸡、姓顾的和他那两个手下，马老、乌老大；顾小子跟老王还有老李坐在一起；还有姜狐狸、梁庸等茅山一行人，那姜老头也坐在当中，被鲁莽精搀扶着。刘子宁抱着徐若梅那小鬼，却跟另外一行人在一起，面目有些陌生，一时间也看不仔细。

    这些人死气沉沉地坐在那里。看到我被大汉拎出来，有几个人像刘子宁、鲁莽精、大鼻头、乌老大等人露出了一丝惊愕，但更多的人却是漠然无视。

    大殿之中坐着如此多的人，却什么声音也没有，一片死寂。在他们身后，一路挂满了巨大的灵幡，比起普通送葬的灵幡要大上许多，上头用朱砂描出血红的咒文，一眼看过去，触目惊心。

    我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头皮发紧，再仔细看了几眼，就注意到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黑气，面色白中泛青，眉宇间更是发灰发暗。

    再往前看过去，就见在殿堂正中有几步石阶，沿着石阶上去，是一个颇大的平台，停着一口高大的青铜巨棺。

    一见到这口巨棺，我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当年在三化，被姓顾的和大公鸡找去，用画皮术缝了九头巨蟒出来，从而在一处暗河中拉出一口青铜棺。

    当年那口棺材，我只记得十分高大，具体是什么模样，我倒有些不大记得清了，可能跟这口有些微的不同，但大致的模样却是相仿的。

    当年的事还历历在目，我至今还记得找到那口青铜棺后，大公鸡狂喜的模样。当时他太过兴奋，以至于说漏了嘴，说出眼前这口棺材不过是八口青铜棺中的其中一口。

    我心中忽然就起了一丝猜测，这姓顾的和大公鸡之所以急急地赶到这岛中，目的难道是这口青铜棺？

    心中正琢磨着，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脚步声颇轻，但听得出人数很多，而且步调颇为整齐。我被那大汉拎着立到了墙角，在我这个方位斜了眼睛，正好能勉强看到殿门口，过了一会儿，才见到两排人从外头进来。

    一排人全身着黑，一排人全身着白，黑白分明，像两条长虫一般鱼贯而入。

    等这一群人站定，微微垂下头，就见那白脸魔从门外进来，前头是那对男女开道，身后永远跟着那个白眼大汉。

    那对男女一左一右，手中分持一卷经书和一件法轮，在那石阶前停下，分站两旁。白脸魔白衣飘飘，站到正中，扫了殿中一眼，眼皮微垂，宝相庄严。

    我见这群人神神道道，和尚不像和尚，神棍不像神棍，也不知是什么来路，就算在暗网里头，也从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些人。再配上这人蜡灵幡，尤其显得鬼气森然。

    那白脸魔扫了殿中一眼，发出一阵刺耳的低笑，道：“今天有这么多朋友前来观礼，本菩萨甚感欣慰。”她不说话，就站在那里，还真有几分庙里头白衣菩萨的模样，只是这话音一出口，就是一副怪异的公鸭嗓音，听的人毛骨悚然。

    当时就有人怒喝一声：“什么歪魔邪道！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见那人就坐在我对面，是个红脸膛的中年人，浓眉阔鼻，怒气冲冲。这人身后就站着抱了徐若梅的刘子宁，还有其他四个年轻人，三女一男。还有一个眉目慈和的中年女人挨着她坐在一旁，几人各各神情委顿，脸上黑气隐现。在他们前头的地上，还躺着几个人，生死不知。

    我心中一转念，既然刘子宁不与鲁莽精他们一起，而是站到了这些人身后，八成他们就是这次出海的清微门人，是刘子宁的同门。那出声怒喝的红脸膛和那个眉目慈和的女人，八成是刘子宁师门中的长辈。

    那白脸魔瞧了那红脸膛一眼，发出一阵低沉刺耳的笑。这阴阳怪气的家伙喜怒无常，我怕这一下那红脸膛就要糟糕，怕是要被这白脸魔下黑手。

    谁知这白脸魔笑了一阵，突然笑声一敛，朱红色的嘴唇微微开阖，淡淡地道：“你是什么人？”

    那红脸膛冷笑了一声，道：“你爷爷是清微的！”

    我倒真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还有这样脾气火爆的道门中人，要是别人不说，我还以为这人是我们村里的糙大汉。

    那白脸魔连看了他几眼，道：“清微派？就是道门里头的那个清微？”

    那红脸膛一拍椅靠，怒道：“还有哪个清微！”

    我起初以为这白脸魔是故意装作不知，来讽刺这红脸膛的，但看下去又似乎不像，这白脸魔似乎有些惊讶，道：“清微这样的小门派居然还在？”

    她这话音一落，那红脸膛顿时勃然大怒，连带着他身边的一干人都对着白脸魔怒目而视。

    对于普通人来说，什么茅山派、天师道、清微派的还真是有许多人并不太了解。但只要是稍微懂行的圈内人，那还真没有不知道这三个门派的，毕竟在如今的道门中，这三个山门的名头很响，在民间也流传着很多他们的事迹。

    要不是看那白脸魔的样子不太像，还真以为她是在故意嘲讽。

    那白脸魔瞧了一眼茅山一行人，道：“这又是些什么人？”

    我正奇怪她这是在问谁，就见那排黑衣人中出来一人，是个头发灰白的老头，站在那群黑衣人的最前列，到白脸魔跟前，垂首道：“这边几个人，八成是茅山的。”

    那白脸魔“哦”了一声，打量着姜狐狸等人，道：“茅山？这个我倒还真知道，好像是那个捉鬼挺有名气的吧？”

    那老头恭身道：“这茅山术中确实有许多驱邪镇煞的秘法。”

    白脸魔点了点头，道：“那另外这些人呢？”

    老头迟疑了一下，道：“其他人等，暂时还看不出来历。不过这些人，手段还是有的。”

    那白脸魔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似乎很是愉悦，道：“看不出就看不出，本菩萨也不想知道他们是谁，都是些小角色而已！你说，他们是怎么知道咱们要行开门大典的？”

    我还真是被这人给弄得有些迷糊。这帮人躲在这孤岛之中，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似乎对外头的世界了解极少，居然连焚香会这么大的势力都不知道。说什么开门大典，把这地方搞得跟个灵堂似的，真是怪到了极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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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葬门

    我见那老头似乎迟疑了一下，道：“这些人八成不是为了咱们的大典而来。”

    白脸魔脸上的笑意一敛，长长地“哦”了一声，道：“那是为什么？”

    那老头道：“暂时还没弄清楚，最近似乎突然有很多人到了咱们这里，事情有些蹊跷。”

    那白脸魔脸色一冷，道：“会影响大典吗？”声音一下子变得冷厉。

    那老头把头低了低，道：“咱们岛中布置了十八冥轮，这些人兴不起风浪。”

    那白脸魔这才脸色稍霁，低笑起来：“那就好，那就好。”

    我听到“十八冥轮”四个字，当时就觉得怪怪的。因为这名字我听过。以前跟三叔跑灵堂，有次替一户人家设计墓葬的时候，三叔就跟我提过一回这“十八冥轮”。他当时也就是顺口一说，我也就顺耳一听。不过当时因为这东西听来很是新奇，所以我至今还有些印象。

    这十八冥轮，并不是十八个轮子，而是一种葬地的布局。当时三叔随口说，在很早以前流传的葬地阵法中，有一种十分偏门的山葬阵法，叫做十八阴脉，是一种以猴子、猩猩、黄皮子、蟒蛇等有灵性的野兽作为祭祀的灵阵，大约在唐朝时期十分流行。

    这十八阴脉，最基本的原理是以异术将葬地分成十八脉，然后在每一脉上埋入各种有灵性的野兽作为脉眼。这样布置出来的葬地阵法，本来是用来镇守葬地的，但到了唐朝后期，又有一种基于十八阴脉的葬阵被创出，直接用活人来取代灵兽，埋入葬眼，能够最大限度地聚合十八脉的阴煞之气，端得凌厉异常，杀人于无形。

    这种葬阵，就叫十八冥轮。一旦被困十八冥轮，就立即被阵中葬气缠身。怪不得我一直觉着这岛处处透着不对劲，原来这整个岛都被人布置成了一个十八冥轮。按照三叔所说，这种古时传下的葬阵凶戾无比，十八个冥轮不仅能杀人，还是一种十分可怕的禁制。陷入十八冥轮之人，只能任人生杀予夺。

    我当时也就当传奇故事那么一听，只是没想到，我还有亲眼见到十八冥轮的一天。如果三叔所说是真，那么也就怪不得这些人都被困在殿中，他们身上的那道淡淡的黑气，应该就是葬气入体的征兆。

    难怪像大公鸡这样傲气的人，居然能容许这白脸魔在那里指点江山，原来这在座的全都是受制于人。

    只听那红脸膛猛地一拍椅靠，骂道：“别在那里不阴不阳的，有什么事儿挑明了说！”

    我看得有些无言，这道门里头的人不都是涵养极深的么，怎么会有这样一个烈性子的。只听茅山那头也有人出声，道：“我等只是不巧路过此地，无意打扰诸位的大典。”

    我一看，说话的人是那个姓梁的。这人说起话来就与那红脸膛完全不是一个路数，跟个绵里针似的。

    白脸魔冷笑了一声，道：“既然来了，就留下来见识见识本菩萨的开门大典吧。”

    那姓梁的阴沉着脸，就此不说话。

    倒是那红脸膛，却是不敢休，冷笑道：“什么狗屁开门大典，装神弄鬼！”

    那白脸魔脸色一沉，低沉地笑了起来，盯着那红脸膛道：“你一个清微的小山门也敢在这里放肆！”

    那红脸膛看来真是个暴脾气，半点不惧，一拍椅靠，怒喝道：“无知小辈！你知道个屁啊！我们清微立宗的时候，连你祖宗都不知道在哪里穿开裆裤！”

    我还真是被这人给搞得有些诧异，一个道门中人居然跟乡下糙汉子一样，比一般的牛鼻子是可爱多了。不过他这话倒说得没错，清微派身为道门符箓三大宗之一，从南宋创派，至今已有近千年，至今香火不熄，可以说是底蕴深厚的道门教派。像姓顾的和大公鸡他们的焚香会，虽然如今势力极大，但要跟清微比底蕴，都是差了好几个档次的。

    那白脸魔却并没有勃然大怒，反而诡异地一笑，朝着那红脸膛道：“你真觉得，就你一个小山门就能在本菩萨面前指手画脚了？”

    那红脸膛巍然不惧，冷笑道：“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只是这狗屁大典，终究还是狗屁大典！”

    殿中的气氛骤然紧张。眼见那白脸魔双目中泛出森森冷光，我不由得头皮一紧，恐怕这红脸膛要糟。这人虽然脾气火爆了些，但相比其他道门中人，却是让我颇为喜欢的。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道：“杜丰兄，既然主人家盛情邀请，咱们又闲着没事，不如坐下静观大典。”

    我一听，原来是姜狐狸。她在这时候出声，八成是看出那红脸膛要糟，及时出言打断。但那红脸膛却并不领情，怒喝道：“看个屁啊！他要是让我这些弟子活过来，老子陪他看三年大典都没问题！”

    我听他说到这，再又看了一眼躺在他们跟前的几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些人是清微的门人弟子，大约在之前冲突的时候死在了这里。这就怪不得这红脸膛如此暴烈。

    那白脸魔盯着那红脸膛看了半晌，诡异地笑了起来，道：“一个几百年的小山门而已，真以为自己有多少分量！”

    红脸膛不甘示弱，骂道：“歪门邪道的杂碎！”

    那白脸魔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极为刺耳，突然将手往袖子外一伸，露出了戴在左手食指上的一个东西。

    那一黑一白两派人立即躬身高呼：“葬古万年，复我葬门！”

    “葬古万年，复我葬门！”

    那声音从小而大，直至震耳欲聋。

    我紧盯着他手上那枚黄色铜戒，脑海中霎时间一片空白，耳中只听到“葬门”两个字在奔腾不息。

    是葬古铜戒！跟三叔留给我的那枚戒指一模一样！

    我过了好久才醒过神来，只看到原本坐着的众人中倒有一大半已经站了起来。除了一些年纪轻的，尤其是像茅山的姜老头、姓顾的、姜狐狸夫妇、甚至连那红脸膛都站直了，脸上露出十分惊骇的表情。

    在数年之前，为了找三叔的线索，狮子头就帮我查过，这葬古铜戒就是代表葬门门人身份的符戒。

    殡葬，自人类开化就已存在，其后经历无数的演变，传承至今。我和三叔从事的这个行业，可以说是人类最古老的职业之一。而葬门的渊源，甚至可以追溯到夏商时期，根本就不是茅山或者清微这样近千年才成型的道家宗门可比。

    只是葬门向来神秘低调，很少有门人在外行走。自从百年前战乱后，葬门更是销声匿迹。而今天在这样一个孤岛之上，居然出现了一枚葬古铜戒，并且声称要复兴葬门，这怎么能不让人震惊万分。

    殿堂中只有那山呼海啸般的吟诵声。这声音掠过头顶，似乎是穿透了岁月的洪流，撕裂空气，呼啸而过。无论是茅山、清微、焚香会，还是顾家亦或者马老他们，所有人都在沉默，有些手足无措。

    就连那原本暴怒的红脸膛，此时也怔在了那里。是啊，相比于源远流长的葬门，不管是他们清微还是茅山，可不就是屁点大的小山门么？

    我只觉得一阵心驰神摇。因为三叔，这些年来我一直苦苦追寻葬门的蛛丝马迹，谁知这些人突然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冒了出来。这些人看着似乎跟外界已经隔绝了很久，就像一群遗老遗少，被遗忘在这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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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龟裂

    听着殿堂中那不停涌起的声浪，我迷迷糊糊地想着，三叔到底跟这葬门是什么关系。想着想着，心中猛地突了一下。一想到三叔，我就不由联想到了当初在刘宅的情形。当时刘楠那个鬼丫头被死人脸用白骨钉封住九阴。

    所谓的封九阴，其实也是以白骨钉封住关窍。活人有七大关窍，反之对于阴尸来说，也有相应的七大尸窍，外加另外两处阴门，合称为九阴窍。

    活人的关窍与阴尸的关窍自然不同，但两者的原理是一样。当初死人脸封九阴，为的就是以白骨钉封镇刘楠，跟老驼子封在我身上的锁骨钉是一样的。只是一个封死人，一个封活人而已。

    我突然就想到，当初刘楠那个鬼丫头究竟是怎么做到把白骨钉倒逼出体外的？一想到这里，不由得心中砰砰乱跳，蓦地想到一种可能性。心念一转，把阴阳瓶运转了起来。

    当时刘楠是见到他那个老爹自残而死，这才突然间爆发，连白骨钉都封镇不住。现在想来，应该是当时的情形激发了那鬼丫头体内的怨气，以至于巨大的阴气从她体内瞬间鼓荡而出，从而把没有完全成型的九阴封窍破掉。

    我强自收敛心神，缓缓运转阴阳瓶，将体内阴阳两气强行分开，让体内阴气大量滋生。我被青子种了尸，身上附着林文静和刘楠两人，命格三分，原本就阴气深重，此时受阴阳瓶调动，登时浑身发寒，牵引起一道阴气直往被封的窍穴冲去。

    一旦开始，才知道这种倒转阴阳是有多痛苦，才稍稍牵引了一阵，就觉得五内如焚，这样下去，恐怕还没破开锁骨钉，自己就要引出阴火，被阴火焚身而死。我稍稍稳了稳，尽量控制着阴气牵引的速度。

    这时候，突然听到殿堂间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一停，我专心致志地引导着阴气，隐约听到那白脸魔说了一句：“把人带上来！”

    我正在想：“带谁上去？”就感觉有几个人走到我身边。我压制着阴气，微微睁开眼睛，就见几个黑衣人面无表情地过来，将麻老大三人抬了过去。

    我心中一惊，差点就控制不住，让阴气乱走，忙收敛了心神，朝前头望去。就见麻老大三人被放到了大殿正中，那黑衣老头过去，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就看到麻老大他们醒了过来，只是大概身体太过虚弱，仍然委顿在地。

    几人不时地打量四周，大约是一时弄不清究竟身在何处。

    我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惊惧，忙稳住心绪，不让自己失控。就听那白脸魔双手朝前展开，脸朝天道：“天佑我葬门，在开门大典上以阴虬祭礼！”

    我一时没听明白他说的到底什么意思。就见那黑衣老头上前几步，冲着那白脸魔躬身道：“这三人大约是曾经被虬褫咬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死，所以成了阴虬身，不可见天日阳光，只能终身隐迹黑暗。”

    我听得心中突突乱跳。干我们这一行的，自然听说过这虬褫是什么。虬褫是一种白蛇。在民间传说中，虬褫是蛟龙下界。但在我们这一行中，自古就有先人留下明训，虬褫是一种在聚阴池中修炼的异蛇，通常出没在那种年代极为久远的古墓中。

    常人一旦被虬褫所咬，就会立即丧命。麻老大他们三人是摸金校尉，干的就是下古墓的活计，遇到过虬褫倒也不是不可能。他们三人还有肌肉男，确实都有这个毛病，不能见天日，只能在夜间活动，或者只有在那种阴云密布的阴雨天气，才能在白天去周遭转上一圈。

    我这心念未绝，就听那白脸魔发出一阵极为兴奋刺耳的笑声，道：“真是天佑我葬门！来呀，点虬灯，祭天命！”

    我听得心中剧震，就见黑衣老头挥手示意，黑白两行人中各出来几人，把麻老大三人压着在殿中跪下。我仔细瞧了一眼，立时知道这白脸魔说的点虬灯是什么意思，他妈的这老妖怪居然要把麻老大他们做了人蜡，点了天灯！

    我这心神剧震，顿时体内阴气就轰地散乱，胸口像被巨锤砸了一记，眼前一黑，差点就晕厥了过去。好不容易强行收摄了回来，耳中嗡嗡作响，隐约听到有人怒喝了一声，听声音似乎是那清微派那个红脸膛。

    我加紧收摄混乱的阴气，只听那红脸膛“啪”的一拍椅靠，怒喝道：“什么狗屁！葬门渊源流长，哪是你们这样的邪魔外道！我看你们根本不是什么葬门，而是邪道！”

    我胸口烦闷欲死，总算把散乱的阴气强行聚拢回来，睁眼望去，只见那红脸膛站在殿中，护在麻老大三人身前，怒气勃发，不由得心中一暖。看来这道门中人，还是有些不讨厌的。

    只见那白脸魔一脸冷笑：“我葬门重开，自然也要万物相迎。不过点些人蜡，摆些尸坑，有什么大不了的？修老，你说是也不是？”

    他这最后一句话是问的那黑衣老头。那修老垂着头，似乎迟疑了一阵，道：“本来也不必用活人来祭，只需一些灵兽就可。”

    白脸魔冷哼了一声，道：“今日我海菩萨重开葬门，当然要越隆重越好，怎么能用些畜生祭天？”

    听到这白脸魔发怒，修老顿时不再说话。

    那红脸膛顿时大怒，指着白脸魔骂道：“去你妈的狗臭屁！你这样草菅人命，跟那些邪道有什么区别？还葬门，去你妈的葬……”

    他这话骂道一半，突然就哑了。我心中一突，生起一股极为不好的预感，极目望去，就见那红脸膛站在那里，头顶上突然汩汩地淌出了清水，沿着他的脸颊直到打湿全身，滴滴答答地滚落地板。

    与此同时，他的脸上身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赤红色细纹，就跟之前在船中的老驼子一般无二。

    我心中怦怦乱跳，就见那白脸魔拿着手中那卷经书，念念有词。红脸膛身上的水越流越多，汩汩地涌到了地上。

    “你对我师父做了什么？”就在这时，清微派那边一个年轻女子冲了出来。听她的口气，倒像是这红脸膛的徒弟。

    只是还没等她走到她师父那，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红脸膛就像龟裂的瓷瓶一般，突然间碎裂成了千片万片，在空中爆出一团血雾，将那冲出来的女子淋了个一头一脸。

    那女子霎时间就成了一个血人，呆立在当地，一动不动。

    在场众人纷纷站起，脸上有悲愤、有震惊、更多的是恐惧。就连梁庸、姜狐狸、姓顾的这种老手都变了脸色，显然在座众人谁也没见过这样歹毒的法术。

    那白脸魔放声尖笑起来：“多么美的血花啊，这是呈献给咱们葬门的血肉祭品！”

    他话音未落，就见殿中人影晃动，原来是清微一行人在短暂的惊骇过后，已经尽数涌了上去。清微派中此时只剩下那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一个长辈，其余就是包括刘子宁在内五个年轻弟子。

    那中年女人虽然站在殿中，但神情委顿，摇摇欲坠，显然是受了重伤。看了一眼满地的血污，低眉轻吟了一声：“师兄且去吧。”

    朝刘子宁道：“你带他们几个退下，无论出什么事都不许出来！”

    刘子宁大急，叫道：“师父！”

    “都给我退下，听到没有？”她虽然没有如何严厉，但一句话说出，气势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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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陆景

    刘子宁咬了咬牙，抱住那被浇得满身是血的女子，带着几人退了下去。几个弟子毕竟年纪轻，忍不住哭了出来。其中一个年纪很轻的女弟子掉着泪珠，朝茅山那边叫道：“茅山的长辈师兄，你们就在旁边看着吗？”

    我望那边看去，就见鲁莽精红着眼叫道：“咱们茅山和清微一起杀了这恶贼！”说着就要朝刘子宁那边走去。面瘫男随即跟上，大鼻头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却被那姓梁的一下子拉了回去，喝道：“都给我回去！”转身朝那白脸魔道，“今日是贵门的开门大典，这样的大吉日，何必弄得这么血腥。”

    我扫了一眼，看到麻老大他们又是惊喜又是难过地看着我，看到顾思寒站了起来，正要朝我冲来，却被老王和老李拉住，我也看到了姓顾的和大公鸡，茅山那边姜狐狸看着我神情复杂，姓梁的面沉如水，鲁莽精和大鼻头等人微微张着嘴。

    我强撑着睁开眼，只见那白脸魔站在上头，似乎极为惊愕，指着我道：“这是什么鬼把戏？”

    “小陆景！”这样叫的人有好几个一起出声，一时间分辨不出谁是谁，大约是姓顾的、大公鸡，或者还有那姜狐狸吧。

    “陆景！”能叫陆景的只能是顾思寒那小子。

    “老七！”那是麻老大他们几个。我眼皮重的厉害，怎么也抬不起来，也看不清他们此时的神情，但从他们的略微发颤的声音中，我听出了惊喜和震动。

    我做完这件事，连将皮脱下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露出了个脸。隐约地听到数声惊呼响起。

    我见原本垂着头坐在一边的顾思寒猛地抬起头来，脸上充满惊愕。我吸了一口气，一把将挟持我的两人撞开，手指往眉间一掠，首先就解开了天魂上的定针，接着出手不绝，将三魂七魄上九枚定针尽数解出，众目睽睽之下，朝着头顶一划，嘶啦一声将狼皮破开。

    我看着他们三人，眼看着他们就要被开天门，点天灯，猛地冲顾思寒那边吼道：“顾小子，快帮我！”

    我同样举着葬古铜戒，但显然我并不如那白脸魔有说服力，那黑衣老头微微叹了口气，退到一边，示意两个人过来把我拖到一边。另有几个人押着麻老大他们就要动手。

    这么些天了，我一颗心一直悬在那里，揪得紧紧的。此时能见着他们，能听到燕子说话，只觉得心中火热，把嘴里渗出的一口血咽了回去，就听那白脸魔厉喝一声：“还等什么，点天灯！”

    麻老大他们三人露出一丝奇怪的表情，尤其是燕子，疑惑地道：“你是……”

    “燕子姐……”我忍不住失声叫了一声。

    我伸手在刘子宁脖中摸了摸，还有气息，这才稍稍放心，到麻老大他们跟前，看到他们睁着眼的样子，不由心中一热，双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

    我脑中晕的厉害。我根本没听过什么阴傀儡，猜想大约是说的他手底下那三个怪尸。咬着牙，看到刘子宁他们几个清微弟子横七竖八地卧在地上，看大麻老大他们被押着跪在那里，就朝他们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那黑衣老头连忙搀了我一把。

    我站了一会儿，体内阳气如沸，与阴气纠缠，混乱不堪，摇摇欲坠，只觉得那黑衣老头似乎扶了我一把。脑中一片晕眩，只隐约听到那白脸魔叫道：“本菩萨才是正宗！你们没看到本菩萨的阴傀儡吗？能炼出阴傀儡的人才有资格重开葬门！”

    我收摄心神，调息了几拍，强撑着不让自己瘫倒下去，扬了扬手中的戒指，叫道：“我也有戒指，我也可以下令！”只是声音一出来，就变得又沙又哑。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听那老头叫了一声：“是葬古铜戒！”

    我浑身又寒又热，只觉得口中发腥，原来是魂魄受到阳气震荡，七窍溢出了鲜血。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有个人走了过来，眯着眼看去，大约是那个叫修老的黑衣老头，抓住我的手仔细看戒指。

    我心中一惊，猛地大吼一声，拼劲力气往前奔出，把三叔给我的戒指摸了出来，往食指一戴，朝前举起，大吼道：“葬门门人听令，他妈的全给我住手！”

    我一得自由，睁开的双眼看出去一片血色，隐约听到白脸魔大喝了一声：“葬门门人听令，点天灯，开大典！”

    关窍顿时回位，立时觉得整个人像被碾过一般，整个人灼热如沸，但不一会儿，全身就又变得极度冰冷。在极热与极冷之间不停交替。我知道这是阳气泄露的后遗症，要不是我这些年在寒骨井泡了那么多日夜，身上又有阴阳瓶死死牵住一线生机，恐怕早就被逆反的阴火灼身而死。

    我脑海中一片空白，知道麻老大他们即将要被做成人蜡，胸口似炸裂一般，猛地想到了刘子宁师父用的阳魂裂。这时候什么也顾不得了，调转阴阳瓶，将七脉强行冲破了四脉，借着阳气震荡全身，导致身体关窍出现短暂移位的契机，猛地身子恢复自由，手掌飞快地往后背一掠，将锁骨钉吸了出来。

    耳中只听到白脸魔的声音在大叫：“点天灯，行天礼！”

    我心中焦躁欲死，立即不管不顾，强行带着阴气朝上冲去。这一牵动，立即浑身爆炸一般，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到了，耳中嗡嗡作响，只隐约听到几声惨呼。我已经红了眼，强忍着钻心刺骨的剧痛，将阴气强行上引。

    这本来是极为正确的应对，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不妙。这白脸魔手下那对男女，还有那个白眼大汉，我总觉得不像是活尸那么简单。虽然他们看着像人尸，但很多地方又不对。

    白脸魔手底下那对男女极为诡异，刘子宁天资聪颖，大约也看出了这两人并不是活人，而是某种极其怪异的活尸，因此立即聚集同门，以桃木剑为凭，摆出了伏尸阵。

    茅山、天师、清微三大符箓宗门，在民间都是以降妖伏魔、捉鬼辟邪闻名于世。除了道符之外，桃木剑也是十分惯用的驱邪法器，每个门人自然都要修炼。

    “伏尸阵！”刘子宁厉喝了一声。几名清微弟子身形交错，双目通红，眼眶尤自带着泪水，人人手中多了一把桃木剑，脚踏禹步，五个人姿势各异，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这一下子兔起鹊落，只在瞬息之间，等刘子宁等人抢过去的时候，他们的这位师长已经魂裂而死。片刻之后，那对被震飞出去的男女就又爬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回去站到白脸魔跟前。除了浑身衣物已经完全碎裂，身上却是连道伤痕都不见。

    “师叔！”

    “师父！”

    而清微派那个叫秋英的中年女人，身子晃了晃，无力地栽倒在地。

    我眼眶一热，就见两道黑影闪过，原本侍立在白脸魔两侧的那对男女无声无息地挡在了白脸魔跟前。一阵巨响过后，那对男女被震得倒飞了出去。

    活人属阳，而魂魄本身是属阴的。阳魂裂，是清微派一种同归于尽的法术，在霎时间点破身上气脉，让全身阳气泄出，然后吻颈自杀，让自己的魂魄在瞬间汲取身体中泄露的阳气，从阴魂变成阳魂。

    电光石火间，我脑海中猛地闪过了一种法术！死人脸的笔记中曾经提到过清微的一种独门秘术，叫做“阳魂裂”。

    那中年女人咳嗽了一声，朝姓梁的微微一礼道：“多谢梁师兄赐教。”说罢，扬起手指连点身上七处，没等身后一干弟子惊叫出声，右手在脖间一抹，顿时血花溅出。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感觉到她身上的阳气成百倍的增长，那种阳气的剧烈爆发，甚至在殿中形成了一股强烈的旋风。

    那姓梁的登时僵在了那里。半晌，朝清微那中年女人沉声道：“秋英师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不为你自己着想，也得为你身后这些弟子着想。”

    那白脸魔冷冷一笑：“要么闭嘴，要么跟他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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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青子（4000字章）

    画皮术，是人人恐惧的邪术。这是剥夺了另一个人的魂魄和血肉，让自己化为另一人的妖术。自古以来，人人唾弃。就连老驼子这样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也特地嘱咐我千万别让人知道我会画皮。因为一旦被人知道，每个人都会厌恶你，恐惧你，远离你。

    但那又怎么样呢？

    我这会儿连跑上几步的力气都没有，但我想救麻老大他们！肌肉男已经去了，我再也不想让他们任何一个死！

    “还愣着干什么，点天灯！”白脸魔阴沉着脸，厉喝一声。

    我转头去看顾思寒。他冲我深深看了一眼，甩开老王和老李，大喝一声：“顾家所有人听令，不惜一切保住陆景和他的朋友！他的命就是我的命！”

    老王和老李神情复杂，但还是带着顾家一行人围到了麻老大他们跟前。

    白脸魔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还有这么多不怕死的！还有谁？”

    殿堂中一片死寂。

    顾思寒朝前走上几步，挡在我们跟前。取出一枚紫红色的木牌，朝众人一扬，大声道：“英雄令！令所有人助我顾家！”

    顾思寒话音刚落，老李和老王瞬间神情大变，大叫道：“不可！”

    殿堂中顿时传来一阵吸气声，人人脸色大变。

    英雄令。我和狮子头在阴阳阁底下混了这么些年，当然听说过大名鼎鼎的英雄令。这英雄令其实并不是什么令牌，而是当年百年战乱，八国联军入侵，阴阳阁发布“斩头令”召集天下人诛杀恶鬼！这英雄令一共只有十块，分别给了当时立功最多的十个人家。

    为了表彰这十家的功绩，众人通过阴阳阁约定，只要手持英雄令，就可以号令各家各派一次，为其驱使。但每块英雄令，只能用一次。

    没想到其中一块英雄令，是落在了顾家。而顾思寒，在此时毫不犹豫地用了出来！

    在一片寂静之后，那独臂老头马老首先就大喝了一声：“老头子领命！”那乌老大一见偶像都出来了，登时也跟着大叫一声：“领命！”

    接着是姓顾的带着他两个手下，带着奇怪的笑意道：“焚香会领命！”

    大公鸡带着他一帮手下坐在那里，神情变幻莫测，却始终没动。清微派那边的已经尽数躺在了地上，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叫道：“清微派领命！”是那个浑身是血的女弟子，卧在地上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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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有红包，以及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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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最近大家有些反馈说更新太慢，剧情比较吊胃口等等。呵呵，这里先跟大家说声抱歉啦。因为是悬疑书，剧情必须比较曲折，如果平铺直叙太平淡的话，对不起大家的订阅。

    至于更新，悬疑书的逻辑很重要，很怕出漏洞，一天稳定四章，匪夷已经对质量有些不满意，如果再快，质量肯定还要再下降，希望还是保证质量的基础上尽量多更新吧，希望能写出大家喜欢看的书。

    呵呵，还请大家见谅哦。

    还有，关于最近一些读者朋友的疑问说明一下。

    1.章节的收费是按字数来的，字数多，价格就高，字数少，价格就低，是一样的哦。

    2.有些读者说看到章节最后老是让去微信关注这个，关注那个。这个是网站自动加的广告，不是匪夷加的哦，不用理会就是。

    3.还有一些新朋友，这个书是在线连载的，所以是边写边更新的，没法一下子更新完的，这点请谅解哈。

    4.一些读者角色已经陆续出场，嗯，大概有齐老、顾思寒、吴恺、陈青、庞贝等等，后面还有会陆续出来的。

    每天的更新时间，一般是早上九点左右两章，下午三点左右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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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石床（红包章）

    夜风自海面吹来，带着微微的腥气。我被那白猿扛在肩头，脑袋朝下，这二货走路又不老实，又蹿又跳得，直颠得我想吐。再加身上原本就各种伤，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实在受不了了，就伸手去拽住它脖子上一撮毛，叫道：“慢点，慢点！”也不管这货听不听得懂。

    那白猿大约是吃痛，低低地叫了一声，脚步倒是半点不慢。

    我就岔了话题，问：“对啦，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这个事情我在路上就一直好奇得紧，“难道咱们之间有什么心灵感应之类的？”我是这样想的，毕竟我身上的血契是她传的，总归是会有一些特殊的联系，这也是合情合理啊。

    这可是天地良心，虽说前两年的时候我确实在心里叫苦连天的，可是后来几年，我还是颇为用功的，有时候不练反而不习惯了。不过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还能反驳得了她了？

    青子眼皮也没抬，道：“平时一用功就喊苦喊累，这怪得了谁？”

    我一惊，忙移开目光，心想：“当然是看你长得好看。”当然这话也就心里想想，图个一时之快，真要说出口，那真是皮痒了。就说：“胸口好疼，闷得厉害。”

    “看什么？”青子翻了几页书，说道。

    我咬着牙，忍痛翻了个身，侧过身来，就定定地看着她坐在那里的侧影。

    我仔细瞧了一眼，那本书看着眼熟，大概是她出门的时候从家里带的。

    青子道：“在床上歇一会儿罢。”她自己则去了里屋一趟，取了一本书出来，在旁边的石椅上坐了，将书在石桌上摊开，一手支颐，慢慢地翻着书页。

    青子没搭理我。我正想再问一嗓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原来是被那二货一下子从肩头卸了下来，丢到当中的一张石床上。

    我念头一转，就说：“你最近都住在这里啊？”

    里头摆放着一些石床、石桌、石椅的，看着并没有什么灰尘，其中一张石桌上还摆着一个篮子，旁边躺着三个半青半红的果子，看样子这里头似乎常年有人在居住。

    进去之后就发现，这里面别有洞天，天光从高耸的崖顶透了下来，里头是个谷地，四面峭壁环绕，地上生长着一些花草和树木，再往里头去，就见壁上开出一个石洞，进去后就看到了四五进的石室。

    我这才有些恍然。这崖壁上应该是被布置了某种禁制，是用来控制那石门起落的。这白猿大概是被谁教了这禁制的手法，赖以进出这石门。不知道这教它禁制手法的是青子，还是另有其人。

    只是它勾画得极快，显然十分熟练，我也没来得及看清，就听一阵轰隆隆声响起，似乎地面都震了震，再转头一看，就见崖壁上打开了一个洞口。青子走了进去，白猿扛着我就跟上。等我们进入后，只见一道石门隆隆落下，又合拢的缝隙全无。

    青子却没搭理我。那二货倒是哼唧了几声，然后扛着我就大摇大摆地走到岩下。我奋力扭过头，就见那白猿伸出毛茸茸的手指，顺着岩壁画了起来。我仔细看了几眼，就发现这货并不是在瞎画，更像是某种禁制的纹路。

    好不容易等它消停下来，我晕头转向的一看，是到了一处悬崖下。见青子站在那里，就问：“我们这是去哪？”

    我趴在那白猿肩膀上，四处张望。我虽然不知道青子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但从之前徐若梅那小鬼说的话也能大约猜出，她这几天应该就是在这座岛上。这岛上尽是乱石堆，这下可好了，那白猿又蹿又跳，直颠得我喘不过气来，被逼急了就去揪他后脖子的毛，那二货吃痛，就跳得更欢了，差点真把我颠得吐出来。

    沿着这龟脖子走了大概有二里多地，就到了那龟脑袋上。这其实也是个独立的小岛，只是被这龟脖子连接了起来，就成了一个大龟岛。这岛也不大，估摸着方圆也就数百米的样子，只是一眼看过去，都是高耸的悬崖，山峰陡峭，眼看着高不可攀。

    再往前颠了一阵，只听两旁浪涛起伏，海浪涌过来拍在两边的林立的乱石上，激起水珠四溅。我才发现，我们走得这一条道，其实是一条乱石堆砌的小道，略微地高出海面些许，要是涨潮的时候，说不定就会被海水淹没。

    我也不知道这货究竟听不听得懂人话，赶紧拍拍他，让它走稳点，别那么不正经，又蹿又跳的。

    青子却没搭理我，倒是那只二货白猿哼唧了几声，似乎在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由有些好奇，就问：“我们这是去哪？”

    我们此时就位于那海龟的脖颈上，再往前走，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就是这海龟的脑袋。

    再仔细看几眼，我随即就明白过来。这朱砂岛又名龟甲岛，其原因就是这岛的外型，从高处俯瞰像是一只海龟。当时刚靠近这岛的时候，曾经坐着船绕到一周，因此看到过这岛的全貌。

    我琢磨着该怎么继续往下问，就觉得一阵海风呼啸着吹过来。大约是伤后体虚，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仔细一看，原来不知不觉已经离开了山道，已经到了海边。不过这地方看着有些陌生，不像是我们之前登陆的那个海滩。

    这次青子只是“嗯”了一声，却没继续往下说。

    我一听，就知道她等于是承认了。在心里酝酿了一下，就问：“那小鬼说你出海是去找人？”

    青子“哦”了一声，道：“是她。”

    我不由得失笑，道：“贼贼就是姐姐的意思，小孩子口齿不清。”我怕她不知道徐若梅是谁，就说，“就是在船上黏着你，一定要给你糖吃的那个。”

    过了一会儿，才听青子道：“什么贼贼？”

    我一听，只觉得心花怒放，一时间连那二货白猿都觉得煞是可爱。自己一个人傻乐了一阵，想到一件事，就问：“徐若梅那个小鬼说的贼贼就是你吧？”

    只听她“嗯”了一声，道：“还算马马虎虎。”

    我等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我这中间的表现怎么样？”问完就紧张地侧着耳朵。

    青子听完，只是“嗯”了一声，却并没有说话。

    我当然也不能就这么承认错误，当即就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当说到肌肉男的时候，不由得一阵心酸。

    我听她语气虽冷，但并没有严厉的意味，被她教训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她其实并没有生气。就笑了一声，说：“以后绝对不敢了！”

    青子冷声道：“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我只能老实地道：“没有。”

    青子道：“那现在二十天到了？”

    我不由得懊恼，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知道逃不过去，如实地道：“你说你要是二十天不回，我就去留随意。”

    我这不提还好，一提，就听青子冷冷地道：“我出门前怎么说的？”

    只能强忍着那白猿的颠簸，为了减轻眩晕，就说：“我们这是去哪，是不是要回家了？”

    我心想，要是你来扶我一把我就舒服了。可心里头敢想，嘴上可不敢说，否则这死女人还真有可能把我从这山头扔下去。也不敢逞能说“自己走就自己走”，就我现在这状况，这种陡峭的山路，恐怕走几步就得自己滚下去。

    只听青子说了一句：“嫌不舒服就自己下来走。”

    我被那二货夹在肩头，脸冲着身后，也看不到青子，只能叫道：“这猴子走路太不正经，颠死了我了！”

    “又干什么？”只听到青子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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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鲁班书

    听我说完，青子淡淡地道：“我让你在家等着，谁知道你会跑到这里来。”

    我这就奇怪了：“那你是怎么知道我遇着危险了？”

    青子翻了一页书，道：“我想起那个小女童，就出来看看。”

    她说的那个小女童，自然就是徐若梅那个小鬼。我不由暗笑，这死女人看起来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其实心还是软的。后来再一想，八成是她出来看看徐若梅的时候，发现了岛上的异样，就上去看了看，结果就刚巧看到我被人惨虐的模样。

    想通前因后果，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原来我这能捡回一条命，还是托了那小鬼的福。

    我有些不甘心，说：“那咱们俩结了血契，就没有一些心灵感应啥的？”

    那死女人翻着书，根本没理睬我。

    我盯着她瞧了一会儿，见她手支着下巴，皮肤雪白，嘴唇红润，不由促狭心起，就说：“那小鬼有件事特别懊恼。”

    青子没搭理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什么？”

    我暗笑了一声，说：“那小鬼说她不小心尿到你身上了，特别懊悔，怕贼贼以后都不喜欢她了。”

    我见她眉毛挑了挑，神情古怪，差点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好不容易才憋住了。

    只听青子冷冷地道：“很好笑么？”

    我怕她恼羞成怒，赶紧岔了话题，说：“你说那白脸魔是什么来路？”

    等了一会儿，见她没理我，就说：“还有那口青铜棺很古怪，你还记不记得几年前在三化，我跟你说过的，九龙拉棺那次？”

    好一会儿，青子才“嗯”了一声。我心里一松，说：“那两口青铜棺长得很像，肯定有什么关联。”

    青子道：“这是你们葬门的事，自己还不清楚。”

    我心里一奇，心想我什么时候变成葬门的人了。就听青子道：“你家三叔给你的那个戒指，不就是葬门的符戒，他应该是葬门的人。”

    我疑惑地说：“我三叔的戒指也可能是别人给他的，或者是从哪里捡来的。”

    青子没有说话。

    我心里起伏不定。青子的眼光应该是不会错的，既然连她都说三叔是葬门的人，难道这冯老三真有这么大来头，还隐瞒了我这么多年？

    “那这青铜棺跟葬门有什么关系？”

    青子翻了一页书，说道：“这些事我不是特别清楚，不过那几口棺材应该是你们葬门当年埋下去的。”

    我好奇心大起，说：“那这棺材里葬的到底是什么？我看焚香会那些人好像特别在意。”

    青子道：“这种事情，是你们葬门的隐秘，外人哪里知道。”

    我沉默了一阵，隐隐觉得这里头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三叔如果真是葬门的传人，身携葬门符戒，那应该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怎么会隐姓埋名，躲在一个小山村里呢？不过我也庆幸三叔这次隐居，否则恐怕这世上就没我这个人了。

    想着想着，心情未免有些沉重，转念又想到一件事，让我心中猛地一颤。

    “那个十八冥轮，是不是葬门的独门秘法？”我声音有些发涩。

    青子“嗯”了一声，道：“应该是。这种古老葬术，除了葬门，其他地方也找不到。”

    我心中一揪，想到当初三叔随口跟我解说这“十八冥轮”，如果三叔不是葬门的人，他一个普通跑灵堂的，又怎么可能跟知道这种古老葬术？

    我琢磨了一会儿，又想到一件奇怪的事：“我当时也在十八冥轮里头，可是好像没受影响，这很是奇怪。”

    “是不是跟咱们的阴阳瓶有关？”这事儿我之前就反复琢磨过，想来想去，觉得八成是跟跟青子教我的这门阴阳变化法门有关。

    青子道：“阴阳瓶是什么？”

    我差点失笑，这才想起来这阴阳瓶是我自己起的名字，青子根本就不知道。当即就把事情说了一遍，又问青子咱们这法门叫什么。

    青子却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道：“你爱叫阴阳瓶就阴阳瓶吧，其中的原理你自己去想。”

    看来我果然没猜错。我之所以在十八冥轮中行动无碍，真是因为这阴阳瓶的缘故。这十八冥轮本质上其实是以十八脉引动阴煞之气，八成是阴阳瓶在什么地方对他造成了克制。

    我正想着，就见青子把书放下，似乎要起身。我连忙又问：“我听那黑衣老头喊了一声‘阴傀儡’，那是什么东西？”

    青子道：“八成是葬门的一种秘术。”只是短短一句，并没有往下仔细说。我见她要起身，就又问：“那《鲁班书》是什么？”我记得当时那姓顾的冲着那白脸魔喊了一句，似乎是说他得了什么《鲁班书》。

    青子看了我一眼，道：“哪来的这么多话？”

    我嘿嘿笑了一声，说：“你不是要我多用功嘛？”其实我哪是要用功，只是想多跟她说说话，看看她的样子。这么些天没见着，还挺想念的。

    青子瞧了我一眼，坐回去，倒是仔细地把鲁班书的来历说了一遍。其实这《鲁班书》在民间名头极响，流传很广，我也不可能完全没听说过，只是没有青子说得那么详细。

    世人传说，《鲁班书》是古代圣人鲁班先师所著。据传，《鲁班书》分为上下两册，上半部为机关工匠之术，下半部则是护身害人之术。而这下半部，又被称为《缺一门》。也就是学了下半部之人，必须鳏、寡、孤、独、残中缺失一门，不是伤残就是孤家寡人没有后代。这《鲁班书》尤其邪门，是在民间赫赫有名的邪书。

    不过照青子所说，这《鲁班书》未必就真的是鲁班先师所著，而是后人托了鲁班先师的名头所写。不过里头的机关销器之术，以及下半部记载的各种法术，与道门中的大多数法术都截然不同，是本很奇异的书。

    我以前跟三叔跑灵堂，有时候也会给一些人家看看风水。经常会遇到一些家中出诡异怪事的。比如有一户人家，这家中的女主人每到夜间就开始尿床，想尽了办法都治不好。只要过了三更，女人就一准尿床，除非她整夜不睡。到了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甚至于开始尿血。看遍了大夫都没有用，最后不知怎么的，听人说可能是风水的原因。

    正巧当时我跟三叔在附近的一户人家里设灵堂做法事，就被她请了去。当时三叔绕着房子走了一圈，最后在一个房间的柱子上看了良久。最后三叔让人把那柱子劈开，就在里头找到一尊木刻的雕像，雕像手中还拿着一只夜壶。

    这事情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事后那女主人对我们千恩万谢，最重要的是支付了我们好大一笔钱，乐得当时的我几晚上没睡好。后来三叔就问那个女人，是不是有得罪过木匠。

    那女人这才恍然大悟，说她之前修葺了这房子，确实跟一个木匠吵过架。三叔说这就是了，这雕像就是被那木匠放在里头的，是害人的把戏。

    后来回到家，我跟三叔说起这事，我就很好奇，问三叔是不是瞎扯的，一个木匠怎么会懂诅咒。三叔当时就在我脑袋上给来来了一下，说可千万别小看木匠。自古以来，木匠这一行就流传有许多阴毒的咒术，一旦把他们开罪了，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当时是不太信的，这木匠跟一些法术咒术根本八竿子打不着，两者能有什么关系。三叔就给我说了鲁班书的事情。又说那些木匠当然不会《鲁班书》里头的邪门法术，但毕竟是他们祖师爷的书，或多或少有些小法术在他们行内流传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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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画中人，当时意

    青子说完，就起身出了门。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刚才青子在还不觉得，她一走，就觉得浑身都疼了起来，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想在想来，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吃东西。

    饿得实在难受，好不容易见青子的身影从门口晃过，立即大叫了一声。青子从外头进来，看了我眼，道：“干什么？”

    我捂了捂肚子正想说“好饿”，转念一想，就说：“这天色不早了吧，我该起床煮饭去了。”强撑着爬起来，结果刚起来一半就摔了回去。

    只听青子道：“你睡着吧，我不吃也没事。”说着就要出门。

    我哭笑不得，她不吃倒是没事，可我有事啊。忙叫住她，老老实实地苦着脸叫道：“是我饿了。”

    青子瞧了我一眼，也没说什么，就出去了。我一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立即心中大乐，心里琢磨着这位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能给我整些什么吃的过来。

    这里靠着海，可以捉些海鱼，嗯，还有贝壳什么的，放火上烤烤，味道还是不错的。我正想得美，就听外头传来一阵响动。应该是青子给送吃的来了，我连忙一翻身，就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伸了进来。

    是白猿那二货，拎了个篮子进来，从里头抓了两个果子就往我怀里塞。瞧着那半青不黄的果子，我当时差点就没扔它脸上。

    只是肚子实在饿得厉害，只得凑合凑合吃了，咬了一口，又酸又涩，真是能酸到我骨子里去。勉强吃了两个，就再也吃不下了。瞧了那二货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家主子呢？”

    这二货对青子俯首帖耳的，不是主子是什么？只是这话一说出口，猛地想起自己似乎也比它好不了多少，在青子面前还不是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不由得一阵发烧。

    那果子吃下去之后，不仅没感觉饱，反而被刺激得酸水直冒，难受得很，干脆爬起来，往那二货肩膀上一压，让它给搀扶着出去走走。

    到了石室外头，夜朗星稀，却没见到青子的人，也不知去了哪里。我在外头呆了一会儿，身上伤势未好，被夜风吹得有些发冷，只好又回了屋子。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才突然想起，我刚才居然忘记问青子这是什么地方，她又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一想到这，就有了去参观参观整个石室的兴趣，冲那头正在吃果子的二货招了招手，让它过来给我当拐杖。往里头走了几步，才发现这里头的石室布置虽然简单，但是倒也跟普通的人家差不多，想来以前有人在此居住过。

    再往里头走，就看到一间很小的石室，里头摆着一些箱子和木架子，只是大约年代久远，早已经破败不堪。再往旁边走过去，就见到了一间稍稍有些低矮的石室，里头摆放着一个石头做的柜子，看样子似乎是人工雕琢出来的。

    我过去仔细看了看，这东西要真弄出来还真得花不少功夫。看了几眼，就瞥到在石柜的中间一层，似乎有个暗格，往里一摸，就摸到了一卷柔软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一卷布帛，不过仔细一看，又跟普通那些布帛又有些不同。

    展开一看，原来是一副彩画。画面细致，栩栩如生。入眼就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童盘着腿坐在悬崖边的一块青石上。这女孩子梳着一个包包头，露出光洁的额头，粉雕玉琢，嘴唇圆润，正闭着双眼似乎在专心打坐。

    在她旁边的一个树墩上，蹲着一头傻里傻气的白猿，相比于眼前这只二货，体型要小了许多，从眉目脸型来看，也充满了稚气。

    而在两者的身后，是一个男人的背影，面朝悬崖，负手而立，似乎在望着海天之外的云海，身上灰色的长袍随风轻轻飘曳。

    我仔细盯着那女童看了好一阵，越看越觉得她这眉目间跟青子有**分的相似。只是相比于现在的青子，这女童一张小脸粉嘟嘟的，少了几分冷清，多了几分甜美和可爱。

    我只觉得心中怦怦乱跳，看看图中那只傻白猿，又对照着看看眼前这只二货，立即明白过来，这二货八成就是画中的那只小猿。而画中这个梳着包包头的娇美女童，八成就是青子了。

    她当时穿的是一声雪白的衣衫，也看不出是什么年代的。至于身后那个男人，身姿修长，头上戴着一顶黑帽，身上长袍随风起舞，负手而立，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自然而然有一股气势从画中跃然而出。

    我盯着画中的小青子看了良久，把画帛小心地收起，就塞进了自己口袋。那白猿一见，登时就哼唧哼唧地上来拉着我，直翻我的口袋。我一把拍开它的毛手，又在里头找了找，没看到其他东西，就从石室出来。

    那二货一直就黏着我不放，死命要从我口袋里搜出画。看来这卷画还是这家伙藏在这里的，但是从现在起，这东西归我了。

    再重新打量这几间石室的时候，就觉得亲切起来，看哪哪都是顺眼的。如果我没猜错，青子小的时候应该在这个地方住过一段时间，而那个时候，眼前这只傻大个还是个幼崽。

    至于那个灰衣男人，就不知道是谁了。

    想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又过去在石床上躺下。想起这床是青子以前睡过的，顿时多了几分莫名的情愫，都不觉得这东西又冷又硬了。

    又摸出那张画捧在手里，看着那画中的梳着包包头的小青子，再想想现在这死女人那副高冷的样子，不由心中大乐。后来多看了几眼那崖边，就觉着有些眼熟，猛地想起这地方我似乎见到过，就在之前来的路上。

    我就再躺不住，先把画藏好，然后招呼了那二货过来，让它领着开了石门，走出谷地，迎面立即吹来一阵咸湿的海风。

    我迎着海风放眼望去，就见前方靠近海的地方有一处向外延伸出海面的石台，上头生长着一棵大树。除了这树比画中要大上许多，其他简直是一模一样。

    我心里一阵欣喜，催促着二货赶紧扶着我过去。走到石台上，就听到浪涛声一阵一阵地从崖下传了上来。我站到石台边缘，朝下望去，是漆黑一片的海面，此时正是潮起时分，黑暗的浪涛撞击在巨石上，溅射出无数碎沫。

    海风呼啸而知，我迎风望向远处，想象着画中那个男人站在此地的心境之间黑暗的天际和水面齐平，海天一线，只感觉心胸为之一宽，多日来的许多郁结也随之烟消云散。

    迎风站立了一会儿，回头就见到石台上一块青石。边上是个一个有些发黑的木墩子。我心中一动，就走过去盘腿在那青石坐了上去。学着画中小青子的模样，闭目打坐。只听到耳边传来一丝哼唧，睁眼看去，那二货白猿不知什么时候也蹲到了那木墩上。

    我忍不住伸手去拍了拍它肩膀，这二货顿时冲我叫唤了一声。

    我盘腿坐在青石上，也不知道打坐究竟要做什么，就闭了眼睛用起了三叔教我的调息法，逐渐收敛心神，随后又自然而然地运转起阴阳瓶。这些年在绳上睡久了，为了不让自己掉下来，这阴阳瓶的运转几乎已经是发自本能。

    兴许是这一阵子真的太累了，此时一入定，只觉得舒服异常，居然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耳中突然听到一记浪涛拍岸的哗啦声，顿时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只见天际已经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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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静静的

    我舒服地打了个哈欠，见那二货依旧蹲在我身边，只是脑袋却是转过去看着我们身后。我觉得有些奇怪，跟着转头一看，就见到一角淡青色裙袂在我眼前飘过。

    我登时就愣住了。只见一身淡青色裙衫的青子站在崖边，眼望天际，负手而立。海风吹得她乌黑的长发迎风飘舞，裙裾飞扬。

    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有些恍惚。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正出神间，就听青子声音随风飘入耳中。

    我呆了一下，见青子此时已经离开了崖边，转身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了，发丝被风吹的不断飞舞，就说：“在里头没找到你，就出来看看。”

    青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幽暗的海面。

    我看着她的侧影，忍不住问：“你……以前是不是在这里住过？”

    过了一会儿，才听青子道：“这次就是突然想起，回来看看。”

    我怔了一怔，这才知道原来当日青子突然出海，只是临时起意，来这里看看。她虽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但也间接承认了她确实在这里住过。

    “听徐若梅那小鬼说，她问你出海干什么，你总是不理她。”我笑说，“后来她就给了你一颗糖，你才告诉她，你是出海找人的。呵呵，这小鬼，就是胡说八道！”

    隔了一会儿，才听青子道：“那小女童没说错。”

    我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找谁啊？”

    青子把额间散乱的发丝捋到耳后，道：“哪来的这么多问题。”就从石头上站起身来。

    我见她要走，忙起身跟了上去。一走动才发现，经过昨晚一夜，身上的伤势倒是好了许多，不至于连走路都要那二货搀着。

    我急走几步跟了上去。身后那二货也哼哼唧唧地跟了上来。我赶上青子，见她眉目间含了一层淡淡的愁意，忍不住说：“我有什么事情都喜欢跟你说，你有什么事也可以跟我说说啊！”

    话一出口，就不由有些懊悔，恐怕得惹她生气。青子果然没搭理我，径直地去了谷内。

    我怏怏地看了身边的二货一眼，道：“你家主子生气了，怎么办？”那二货哼唧了几声，反正也不知道他说的什么。

    趴在它身上有气无力地进了谷，并没见到青子，进了石室，才见到她在屋里，正坐着看书。我垂着脑袋坐到石床上。坐了一阵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见她不为所动，我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又作什么怪？”青子翻了一页书，冷声道。

    我偷眼瞧了她一眼，见她神情平静，似乎在专心看书，也不知是不是还在生气。也不敢胡乱搭腔，说道：“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青子道：“外头还有果子，饿了自己去吃。”

    我一想到那果子，就直泛酸水，道：“整天吃那果子，嘴里都淡出鸟来，我去看看其他的。”

    我话音刚落，就听青子冷冷地道：“什么时候学会说粗话了？”

    我这会儿真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给封起来！我以前跟三叔混的，向来有说粗话，骂脏话的传统，只是在她面前从来不敢说而已。这些天没跟她在一起，就野惯了，居然不知不觉就跑出一句粗话来。

    我怕她发作，连忙起身就朝外走：“我去找吃的！”顺带把那二货找去当帮手。

    这岛上其实除了那种不青不红，酸不拉几的果子，真没其他什么吃的。或许是跟那朱砂土有关，除了那种凶猛的海猴子，还真见不到其他什么生物。不过只要是靠着海，就不可能饿着。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站在岸上望去，原本在海上组成八卦形状的浮尸都已经消失了。，正好就瞧见两艘船正离开海岛，朝着一望无际的大海驶去。看船的模样，正是我们来时的两条船，显然双方都已经乘船离开了。麻老大他们我倒不用担心，有顾思寒照顾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往龟甲岛那头望去，也看不到什么动静，不知葬门那群遗老遗少最终怎么样了。

    发了一会儿愣，就脱了衣服，顺着崖壁爬下海。虽然这会儿风急浪大，海水冰凉，不过我常年呆在寒骨井底，连那里头的极寒阴气都受得了，更遑论这海水了。只听到扑通一声，那只二货白猿在岸上往下张了张，居然直接一个纵身就跳了下来，就落在我旁边，险险没砸了我的脑袋。

    这海中鱼产丰富，跟那二货一起动手，很快就抓上来一堆的螃蟹鱼虾海贝什么的，用衣服兜了，就带到了谷地里。去外面捡了些干柴，做了个火堆，又找了块平整的石板，放在火堆里烧烫了，就把海鲜分门别类地放了上去，不一会儿，香气四溢。那二货在一旁哼哼唧唧，又蹦又跳。

    等弄得差不多了，就去把青子喊了出来。跟她住了这么久，这死女人的脾性我还是摸得熟的，虽说她平时不吃饭也没事儿，但要是有新鲜好吃的东西，她还是不会拒绝的。当然，也是挑嘴的很。

    我把烤得刚刚好的虾贝放到她面前，那二货伸手捡了一只螃蟹就放嘴里咬。这么烫的东西抓在手里，居然面不改色。我见青子吃着东西，连眉间的那层淡淡的愁意都散了不少，顿时觉得心怀大畅。

    我们这次捡的海鲜很多，一直就吃到下午，青子吃了一些就去那石台上吹海风了。我跟那二货抢着吃，直到实在撑不下了，这才停下，剩下的都让那二货给扫光。我去洗了洗手，就跑去石台那边。

    原本是想在那块青石上坐坐的，结果吃得实在太饱了，一坐下差点就把肚子里的东西翻出来，只得靠了那棵大树站着，看她坐在那里的背影发怔。

    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她道：“东西都收拾干净了？”

    我说：“那二……白猿还在那里吃。”

    隔了一会儿，只听她道：“它叫小白。”

    我一听，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这二货左看右看，也没有半分跟个“小”字挂钩的。不过后来就想起，大约青子叫它小白的时候，那二货还是只小猿猴，只是现在不知多少年过去了，青子已经长大，而二货也从小白变成了老白。

    青子道：“我这次出来，本来只是想起这里，再来看看。”

    我听得一怔，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事儿，也没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师父第一次领我到这里的时候，小白还没你当初长得高。”

    我心里突地一跳，听到她说“师父”两个字，立即就想起画中那个只有一个背影的男子。又想起当初盘腿坐在这里打坐的小女童，心想，不仅是那二货，就连你当初也没我来得高啊。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他也是巡阴人么？”话一出口，顿时就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这么说来，当初应该就是他传给了青子巡阴人血契，而现在青子又把血契传给了我。

    果然，就听青子道：“是他传给了我血契。”

    我大约是听得太过入神，一时脑子抽筋，就问了一句：“那我岂不是要叫他祖师爷？”

    只听青子冷冷地说了一句：“我又不是你师父，叫什么祖师爷？”好吧，当初我第一次在南疆古墓见她的时候，确实是签的主仆关系来着。不过管它是什么关系呢，怎样都比师徒好。

    我靠在树上静静地听着。青子背对着我，坐在崖上，望着起伏的海平线，断断续续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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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树阴生

    我之前的猜想没有错。那画中的小女童果然就是青子，那时候她是七岁，被他师父选为了下一代巡阴人，传给了血契，并且带到这座荒岛上居住了大约三年多时间。那二货当年还是只小白猿，陪伴在小青子身边。三年过后，在青子十来岁的时候，就跟着她师父在外行走。直到她十八岁那年，他师父就离开了。

    我忍不住问：“那他去哪里了？”

    青子沉默了好一阵，道：“师父说他累了，以后巡阴人的传承就交给我了。之后我走过了很多地方，也再没见过他。”

    我怔了好久，只觉得心中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但我不知道这恐惧究竟从何而来，安慰说：“可能你师父是真的有些累了，又有了你这样的好徒弟，他就讨个媳妇儿过闲日子了。”

    其实我这话不过是胡说罢了，谁知青子“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道：“我虽然不是很清楚，不过我感觉，是有个人在等师父。”

    我笑了一声，道：“那就是啊，说不定他现在都子孙满堂了呢。”

    青子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走了很多地方，一边做着师父交托给我的事，一边就是想着能无意中遇到师父，再见他一面。只是可惜，我怎么也找不到。”

    我听着她轻声细语地说着这番话，不知为什么，只觉得心中酸楚得厉害。

    青子突然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后来我也累了，就找了个地方把自己埋了，想着安静地睡上一觉。”

    我怔怔地听着，听她说到把自己埋了，眼眶一阵发热，强自忍住了，笑说：“后来就遇到我啦！”

    过了好一会儿，听青子道：“我也倦啦，以后巡阴人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我听得心中一震，突然就知道我心中的那股令我毛骨悚然的恐惧是什么！再过一段日子，我也要十八岁了！在我十八岁之后，青子是不是也会跟她师父离开她一样离开我？

    这股发自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让我手脚冰凉，身子忍不住轻轻发颤。

    为了驱散这种恐惧，我强笑道：“就我这身手，出去恐怕没嘚瑟几下就把命给丢了，你可不能放任不管。”

    海风把她乌黑的发丝拂了起来，只听她道：“你这身手是差了些。等你多走些地方，多历练历练，就会好的。”

    我心中惊恐难安，不想在这话题上再说下去，就说：“那你这次来要找的人，是不是就是你师父？”

    青子沉默了一会儿，道：“原本我也没抱着这心思，只是来到这岛上后，出了些变故。”

    我不由大为好奇，问道：“是什么？”

    青子道：“你看看身后靠着的这棵树。”

    我一听，忙起身退后几步，仔细看眼前这棵已经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树。这棵树的主干足足有两人合抱粗细，枝干虬结，是那种赤黑的颜色，长出的树叶是那种小小圆圆的，就像铜钱似的。

    我一时间倒是没看出这树究竟有什么异常的，只是觉得这树周遭的气机似乎有些异常的波动，跟寻常的树很是不同。

    只听青子道：“看东西，不一定是用眼睛。”

    我心头一动，闭上眼运转阴阳瓶，去仔细地体察这棵树中阴阳气机的变化。过了好久，我猛地睁开眼，失声道：“这树已经死了！”

    但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看眼前这棵树，虽然树叶并不如何茂密，但明明还在不停生长，但是我刚刚仔细感应了它体内的阴阳气机，居然发现这树身已经变成了纯阴之相。

    只听青子道：“这棵树早就死了，现在只是在阴生长。”

    我略一琢磨，已经明白其中的原理，这就跟那些人死后起尸的是一个道理。就比如人死后，如果是葬在像聚阴池之类的阴气汇聚之地，这尸体不仅千年百年不腐，而且毛发指甲还会继续生长，甚至到最后还会成为活尸。大约是这朱砂岛的特殊环境，这棵树死后不仅没有枯萎**，也开始了阴生长。

    不过我还是有些疑惑，这棵树的确是留有青子童年的回忆，所以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在。可要说是为了这一棵树的死而郁郁寡欢，这换了其他女人还有可能，但像青子这样大的气度，我还真不信她只是为了这个伤风悲秋。

    还是忍住没有插嘴，只在一边静静地听她说。

    清凉的风自海平面掠了过来，惊起蔚蓝的波澜。隔了一会儿，青子终于又说道：“我当年还小，有次师父要出去办一件事，要出去几个月。见我担心，他就在这棵树上留了个印记。他说，让我只要看着这棵树就好，只要这棵树长得好好的，他也就好好的。”

    我心中一阵波澜起伏。从这棵树阴生长的时间来看，这树可能已经死了好多年了。

    我本来想说“可能你师父是年纪大了，寿终正寝了”，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虽说我并不清楚青子的师父是不是有青子这样的本事，但从这棵树的损坏的痕迹来看，似乎并不像是正常死亡那么简单。

    “你是怀疑……你师父是被人给害了？”我见青子不说话，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一句。

    青子起身，走到我身边，伸手在赤黑色的树干上抚摸了一下，道：“我师父的本领极大，我不知道谁能害他。”

    我笑了一声说：“那不就好了！你师父那么厉害，说不定现在还好好的。只是这棵树自己得病死了。”当然，我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有些不信。我刚才用阴阳瓶看过这树的内部结构，可不是什么树木的寻常死亡能造成的。

    青子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师父本来答应过我，生了孩子，要给我做传人的。”

    我呵呵笑了几声，心想：“他妈的幸好没有，要不然还有我什么事。”

    青子抬头望了那赤黑色大树一眼，道：“走罢，去把东西收拾干净。”就离开了石台。我连忙跟了上去，到里头的时候，那二货已经把剩下的东西给吃完了。这家伙真是老的成精了，以前我还真没见过这么能吃海鲜的猿猴。

    青子回去就坐在那边看书。我在外头收拾残局，把东西都清理出去。之后就在石室外头坐了，躺在那里睡一会儿，这些天到处奔波，时时提心吊胆，此时总算是能什么都不想，安心地入眠。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快傍晚了，下午吃的东西都还没消化完，往屋里头一看，不见了青子，大概是出去外头散心了。很快夜幕降临，天空星河熠熠。那二货似乎又饿了，开始吃那难吃的要死的果子，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眼看月亮爬上中天的时候，青子就从外头回来，见我还浪在外头，就说：“还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

    按照往常在家的时候，这个点都已经准时熄灯上床了。

    她说了一句就径自进屋了。我跟在她后头进去，打了个哈欠说：“睡觉睡觉。”

    青子在椅子上坐了，随手翻了本书，道：“你就睡这儿罢。”她说的是那张石床，大约是看在我重伤未愈的份上给了优待。我当然也不跟她客气，一屁股坐到床沿上，说：“你以前就睡这儿啊？”

    青子翻了一页书，道：“这是我师父睡的。”

    我顿时对这张床就没了兴趣，就问：“那你睡哪？”之前我在这几间石室都看过，可没见到还有其他地方能睡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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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三教九流，历史尘埃

    青子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伸手出一根白葱似的的手指，朝对面的一间石室指了指。我起来跑过去一看，里头空空荡荡的，别说床了，连一张桌子都没有。照青子平素那纤尘不染的性子，总不可能直接睡地上吧？

    我索性进屋，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这才发现原来在这屋子中间悬了一根丝线。只是这根丝线十分特别，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几近透明，而且细如毫发，要不是留了心仔细去看，还真是不易察觉。

    我立即醒悟，想来青子以前就是睡在这根丝线上的。

    我扯着丝线，往两头使劲拉了拉，这东西虽然细极，但十分坚韧，并不逊于任何手指粗细的麻绳。只是在这样纤细的丝线上躺卧，相比起在麻绳上，可又艰难得多了。

    不过睡了这些年的麻绳，我如今早已习惯成自然了，就算再细的丝线其实也同麻绳差不多，就朝外头喊了一句：“我还是习惯睡绳子，晚上就睡这。”

    过了一会儿，才听青子说了一句：“随你。”

    我打量了一下石室，其实也就是四四方方，别无他物。想象了一下当年青子小的时候睡在这根细丝上的模样，不由得憋着声音笑了一声。躺上去之后，才发现跟之前家中的感觉很是不一样。

    之前87号的房子，是因为被白文崇利用下方的积尸地和聚阴池造出了一个九阴塔，我那个卧室正好就在这九阴塔的阵眼，正好是阴阳气机变化极为复杂频繁的位置。

    而现在这个地方，我一躺上去就发觉此间的气机变化之迅速之繁复，尤胜在九阴塔中。只是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天然生成的，还是像九阴塔一样是人为创造出来的。

    不过就算这里阴阳变化再怎么诡谲，其实也逃不过阴阳瓶的范畴，我稍稍适应了一下，就安然地躺卧其上。我闭着眼睛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睁眼看过去，却并没有见到林文静和刘楠两个鬼丫头的虚影倒映出来，想来是这里的环境跟九阴塔中还是不同。

    又躺了好一会儿，侧着耳朵听了一阵，也听不到外头有什么声响，也不知青子睡没睡了。其实我下午的时候睡了好长一觉，这会儿一点困意都没有，闭着眼睛，半天睡不着。只得又睁了眼，偷偷地从口袋里把青子的画像拿了出来。

    屋中虽然漆黑一团，但不妨碍我看得开心。正看得入神，就听外头一阵轻微的异响，我吓了一跳，以为是青子进来，赶紧就把画给收起，只是这心神一分，顿时阴阳不平，一头就栽了下来，咕咚一声摔在地上。

    抬头一看，就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门口张了张，就蹑手蹑脚地出去了。我靠，原来是那个二货！

    我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就听对面传来青子冷清的声音：“半夜不睡，又干什么？”

    我总不能说刚才偷看你的画像，给吓得摔了下来，揉了揉屁股，说：“刚才做噩梦，给吓得摔下来了。”

    半晌没听到青子回话，我就又翻身睡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把画卷起来放好，闭着眼睛睡了好一会儿，还是睡不着，就小声问：“你睡了没？”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青子的声音传来：“干什么？”

    真当问我的时候，我一时间又想不起来要说什么，想了好一会儿，憋出一句：“咱们巡阴人，是个什么来头？”

    其实当时在南疆，是我第一次从青子口中听到了“巡阴人”这三个字。除此之外，不管是之前还是之后，我就再没从任何地方、任何人口中听到过有关巡阴人的任何事迹。

    我和胖子在暗网中混了那么几年，也从没听说过巡阴人这三个字。阴阳阁存在千百年，号称古往今来，三教九流无所不包，无所不晓，不管是二皮匠、仵作、扎纸人、赶尸匠等等古老的职业，还是像葬门、巫门等等任何曾经存在亦或者已经消失的远古流派，都能在阴阳阁中找到蛛丝马迹，却唯独这“巡阴人”三字，却是从未见到在任何地方有所提及。

    有一度我甚至都怀疑，所谓的“巡阴人”，在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只是当时在南疆青子随口说的。

    我问过了一句，就屏着呼吸倾听，过了一会儿，才听青子的声音冷幽幽地传来：“没什么来头。”

    我不甘心：“那总有什么说法吧？这是不是一门很古老的职业？”我把一直以来的猜测说了出来。

    隔了一阵，听青子“嗯”了一声，然后就没下文了。

    既然她没否认，那说明我猜的大致不离。我就说：“那咱们是干什么的？”就像我和三叔之前干的是殡葬，就是接的死人生意；二皮匠是专门缝补尸体以及给尸体化妆的；刽子手是专业的杀人好手；风水师是堪舆高手；相士精通摸骨称命……还有其他林林总总，三教九流，在历史的长河中代代相承，各有各的拿手绝活，各有各的独门秘传。

    那我们巡阴人又是干什么的？

    只听青子道：“半夜不睡，哪来的这么多话？”

    我正以为她又要不搭理我，隔了一会儿，听她道：“巡阴人自然就是巡阴的，管管阴间事。”

    在我们这一行，所谓的阴间事，其实就是跟死人搭边的事儿。凡是阴事，就是世间最为凶险的事，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这里头究竟藏着什么样的东西，稍一不慎，就是一命呜呼的下场。当然那还算好的，还有更凄惨的，就比如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什么的。

    我跟三叔做的这一行，真要说起来，其实也是跟阴事搭边。所以三叔从小就耳提面令，不管什么事，只要一发现不对劲，就是三十六计，跑路为上。因为一旦牵涉到阴事，就没有小事的说法，只要稍稍一个马虎眼，可能就是追悔莫及的下场。

    当年在南疆，可以说就是我们的一个细微的疏忽，让刘家那老太太溜去了古墓，最终导致那青面狐狸脱身而出，最后引来了一场大祸。死人脸客死异乡，三叔至今下落不明，除了刘子安之外的刘家人尽数惨死。

    不过相对来说，我和三叔这种只能算跟阴事沾边，相比起巡阴人这种专门处理阴事的来说，还是差别极大。

    我又想起来一些事，觉着有些糊涂，就说：“那现在有和尚、道士、还有什么端公、神婆的，像茅山那群牛鼻子，还有天师道之类的，都是以捉鬼驱邪闻名的，这些人跟咱们有什么分别？”

    我问完之后，好一阵对面都没有响动。我以为青子懒得睬我了，正想翻个身自己再琢磨琢磨，就听她道：“我师父当年领我进门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我心里一动，就问：“是什么？”

    青子冷冷清清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咱们这行呢，就是个淘汰的老古董，所以你也不用太用心。你一个小姑娘家，为师对你的要求就只有一点。阳事三不管，阴事管三分。”

    青子用的是他师父的口吻。她是用的淡淡的语气，不过我却听出了她师父当年对她这小丫头的溺爱。在每一行，师父在训示徒弟的时候，其实都是要求对自己的本门事务心致志，心无旁骛。而她师父只要求她对阴事管三分，那就是让她见到简单的就管管，麻烦的就远离，其意思很是明了。

    我在心里琢磨了一下，不由猜测，这巡阴人大概是非常古老的一个流派，在那时候还没有像茅山道士、端公神棍之类专门处理阴事的行业存在。只是岁月长河漫漫，沧海桑田，时代在不停地变迁，无数新的流派在长河中崛起，发扬光大，香火传承，而巡阴人就像其他更多的古老职业一样，跟不上时代的变化，最后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成为了老掉牙的古董，泯灭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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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离岛

    我这样想着，越想越觉得对。可是再仔细一想，却又发觉了很多令人疑惑的地方。不说其他的，就单说这血契，古往今来三教九流，三百六十五行，也从没听说过哪一个流派是通过血契传承的。

    就把心里头这疑惑问了。隔了一会儿，听青子道：“我也不明白。”原来她师父也没跟她说起过。

    我自个儿琢磨了一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就问：“那咱们的规矩是什么？”

    青子的声音从对面冷幽幽地传来：“我对你没有规矩，你爱管几分管几分。”

    我听得一阵无言，想来想去，问道：“咱们这一行，挑选传人是不是特别严格，要千挑万选那种？”

    我听青子在那头“嗯”了一声，就满怀期待地继续问：“那我的资质怎么样？”

    只听青子说了一句：“还行。”

    虽说只是个“还行”，不过这句评价出自青子口中，已经让我感到颇为满足。暗自窃喜了一番，想到青子小的时候也被她师父督促着睡绳子。她当时的年纪比我小，只有七岁，而且还是这样细如毫发的丝线，又是在这样复杂多变的阴阳气机中，估计也得吃不少苦头，也不知得摔多少跟头。

    想到这里，就不由得心中暗乐，就问了一句：“你之前就是睡得这根细丝吧？”

    听到对面“嗯”了一声，我就假意关心地问：“睡这东西可比家里那根麻绳难多了，你当时年纪又小，摔了不少次吧？”想到当年青子也在这地方摔得灰头土脸，心中就不由大乐。

    青子又“嗯”了一声。

    我憋住笑意，继续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可以安稳睡在上头的？”

    只听青子说了一句：“七岁。”

    我心里一惊。他妈的我真正做到在那根破绳上睡个安稳觉，足足用了近三年时间，这死女人居然就只用了一年！

    我苦着脸，言不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厉害，只用了一年就做到了。”

    然后就听对面幽幽地传来一句：“十天。”

    我：“……”

    好吧，我已经不想再说话了，只想赶紧睡觉！他妈的，跟那些千挑万选、万中无一的传人比，我果然是青子随随便便捡来的。

    埋着头睡了一会儿，就听青子道：“你不用跟我比。每个人天赋不同，你也有别人比不上的地方。”

    我顿时来了兴趣：“你也有比不上我的地方吗？那是什么？”

    然后那死女人就再没搭理我。我自个儿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到底有什么方面很特别的。不过既然她说有，那我应该就是有。

    这样琢磨着，想得脑袋都有些迷糊了，倒是糊里糊涂就睡了过去。

    之后就在这龟脑袋上继续修养了几天，身上的伤虽然没这么快痊愈，但行动倒是没什么大碍，手掌上被锁骨钉贯穿的伤口，也已经凝结成疤痕。那身狼皮，在交战中损毁了，后来被我一把火给烧了。当时走得急，都没来得及捡回三叔留给我的那枚铜戒，不过有顾思寒那小子在，想来总不至于弄丢了罢。

    这一天，我在外头活动了一下手脚，觉得身子大好，朝龟甲岛身眺望了一眼，就拍了拍旁边的二货，让它陪着我去那岛上一趟。沿路寻了过去，之前排布在山道上的人蜡已经尽数消失了，十八冥轮中十八条脉络里的大小葬坑也被破坏，到那石殿中转了一圈，已经人去楼空，什么也没留下。

    之前停放在台阶上的那口青铜巨棺也没了踪影。也不知最终是落在了焚香会手里，还是被葬门那群遗老遗少给夺了回去。

    在殿中石阶上坐了一阵，不仅一阵恍惚，犹记得当日在这殿中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尤其是清微派那个叫秋英的长辈，这样一个看起来并不如何起眼的中年女人，低眉善目的，淡淡地说着话，行动却是如此的惊心动魄，毫不迟疑地用自己的性命使出了阳魂裂，与对方同归于尽。

    原来道门中，还是有令人钦佩的人物存在。

    想得入神，只听到老白那二货哼唧了一声，又拍了拍肚子，原来是饿了。我冲它斜了一眼，就起身出了殿门。回到岛上的时候，正好遇见青子回来，见到我，就说了一句：“吃了饭，就回陆上。”

    我愣了一下，等我回过神来，她已经进了石室。我去把之前捡来的鱼虾海贝什么的，又烧烤一番。青子今天穿得是一件淡黄色的长裙，暖暖的色调，倒是衬得她身上的冷清之意都稍减，尤增娇艳。

    我看得有些分神，烤好的鱼虾倒是一大半都被老白那二货给抢着吃了。吃饱喝足，把东西收拾干净了，就听青子道：“我的包在里头，你去拿出来。”

    我进去一看，果然有个背包，还是当初在潭城的时候买的。拎了一下，微微有些沉，大约是装了青子的衣物和一些书等随身物品。

    我自觉地背在身后，就随着青子往山下海岸走去。老白那二货哼哼唧唧地跟在我们屁股后头，爪子里拿着几个果子，还非得往我怀里塞。

    走了一程，我就想起这大海茫茫的，我们又没船，怎么能渡得过这汪洋。就追上她，说：“咱们是不是要做个木筏子？”我见电视和上都是这么干的，想不到我也有经历这事儿的一天。

    青子却没搭理我，只是往前走。我只得闷着头跟上，到了一处岸边，青子就停下，道：“去把船拖过来。”

    我朝海岸那头望了望，只见到浪涛拍岸，哪来的什么船，将信将疑地往下走了一段，就看到一条颇为简易的救生艇停泊在那儿。我不由得哑然失笑，当初青子在半途离开搭乘的邮轮，原来是拿了这船上的救生艇，来了这朱砂岛。

    我快走几步，去把艇往边上拉了拉，到适宜下岸的地方，就冲上头的青子挥挥手，示意可以了。我们俩上船之后，老白那二货就站在岸上冲我们哼唧哼唧地叫起来，声音急促，挥舞着毛茸茸的手臂。

    不知怎么的，我眼眶一热，就冲它喊了一句：“我下次回来带你吃好吃的！”

    青子坐在一边，看了一眼老白，随即转过身去，眼望着茫茫大海。我心中一黯，冲那二货挥挥手。它猛地大叫一声，身子一纵，就跳上了救生艇，惹得船身猛地一沉。把四个果子往我兜里一塞，又把脑袋伸过去在青子身上蹭了蹭。

    青子转过头来，轻轻地在它脖子上摸了摸。二货露出一副极为舒坦的模样，哼唧了一声，又跳回了岸上。挥舞着毛茸茸的手臂，冲我们又蹦又跳。

    青子道：“走罢。”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龟甲岛，拿起艇中的船桨，将艇撑了开去。此时正是潮落十分，随着潮水涨落，我们的救生艇很快地随波离去，不一会儿，老白就在岸上变成了一个白点。再过一会儿，龟甲岛也成了个模糊的黑点。

    只是到了海中之后，就觉出不对了。一旦无法顺着海浪航行，我就发觉再怎么使劲划桨，这船都在绕着原地打转。他妈的，果然各行有各行的门路，我这给死人化妆还行，要真比起划船，那真比不过那些个船夫。尤其是在这大海之中，更比在江河之中要艰难了许多。

    “你在干什么？”青子大约终于是忍不住了。

    我苦着脸道：“这东西弄不来，要不你教教我，这桨到底该怎么用。”

    青子半天没吭声。我见她脸色古怪，猛地就想到，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估计也不太可能会划船这种事。一想明白这事，差点就没忍住笑出来。

    可是仔细一想，又觉着不对，就说：“那你之前是怎么进来的？”那天青子从邮轮下来，只身乘着这小艇到朱砂岛，若说她不通海事，实在说不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她道：“这地方有条秘密海流，只要算准了时间方位，就能顺着这条海流自行进入。”

    听她这么一说，我不由得大为好奇。原来这地方还有这样一条暗流，怪不得她居然能靠着一艘小艇就漂进了别人九死一生才能勉强进入的朱砂岛。

    这样说来，我就又生出了希望，就问她咱们能不能再顺着这条海流出去。青子看了一眼海面，说等天黑再看。我干脆也就省点力气，不再折腾了。这划了一阵船，真比缝了一天一夜尸体还累，站起来活动一下，松松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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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邪宅

    这时候天色尚早，天空一派明净，海面上也没太大的风浪，除了海涛声，就再听不到其他什么声音。我仰头靠在船上，看着青子抱着双腿坐在船头，海风微微打散她的头发，不由大感惬意，只觉得这样的时光再过得更慢些，也是好的。

    等入夜之后，夜空中星河熠熠，密密麻麻的，看得人有些心悸。青子仰头望了一阵星空，就指挥我：“往东南角划过去。”

    我答应一声，但是划了几下之后，发现别说东南角，我都已经转得分不清方向。就招呼青子说：“要不咱两一起划，用力一均匀，说不定就不打转了，这也是迫不得已不是，你就将就将就！”

    青子神情古怪，可就是不挪动半步，半晌，道：“你过来，我教你一个符文。”

    我只得走过去。青子道：“伸手。”我把右手被锁骨钉扎穿的伤口还没好利索，就把左掌摊了出来。

    青子伸出一根手指，在我掌心画了个符文，道：“记住了没？”

    “这有点复杂……你再画一遍。”我期期艾艾地说。其实我刚才被她滑腻又有些微凉的手指触到，脑袋一片糊涂，眼中只有那根白玉似的手指，哪还记得清什么鬼画符。

    她没说什么，又在我手心画了一遍。这回我收敛心神，用心记了下来。我要再说没记住，那真是皮痒了。

    我又默默记忆了片刻，就伸出手指在空中，凌空书写了一遍刚才的那个符文。只是写了几遍，都不得什么要领。青子在旁说了一句，我心中一动，运转起阴阳瓶，沉浸入周遭的阴阳气机之中，等到抓住那一瞬即逝的平静，立即出指，在空中描摹了一个符文，心中一喜，知道是成了。

    符文的用法有很多种，其中包括化法，也就是将符箓用火点燃烧化；佩法：将书写有符文的符箓佩戴在身上；贴法：就是将符箓贴在身体的某个部位，就比如当年死人脸的活符以及大鼻头用在我身上的缩骨符和巨灵神符；服法：就是将符烧化，化入清水服入体内，就比如茅山派号称救命符之一的阳魂符。

    除了这些之外，另外就还有一种极为特殊的，叫做空书。也就是不依仗符箓，以指诀凌空书写符文。当然，以我现在的能耐，空书符文实在是有形无实，没有什么实际效用。练习熟练之后，还是手指沾了些海水，在自己胸口书写了这个符文。这种叫做清水符，是在没有朱砂或者符墨等情形下临时替代的一种方法。

    我其实都忘了问这究竟是个什么符，有什么作用，一画上去之后，就觉着脑子一懵，跟睡着了似的。迷迷糊糊地似乎感觉到青子在我耳边柔声细语，我仔细地去倾听。听她似乎在说往东南，我只觉得她的声音动听极了，怎么也听不够，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是做了些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猛地清醒过来。一阵恍惚后，发现青子依然坐在船头，我手里则是拿着船桨，手臂有些发酸。再一看周遭的海面，虽然看不出什么不同，但此时我们的船似乎正在沿着一条暗流自行朝前行进。

    “我刚才是睡着了？”我挠了挠脑袋，疑惑地问。心里却是暗骂了一声，靠，八成又是被这死女人给摆了一道。

    青子抱着双腿坐在船头，望着起伏不定的海面，像是根本没听到我问了什么。这事情吧，之后我细细一琢磨，也就明白了过来。原来这死女人传我的这个符，并不是用来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而是要种到别人身上的。

    我还傻乎乎的把这符往自己身上一写，立即就迷了神志，被青子用特殊的秘法控制。其实真正来说，划船也并不是什么特别复杂的事情，有些人一学就有模有样，有些人学了好久还是打转，这其实跟人纷杂的意识有关。青子直接用符把我给控制了，只给我下朝东南、再朝西南的指令，我就机械地执行，刨除了我脑海中各种纷乱念头，反而能轻易地让船前行。

    我这吃了个哑巴亏，那也没法去跟她讨说法啊，否则下场只会更惨。在船尾郁闷了一阵，就摸了过去，在她身后笑道：“那你就干脆把那控制人的法诀也教我呗。”

    过了好一会儿，青子才道：“我只说一遍。”

    我心中一喜，忙点头应了。青子将诀窍说了一遍，她口齿清晰，说话不徐不疾，再兼这法诀篇幅也不长，这一遍下来，倒也足够我记下了。回过头去就赶紧又默记了一遍，直到记忆无误，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再睁眼看去，这船儿沿着海面的暗流自行朝前滑去，倒是省力得很。我松了松筋骨，躺回船上，双手枕在脑后，仰望着天际银河，虽说又在那死女人面前吃了苦头，不过又学了一门新的秘术，心情不错。

    第二天清晨，在南洋海路上遇到了一艘过路的客船，把我们拉了上去。这船正好是要返回泉州，就搭了个顺风船。到泉州港后，我就先联系到了狮子头。这胖子听到我的声音，喜得语无伦次。

    我将这段时间的经历捡了一些相关的简略说了一遍，听得他连连抽气。听说麻老大他们脱线，连叫了几声：“他妈的我就知道！”

    问他最近这些天有没有人跟他联系，他却说没有，他跟董明珠两人一直在那边等消息，直到今天才接到了我的电话。我有些奇怪，照理说顾思寒他们此时应该早就到陆地了。问起二婆婆，胖子也说没见到过，也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我沉默了一阵，又问起旺财有没回去过。当初我在林中布阵狙击庞贝三人，结果就被老驼子给带走，以至于把那小怪胎都落在了那里。那胖子说也没见她回来过，明珠这些天都老在念叨呢。

    我后来又跟狮子头打听了一下暗网上的消息，不过奇怪的是，暗网上风平浪静，也没传出任何相关的风声。我让狮子头继续留意，又说了麻老大他们应该随时会与他联系，就挂了电话。

    歇息了一阵之后，就跟青子先坐车回了江临，再到之前跟旺财分开的那个小山林，不过找来找去，也没发现这小怪胎的踪迹。大约这么多天都没等到我，这小家伙已经离开了。只是也没回三化，也不知去了哪里。

    之后又去老驼子原先的住处转了转，里头已经是人去楼空。似乎也就数日之间，很多事情都变得陌生了。从这地方出来，青子就让我自己先回家，她要再去其他地方走走。

    我心想，她大约是想去找她师父。我怕她走了之后就再也不回来了，就说：“我也正好要去走走，旺财走丢了，二婆婆也不知去向，咱们正好一起。”反正现在殡仪馆那边有胖子和明珠留守，我回去也就是这样。

    外头发生的事，我回家总要在饭桌上跟她讲的。所以虽然没见过，但旺财和二婆婆的名头，我都快讲烂了，她还是知道的。

    青子也没说什么，径自往山下走去。我背着包，连忙跟上。此后就都是步行，把周遭都走了个遍，也没找到旺财的踪迹。

    这天，我们就到了于此地相邻的徽州下面的一个小镇。这个康平镇依山而建，地势高低不平，尤其是那些房舍，都是黑瓦白墙，跟我们之前住过的房子都很是不同。这时候刚刚下了一场小雨，路面是用小块的条石铺砌的。因为年代久远，上面的棱角都被磨得圆溜了，再兼生了些苔藓，下雨天就有些湿滑。

    我背着包走在前头，伸着脖子东张西望，就是想找个什么地方能吃点东西。青子在后头边看边行，似乎对周遭的风土人情颇感兴趣。

    我问她是不是觉得这地方的建筑特别新奇。她说：“只是很早的时候来过，对这里还有些印象。”

    我倒是忘了，青子以前走过的地方可比我多了不知道多少。这座小镇地处偏僻，很多地方都保留了古老的传统，因此让青子会觉着有些熟悉感。

    再往前走了一阵，看到前方有一座极大的宅院，一溜烟的白墙，隐约能见到几枝红杏从墙内伸了出来。这显然是本地的一个大户，虽说比起当年的刘宅还是要小一些，不过也算可以了。

    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就觉得有些不对。见我突然停下，从后面上来的青子就问了我一句：“干什么？”

    我指了指那栋宅院，就说：“你看这宅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青子连正眼也没瞧上一眼，道：“我怎么知道。”

    我知道问她也是白问，这死女人肯定没这兴致管什么闲事。再上前几步，就闻到一股子香烛还有烧纸钱的味道从里头飘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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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在这儿的偶遇

    我走到院门口，往里头张了张，只见到一个身披麻衣的中年女人正蹲在院中烧着纸钱，脸上颇有愁苦之意，边烧口中边念叨着什么。

    瞧她的一身装扮，这户人家中应该是死人了。我是跟三叔跑惯了灵堂的，这种事熟门熟路。只是一瞧这院门外，也没见挂白联，也不见招魂幡，院中也是冷冷清清的，只有这一个女人在那里，这就很是奇怪。

    我只在门外望了一眼，也不敢贸然进去，这种时候乱闯人家门，还是遭人忌讳的。原本是想先走的，只是临走一瞥，就看到在院子的西侧，居然一口气停了六口棺材，四大两小，一字排开。

    我不由抽了口冷气，这恐怕是一下子没了一家子啊。我刚从镇里走到这边，也没听人说起最近这地方有什么严重的传染病，当然这种事我跟三叔也遇到过不止一桩，往往都是那种灭门血案，或者是一家子出车祸的。

    本来这事要说特比蹊跷也说不上，只是我刚一靠近，就发觉这宅中的气机极不正常，居然隐隐地透出了一丝阴煞来。

    我这样一出神，就在门外站得久了些。那披麻衣的女人正好抬头，一见我，脸上就露出一丝像愤怒的表情，上来就把院门给关了，发出砰的一声。

    我碰了一鼻子灰，回头看看青子，只听她道：“走罢。”就径自往前行去。我只得跟上，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这宅子特别怪异。

    到了前方，总算是找到一家吃饭的小店。那桌椅都已经用了很久了，看着黑乎乎的，不过这店家的伙计勤快，擦得倒颇为干净。跟青子两人坐了，我想了想，就让伙计上几个本地的特色菜。

    结果第一盘上来的就是一盘臭鳜鱼。我虽然有些不习惯，倒勉强还能吃。至于青子，则是连筷子都没动。她向来只喜欢吃新鲜的，最后只吃了几口青菜就作罢了，坐在那饮茶。剩下的菜又不能浪费，只能是我包圆了。

    正吃着，无意中看了外头一眼，就见对面有家纸扎铺子，摆放的尽是花花绿绿的纸人，钱币之类的。里头有个穿孝服麻衣的年轻女人，靠在那店老板的柜子前，一直往我们这边看。

    我觉得奇怪，就看了她一眼。这女人看着大概二十来岁的模样，眉清目秀，只是双眼红肿，脸色憔悴，又身披麻衣孝服，大约是刚才那户死人宅院里的家人。

    我瞧了一眼之后，见不认识，就没再去管。又自顾吃了一阵，结果抬头的时候发现那女的还在往这边看，就笑着朝青子说：“有人在偷偷看你呢！”

    青子没搭理我。我说：“还是个年轻姑娘呢，八成是瞧你长得好看。”正说着，就见那年轻女人出了纸扎铺，直朝我们走了过来。

    见我看她，就走得更加急了，很快就到了我们跟前，一双又红又肿的大眼睛，瞧瞧青子，又瞧瞧我，一双手揪了揪衣服，愣了好一会儿，咬着嘴唇问我：“那个……你……你是不是陆景？”

    我不由得大奇，仔细看了这女人一眼，还是没什么印象。

    见我没回话，这女人看看青子，咬了咬嘴唇，靠近我们，压低声音说：“你们……你们之前是不是在朱砂岛……”

    她一说出这句话，我顿时就吃了一惊。这女人也是聪明，大约我刚才的表情变化被她看到了，红着眼，欣喜地道：“我……我在朱砂岛上见过你们的……我是清微派的弟子。”

    她这么一说，我又仔细看了几眼，就有了些印象。好像她当初是站在清微派那几个年轻弟子中的，只是如今穿了一身孝服，再加上当时我也只是匆匆一瞥，一时就没想起来。

    经她提醒后，再仔细回忆了一番，就记起她就是当初那个重伤躺在地上还举手接英雄令的清微女弟子。

    经过朱砂岛一战后，我对清微派的印象极好，对于这个重伤还想着接英雄令的女弟子更是喜欢，忙站起来让她过来坐下。

    那女子微微红了红脸，在我们旁边坐了，说她叫陈琳，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青子。我不由有些好笑，道：“那天多谢你啦。”我说的多谢，是谢她能在那样的情形下还去接英雄令。虽说她当时代表的是清微，是冲着英雄令的面子，而不是我，但我也要说声感谢。

    陈琳脸红了一下，道：“我还得多谢你们救命之恩呢。”说着又偷瞧了一眼青子。我看得不由暗笑，青子虽然长相娇美，但气派极大，再加上当日在朱砂岛的表现，估计是把这清微的女弟子给震慑住了。

    我就笑说：“这是我家人，你不用见外。”我这么说也没错啊，都住同一屋呢，不是家人是什么？

    那陈琳连忙朝青子道：“陆小姐，那天多谢你啦。”

    我一听，差点把一口茶给喷了出来。见青子双眸满含煞气地瞧了我一眼，心中更是大乐。其实陆青，也挺好听的。

    我就问起当日我们走之后的事情。听陈琳说，当时他们清微死伤惨重，两位长辈横死，几位年轻弟子除了她还稍稍清醒之外，其他也都昏迷不醒。我被青子带走后，当时那批葬门的人也就随即撤走了，倒是没再起什么冲突。

    我特意问了麻老大他们怎样了。这陈琳当时在一旁看，大约对我跟麻老大他们的关系印象很深，当即就说，他们是被那个姓顾的年轻人带走了，之后是跟他们乘的同一条船。

    我“噢”了一声，总算是放心了一些。陈琳又说，因为茅山派是跟姓顾那年轻人坐的同一条船，所以他们清微几个同门就坚决不跟他们同乘，结果是上了焚香会那条船。

    我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缘由。当天在朱砂岛大战，清微派那个红脸膛被白脸魔当场用邪术诛杀，茅山派与清微派同属道门，又是位列符箓三大宗之一，当时居然在姓梁的率领下选择旁观，逼得清微那姓秋的长辈使出了阳魂裂这种同归于尽的法术。这也难怪这群弟子会对茅山派如此记恨。

    陈琳还提到了刘子宁，就问我：“子宁姐说你是她弟弟，是不是这样？”

    我说是啊，都好几年没见了。陈琳大为欣喜，道：“那你们能不能帮帮我？”说完，又忐忑不安地偷瞧了正喝着茶的青子一眼。

    我看了一眼她身上的丧服，就隐隐猜到了一些。只听陈琳道：“当天我们回到泉州后，原本是要立即护送我师父和师叔的遗体回去本门。”我见她说到这里，眼圈一下子更红了，不由想到那位姓秋的长辈尚算还有遗体可送，那红脸膛中了白脸魔的邪术，粉骨碎身，那真是什么都没剩下。

    之后听陈琳说了，才知道原来那位用了阳魂裂的秋姓长辈就是刘子宁和陈琳的师父。

    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等她自己平复下来，说道：“可是我们刚要动身，我就接到了当时留守在泉州的一个同门的消息，说我父亲过世了，让我速回家中。我只得让子宁姐他们照顾师父师叔，自己一人急急忙忙先赶回了家中。到了家里才知道，我父亲一家六口居然全都去了。”

    听她说完，我基本上就能肯定她的确是之前那户人家的女儿。我就把那栋宅子描述了一遍，问她那儿是不是她家。陈琳连连点头，说就是那儿。

    我说我刚才正好路过那儿，见里头只有一个女人在烧纸。陈琳红着眼说那是她母亲。我觉着有些奇怪，听她说了才知道，原来陈琳的母亲跟他父亲多年前已经离婚了。她父亲已经另外娶了亲。陈琳是跟了她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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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长短棺

    死的六人当中，除了她父亲之外，还有他另娶的那个女人，以及女人的父母和两个孩子。我听完就觉得有些意外。我跟三叔跑了那么多年灵堂，见惯了这种身后的是是非非。这陈琳的母亲已经跟她父亲离婚多年，居然还能跑去给他守灵，这也真是难得了。

    陈琳红着眼说：“实在是没人敢上门来治丧，我母亲看不过眼，才去的。”

    我想起之前路过陈家那宅子，里头确实冷冷清清，连基本的丧葬行头都没有布置，就只有陈琳母亲一个人在那里守着。这事情里头肯定有蹊跷。

    陈琳道：“我起初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后来就听人传说，是因为我父亲在后院挖出了两口棺材。我父亲一家子的死，就是因为撞了邪棺，这才糟了灾，所以人人都嫌晦气，就连我父亲的本家亲戚，都没一个肯上门。”

    我就问：“那棺材是有什么古怪？”

    那陈琳咬了咬嘴唇，道：“我没瞧出来。”

    我不禁有些意外。我之前就听人说过，在符箓三大宗里头，清微派是最为擅长超度作法的。陈琳身为清微弟子，虽然年纪还轻，一般邪祟应该难不倒她才对。就问：“那两口棺材是什么样子？”

    陈琳道：“是两口生锈的铁棺。嗯……一口短，一口长，刚挖出来的时候，短的那口铁棺是平放的，长的那口是竖着放的。”

    我心里一跳，这里居然还有一口是竖棺。就问了一句：“是倒着还是竖着？”竖棺葬在我们这一行虽说少见，但也说不上特别稀奇。从风水上来讲，如果是正立的竖棺，往往意味着点穴引脉，比如风水中有名的“蜻蜓点水穴”，从藏风位上说就特别适宜安葬商贩或者官宦，预示后代如蜻蜓点水般轻盈，后人财源广进，遇难成祥。

    自古以来，竖棺葬与另一种将棺材用铁链缚于半空的悬葬，都称为“法葬”，在很多帝王将相的陵墓中也多有所见。但正常的竖棺葬都是正立位，如果是倒立位，那就预示着大凶。

    陈琳虽然是清微弟子，对符法超度这一类颇为精通，但对于风水葬事就所知寥寥，问她也说不上来。不过她毕竟是道门弟子，眼光还是有的，只瞧了一眼，就认定她父亲一家子的死，是跟这两口诡异的棺材有关，也不敢乱动，就把现场给封了。

    我瞧了青子一眼，见她在边上饮着茶，一边看着路上的风景，并没有什么不耐烦，心里头暗笑了一声。陈琳咬了咬嘴唇，说：“我原本是想着回师门求救，但一来路途遥远，我怕迟了生变，就想着去请黄鹤观的成风道长来看看。”

    大约是怕我不知道成风道长是谁，就补充道：“那个成风道长在我们这一带是极有名的，很多人都受过他的好处，我师父在的时候，也评价过，说这位道长手段高明。”她说到师父，又是眼圈一红。清微派这名女弟子，先是没了师父，接着又是家人过世，能撑到现在，也是坚强。

    又听她叹了口气，道：“只可惜我去的不巧，成风道长正好出了远门，我只得先回来。那两口棺材我越瞧越不对劲，怕会造成大祸，一时情急，刚才在纸扎铺刚好看到你们二位，我就……我就想着来求你们帮忙……”说着，又偷瞄了一眼青子。

    我看得有趣，正好也吃得差不多了，看了看天色，说：“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旅店啊宾馆什么的？我们想住一晚，歇息歇息。”

    那陈琳愣了一下，说：“我们这边比较偏僻，旅店倒是有，就是环境挺……”她说到一半，见我看着她，立即醒悟过来，说，“我们家有的是空房间，打扫也很干净，就是不知道……不知道……”又小心翼翼地偷瞧了一眼青子。

    我喜道：“那就正好啦，我们家陆小姐最住不得脏兮兮的地方。”叫过店伙计结了账，就背了包起身，朝陈琳道，“那咱们赶紧去，我是真累死了，好想现在就洗个澡睡一觉。”

    陈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欢喜地道：“那咱们赶紧走。”引着我往外走，不时紧张地回头，见青子也起身跟了上来，这才见她松了口气。

    “陆……陆……”陈琳走着，双手绞在胸口，大约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我。我就说跟子宁姐一样，叫我小景吧。一提到刘子宁，陈琳顿时就放松了许多，大约是觉得我们的关系拉近了一些。

    到陈宅的时候，就见原本被陈母关掉的院门，此时又打开了，隐约能听到里头有人声传出。陈琳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的表情，大约她也奇怪这个时候谁会上门。我见青子走在后头，一边打量着路上的风景，就停了一停，靠到她身边，低低叫了一声：“陆小姐。”

    青子没搭理我，径自往前走。我偷笑了一声，跟了她上去，见陈琳已经进了院子，就跟着进去。

    一进门，就见院中一片黄澄澄的，原来那些院墙和屋门上都贴满了黄符，粗粗一看，有镇邪符、辟邪符、甚至还有安宅符，五花八门，贴得到处都是，不仅陈家那六口的棺材上封了长长的镇棺符，连院中那口水井上都贴了两道。

    清微派是符箓三大宗之一，陈琳这样的清微弟子在符箓一道想必也是颇为精通，但也清微门人的格调，应该还不至于布置出这样的符阵，简直是乱七八糟。

    这女弟子站在院中，一张脸烧得通红，见我瞧她，顿时绞着双手，有些无措地道：“这……这不是我布的。”

    这时候，就听到内院隐隐传出了人声。陈琳往里头瞧了几眼，有些紧张地道：“不知道是谁来了，那两口棺材就在里头。”见我点头，就赶紧地领着我们进去。

    这院子颇大，往里走了一段，就发现院中的花草全都发黑焦枯，就像是被火灼了一般。我伸手捻了一根草仔细瞧了一眼，里头已经是发黑，轻轻一捏，就流出了粘稠的黑液，散发出一阵奇怪的腥气，凑到青子身边，说：“这像是被阴火烧的啊。”

    这时候，就见前头出现了一大群人，围成一圈，熙熙攘攘的，正在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那位披着麻衣的陈母，似乎正在跟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人争论着什么，神情很是激动。那中年男子板着一张脸，似乎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就上来两个人要把陈母给推搡开。

    陈琳见状，远远地就叫了一声：“你们干什么？”立即奔了上去。陈母一见到女儿回来，立即挣脱了出来，拉着女儿胳膊。

    我和青子走到一旁，没有上前。那中年男人见了陈琳，脸色倒是一缓，道：“琳儿回来啦，你赶紧劝劝你妈。”

    陈琳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人，道：“二叔，你们这是干什么？”

    原来这中年人是陈琳的二叔，发福的圆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当然是解决我大哥的身后事来了。二叔煞费苦心，特地把郑大师给请了过来。可是你妈就是拦着不让我们动，还指着你二叔鼻子骂，你说这个事儿，你赶紧劝劝她。”

    陈母盯着他，气愤地道：“琳儿交代过，谁都不许动棺材！”

    陈琳道：“二叔，这棺材邪门的很，我的确交代过我妈，谁来了也不让动。”

    陈家二叔呵呵笑道：“琳儿侄女，叔也知道你是那个什么什么的弟子，去学了几年，不过那都是些花把式，起不了什么用。这不，二叔特地去把郑大师请了来，有他在，咱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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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阴阳子母棺

    我在旁听得一乐，在这老胖子口中，连清微派的本事都成了花把式。不过也难怪，普通人顶多也就听说过个茅山道士、捉鬼天师什么的，至于清微派，名声就要小的多了。甚至很多人根本连听都没听说过。在他们这些人眼中，这什么清微派的女弟子，估计还不如那些个街头算命的大师来得靠谱。

    我往人群中看了一眼，见被多人围着的地方散着许多泥块，中间用一张很大的油纸盖了，微微向下凹陷，想必这儿就是挖出两口棺材的地方，只是被陈琳给暂时用油纸盖了。

    除了油纸之外，也没见到有什么符箓封镇。这就不得不说陈琳这个清微女弟子还是十分聪明的，不像一般的术士，仗着自己有些本事，见情形有异，动不动就先丢一个镇棺符上去。她发现自己看不懂这棺材的格局，索性就什么也不做。因为贸然行事，有时候反而会误事。

    在油纸前，站着一个干瘦的小老头子，头上戴着一顶小圆帽，尖嘴猴腮，一副颇为精明的样子。还别说，这人乍一看，还真有点像顾思寒手下的老王。其余人都是围在外侧，指指点点，就唯独他走到中间，绕着油纸走了一圈，想来应该就是陈家二叔请来的那个郑大师。

    这小老头看了一圈，捋了捋颌下的小山羊胡子，叫道：“开了！”登时有几个人就上前要动手，围观的人声顿时又响了几分，脸上有惊惧的，有新奇的，也有兴奋的。

    这些人大概有的是陈家的亲戚，有的是这镇上的邻居。原本陈家宅子里出了这档子事，人人畏惧，都不敢上门，只有陈母这已经离了婚的女人还念着旧情，上门理丧。现在陈家二叔请了这郑大师来，想来在这一带名头真不小，以至于众人也忘了害怕，纷纷赶来看热闹。

    陈琳一见，当时就急了，冲上去就将人拦了下来，喝道：“谁都不许动！”她虽然是个年轻女子，比我大不了几岁，但就凭着她当日在朱砂岛，只剩她一人清醒的情况下还能代表清微派接英雄令的胆气，往前头一站，也能把人给震慑住。

    那郑大师一双小眼睛朝陈琳瞥了一眼，转身就要朝外走。陈家二叔吓了一跳，急忙就赶上去把那小老头拉住，急道：“郑大师啊，你这是要去哪？”

    那小老头冷哼了一声，道：“浪费时间！”

    陈家二叔一声令下，不等陈琳反应，当即就有人冲上去把油纸给掀开了，只见到油纸下是数米见方的大坑，从我这边看去，可以见到一口锈迹斑斑的铁棺竖立着，从土中露出半截。

    陈琳气得满脸通红，见我跟青子站在一旁，立即拉了她母亲过来，到我们身边，道：“这是我母亲。”歉然道，“我不知道我二叔什么时候过来的。”

    又跟她母亲道：“这是陆小姐，这是小景，是来帮我们的。”

    那陈母看了看我，大概是认出了我来，是之前被她关在门外的，有些不好意思，说她之前害怕有人进来捣乱，这才关了门。说着，倒是盯着青子连瞧了好几眼。

    我此时完全被那口竖棺给吸引，倒是没注意到那陈母后来又说了什么。从露出地面的这一截看，这口竖棺还是个倒立位。自古以来，倒棺为凶，这可不是什么善茬。

    我背着包就挤进了人群，想要再看仔细些。围观人等，一见到那棺材的真实模样，顿时议论声又响了不少，夹杂着抽气和惊呼声。我挤在人群中，朝坑中望了一眼，除了这一口竖棺之外，下面还埋着一口棺材，只露出了寸许，大约是之前挖到这里，觉得有古怪，就停了下来。

    这同样是一口铁棺，锈迹斑斑，从露出土层的这一截看，应该是棺盖的位置，棺身比正常的棺材足足要短了一半，宽度也小上一圈，像是一口小棺材。与那竖棺一比，正好是一大一小。

    那郑大师朝后摆了摆手，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都闭了嘴盯着这位当地有名的半仙大师接下来要做什么。那郑大师双手背在身后，绕着葬坑转了两圈，道：“幸好你们没有乱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围观众人中一片抽气声。那陈家二叔听了，又看了陈琳一眼，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师，那这该如何处置？”

    郑大师闭目冥思了一阵，道：“这事情确实有些为难，也幸好你们是请了我来。否则……”说到这儿就没说下去，只是发出几声冷笑，惹得围观人群惊疑不定。

    要说起来，这人的长相还真跟顾思寒家中的老王差不多，但这性格上就有些天差地别。那老王是看起来精明，实际上也是猴精猴精的。这郑大师虽然是一副精明的长相，却是一副冷傲的性子，见众人一片惊诧，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一指葬坑，道：“这是阴阳子母棺！”

    围观人群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叹声，陈家二叔面色发白。这些人大约都没听说过什么阴阳子母棺，但一听这名字，也知道不是什么好玩的。

    我瞧了一眼那郑大师，这人肚子里倒也还是有些货的。这阴阳子母棺，普通人自然大部分是晓得的，但在我们这一行中，阴阳子母棺可以说是赫赫有名。只要是干过几年的老手，应该都曾听闻过。

    阴阳子母棺，一子一母，一阴一阳。其中大的为母棺，也是当中的阴棺。通常死者的躯体被存在在母棺也就是阴棺之中。在葬法中，之所以要设置阴阳子母棺，通常是因为这下葬者为凶死，并且在又正好撞上了凶日，怕死后有邪异作祟，就在阴棺之旁设置了一口阳棺。阳棺中放一件镇邪之物，以阳克阴，以压制阴棺中的亡者不生邪祟。

    我跟三叔跑灵堂的时候，也时常有听同行在传说阴阳子母棺的事迹，但实际上倒是从未遇到过，今天还是头一次见，不由得倍感新奇。

    那郑大师道：“这阴阳子母棺可是一种十分罕见的凶局。幸亏你们没把两口棺材直接挖出来，否则是的就不单是那几口人。”

    被这小老头一说，其余人等是惊得脸色煞白，直呼侥幸。又有好些个人拉着陈家二叔，直说幸亏陈二爷有远见。我回头看了一眼，想找青子，去没见到她人影。倒是陈琳走到我边上，小声说了一句：“我妈带陆小姐去房里休息了。”

    我“噢”了一声，想来她对这些个事儿也没什么兴趣。陈琳朝里头看了一眼，小声问道：“真是阴阳子母棺么？”

    我“嗯”了一声，说：“看着是有点像，不过还不好说，得再看看。”照理说那郑大师说的也没什么错，这两口棺材一大一小，看起来确实很像子母棺，但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陈琳“嗯”了一声，道：“辛苦你们啦。”

    我见她眼圈通红，脸色憔悴，大概这些天刚经历丧师之痛，紧接着又经受丧父之痛，对这姑娘打击极大。就问：“你身上的伤好些没？”当天清微派两位长辈身亡，刘子宁率着几名年轻弟子组成伏尸阵，我当时正冲击锁骨钉，没见到她们是如何被打散的，但看事后的情形也知道，几人肯定受伤不轻。

    陈琳微微笑了一下，说：“没什么大碍，谢谢你啦。”

    这时候，就听陈家那二叔问道：“大师，那咱们应该如何处置？”其余人也是纷纷看向那郑大师，毕竟这事儿关系到这附近这么多人家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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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化符

    那小老头在原地踱了几步，道：“阴阳子母棺虽然凶险，但你们也不用怕。只需本师做个法，消了那阴棺中的怨气，也就无妨了。”说着就伸出手朝后头挥了挥。

    人群中立即走出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捧着个红木盒子，躬身走到郑大师的跟前，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师父。”原来是这郑大师的徒弟。

    那郑大师“嗯”了一声，伸手打开木盒，从里头取出几道黄符。一眼看过去，那木盒里满满地装了一盒子的黄符。这小老头子，看来还真是特别喜欢用符啊。

    定睛一看，就说：“那郑大师用的符还挺多啊。”

    陈琳道：“嗯，有镇邪符、转身咒、解厄符、六甲神咒、阳火符……”果然是清微派的弟子，只是看了一眼，就如数家珍。这姑娘咬了咬牙道：“简直是乱来，瞧他在外头布置的符阵，简直一塌糊涂。”

    其实这郑大师能画出这么些符，就说明本人还是有些真本事的，难怪在本地被这么多人崇信。只不过他这手符法，毕竟是有些野路子，在普通人面前显摆一下还可以，一遇到陈琳这样真正的名家子弟，就入不了她眼了。

    我见他取了三道镇邪符贴在竖立的阴棺之上，再在棺前焚起三柱线香，眼见三道白烟笔直地上升，立即将六道阳火符，配合三道六甲神咒，双手持符，在空中一挥，顿时九道黄符无风自燃。

    这一手叫化符。在通符法的人眼里毫不稀奇，但看在普通人眼里还是觉着十分新鲜，顿时惊呼声连连。这郑大师以六甲神咒配合阳火符，来克制阴棺中的邪祟之气，从道理上来讲也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眼见他就要将符化入棺中，我心中突地一跳，猛地抢上一步，一把拽住那小老头的胳膊，把他给拽了回来。他原本正全神贯注化符，被我这突然一拉，差点没把火符拍到自己脸上。顿时气得脸色发黑，勃然大怒道：“你干什么？哪来的畜生！”

    他妈的，我当即就回骂道：“老畜生别吵！不懂就别在这里瞎搞行不行！”顺势踩了他一脚。正巧现在青子不在，我还不趁机骂个痛快。

    这小老头大约平时也是被人捧得惯了，哪被人这么骂过，顿时一张脸气得通红，双眼瞪得溜圆，直要把我给活吞了，气得直哆嗦，骂道：“你这个畜……”

    我哪能等他把话说完，立即截道：“你这个老畜生脾气有点爆啊，多大年纪了，这样可不好。”憋了这么些天没说粗话，这时候说了一通，果然心情畅快。松开他的手，退到一边。见陈琳在一旁看着我，神情古怪，心中不由暗笑，这清微女弟子估计没想到刘子宁的弟弟竟然是这么一副痞样。

    那郑大师气得浑身直发抖，他身边那个徒弟起初没反应过来，这会儿总算清醒过来，直直地朝我冲了上来，大叫一声，一拳就朝我面上捣了过来。这家伙大约是为了跟他师父表衷心，这一拳真是用尽了全力。

    我正要往旁避开一步，就见一只雪白的手掌一翻，就扣住了那人的手腕，只是那么一扭，眼前人影一晃，那人就被掀翻在地。原来刚才是站在我身边的陈琳出手了。像清微派这些道门弟子，平常除了修习法术之外，格斗体术自然也是要磨炼的。陈琳虽然是个女子，也不是这些普通人能近身的。

    那郑大师气得发抖，不过见他徒弟被陈琳一下撂倒，还是有了几分顾忌，指着我俩到：“你们什么人？”这人倒是乖觉，这次不敢再骂畜生了。

    陈家二叔连忙跑了上来，脸色惨白，不停道歉：“这……这是我家侄女，年幼无知，还请大师见谅……见谅。”

    陈琳这么大一个人了，居然被他说成是年幼无知，大约这陈家二叔也是急得狠了。

    那郑大师指着我道：“那这个畜……是谁？”这老家伙，这回是学乖了，硬生生把个畜生两字给吞了回去。

    陈家二叔看了几眼，却是说不上来，只得转了话茬，说：“我这侄女儿年少不懂事，还请郑大师见谅。她……她去那个那个清什么微的学过几年，就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那郑大师黑着脸，冷笑了一声，道：“什么紫薇、清微的，我还清……”说到这里，突然愣了一下，神情古怪地看了一眼陈琳，朝陈家二叔道，“你说的……不会是清微吧？”

    那陈家二叔一拍手，欣喜道：“对对对，就是这个！郑大师也听说过啊？”

    我见那小老头脸色倏忽间由红转白，不由得有些好笑，就听他咳嗽了一声，望着陈琳道：“原来是清微派的弟子，幸会幸会。”

    陈琳也是个温和的性子，不为己甚，微微一笑，道：“郑大师好。”

    郑大师呵呵了一声，道：“不敢当不敢当。”这人既然对符箓一道如此喜好，就不可能不知道符箓三大宗之一的清微派。他这种野路子，一遇上这样的名门正宗，自然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这小老头搓了搓手，见他那徒弟趴在地上，哀嚎了几声没爬起来，顿时脸一沉，怒喝一声：“你个小畜生，谁让你动手的！还不起来去赔罪！”

    陈琳倒是摆摆手道：“算了，咱们还是正事要紧。”那郑大师顿时借坡下驴，连连点头称是。

    我瞧了一眼陈家二叔，她那位二叔大约是怎么也没想到他心目中神人般的郑大师会对他这小侄女儿毕恭毕敬，目瞪口呆，好半晌还回不过神来。

    那郑大师来到葬坑前，退开几步，瞧着陈琳道：“不知道本……老头子刚才说的有什么问题？”

    陈琳靠到我身边，低声问：“小景，你看呢？”

    我瞧了那郑大师一眼，见这小老头神色古怪，大约没想到陈琳这清微派的名门弟子回来问我，一时间也摸不清我什么来头。

    “这难道不是阴阳子母棺？”郑老头不清楚我的底细，倒是不敢托大。于符箓一道，他不敢在清微弟子面前班门弄斧，但对于他刚才的判断，似乎还是极有信心。

    我走到近处，仔细看了两口棺材几眼，说：“这看起来确实很像是阴阳子母棺，可是这两口棺材是铁做的。”

    那郑老头脸色一凝，道：“铁棺虽然少见，但也不是说没有……”说到这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愣住了。

    围观的一行人大约是被我俩给弄迷糊了，停了议论，静静地在一边看着。那郑老头皱着眉头，在原地踱了好几步，突然脸色一变，道：“铁棺不通阴阳！”

    这老头说得没错。自古以来，用来放置尸身的通常都是木棺木椁，而极少会用到铁棺。因为木头所制的棺椁阴阳自如，便于亡魂超度。而铁棺不透阴阳，被葬在里头的东西，是极难超度的。

    原本清微派在符箓三大宗里头，就是以超度亡魂见长，他们流传的典籍中本来也有关于铁棺的说明。不过这一点对于我们这行以外的人来说，毕竟太过冷僻，陈琳这样的年轻弟子不知道也正常。

    倒是这郑老头，居然也知道铁棺不透阴阳这点，看来倒是对我们这一行也也颇有些研究。这样一说起来，我看他倒是顺眼了一些。

    那郑老头喃喃了一阵，又仔细看了底下的两口棺材一阵子，皱了眉头，疑惑道：“阴阳子母棺的格局，本来就是利用阳棺中的镇煞之物，带动阳气克制阴棺中的邪祟。可是用了铁棺就不对了！”

    这小老头反应也算快的。他说的没错，这葬坑里头的如果是两口木棺，那还真有可能是阴阳子母棺的格局，但这用了铁棺，就不可能是子母棺了。因为铁棺不透阴阳，被封在阳棺中的镇煞之物本来就是用来镇压旁边阴棺的邪祟的，现在被铁棺一封，阴阳不通，那还镇个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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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子母煞

    那郑老头反应过来后，顿时脸色煞白，擦了一把冷汗，过来低声说了一句：“幸好这位小哥提醒得早。”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显然真是被吓着了。其实也难怪，自古以来，但凡墓葬，都很少会有人用到铁棺的，铁棺不透阴阳，葬在里头的东西就很难被超度。既然这里特地用了铁棺，也就是意味着里头的东西不能被超度。

    至于不能被超度的东西是什么，只要是行内人，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了不得的凶物。刚才这郑老头要真贸贸然把阳火符、六甲神咒什么的一股脑丢下去，恐怕第一个没命的就是他。

    “这可怎么办好？”郑老头一下子额头就挂满了冷汗，他既然是内行人，自然知道之前是有多凶险。指了指在那口竖棺上贴着的几道镇邪符，战战兢兢地道：“要不要……撕下来？”

    陈琳道：“既然这铁棺没什么反应，就先别去动了。”

    郑老头忙点头应了。清微派在符箓方面那可是名门，既然清微门人都发话了，他当然没有异议，白着脸说：“那现在咱们怎么办？”他看着陈琳，陈琳却看向了我。

    我走过去蹲在葬坑边上，仔细端详着那口短棺。不知为什么，我还是觉得这东西哪里有些怪。郑老头走过来蹲着一起瞧了一阵，道：“这不是阴阳子母棺，又能是什么？”又道，“要不是铁棺，还真是就是阴阳子母棺……”

    他话刚说到一截，就听外面有人怒喝了一声：“什么阴阳子母棺！胡说八道，迟早害死人！”我和郑老头同时转头望去，却没见着人。原来这说话的人还在院外，人没到，声音先传了进来。

    过了一会儿，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身穿灰衣的道人疾步进来，越过人群，上来就冲着郑老头劈头盖脸一顿骂：“简直是无知无畏！什么阴阳子母棺？阴阳子母棺是这样的？不懂就别再这里瞎咧咧！”

    我站在郑老头边上，真是遭了无妄之灾，被殃及池鱼，脸上被溅了一脸的唾沫星子，赶紧避到一边去。仔细一瞧这人，一身道士打扮，大约四十来岁，脸型很长，是个马脸，皮肤红中透黑，眉毛极粗，怪不得脾气这么暴躁。

    那郑老头平时也算是个高傲的人，可被这人指着鼻子骂，却半点脾气都没有。陈琳悄悄靠到我身边，小声说了一句：“他就是我说的那个成风道长。”

    我“噢”了一声，记得陈琳是说起过，她之前是去黄鹤观请人，只是不巧没碰到，没想到居然赶过来了。陈琳在旁站了一会儿，见那道人终于骂得歇了，这才上前道：“道长伯伯，您来啦？”

    这马脸一看是陈琳，喘了一口粗气，道：“琳儿，我刚回到黄鹤观，就听说你家的事啦。”又狠狠地瞪了郑老头一眼，“幸好我来得及时，不然就得出大祸！”他说着说着，眉头搅动，又要发火，口中“啵”地吐出一口粗气。

    这人跟清微派那个红脸膛倒真是一对兄弟，两人这脾气都是火爆得紧。这马脸喘了几口粗气之后，大概是怒气稍歇，转眼见我站在葬坑边，把手一挥，道：“哪家的小孩，赶紧让开了，这里也是好玩的地方？”

    陈琳转头看了我一眼，忙道：“道长伯伯，这位是陆景，是我请来帮忙的。”

    这马脸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好歹是看在陈琳的面上，没喷过来，粗声粗气地道：“小孩子赶紧站到一边去！”

    我可不想被他再喷口水，就依言退到一旁，索性看看这人到底又能看出什么名堂来。陈琳忙拉了我一把，歉然道：“不好意思啊，这位成风道长脾气很大。”

    我说没事，见那郑老头耷拉着脑袋也要往我这边退，却被那马脸一把抓住领子给拽了回去，扯着他到葬坑边，喝道：“看清楚了没有？这两口棺材有没有哪里不对？”

    那马脸身材高大，体格健壮，郑老头身材本就瘦小，被他拎在手里跟个小孩一样，战战兢兢地道：“这……这是个铁棺。”

    那马脸似乎有些意外，道：“你看出是铁棺，那铁棺有什么问题？”

    郑老头道：“是……是铁棺不透阴阳。”

    那马脸“咦”了一声，道：“你原来知道铁棺不透阴阳，那你怎么还说这是阴阳子母棺？”

    郑老头都快哭了，道：“我……我没说这是阴阳子母棺啊。”

    陈琳在旁插口道：“道长伯伯，郑大师确实没说这是阴阳子母棺。这不，我们刚才正在琢磨呢。”

    那马脸又是“咦”了一声，把郑老头放下，在他肩头拍了一拍，道：“那可是冤枉你了。只是以你的眼力，这回居然没看岔了？这倒是稀奇了！”

    郑老头哭丧着脸，朝我指了指，道：“都是这位小哥提醒得及时，这才没铸成大错。”

    那马脸顿时转过来看了我一眼，道：“这小孩子？”见郑老头点头，冲着我又打量了几眼，朝陈琳道，“怎么，这小孩也是你们清微的？”

    妈的，这马脸比起那红脸膛来，讨人厌多了！

    陈琳歉然地瞧了我一眼，道：“这位是我一个师姐的弟弟，不是我们清微门中的。”

    那马脸“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走到葬坑边，仔细查看了地下的两口棺材一阵，起身说道：“这是子母煞！”

    我听得心中一惊。如果这真是子母煞，那事情可就大条了。阴阳子母棺只是一种墓葬格局，虽然邪门，但只要破解得当，还是比较容易处理的。子母煞可就不同了，那已经是一种极为厉害的尸煞。

    干我们这一行的，毕竟跟阴事沾边，有时候运气不好，也时常会遇到起尸的状况，但那种一般都是阴气作祟，起来的都是行尸，再厉害也有个限度。但只要成了煞，那就完全不同了，那种一般都是凝聚了极大的怨气，又正好葬在特殊的风水格局中，以致最终造成煞变。

    不过煞变的条件十分苛刻，能遇到的人极少。在跟三叔跑灵堂的这些年里，我几乎就没听说过有谁撞见过尸煞的，因为但凡是遇见尸煞的，基本上就没命回来了。

    我瞧了一眼陈琳和郑老头，只见两人都是脸色惨白。尤其是郑老头，两腿一软，差点就一跤坐倒在地上。倒是那些围观的乡亲，根本就不懂什么子母煞，什么煞的，反倒是无知者无畏。

    子母煞，又叫小阴阳煞，就算是在尸煞里头，也是特别麻烦的一种。这种尸煞，一般都是一子一母。母葬阴棺，子葬阳棺，阴阳相生，怨气冲天。

    这两个铁棺锈迹斑斑，棺身上也没有任何花纹标记，看不出究竟是什么年代的。这棺材一长一短，倒也正好符合了一个是母棺，一个是子棺的说法。

    那马脸道：“你们只知盯着这两口棺材看，有没仔细瞧过院中的花草？”

    郑老头“哎哟”了一声，颤声道：“我说怎么那些花草这副怪模样！怪不得这棺材才一出土，陈家上下六口就一夜暴毙，原来是被煞气给冲了！”一时间汗出如浆，面无人色。

    我蹲到葬坑边仔细端详了一阵，就问：“那为什么要用铁棺？”同样的道理，子母煞既然又叫小阴阳煞，那显然也是需要阴阳两棺相生相成的，用了铁棺之后，阴阳不透，又怎么形成子母煞？

    那马脸斜睨了我一眼，哼了一声，道：“小孩子懂什么？”又道，“你们这些庸人，实在是迂腐得很，不知变通！铁棺的确是不能通阴阳，但只要做个小小的改造，就成了。”说罢，往葬坑中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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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对峙

    郑老头和陈琳同时往葬坑中望去。我瞧了一眼，他手指的地方是短棺和长棺的连接处。两口棺材紧挨在一起，长棺挖出了半截，而短棺只露出了个棺盖，其余部位依旧埋在土里，这样看不出什么。

    马脸道：“只要在那个部位挖一个口子，将两口铁棺接在一起，就在双棺内部造成一个阴阳通路。这样不仅没有阴阳不透的问题，反而因为是铁棺，与外界阴阳隔绝，更加能收到奇效。”

    郑老头一拍大腿，连声道：“道长实在是高！这么一分析，那就全都对上了！”

    不得不说，这马脸说的还是有一定道理。虽说如今短棺只露出了一小部分，但看它与长棺的位置，却是连接得极为紧实，只是当前也不敢把短棺刨出来确认。但我还是有些疑惑：“为什么要用竖棺葬？”

    那马脸瞪了我一眼，有些恼怒地道：“竖棺葬只是一种形式，竖着跟横着又有什么分别？”

    这就是道门中人跟我们这一行的区别。虽说这些道门中人精通许多驱邪镇煞的法术，也时常跟一些死人阴事打交道，但他们对于尸葬的理解实在是有够肤浅。在我们行内人眼中，葬法是极为严肃的事情，既然这儿用了竖棺葬，就一定有他的原因所在。

    见我仍旧蹲在葬坑边不肯走，那马脸登时挥挥大手：“小孩子一边去，别妨碍大人做事！”说着伸手就要朝我衣领抓来。

    只听陈琳惊叫了声：“道长不要！”人影就冲了上来。但那马脸不管不顾，一只大手劈头就抓了下来，显然根本没当回事，只想赶紧把我赶开。我一时间也来不及避开，在指尖夹了一枚三棱针，身子微微后侧，挥手前拦，顺势上挑，正好对上他抓来的手掌。

    我用的暗针，那马脸又是大意，毫无防备，登时被我在手心刺了一下。这马脸吃痛，“啊”的一声把手缩回去，看着手掌心，惊怒交加。我刚才用了截脉针，在刺破他手心的时候，同时候短暂地截了一段气脉，这马脸此时应该手掌麻痹了一半。

    “哪来的邪门小鬼！”那马脸顿时涨得满脸通红，劈手就朝我抓来。这人身体强健，体格高大，又修道这么多年，不说法术怎么样，身手肯定是远超普通人。这时候陈琳已经赶了过来，立即就往我身前一拦，忙叫道：“道长伯伯，都是自己人！”

    那马脸总算不想伤到陈琳，硬生生地收住手，“啵”的一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怒道：“什么自己人？这小鬼用的什么歪门邪道！”

    我把手插在兜中，在指间有多夹了几枚三棱针，说道：“大家都是有文化的人，能不能别说不过就动手动脚？”以前在班里的时候，田老师从小就教育我们，君子动手不动口，这人一看就是没上过学的。

    那马脸顿时一张脸胀得通红，怒气勃发：“什么说不过！我是懒得跟你这毛都不懂的小鬼废话！”见陈琳拦在她面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道，“琳儿，我是看在你的面上才来管这麻烦事！算了，我也懒得跟这种小辈计较，你赶紧把他拉走！”

    我站在陈琳后头，见她迟疑了一会儿，为难地道：“道长伯伯，咱们不是一起商议么？我觉得小景的担心也是很有道理的。”

    那马脸愣了一下，随即诧异地看了一眼陈琳，道：“你这是干什么？你知道今天这事儿有多严重吗？这小鬼就算是你师姐的弟弟，你平时惯着也就罢了！这时候还任由他胡闹，这不是瞎搞！”

    我也懒得听他废话，又蹲会葬坑边，仔细地端详着那口短棺，我总觉得问题还是出在这口短棺上。

    只听那马脸又是“啵”的一声呼出一口粗气，被陈琳好言说了几句，倒也不再来管我。我也没理他，倒是乐得清闲。过了一会儿，就见陈琳过来，在我身边蹲下，朝我小声道：“这成分道长脾气爆得很，你别跟他计较。”

    我此时全副心神都在短棺上，“嗯”了一声，说：“大人不记小人过。”听她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她神情古怪，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

    “看出什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这清微女弟子见我瞧她，随即垂了垂眼皮，问道。

    我摇摇头，说还看不出来。

    陈琳道：“那要不要……要不要……”

    我听她吞吞吐吐的，就看了她一眼。陈琳咬了咬嘴唇，道：“那咱们要不要去问问陆小姐？”

    原来她是想着把青子搬出来。我不由在心里暗笑了一下，照青子那死女人的性子，会管这件事儿才怪呢。这事儿她只会由得我来，至于成不成，她都不会理会。

    我正想说话，就听耳边响起一个炸雷般的声音。

    “什么陆小姐？哪个陆小姐？她能懂得什么？”

    原来是刚才陈琳说的话，被那马脸给听到了，顿时就粗声粗气地问道。显然对于陈琳这话极度不满意。

    陈琳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正想要辩解，就见那马脸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既然你觉得那什么陆小姐靠谱，那就把她叫出来，我跟她当面说道说道。”

    陈琳咬了咬嘴唇，当即就站在原地不动。

    马脸一脸不耐烦地道：“怎么？还不快去！难道还要我去见她不成！”这人大概也是气糊涂了，随口那么一说。

    没想到陈琳在那站了好一阵子，犹犹豫豫地道：“陆小姐在房中歇息，要是道长伯伯……道长伯伯……”

    她这么一说，那层意思明白人就都能听出来了。

    我心中暗笑，陈琳这清微女弟子敢去叫青子出来才怪呢。就见那马脸一副匪夷所思地表情，瞪大了眼看着陈琳。

    陈琳也算是反应快的，连忙道：“道长伯伯，咱们还是正事要紧，你看现在这事该怎么办？”

    那马脸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要不是看在康平镇这一干老小的份上，我还真不愿管你们这档子事！”

    陈琳低着头，连声称是。马脸冲我瞪了一眼，吐出一口气，朝那躲在一边的郑老头道：“缩在那边干什么？”

    那郑老头听得一哆嗦，顿时唯唯诺诺地上前。马脸“啵”的一声吐出一口气，道：“你在这一带混了不少年头，应该不会忘记二十多年前那件事吧？”

    我瞧了一眼郑老头，就见他脸色一白，支支吾吾地道：“当……当然记得。发生这事的时候我就在康平镇，还有份参与过。”

    我见他脸上充满恐惧，似乎想到了一件十分可怕的事，而且原本在一旁围观的陈家二叔等人，也都跟着脸色煞白，显然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不由好奇，就低声问身旁的陈琳，究竟这马脸说的是什么事。

    陈琳神情一黯，道：“道长说的八成是那件事。”就低声把事情大致地说了一遍。

    原来这康平镇在二十多年前出过一件事。当时这镇上有户姓王的人家，家中男主人是在外地跑生意的，一年中有大半年是不在家的，后来经媒婆介绍，取了附近一个镇里的一个姑娘，两人结婚后，倒也恩爱。

    这王氏也是个能干的，虽说家中颇为宽裕，但她也不愿总在家里闲着。男人在外头做生意，她就在镇里开了一家小卖部。她人长得漂亮，又能说会道，生意倒是不错。只是这小卖部人流来往频繁，很多男人都愿意跑过来瞅她一眼，她男人又常年不在家，一来二去，就有闲言闲语传了出来。

    我听到这儿，心想，难道是这王氏最后冤死了？这种事倒是并不罕见，而且女子原本阴气就盛，含冤而是之后怨气极大，很容易出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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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坐凶

    陈琳继续低声往下说。

    这种事情本来也是有些无谓，但传得多了，也不免会让人有些起疑。王家那男人也被这些传言弄得心里七上八下。不过王氏心思灵巧，三言两语也就把他家男人的心给安抚平了。过了一年，又给王家生了个儿子。这样一家子就更和和美美。

    有了儿子后，王家男人就更急着赚钱，回来的时间也更少。王氏那小卖部的生意也日渐红火。只是总有些人是见不得人好的，见镇里那些个男人总喜欢往她店里跑，就传出来说是王氏勾引男人。

    这种闲言闲语不断，只要他们夫妻俩互相信任，原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有一年夜里头就出事了。当时那王氏因为要清理店里的货物，关门就晚了些，没想到当晚一个叫王贵的就醉醺醺地闯了她店中，趁着晚上没人，强行把她给糟蹋了。

    说起来这事情也是碰得实在太巧。这王贵家中有些祖业，平日里游手好闲，也是王氏店中的常客。王贵家中有个老婆，早就怀疑他那丈夫外头有人，这晚纠集了一帮姐妹，正是要捉奸。结果就在王氏店中把两人捉了个正着。

    王氏被糟蹋不说，而且有口难辩，被王贵那悍妻带着一众妇女拳打脚踢，扒光了衣服拖出去叫来全镇人围观。

    这事情闹得很大，不仅在康平镇家喻户晓，甚至在康平镇周遭也传得风风雨雨。原本就有很多人就在传王氏不干不净，这下子可好了，终于是认定了。甚至有很多人更是传言王氏所生的那个孩子，也不是他男人的，是个野种。这事情明摆着的呀，他男人一年能回来几趟，哪能这么容易中呢？

    最终那王氏好歹被赶过来的娘家人给救了回去。这天之后，王氏就躲在家中，整个人木愣愣的，也不说话，也不辩驳。直到王氏他男人听说消息，日夜兼程赶回了家。这男人倒是对自己的妻子颇为信任，不肯相信外头的传言。

    那王氏一见了丈夫，当时就像回了神，一五一十地把当晚的事情说了，流着泪拉住她丈夫，说这孩子的确是他的，让他一定要相信。这个叫王大福的男人让她回床上歇着，当时一声不吭就出了门。

    其实当晚这王大福当着妻子的面虽然没说什么，一出门就拎了把菜刀，冲到那王贵家去了。只是那王贵自己心虚，把家门一关，早早地已经跑去镇外躲了起来。这王大福没找到人，只能先回来。但到家中一看，已经没了妻子和儿子的踪影。

    后来两家人找遍了康平镇和附近的大小山，终于在离康平镇数里外的后山找到了她们母子俩。这王氏身穿当日出嫁的红嫁衣，怀里抱着一岁的儿子，用一把剪刀剪开了脖子。母子两坐在这后山的一处山穴中，坐得笔直，面朝康平镇，死不瞑目。

    陈琳叹了口气道：“这王氏看到王大福闷声离家，大概是以为连她丈夫也不信她的，绝望之下，就寻了短见。”

    黯然了一阵，又说：“这王氏死得可怕，发生这事儿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是后来听大人说的，小时候经常被吓得睡不着觉。我至今也没想通，她死前为什么要弄成那样。”

    我低声道：“是坐凶。”

    “坐凶？那是什么？”陈琳疑惑地问。

    那王氏死时特意披了红嫁衣。民间一直有流传，说是穿红衣而冤死的人，会怨气极大，容易生出邪祟。这句话对也不对。其实并不是所有穿红衣冤死的人都能生邪，但只要是生邪了，那穿红衣邪祟所生的怨气要比普通的大出许多。

    这穿红衣的典故，流传广泛，那王氏知道也没什么稀奇。但怪就怪在，她居然懂得用剪刀剪开脖子，并且坐死。这叫做坐凶，是一种大凶的死相，一旦死后生邪，那就厉害得很了。她死的时候坐朝康平镇，这是恨极了，要拿康平镇填命啊。

    这“坐凶”颇为生僻，就连我们行内也有许多人没听说过，民间更是少有人知晓。这王氏居然能知道这“坐凶”，倒是颇有些让人意外。

    陈琳听了，沉默了一会儿，道：“原来是这样，后来我们康平镇上果然死了很多人。”

    这事之后，康平镇上就接连莫名其妙地死人。当时也怀疑过是疫病，但查来查去没查出来。当年陈琳家中也死了几个长辈，还好当时陈琳的爷爷当机立断，让所有陈家子孙暂时离开康平镇，去了潭城居住，这才险险躲过一劫。

    我听着，不由有些奇怪。虽说这“坐凶”是属于怨气极大的凶相，但也不至于能厉害成这样，能把整个康平镇都杀得人烟稀少。就问：“那后来怎么太平下来的？”

    陈琳道：“我也不是十分清楚，这些事我还是后来听我妈说的。至于怎么太平下来，我妈也没跟我说过。好像是我们离开康平镇的半年后，爷爷下的吩咐，让全家人又搬回了康平。从那时起，好像就太平下来了。”

    陈琳望了我一眼，道：“我后来听人说，当时康平镇死了好多人，那王贵一家子也死绝了，大约是王氏的怨气终于平息了吧。”

    我并不这样认为。一般死尸生成邪祟之后，早就没了生前的意识，只是残留了生前一丝怨念，不可能因为王贵一家死绝了，它就可以消气解怨。要消除这邪祟，除非是将其超度。这陈琳是清微派弟子，连这点常识都不清楚，倒是让我有些诧异。这清微派不是号称在超度亡魂方面，在符箓三大宗里头排行第一么？

    陈琳脸红了红，道：“我平时主修的不是这个，有些不太清楚。”

    我正想再问得仔细一些，就听一人插口道：“那王氏的怨气可不是自己平息的。”听这声音，带着一丝油滑，不用看也知道是那郑老头。瞧了一眼，就见他凑了过来，蹲到我们身边。至于那马脸，正在和那陈家二叔低声交谈着什么。

    我冲那马脸抬了抬下巴，朝郑老头道：“那人刚才说了什么？”

    郑老头苦着脸道：“还能干什么，被训了一通。”

    我也懒得理会其他，道：“你知道当年的事？”

    郑老头露出一丝苦笑，道：“说起这事儿，我还亲自参与过，当然知道。”

    陈琳“哎呀”了一声，道：“原来这事儿是您老解决的呀！”

    郑老头慌忙摇手，苦笑道：“这可是抬举老头子，我当年就在这康平附近，当时就被人请了来。只是我本领微薄，只一听这事情，就吓得把事情给推辞了。”

    见我俩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这郑老头难得地老脸一红，道：“后来这事情闹大了，康平镇上的人逃得一干二净，跟个鬼镇一样。就惊动了附近一个隐居的高人，从各地邀请了一批能人前来共同解决这事。”

    陈琳道：“后来怎样？”

    郑老头回忆道：“当初我也被请了去。那高人能耐很大，邀了许多人过来。不过我们虽然人多势众，大家也都是各门各行中的好手，但对于王氏这样的事却都没什么经验，商量来商量去，也没得出个主意。”

    陈琳奇道：“这么多人都不能解决？那最后是怎么办的？”

    郑老头老脸一红，道：“这不是术业有专攻嘛。后来是刚好有个姓闻的术士路过此地，听说了这件事，就赶了过来。”

    我听到“姓闻的术士”这五个字，猛地心头剧震，失声道：“这人是不是断了条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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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大七关

    那郑老头被我吓了一跳，半晌才道：“是……是啊。”

    我心中突突乱跳，追问道：“这姓闻的是一个人，还是身边跟着一个孩子？”

    郑老头道：“是……是有个孩子。”

    “叫冯三？”

    郑老头迟疑了一下，道：“似乎是姓冯的，但到底叫什么不太清楚了。”

    我一颗心砰砰乱跳。陈琳见我神情有异，小声地问了我一句：“小景，你认识那个姓闻的术士？”

    我猛地惊醒过来，呼出一口气，道：“以前听人说过。”让自己平静下来，朝郑老头道，“那后来怎么样？”

    这小老头惊疑地看了我几眼，说：“那姓闻的似乎很有来头，反正那位高人见了他，就立即把他迎到了屋里。倒是那姓冯的小孩，就在外面，跟我们打听起事情的经过。当时很多人见他年纪小，不太爱搭理他，倒还是老头子我，反正当时闲着也没事，就跟那小孩唠了唠。”

    听他这么一说，我立即多看了他几眼，突然觉得这原本还有些讨厌的小老头霎时间顺眼了许多。

    老头道：“这小孩听完，就坐在椅子上晃荡着两条腿。”说着，又笑道，“这小孩当时也就**岁，可是跟个小大人似的，说话头头是道，我至今还记得清楚。”

    我说：“这小孩是不是眼睛一大一小？”

    郑老头愣了一下，道：“这倒是没怎么看出来，怎么？”

    我说了句没什么，自个儿琢磨了一阵，让他继续说下去。

    郑老头道：“后来那高人和姓闻的术士从屋里出来。我见那高人脸色轻松，想来是跟姓闻的商议出了什么办法，就等他们公布。谁知他们二人出来后，那高人和姓闻的就一起去问那小孩，问他想到什么办法没？”

    郑老头回忆着，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当时那情形还真有点怪。当时所有人都惊得呆了，愣在那里一句话说不出。那小孩坐在椅子上，两腿晃荡了一下，就跳了下来，站到地上，当场就命令所有人赶紧解散，回去各找各妈。”

    陈琳“啊”了一声，道：“你们还当真听了那孩子的？”

    郑老头道：“那可不。就连那主持事务的高人都听了那小孩吩咐，我们自然也得听命。”

    我想象着当年的情形，不由会心一笑。这冯老三可比我小的时候厉害得多了。

    陈琳道：“那后来怎样？”

    郑老头道：“后来？后来我就被遣返了啊，我就跟着大家伙退出了康平镇。”

    陈琳“啊”了一声，道：“原来您老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了啊？”

    郑老头呵呵笑了一声，道：“我们退出去后，没过几天，那高人就召集大家回到镇上，说是事情已经解决。果然，此后康平镇安安稳稳，再也没出什么邪祟。想必是那姓闻的和那小孩，真有什么妙招。”

    我就问：“那姓闻的术士和那小孩最后怎么样了？”

    郑老头摇了摇头，道：“不太清楚。等我们回到镇上，他们两人就已经走了。”

    我不由有些失望，沉默了一阵，只听陈琳突然低呼了一声，急急问道：“那道长伯伯刚才叫你去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是认为……”

    郑老头把头一点，道：“没错，道长就是认为咱们眼前这两口棺材，就是当年的王氏！”

    陈琳脸色一白，道：“这一大一小两口棺材，正好就是王氏和她的孩子？”

    郑老头点头道：“成风道长脾气虽然有些暴，但本事确实大。老头子我也算是亲自经历过当年那事的，可是见到这两口棺材，愣是没往当年那件事想。瞧瞧人家道长，只是十几年前才到的黄鹤观，也没参与过当年的事，居然能立即就想到了这一步，实在是高明，高明啊！”

    一拍大腿，又道：“这的确定子母煞无疑了！哎，道长高明啊！当年那王氏死的时候用的是‘坐凶’，那可是厉害得很那！”

    陈琳“咦”了一声，道：“您老也知道坐凶啊？”

    郑老头呵呵一笑，道：“当年我亲历了这事儿后，就对尸葬这一行起了兴趣，自学了多年，只是没有明师指点，顶多也只是个半拉子。”

    陈琳大概是见我半天没有说话，就问：“小景，你怎么看？”郑老头顿时也看了过来。

    我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没完全想明白。陈琳倒是想到了什么，道：“可是不对啊，要是这子母棺里头的真是王氏跟她孩子，当年那些个高人为什么要把他们布置成子母煞呢？他们母子两变成子母煞之后不是更难对付？”

    郑老头笑道：“这一点就要说到成风道长的高明之处了，人家早就想到了。他说但凡是怨孽，除了留下一丝生前的残念外，都有一种让自己不断变强的本能。二十年前那几个高人，就利用了怨孽的这一特点，故意布置了一个阴阳煞局，让母子俩的怨孽相互滋养，让其变强的本能掩盖过复仇的残念。”

    “接下来才是最精彩的部分！他们巧妙地用铁棺布置了一个只有内部循环的阴阳通路，又在双棺外围布置了其他一些辅助禁制，并把母子俩葬入七关之中阳气最盛的一关中。这样一来，虽然母子俩的怨孽逐年滋养变强，最终形成了子母煞，但不管这尸煞多强，只要不跑出来，也就等于是无害的！”

    郑老头说完，一拍手，钦佩地道：“果然是极其大胆的构思！”

    陈琳吃了一惊，道：“我家院中那块地是咱们这一带的阳垦关？”

    郑老头笑道：“正是！原本这子母棺被封在阳恳关中，应该安然无事。谁知你父亲不知听了谁的撺掇，居然去把这院子给挖了，结果就出事了。”

    陈琳脸一红，道：“我爷爷离世前确实定了条规矩，我家内院这块地绝不能动。但不知为何……”说到一半，毕竟是事关她父亲，就没有说下去。

    这番分析倒是丝丝入扣。当年在刘家宅，死人脸为了擒住刘楠那鬼丫头，就曾经在刘家院中布下七星钉魂阵。这七星钉魂阵，究其原理，其实是在院中模拟了一个小七关。

    如果挖出棺材的这个位置，真是如那马脸所说，是整个康平镇一带大七关中阳气最盛的阳恳关，那利用它牵制住王氏母子俩的子母煞倒也说得过去。但要说为了消弭王氏的祸害，硬生生把他们母子俩从坐凶养成了子母煞，这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么？我怎么看，也觉得不像是三叔能做出来的事。

    我正有些出神，就听那马脸大喝了一声。抬头望去，只见他正指手画脚，在朝众人交代：“把这地方封起来，谁都不能乱动。破这子母煞事关重大，我得回去准备周全，明日午时做法破煞！”

    那陈家二叔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人能到这里乱来。那马脸冷哼了一声，黑着脸，也不看我和陈琳一眼，随即就扬着袍袖出了门。

    一见他的人影消失，那郑老头就凑了过来，叹道：“这成风道长人还是挺正气的，本事也高，就是脾气太火爆了。”

    我看了他一眼，笑道：“还是郑大师性子稳重。”

    那郑老头立即咧嘴笑道：“哪里哪里。叫什么郑大师啊，可折煞我了。叫我老郑，叫我老郑。”

    说话间，陈家二叔就上来问陈琳，这接下来的事该怎么处置。这中年胖子原本对他这侄女是怎么都看不上眼的，只是经过刚才这一出，见连郑老头这样的人都对他这侄女毕恭毕敬，大概才隐约晓得，那清什么微的，恐怕是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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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观星斗

    陈琳过来问我的意见。我一时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让他们照着马脸的吩咐，把这地方先封起来。这两口子母棺如今看着还没什么异常，只要不去动，想必短时间内还不至于有什么异变。反倒是对那马脸我倒是很有些好奇。

    要说这子母煞可真不是什么寻常的邪祟，一般人遇到避之唯恐不及。就算是最擅长此类事情的茅山派来，恐怕也起码得同时派出几位宗门高手协力才行。可这马脸似乎对破子母煞信心十足，也不知他哪来的凭仗。

    郑老头道：“这成风道长就是心气高了些。小哥，他之前可放出话了，明天要让一些庸人无话可说。嘿，这庸人，可不就是指咱们么。”

    我笑道：“那咱们这些庸人就在旁边看看吧，也省得费力。”

    郑老头叹了口气，道：“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那！”正说话间，那陈家二叔已经命人挖出两口棺材的内院给封了起来，走到我们跟前，冲我笑了笑道：“这位小哥是琳儿的朋友吧？”

    我还没来得回话，这中年胖子就已经转向了陈琳，道：“琳儿，你有空就带着你朋友去镇上转转，这内院就不要进来了。对了，你父亲的后事，二叔也会出力的，你不用担心。”

    说完就领着几个人出去了。听陈琳说，她这二叔早已经分家了，住在其他地方。不过这个时节，就算让他住着，这胖子估计也没这胆子。

    陈琳朝我歉然道：“对不住啊小景，你别理我二叔。”

    我笑说没事，朝郑老头道：“郑大师，您老不是那位二叔请来的么，怎么把您给落这了？”

    那郑老头登时苦笑道：“这不是看着老头子没用了么？”旋即苦着脸道，“这下子连住的地方都没着落了。”

    陈琳一张小脸胀得通红，道：“郑大师，我二叔也不是这个意思。您看，您要不晚上就在这儿住？”

    郑老头一喜，登时连声答应了，道：“那我正好跟小哥一块儿做个伴，咱们晚上喝个小酒。”

    我颇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那郑老头脸色一窘，道：“我是见小哥在墓局葬事方面的造诣极高，很有见解，就想着讨教讨教。”

    我一听这话，心里头就更是奇怪了。说实话，我对这人最初的印象挺差，又圆滑又傲气。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郑老头老脸一红，嘿了一声，道：“自从当年经历了那事之后，小老头就对墓局葬事一行着了迷。只是苦于没有师父领入门，只能自己瞎琢磨，走了许多歪路。小哥虽然年纪轻轻，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小老头就想厚着脸皮讨教讨教。”

    我真是对这小老头刮目相看。看来这人是真心喜欢葬事这一行了。这年头，喜欢我们这一行的还真不多，我现在真是越看这小老头越是顺眼。

    陈琳领着我们去了客房。刘家这宅子本来就大，房间无数，此时又正好是特殊时期，整个宅子都空落落的，如今多了我们几人，总算是有了些生气，连陈母的脸色都好了些。

    陈琳给我指了路，我就过去房间找青子。一进门，就瞧见青子坐在窗边看书。她平常看的书还背在我身上，大约是从这边书架上拿的。我打量了一眼房间，布置得还颇为雅致，我的卧房就在对面，离得倒是近，很是合我心意。

    我把包放好，就搬了张椅子坐到青子旁边，往桌上一趴，辗转反侧了一阵，然后就不停地挠头发。

    “又作什么怪？”青子翻了一页书，冷幽幽地说了一句。

    我苦恼地道：“有事情想不通。”

    青子就没再搭理我。我翻来覆去了一会儿，实在是有些心浮气躁，就一只手托着腮帮子，搁在桌上，盯着她看，看了一阵，倒是连心情都舒坦了许多。

    “陈琳他妈说做了些红枣糕，好像挺好吃，我去给你拿点过来？”我双手夹着脸说。

    这回青子倒总算是理我了，“嗯”了一声。这死女人对其他事情漠不关心，倒是对一些好吃的好看的，还颇有兴趣。

    我站起来就去找去了后厨，一路上总还是在想着之前的那两口铁棺。虽说那马脸分析得有理有据，但我总觉得事情不对。大概是那马脸用的是他们牛鼻子道士的角度，而我是站在我们殡葬这一行的角度来看。

    后来正巧撞见了陈琳，听说我要红枣糕，立即带我去拿了两盘子过来。当天晚上我们就在陈家住了下来，陈母忙里忙外的，憔悴的脸上倒还添了些红润。毕竟人多家里火气就旺，比之前就她们母女俩凄风冷雨的强多了。

    青子吃过红枣糕，就在房间没出来吃饭。那郑老头还当真去拎了两瓶酒过来，说要跟我一起喝酒。陈琳在一边也陪着喝了大半杯。那郑老头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说个不停。

    我听了一阵，这小老头对于我们这一行还真是下过一番苦工，要说比起一般的行内人，那已经是强了不少。只不过他毕竟只是自学，很多事情都是道听途说，甚至有些就完全是理解错的。他没说一个疑问，我就解答一个，气氛倒是极为融洽。

    后来吃过饭，这小老头还要拉着我讲个不停，好歹是陈琳那姑娘有眼力劲，过来说大家都累了，今晚早点休息，这才把那小老头给劝了回房。

    我这一身酒气的，也不敢进青子的门，偷偷就溜回了自己房间。洗了把脸，把门开着，就上床睡了。这都已经养成习惯了，有青子睡我对面的时候，就不关房门。

    一时间酒劲上头，倒是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也不知是不是心里头还惦记着那两口棺材的事，睡到半夜的，就猛地醒了过来。然后辗转反侧就再也无法入眠。

    在床上翻覆了好久，干脆坐了起来，望了一眼对面，就问了一声：“你睡了没？”

    过了好久，才听到对面传出一句：“干什么？”

    我一阵开心，道：“也没什么，就是睡不着，想跟你说说话。”

    隔了一阵，朦朦胧胧地听到青子“嗯”了一声。我就絮絮叨叨地把之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以前在家的时候，我每次从外头回来，不管有事没事，吃饭的时候总要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跟青子说上一遍。

    虽说青子一般都不会发表意见，但只要跟她说了，我就觉得安心。

    “今天的事我总觉得不对劲，可就是想不出究竟哪里不对。”说完之后，果然觉得心里头舒坦了许多，也透彻了许多，没那么烦躁了。过了好久，见青子没再说话，大概是去睡了。忍不住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上鞋，就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只听到青子房中幽幽地飘出一句：“你觉着不对，那便是不对。”我一听，心中一热，尽量小声地出了门，来到院中的时候，才一个人偷乐了好久。

    乐完之后，就摸到厨房拿了一口大碗，盛了大半碗的清水，然后顺着院子走了出来。陈家宅子里挂了几盏白皮灯笼，在风中晃晃荡荡。我顺着过道，来到前院，见陈家六口的棺材还停在那边，旁边还燃着几束香。

    这时候已经是过了子时，天色已晚，院门早就关了。我熟门熟路地从墙头翻了出去，沿着空旷的石道缓步而行，一路往前，一边走一边抬头观看天上的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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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漂针

    今天早上才下了雨，是阴雨的天气，不过到了夜晚，就放晴了。天空星河熠熠，看得很是清楚。我仔细地观察着北斗七星的位移，与前八天记下的位置相互比对。这在我们这一行，叫做冲九之数，以此来勘定本地的七关之位，这是最为精确的。

    但是按照北斗七星的相位来定七关，因为要合冲九之数，最少也需要九天时间来准备。现在这样临时抱佛脚，就只能估计出个大概的方位，误差极大。

    我找了一处相对较平坦的地方，正好地上有块磨得十分光滑的条石，将它摆弄得更加平整，就把水碗摆了上去，然后取出一根牛毛细的毫针，轻轻一弹，将针飘入水中。

    死人脸当年从符箓三大宗巧取豪夺了不少法诀秘术，这是清微派的一种法术，叫做观水法，又叫漂针法。以其独门手法将毫针漂入水中，使其浮在水面。

    从五行阴阳来讲，水本身是属阴的，所以会受到阳气走向的轻微影响，水表面的张力会受阳气强弱的不同而发生变化。清微派的观水法，就是基于此原理，以水中针尖的指向来确定阳气的流通走向。相比于三叔教我的星相冲九之法，这观水法十分粗糙，误差颇大，但胜在简便，可用于应急。

    毫针在水面微微地转动，我仔细观察针尖的转向与频率，用清微派的独门算法不停演算，与刚才观星所得的方位相互印证。大约一刻钟后，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取回毫针，将碗中水泼去，闭了双目，运转起阴阳瓶，细细地体察着身周阴阳两气的变化，顺着阳气流动的方向缓步而行。

    当年我被困在死人脸的朱砂鬼楼里，那时候还不会阴阳瓶，只能模仿赶尸术将一具尸体强行起尸，以阴尸游气来定生气的流转方向。此时倒已经不用如此麻烦。

    无论在城镇还是山区，都有其固定的七关，阳气通过既定的脉络向四周流转。我跟着阳气的流动，转了城镇一周，终于勘定出了此地七关的真正位置。而七关中阳气最盛的阳恳关，的确就如那马脸所说的，正正好就在陈家的内院。

    这就说明以阳垦关锁煞的判断是正确的。

    我一边琢磨，一边慢慢走回陈宅，刚从墙头翻了下去，就听有人叫了一声：“什么人？”

    这声音听来清脆，仔细一看，原来是陈琳那个清微女弟子，正拎着一篮子香烛站在院中。她看清是我，这才走了过来，见我手里还拿着一口碗，有些诧异地道：“小景，你这是怎么……”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呵呵一声，道：“睡不着觉，就出去走走。刚才有些渴，我先把这碗还回去。”

    陈琳“噢”了一声，把碗从我手中接了过去，说：“碗我来放。我让我妈先去睡了，我去给我爸他们添点香火。”

    我倒是差点忘了，陈琳是还要守灵的。我正好有些事要问她，就说：“反正我也睡不着，跟你一起守会儿。”

    陈琳笑道：“好啊。”就拎着篮子到那六口棺材前，我帮着把香烛重新换过。

    陈琳道：“听子宁姐说，你以前就是做殡葬这一行的？”

    我说是啊，以前很小就跟着三叔跑灵堂。陈琳咋舌道：“你那么小年纪，看着那些尸体不怕么？”

    我把线香点燃了，插到棺前，笑道：“看习惯了就不怕啦。”

    陈琳道：“真厉害。我像你那么小的时候，连一只蟑螂都吓得半死。”

    我笑说：“那时候也是没办法，我三叔这个人除了干这个，其他啥也不会，连开个小店都开不成。为了能吃饱饭，也只得硬着头皮干了。”停了一下，就问，“当年那王氏母子俩，是死在后山的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

    陈琳想了一阵，道：“我之前倒是听人说起过，大致方位在哪我可能知道，但从没去过。”

    我说：“那就成，你给我说说位置，我自己去找找。”

    陈琳奇道：“你要去那里？去干什么？”

    “有些事觉得有些怪，所以就想去看看。”

    陈琳“哦”了一声，道：“我之前听我妈说起这事，也觉得有些怪怪的。你说那王氏就算要寻死，为什么要那么大老远摸到山里头去。”

    我也是觉得这点很有些可疑。王氏铁了心要以死报复，所以弄出了个坐凶。但坐凶在家里就行，没必要跑到偏僻深山中去。

    听我这么一说，陈琳也起了一些怀疑。毕竟是个清微派的弟子，这点敏感度还是有的。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我说反正也睡不着，准备立即就动身去。陈琳“啊”了一声，看看天色，道：“那我陪你去吧，那边地形复杂，很难找的。”

    我说不用了，你还得守灵。陈琳道：“正事要紧，我妈过会儿应该会起来的。”我见她坚持，也正好有个人可以领路。收拾妥当，临出门的时候，我停了一下，笑说：“等我一下，我再去叫个人来。”

    陈琳“噢”了一声，把棺前的香烛再梳理了一遍。我找到那郑老头的房间，就把那小老头从睡梦中给叫了起来，听说要去王氏当年死的地方，小老头一下子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嚷嚷着要跟着一起去开开眼界。

    跟他一起出来，陈琳一见，脸上很是诧异了一下，大约她本以为我是去找的青子这位陆小姐。郑老头喜气洋洋的，见到陈琳，道：“哎哟，侄女也在啊，正好同去。”

    也省得开院门惊动其他人了，三人就翻墙出了门。听陈琳说，那后山离着这边有数里远。我们加紧脚步，很快就穿过大半个康平镇，到了郊外。陈琳自不必说，堂堂道门的女弟子，身手自然矫健，远超常人。倒是那郑老头，年纪一大把的，赶起路来却也不虚。

    大约行了有**里地的样子，就进了一片黑压压的山脉。郑老头啪的一声，打开了一个手电筒，这人倒是想得周到。一路朝前行进，由于白天下过雨，这片山林中湿气极盛，偶尔还有水珠从头顶的林木上飘落下来。

    陈琳一边走一边张望，越走却越是迟疑，道：“我也就只知道个大概，具体在哪还真说不上来。”过了一会儿，又道，“不过我听我妈说过，那王氏死的地方是个山穴，是在一处凹陷的谷地里头。那谷地形状很特别，就像个米斗似的，应该很容易认。”

    郑老头笑道：“当年小老头因为好奇，曾经去那个地方看过，虽说有些年头了，应该还有些印象。”

    听他这么一说，陈琳顿时就松了一口气，道：“那就成了。我还怕我会领错路呢，那可就糟啦。”

    我听着他们两人说话，心思却完全没在这上头，好久才反应过来，道：“是个米斗形？”

    陈琳道：“对呀，听我妈说，这谷地的样子就跟以前家里量米的米斗是一个样的，上宽下窄。”

    郑老头道：“侄女儿说得对头，那地形我也看过，在咱们这一行里，应该叫盛阴斗。小哥，不知道我这判断有没有错？”

    如果真是那样的地形，从格局上来说是“阴斗”没错。我“嗯”了一声，随口道：“应该是没错。”此时我越走却越是迷惑。

    从刚进这片低矮阴沉的山脉开始，我就觉出这周遭的气机十分的诡异。那种异乎寻常的阴气流转，让我浑身起了一串鸡皮疙瘩。我落后二人一步，运起阴阳瓶，细细地体察这附近的阴阳两气变化，往里头走得越深，就越是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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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地眼

    又走了一阵，只听那郑老头“咦”了一声，道：“怎么跟印象中不一样了。”老头挠着脑袋，打着手电东张西望。

    陈琳问：“是不是时间久了，您老给记错了。”

    郑老头嘿了一声，道：“还真有这可能，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以前咯。”说着往前走上几步，道，“咱们再找找。”

    我在后头走了几步，把他们两人叫住，朝陈琳道：“这后山……近几年有没发生过什么变故？”

    陈琳皱眉想了想，道：“印象中好像没有。不过我稍微大一些，就跟着师父去了清微，难得回来一趟，所以这边的事情也不太清楚。”思量了一阵，想起来什么，道，“以前有次听我妈偶然提起过一次，说是这后山越来越怪，近些年都没什么人敢去了。”

    我心里一动，问是怎么个怪法。

    陈琳想了想，说：“好像是说有人在这山里头经常撞见不干净的东西。后来也听家里几个长辈提过几次，好像这后山还真的发生了好几次意外，渐渐的就没什么人敢去了。”

    郑老头道：“你们这片后山啊，其实从风水格局上来讲并不太好，容易积阴，又兼湿气太盛，更是助长阴气，所以时不时会闹些邪祟，也是正常的。”说完，又转向我，一脸期盼地道，“小哥，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我不由失笑，道：“说得不错。”那郑老头一听，立即眉花眼笑，很是得意。

    照常量来说，这郑老头分析得没错，风水格局讲得也是对的，这片低矮潮湿的山林本就容易生邪祟。但从我一路上用阴阳瓶观察的来看，这片山林中纵横贯穿的阴气，其错综复杂，根本就不是单单一个普通的风水格局能讲得通的。

    我站在这儿，甚至能感觉到，各地的阴气正在朝这边源源不断地汇聚过来。

    几人继续往前走，那郑老头却是又走越慢，连着“咦”了几声，道：“真是见了鬼了，这地方怎么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我们边走边看，这片山林树木成荫，枝繁叶茂，地势自然起伏，并不像经过大肆人为改造过。陈琳问道：“您老是不是记错了，这地方都罕有人进来，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化。”

    郑老头挠着脑袋，还是不住摇头：“不对，不对。”

    陈琳抬头望着头顶的树梢，疑惑地道：“这地方怎么没有鸟雀？”

    郑老头“啊”了一声，一拍手道：“怪不得我之前就一直觉得怪怪的。这地方确实太安静了，连鸟叫都听不到！这还真是有点怪，按说就算是阴气稍微重些，也不至于如此啊！”

    我站在林中，心中咚咚乱跳，背后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往东方一指，道：“我们往那边走。”声音一出口，已经有些发涩。

    陈琳心思细腻，大概是听出我声音不对，有些担心地问：“小景，怎么了？”这时候郑老头也察觉了，望了望四周，颤声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先过去看看。”我领头往着东方走去。往这边走，就没了山路，只得在荆棘丛中穿行，身上被那些草木上的雨露打湿，黏在身上冰冰凉的。

    走了一阵，就遇到许多起伏不平的土坡。我站住停了一会儿，仔细地体会四周阴气纠结的来龙去脉，选定一个方向继续往前走。陈琳和郑老头两人默默地跟在我身后，大约是见我脸色有异，她们两人也跟着凝重起来。

    再走过一路，我问郑老头，是不是这地方一点都不像以前了。郑老头挠着脑袋，很是奇怪地道：“真是半点都记不起来了，真是怪了！”

    我心情越发沉重，抬头望了一眼天际，只见星河璀璨，北斗七星熠熠生辉，轻舒了一口气，继续朝前走去。再行得一阵，越过一片犬牙一般参差起伏的乱石堆，就听郑老头低呼了一声，朝前一指，叫道：“是那个阴斗！”

    就见前头再走数十步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颇大的谷地。几人快步上前，往下一看，只见这谷地上面宽口，往下却逐渐收拢缩小，成一个米斗状。

    陈琳喜道：“原来在这儿，终于找到了！这地方看着果然像个米斗！”

    郑老头脸上却是没有半点喜色，揪着胡须，半天没说话。陈琳就奇怪地问他是怎么了。这老头才猛地醒悟，皱着眉头道：“照说应该是这地方没错。但跟我记忆中相比……这米斗似乎深了许多。”

    老头伸手比划了一下，道：“以前我来的时候，我记得很清楚，只要顺着这山壁往下攀，大约挪过三个身位也就到了谷地。可是现在你们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的确，以目前这谷地的深度来看，起码要往下挪出六七个身位才能下去。郑老头扭头往四周张了张，道：“感觉这周边的地形也变了。”

    我盯着这谷地看了良久，道：“我先下去看看，你们在上面等着。”就攀着石壁，熟练地下到了谷底。双脚刚一着地，就见陈琳和郑老头两人也相继爬了下来。

    陈琳道：“大家一起去有个照应。”我看了她一眼，这清微女弟子心思细腻，大约是察觉出了一些不对。

    郑老头叫道：“就是就是，咱们人多好办事！”朝四周张望了一阵，脸上一喜，朝前头一个被杂草掩盖的山穴一指，道：“就是那儿！”

    说着拔腿就走，领着我们过去。陈琳道：“原来就是这里啊。”快步跟上。我落在后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举步跟上。刚走了几步，猛地心中剧震，大叫一声：“别动！”冲上前一把拉住陈琳和郑老头的胳膊，将两人拉了回来。

    两人大吃了一惊。

    “怎么了小景？”

    我拉着两人连着往后退了几步，盯着那个不起眼的山穴，只觉得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他妈的，这地方居然是个地眼！

    无论在我们这一行，还是在道门法术中，历代以来都有对阴阳两气进行孜孜不倦的钻研。阳气从通俗上来讲，也就是生气，也就是指活物的气息。

    自古以来，绝大多数祈福镇邪的法术都是为活人所用，因此各门派历来都更为注重阳气的精研，与此同时也诞生了许多基于阳气的法术咒诀。在清微、茅山等道家法术中，将阳气的走向定为七章，分别为“江桓章”、“更鹰章”、“铜廓章”、“大梁章”、“荒阶章”、“骨卯章”和“戕卯章”，与地脉七关相互映照。

    在遇到一些特殊格局的地方，阳气纵横的脉络会形成一定的交汇，形成“地恒”。这个地方往往阳气极盛，有些类似于七关中的阳恳关。

    而相对于阳气而言，阴气同样有其独特的走向，在道门中被称为七余，分别为“煞空余”、“送怨余”、“逐怨余”、“赤鼎余”、“坤元余”与“共冲余”这六余，与南斗六星相映照，最后还剩余第七余，叫做空余，也就是阴气脉络的交汇之处，又叫“地眼”。

    阳气脉络交汇形成的“地恒”常见，而阴气脉络交汇形成的“地眼”就少之又少，甚至可以说是万中无一。地眼是地脉之下阴气纵横交汇而成，只能自然形成。而在地眼之中，阴气之盛，远胜于那些什么聚阴池、积尸地的，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是地眼？”陈琳顿时白了脸，声音都微微发颤。身为清微派的弟子，就不可能不知道“地眼”是什么，因为它的名气实在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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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尸香

    “不……不会吧？”郑老头哆嗦着道。虽说这世上地眼极少，绝大多数人根本就不可能遇到过，就算无意中遇到，也因为眼力有限而认不出来，但只要是行内人，绝大多数都会听说过这个名字。这郑老头自己钻研葬法多年，知道地眼也好不稀奇。

    地眼是个极特殊的阴位，不仅里头的阴气强度远超其余，而且还会产生极其诡异的阴气吸附效果，形成一个阴漩。平时有人偶尔经过这里，只要时间短，或许一时间察觉不出，顶多感觉身子不舒服，体弱的甚至会得一场重病。但如果恰巧有个人在地眼之中冤死，那可就是滔天的祸事。这人带着极大怨气冤死，魂魄本就凶戾之气大盛，再加上地眼中阴漩巨大的吸附效果，那生出来的可就不是一般的什么邪祟！

    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可以想通了。怪不得那王氏死后，居然能把一个康平镇杀得廖无人烟，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坐凶”能做到的！原来她居然是死在了地眼之中，这就怪不得了。要不是当年三叔他们把她给封镇了，有这地眼的支持，恐怕不止康平镇，就算附近再多的人，也得被她给一步步收拾完咯。

    这样说起来，陈家中挖出来的两口铁棺，就不应该是仅仅是子母煞那么简单！

    我豁然一惊，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经过这一番折腾，时间已经不早了，得快些赶回陈家去。我招呼了一下两人，转身就走，但走出几步，就觉出不对，回头一看，就见陈琳和郑老头两人居然不退反进，径直朝着那山穴走了过去。

    我心中大惊，立即返身冲了过去。但此时两人也突然快了起来，我差了一步没能拉住，两人身影一晃，已经穿过洞口的荒草，隐没在洞中。

    我紧跟着闯了进去，见两人就在眼前，立即伸手拉了两人一把。谁知陈琳当即就一个巴掌朝我抽了过来，我低头避开，见她面无表情，目光呆滞，立即一抓她手腕，顺势将她掀翻在地，双手将她肩膀锁住。

    刚制住一个，就见那郑老头还在直愣愣地往里头走。我一个人没法分身，只得双手往陈琳脖子上一绕，身子翻转，将她牢牢扣住，双腿往前一勾，把郑老头带倒，接着双腿绞住他的身体，将两人钉在地上。

    这两人不知被什么迷了心窍，已经失去了意识。不过也亏得如此，否则陈琳这清微女弟子的身手，我还真锁不住她。微微地吸了一口气，身子用力一翻，带着两人朝洞外滚去。一连打了个滚，终于从洞中翻了出来。

    又连着打了几个滚，远远地离开那个山穴，把两人紧紧地夹在地上。我本想用挑针法荡一下他们的天魂，让他们清醒，但此时两人挣扎不停，一时无法腾出手，索性就干等着。盯着那山穴，心中怦怦乱跳。

    大约过了有一刻多钟，就听陈琳“啊”的惊呼了一声。我知道她已经醒了，赶紧松开锁住她肩膀的手。陈琳从地上爬起来，满脸通红，有些羞恼，后来一见我双腿绞着郑老头的怪模样，又是疑惑不解地盯着我们瞧。

    过了一会儿，郑老头终于也清醒了。我拉着他从地上爬起，陈琳这会儿也总算明白过来，脸色一白，道：“刚才我们是不是都迷糊了？”

    我冲着他们“嘘”了一声，示意他们赶紧离开谷地。沿着山壁爬回到上面，又走出了数十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郑老头满脸疑惑地道：“刚才出什么事了？我之前看到你们俩都进了洞，一直叫我快进来，快进来，我就进去了。”

    陈琳白着脸道：“我们大概是中了迷障，不知不觉地就进了洞。”心有余悸地看了我一眼，道，“小景，你怎么没事，幸好你把我们给……拖了出来。”说到这里，脸红了一红。

    我想起刚才三人那副狼狈模样，也不由得一窘，道：“我见你们突然进去，就赶紧过去把你们拉出来。”

    “那你没看到幻象？”陈琳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跟郑大师都被它给迷了。”

    我刚才确实是没见到他们说的什么幻想，琢磨了一阵，问郑老头道：“这山穴有多大？”

    郑老头道：“就跟普通的山穴差不多大小，大约能同时容纳十来个人的样子。”

    我疑惑地道：“只有这么大？没有其他通道？”

    郑老头摇头道：“这里的山穴一般就都这么大，差不多就是个小山坑，也没什么其他出路。”

    陈琳大约是看出了异常，问：“这山穴怎么了？”

    我心里头一阵悸动。刚刚在山穴中，我急着把两人拖出去，匆匆地往里头瞥了一眼，看到的却完全是另一种情形。这山穴要比郑老头描述的大上许多，在山穴深处，有个两人多高，一人多宽的石洞，不知通往何处。我在里头只停留了片刻，正好一股子阴冷的气流从那石洞中吹出，就这会儿功夫，我从里头闻出了淡淡的尸臭味。

    这股气味很是复杂怪异，并不是普通的那种来自死人身上的气味，似乎一种混合体，当中还掺杂了许多别的气味，以至于有种说不出的诡谲。

    我是从小就跟死人打交道的，对于这种死亡的气息有一种极其灵敏的直觉，当时就觉得胸口发闷，心慌得厉害，这才毫不犹豫地逃了出来。这种可怕的感觉至今让我头皮发麻，就算当初在朱砂岛，被白脸魔抓着脖子，我都没这么恐惧过。

    两人听我这一说，都是一头雾水。陈琳道：“我听我妈说过，当年王氏死在这山穴里头，她家人只进去了六七个，其他人就只能等在外头。说明这山穴应该就跟郑大师说的那般大小。”

    我默默地走了一阵，就叫住陈琳问了一句：“你们几家道门中，穿的道袍彼此有没有什么分别？”

    陈琳一听我突然这么问，大约是有些奇怪，不过还是解释说：“现在道门中还是以俗家入世弟子居多，出家的倒是占了少数。平时只有出家的道人才会穿道袍，每个门派的服饰大体上差不多，但有些微的差别。比如我们清微和茅山、天师道的道服就不完全一样。”

    我“哦”了一声，问她能不能仔细说说几家的道服都有哪些地方不同。陈琳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把道门中几家道服的细微区别一一说了。

    我听得心中一动，道：“腰带上有一小截墨绿色，是不是你们清微派的？”

    陈琳道：“对啊！小景，你见过我们清微派的道服啊？”

    我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刚才就在滚出山穴洞口的时候，我朝里头瞥了一眼，隐隐看到那石洞内似乎站了一个人，看不清面貌，只看出这人似乎穿得是一件道袍，应该是个道人，腰带上染了一截墨绿。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看到了这人，还是同陈琳和郑老头那样出现了迷障。

    “那你们清微派还有没有其他门人在此地？”

    陈琳摇了摇头，道：“就算原先有，这次宗门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所有同门也都被召集回清微宫了。哎，这次出海，不仅没找到赵太师叔，我师父和师叔也……”说着，不由得红了眼圈。

    我见不小心惹起她伤心事，一时正不知该怎么安慰，就见郑老头凑了过来，神情激动地道：“你们说的赵太师叔，是不是清微派的赵淳封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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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腐地

    陈琳红着眼道：“郑大师，您老也知道我赵太师叔啊？”

    郑老头立即双手乱摇：“什么郑大师，真是臊死小老头了！叫我老郑，叫我老郑！”又道，“我在迷上葬术之前，是专门学符法的，不过也是闷头自学，是个野路子。那会儿我的偶像就是清微派的赵老，那可是符咒通神的老神仙啊！要是能见到他，我一定要给他老人家磕三个响头，以表敬意！”说着，脸上露出十分崇敬之意。

    他说到这儿，原本还只是眼圈通红的陈琳，登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郑老头不禁愕然，紧张地看看我，大概是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这小老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问道：“赵太师叔的遗体找到了没有？”

    我这话音刚落，郑老头登时“啊”了一声，惊叫道：“赵老死了？不可能啊！”见我不像是开玩笑，哭丧着脸，喃喃道，“赵老这样的神仙怎么会死……怎么会死……”

    陈琳好不容易止住哭，道：“师父跟师叔带着我们在海上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赵太师叔的遗体。之后寻到朱砂岛，结果就被那海菩萨给困住了。后来见到了茅山派的姜老，听说当时我们赵太师叔是跟这位姜老一起出海的，但姜老重伤昏迷，也没来得及问。”

    我不由有些奇怪，道：“我记得当时那位姜老曾经醒过，像这么重要的事情，应该会交代给茅山其他门人才对。”

    一提到茅山派，陈琳就有些恨恨的，道：“当时子宁姐醒来后，也去跟那姓梁的打听了，但那姓梁的推说什么也不知道，就把我们给打发了。”

    我琢磨了一阵，也没什么头绪，见郑老头期期艾艾地凑上来，哭丧着脸道：“赵老真没了？他这样的老神仙……是怎么没的？”

    这事情他问了也不会有答案。究竟赵淳封和姜恒为什么突然联袂出海，在海上又发生了什么，除了姜恒之外，恐怕谁也不清楚。

    说话间，我们已经从那阴斗谷走出了一里来路。离得那地眼远了，也觉得心头稍安，只是脑海中不时浮现出那石洞中那道人模糊的身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

    穿过荆棘丛，再走出一段路。一边走，那郑老头不停地嘀咕着：“这地方怎么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我默默地运转着阴阳瓶，发现这片山林的阴气交汇错综复杂，那种阴气脉动回旋的激烈，已经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我从小就听三叔说起过地眼，也在死人脸的笔记中见到过相关的记述。我一直都知道地眼的难缠，也因此对这邪门东西抱着十二分的忌讳，但当我真正遇见它时，却觉得其邪门程度远超了我以前的想象。

    我甚至都怀疑，眼前的这个地眼，是不是跟一般的地眼还有所不同。

    一路都是加紧脚步往回赶。那郑老头大概也从偶像身死的悲痛中缓过劲来，啧啧连声，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今天居然还见着了传说中的地眼。怪不得这地方老是闹邪祟，原来是藏了这么个东西。”

    陈琳不禁忧心忡忡地道：“那王氏是在地眼里冤死的，那可就麻烦了。”

    郑老头道：“是啊，那是麻烦大了，怪不得成了子母煞！”

    我越想却越是觉得奇怪。这王氏不过是个普通妇女而已，知道“坐凶”的死法也就算了，居然还知道去地眼里头去死。地眼的说法流传极广，王氏可能无意中听谁说起，那也是有可能的，但想要认出地眼，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了。就算是陈琳这样的清微女弟子，在没掌握阴阳气机变化之前，就算到了地眼里头，也是浑然不知。

    正想着，就听“呼啦”一声，原本走在前头的郑老头一下没了人影。陈琳惊呼了一声，我和她立即赶了过去。到边上才发现，原来这地上有个极为隐蔽的窟窿，平时被落叶给掩盖了，看不出什么，郑老头一不小心踩上去，就摔了下去。

    朝里头一看，这郑老头摔在里头，那只手电就滚落在旁边，正好照到他脸上。陈琳在上头喊了几声，不见那小老头回应。我洞底看了几眼，顺着洞壁爬了下去。幸好这洞底落满了一些腐烂的枯叶，这小老头掉到上面，只是一时间摔岔了气，倒是没什么大碍，过了一会儿就“啊哟”了一声，醒了过来。

    我抓住他胳膊，把他扶了起来，刚走出几步，就觉得脚下有异，似乎踩到了什么。我心里一动，伸手将下面枯叶烂叶扒开，郑老头一见，也打着手电过来，一起往下挖。

    陈琳在上头叫了一声：“你们干什么？”

    郑老头抬头叫了一声：“挖东西！”他话音刚落，猛地就“啊”的惊叫了一声。我们把沉积多年的烂叶子挖到底后，就看到下头埋着一堆的白骨。

    “这不是人骨头啊。”郑老头很快就回过神来。他毕竟也是痴迷于葬术的，对于尸骨还是颇有了解。

    这里头的一堆骨骸，各式各样，大约是汇集了多种牲畜的骸骨。

    郑老头突然从下面捡出一个骷髅头，道：“还有人骨的。”放在眼前看了几眼，又从地上扒出几根人腿骨，还有一件有些破裂的衣服。从上头的痕迹来看，这人八成是跟郑老头一样，不小心从上头摔下来的。

    “按说从这衣服看，这人应该死了不久，怎么都烂成这样了？”郑老头拿着那头骨看个不停，啧啧称奇。

    我从地上挖了块土出来，放到鼻端嗅了嗅，把土扔回去，说：“这地方是个沉阴地。”

    “沉阴地？”郑老头奇怪地道，“这地方居然还有沉阴地，不太像啊。”

    在我们这一行，沉阴地又叫腐地，凡是被丢入这种地形空间的躯体，很快就会腐烂变成一堆白骨。但是这种沉阴地并不多见，尤其是在南方这边，很少会出现这种特殊的地形。

    “应该是后天造出来的。”我打量着这坑洞，说道。

    “造出沉阴地？”郑老头不可思议地道，“沉阴地还能造？”

    我不由笑道：“葬术中就有造沉阴地的方法。”

    郑老头张大了嘴，道：“我还真是听也没听说过。”扭捏了一阵，道，“小哥，什么时候给小老头指点指点？”

    这时候，陈琳在上头又叫了我们一声，大约是看我们在下面停留得久了，有些担心。不一会儿，就见一条草绳垂了下来。我朝郑老头道：“伤得怎么样，能不能爬？”

    郑老头一拍胸口，道：“没问题！”这小老头身子精瘦，虽然年纪有些大，身手倒颇为矫健，顺着绳子就爬了上去。等他上到地面，我也顺着绳子爬了上去。拎了绳子一看，是用地上的干草结成的。清微派有门结草术，虽然算不上法术，只是一种特别的技巧，但有时候还是挺派用场的。陈琳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弄出一根草绳，大约就是用的这个秘法。

    上去之后，又走出去数十步，郑老头转过头正想跟我们说什么，突然身子又是猛地往下一沉，这次我离他近，又有了上次的经验，立即伸手拉了他一把，将他又拉了回来。

    再一看，这地上居然又有一个大窟窿。郑老头嘴里骂了一句，打着手电往下一照，顿时就吓得脸色煞白。这个窟窿跟刚才的不同，不仅要深上许多，而且里头乱石嶙峋，堆满了骸骨，这要是栽了下去，铁定老命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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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九仙台

    “哪来的这么多窟窿？”陈琳奇怪地道，她说她之前从没听人说过后山有这些东西，“不过从几年前开始，因为总是撞见邪祟，后山就少有人来了，里头究竟出了什么变故，也没什么人知道。”

    我听得心里一奇，就问：“大概是从多久前开始的？”

    陈琳想了想，道：“大概是四五年，也可能是五六年前吧，那时候我已经跟着师父去了清微。”

    我沿着洞壁爬了下去，到洞底一看，这里头埋的就不是什么牲口的骸骨了，全都是人骨，从骨骼上来看，应该男女老幼都有，大约不下十数人。这里头同样是个沉阴地。

    这片后山虽然地处偏远，但离着康平镇也不过数里地，算不得什么深山老林，但在这样的地方，居然埋了这么多的人骨，也没什么人发现，真是怪了。难道以往就真的没人进来过这里？还是说只要是进来的人，就再也没出去过？

    我在洞底再查看了一阵，没再发现其他异常，就要顺着洞壁攀上去。这洞壁虽然陡峭，近乎垂直，但这些年下来，连寒骨井那样的地方我都能徒手攀上，这倒并不是什么问题。不过陈琳及时放下了草绳，倒是省得麻烦，还是顺着草绳爬了上去。

    这回我们留了个心眼，将附近小心地打探了一遍，结果又发现了数个窟窿，每个大约相隔数十步，全都是沉阴地，里头全都堆了骸骨，有些是人骨，有些则是兽骨身子还有一条极长的骨骼，应该是一条巨蟒。

    每找到一个窟窿，郑老头就要犯一阵嘀咕：“这也太邪门了。小哥，我怎么看着这像是葬坑啊？”

    郑老头说的没错，这的确像是葬坑。

    “可是这是什么葬法，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郑老头挠着头，一脸疑惑。不过他对于葬法葬术很是痴迷，这会儿见到这种奇怪的葬坑，倒是颇为兴奋。

    我连着下去看了几个这样的露天葬坑，基本上的格局都差不多。露天，沉阴地，骸骨。只是后来在其中一个葬坑里头，却发现了些微的不同。这个葬坑里头只葬着一具骸骨。是具人骨，盘腿坐在坑底。

    这次郑老头忍不住好奇心，也跟着爬了下来，打着电筒凑过去仔细查看那人骨，“咦”了一声道：“这骨头上有东西。”

    我之前也已经看到了，在这这具人骨的后脑上刻着一个符文，其色如血，是用的朱砂浸染。往下沿着脊柱，上头同样雕琢出奇异的纹路。这纹路组成的显然是一种禁制，瞧纹路的笔触和构造，应该是一种晦纹。

    郑老头盯着那个血色符文，奇怪地道：“我怎么不认识这个符文？”

    我仔细地记下那人骨上的晦纹，拉了一把郑老头，两人就一起回了地面。我问两人，这周围有没有什么地势比较高的地方，可以俯瞰这片山林。

    陈琳毕竟打小就在这边生活，说这附近是有个地方，离得也不远。她也没问因由，带着我们就去了。到那一看，是个不大的土坡，这地方比起周遭来说，地势向上隆起，也不过是稍稍高了一些而已。只是在这土坡之上，不知怎么的落了一块巨大的岩石，粗粗一看，估摸着有数层楼高。

    我们顺势爬将上去，站在石顶俯瞰这片山林。

    我似乎听到陈琳了郑老头说了句什么，但我此时的心思完全都在眼前这片山林上，根本没出他们讲了什么。只是看了一眼，我全身的寒毛就竖了起来，越往下看，就越是手脚发麻，浑身冰冷。

    在这一瞬间，我突然就记起了当日在南疆看到那巨人葬时的情形。当时那种浑身战栗的恐惧感，我至今记忆犹新。此时眼前这片山林，给了我同样的感觉，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就像是一只洪荒巨兽蛰伏在那里，对我冷冷地斜睨了一眼。

    我站在石顶，缓缓地转了一周，只见到康平镇就在我们的西南角。再仔细地看了一遍周遭的风水格局，想起下头奇怪的露天葬坑，心中猛地像被大锤重击了一下，脑海中一个念头电光石火地闪过。

    这地方哪里只是个地眼，这他妈的是个九仙台啊！

    我一时间心神剧震，就脱口叫了出来。陈琳被我吓了一跳，道：“九仙台，那是什么？”

    郑老头呆呆地道：“九仙台……九仙台……我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我脑海中一片混乱。我真怀疑自己是看错了，但从这下面诸多的布局来看，却又跟九仙台一一对应。那郑老头一个人嘀咕了好久，突然“啊”了一声，叫道：“我想起来了！九仙台，那不是一种传说中的葬阵么？”

    陈琳一脸迷糊地道：“你们在说什么？”

    郑老头挤到我身边，脸色煞白地道：“小哥，这……这不会真的是九仙台吧？那……那不是个传说吗？这世上也从来没人真见过啊？”

    我后背一片湿冷。九仙台，据说是一种传自唐代的葬阵。当年我和三叔住在村里，有次我大晚上的睡不着，就缠着冯老三给我讲故事。三叔就把这个葬法当做故事讲给了我听，因为太过诡异离奇，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从唐代开始，世间就开始盛行开山为墓，像一些帝王将相，就都喜欢直接把一座山开掘为自己的墓穴。当年在南疆古道，死人脸就曾经说过招邪的三种类型，其一是人魂附体，其二是精怪借体，其三是山河夺体。可以说，山河之灵在这三种里头是最强的，根本不是人魂或者精怪能比拟的。

    所以在我们这一行中，就有一些惊才绝艳的先祖，想到了借山河之灵来构建葬阵，其中又发明出了诸如乾龙阵、背水阵、夺水临山阵等著名的葬阵，直到百年前还多有传世。

    其实葬阵本质上也是暗合阴阳五行，逃不出基本的理数变化。山河同样分阴阳，山为阳水为阴。我们行中有一句名言，叫做“临山则阳盛”，也就是说你只要靠着山，阳气就强大，邪灵辟易。所以后人才有了“靠山”这个说法，就是这样而来。

    这个九仙台，又叫九真台，就是一种凭借山河之灵而构建的极其诡异复杂的葬阵。听三叔说，这九仙台只出现过一次，就是在武陵中。我当时就好奇问：“武陵是什么？”三叔说武陵就是女帝武则天的陵墓。

    我当时就立即戳穿他的瞎话，道：“女帝墓明明是在乾陵，哪来的什么武陵？”当年女帝死后，就跟她男人合葬在了梁山之上，也就是后来被人称为唐十八陵之一的乾陵。这事儿只要是我们行内人，有哪个不知道的。

    三叔当时就瞪了我一眼，道：“乾陵只是个虚头，那姓武的女人心机深沉，你她会明摆着葬那里？”他就说，当时乾陵里头其实只有一个老皇帝，而女帝墓则是在另一处，就是他所说的武陵。这座武陵造的极为秘密，用的就是这从所未见的九仙台。

    我当时不信，就说你就吹吧，什么九仙台，什么武陵，哪有这种东西。三叔见我不信，就把九仙台的结构，给我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我当时也已经接手过许多尸体，可以说胆子大得很，但听他把那九仙台说了一遍，我还是吓得浑身发冷，那晚就直接没睡着。

    我当时以为三叔是随口讲故事，但听他把九仙台的细节描述得清清楚楚，简直跟真的一般无二，这就令人毛骨悚然了。我问他是怎么知道这什么九仙台的，三叔说他也是听别人说的。

    当时我年纪小，阅历也不够，被他混了过去。现在想起来，却是觉得哪哪都不对劲。或许真跟青子说的那样，三叔就是葬门的人，就算不是，也是跟葬门关系匪浅，这才能知道这么多普通人根本无法知道的葬法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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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四圣解厄

    这九仙台如何以其诡异秘术借山河之力且不说，毕竟时间已久，我也记不大清。但我印象最深的是，布置这九仙台，是需要拿无数性命去填的。其中包括了各种灵性牲畜如猿猴、黄皮子、蛇蟒、狸猫等等，但这些都是辅助，更重要的是人。

    其中我们发现的露葬坑，在九仙台中叫做阳坑，是不盖顶的，穴中只葬白骨，所以用的是沉阴地。如果我的判断无误，这地方真是九仙台的话，那在这些阳坑附近，应该就有相应的阴坑，里头葬的则是阴尸。这阴坑，就是一个个的聚阴池，在里头的阴尸被阴气浸润，长年不腐。

    我们在阳坑中发现的那具刻着符文和禁制的骸骨，也知道是什么了。那是这一片阴阳葬坑中的阵眼，在阵眼中会坐镇一个五行属性的人，从骸骨上那符文来看，这人应该五行属火。

    如果不出意外，这一带应该还有四个类似的尸骸。五行中木、火为阳，这两人镇守的阳坑阵眼。金水为阴，这两人镇守的阴坑阵眼。剩余土为阴阳平衡，则是镇守整片阴阳葬坑。

    就光这一片阴阳葬坑，就不知得死多少人，但这还只是九仙台中的其中一台而已。九仙台共分九台，具体的名字我已经记不清了，其中的诡谲与奇异，却是一台尤胜一台。

    我站在石顶上，手脚发麻。我甚至都以为自己是跟之前陈琳和郑老头一样，是中了迷障。我怎么也无法想象，这传说中的葬阵，居然会生生地出现在这个地方。

    这地方只是一个有些偏僻的小山镇，既不是什么帝王的陵墓，又不是什么灵山大川。就是这样一个低矮的山脉中，为什么会有九仙台这样的东西？这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这完全就违反了葬术中的基本常理。

    怪不得郑老头说，这地方跟他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了，想来是因为这九仙台，这地方的地势悄然发生了变化。

    只是就算是多年来潜移默化的改变，如果有内行人到了此地，虽说认不出九仙台，但一些异常之处还是能发现的。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就没人察觉呢？

    我想到这里，心中猛地一突，拉着陈琳和郑老头两人蹲了下来，朝陈琳道：“有没有带着四圣解厄符？”

    陈琳愣了一下，取出一道黄符托在掌心，道：“只有一道。你怎么知道我有四圣解厄符？”

    我道：“一道就够了。”陈琳是清微派弟子，这四圣解厄符是清微派最常用的一种护身符箓，她有随身携带也不稀奇。

    我又问郑老头要了两道六甲神咒符和两道镇邪符。让陈琳将四圣解厄符贴在她额头，我和郑老头分别在前胸和后背贴了一道六甲神咒和镇邪符。陈琳和郑老头都是愣了一下，道：“咱们这是干什么？”

    我一时间也来不及多说，拉着两人下了石顶，立即让郑老头跟我一左一右，把陈琳夹在中间，三人成品字形朝山外疾行。我根据在山上的观察，避开了阴阳葬坑，这一路倒是顺畅，直到一口气穿出了这片山林，到了山外，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又连着朝外疾行了数里，这才让他们把符摘下。

    陈琳和郑老头两人不明所以，其实我刚才用的是死人脸自创的一种符箓组合。以清微派独门的“四圣解厄符”配合普通的“镇煞符”以及“六甲神咒”，以活人为凭，有隐匿气息的作用。

    刚刚在石顶上，我忽然就想到了一个毛骨悚然的可能性。为什么这地方的古怪之处会没人发现，除了这地方本身就比较偏僻不惹人瞩目意外，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但凡进来此地并有所察觉人，可能都已经不在人世了。更有可能的是，这些人或许都已经成了这九仙台中的其中一个祭品。

    这一番下来，东方已经微微发白，我们三人往回疾行。我突然想到一个事情，就问郑老头当年主持处置王氏的那批高人，现在都在哪里。

    郑老头迟疑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有些奇怪地道：“不提起来还真没注意，还真有年头没听说过他们的消息了。不过有些人原本就是隐世的能人，不出现也正常。倒是还有些在这附近一带名声很响的人物，最近几年都销声匿迹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我心里一咯噔，道：“这些人都是干什么行当的？”

    郑老头摇摇头，道：“应该是干什么行当的都有，不过都有自己的拿手绝活和独门秘术，因为见多识广，影响力又大，所以当初都被召集了过来。”

    我心中一黯。这些人当初跟三叔他们一起封镇王氏，肯定是知道那处是地眼，他们不可能不对这地方严加。但以他们的眼力和见识，居然这么多年都没人识破，原因只可能是，他们这些人早就被人悄悄地蒸发了！

    那阴阳葬坑中守阵眼的五行骨，恐怕就是他们当中的几人。

    自古传承下来的三百六十五行，本来就是以金木水火土五行划分的。到了近代，又有各种新的行当不断崛起，虽说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五行混杂，但总体上来说还是有主次之分。以五行相应行当中的高手来守阵眼，实在是再合理不过。

    我心里有些乱，一时也理不清这千头万绪。等我们回到康平镇的时候，东方已经大亮，有很多起得早的镇民都已经起来开始干活。

    刚到陈家宅院外，就听到里头一阵人声鼎沸，进门就见到许多人都等在院中，其中陈家二叔那胖子站在人群中特别显眼，似乎正跟陈母争执着什么。

    一见我们回来，陈母立即就赶紧朝我们走了过来，说他们要马上对院内两口棺材动手。我们一听，就急忙赶过去内院，人还未到，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香烛味，还夹杂着一种很奇怪的焦臭味。

    里头站了十数个年轻道人，拉开阵型，将两口铁棺团团围住，在每个人身前都梳着一只硕大的白皮灯笼，足足有半人多高，里头扑闪着火光，那种奇怪的焦臭味就是从这白皮灯笼中飘出来的。

    陈琳低声说：“这些都是黄鹤观的道士。”

    我在院中没见着那马脸，也不知他躲在哪个角落里。指了指那些个白皮灯笼，问：“那是什么东西？”

    陈琳盯着看了一阵，摇头道：“我也不认得。”郑老头则是皱着眉头，抽着鼻子用力地嗅了嗅，说，“这里头还有尸臭味！”

    我有些意外地看了这小老头一眼，这家伙在尸葬这一道还真有些天赋。这散发在空气中的焦臭味中，确实夹杂了尸臭，所以显得这气味很是怪异。

    郑老头道：“我去偷看一眼。”说着就蹑手蹑脚地跑到一个年轻道士身后，垫脚看了一眼。

    “你干什么？”那年轻道士发觉，顿时朝那他瞪了一眼，呵斥他赶紧避到一边去。

    郑老头说什么也是被人奉为大师的人，虽说在马脸跟前抬不起头来，可还不至于随便让一个小道士斥骂，登时眼睛一凸，斥道：“哪来的小混球，敢跟你郑大爷吆五喝六！”

    那年轻道士被他气势所迫，倒是有些心虚，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只听外头有人冷冷地说了一句：“我们黄鹤观的小混球，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叫的。”就见那马脸一身纯黑道袍，神情冷肃地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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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不可为，意彷徨

    这郑老头顿时就成了这马脸口中的“阿猫阿狗”。我见这小老头一张老脸胀得通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骂成这样，大约也是很有些下不来台，索性梗着脖子回呛道：“你们黄鹤观的阿猫阿狗，别人叫叫怎么了！”

    这小老头向来对这马脸极是敬畏，这次大约真是有些恼了，说话都有些不管不顾。

    那马脸登时脸色一沉，喝道：“姓郑的，别人叫你一句大师，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他妈的哪来的给我滚回哪去！”

    郑老头脸红如血，当着这么多人面被一个比他年轻的后生骂成这样，也实在是挂不住老脸，不由得浑身发抖。在原地站了半晌，一句话不说，拔腿就走。

    我原以为他脸面挂不住，这是要直接离开康平镇，谁知走到我们跟前，就停了下来，默不作声地站到一旁。

    陈琳小声安慰道：“成风道长就是这个脾气，郑大师你不要放在心上。”

    郑老头苦笑道：“呵呵，技不如人啊，连话都说不硬气。”一时间神情悲凉。

    我见这小老头缩成一团，模样极为可怜，安慰道：“以后让你琳儿侄女介绍个大师给你，指点一番，保准比那个马脸强！”我这话倒不纯是乱说，这郑老头其实天资不错，人又勤奋肯学，尤其是在葬术一道，很有些潜力，要是早有明师提点，说不定早就出头了。

    那郑老头听完我的话，站在原地就愣住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地上，呆呆出神。

    陈琳见他发愣，忍不住问：“郑大师，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郑老头“啊”的一声醒悟过来，道：“看到了。这灯笼里头是一条黑蛇，用一根铁钎从尾贯穿到脑袋，然后用火给点了。”

    我见陈琳皱了皱眉头，显然是觉得太过残忍。郑老头道：“这气味里头，我还闻到了黄皮子和狐狸的骚味，估计某个灯笼里还装了这玩意儿。”

    我正琢磨着这马脸究竟是要搞什么鬼，就听陈琳低呼了一声，压低声音道：“这个我好像以前听师父说起过，有个叫点灵灯的法术……嗯，应该叫阵法。是专门用一些有灵性，修炼有成的精怪来点灯，据说是一种很厉害的镇煞法阵。”

    所谓修炼有成的精怪，在民间比较常见的是像蛇蟒、狐狸、黄皮子这些。就像当初钻在董爷体中的黄皮子，就是一只修炼有成的精怪，钻入董爷体中，就是想借体修仙。用这样的灵兽来点天灯，所激发出来的灵兽戾气足以压制寻常的阴煞之气，说是镇邪灵阵也没错。只是这阵法未免太过残酷恶毒。

    我有些好奇：“这阵法是你们道门的道术？”

    陈琳脸色微微一红，道：“的确是道门的，不过不是我们清微派的。”

    郑老头嘿了一声，道：“想必是他们黄鹤观的独门秘术。”

    陈琳却摇头道：“我听师父说过，这是龙虎山的一种秘法。”

    郑老头惊咦了一声，道：“天师道？”

    陈琳道：“是呀。这是天师道的一种镇煞法阵，说是几百年前由他们门中一位很厉害的前辈所创。”

    我看了一眼那马脸，见他闭目站在院中，神情肃穆，有些奇怪：“这黄鹤观难道是天师道还有关系？”郑老头也一脸疑惑。

    陈琳道：“听说，这位成风道长曾经得到过天师道一位高人的指点，所以也算是龙虎山的记名弟子。”

    郑老头“啊”了一声，道：“怪不得这人横成这样，原来是有龙虎山的高人指点！”说着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大约是羡慕人家有人指点，他没有。

    我见这人摆了那么大阵仗，看来是对摆平子母煞极有信心。想着之前在后山见到的各种怪事，心里头烦乱的很，见天色尚早，离午时还有好一些时间，正巧陈母过来说早饭做好了，让我们先去吃一些，就说还真是饿了，和陈琳他们一起退出了院子。

    我问了陈母一声，我家陆小姐有没起来，陈母说早就起来了，在房中看书。我“噢”了一声，去后厨端了一盘陈母刚蒸出来的包子和一盘热腾腾的红枣糕，就去了青子房间。

    她今天穿的是件白色长袖圆领裙衫，乌黑的头发上扎了一根淡黄色的发绳，正坐在窗边翻着书页。我把两盘糕点和包子端过去她桌上，拉了张凳子到旁边，一屁股就坐下。把脑袋搁在桌上，直愣愣地盯着她看。

    青子没搭理我，拿了一块红枣糕吃。我看着她红润的嘴唇，也拿了块红枣糕咬了一口，说：“昨晚差点没把我给吓死。”

    青子翻着书道：“就你这胆子，也能被吓死。”

    我嘿了一声，道：“昨晚我撞见九仙台了，他……”我说的兴起，差点就失口说出“他妈的”，幸好收口快，及时咽了回来，“那九仙台你不知道吧，就是……”然后就是巴拉巴拉一通说。

    青子也不插话，看着书，也不知有没在听。但我说得开心，每次遇到事情，我都要跟她说一遍，虽说她基本不会给什么意见，但只要跟她说了，就总觉得心里安定得很。

    青子第二块拿的也是红枣糕，看来她是挺喜欢的。我就去吃包子，咬了一口，满嘴流油，也是香得不行。

    我自顾自的把事情说完，就趴在桌上歇息一会儿，闻着身边淡淡的香气，觉得胸中那口闷气也消散了许多，把整件事情又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终于暗暗地下了个决定，见青子已经不吃了，就收拾了盘子，准备出去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我刚要出门，就听青子说了一句：“记得咱们的规矩罢？”

    我愣了一下，青子给我订的规矩很多，比如不许说粗话啦，晚上必须准时睡觉啦……一时间没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规矩。

    青子道：“我给你的规矩是，爱管几分就管几分，随你的意。”

    我猛地全身一僵，呆立在了那里。青子说的这句话，是对应于她师父当年给她立的规矩来说的。巡阴人，阳事三不管，阴事管三分。而青子给我的规矩却是，你爱管几分就几分。第一次听到她说这句话，还是在朱砂岛的时候。

    我在她身边这么久，她什么性子我自然清楚。以往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她都只是任由我去做，不会管也不会说什么意见。但她却今天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这不是在提醒我不要忘了这条规矩，而是在告诉我，这件事根本就不是我能掺和的，能不去碰就别去碰，否则就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我甚至知道，这回连青子也掌握不了，不然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在原地呆立了良久，心中各种念头此起彼伏，端着两个盘子，魂不守舍地去了厨房。正好陈琳和郑老头在那，陈琳就过来问我还要不要，锅里还有许多。

    我没说话，找了张凳子坐了，愣愣地发呆。呆坐了良久，猛地一恍神，吸了口气，对陈琳和郑老头道：“你们先吃着，我还有点事去办。”

    陈琳说了声：“好。”郑老头道：“我们自己吃，小哥快去。”

    我冲他们笑了一声，就从后厨出来，快步去了自己房间，把东西收拾了，背上包，就到了青子房中。

    她瞧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把手中的书递给我。我放到包中，就和她一起悄悄地离开了陈家宅。以前我遇到的每件事，虽然凶险，但毕竟还是有一线可乘之机，有一拼之力。但这儿的凶险，连青子都掌握不了，就我这样能耐的冲上去，那就顶多是个炮灰，死得连个渣都不剩。

    三叔从小就教育我，事有不可为，跑路为上。他妈的，不管这儿是什么事，有什么能比青子重要，有什么能比我的小命重要，这时候不跑的是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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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少年愁

    从陈家宅离开，我就背着包闷头往前走，虽然打定了主意要闪人，可是心烦意乱，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一阵，只觉得烦躁得胸口想要炸裂，见前头有块青石，就过去往那一坐，说：“我有点走不动了，歇一歇。”

    青子没说什么，在旁边的一个石墩上坐下，支颐于膝，看着旁边的风景。我坐了一会儿，只觉得越坐越是烦闷，只得又起来，继续往前走。青子默不作声地跟了上来。这一路走走停停的，很快就出了康平镇。

    再出去就到了一处偏僻的乡间小道，两旁都是碧油油的稻田。我闷着头一路往前疾行，一连走出去一长段，忽然心中烦乱起来，胡乱地抓了几把头发，就在路中间蹲了下来。

    我看到青子的一截裙角在我身前随风轻轻飘曳，知道她就站在我身边，闻着风中递过来的淡淡香气，我突然就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一哭，就再也无法收拾，直哭得天昏地暗。

    自从十三岁以后，我还是头一回在青子面前哭出来。好不容易哭得消停了，泪眼婆娑地偷看了她一眼，正好就撞上她秋水似的目光，顿时害臊得无地自容。

    “哭够了没有。”

    我羞愧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我也不知是怎么了，如果刚才在我面前的是陈琳、是郑老头，其他任何人，哪怕是三叔，我想我都不会哭。但在青子面前，在这个我十二岁时就发誓绝不再让她看到我哭鼻子的死女人跟前，我却哭得一塌糊涂。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青子冷幽幽地说了一句。

    我在心里说：“我怕你出事。”可嘴上却是说不出来。

    青子冷哼了一声，道：“我什么时候需要你来操心了？”

    我心里头一惊，心想这死女人难道真有读心术不成，顿时耳朵上都火辣辣的开始发烧，但这话却没法反驳，只能耷拉着脑袋听着。

    只听青子说了一句：“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小娘们的脾气，整天哭哭啼啼，很好看么？”

    我不由得大窘，不由想起当年十二岁时，被青子揍得大哭的情形，她也是这样骂我的，骂我是小娘们，我当时还在心里骂了她一千遍的死女人，臭婆娘。

    我抹了抹眼泪，站起来，见青子就站在我跟前，离得很近，白衣胜雪，黛眉如画，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由得心中一阵开阔，一时间心境都亮堂了许多。

    “走罢。”青子说道。

    “往哪走？”我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下。

    青子瞧了我一眼，秋水似的目光一掠而过，冷声道：“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我怔了怔，知道她说的是那句“你爱管几分管几分”。我爱选择哪个方向，她都由我随意。我怔怔地站了良久，然后转身朝康平镇走了回去。这一回，却是感觉走得无比轻松。

    不用回头，我就知道青子一路跟在我后头，因为那股子好闻的香气，一直在随风飘入我的鼻端啊。

    我从康平镇出来的时候，心烦意乱，闷着头一通乱走，现在脑子清醒了，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出康平镇好远。等回到陈家宅门前的时候，日头已经快爬上中天。刚一进门，就听到内院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那马脸的大嗓门远远的就能听见，跟她争辩的似乎是陈琳。我快步进去，透过人群，就见到那马脸脸色赤红，正盯着站在她对面的陈琳咆哮如雷。

    “这事情没那么简单，等陆小姐和小景回来咱们再一起商议！”陈琳拦在那两口铁棺前，据理力争。郑老头站在她旁边不时地帮腔一句，不过看见马脸发火，这小老头还是有些畏缩。

    “那小孩子懂个屁！赶紧让开，别妨碍老子作法！”马脸“啵”的一声吐出一口粗气，显然是怒极了，“要不是看在你是清微弟子的份上，老子早就把你们扇一边去了！”

    陈琳看上去柔柔弱弱，但看她当日在朱砂岛独自接英雄令，就知道是个外柔内刚的，半步不退，拦着道：“道长伯伯，这事情我们急不得，小景出去办事了，一会儿就回来，等他们来了，我们再商议过！”

    郑老头在一旁呐呐地帮腔，道：“是啊，是啊，小哥马上就回来，这事还是要慢慢来才好。”

    我听得不由脸上一热，要不是我在中途哭了一场，改了主意，这时候恐怕已经远走高飞了，他们却还在这里等着我。

    马脸怒道：“慢个屁！什么陆小姐，伍小姐的，哪里来的黄毛丫头，让她出来给老子出来说清楚！”

    我一听，顿时就来火，他妈的，你算哪根葱，立即就叫了一句：“我家陆小姐是你想见就见的？”

    陈琳和郑老头听到我的声音，顿时大喜过望。我回头冲青子道：“我出去骂那牛鼻子几句，你要不要去房里歇着？”

    青子道：“我就这里站会儿。”

    我笑道：“得嘞。”分开人群挤了进去。只听青子又冷幽幽地补了一句，“不许说粗话。”

    我暗暗砸了砸舌，挤进人群，就见陈琳和郑老头迎了上来。郑老头道：“唉哟，小哥你可来了，都急死我们了！”

    陈琳喜道：“你来了就好了。陆小姐呢？”朝我身后张了张。

    我说她在旁边看着呢，陈琳登时脸色一松，放轻松了许多。我不由得暗笑，心想清微派这女弟子的信心怕是都来自于青子，听说她在，立即就安定了不少。

    我正想说话，就听那马脸怒喝了一声：“你这小鬼终于来了！还有你那个什么陆小姐伍小姐的，赶紧让她出来！”

    我根本懒得理他，跟陈琳和郑老头说了一句：“我再去看看两口棺材。”就到葬坑边上蹲下，仔细地观察那短棺。在青子眼皮子底下我不敢讲粗话，那就索性不理会那马脸，将他无视，这就是最好的应对。

    那马脸果然气得暴跳如雷，怒喝道：“把这小鬼给我赶开！午时已到，立即开始做法！”

    登时就有几名道人冲了上来，陈琳和郑老头见状，也赶了过来。就算不比法术符诀，光论身手，陈琳这清微派女弟子也比黄鹤观这些弟子要强了许多，转眼间就掀翻了几个。

    那马脸怒哼一声，就要动手。我盯着那短棺看了良久，说道：“这不是子母煞！”

    那马脸一听，顿时怒道：“你这小鬼懂什么，这不是子母煞是什么？你没看到是一口子棺，一口母棺？”

    我这段时间，想来想去，依着三叔的性子绝不可能去饮鸩止渴，把那王氏养成个子母煞，朝那短棺一指，道：“要是这不是子棺，是口坐棺呢？”

    郑老头吃惊地道：“坐棺？”立即就蹲到葬坑边，仔细地端详起那口短棺来。

    那马脸冷笑道：“什么坐棺？这明明就是口小棺，里头葬的就是那王氏的孩子！”

    “那如果这口竖棺里头，葬的不是王氏呢？”

    听我这么一说，登时连陈琳都吃了一惊，周遭响起一片议论声，更有很多人直接笑了出来：“这不是胡说八道么，这两口棺材一大一小，摆明了就是王家母子啊！”

    陈琳小声问：“小景，难道这两口棺材是葬的其他什么人？”她也是一脸疑惑，想来被弄糊涂了。

    那马脸喝道：“什么葬的其他人，这小鬼就是在胡说八道！除了王氏，这铁棺还可能是其他什么人！真是瞎胡闹，赶紧给我滚开！”怒气勃发，就要赶人。

    这时候郑老头趴在葬坑边，啊哟了一声，一拍大腿，叫道：“这口小棺还真有可能是坐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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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破棺

    我见那马脸脸色赤红，像是立即就要发作，就说：“咱们再挖下去一些，就能知道究竟是小棺还是坐棺。”

    马脸怒哼了一声，道：“老子没功夫跟你们在这里瞎胡闹！这事儿要不是关系整个康平镇，老子理都懒得理！”

    “动手！”只听他一声令下，黄鹤观一行点灯弟子齐齐向前踏出一步，他们身前的白皮灯笼也随之向前，阵型顿时缩小了一圈。更有数名弟子在灯阵中游走，手中拈着数道符箓。陈琳暗中跟我们说过，这天师道的“天灯阵”用的灵兽怨气，除了用于镇煞，还可以用来杀伐。

    这马脸看来是等得不耐烦，要对我们用强了。

    “这是我们家的院子，还由不得你们胡来！”陈琳拦在棺前。她毕竟是清微派门人，一时间黄鹤观倒也不敢强行上前。

    我点了三根线香，插到葬坑土中，低声地朝郑老头说了一句：“祭三道净坛符！”

    郑老头疑惑地道：“这是……”见我脸色凝重，立即把疑问给咽了回去，从他的随身符囊中取出三道净坛符，随手一抖，三道符就无风自燃，齐齐地飘在空中。黄符虽燃，却是烧得极慢，三道符火悬停在空中，顿时惹得围观相邻一阵阵惊呼。

    我盯着那三道净坛符瞧了一阵，立即走到铁棺的正南方，又往侧面退了半步，伸手就扒开了那口短棺侧边的泥土。这土触手阴冷，十分坚硬。只听到马脸大喝了一声：“你小子要找死啊！”跟着就看到一条人影怒气冲冲地闪了过来。

    我冷冷地道：“别乱动！再乱动就得破棺！”所谓的破棺，是我们行内的术语。自古以来，棺材除了是用来装殓尸身外，还有封镇的作用，是为得让死者入土为安，不要再生事端。而破棺，就是指的尸煞破土而出。

    “那几个谁，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铲土！”我头也没回，冲那几个拿着铁锹站在一旁的黄鹤观弟子喊道。

    那几个人怔了一下，就去看马脸。我冷着脸道：“我已经动过土，再不开挖马上破棺！”

    马脸自然也知道此时破棺有什么后果，“啵”的一声吐出一口粗气，挥手让那几个弟子赶紧死过来。

    那几人应了一声，立即冲了上来。我骂了一句：“慌慌张张干什么，想死啊！你，挖这里，从这个角度进去，只许铲三寸！你，等他先下铲，你再往这个位置下铲……”

    我指使着几人动手，郑老头在一边看得冷汗直冒，他自个钻研葬术那么多年，当然知道要是真破棺了，那得是个什么后果。马脸朝外头大喝一声，让围观人群往后退。

    我紧盯着短棺的动静，不时看上几眼扔在缓慢燃烧的三道净坛符。

    “停！”直到某个时刻，我立即喊住了几人，让他们推开，从一个人手上接过铁锹，从东侧开始，逆时针开始下铲，再拨去一层漆黑的土层，就收起铁锹，往后退了回来，额头已经是渗出一粒粒冷汗。

    郑老头蹲在坑边仔细端详，“啊”了一声，叫道：“还真是坐棺！”听他这么一叫，那马脸和陈琳也跟着上前细瞧。我把铁锹丢还给那弟子，蹲在坑边仔细打量着这短棺的构造。

    此时周遭的泥土已经被清掉一大截，就可以看得十分清楚。这口棺材虽然短小，但高度却明显比普通的棺材要高出至少一半，而这竖棺却仍然没挖到底，似乎露在土层的还只是一部分。

    “这样看起来，这短棺要比普通的棺木要高，这竖棺也要比普通的棺材要长！”郑老头喃喃地道，脸上神情惊疑不定。

    陈琳疑惑地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瞧了一眼马脸，这牛鼻子此时倒是平静了下来，皱着眉头，若有所思。这人虽然脾气暴躁，不过既然能主持黄鹤观，必然也有他的过人之处，此时已经看出了问题。

    “有没有把握开棺？”那马脸朝我问了一句。

    我仔细看了这两口棺材一圈，说：“你布好阵等着，我来开棺，万一要出了岔子，你赶紧动手！”

    马脸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就是同意了。

    这两口铁棺全都锈迹斑斑，棺身上没有任何花纹，也没有镶棺材钉。但是在棺材的侧面，都挂了一个铁锁，想来不同于寻常的钉棺法，这里用的是锁棺法。

    我仔细地看了这两把铁锁的构造，朝郑老头摊了摊手，道：“拿个鹞子给我。”郑老头倒没迟疑，立即摸出了一枚三寸来长，精金所制的小铁钎，要比普通的三棱针粗上不少，而且钎身上密密麻麻的凹凸刻纹。这种东西在我们这一行俗称叫做鹞子，是我们这一行的必备之物，但这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真正知道的人却不多。

    郑老头痴心葬术，自然会随身带着这个东西，迟疑道：“我一直不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的。”

    我把鹞子托在手心，让它滚了滚，然后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它的刻纹，说：“是这么用的。”就从口袋中摸出一枚五帝钱，往棺盖上一弹，只见铜钱稳稳地转动，立即将鹞子往铁锁中一插，双目紧盯着飞快转动的铜钱，手指捻着鹞子缓缓转动。

    良久，只听到极轻微的咔它一声，我立即把鹞子拔了出来，就见那锁扣怕的一声开了。我如法炮制，将竖棺的铁锁一起打开。

    将鹞子递还给郑老头，他愣了半天没接，双眼直冒光，连声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我朝马脸道：“挑几个机灵点的弟子，来起棺。”

    那马脸冷哼了一声，随即吩咐下去，就见一行人中奔出四个年轻道人。我退到一边，说了几句开棺注意的要领，那四人点头应了，分开四角，准备动手。马脸神情凝重，吩咐一声，主持天灯阵的各弟子全都紧张以待。

    我紧盯着土中三根线香，见烟气笔直上升，凝而不断，立即低喝了一声：“开！”四个黄鹤观弟子一齐动手，抓住棺盖四个角，动作整齐划一，果然训练有素。只听铮的一声响，棺盖升起，随即就有一股淡灰色的烟气从棺中溢了出来。

    那些康平镇的相邻虽然退出去了老远，但好奇心作祟，又见没什么异常，就又慢慢地靠了上来，见到棺中冒出的灰烟，顿时惊叫连声。

    郑老头叫道：“没事，这只是普通的瘴气，没事的！”说完，又冲我看看，意思大概是问我他说得对不对。我冲他点点头，郑老头顿时一阵眉飞色舞。

    等灰烟散去，登时又是引得一阵惊呼。这次惊呼的倒是陈琳和郑老头，就连那马脸也是变了脸色。我虽然早有猜想，但真正看到棺中的情形，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

    这短棺中端坐着两人，一高一矮，面貌栩栩如生。只是脸色苍白，嘴唇发乌，毫无生气，让人一眼就看出两人只是两具尸体。

    但这两人，一个是浓眉厚唇的中年男子，盘腿坐在棺中，另一个却是个一两岁的小孩，坐在这男人的怀中。马脸脸色大变，喝道：“开竖棺！”

    四个黄鹤观弟子领命，这竖棺的下面一截仍然埋在土中，只能是用的抽法，四人抓住棺盖，往上提起。棺盖打开，就见到了极其怪异的一幕。这棺中居然又是葬了两人。

    这两人也是面貌如生，一男一女，男的在下，双腿跪地，女的在上，却是跪在那男人的肩上。两人是像冰糖葫芦一样，成串地立在了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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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地煞局

    看着这怪异的情形，郑老头、陈琳等几人都是面面相觑，马脸也是脸色发黑，这根本就不是之前想象的王氏母子俩，也根本就不可能是什么子母煞。

    我看着这两口棺材，心中不好的预感却是越发强烈，低声朝陈琳问了一句：“能不能请个对康平镇知根知底的老人过来？”

    陈琳应了一声，转身就人群找了她母亲，接着就出去请了一位白发苍苍但脸色红润的老人家进来，听陈琳说是她的三叔公。这老人嘴上含笑，眼睛也始终是眯眯的，看着就让人觉着慈和。

    被陈琳领道棺前，冲棺材瞧了一眼，双目猛地大睁，接着就指着棺材，发出呵呵地声音，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陈琳连忙上去给他轻轻拍背，这老头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发出“啊”的一声，叫道：“这不是王家那大娃么！”

    他说什么王家大娃，我一时反应不过来，但围观的人群里却是已经响起了惊呼。就见那郑老头一张老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喃喃地道：“原来是他……怎么是他……”

    陈琳低声道：“王家大娃……就是王大福。”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想来也是被震惊到了。

    这坐棺中的男人，就是王氏的丈夫王大福，而这小孩，就是当年王氏抱在怀中死掉的孩子。

    在开棺之前，我就隐约猜到这坐棺中的会是这小孩，只是没想到王大福也在其内！

    陈家那三叔公缓过劲后，去那口竖棺上一看，又是惊叫了一声，认出那两人原来就是王贵夫妇，这两人是跪着被葬在了竖棺里。

    我上前仔细地查看了几人的尸体，除了那小孩之外，其余三人应该都是在死前就被活葬在棺中，三人都被下了某种禁制，无法动弹半分，活活地被锁在棺中。

    两口铁棺的棺壁上都用朱砂描了密密麻麻的符咒，里头贴了数道黄符，大多是用来封镇的。

    陈琳吃惊地道：“怎么是他们在棺里？”人群中更是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当年王氏那件祸事平息之后，原本逃离康平镇的镇民都陆续回来，但是王大福却失踪了，王贵夫妇据说也是早早地死在了王氏的报复中。没想到三人如今同时出现了在这棺中。

    马脸绕着那两口棺材转了数圈，仔细地查看了棺中的符咒。郑老头凑到我身边，悄声问：“小哥，这是怎么回事？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我看了他一眼，这小老头在这方面倒是比大多数人都敏感了许多，正想跟他说一句，就听马脸喝了一声：“把这两个劳什子抬出来！”

    我立即阻止：“先不要动！”

    马脸双目一瞪，哼了一声道：“又不是子母煞，还等什么？”这牛鼻子昨日信誓旦旦地断言这里头必定是王氏母子，是子母煞，现在挖出来却不是，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口古怪的棺材，道：“这玩意儿可能比子母煞还麻烦。”

    那马脸登时乐了，盯着我瞧了半天，冷笑道：“你说这玩意儿比子母煞还麻烦？你懂个屁啊！你个小毛孩，你懂不懂什么叫子母煞？在这里胡搅蛮缠！”朝手下弟子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抬！”

    他妈的，这人也真是讨人嫌。要不是这事情实在棘手，还指着这人搭把手，我真不想搭理他。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道：“王氏冤死的那个地方，是地眼。”

    那马脸听得一阵不耐烦，道：“别来胡咧咧，什么地……”他说到这儿，猛地一愣，脸色大变，盯着我道，“你说地眼？”

    瞪着我瞧了半天，突然失声笑道：“你这小孩，说的什么鬼话，这一带哪来什么地眼？”一时间冷笑连连。

    我冷眼看着他，也没说话。陈琳离得近，大约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上前小声道：“道长伯伯，我们昨晚亲自去看过，那地方确实是个地眼，而且还有可能是九……”说到这，看了我一眼，又硬生生把“九仙台”三个字给咽了回去。

    九仙台，本来就是一种传说的葬阵，就算是我们行内中人，绝大多数人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更遑论那些个行外人。陈琳就算提到九仙台，这马脸肯定也是不知道，反而把事情弄得更加复杂。

    马脸看了陈琳一眼，冷笑道：“琳儿侄女，你也是清微派的高徒了，但以你的水平，还认不出地眼吧？”

    陈琳双颊一红，道：“我是认不出，可小景能看出。”她这话一出口，只听得马脸嘿的一声，满脸不信。

    我也懒得跟他废话，朝那葬坑一指，道：“这地方是个地煞局，要抬棺材可以，得按照我的方法来！”

    马脸道：“什么地煞局天煞局的，不就是两口破棺，老子没功夫跟你们在这里磨蹭，赶紧收拾了走人！”这牛鼻子什么破性格，又狂妄又自大，之前以为是子母煞，还显得谨慎小心，现在一见不是，登时就变得漫不经意。

    郑老头小声道：“小哥，什么是地煞局？”

    我朝葬坑指了一指，道：“这两口棺材下头，还埋着一口，那才是主棺。”

    陈琳和郑老头同时惊呼了一声。马脸却是一脸不屑，粗声粗气地道：“什么主棺，你怎么知道下头还有棺材，你会天眼通啊？”

    我根本懒得跟这种外行废话，朝那四个抬棺的黄鹤观弟子招了招手，道：“听我指挥，起棺！”

    那四个道人齐齐看向马脸。陈琳忙道：“道长伯伯，咱们还是小心为好，就先试试。”那马脸冷哼了一声，沉着脸，冲几人点了点头。

    四人遵照我的指令，先是将短棺起出，之后再一步步将竖棺抬出平房在地。原本在远处围观的人群顿时凑了上来，想要看仔细些，被马脸喝了一声，才又退了回去，议论纷纷。

    棺材着地片刻，就听几个在旁边的黄鹤观道士惊咦了一声，喊道：“你们快看，尸体怎么了？”

    应声望去，就见长短两口棺中的尸体脸上身上飞快地起了黑斑，脸色也由白转黑。郑老头高喊：“大家莫慌，大家莫慌，这是正常的风化反应。”所谓的风化，在我们这一行中，独指尸体长久处在密闭的空间，已经出土尸骨发生变化。不过郑老头只说对了一半，这几具尸体根本不是正常的风化现象，而是地煞局被破后，尸骨在飞速地腐烂。

    才一会儿功夫，四具尸体的皮肉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我拿了一把铁锹，将底下的一层土挖开，大约往下挖了三尺多深，就触碰到了硬物。继续挖开，就见下头露出了一面铁板。这儿的人当然不会认为这是什么其他什么铁器，这下边果然又埋了另一口铁棺。

    我招了几个道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棺盖上土层给挖开。这口棺材就显得正常得多了，除了材质是用锈铁做的，尺寸要更大一些，与寻常的棺木也没什么分别。

    “这口才是主棺。”我跳进葬坑里，用手拂开棺盖上的浮土。

    看到底下这口主棺，我才能真正确定，这确实是个地煞局。地煞局其实是一个极为偏门的墓局，通常由三口棺材组成。其中最重要的主棺，被封在最下头，这叫做地棺。在地棺上方，通常是放两口坐棺，当做辅棺，我们行中叫“坐煞”，是用来封镇底下那口主棺的。这又叫做坐守地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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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铭文如血

    眼前这个地煞局，与标准的地煞局又有不同，在辅棺中用了一个竖棺，一个坐棺。

    我原本猜想的是，这主棺中葬的是王氏，上头两口辅棺其中小棺中应该是她的儿子，另一口棺中是她的另外一个亲人。因为地煞局中，最佳的封镇人选，必然是墓主人最亲近的人。因为这种亲情的关联在，能最大程度地对墓主人的煞气进行克制。

    只是没想到王大福居然也在此中。这事情已经过去二十余年，当年究竟是什么情形大概除了当事人，谁也没法知晓。不过据我猜测，这王大福很可能是自愿入棺殉身，而竖棺中这王贵夫妇，恐怕是被强行封入棺中的。

    在地煞局中，辅棺的人选除了亲人之外，那就是仇家了，也是天生的相互克制。

    从眼前这两口辅棺来看，这下面主棺里头葬着的必定是王氏，是无疑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众人都盯着葬坑中那主棺，神情凝重，透着丝丝的惊惧。

    马脸盯着瞧了一阵，嘿了一声，道：“什么地煞局，现在你这什么局都被破了，下头的主棺怎么没有发作？”

    这也正是我困惑的地方。其实照理说，这地煞局早在无意中被陈琳他老爹给挖开之时就已经破了。陈琳老爹一家应该是被这葬坑中溢出的阴煞之气所杀。但既然墓局已破，按理说这主棺早就得破封而出了。这可是在地眼中成的怨煞，不可能还安安稳稳地躺在地下纹丝不动。

    我瞧着地下的这口铁棺，越看越是迷惑不解，这简直违反了一般的葬术常理。当年三叔他们煞费苦心布置了这个地煞局，用王氏最亲之人和最恨之人来封镇她的怨煞之气，可以说十分巧妙。同时这地煞局布置在这康平镇的阳垦关之上，并且陈家宅中继续住人，这样同时聚敛阳气与生气，将王氏牢牢封住。

    可是现在一切都破了，怎么会还是安然无事呢？在我们这一行，时刻谨记的一句话就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里头必定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我只觉得内心极度不安，想到昨晚那片山林，那个绕着地眼而建的九仙台，心中猛地一突，似乎想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陈琳靠近我小声说了一句：“陆小姐……她是怎么了？”

    我吃了一惊，目光穿过人群，就见青子一身白色裙衫，站在院中一处空地，裙袂轻轻随风飘曳。从我这边瞧过去，正好看到她的侧影，闭着双目，左手垂在身侧，五根白葱似的手指正在飞快地交错变幻。

    我凝目望去，她这是在掐指，只是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看起来似乎起了虚影，模糊不清。瞧她掐指的手势，似乎像是在“算沙”，但她计算的速度实在太快，简直快得匪夷所思，以至于我无法确定，这是不是我所知道的那个术数中的算沙秘术。

    我心里头惊疑不定，正要过去看看她，就见马脸踏上一步，将手一摆，喝道：“起棺！”

    我靠！我真他妈是服了这鸟人了。立即上前一步拦住，道：“事情没弄清楚，这东西还不能起！”

    马脸冷哼了一声，道：“给我闪开！就算下头藏的是子母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随即就下令弟子动手。

    我真是被这牛鼻子给惊到了，就算再狂妄自大那也得有个限度吧？这可是地眼成的怨煞，别说就他一个黄鹤观的道人，就算是茅山派、清微派来一个长辈高手，也不敢说这种大话啊。

    我正要再劝阻，就见这马脸袍袖一挥，手中多了一根两掌来长的铜钉，色成青黑，圆头方身，钉身上盘刻一条青龙，须爪飞扬，鳞甲毕现。

    我只看了一眼，脑中就是轰的懵了一下。

    青龙镇煞钉！

    “你这铜钉哪里来的？”我望向马脸，一字一句的问道，强忍住脊柱上爬起的森冷寒意。

    马脸冷笑了一声，轻轻抚摸着手中长钉，道：“这是我们到家镇煞圣物，你这小鬼懂得什么？”

    我盯着她，双目一瞬不瞬：“我在问你，这青龙镇煞钉是哪来的？”

    陈琳发觉我的神情有异，忙拉了我一下，低声问我怎么回事。

    那马脸似乎有些意外，道：“你这小鬼倒是有些眼光，居然认得出这镇煞圣物。”

    陈琳立即接口道：“道长伯伯，这钉子看着很威风，原来是咱们道家的圣物啊？”

    马脸道：“那是自然！有咱们这件道家镇煞法宝在，任它下面是子母煞，还是什么煞，都得灰飞烟灭！”

    陈琳立刻道：“这么厉害的法器，是黄鹤观先祖传下的吗，我怎么以前没听说过。”

    一提到这青龙镇煞钉，这马脸似乎颇为自得，说道：“这可不是先祖传的，而是本道亲手斩杀了一只邪魅所得。”

    我将手笼进衣袋，垂着眼皮，冷冷地问了一句：“是一条蛇吧？”

    马脸“咦”了一声，道：“你这小鬼怎么知道？”

    我很是灿烂地笑了一声，道：“猜的。道长真是厉害，能不能让我观摩观摩这道家的宝物？”

    那马脸看了我一眼，昂了昂头，道：“来看吧。”

    我冲他笑了一下，缓步上前，伸出左手，从他手中接过镇煞钉，不待他把手缩回去，右手随即就握了上去，握住了他的手臂。

    掌心猛地传来一阵阴寒，那马脸双眼猛地睁大，喉咙中发出咕噜一声，身子顿时僵了一僵。我在掌心画的寸阴符，虽然不是什么很高深的符咒，但如此近身贴近，又是出其不意，登时就让那马脸肌肉冻僵了片刻。虽说用这种掌心贴法，符咒的效果也会同样加诸我身，但我毕竟是早有准备，而且在寒骨井中浸泡多年，对于一般的这种阴寒早就产生了免疫。

    那马脸体魄强壮，又常年修习道术，这寸阴符僵不住他多久，但我只要那片刻功夫就够了。手掌立即反手擒住他手臂，在他肩头一按，身子翻起，将一枚锁骨钉拍入他后背。

    回收倒持青龙镇煞钉，将钉尖对准马脸的喉咙，看着顶帽上血红的井字铭文，一字一句地问道：“那条蛇是不是个小女孩？”

    这一下兔起鹊落，快得无以伦比，陈琳和郑老头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手足无措地看着我。其余黄鹤观弟子大乱，登时朝我围了上来。但马脸在我手中，一行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马脸被锁骨钉封镇，周身无法动弹，脸红如血，怒喝道：“你这小畜生，想干什么！”

    我将镇煞钉往他喉咙中送了一送，钉尖锋锐，顿时就见鲜血渗出，冷漠地道：“我在问你，那条蛇是不是个小女孩？”

    马脸“啵”地喘出一口粗气，怒喝道：“不就是条蛇魅，老子把她毙了，省得祸害他人！”

    我耳中嗡嗡作响，眼中看出去一片血色：“她在哪？”

    马脸怒道：“谁记得扔哪去了！这种害人的山野邪魅，老子不知道宰了多少！你个小杂种，你想干什么！”朝着陈琳喝道，“陈琳，你们清微派教出来的就是这样的人！下次见到你师父，我一定要当面问问！”

    陈琳急得脸色煞白，看着我，手足无措。

    我脑海中轰轰作响，眼前浮现出旺财背着我的包消失在山林中的身影，在他耳边道：“那你去就去问吧。”将镇煞钉一转，就要刺入他喉中。

    就在这时，猛地一阵狂风涌入，卷着一颗颗的沙粒，直扑我面门而来。与此同时，只觉得那马脸身上像是被一股大力扯去，不受我控制。我立即双目一闭，双腿一绞，将马脸盘倒，带着他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就听一个宏亮愤怒的声音远远传来：“哪来的小孩子，出手如此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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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演算

    这声音初听还远在门外，到最后一个音节时已到了近前。我接连滚过数转，手臂一绕，环住马脸脖子，镇煞钉不离他要害，睁眼看去，就见院中已经多了十数人。当前一人身材高大，浓眉高鼻，大约五十来岁，头戴纯阳巾，穿一身黄色道袍，胸口一个黑色八卦图。脸色赤红，怒气勃发，刚才在门外出声怒喝的应该就是这人。

    我瞧了他一眼，见他的道袍与黄鹤观的不同，就听陈琳叫了一声：“不知是天师道哪位长辈到了？”快步上前相迎。我心里一惊，原来是天师道的人来了。三大符箓宗门里头，我还就没见过他们龙虎山的人。

    那黄袍道士冷哼了一声，没理会上前的陈琳，只是盯着我，怒道：“还不把人放开！”

    我瞧了他一眼，拎住那马脸的领子拽了起来，拿镇煞钉抵着，往后退了几步。望了望青，见她依然闭着双目，手指飞快地掐算。

    陈琳一脸焦急地上前参见，道：“这位天师道的前辈，这……这只是个误会！”

    那黄袍道士大怒道：“什么误会，我看他是要成风的命！”

    陈琳忙道：“前辈喜怒，晚辈是清微派的弟子，这位是我师姐的弟弟，跟成风道长起了争执，都是自己人。”

    那黄袍道士听到这里，脸色稍霁，打量了一眼陈琳，道：“你是清微的？是谁的弟子？”

    陈琳道：“晚辈师父姓秋。”

    那黄袍道士“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英子的弟子。你师父她怎么样，有好些日子没见过她了。”

    说到师父，陈琳顿时眼圈都红了，哽咽道：“师父她老人家……已经仙去了。”

    那黄袍道士“啊”了一声，惊道：“怎么会？英子正当盛年，心情又平和，与人无争，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陈琳道：“这事说来话长，我师姐的小弟和成风道长……”说着焦急地望了我一眼。

    那黄袍道士道：“既然是自己人，还不让他赶紧放开成风！”

    陈琳眼巴巴地望着我，欲言又止。郑老头更是脸色煞白，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那马脸被我箍着，此时见来了援军，嘴巴不停，登时怒喝道：“小杂种还不快放了本道爷！老子叫你好看！”

    我当即在他腿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将镇煞钉往他脖子上紧了紧，逼得他闭嘴。我拉着他又往后退了几步，离那个黄袍道士远远的。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善茬，可比这马脸难对付多了，一不小心可能就着了他的道。

    “还不快放人，你这小孩究竟想干什么？”那黄袍道人登时怒了。

    我垂着眼皮，只是紧了紧手中的镇煞钉，一切都要等到青子回神再说。

    黄鹤观众人中跑出一个年轻道士，上去就冲着黄袍道士跪下，哭喊：“柳道长您可来了，可一定要救救我师父啊！”

    那马脸一听，顿时怒吼道：“你小子他妈鬼叫什么？给我滚一边去！”

    我箍着马脸，将身子隐在他身后，见院中跟黄袍同来的还有六七人，大约都是四五十岁的模样，虽然相貌各异，但是气势沉稳，虽然不是天师道的，但能跟黄袍同行，显然没有一个是简单的。里头年纪最大的，是个老汉，头发花白，眯眯着眼睛，乍一看，倒是跟陈家那三叔公差不离。在那几人后头，还有**个年轻人，身穿黑衣，并不是道人装扮，不过衣襟上有个白色的八卦标志，大约是天师道的俗家弟子。

    只听那那黄袍朝那黄鹤观的弟子道：“究竟怎么回事？”

    那弟子立即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给讲了，说是我暗中使诈，偷袭了他师父，不仅将青龙镇煞钉抢去，还要取他师父性命。

    我冷眼旁观，见这黄袍和他身后三人一听到“青龙镇煞钉”这几个字，同时脸色一变，几人同时叫道：“青龙镇煞钉？”四人的目光同时集中的我手中那枚青黑色长钉上。

    黄袍目光炯炯，道：“当真是青龙镇煞钉？”

    那马脸道：“柳道长，这的确是咱们道家的镇煞圣物！这小子见宝起意，嘿嘿，就偷袭了本道！”

    黄袍盯着镇煞钉瞧了几眼，朝我道：“小孩，你既然是清微的，咱们天师和清微两家，算是同属道门。你见宝心喜，但千不该万不该做如此狠毒之事！”

    我见青子依旧在入定，就笑了一声，道：“咱们清微派和天师道当然是亲近的很了，可是这青龙镇煞钉本就是我的。这人杀人夺宝，是不是该死？”

    那马脸立即咆哮道：“你个小杂种，胡说八道！看道爷不活活掐死你！”

    那黄袍迟疑了一下，道：“这青龙镇煞钉是你们清微派的？”他这是真把我当成清微弟子了。

    我也没去纠正他，道：“你们可以问问这人，他的青龙镇煞钉是从哪来的。”

    那黄鹤观弟子顿时大叫道：“这人胡说八道，我师父的镇煞钉是诛杀邪魅得来的，来得光明正大！”

    那马脸怒喝一声：“给我闭嘴，谁让你在这里说话的，给我滚！”训斥完弟子，朝那黄袍等人道，“这青龙镇煞钉是我从一条半人半蛇的妖物身上得来，可不是这小杂种说的那样！”

    我把钉子往前一送，立即从他皮肉之中刺进去一截。那马脸顿时哇哇直叫。

    黄袍立即叫了声：“慢！”神情颇有些惊疑地道，“半人半蛇的妖物？”

    那马脸忍着疼，道：“是，蛇的身子，长着一个女娃娃的面孔，一看就是邪门的妖怪！本道就出手把她给除了！”

    黄袍脸色变了几变，道：“你把她给杀了？”

    马脸迟疑了一下，才道：“我原本是想把她给斩杀了，只是这妖物溜得实在太快，被她脱了身。不过下次要再遇到，一定将她斩成四截！”

    我听得心中砰砰直跳，在他腿上又踹了一脚：“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马脸张嘴就要大骂：“他妈……”没等他骂完，我立即又是一脚踹了过去，正要再跟他逼问旺财的下落。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只听到一连串的砰砰声，就见原本在旁边围观的那些个相邻，一个接一个地倒地。我吃了一惊，就见眼前那个刚才在黄袍面前哭诉的黄鹤观弟子，脑袋一歪，也扑倒在了地上，一时间砰砰声不绝于耳，紧跟着那些持灯组成天灯阵的黄鹤观弟子也纷纷倒地。

    我见陈琳脸色煞白，身子摇摇晃晃，在她旁边的郑老头则是像喝醉了酒似的，人都已经站不住。仔细瞧去，就见地面上似乎渗出了一丝丝灰黑色的烟气，不断地向上蒸腾。

    这似乎是一种混合了尸气的阴煞地气，但这种东西往往都藏在古墓之中或者极深的地底，我从没听说过有阴煞地气可以直接从地面溢出的。

    黄袍厉喝道：“守备！”他身后的一干天师弟子立即结成了阵势，每人胸口已经多了一道黄符，大约是天师道的护身符箓。他身边那几个老成持重的，也各自神色凝重。

    那郑老头大约是受了提醒，忙从他那符囊中去取符箓，但他的符太杂，又不知道应该选用哪一种，一时间只弄了个手忙脚乱。倒是陈琳取出两道符，一道贴在她自己胸口，一道拍在了郑老头后背。

    我用调息法调息了几拍，发现似乎并没有受这阴煞地气的影响，挟着马脸，首先往青子那边看去。见她在原地静立不动，手指仍在不停掐算。我心中惊疑不定，以她这样可怕的速度居然还计算了这么久，究竟是在演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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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真仙台

    无意中转到她面朝的方向，心中猛地一突。她此时正对的地方，不正好是那地眼的方向！脑海中突然就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能让青子都计算如此久的，只可能是九仙台！

    算沙，全名叫做入海算沙，最关键的是要入海，也就是一定要在阵中才能计算。青子如果用的是算沙，那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计算？

    这个念头犹如一道闪电惊鸿，呼啦啦从我脑海中奔腾而过。我悚然而惊，在心中狠狠地靠了一声。我这个猪脑子，居然没想到，这康平镇也可以是九仙台的一部分！

    我仔细地回忆着三叔曾经跟我说过的九仙台。九仙台，又叫九真台，共分为九个葬台。到现在为止，我也就隐隐记得其中有个叫真仙台，有个叫星陨台，其余的就没什么印象了。

    而康平镇这一带，是以整个镇子的活人作为阳气生发点，这说起来正好符合了真仙台的描述。我只记得，真仙台的构造就是万阳丛中一点阴。这康平镇上生活着如此多的活人，自然可以称得上万阳，而这一点阴，他妈的不就是陈家宅院内这地眼所生的怨煞么！

    以这王氏作为真仙台的阴穴阵眼，这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难怪地煞局被破掉之后，这王氏居然没有立即破棺，原来她早已被当做了真仙台的阵眼，即使没有这地煞局，只要有真仙台在，她也不可能出窍！

    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悄无声息地把一座康平镇改造成一个葬台，又是谁，能如此轻轻巧巧地把三叔他们合力布下的地煞局给转成了真仙台的阵眼？

    我只觉得寒毛直竖，心中生出一股巨大的恐惧。就听那眯眯眼的白发老汉叫道：“是不是地眼那边出了问题！”我心里咯噔一声，第一个念头就是，原来这些人也知道地眼。第二个念头还不及生出，就听黄袍身边同时有几人应和道：“只怕就是那地眼在搞鬼，连阴煞地气都给逼出来了！”其中又有一人道：“咱们不就是冲着地眼来的，这次一并解决了！”

    听他们说了几句，我一时间心中念头纷乱，只觉得哪里有些问题。但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到咔嚓一声巨响。

    我头皮一麻，转眼去看葬坑，就见那口主棺应声破裂，一道红影从葬坑中破棺而出。我心中狂跳，把马脸往旁边一踹，冲上去拉了还在发怔的陈琳和郑老头就走，刚逃出几步，就感觉后脑勺一道极阴森的气息呼啸而过。

    我顺势往前一扑，连同着把陈琳和郑老头一起带倒，三人在地上打了个滚，举目望去，只见黄鹤观的天灯阵在瞬间大乱，所有白皮灯笼都被一团火焰包裹。而那些持灯弟子则是倒了一地，一个个脸色焦黑，七窍流血。

    在葬坑边上，立着一道朱红色的身影，凤冠霞帔，面白如敷，嘴唇似血，双目中一对血红色的瞳孔，没有半分生气。

    那天师道的黄袍登时如临大敌，大喝一声：“天师威临，降妖除魔！”他身后一干天师道弟子立即齐齐应和一声，人影交错，瞬间已经将一身红衣的王氏团团围住。

    我拉了陈琳和郑老头从地上爬起，就见一众天师道弟子每个人都将双手交叠在胸前，手势各自不同。

    只听其中一个天师道弟子嘴唇微动，爆出一个奇怪的音节。这音节跟寻常的语音极为不同。紧接着第二个天师道弟子纳声吐气，爆出第二个音节。我听得一阵，就明白这两人分别吐的一个是“临”字，另一个是“兵”字。

    这是道家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只不过他们用的是祝咒语，并不是寻常的发音，因此听来很是怪异。与此同时，黄袍与他身后那一行人也齐齐出手，个个神情凝重，毕竟一个从地眼中孕育出来的尸煞，那可真不是一般的东西，闹不好这里所有人都得折在她手里。

    陈琳焦急地去找她母亲，这院中倒了一地的人，一时间也不知陈母被压在了哪里。我见阵中双方一触即发，迅速地观察了一下四周，拉了两人往南侧退去，想着从后头绕过去跟青子回合。谁知刚踏出一步，就听到一阵极尖锐怪异的爆破声猛地自空中掠过。

    这声音一入耳，只觉得心脏狠狠地跳了一记，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转眼一看陈琳和郑老头，也是脸色铁青，痛苦地捂住耳朵。就在这时，一道更尖锐的爆破声呼啸而至，在上空纵横盘旋。

    我听得仔细，这分明是殁声！所谓的殁声，是指死物发出的尖叫声，就比如那些阴魂、怨孽等等。但一般而言，殁声是极其轻微的，普通没有经过训练的人，也听不到这种来自阴灵的声音。但此时，这殁声居然铺天盖地，呼啸而来！

    我手脚发麻，一颗心咚咚直跳，只见那结阵围住王氏的九名天师道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殁声冲击得东倒西歪，不成阵势。但不得不说名门子弟就是名门子弟，要比黄鹤观那些弟子强上许多，一行人临危不乱，很快就调整了阵型。

    黄袍等人几人修为精深，虽然脸色越发凝重，惊疑不定，但并没受到这殁声的太大影响。黄袍大喝一声：“诛邪！”一行人就要出手。就在这时，那阵中凝立不动的王氏，突然身形一矮，朝着她面对的方向屈膝跪下，向着前方顶礼膜拜，五体投地。

    我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陈琳和郑老头也是惊呼了一声，匪夷所思地合不拢嘴。而结阵以待的天师道众人，则更是被眼前的变化给惊着了，一众年轻弟子更是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那白发老汉猛地惊呼一声：“这是什么？”他看向的地方，正是青子之前所站的方向。

    我心里头一抖，忙跟着望去，就见青子白衣胜雪，闭着双目，依旧站立如故。在她的身周，似乎缭绕着一股旋风，地面的浮土被卷起，在地上结出一个个符文，浮现而后又消失，在她身周形成一个直径长达数米的符文圆阵。

    “这……这是什么？”黄袍一行人纷纷变了脸色，一时间都凝在了原地。我一颗心快要提到嗓眼，紧张地看着青子。地面渗出的阴煞地气似乎更加的浓郁了，空中肆虐的殁声猛地再度拔高，此刻我们就像身处地狱，到处都是怨灵的咆哮声。

    “**、三五、六七、并一、双九，六息。”

    在肆虐的殁声中，我突然听到青子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我心中怦怦地跳了两下，脑中念头急转，站起身立在当地，在心中飞快地计算了几个方位，立即朝东南侧冲上十数步，站立不动，在心中默数片刻，双手握住青龙镇煞钉，用尽全力，朝着地面贯了下去。

    青子刚刚说的，代表的是算沙中的方位，只有最后一个是代表时间。那片土出奇的坚硬，幸好青龙镇煞钉本身就锋锐，在我全力之下，一下子贯穿入内，直没钉帽。那道殁声发出奇异的一阵尖啸，我转头望去，只见青子身周狂风大作，但她的一身裙衫却是纹丝不动，而地上浮土凝结变幻的符文阵列却又扩大了一圈。

    青龙镇煞钉入土，不断渗出地面的阴煞地气却是淡了一淡。刚才青子点出的这一方位，应该是真仙台的某个煞位。真仙台瞬息万变，并不是说此时是煞位，就一直是煞位，只有在特定的某个时刻才是，所以必须要捕捉到这瞬息变化的一刻。

    也就是仗着青龙镇煞钉是件道家的镇煞圣物，否则换了其他东西，先不说根本刺不进这煞位，就算刺进去，也得瞬间被煞气搅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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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魔怔

    我双目一瞬不瞬地望着青子，心中紧张得发抖。这时候只听到一声大叫，原来是那马脸，被我踹到在地上，冲我大叫，让我放开他，他也要诛邪出力。

    我听他说旺财溜走了，心里的火气倒是消了一大半，眼见此时九仙台发作，凶险莫测，多一份力量也是好的，就上前解了他的锁骨钉。刚一收钉，那马脸目中怒气一现，就一脚朝我踹了过来。

    幸亏我早有了这准备，矮身避了开去。这马脸大概是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立即追将上来。

    “你不是要诛邪，还不去！”我冲他喊了一声，拔腿就朝青子那头奔去。他妈的，现在什么也管不了了，青子不出事才是最重要的。

    我这条路线，刚好就要擦着黄袍他们过去，刚到附近，就听黄袍一声令下：“动手！”九名天师道弟子齐齐应声，手结法印，其余在外侧的各人也是同时出手，要趁机将王氏诛灭。

    就在这时，我猛地心中警钟大鸣，身上起了一层的寒栗，不及细想，猛地合身往地上一滚，只觉得有什么冰寒的东西从我耳畔擦过，尤能听到“咻”的一声。

    接连滚出数转，举目望去，就见原本结成阵列的九个天师道弟子七窍流血，整个人诡异地一缩一展，甚至能听到他们全身的骨骼在发出格格的哀鸣声。他们的那副样子，我却是极其熟悉，是“巨灵缩骨”！这是同时中了巨灵神符和缩骨符才会出现的症状，那种痛苦我亲自经历过，根本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的。

    九名天师道弟子哀嚎了一阵，就在地上昏厥了过去。黄袍等几人安然无恙，但也是颇有些狼狈，神情凝重。

    我心里头生出一个奇怪的疑问，这巨灵神符和缩骨符用的只能是贴法，要将两道符同时贴到一个人身上才会起作用，可是刚才明明无人近身，这九人到底是怎么着了道？

    这时候又是咻咻几声，我霍地抬头望去，那破空声来自西南角，也不过瞬息间，就那咻咻声已经到了近前。我极目望去，似乎见到有什么东西在空中闪了一闪，像是折射了一丝反光，就见黄袍等人呼啦散开，躲了个狼狈不堪。

    同时有数人惊叫起来：“是空符！”叫声中充满了惊惧和疑惑。

    听到“空符”两个字，我心里头猛地就是一突。空符，并不是一种符箓的名字，而是一种施展符箓的手法。在符法中，施展符箓的手法通常有服法、化法、贴法、空书、刻法等等数种，基本上历代以来学习符咒的人都是沿用的这几种手法。

    但是到了近年，有个人就创出了一种全新的手法，以秘术将符箓凝成冰片，凌空射出，这叫做空符。创出这门施符秘术的，就是郑老头的偶像，被人称为符法通神的那位清微派的赵太师叔赵淳封。

    天底下能够用这种手法的，只有赵淳封一人。

    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那天师道的九人居然会悄无声息地同时中了巨灵神符和缩骨符，想来刚才破空而至的就是凝成冰片的空符！

    我一时间心念纷杂，只觉得脑海中乱哄哄的，各种念头纷至沓来。赵淳封不是死了么？虽说尸体一直没有找到，但清微派的寄命星图可是号称清微的生死簿，是绝不可能出错的。那这又是哪来的空符？而且赵淳封是清微派德高望重的高人，清微与天师道同属符箓三大宗，怎么可能会对天师道的后辈下如此狠手？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间就想起了地眼中那个隐隐约约的道人。当时无法看清那人的面貌，但那人身上穿的，很像是清微派的道服。

    我一时间想不明白，也顾不得其他，见陈琳和郑老头同样伏在地上，冲他们喊了一句：“躲着别动！”

    朝青子那头望了一眼，就要一鼓作气冲到她身边，刚迈出几步，猛地感觉地面一震，瞬时间身形不稳，差点栽倒，就见我封入真仙台煞眼中的青龙镇煞钉倒飞而出，嗖地直射上空中。

    我大吃了一惊，身子往前跳起，抓住落下的镇煞钉，就要朝着青子奔去，蓦地见到黄袍等人纷纷举目望着一个方向，神情惊疑不定。

    我奔出几步，匆匆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但就这一眼，却让我猛地顿住了身形，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一股脑地冲上头顶，耳朵嗡嗡嗡地响个不停，手脚发木，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眼中只有立在西南角一栋旧宅屋顶的两个身影。

    站在左侧的是一个道人，头上舒着道髻，须发黑白参半，道袍在风中微微拂动。微微低垂着头，看不清面貌神情。但瞧他的身形和道袍的颜色，我立即就想到了之前在地眼中看到的那个身影。

    这人或许就是赵淳封，或许不是，但这一切我都不在意了。此时我的眼中，只有立在他身侧的那个东西。

    对，就是那个东西！一身宽大的灰白色衣袍在风中猎猎飘舞，在衣袍领口之上，却是一个青铜所铸的狐狸头。我远远地站在这里，依旧能感受到青铜后头，他那一对幽黑的眼珠子里头闪发出的惑人精光。

    青面狐狸！

    自从十二岁以后就时常出现在我噩梦中的妖物，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我面前。我甚至根本来不及有任何的心理准备。这么多年来，我时常会想，当我再次遇到这头可怕妖物的时候，我会怎样。我想了无数遍，我幻想过无数个可能的场景。

    但当他真正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发觉自己的第一念头，就是什么念头都没有！这么多年的积累下来的恐惧和怨恨，瞬间将我淹没。

    此时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在离我而去，我看不到任何东西。眼中只有那一张青色的狐狸脸，在我面前放至无限大。

    我抓着青龙镇煞钉，拔腿就朝西南角奔去。遇到墙壁和楼舍，就攀援而上，遇地下地，遇房穿房，疾奔而去。

    当我追出一半的时候，只听到陈家宅方向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爆破声，紧接着那殁声就如潮水般退了下去。我如梦初醒，顿时停了下来，额头上冷汗直冒。连忙在旁边的屋舍隐蔽了身形，一连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让自己清醒过来。

    那青面狐狸一直就是我这些年心中的魔怔，今天突然再见到这张脸，居然让我瞬间失去了所有理智。当年连三叔和死人脸合力，都没能降住这鬼东西，就凭我这能耐，这样冒冒失失上去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隐蔽在墙下喘了几口气，微微调息了几拍，让自己冷静下来，只听到陈家宅方向传来轰的一声响。我起身望去，从这里只能看到陈家宅里的一栋小楼轰然坍塌了一半。

    我心中咚咚直跳，朝西南角那片屋檐上敲了一眼，却已经没了那两道身影。闭目冷静了片刻，正要先赶回陈家宅与青子回合再做打算，就瞥到不远处有道红影一闪而过。

    我头皮一麻，立即一矮身，往旁边的巷子滚了进去。伏在墙角，还没来得及藏好，后背猛地一寒，汗毛倒竖，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什么也来不及想，反手就是一记镇煞钉刺了出去，也不管刺没刺中，从地上跃起，撒腿就逃。奔出数步，心中警钟大响，猛地把头一矮，顺势在地上又是一滚，眼角只瞥到一缕红影在我头顶擦身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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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红妇

    我返身就逃，正要咬破手指，弹出五帝火，脖颈处猛地一寒，已经被一只极其冰冷的手抓住。我顿时一阵窒息，那种刺骨的寒意顺着脖颈顿时蔓延向周身。要不是我常年在寒骨井中浸泡，早已习惯了那种极寒阴气，就这一下恐怕就得被阴气袭体，当场晕厥过去。

    随即就看到了王氏那一张雪白的死人脸，嘴唇鲜红如血，双目中瞳孔泛着诡异的赤红色。死人脸我见得多了，但这种活生生的尸煞我还真见得不多。最早一次见到的应该是刘楠，不过那鬼丫头可比这王氏好看多了。

    我反持青龙镇煞钉就朝王氏刺了过去，但刚刺出一半，就再也刺不下去。镇煞钉被王氏一只惨白的手掌握住，只听到一阵嗤嗤声响起，王氏握住镇煞钉的手冒出阵阵灰黑色烟气，就像是抓住了一根烧得通红的铁棍，瞬间皮焦肉烂。

    但那王氏纹丝不动，面无表情。这地眼中孕出的怨煞果然是个怪物，居然连道家的镇煞法宝都敢随手抓住！

    我只觉得喉咙一阵剧痛，浑身寒意大作，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龙阳血喷了出去，顿时溅了那王氏一脸。这龙阳血就是人舌尖的一口血，最是纯阳，不过对付对付寻常的行尸还有用，要对付像王氏这样的尸煞，根本就是徒劳之举。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又是一震，那王氏身子顿了一顿，拎着我就朝前方飘去。我浑浑噩噩的，朝后头看了一眼，就见一道黄色人影在巷中晃了一下，然后就见到更多人影出现。想必是黄袍那群人追着这王氏出来了。

    我被这鬼东西锁了喉咙，什么劲也使不出来，心中各种念头纷起，心想这鬼东西为什么不索性把我给杀了？要知道尸煞可都是没有什么意识的东西，有的也只是生前的一缕残念。像王氏这种带着巨大恨意含冤而死的，一旦起了煞，那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眼里就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杀！

    这王氏奔行极快，飘忽不定，很快就将后头的追兵甩脱了。我心中只想着，不知道青子怎么样了，她刚才似乎是在与九仙台里头的东西遥遥对峙，也不知究竟是哪方胜了。

    那头自从南疆古墓之后就消失无踪青面狐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妖物旁边的那个道士又到底是谁？

    我喉中疼痛欲裂，时间一久，被王氏身上的煞气侵入，登时浑身冰寒，开始抽搐。幸好阴阳瓶自行运转，不停地化去入体的煞气。

    我每过一段时间，就用阴阳瓶调用一丝阴气去冲击七脉中的其中两脉，让这种气脉漏阳的剧痛时刻刺激着我，让我勉强保持清醒。

    一路上我见康平镇中死气沉沉，路上不时能见到倒卧的行人，想必都是被阴煞地气袭体，也不知是生是死。我只知道真仙台原本是万阳丛中一点阴的构造，但此时一转，似乎就完全逆转了，我还真不知道还有这种变化。

    这王氏奔行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已经出了康平镇，在郊外更是快得出奇。这时候天空阴云密布，似乎是要来一场大暴雨。

    在半清醒半迷糊之间，我已经被挟裹着进了地眼所在的那片山林。此时的林中一片死意，比昨夜我们来时更显得寂静无声。

    到了一处高低不平的土丘，那王氏突然把我往地上一扔。我在地上连翻了几个滚，手足酸麻，浑身似散了架似的，一下子却是爬不起来。就见那王氏立在原地不动，突然走到她左侧的一颗老槐树下，在树前站了片刻，伸手抱住那一棵不知长了几百年的老槐，就向上一提。

    地面震荡不休，我惊骇地见到这棵粗大的老槐树居然被这王氏硬生生地给拔了出来。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调息法微微调息了几拍，抓起青龙镇煞钉，悄无声息地掠到她身后，趁机一钉子刺了过去。

    但没等镇煞钉及身，这王氏就像背后长了眼似的，反手已经把镇煞钉抓住，又是一阵皮肉烧焦的气味传来，但镇煞钉却被固定她手中纹丝不动。

    我进退不得，索性脱手松开镇煞钉，在手中夹了一枚锁骨钉，涌身就往王氏扑了上去，挥手拍向她后背。

    那王氏一只手还抓着槐树，一只手握着镇煞钉，就没有第三只手来挡我的锁骨钉。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剧痛，锁骨钉触到那王氏的皮肉，却根本刺不进去，微微下陷了几分，就又弹了回来。

    我有了上回在朱砂岛的经验，也不敢情形封钉，一见事不可为，转身就逃。但没逃出几步，身后寒气袭体，那王氏就已经到了我身后。我下意识地矮身一滚，险险避了开去，正好瞧见镇煞钉被她扔在地上，抓过来回手就刺，但随即就手臂剧震，被那王氏一把抓住手腕，顿时整个人就腾空而起，被她直贯在地。

    我眼冒金星，晕头转向，迷迷瞪瞪的就觉得被人拎了起来，然后感觉身子一虚，就往下摔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猛地一个激灵，冰冷的寒水顿时包围了我全身，漫入耳中鼻中。

    原来我是落进了水中。巨大的惯性让我一直往下沉，好不容易被浮力卸去了落势，在水中一停，慢慢地浮将上来。

    等我浮出水面一看，才发现这儿居然是口石井，抬头望去，只见到头顶上一丝极小的亮点，可见这口井是有多深，至少在数十米以上。也幸亏这下头是水，否则我从上面这一摔下来，早就成了肉泥。

    这井水极为冰寒，上头还漂浮了许多槐树的叶子。我一转念，登时就明白过来，原来这口井其实是在那棵槐树下头，被王氏拔去之后，就露了出来。我心中觉得一阵怪异，这王氏的举动也实在是太过古怪。

    虽说尸煞是一种极为厉害的怨孽，甚至很多道门中的高手遇上了，也只能夺路而逃的份，或者是把命给丢下。但尸煞再厉害，他也是没有任何神志的，有的只有一缕残念。所以说那种含冤恨死的尸煞，起煞后就纯粹是一台杀人机器。

    但这王氏却极为古怪。第一，她居然没当场就把我给灭了。第二，当时黄袍等一行人追上来时，她居然反身逃了。当然，这也勉强可以说是尸煞的本能来解释，遇到强敌，下意识地逃跑。

    但第三点就根本无法解释了，这王氏居然会去拔掉一棵槐树，然后把我丢了进来。她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下头有口石井的？又怎么会去做出拔树这种复杂古怪的事来？

    对于一具尸煞来说，他杀人的方法就是一种，用他自己的身体去杀死见到的每一个人。

    我心中惊疑不定，只觉得这一连串的事情都根本无法用常理来揣度。在陈家宅里头，在场的所有人都见到王氏这具红衣尸煞，居然朝着地眼方向跪下，大礼参拜。我根本不相信会有尸煞能做出这种事情！

    他妈的，究竟这九仙台里头的是谁？居然能够让一具红衣尸煞向他顶礼膜拜！像九仙台这种只在传说中出现的葬阵，究竟谁才会懂得如何运用，并且将其构建？

    那个青面狐狸，自从在南疆从古墓中逃出，就销声匿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么个地方？还有他同时出现的那个道人，到底是不是赵淳封？可是赵淳封不是早就已经死了？清微派的星图是不可能出错的。要么这个会空符的人不是赵淳封。

    要么，这赵淳封就是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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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黑水之下

    我浮在寒彻入骨的井水中，仰头看到上空的那丝亮光一下子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有许多的树叶和泥块从上头落了下来，大约是那棵被王氏拔出的老槐树又被栽了回去。井内顿时一片漆黑，没有一丝亮光。

    幸好这并不是什么问题，每次遇到那种漆黑如墨的地方，就会让我觉得当年炼眼时那些苦不是白捱的。我沉在水中，让彻骨阴寒的冰水刺激着我的头脑，让我时刻地保持清醒。

    自打我很小的时候，三叔就时时地告诫我，干我们这行的，必须要小心了再加小心，一定要让自己时刻地保持着冷静和警惕，一旦慌乱，那就是自取灭亡的时候。

    仔细地打量着这口石井，极目向上望去。这口井是个上窄下宽的格局，上头狭窄，越到下面，井宽就越大，形成一个喇叭瓮。这口井居然也是口寒骨井，只是比之我们在潭城家中的那口井要足足大了一倍不止。

    沿着井壁向上爬了一段，从这井的的构造来看，结构十分精致，而且相应的井石上都描有不同的石纹，从纹路来看，显然是一种禁制。井的上方被封，想要从上头出去是不可能了，只得落回井中。

    在井水中浸泡着，只觉得这件事情说不出的古怪。

    我为什么没有被当场宰掉，而是被扔到了这口寒骨井里头？

    尸煞是不可能有自己思考的能力的，他们只是一种凭着本能行事的怨孽。我唯一能想到的的可能就是，是什么人控制了这王氏。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王氏跪地膜拜的那个人，或许他是这九仙台的主人！

    我琢磨了一阵，深吸一口气，往下沉入井水之中。这井中的水深要比潭城家中的那口寒骨井超出许多，我一边缓慢下沉，一边扫视着井壁四周。在下沉了大约五六米的时候，眼角似乎看到井壁上有光芒闪过。

    我心中一动，朝那边游了过去。就见到一面青铜照妖镜镶嵌在井壁之上。像这种青铜照妖镜，一般是出现在墓室之中，是用来镇妖辟邪的。当年在南疆古墓之中，就曾经出现过。我再往旁边查看了一阵，又接连找到了三面照妖镜，镶嵌在井壁，镜面的角度全是照向井底。

    我悬浮在水中，伸手去摸了一摸那镜子，只觉得触手冰凉。这寒骨井结构如此精巧，应该是这九仙台中的一部分。当年我年纪小，听三叔说起九仙台的种种，并没有如何放在心上，现在却是越想越是心惊。

    这九仙台简直是囊括了葬术中的种种格局，集葬法墓局之大成。我苦思冥想着，从记忆中不停搜寻着三叔曾经说过的话，想要从中知道，九仙台中有没有哪一个葬台是用到寒骨井的。

    想了半天，大约是时间真的太过久远了，愣是没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正想再往下沉一沉，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突然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一颗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九仙台原本就是传说中的葬法，就算在我们行内，也几乎是所有人都认为九仙台是不存在的，只是以讹传讹的东西。

    但就是这样一个谁也没见过的葬阵，三叔却能如此细致地将它的结构一一描述出来。这绝不可能只是听别人随口说过就能记下的，这只能说明三叔对这九仙台有着极为精深的研究，只有这样，才能够如此有条不紊地将九大葬台如此复杂的布局一一道来。

    三叔身上带着葬古铜戒，这可以解释为三叔是葬门的人，或者是跟葬门关系匪浅的人。葬门原本就是最古老的葬术宗门，他们的门人能够通晓这神秘的九仙台，也算说得过去。可这九仙台的主人又是什么来路？能够将这九仙台如此庞大复杂的一个葬阵，在这样一个地方重现出来，这绝对是需要对九仙台有着极深的研究。

    当年三叔在南疆古墓出事，从此杳无音信。我一直坚信，冯老三肯定是见事情不对，立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但后来的种种迹象都证明，我的这种希望越来越渺茫。如果三叔真的是逃走了，这么多年来他为什么毫无音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会不会三叔当年并没有逃脱，而是被那青面狐狸给活捉了？”然后三叔就被带到了这里，在青面狐狸的胁迫下修建了这座九仙台！我被自己的突如其来的想法，给激得心中怦怦乱跳。

    但兴奋不久，我就彻底冷静了下来。按时间算来，从三叔在南疆失踪到现在，也不过是六年不到的时间。像九仙台如此繁复浩大的工程，是绝不可能在短短的六年时间内悄然建构出来的。

    但我在心中还是保持了一份希冀，自古以来，奇门秘术层出不穷，我认为做不到的事，不等于别人就做不到。或许就是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修筑出这样的一个庞大葬阵呢？

    我在心中给自己鼓了鼓气，浮出水面吸了一口气，又再度往下沉去，这次一路直沉到井底。双腿陷入到厚厚的淤泥中，刚刚站定，就察觉一股暗流自左侧而来，冲得我身子禁不住晃了一晃。

    我朝四周打量了一阵，就见到在这井壁上钉了四具人骨，分别在井中占据了四个方位。

    在井底走了几步，上前仔细查看了其中一具尸骨。眼前这具尸骨应该是个成年男子，被一根赤红色的铜钉从喉间贯穿，直钉入后面的井壁，除此之外，两侧肩胛骨以及两处膝盖位置，分别又钉了一根钉子，将人挂在壁上。脑袋朝前耷拉着，上头已经积满了乌黑的淤泥，显然年头已经很久。

    在这具人骨的背后，有个三尺见方的窟窿，一眼望进去看不到底，刚才的暗流就是从这窟窿中涌出来的。

    我继续查看了其他三人，发现是两男两女，男女面朝面相对，每人身后都有一个窟窿，四人各守一方。这些人已死多时，也无法判断生前是怎样的人，但从这个阵势来看，很像是我们行中所说的四圣镇守。

    所谓四圣，其实也就是民间流传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四圣分别代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这四人应该有某种特殊的命格，正好对应了这四个方位，所以被钉在这里作为镇守。

    我琢磨了一阵，沉入井泥，在里头摸索了一阵，就在井底中央的位置，又摸出了一具骸骨。这具骸骨身上被锁着铁链，固定在井底，已经不知道多少年头。我摸出来的时候，就发现这具骸骨骨质发黑，已经霉烂不堪，稍一触碰就断裂如泥。

    这井壁上的四圣镇守应该就是镇得这具骸骨，以此在寒骨井中形出一个特殊的格局。而这个格局又组成了九仙台中的其中一个小结构。

    也不知是年代太过久远，还是中途出了什么变故，这寒骨井中最重要的一具骸骨显然出了问题，已经完全腐烂崩溃了。

    想到这里，我突然就明白过来，我为什么会被扔进这寒骨井中来。看来我是被当成废物利用，投入这井中用来取代这底下这具骸骨来了。

    我自从被青子在身上施展了种尸术，命格三分，阳火极弱，阴气远比常人要重，或许正好就是这样，合了这寒骨井的属性，所以才被当成替代品封进了井中。

    这个在背后操控王氏的人，显然是一个对葬术极为精通的高手。

    我双足在井底一蹬，浮出水面，紧接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度沉入井底，在四人中找到代表玄武方位的那具骸骨，将其骨骼打散，露出后头的窟窿。伸手在洞口探了下，能够察觉到水流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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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窃听

    按照四圣镇守的布局，这玄武背后的窟窿应该是一条水道，是用来将寒骨井与九仙台中其他部位进行连接。往上是没法子出去了，只能赌一赌这水路有没有出路。

    我用调息法将身体各种机能降至最低，微微拨了拨水，钻入这窟窿之中。但刚一进去，我就立即倒退了出来，闪到一边。随着一股急促的暗流从窟窿中涌出，就看到一只巨大的黑影钻了出来。

    这东西我以前跟三叔在一处墓穴中见过，是一种专门以腐尸为生的虫子，叫做尸蹩。但一般的尸蹩顶多能长大手掌大小，但这团黑影，个子简直比脸盆还大，在水中像鬼魅一般游走。

    我看得头皮发麻。因为尸蹩这种东西，从来都是群居生物，要出现就是一群。尸蹩一般来说只食腐尸，但这里的怪物可就不一定了，一旦被它们发现，一涌而上，就算铁人也给撕碎了。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当日在九阴塔对付那些怨孽的办法，立即运转起阴阳瓶，将体内气机调整成与周围一致。

    果然，我的念头未绝，就又是一股暗流涌出，随之就是黑压压的一片尸蹩随着暗流冲进了井底。

    我这时候才突然醒悟过来。这口寒骨井的结构，恐怕还不止四圣镇守那么简单。寒骨井属于极阴，里头是无法生存活物的。但以腐尸为生的尸蹩除外，这东西原本就是一种阴物。

    这些尸蹩应该是被人故意豢养的，用来在这水道中来回游走，连接起寒骨井与九仙台其他结构的脉络通路。

    我在水中悄立了片刻，将身体的气机小心地与寒骨井融为一体，任凭这些硕大的鬼东西挤挤挨挨地从我身边擦身游过。这尸蹩常年居于幽暗之地，主要依靠对气机的细微感应来寻觅猎物。要是换一个人，恐怕没有被冻死淹死，也得被这些尸蹩给啃得只剩个骨架。

    趁着尸蹩群往另一方向转去，我悄然钻入那个玄武方位的窟窿，顺着水道向前游去。以前天天被青子丢在寒骨井里头，悬在阴寒的井水中炼眼，倒是将气息练得极为悠长，暂时倒不至于有窒息之虞。

    可万一这水道是没有个尽头的，那就只能自认倒霉，要沉尸在这暗流中成为那群尸蹩的口中餐了。

    在水中望去，这窟窿显然是并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人工挖掘而出，每隔数十步，就能见到洞壁中镶嵌一块正方形的石板。石板上刻着禁制纹路，无数石板串联成某种阵法。

    不时还能遇到溯流而下的尸蹩群，就往下一沉，浮在水底让开。再往前游了一阵，我就感觉气息有些不够，有些稳不住了。幸好再游过去一截，就见到前头逐渐变得开阔，从三尺直径的窟窿逐渐成五尺、六尺……

    再游得一阵，就发现头顶突然变得开阔，我立即往上浮去，一下子露出了水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狂跳不已。仔细往四周一看，就发现是到了一处地势颇为开阔的洞穴之中，而原本的水道，在这里就形成了一条地底的暗河。

    我浮在水面休息了一阵，继续往前游去。这下子我就有些明白过来，这九仙台如此庞杂的葬阵结构，想必就是通过这条地下的暗河，将各个葬局串联了起来。

    再行进一段，就看到暗河两旁出现了不计其数的尸骨，既有人骨，也有牲口的残骸。这一片显然是个积尸地，用来给九仙台其中某个葬台提供源源不断的阴气。无数的黑影蛰伏在那些尸骨中，仔细瞧得一眼，就发现原来是成群结队的尸蹩，有大有小，密密麻麻，让人毛骨悚然。

    我敛去气息，悄然穿过这片积尸地。这条暗河应该是环绕着地眼而生，又经过人为改造，早已变成了一条阴河。河水阴气逼人，寒彻入骨，这时候我就极为庆幸，之前那些年在寒骨井里头的苦真是没白捱。

    再往游了一阵，就发现地势两旁的地势逐渐升高，我在心中盘算了一下，离开暗河，攀上了河岸。沿着河岸再往前走，地势就越来越高，不一会儿就已经看不到下头的暗河。再走了几步，我就停了下来，靠着岩壁盘腿坐下，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一下我顺着暗河经过的方位。

    梳理无误后，再继续往前。再行出数十步，这头顶的岩壁就越来越低，空间也变得越来越狭窄，似乎前头就快已经没了去路。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闻到的不是那种浑浊的死气，心里就有了些底。

    再往前走，空间就越来越狭窄，只能弓着背前行，到最后身子只能伏地往前爬行。但只要吸进来的空气是活的，那就没有大碍。爬行了一阵，前方就又变得开阔了起来。我站起身，就见前头一堵岩壁，已经没了去路，但是有一股气流从头顶贯了下来。

    我仰头向上望了一阵，开始沿着岩壁向上攀爬，大约爬上去有接近二十来米高，就接近了头顶的岩壁。我仔细地感应气流是从哪里涌过来的，正要再往上爬一些，突然心中一跳，立即停住不动。

    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就听到似乎隐隐有人声伴着气流涌了进来。我马上就意识到，这里应该是离地面极近了。

    我观察了一阵，发现那气流是从对面一个窟窿中涌出的。小心地攀着岩壁，把身子挪了过去，尽量不发出大的响动。将身子往那窟窿中一缩，就觉得一股气流涌来，外头的人声也听得愈发清楚。

    我没有再动，侧着耳朵仔细倾听。听说话的声音，外头似乎是一群人，应该就在我附近。听了一阵，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大嗓门传了进来。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越走越迷糊！”是黄鹤观那个马脸的声音。这家伙脾气暴躁，嗓门又大，在一众声音中听得格外清晰。

    有人接话说：“这地方有古怪，大家小心。”这人声音发沉，听着应该是天师道那个姓柳的黄袍道人。紧接着就听到好几人同时应了一声，不过声音却是发虚，似乎中气不足。听声音颇为年轻，大约是天师道那几个年轻弟子，或者黄鹤观的弟子说不定也来了几个。

    另外还有几个声音颇为老成，想必是那几个跟着黄袍前来的。

    只听有个人道：“孟老，你说这地方藏了个地眼，究竟在哪里啊？”

    紧接着有个声音道：“这地眼确实就藏在这山中，那王氏当年就是在地眼中含冤而死，所以成了红衣凶煞。只是……哎，人老咯，记性不行了，也不知是不是记错了路。”这声音一听，倒是颇为耳熟。我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那个头发花白，眯眯眼的老头。

    只听那马脸大嗓门道：“孟老，你是不是真给记错了？咱们这地界怎么可能有地眼，谁也没听说过啊！你是不是也被那满口胡言的小鬼给蒙了！”

    他妈的，这鸟人居然又扯到了我头上。

    我一句话还没骂完，就听一个声音道：“道长伯伯，这山里的确藏着地眼，而且还被人布置了一个很可怕的葬阵！”

    我听得心里一跳，这声音清脆，温柔中带着一分刚硬，原来陈琳也跟着来了。紧接着就听到一个声音呵呵了几声，在一旁给陈琳帮腔。嗯，那郑老头也来了。

    那马脸立即怒喝道：“什么可怕葬阵？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九仙台？这种以讹传讹的东西你们也信？”

    这牛鼻子果然是没脑子。就听那孟老呵呵了几声，说：“这地眼的确是有的，至于这什么九仙台，恐怕真是小孩子胡闹了。咱们再找找，再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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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阴火焚身

    我心里有些奇怪，这孟老居然知道地眼，难道他是当年跟三叔他们一起处理王氏的其中一人？又或者是他无意中发现了地眼的秘密，所以特意去联络了天师道等一些能人来到这康平镇？

    正琢磨着，突然就听到数声惨呼传来，紧接着就听到那马脸大喝一声：“你这老匹夫，想干什么？”

    之后是纷乱的脚步和惊呼叫骂声。也不过瞬息之间，林中又诡异地平静了下来。只听到黄袍愤怒的声音随着气流涌了进来。

    “孟老，你这是干什么？”黄袍的声音听来有些沙哑，似乎是受了重创。又听到马脸大叫：“这老匹夫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心中狂跳，就听那孟老呵呵笑了起来，道：“我老头子能干什么？自然是给你们寻个好风水穴位，舒舒服服地睡个一觉。”所谓的找个好风水穴位睡上一觉，在我们的行话里头，就是去死的意思。

    黄袍怒喝道：“孟老，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那孟老笑道：“我老头子这年纪一大把了，自然是明白得很。呵呵呵，你们能作为九仙台的祭品，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这孟老话音刚落，就听到同时响起数声惊呼，其中带着愤怒和不解。

    黄袍怒道：“什么九仙台？你究竟是什么人？”

    孟老大笑起来：“老头子就是个无名的老鬼，究竟是谁，你们不用知道。我在这犄角旮旯里躲了这么多年，与人无尤，只是想静静等候我家主人的回归。呵呵呵，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你们非得闯进来，也就怪不得老头子辣手无情了。”

    我听得心中砰砰乱跳，猛然间许多事情豁然开朗。这姓孟的老东西说他在这犄角旮旯里躲了多年，恐怕就是一直在这里守着这个九仙台。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这王氏一个普通家庭妇女，究竟是怎么知道坐凶，又是怎么知道要去地眼里头自尽的。现在事情终于可以想明白了，这王氏应该是受了这孟老的指点，这才把自己丢进地眼炼成个红衣凶煞。

    而王氏这红衣凶煞，又正好成了这孟老手里一颗棋子，被摆在了康平镇的阳恳关上，成为了真仙台的阵眼。

    由此可见，这孟老的葬术造诣之高，心机之深沉，实在是可畏可怖。当年那帮处置王氏的高人，甚至包括三叔在内，恐怕都成了这孟老摆布的棋子。

    郑老头之前就说过，当年那批经历过王氏事件的人，一个一个如今都已经不知所踪了，要无音讯，恐怕就是被这孟老暗中一个个除去，身子被他做成了五行骨，埋在了阴阳葬坑之中，成为九仙台的一部分。

    我越想就越是心寒。这姓孟的老东西究竟是个什么来路，他要等候的主人又会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这时候，只听那马脸“啵”地吐出一口粗气，显然是怒极，大骂道：“你这老匹夫！你家那什么主人究竟是谁？让他给老子滚出来！”

    那孟老原本还在笑，此时声音猛地一沉，冷厉地喝了一声：“找死！”

    我心中猛地一跳，就听到上头猛地响起一阵诡异的嗡鸣声，紧接着各种尖叫惨呼声响成一片。一片惊乱中，只听到那黄袍的声音厉声叫道：“我们几个老家伙殿后，其他小辈赶紧逃命！”

    我心中狂跳，立即沿着那窟窿往上攀爬。但爬了一阵才发现，这洞穴居然并不是一个笔直的，而是九转十八弯，曲曲折折，不知拐了多少道。我立即就明白过来，这原来是“羊肠道”，羊肠道在我们行内又叫“九转盘阴路”，九并不是说只是拐了九处，而是指的极数，表明弯道极多。之所以要做成羊肠道，是为了造成阴气九转。

    刚才的声音听来虽近，但等我七拐十八绕的爬上去，已经是过了足足有一刻钟时间。这出口是一处十分隐蔽的小洞，外头被茂密的荆棘所掩盖。这洞口堪堪能容得一人爬将出来。

    我在洞里缩了一会儿，没发觉有其他异常，立即扒开荆棘，从洞中钻出。猫着身子蹲在草丛中，一阵风吹来，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焦臭味随风飘了过来。我心头一沉，猫着身，小心翼翼地顺着风势摸了过去。

    不过是走了几步，就见到前头一处低洼地，里面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人。瞧这些人的穿着样貌，有天师道的，也有黄鹤观的弟子。这些人全都面目焦黑，那种黑并不像寻常所见的那种黑色，黑中泛着青，似乎是烙印进了皮肉深处，看着极为怪异。我伸手在一人的脖颈处探了探，早已经是断气多时了。

    我环顾四周，在这些人里头并没有找到陈琳和郑老头，这才稍稍地松了口气。这一片地带草木茂盛，尤其是在这个季节，看出去一片绿意。但是在这片洼地上，却是寸草不生，地上留着一大圈的黑色灰烬。

    我抓了一把灰烬放在手中，搓了搓，这些似乎是草木燃烧产生的灰烬。看来这片地方原本也跟其他地方一样，草木茂密，只是被一把火给烧光了。

    但在这些个尸体身上，我却没有发现半点被焚烧的痕迹，他们的衣物也是完整无损。地面上除了那层灰烬，也摸不出余热，也看不出火势蔓延过的痕迹。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洼地外围散乱的脚印判断出方向，跟着就追了过去。

    这地方出现这种反常的迹象，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在这地方突然蓬勃而出的是一种阴火。阴火只会焚烧带着生气的东西，对衣服等死物反而没有半分影响。他妈的，这姓孟的老东西究竟是什么鬼玩意儿，居然能把阴火这种东西都搞了出来。

    我一边朝前追踪，一边心中怦怦乱跳，也不知道青子怎么样了。我对这九仙台越是了解，就越发知道这九仙台主人的可怕。当日青子听我说起九仙台，她应该就知道了这件事情是有多么的凶险，所以才对我说了那句话。

    可就是因为我的任性，却把青子给卷进了这么大的凶险中来！要不是此时身在险地，危机重重，我实在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事情已经发生，此时再怎么懊悔也是无济于事。

    朝前再追出一段路，可以见到地上草木被踩踏的痕迹，似乎有许多人纷乱地朝这里跑过。但追了一阵，始终没见到任何人，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四周一片死寂。

    再往前走了一段，就看到前头出现了一片小树林，一阵风吹过，带来了一股子浓郁的血腥味。我心里头一沉，沿着草丛潜行了过去。刚接近那片林子，突然就发现前方有两块凸出的山石，在中间形成一个凹坑，似乎是有个人影缩在里头。

    我顺着树丛摸了过去，走近一瞧，从这体型和穿着就看出，原来那个马脸。我只觉得异常古怪，压低声音冲他喊了一声，想着跟他打听一下情况。

    只是我话音刚落，这马脸腾地就跳了起来，发出一阵极为惊恐的尖叫，跪下就朝我咚咚咚磕头：“饶命啊！饶命啊！求求你不要啊！”这黄鹤观的成风道长，居然身子抖得像筛糠似的，又哭又叫，声音扯得简直都变了形。

    我被他的模样给惊着了，又喊了一声。那马脸咚咚咚磕个不停，把脑袋上磕出个血窟窿。我一连喊了好几声，他才突然回过神来一般，惊恐地看了我一眼，发出一阵似野兽般的嚎叫，发疯般地就把我推开，夺路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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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胎息

    这人简直跟疯了一样，跑得实在太快。我眼见无法追及，只得放弃。望了那树林深处一眼，微微地调息了几拍，继续朝里头潜行进去。

    也就再朝里头行进了十来步，那股子血腥味就越发地浓重了起来，简直是直冲鼻腔。我再往前踏出一步，就看到了一副地狱般的情形。

    这简直一片血腥的修罗场。到处都是残肢和断体，血肉横飞，腥红的血液溅满了树梢和地下的泥土。

    无数颗脑袋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起，在一颗染满了血迹的槐树前叠成一堆。

    我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浑身的血液瞬间直冲上头顶，手脚忍不住轻轻发颤。我微微地吐出一口气，慢慢地朝那堆人头走了过去。

    叠放在最上面的一颗，怒发冲冠，横眉冷对，正是那天师道姓柳的道人。再看其余，也尽是些熟悉的面孔，都是之前跟这柳道人同来的，还有另外一些，就是天师道的弟子和几个黄鹤观的弟子。

    浓烈的血腥味直钻入我的鼻腔。望着眼前的这堆人头，我的心中并没有特别的惊惧，也没有如何的激动，因为早在六年前，那时候我才十二岁，我就在南疆古墓中见到了同样的一幕。

    此时充斥在我心中，是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是悲愤，是心酸，又或许是迷惘。埋藏在心底多年的噩梦，就像历史重演一般，时隔六年又再度出现在了我眼前。

    我默默地起身，将林中的残肢一一查看过去，没有找到活人，也没见到陈琳和郑老头。

    紧了紧手中的青龙镇煞钉，继续往树林深处走去。

    林中死一般的寂静，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只有我的心跳声，和清微的喘息声。再走了一阵，突然听到前头的草丛一动，就听一个压抑着的声音叫道：“小哥，小哥。”就见草丛中钻出两个人来，是陈琳和郑老头，一见我就大喜过望，拼命冲我招手，让我赶紧过去藏起来。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瞬间冷汗就出来了，湿透了整个后背。两人见我不动，心急之下就要过来。

    我不敢稍动，尽量放松了身子，冲他喊了一句：“停下！”

    陈琳惊道：“小景！”郑老头朝我连连挥手，让我赶紧过去藏起来再说话。

    “你们仔细听着。”我强压住身上的战栗感，把之前在心中想好的一条路线给两人说了一遍。

    “你们顺着这条路线赶紧出去，去找我家陆小姐。”

    陈琳还想说什么，我立即喝了一声：“什么都别问，听我指挥！”

    陈琳和郑老头都被我吓了一跳。两人见我脸色凝重，也不敢再问，陈琳也是有决断的人，说了声：“你小心！”带着郑老头又进了草丛，从另一个方位绕出去。

    见他们两人的身影消失，我微微地吐出一口气，闭了双眼，连着调息了几拍，才睁开眼，缓缓地将身子往下蹲，一寸一寸，不敢稍稍快上一分。

    冷汗一颗颗从额头冒出，顺着脸颊滴下。等身子完全蹲了下来，这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运转起阴阳瓶，让身体处于完全平衡的状态。伸手到我正前方离我大约半尺的地方，将地面的土慢慢挖了下去。大约挖下去三寸余深，就见下面露出了一块方形的石板，将浮土抹去，就见石板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纹路色成赤黑，应该是用人血浸染过。

    这是一块刻了禁制的石板。这石板不可能只有一块，在我周围，至少还有十数块这样的石板，每块石板上刻的纹路都不会相同，以此组成一个大的禁制。

    瞧这禁制的纹路走向，我也大致能猜出我现在踩中的究竟是什么。这是个触发地阴火的禁制！

    要不是我刚才发觉不对，立即停住不动，此时早就已经跟洼地中那些个道门弟子一样，被阴火焚身而死。

    禁制其实也是阵法的一种，其原理逃不出术数的范畴。但这种地阴火的禁制并没有固定的套路，除非我能看全组成这个禁制的所有石板，从石板上的纹路推测出禁制的内部结构，才有可能循序破解。但此时我根本无法有大的动作，更不可能迈出一步去看其他的石板。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打量着四周，苦思冥想着究竟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逃生。林中一阵山风吹过，激得冷汗打湿的地方起了一层寒栗，脑中猛然一清，突然想到三叔曾经跟我说过的一番话。当时正好提到了这阴火，三叔就说，阴火这东西很是难缠，千万碰不得。但要是真碰上了，逃是逃不了的，只能是让它烧。

    我当时就很奇怪，干我们这行的，谁都知道阴火有多可怕，凡是被阴火焚过的人，那只有死路一条。冯老三这种说法不就是闭目等死吗？

    三叔当时就说，阴火不同于其他凡火，它烧的其实是生气。像是草木、禽兽、活人等等一旦沾到阴火，就会立即被焚身而死，反倒是像一些已死的干草枯木、布匹纸张等没有生气的死物，在阴火中半点无损。所以，一旦遇到阴火，让我千万别慌，可以用我们家的独门秘法来应对。

    当时的我只是听说过阴火，也从没遇到过这种极端可怕的东西，所以对三叔说的话也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此时死到临头，也别无其他出路，只得拼死一搏。

    小心地从口袋中取出一枚古钱，咬破手指，沾上鲜血。手掌平摊，将沾了血的古铜钱平探在手心。闭上双眼，先是微微地调息了几拍，让自己心神内沉，全身放松。紧接着就将调息法逐渐运用到极致，让自己的所有生机都逐渐向内收敛，整个人逐渐进入类似假死的状态。

    在意识将断未断的刹那间，手掌微微一倾，手中染血的铜币滑落地面。与此同时调息法推入极致，意识中断，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等我清醒过来时，只见到地下一片漆黑的灰烬，原本覆盖在地面的草芽已经尽数焚化。那枚沾了血的铜钱，也已经碎裂成数片焦黑的碎渣。检查了一下身上，除去沾了一身的黑灰，并没有什么异样。

    我立即从地上爬起，再也不敢继续往林中前行。这地方的地阴火禁制应该也是九仙台的一部分，隶属于其中一个葬台。这种禁制平时埋伏在地下，应该是死的，此时却是已经完全启动了。

    刚才能逃过一劫，那完全就是撞了大运，再来一次，说不定就是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沿着刚才陈琳和郑老头退出去的路线，就准备绕出去，刚走出没几步，突然眼前人影一晃，我不及细想，手中青龙镇煞钉朝前一挥，跟着就往后急退。但只来得及奔出数步，就被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到胸口，一下子凌空飞了起来，直撞到一棵大树，反弹回来，滚落地面。

    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眼冒金星，双手勉力往地上一撑，就要再逃，那道人影却已经晃到我跟前，一把抓住我衣领，将我拎了起来。

    这人一头银发，双眼微眯，看着很是慈眉善目。

    我反持镇煞钉，挥手就朝他脖子刺去。他避也不避，拎住我脖子的手掌一用力，我顿时手足酸软，镇煞钉把握不住，跌落在地。

    “说！谁教你这避阴火的法门？从哪学来的胎息经？”这一直眯眯眼的孟老头，此时却是双目大睁，直勾勾地盯着我，眼中精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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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行尸

    我被那姓孟的老东西锁住脖子，气息不畅，胸口滞涩得厉害，听他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心里猛地狂跳了数下。我这避阴火的法门自然是三叔教的，但这老东西为什么会知道？至于什么胎息经，我就根本听也没听说过了。

    但一转念间，心里头就是一突，猛地想到，这老东西说的什么胎息经，不会是指三叔教我的调息法罢？

    一时间脑袋中乱轰轰的，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极不对劲。脖子上又是一痛，就听这老东西厉声道：“快说！”面色铁青，声色俱厉，全然没有了平日里那副温吞吞的老好人模样。

    我微微动了动嘴皮，发出一些微弱的声音。那老东西听不清，道：“你说什么？”把耳朵贴了上来。我重复了一遍，但气息却是更加微弱了。姓孟的老东西越贴越近。我微微开阖了嘴唇，突然嘴唇一嘬，将之前就含在嘴里的一枚三棱针喷了出去，直射老东西耳下三寸。

    我眼前似乎是花了一下，就见那枚三棱针已经被捏在老东西的手中，稍稍一用力，就揉成了一团，丢在地上。

    只觉得脖子一紧，身子随即凌空而起，被那老东西一把抛出去，摔落地下。紧接着就见老东西一张老脸出现在我面前，一只干枯冰冷的手爪抓住我下巴，厉声道：“说！你怎么会我葬门的胎息经！”

    我被他这一下摔得浑身发麻，脑袋中却是嗡的一下，迷迷糊糊地想，这老东西刚才说的“我葬门的胎息经”，难道他也是葬门的人？他说的什么胎息经，当真就是三叔教我的调息法？三叔跟他们究竟有什么关系？

    一时间脑袋中乱轰轰一片，却是怎么也理不清楚。睁眼望去，只见这姓孟的老东西头发花白，此时脸上已经完全没了之前那种慈眉善目，双目圆睁，青筋暴跳，神情却极为古怪。脸上现出一丝诡异的潮红，直勾勾地盯着我，似乎要看进我骨头里去。

    就在这时，山林上空忽地掠过一道极为尖锐的殁声，紧接着整个大地似乎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姓孟的老东西脸色大变，松开抓着我的手，朝殁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我在将手笼在兜中，暗中扣了数枚三棱针，微微地调息了几拍，让自己尽量恢复些力气，只待这老东西稍一松懈，就趁机发难。眼角余光突然就看到前方有灰白色的火光接连闪起。我立即明白过来，那是地阴火，不知道怎么突然间被激发了。而那种尖锐的殁声却是越来越响，似乎要直冲天际。

    就在这时，地面又是轰地震动了一下，连带着那些树木都开始瑟瑟作响。我见那老东西背对着我，一直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发愣，就要趁机发难。但身形刚动，就被一道袍袖拍在脑门。

    立时眼前一黑，整个人倏忽一麻。迷迷糊糊地就见那老东西做了个手势，紧接着林中就闪出来四个人影。定睛一看，四人脸色焦黑，两人穿着黄鹤观的道袍，两人身着天师道的俗家服饰，正是之前死在阴火焚身之下的那批人。

    那四人走到我身边，分别抓住我的手脚，将我抬了起来，身形僵硬，步法呆滞，原来是被那老东西用赶尸术起尸了。

    我头晕脑胀，浑身无力，被四人擒着，根本无力挣脱。只见那姓孟的老东西走到我身边，盯着我端详了一阵，神情诡异，将青龙镇煞钉插到我腰间，挥了挥手。

    那四具行尸立式起步，扛着我向林子深处走去。我心中惊疑不定，勉力扭头去看那姓孟的老东西，就见他背对我，正朝那殁声传来的方位赶去。我被那四具行尸架着走，一边恢复体力，一边默默计算方位，走了一阵，推算出那殁声传来的方向，应该就是那地眼的位置，也就是九仙台的主位所在。

    一路过去，就发现周遭的地面纷纷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龟裂，似乎是这地下的九仙台受到了某种剧烈的冲击。

    这四具行尸走得并不是直线，而是在山林中来回绕走。这种驱赶尸体的法门，实在是有些让人匪夷所思。但只要面对的是这种寻常的行尸，我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干脆任由他们扛着走，缓缓地调息梳理着体内的气息，直到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准备动手脱身。

    就在这时，只见到数团火光一闪而过，直接悬在我头顶正上方，仔细一看，原来是三道正在燃烧的镇邪符。随即就听到一人轻喝一声：“动手！”

    就见树丛中跃出两人，正是陈琳和郑老头。两人手中各持两道符箓，一个闪身，就将符箓拍在四具行尸的脑门。

    我看得分明，四道符箓全是清微派的镇尸符，对付这种行尸极为有效，只觉得身子一震，那四具行尸就停顿了下来，僵立在原地，再不动弹。

    陈琳和郑老头冲我喊了一声，立即上来将我从上头救下。我双腿着地，就见陈琳喜道：“小景，你没事就好！”

    郑老头也是连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虽然觉着有些头晕，但这一路上也已经缓过来不少，见到两人没事，也很是开心，问道：“你们怎么还在这里？赶紧离开这！”

    陈琳冲我“嘘”了一声，拉起我就往前奔，郑老头也是随后跟上。一直到跑进了一处低矮的石洞，三个人藏了进去，才听陈琳喘了口气道：“我们刚才遇到了陆小姐，她让我们不要乱跑，就躲在这里。”

    我听说青子来过，急忙问道：“她在哪？”

    陈琳道：“陆小姐去找你了。她让我们藏在这里，要是万一撞上你，也让你一定要躲到这里，别到处乱跑。”

    我听说青子去找我，有可能是进了九仙台深处，心中一阵狂跳，寒毛直竖，急道：“她走多久了？”

    陈琳说了个时间，却已经是过去颇久了。她顿了一下，又道：“小景，陆小姐临走前有句话要我交代你。”

    我心中惊惶，如坐针毡，忙问：“什么话？”

    陈琳神情有些古怪，道：“陆小姐说，让你一定要听她的话，如果敢把她的话当做耳旁风，她就……她就……打断你的狗腿。”

    这死女人。

    郑老头也在旁道：“小哥，咱们就在这里躲一阵，说不定陆小姐很快就回来了。”

    陈琳也跟着道：“是啊，陆小姐本事大，肯定不会有事的。咱们听她的话，在这里好好躲着，等她回来了咱们一块出去。”

    我何尝不知道青子本事大。换做其他任何时候，我都不会瞎操心，去担心她的安危。可是这次真的不一样！

    天师道那姓柳的，就算在整个道门里头，肯定也算得上是个高手，再加上同行的那批能人，可以说实力强大，但是转眼功夫，他们的人头就被青面狐狸给垒成了山头。

    跟那只狐狸同时出现的道人，既然会空符，十有**就是赵淳封。只不过此时的赵淳封恐怕已经不是一个活人，至于是什么，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谁也不知道。这赵淳封是清微派的太师叔，号称符法通神，那是道门中顶尖的人物，就算是死了，也绝对是个极可怕的怪物。

    还有那个姓孟的老东西，很有可能跟朱砂岛那个姓修的老头一样，是葬门的遗老。这人守着九仙台多年，心机深沉，手段毒辣，王氏这个可怕的红衣凶煞，恐怕也是被他所直接操控。

    更别提隐藏在这几人身后的那个神秘莫测的九仙台之主。那孟老口口声声称他为主人，为他甘愿在这里守候九仙台多年，可见这人必定是跟葬门有着莫大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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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驰援

    我心中一片冰冷，此时的九仙台，这就是一个人间炼狱，任何人进去，都得是九死一生！想到这里，整个人就开始抑制不住的发抖。

    只听陈琳担心地道：“小景，你怎么了？”大约是看到我脸色煞白，浑身哆嗦个不停，以为我哪里伤着了。

    郑老头也是关心道：“赶紧过来躺着歇息下，你怎么遇上那堆行尸了？”

    陈琳也跟着问：“你之前有没遇到天师道的柳道长他们？我们当时被那姓孟的老头偷袭，慌乱退走，就跟他们走散了。”

    我被他们打岔，心里头稍稍松了一松，听陈琳问起柳道长，心里一黯，也不敢说出他们在林中的遭遇，怕吓着他们，当即摇了摇头，道：“我也没见着。”

    我此时一门心思都在念着青子，根本就无暇想其余的。只觉得这石洞的地面又是震了一下，郑老头“哎哟”了一声，说：“这不会是地龙翻身吧？”

    所谓的地龙翻身，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地震。我却知道，这应该是地下的九仙台出了问题。

    我起初有段时间还在想，是不是他们抓走了三叔，并且逼着三叔帮他们一起建造了九仙台。但自打我被扔进寒骨井，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座九仙台，工程极为浩大，而且年代已久十分久远，很有可能是很多年前葬门在此地秘密修建。自从葬门突然消失后，这姓孟的老头就在此地暗中守护，并且负责维护修复九仙台中破损的地方。

    这九仙台之主，应该就是这老东西苦苦等候的所谓主人，似乎是消失多年后，重新回归此处。

    我在石洞内等得心焦，不停地在原地转着圈。

    郑老头在旁道：“小哥，你可别太着急。陆小姐临走可是千叮万嘱的，让你千万别乱跑！”

    我一阵心烦气躁，走到洞口向外望去，目光所及处，似乎山林中起了大风，树木被刮得哗哗作响，天际阴云密布，似乎是暴风雨来临的征兆。

    突然间，就听郑老头在后面“咦”了一声，叫道：“你们快看，这是什么？”

    我回头望去，见他跟陈琳正站在石洞后头的石壁旁边，仔细地瞧着什么。过去一看，就见经过刚才的一阵震荡，这石壁裂开了几道缝隙。郑老头用手用力一掰，就从石壁上掰下一大块岩石的碎片，后头就露出了一些复杂的纹路，从笔构上来看，是被人工雕刻上去的。

    郑老头拿着手中那块碎石片啧啧称奇，陈琳拿过去仔细看了一阵，道：“这不是天生的岩石，应该是后来有人加上去的，应该是为了隐藏后头的禁制。”

    陈琳看得没错，这石壁上的纹路，应该是组成禁制的法纹。三人将外头的岩石剥了下来，整块石壁就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郑老头对葬术和符咒上钻研多年，算个半桶水，但对术数阵法方面就所知不多了。

    陈琳道：“应该是某种禁制，一时间我也认不出来。”

    我仔细地看了几眼，这禁制用的是晦纹和空纹的双重叠加，已经是一种颇为复杂的复合型阵法。虽然一时间无法摸透这禁制的原理，但大致能明白，应该是用来疏导阴气的一种阵法。刻在这石壁上，理应是这九仙台的一部分构件。

    一想到这，我不由得心中一动，让两人一起帮忙，将其他地方的岩壁也一一砸开，石屑纷纷脱落，就露出了壁上雕刻的种种禁制。这果然是一个大型的阴气疏导阵法，我不由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要把这种阵法布置在这洞中。

    我望了望四周，问：“这里有没有水？”

    郑老头迟疑了一下，道：“这洞里什么都没有。小哥，你是渴了吗？”倒是陈琳想起来：“我记得洞外头有个水潭子，我出去取一点过来。”

    郑老头不知从哪里摸出个比拳头略大的铜球，在底部按了一下，这铜球就打开，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铜碗，道：“可以用这个盛水。”

    我接过来，到洞外过来见到一个潭子，取了水回来，又仔细地看了壁上的禁制一阵，分辨了下方位，在石洞内正中稍稍偏西的地方，将铜碗平平放置，接着取出一根毫针放在水面。

    陈琳一见，就“咦”了一声，道：“观水法？小景你也会啊？”

    我此时无心细说，只是立即盯着水面针尖的律动。从石壁中的禁制来看，这石洞的下头应该是一个类似聚阴池的地方，而且是极大的那种，通过石壁上的禁制将阴气源源不断地向九仙台其他地方输送。

    青子之所以让我们躲在这里，应该就是看中了这一点。这个地方虽是极阴，但却是九仙台中最稳定的地方，不会出现突然的变故。我仔细盯着针尖在水面的漂移，心中飞快计算此处七关的位置。

    结果就发现，七关中阳气最盛的阳恳关，居然就在这石洞附近。观水法粗陋，毕竟不如观星法来得精确，甚至很有可能这阳恳关就正好是在这石洞里。

    这真是大大地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这里居然是个聚阴池叠加阳恳关的格局。这在葬术的常理中，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情形。但在这九仙台中，他偏偏就出现了！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着三叔曾经描述过的有关九仙台的点点滴滴，想找出究竟哪个台是有这种奇特格局的。此时我只恨当时我为什么听得那么漫不经心，很多事情都已经没了印象了。

    就在这时，整个石洞剧烈地抖了一下，石屑纷纷脱落。郑老头“啊”的大叫了一声，我回过神来，就见铜碗中的水面起了奇异的变化。

    碗里头原本平整的水面因为地面的震动起了层层的涟漪，而原本漂浮在水面的毫针像疯了一样，开始急速乱转。针尖漂移，毫无规律可言。

    陈琳吃惊地道：“这是怎么回事？”她身为清微派弟子，自然也是懂观水法的。但恐怕任何人都没见过这种诡异的情形。

    我伸出手指往水中一掠而过，将毫针取出。但碗中水面仍不平静，反而震荡得愈发激烈。

    郑老头“啊”的一声，叫道：“那是什么？”

    就见涟漪震荡的水面中又出现了数个波动极为剧烈的震荡点，就像是水中突然掉落了数只虫子，在水中激烈颤动，向着四周荡出一圈圈波纹。

    我心中怦怦乱跳，一数这波纹的数量，正好是六个。其中一个波纹处于最中心，被其他五道波纹团团围住。我心中豁然一动，这水面之所以出现这样诡异的变化，就是因为这地方是九仙台中的阴气疏导位，九仙台中气机的剧烈变化随着阴气的传输，直接影响到了此处。而我们正巧用了观水法，就将这种气机变化在水面显了出来。

    我手脚冰冷，忍不住微微发颤。如果我的判断没错，被围在中心的那个波纹，代表的就是青子。另外五个气机震荡点，应该分别是青面狐狸、赵淳封、孟老头、王氏、还有那个神秘的九仙台主人！

    我紧紧地拽住手心，只听郑老头又是咦了一声，只见水面上的波纹开始极其迅速的交错移动，水面一阵波光震荡，已经是分不出来究竟是哪个波纹。

    我把铜碗拿起来，将水泼掉，说：“咱们就在这里好好等着，其他不用想。”说着就把眼睛一闭，躺倒地上。

    郑老头附和道：“对，咱们这时候一定要冷静，就在这里守着，哪也不去。琳儿侄女，你也赶紧来休息一下。”

    只听到陈琳“噢”了一声，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大约也是坐了过来。我躺了一会儿，睁开眼，见两人坐在一旁，就站起来走到石壁旁，盯着瞧了一会儿，冲两人道：“你们过来盯着这石壁。”

    郑老头吓了一跳，道：“怎么了？”跟陈琳两人立即起身过来。

    我皱了皱眉，道：“这东西有问题，你们盯着这里，千万别动。一旦发现这禁制出现异常，就立即想办法把这些禁制砸掉！”

    两人听我说得严重，都是吓了一跳。我拿起镇煞钉，道：“我去洞外头找找其他禁制。你们在这里盯着，千万不要擅离，记住一有问题，就立即砸掉！”

    见两人点头应了，就大踏步出了石洞。走出数十步后，拐过一片林子，见再也见不到那个石洞，立即发足朝地眼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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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风雨骤

    这时候整个九仙台都已经被激活，山林间到处危机四伏。我跟着记忆，一边计算方位，一边朝前疾行，找到之前跟陈琳和郑老头曾经走过一次的那片伏满阴阳葬坑的葬台，沿着葬坑的轨迹，小心地避开其中可能隐藏的禁制，直向地眼而去。

    奔到半路的时候，天际闪过几道霹雳，便下起了滂沱大雨，片刻之间身上就被大雨打得湿透。透过雨幕，只看到前方灰蒙蒙的一片。

    我一刻不停，在山野间高速奔行，不时停下来分辨一下方位。随着大雨落下，这一片山野又似乎重归于寂静，再也没有发出之前的异响和动荡。

    心中隐隐生起一股寒意，不禁加快了脚步，飞速冲破雨幕。这时候山野间的地势和当晚我们来时又变得不同，大概是因为九仙台启动的关系，使得这里的地形又发生偏移。

    赶到地眼所在的阴斗谷时，就见四周的树木已经全部倒在地上，横七竖八，似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碾压而过。大雨漫天落下，雨水汇聚，不停地往下冲刷进谷地之中。

    我站在谷边，朝四周看去，却什么也没见到，除了风声雨声，也没有任何异响传来。立即俯身攀着岩壁下到谷底，踩着已经没过脚脖子的雨水，走到那山穴之前。

    我将青龙镇煞钉握在手中，同时在左手扣了三枚三棱针，缓步朝前行去。一进这山穴，那大雨的哗哗声立即一黯，似乎被隔在了洞外。我微微地吸了口气，再往里头行得数步，就见到了那晚曾经见到过的那个石洞。

    只是此时，在那洞中已经没有了当晚那道人的身影。一股奇怪的尸臭味随风送了出来。定了定神，继续朝着石洞走去。

    这石洞大约能容下两人同时并行，洞壁上是斧头劈凿的痕迹，应该是后天为人所开凿。再行得数十米，就见到石洞逐渐变得开阔，而石洞两侧却多了一排东西。

    是一些已经蜡化的人尸，男女都有，有些站立着，有些跪伏在地，神态举止各异，栩栩如生，乍一看还以为见到了一群活人。那种夹杂着檀香的尸臭味，就是从这些人尸身上散出来的。

    我仔细端详了几眼，看出这些应该是属于一种人俑，在古代的墓葬中颇为流行。是用特殊的手法将活人蜡化，炼制而成，放置在墓中，千百年不腐不烂。

    继续往前走，就见到前头豁然开朗，进到了一个很是宽敞的空间，里头有好几进的石室。四周极是寂静，没有任何的声响。我轻轻地吁了口气，走进其中一个石室，就见里头摆着一些简单的桌椅，还有一张床铺。

    眼前的一切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没想到地眼的内部居然会是这样一副模样。这地方应该就是那九仙台主人的居处，我原本以为必定是个龙潭虎穴，但此时一看，简直跟一个寻常的民居没什么分别。

    我在这房间中没看出什么，又走到别处，见其中一间里头摆放着一个书架，不过上头并没摆放任何东西，另外还有一张书桌和椅子，桌子上放着一堆的图纸。

    我上前拿起其中一张来，看了一眼，原来是一张葬地的构建图。再往下翻，全都是类似的葬地图纸，内容极为繁复深奥。又往下翻了一阵，突然身子一僵，望着其中一张葬地图愣愣发呆。

    这是一张六煞局的布置草图。所谓的六煞局，是一种古时候传下来的守卫墓穴的葬阵，简而言之是用来防盗的，里头主要借用了阴阳六煞的原理。我曾经见三叔画过这么一幅，不过他画的那幅，当时只画了一半，而这副是完整的。

    我这一动了念头，心里就有了一根刺，仔细地去观察这幅草图勾勒的笔触。越看就越觉得熟悉，跟记忆中三叔平时作图的笔路逐渐重叠了起来。心中咚咚乱跳，一个念头不停起伏，心想难道三叔真的被他们囚禁在这里，被他们逼着天天作葬地图？

    再往下翻去，清一色的都是葬地图纸，有些是定稿，有些是草图。我拿着图纸的手微微发颤，这太像是三叔的笔迹了！

    翻到最后，却是一张极大的图纸，折叠着摆在最下面。打开来一看，这个葬阵繁复玄奥之极，比起之前看过的所有葬地图加起来恐怕都要庞大繁杂。

    仔细看得几眼，就发现有几个地方有些熟悉，猛地就醒悟过来，这原来是九仙台的构建图。

    我立即集中所有注意力，在图中找到整个九仙台的核心部位，也就是我当前所在地眼的位置，然后顺着脉络摸索过去。

    一边在心中默记这葬阵的结构，一边飞快计算，想要以此分析出，究竟青子此时会陷在九仙台的哪个部位。

    这九仙台，共分九真，每个葬台都完全不同，各具功用，相辅相成，自成天地。其中繁复玄奥，就算有葬图在手，一时之间我也根本无法完全理解，只能硬生生的死记，与三叔当时跟我说的相互印证。最后，我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其中一个葬台中。

    九大葬台中的诛仙台。

    诛仙台，是各大葬台中最为凶险的一台，其名诛仙，原本就是有遇佛杀佛，遇仙诛仙的寓意。

    我心中怦怦乱跳，将诛仙台的各种布局和路线在心中记下，闭目将所记在心中梳理了一遍，确认无误，立即飞奔出门。又将其他几间石室查看了一番，并没有找到三叔的踪影，只得先将这疑惑丢在一边，飞速地奔出地眼。

    在大雨中爬上谷地，站在原地分辨了下方位，直往诛仙台的位置疾奔而去。

    大雨滂沱，道路变得泥泞异常，就算有人从此路过，留下的痕迹也被冲刷得一干二净。我朝前望了一眼雨幕，飞快地打量着四周的地形，与记忆下的葬图相互印证。虽然由于九仙台发动，这一带的山势地脉都出现了一定的变化，但仔细查看，还是能看出一些蛛丝马迹。

    有葬图的指引，首先就能避开这诛仙台中蕴藏的种种凶险。要是中途碰上了类似地阴火这样的触发禁制，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在雨幕中穿行了一阵，就停住了身形。按照葬图所绘，我这会儿应该是已经到了诛仙台的腹地。再往前走，就是诛仙台的阵眼。依着阵眼而布的，是一个诛仙局。这诛仙局其实并不是一种葬阵，要细究起来，其实是脱胎于道门赫赫有名的诛仙阵。

    道门古传的诛仙阵，是一个极为纯粹的杀阵。阵名诛仙，就是说哪怕是仙人落在此阵，也得被诛杀其中，虽然其中有夸张的说法，但也可见其凌厉。

    这诛仙局脱胎于诛仙阵，可以说是它的简易版，但它的凶险与诡异，依旧不是九仙台中其他葬阵可比的。

    我心中有种莫名的预感，青子最可能的，就是陷在了这诛仙局中。我紧了紧手中的青龙镇煞钉，缓缓运转阴阳瓶，把自己的气机调整成与周遭一致，尽量隐去气息。趁着风急雨骤，顺着诛仙台的脉络悄然向前摸去。

    走了一阵，头皮猛地一紧，身上寒意大生，立即停下。只见前方立着几块大石，再往前走，就是一片谷地。从葬图来看，这里就到了诛仙局的范畴。我收敛了气息，在大雨的掩盖下，悄然潜到了巨石边，朝下望去，只见下面一片平整的谷地。

    大雨滂沱而下，雾气缥缈中，就见到一袭白衣立在谷地中，虽然风狂雨骤，但这苗条的身影却是巍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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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黑暗无边

    我心中狂跳不已。只见在她身周距离大约十数步的位置，在三个方位上分别站着三人。其中站在我这一方位，背对着我的，是一个长发披肩的黑衣人，像尊漆黑的雕像一般，伫立在雨中。

    占据另两个方位的，分别是那道人和青面狐狸。三人成三角鼎立，将中间的青子团团围住。

    我心中咚咚乱跳，极目望去，只见青子一身纯白的裙衫，有好几个地方已经有些破损，几缕乌黑的发丝落在额间，静立雨中，目光沉静。在她身后的地上，躺着两个人，瞧身形和衣着，应该是那个姓孟的老东西和变成红衣凶煞的王氏。

    在外围的三人中，那道人的一身道破早就残破得不成模样，原本束成道髻的头发也披散了下来。那青面狐狸的一张青铜脸，自眉心到鼻端，隐隐现出了一丝裂缝，似乎随时都要破碎开来。

    唯独那背对着我的黑衣人，一头长发披在肩上，看不出是什么情形。这人我之前从未见过，看体型应该是个成年男子，大约就是这九仙台的主人。

    这四人虽立在狂风骤雨中，但雨点一落到他们身周，就被阻了一阻，在外头形成了一层模糊的水雾。从我这边望去，就可以看到那层水幕上似乎不断地有符文隐现。

    我立即明白过来，这四人虽然伫立不动，局面看似平静，其实是一触即发。那三人守住的三个角，正好暗合了诛仙局的三个煞位，将青子牢牢困住。

    我闭了双眼，微微调息了几拍，心中飞快盘算，究竟有什么办法可以打破这个僵局，帮青子脱困。霎时间，无数葬图的片段在我脑海中交错盘旋，心中闪过了无数的念头，又一一被我否决。

    凭我的这点微末本事，在这几人面前就像蝼蚁一般，就算冲出去，也不过蜉蝣撼树，瞬间灰飞烟灭，根本帮不了青子半点忙。思来想去，唯有从葬阵入手，想办法破掉诛仙局，让青子可以有机会脱身。

    我主意一定，立即从记忆中的葬图中找出诛仙台的阵眼位置。虽然我无法直接破诛仙局，但只要想办法把诛仙台的阵眼毁了，那自然什么诛仙局也都不攻自破。

    正要悄悄往后退，突然就见到谷地中雨势猛地一涨。我起初还以为是我的错觉，但很快就知道不是，而是围住青子的三人开始动手打破僵局。

    那道人双手同时凌空书写，我瞧得清楚，这是在空书画符，这道符文笔构之多，结构之复杂，让人毛骨悚然。

    那背对着我的黑衣人突然往前踏出了一步。他这一动，对面的青面狐狸立即紧随其后，跟着踏出一步。谷地中的风势骤紧，我心头狂跳不止，整个人都忍不住轻轻发颤，只见青子立在雨中，黛眉如远山，双眸沉静，只是身前的雨雾突然凝实了许多，犹如结了一层霜一般。

    就在这一触即发之际，我突然见到一道身影从青子身后悄然爬起，手中握着一根漆黑的钉子，悄无声息地朝青子后心刺去。而外头蓄势已久的三人，就拣在这个瞬间同时发动。

    在这一瞬间，时间像停止了一般。此时我的脑海中再无其他，眼中只有那根一寸寸逼近青子后心的铁钉。猛地嘶声大叫了一声：“小心身后！”

    什么也顾不得了，什么先破诛仙局，什么盘算计划都抛到了脑后，只是奋力地朝谷中奔去，同时点破身上七脉，让周身阳气尽数漏出，身形一入阵中，挥起镇煞钉朝喉咙划去，就要施展“阳魂裂”。

    我只希望借着阳魂裂出，体内瞬间成百倍暴增的阳气，可以将诛仙局撕开一个短暂的缺口，让青子有机会脱身而出。但镇煞钉刚触到喉间，眼前黑影一闪，一道黑色的袍袖就拍到了我脑门。

    我甚至什么念头来不及转，脑海中像是什么东西突然炸了开来，什么也听不见了，看出去天地间一片血色，再也握不住镇煞钉，让它颓然落地。

    一片血色中，似乎看到了青子愕然回头的样子，只觉得从所未有的疲倦，双腿一软，整个人就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等我能再睁开眼的时候，四周安静得很，风雨早就已经停了，放眼望去，只见头顶上是一片茂密的林荫，天空漆黑一团，只有稀稀拉拉的星光透出些许幽冷的光。我想转动下脑袋，或者翻个身去看四周的环境，却发现什么也动不了。

    我甚至无法感觉到我的手指。我尝试了无数次，终于能确定，我现在唯一能动的，只有一双眼睛和一张嘴巴。

    我心中忽然就生出一股莫名的惊恐。我在想，我是不是也成了像肌肉男一样的人彘，我的手，我的脚，已经全都离我而去了。因为我根本就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就听到身边传来一个声音：“醒了？”

    我心中立即一喜，这是青子的声音，就算我成了人彘，我也不会听错。

    我张了张嘴，尝试了良久，终于艰难地发出一些声音，只是这声音却是比破锣还难听，也根本听不出是什么，沙哑得让人抓狂。

    “好好歇着。”我听到青子的声音从我右边传来。我想看看她，可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我哆嗦着嘴皮，想要完整地讲出一句话来，可一出口，就只是那种难听的毫无意义的音节。

    过了一会儿，就见到一只雪白的手掌伸了过来，按在我额头上。我真是由衷地高兴我的脑袋还有感觉，能感觉到手指的滑腻，带着微微的凉意。

    手掌只是敷在我额头一会儿，就抽离回去，随即我就见到了青子，一身洁白的裙衫此时有些发皱，好几个地方沾了焦黑的污渍。她的眉目间依旧沉静如故，嘴唇红润，将一个东西递到我嘴边，道：“喝点水。”

    我鼻中闻到一股树叶的清香，使劲翻了眼皮瞧了一眼，原来是用一张很大的叶子卷成漏斗状，在里头盛了水，放到我嘴边，再稍稍一松，谁就从缝隙中漏进了我的口中。

    被水滋润了一下，顿时觉得干哑的嗓子好了一些。又张了张嘴，终于说出了一句还算完整的话来：“我……我们在哪？”

    青子将叶子收了回去，道：“在其他地方。”

    她说的其他地方，虽然没头没尾，但我立即就明白，她是说已经离开了那九仙台，让我尽管放宽了心。

    我想动一动手或者动一动脚，却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就问：“我……我现在不会只剩一颗脑袋了吧？”

    青子眼皮也没抬一下，道：“刚刚好一些，就开始作怪了？”

    我这会儿倒还真没作怪的意思。我真的怕自己没手没脚，甚至连身子也没了，就只剩了一颗脑袋，虽说这事情很有些不靠谱吧，但说不定青子有什么奇怪的办法呢。

    既然青子这样说了，我也就稍稍松了口气，过了一会儿，说：“那我怎么动也动不了？”

    青子没搭理我，过了一会儿，才道：“歇息一阵自然就好了。”

    我“噢”了一声，想起在九仙台中的事，就说：“咱们是怎么出来的？”

    青子又用叶子漏斗盛了些水，放到我嘴边，道：“还要不要？”

    我说要。青子把水慢慢漏到我口中，道：“都是你的功劳。”

    我听了，心中一阵得意，就问我究竟是出了什么大力。我只模模糊糊地记得冲出去之后，正想用阳魂裂跟他们拼命来着，后来就被那黑衣人给拍地下去了。之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青子却没再搭理我，道：“别再说话。”

    我“噢”了一声，闭上了嘴。此时有山风从林间拂过，我头上有几缕发丝在我额头轻轻掠过，有些痒痒的。只是除此之外，我的脖子向下，再也没有半分知觉，也丝毫感受不到这山风的清凉。

    我其实心里明明知道的。我这辈子，可能都再也无法抬动一根手指头了。只是在这样的夜色里，还能静静地在这里，听着身边的人不时地跟我说上一句话，我已经很是满足了。

    又是一阵巨大的疲倦袭来，我又再度陷入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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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收尾，跟大家聊几句

    本卷《平地雷》到这里就告一段落啦。一天四章的更新，虽然很多朋友都吐槽说太慢啦，不过对于匪夷来说，已经是挺吃力啦，毕竟悬疑剧情确实挺难梳理。

    这段时间不停歇的更新，匪夷也没时间对剧情多做反复的斟酌和文字检查，也会不同程度导致小说质量下降，有疏漏的地方也请大家海涵哈。

    明天开始下卷《临江仙》，感谢大家的一路支持。另外，更新时间照例是上午九，下午三，不过由于发出去后还要网站审核，这个时间有时候可能会延迟比较久。

    可能九点发出，到九点半才出来。补上一句，明天照例挂红包吧，五百个，大家先到先得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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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临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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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听你的话（红包章）

    当我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一睁眼，看到的是漫天的火烧云，晃得我有些眼晕。呆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真的是在晃动，因为眼角能瞥到两旁的景物在缓慢地向后倒退，忽高忽低，清脆的铃声断断续续地钻入耳内。

    我张了张嘴，发出一阵干涩沙哑的叫声。不一会儿，听到那铃声越发地清晰了起来，眼角就瞥到一个身影出现在我的身侧。

    我努力地斜着眼睛。原来那铃声是来自一头青驴脖子上的铃铛。斜坐在驴背上的那个窈窕身影，一身淡黄色的裙衫，支颐于膝，正抬眉望着天际的晚霞，乌黑的长发垂在胸前，被风吹得微微有些散乱，更映得皮肤如雪，听到我的叫声，回过头看了一眼，道：“醒了？”

    我张了张嘴，好不容易发出“嗯”的一声。就这会儿功夫，我总算是摸清了自己的状况。原来我也是被一头驴子给驼着走，只是人家是坐着，我是被绑在了上头。我们似乎正在一条崎岖的山道上蜿蜒前行，两旁是荒芜的山脉，一眼看过去，尽是无边无际的山林和岩石。

    “咱们这是在哪啊？”我努力了好久，终于哑着声音问出一句。

    等走到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青子拉了拉绳子，让两头驴子停下。她从驴背上下来，又用叶子卷了些水，放入我口中。我连喝了两杯，觉得喉咙舒服了一些，说话的声音也稍稍清晰了一些。

    “我刚刚睡了多久？”我刚醒来，就又觉得倦了。

    青子把叶子收起，道：“也没多久。”

    我前一次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这会儿却已经是满天晚霞，至少也是昏迷了一天了。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我想看看……看看自己……是不是只剩了颗脑袋。”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就感觉喘得不行。

    青子没搭理我，坐上驴背，扯了下绳子，两头驴子又开始慢慢地向前行进。我仰头望着天空逐渐黯淡下去的云霞，还想说什么来着，但倦意袭来，很快又陷入了黑暗中。

    这一路上，我也忘了醒来过几次，有时候是在驴背上，有时候是窝在山林中某处的干草堆里。每次醒来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而且似乎是越来越短。有一次，我终于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还好，我的身体还是完整的，只是整个身子的皮肉都干瘪了下去，一片焦黑，看着就像是一只瘦得皮包骨头的乌骨鸡似的。想到这里，我就觉着莫名地有些好笑。自脖子以下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属于我了，没有任何的感觉，想要微微抬一抬那根乌鸡爪似的手指，都是一种奢望。

    后来终于从青子口中听到了实情。我当时点破七脉，全身阳气外泄，又突然被煞气灌顶，要不是正巧我体内有林文静和刘楠两个鬼丫头，与我三分命格，帮我挡了一挡，我当场就得浑身爆裂。现在虽然还留了一口气，但身体已经全毁了，全身筋脉猥琐，煞气顺着阳气由内腐蚀到外，无药可救。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片山林中，已经是漆黑的深夜了。青子就坐在我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抱着膝盖，望着夜空。两头驴子就系在旁边的一颗大树上，正低头吃着草。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突然想吃些东西，就喊青子。

    青子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从包里拿出两个半青半红的果子，道：“洗过了的。”递到我嘴边。

    我咬了一口，酸得有些牙疼，奇怪地说：“你不是最怕酸的？”当年我跟青子从古墓出来，我顺手从猫鼻子村的村民那顺了几个果子。那果子酸酸的，青子咬了一口，当时就酸得她直皱眉头，差点就给扔了。

    这些事儿我记得特别清楚，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

    青子道：“知道你醒来可能要吃，这儿也没什么别的。”

    我心中一热，苦着脸道：“这太酸了，吃不了。”

    青子没说话，隔了一会儿，起身道：“我去找找有没有熟一点的。”

    我忙喊住她，说：“这果子吃得谈出个鸟，没什么吃头。”

    青子冷声道：“谁让你说粗话的，皮痒了是不是？”

    这时候，我也不怕她的威胁，道：“我想吃鱼。”

    青子瞧了我一眼，道：“哪里来的鱼。只有这果子，爱吃不吃。”随即就不再搭理我。

    “我都听到水声了，那里有个水潭子，里头肯定有鱼！”我可不管。

    青子半天没理睬我。我只觉得自己又开始困了，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不至于昏睡过去。我好怕这一睡就再也醒不来了。过了一会儿，就见青子默不作声地起身，走了出去。

    大约过了十息时间，就听到啪的一声，一条鱼活蹦乱跳摔在我身边。我又咬了下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瞅了几眼那条鱼，心中不由得暗笑，叫道：“你不会让我就这样吃吧？”

    不一会儿，就见青子过来，一声不吭，伸手就把那条鱼给拎了过去。一到她手中，那鱼立即就不动了，大约已经是一命归了天。过了一阵，就闻到一股烟火味，听到一阵哔哩剥落的声音，那是干草枯柴被点燃的声音。

    我等了一阵，只觉得越来越疲倦，眼皮快要撑不住了，干脆一口咬破了舌尖，吐出一丝血沫，借着这股子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叫道：“还没好啊，我都要饿死了！”

    只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就见青子的身影出现在了我跟前。她今天穿得是一件淡青色的裙子，大约是为了干活方便，用一根朱红色的发绳将一头黑发扎成了马尾。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树枝上穿着一条烤得乌漆嘛黑的鱼。

    我的目光倒是没在那鱼身上停留多久，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青子瞧。她原本雪白的脸颊上，此时却是东一道黑，西一道灰。她平素就是一副漂亮的样子，全身纤尘不染，有些冷清，此时涂得跟个花猫似的，倒平添了几分生趣。

    她自己倒是不觉，拿着树枝，把鱼凑到我嘴边，道：“吃吧。”

    我咬了一口，一股的焦味，里头的鱼肉却还没完全熟，很是有些腥，原来里头的内脏还有鱼鳞，全都没处理过。她是直接把这鱼给穿上烤了。

    我嚼了几口，咽了下去，又接着咬了一口。吃着吃着，不由得有些心酸，说：“你会不会炼尸？”

    青子道：“干什么？”

    “你就跟那老驼子一样，把我给炼成活尸。你的本事比他大多了，炼出来的活尸肯定还能给你洗衣服做饭什么的。”

    青子没理睬我，道：“还吃不吃了？”

    我忙说：“吃啊，吃。”又咬了一口，结果正好咬到里头没熟的内脏，腥得我直皱眉头。

    青子道：“不好吃？”

    我哪敢说不好吃。隔了一阵，只听青子道：“那天为什么不听我话？我是不是让你呆在洞里，不许乱跑？”

    我闷头吃鱼，不敢再接腔。再过了一阵，只觉得眼皮沉得厉害。我又狠狠地咬了一口舌尖，但再也没用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只觉得疲倦得厉害，再也支撑不住，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我努力地撑开眼皮，想多看几眼身前这人。

    迷迷糊糊的，似乎听她问了一句：“以后还敢不敢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我使劲所有的力气，说：“再也不敢了，以后都听你的话。”只是我也不知道，我究竟说出来了没有。眼前的人影逐渐变得模糊，直至不见。

    一切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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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迷途

    这有可能是最漫长的一觉。几声清脆婉转的鸟鸣声传入耳中，滴溜溜的，鼻中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木的清香，身上暖洋洋的，十分温煦。睁开眼，阳光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黄绿相间的树林，风一吹过，哗哗作响，有个不大的湖泊，几只水鸟急速地在水面掠过，泼喇喇荡起一层涟漪。

    我愣怔了片刻，猛地一惊，就发现自己自起了身子。我的手脚恢复了知觉，身子又能感觉到阳光的暖意和山风的清凉。我摇了摇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梦中。

    身后是两间木头房子，我这会儿就靠在院中的一张长藤椅上，院中种满了各种草木，似乎是一些草药，散发出阵阵的清香。这是个十分陌生的地方，记忆中完全没印象。

    我爬起来，就要去找青子，但刚一站起，左腿就是一阵钻心的疼痛，脚一软又坐了回去。这才发现我一条左腿缠着厚厚的纱布，大约是骨折了。一双手裸露在衣袖外头，结了密密麻麻的一层黑色疤痕，乍一看就像很多蚂蚁密集地叮在上面似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一摸脸和身上其他部位，就知道也是如此。他妈的，这下子真变成一只癞蛤蟆了。我喊了几声青子，却没听到她答应。正打算跛着一只脚起来，就听到一个声音叫道：“你的腿还没好，别乱动。”

    抬头往院外看去，是个穿着碎花衫子的农家小姑娘，手里挎着个竹篮子，正从外头走过来。倒得近处，就看得更清楚些，年纪很小，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结着条大辫子，一双眼睛黑若点漆，小鼻子小嘴，看着很是秀气。只是身子骨有些瘦弱，看着颇有些单薄。

    “大丑哥，你醒啦？”那小姑娘把竹篮子往边上一放，就来检查我腿上的绑带，道，“你的腿才接好，要多静养。”

    “大丑哥？”我完全摸不着头脑，我也不记得我认识她。

    那小姑娘大约是见我发愣，“哦”了一声，道：“是送你来的那位漫爷说的，他说你叫大丑，我就叫你大丑哥啦。”她说话的声音细细柔柔的，听来很是温婉。

    我一头雾水，就问：“那漫爷是谁？”

    小姑娘有些奇怪地“咦”了一声，道：“你不认识他吗？三天前是他把你送过来的，原本是找我师父的，不过正巧他老人家不在。我还以为你们认识的。”

    我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也管不得什么漫爷不漫爷的，急着问：“还有没有其他人？有没有一个长得很美的年轻姑娘，嗯，就是有点冷冰冰的，不怎么爱搭理人。”

    小姑娘摇了摇头，道：“我们这地方荒郊野地的，很少有什么人会来。那天就只有那个漫爷背着你上山，把你放到这里就走了。”

    我越发地有些摸不着头脑：“那这漫爷长什么样？他还说了什么？”

    小姑娘想了一下，道：“这位漫爷把你扔下，说让我师父给你调理调理，接着就下山去了，也没说什么其他的。至于长相么……”迟疑了一下，道，“个子应该跟你差不多高，年纪应该比你大几岁，戴了一顶圆帽子，八字眉，眼睛有点小，看着挺……”

    “挺什么？”听她的描述，我完全想不起来认识过这样的一个人。

    小姑娘迟疑了一阵，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一排细白的牙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人就是看着有些……有些骚包。”

    我此时也没心思琢磨这“骚包脸”究竟是怎么样一副面孔。我明明记得，我上一次清醒的时候，还跟青子在一起，当时还吃了青子给我烤得半生不熟的鱼，怎么突然间什么都变了。

    我发了一会儿愣，瞧见那小湖边一排的大树，很多树叶都已经泛黄，心里头一惊，急忙问现在是几月份了。听小姑娘一说，才发现已经是接近十月份了，怪不得这吹过来的风都已经带了浓浓的秋意。

    我心中一片茫然，这离我跟青子来到康平镇，已经足足过去了两月有余。问起这儿是在什么地方，听小姑娘说，这儿叫丹桂岭，是在蜀中地区的深山里头，十分荒僻，附近没什么人烟。

    我摸了摸手臂上焦黑的疤痕，心中充满了疑惑。当初在九仙台，我点破七脉，正在全身阳气外漏的时候，被那神秘的九仙台主人煞气灌顶，从内腐蚀到外，明明无药可救，可为什么我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地躺在这里？

    那小姑娘见我摸着伤疤，大约是以为我担心无法恢复，安慰道：“这疤痕只是暂时的，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己脱落。”

    我心里一动，吃惊地道：“是你治好了我身上的煞气？”

    小姑娘奇怪的问：“什么煞气？你身上的就是一些还未愈合的伤疤，这事儿简单，不用我师父处理，我就能对付。”

    我心里一阵恍惚。青子当晚明明跟我说过，我身上这种阳气漏身与煞气灌顶同时造成的创伤是无药可医的，可我怎么就突然活过来了，青子她又去了哪里？

    我心里头忽然生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慌，但我不知道我究竟在恐惧什么，只是心里头揪得紧紧的，难受之极。

    “你师父是？”我看了一眼院中门类繁多的草药。

    那小姑娘道：“我师父是个很厉害的大夫，不过已经出门去好几个月了，临走让我在这里守家的。”

    我“哦”了一声，发现很多事情怎么也理不清楚，就像是中间突然断了片似的。就听那小姑娘道：“大丑哥，你在这里先歇着，我刚踩了些蘑菇，中午可以煮些蘑菇汤。”挎了篮子起身准备进屋。

    我在椅背上扶了一下，想起身去走走，那小姑娘见了，忙回过来在我肩头一按，又把我给按了回去，道：“你的腿刚接好不久，可不能乱动。”

    我摸了摸折掉的左脚，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这中间断片的时间里，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我的脚又是怎么会断的。

    那小姑娘道：“那个漫爷还真是挺奇怪的一个人，把你的腿打断了，又让我给你接上。”

    我愣了一下，奇道：“是他给打的？”

    小姑娘道：“对啊。他送你来的时候，左腿也是一瘸一瘸的，说是带你来的路上，把腿给弄折了。他说这都是被你害的，气不过，就把你的腿也打折了。”

    我听得哭笑不得。他妈的，这骚包男还真是莫名其妙。

    小姑娘说完，就起身进屋，临走还不忘交代：“不许起来知不知道？”她这一瞬间说话的神情，倒是有些像极了青子平时教训我的模样，瞧得我一阵恍惚，不由自主地乖乖点头答应了一声。

    那小姑娘这才笑了笑，说：“你可以叫我阿紫。我就在里头做饭，有事儿就大声喊，我能听到。”说完就甩着大辫子进屋了。

    我在椅子上躺了一会儿，见她已经到屋里头去了，就扶着椅靠站了起来。左脚骨折未愈，绵软无力，在地上一点就是一阵钻心的疼。不过这种痛，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把身子重量都倾倒右边，一瘸一瘸地在院子里走了一阵。

    能重新自由走动的感觉真好。出了院门，就在外头走动了起来，来到那个小湖边，在岸边躺下。一闭上眼睛，心里一阵又一阵的恐惧就浮了上来。青子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才治好了我这种无药可医的重创？

    我心中忽然生出一个让我恐惧到毛骨悚然的念头，这两个月的时间过去，我马上就要十八了。青子会不会跟她师父一样，从此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会不会，再也见不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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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故人当面不相识

    在湖边躺了一阵，就听到那个叫阿紫的小姑娘在喊我。我爬起来，见她在院门外，正朝这边走过来。我爬起来正准备过去，就听她喊：“站着别动！”

    跑上来，扶着我走，一边皱了小眉头，有些着恼地道：“让你别乱动，你怎么就不听话呢？”她平时说话细细柔柔的，很是斯文秀气，大约是做大夫的职业病，一见到病人不遵医嘱，就有些脾气大。

    我倒是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那副神态，让我似乎有一丝丝看到青子教训我的模样，心里就觉得有些不由自主的开心。

    我被她扶着坐回到藤椅上。小姑娘道：“好好坐着，不许再动了。”回头就进了屋。不一会儿搬出一张小木桌，摆到我跟前，她又拿出一张小板凳放在对面。接着就端了饭菜出来，给我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蘑菇汤，说：“趁热喝点。”

    我正要伸手去端淌，看到身上穿的衣服，心里猛地一咯噔，在身上摸了一遍，却什么也没找着。

    小姑娘道：“你别急，你的东西在的，我去给你拿。”说着就进了屋，不一会儿拎出一个背包来。

    这背包我自然是熟的很，是青子的那个包，自打从朱砂岛回来，就一直背在我身上。打开一看，见一幅布帛的画卷躺在包中，虽然当日在九仙台又是风又是雨的，这幅画当时贴身收藏在我身上，幸好没受什么损伤。

    再看了看别的，我那枚青龙镇煞钉和针筒等一些随身的东西也都在里头。只是原本属于青子的衣物，都已经不见了，什么也没剩。

    我把画展开，怔怔地看着画中的梳着包包头的小青子。听阿紫在一旁说：“这小姑娘长得真好看。”

    我发了一会儿呆，把画收了起来，放回包中。心里头那股子恐慌，却越发地厉害了。

    端起阿紫小姑娘给我盛的汤，喝了一口，很是鲜美。见她正拿了碗给我盛饭，年纪比我还小了两三岁，说：“我长成这样，你也不害怕？”

    小姑娘道：“我们做大夫的，再难看的病症也见过，没什么可害怕的。”把盛好的饭放到我面前，又说，“你这又算得什么。以前我小的时候，得了一种怪病，那才叫吓人。整个人都烂了，比你难看多了。听别人说，都已经流脓长虫，还一股恶臭。那些个大夫一进来，就给吓得铁青了脸。”说着，不由就笑了出来。

    我瞧了她一眼，见她虽然瘦弱了些，但皮肤细腻光滑，倒看不出以前还经历过这种怪病的折磨。

    小姑娘道：“后来那些大夫一个个都给我下了断言，说是铁定救不活了。当时可把我家人给吓坏了，急得跟火上房似的。”

    我听她说得可爱，就笑说：“后来就被你师父治好了？”

    小姑娘摇了摇头，道：“哪里，我那会儿还没遇见我师父呢！说起来，我师父还是我哥他师父的老友。当年我病得厉害，我哥就撺掇了我爹带我去南疆找他老人家。”

    小姑娘笑道：“结果我师父当时刚巧出远门了，我当时差点就死在路上。”

    我听得心里一动，只觉得一阵恍惚，不由得多瞧了她几眼，忍不住问：“后来怎样？”

    小姑娘道：“幸好本姑娘福大命大，后来就遇上了我的大救星。我当时恶臭熏天，用我姑姑的话来说，就跟一具腐烂的尸体没什么分别，寻常大夫别说给我治病，就连靠近都得熏晕过去。可他就一点都不怕，也不嫌弃我丑，硬生生把我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我听着这小姑娘柔声细语地说着，只觉得心中生出一股极为奇异的情绪。正有些出神，听到屋里头传来“啊呜”一声，紧接着就奔出一直大黑狸猫，在门口抖了抖一身的黑毛，伸个懒腰，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瞧见我的时候，登时停了下来，一双绿宝石似的眼睛，连盯着我看了好几眼。

    只听小姑娘笑道：“这是我养的猫，已经在屋里头睡了好几天了，不知道今日个怎么突然出来了。”

    我见它一只耳朵笔直地竖起，另一只耳朵却半折在那里，不由得失声说了一句：“二货？”

    这大黑狸猫一听，立即“啊呜”冲我叫了一声，奔上来就贴着我的脚磨蹭脖子。

    小姑娘“咦”了一声，奇怪地道：“你怎么知道它叫二货？”也没待我回答，紧接着说，“不过它的真名叫折耳，是因为有次为了救我，把一只耳朵给弄折了，一直也好不了。”

    我怔怔地看着那只在我脚边磨蹭着脑袋的大黑猫，似乎很多的记忆一下子扑面而来。

    那小姑娘大约是见我发愣，笑说：“二货这个名字是我家陆哥哥起的，他就喜欢这样叫。”

    我愣了一下，道：“陆哥哥？”

    小姑娘道：“是呀，我家陆哥哥。对啦，我陆哥哥就是我命中的大救星呀，是他把我硬生生地救了回来。要不是有他，我也不可能在这里跟你说话啦。”

    我听得有些恍惚，又多看了她几眼，但当初那小女孩被人用引葬**暗害，出现活人死相之兆，全身腐烂，长满尸斑，根本看不出本来的面貌。就说：“你见过你家陆哥哥？”

    那小姑娘道：“我陆哥哥是我哥的好朋友。虽然我没见过他，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啦，但我后来就逼着我哥把陆哥哥的事从头到尾，仔细细细地说了好多遍，我就当见过他啦。”

    我看着眼前这文秀的小姑娘，想起当年在床上病得要死要活的小女孩子，只觉得当真是世事无常，变幻莫测，完全无法将前后两人重合在一起。岔开话题道：“那你怎么到了这儿？”这小姑娘既然是顾思寒的小妹，他们顾家权势极大，像她这样的大小姐怎么会在这里打扮得跟个农村小姑娘似的。

    小姑娘道：“我当年虽然被陆哥哥治好了病，但自打那以后，身体就一直不怎么好。后来我哥的师父回来，就去找到了他那位老友。然后我就拜他老人家为师，跟着他学习医术。之后我师父在南疆住的腻味了，就搬到了这丹桂岭来。”

    我听得一阵恍然。原来这事情还有这样的牵扯，倒还真是巧了。

    “那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我见她长得瘦弱，估计之前还是落下了病根。

    小姑娘道：“现在好多啦，我平常饭都吃得比我师父还多。对啦，别光顾着说话，菜都凉了，赶紧吃饭。”

    我端起碗，吃了一口，就问：“那你哥现在怎么样啦？”那大猫还在我脚边磨蹭，趁着小姑娘不注意，一脚将它踹了出去。那二货“啊呜”一声，冲我昂头抗议了一声，随即又贴了过来。

    小姑娘看得“咦”了一声，笑道：“我家这猫有点怪的，平时除了我，谁来都爱答不理，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黏着你。”

    又说：“我哥他在家里帮我老爹忙呢，家里事情多，也够他忙活的。”

    “他最近还在家里？”

    小姑娘道：“他呀，我也好久没联系了。这山上很是荒僻，几乎与世隔绝。”

    我有些丧气，也不知道离开朱砂岛之后，他跟麻老大他们是不是顺利回去了。

    小姑娘瞅了我一眼，道：“大丑哥，你怎么对我哥这么感兴趣啊？”

    我呵呵了一声，道：“就是没事随口问问。”

    小姑娘“噢”了一声，说：“我也好久没回过家了，等再过一个月，我就下山去看看。”

    我说：“这挺好的啊，你的身子也调理得差不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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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拦路

    小姑娘“嗯”了一声，点头道：“我师父说我这几年养得还不错。你就好好在山上将养，等过一个月，你身上疤痕和腿伤估计也好得差不离。”

    我冲她笑了笑，低头扒饭。等吃好了饭，小姑娘就起身收拾碗筷进屋了。我收拾了下背包，等她洗好碗筷出来，就跟她告辞，准备下山。

    小姑娘登时就把我拦下，说：“你这腿根本就走不了，起码还得修养个半个多月才行。这儿荒山野岭的，还有很多野兽，你这样去可不行。”

    “没事，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我心中害怕得很，只想着赶快找到青子，哪有什么心思在这里磨蹭下去。

    这小姑娘大约是最恨病人不遵医嘱，见我死活要走，就有些着恼，但她生性温柔，就算再气，也不会强行要人怎样，拉住我道，“那你在这儿坐一会儿，等我一下。”说着就跑进了屋。不一会儿，拿着一根拐杖出来，塞到我手里，说，“你拿着，走动的时候左脚千万不要用力，要是落下毛病就不好了。”又给我在包里装了一大包蒸熟的馒头和一些果子。

    我心中一暖，心想这小姑娘还真是心地善良，跟她道了声别，就背起包，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朝山下走去。

    走了一阵，就听后头有人叫我。回头一瞧，就见阿紫这小姑娘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由于跑得急，小小的脸颊上起了两片红云。

    “这丹桂岭太荒僻，外人很容易迷路，你腿脚不便，我还是送你一程吧。”说着就要来扶我。

    我不想麻烦她太多，道：“就这种山路我比你熟。”将她轻轻推开，拄起拐杖，一跛一跛地就下了山。走了一阵，总算没见她再跟过来。又走了一阵，站在山道上，一眼望出去，尽是高高低低的山林。

    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当年青子踏遍了千山万水，依旧没能找到她师父。那我呢？我得要去哪里找她？

    天大地大，一时间我居然不知该往哪里去。

    在山道上怔忡了一会儿，打起精神，继续往下走。反正也懒得分辨方向了，只是沿着低处走就是。左腿骨折未愈，这山路又是极为陡峭，走了一阵，就额头出汗，右腿有些发颤，就在山道上坐下来歇息一阵。

    刚坐下不久，就听下头传来一阵人声，似乎是有数人同行，正在往上攀爬。不一会儿，一行人就穿过树丛，在下方显现了出来，沿着弯弯曲曲的山道向上行来。

    仔细瞧了一眼，大约是有四人，三男一女，都是颇为年轻，也就是二三十岁左右。这山道本就极为下载，堪堪只能容一个人上下。我见这一行人上来，就起来后背贴着岩壁，让他们先过去。

    那四人依序排着长龙上来，当先一人是个有些矮胖的年轻人，脸有些圆嘟嘟的，看了我一眼，就止步不前。

    跟在身后那人就不耐烦地催促道：“干什么？怎么不走了？”

    那矮胖青年迟疑了一下，就说：“前头有人。”

    后头那人被他挡在身后，叫道：“有人就让他让开不完了”

    那矮胖青年支吾了一声，道：“他……他已经让开了。”

    后头那人不耐烦地道：“那不就成了，赶紧走赶紧走！”

    矮胖青年“哦”了一声，瞧了我一眼，就慢慢地走了上来，到我跟前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副很是恐惧的表情。我一看，就立即明白过来，大约是我现在的样子把这人给吓着了。

    我又朝里贴了贴，尽量给他们让出一条空路来。那矮胖青年迟疑了一阵，像是咬了咬牙，终于硬着头皮上前，也不敢冲我看上一眼，哆哆嗦嗦地就贴着我身子过去。

    刚走过去半个多身位，就听后头那人猛地大叫了一声：“我靠，什么鬼！”

    那矮胖青年顿时被吓了一跳，脚一软，人就朝崖下摔了翻了下去。我一见，立即伸手在他胳膊上一抓，另一只手用力攀住旁边的一块岩石，将人拽了回来。

    那矮胖青年吓得哇哇直叫，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一瞧见我的脸，顿时又是一阵尖叫。他后面那人被他这一阵手舞足蹈，差点被他给推了下去。

    那人勃然大怒，一把拽住那矮胖青年的领子，扬手一个耳光就抽了过去，厉喝道：“你他妈慌什么，想把我们都害死啊？”

    那矮胖青年被抽得一愣，总算是静了下来，呆呆地说不出话。抓着他领子那人，身形干瘦，额窄眉细，嘴唇很薄，脸上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戾气。松开那矮胖青年的领子，冲我叫道：“你他妈的哪来的鬼，还不给老子让开！”

    我瞧了一眼这山路，我都已经恨不得把整个人都贴在墙壁上了，难不成让我跳山下去让？妈的，我原本要直接骂回去，可一想到青子不在，也没人再跟我说“又说粗话，是不是皮痒了”，只觉得一阵心灰意懒，也懒得跟这群棒槌多废话，道：“路就这么宽，赶紧走吧。”

    那矮胖青年死里逃生，这会儿还是脸色煞白，只是一侧脸上多了个红掌印，怯生生地道：“哥，咱们走吧。”

    那干瘦青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道：“你多什么嘴！你看这人从上头下来，保不齐就是得了什么传染病，万一给咱们传染了怎么办？”

    我一听他说“上头”，心里不由一动。这丹桂岭荒无人烟，在往上走，也就只有阿紫那小姑娘的住所，不由得就多留了几分心。

    心里正琢磨着，就听有人很是不耐烦地道：“你们有完没完，吵什么！”说话的是跟在那干瘦青年后头的一个年轻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年纪，长得挺漂亮，之前一直皱着眉头站在那里，似乎是满怀了心事。

    那干瘦青年立即回头朝那女人道：“堂妹，这事儿咱们可轻忽不得。你看这人跟个鬼似的，铁定是得了什么恶病，咱们可能不能被他沾上。”

    那女人看了我一眼，不耐烦地道：“让他退回去不就得了！这点小事还磨蹭这么久。”

    那干瘦青年立即一拍掌，笑道：“还是咱们慧儿堂妹心思灵巧，好主意！好主意！”说罢，把脸转向我，喝道，“你这个丑八怪，耳朵聋了是不是，没听见我家堂妹说的话？赶紧给我往后退回去！”

    我在心里呵呵了一声，这下子真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了，反正也正好没歇息够，索性就在路中央又坐了回去，爱过不过。

    那干瘦青年顿时就勃然大怒，喝道：“你他妈的想死啊，哪来的丑鬼！”

    我也懒得与他废话，闭上眼眼神，呆会儿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赶，得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又听到他连骂了几句，却始终不敢上来。

    我现在这副模样，乍一看，可比那些个麻风病人还要可怕，再加上这山道崎岖，稍一不慎就可能摔落万丈深渊，这鸟人嘴巴上骂得厉害，可也不敢真上前动手。

    只听那女的似乎说了句：“真是没用。”接着就听那干瘦青年怒喝了一声：“乔东，还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把这丑八怪给我搬开！”

    接着就听到那矮胖青年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道：“哥，这地方这么窄，不……不好搬啊。”

    那干瘦青年怒喝道：“真是废物，我家养你这么多年，真他妈的是浪费粮食！”

    我抬眼瞧了那矮胖子一眼，见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嘴唇发抖，显然很是激动，但始终缩着头，不敢应声。听这话说起来，这小矮胖似乎虽然叫后头那人哥，但似乎关系极差，毫无地位，有可能是个收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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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南洋海路

    我往后瞧去，他们这一行共是四人。除了这三人之外，还有个身材高大挺拔的青年跟在那个叫慧儿的女人后头。这人相比起前两个，模样倒是长得周正得多，体格健壮，一脸英气。大约是察觉到我的目光，这人也冲我瞧了一眼，出声道：“正事要紧，都别吵了。”

    他一说话，几个人倒是一下都安静了下来。那慧儿皱眉道：“哥，还是你来吧。他们两个实在是笨死了。”

    干瘦青年讪讪的，狠狠地瞪了那叫乔东的矮胖一眼，大约是有些埋怨上了。

    那大堂哥朝我道：“朋友，能不能行个方便，你往后退回去。我们也不让你白辛苦，这只手表就当给你的辛苦费。”说着，就脱下腕上的表，扔了过来。

    我瞧了一眼，被那金色闪了一下，瞧样子倒真是不便宜。

    那瘦子立即叫道：“大堂哥，你这手表怎么能给人！”

    那大堂哥摆摆手，朝我道：“还有个事儿打听一下，上头是不是住着一位大夫？”

    我心里一动，心想果然是冲着小姑娘师徒俩来的，只不知是来求医的，还是来找麻烦的，道：“谁知道上头有什么。”捡起表往兜里一放，就拄着拐杖往上头攀去。

    只听那瘦子在后头“靠”了一声，骂道：“你还真敢要啊！这丑八怪还是个瘸子，这得走到什么时候去！”

    我也懒得理睬。往上走了一阵，只听那瘦子道：“大堂哥，你说三叔这次突然回来，是不是有些蹊跷？”

    我一听到“三叔”两个字，不由有些愣怔，但随即就醒悟过来，他说的是他家的三叔，不是我家的冯老三。

    那大堂哥道：“是有些蹊跷。”

    那慧儿道：“也不知道他们几个老的都在想些什么，好端端的也不知哪根筋不对，非得让我们一家子搬到这种鬼地方来。”

    那瘦子笑了一声，道：“这事儿里头有玄机。嘿嘿，我猜八成跟咱们那个三叔有关。”

    那慧儿道：“怎么说？”

    那瘦子似乎颇有些得意，道：“咱们这位三叔啊，一走就是几十年，音讯全无。这回突然间跑回来，而且还带了个这么大的女儿，你们说古怪不古怪？”

    那慧儿不耐烦地道：“有屁快放，尽罗里吧嗦！”

    那瘦子有些讪讪，嘿了一声，道：“你们想啊，咱们乔家根底都在定州，在那边住得好好的。可是咱们这位三叔回来的第二天，咱们家里那两个老头就下令全家搬到这荒郊野地，这事儿不跟他有关，又跟谁有关？”

    那慧儿道：“咱们这次举家搬过来，不是那俩老头搞什么修身养性，要求我们这些后辈来山里头吃吃苦么？”

    那大堂哥沉声喝了一句：“那是咱们爷爷，说话别没大没小。”

    他一说话，那瘦子顿时就蔫了，嘿嘿了几声，道：“是是，是咱爷爷，不是老头！”又道，“慧儿，这话你也信！什么修身养性，用得着这样偷偷摸摸地跑过来吗？这不过是对外掩人耳目的说法，肯定是另有目的！”

    那慧儿道：“能有什么目的？三叔回来就回来呗，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顶多让他分一些家产去就是。”

    那瘦子道：“这事情可没那么简单！听说啊，咱们那位三叔回来当晚，两个老……咱们两位爷爷，就招了咱们几个的老子去，几个人秘密商议到天亮。这事情绝……”那瘦子还要往下说，就听那大堂哥咳嗽了一声。

    隔了一会儿，听那瘦子喝道：“你个瘸子丑八怪，好好走你的道，不该听的话就别听！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我这一路听下来，虽说觉得他们家的事的确有些蹊跷，不过跟我也没半分钱关系，听听就罢。唯一有些不放心的，是这事儿把顾思寒的小妹给牵扯上了，不知这些人上来是什么目的。

    默默行出一阵，那瘦子又忍不住道：“你们知道咱们这位三叔，回来之前去过哪里吗？”

    一时间没人接话，倒是那叫乔东的矮胖接了一句：“哥，咱三叔去过哪？”

    那瘦子冷哼了一声，道：“你多什么话？”顿了一下，道，“咱们这位三叔是从海上逃回来的。”

    我听到“海上”两字，不由得心头一跳。就听那慧儿道：“海上？那也没什么奇怪，可以去旅游也可以做生意。”

    那瘦子呵呵笑了一声，道：“我可是听说咱们这位三叔，年轻的时候跟家里闹了别扭，大吵一架后就离家出走再也没回来过。可是这一从海上回来，就急匆匆地带着他那个女儿回了咱们乔家，你们说这事怪不怪？我猜，八成是这海上发生了什么大事。”

    那慧儿道：“你这纯粹是瞎猜，说不定正巧我们这位三叔年纪大了，想回家了呢？”

    瘦子道：“我可不是瞎猜。前段时间南洋海路上出了大事，你只顾着跟你那小男朋友谈情说爱，肯定不知道吧？大堂哥肯定知道。”

    我听得“南洋海路，”心里又是一动，就听那大堂哥“嗯”了一声，显然是默认了此事。

    那慧儿冷冷地道：“我的私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

    瘦子立即讨饶，道：“是我说错，是我说错。”继续道，“南洋海路上的事儿，寻常人压根就不知道。不过咱们乔家可是传了几百年的，底子深厚，这方面的消息还是灵通的很。”

    慧儿道：“那又怎么样？那么远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瞎操什么心？”

    那瘦子呵呵了几声，道：“要是不操这个心，咱们乔家可能早在百多年前就没了。大堂哥，你说对不对？”

    那大堂哥“嗯”了一声，道：“家栋说得对，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常青树，要不是咱们这几代乔家先祖操碎了心，哪还有我们这些小辈现在的日子。”

    那慧儿不说话。瘦子又道：“大堂哥，你说咱们三叔突然跑回来，会不会跟那事儿有关？”

    那大堂哥喝道：“不要乱说！”

    那瘦子嘿嘿了几声，道：“那就不说。不过咱们三叔带回来的这便宜堂妹，你们怎么看？”

    那慧儿似乎是突然打了个哆嗦，叫道：“你别提她！你一提，我就心里发毛。什么堂妹，你们亲眼见过啊？那东西究竟是不是个人，咱们都还不知道！”

    那大堂哥喝道：“你们胡说什么？都给我住嘴。”

    几人立时闭了嘴。他们这一说，倒是提起了我的好奇心。这乔家看来还是有些底蕴，接触到的事情也比一般人要深得多。这瘦子说的南洋海路上的事，八成就是说的几个月前海上那场明争暗斗，只是不知道他们对这事究竟了解多少。

    隔了一阵，只听那瘦子叫道：“那丑八怪，给我走快点！”

    再走了一阵，就到了一个比较开阔的地势。那瘦子在后头叫道：“行了，你站到那边去，我们过去就行了！慢腾腾的要死！”

    我没理睬他，压着路中间继续往上走。那瘦子在后头气得直叫，又不敢靠近来，只能乱骂一气，倒是被那大堂兄给叫住了，道：“别吵了。”才闭了嘴。

    再过了一阵，又绕过几个弯，就回到了阿紫的住处。这小姑娘正在院子外头晒草药，见我回来，不由一喜，笑道：“大丑哥，是不是腿疼了？我早就说……”话还没说完，大概是看到跟在我后头上来的乔家四人，不由得一呆。

    不等我说话，那瘦子就抢先叫道：“方大夫在不在？”见阿紫没答应，又叫道，“喂，前面那个村姑，问你呢，方大夫是不是住这？”

    我听得一阵厌烦，道：“鬼叫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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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乔家

    那瘦子立即大怒，骂道：“你个丑八怪死瘸子，你说什么？”作势要冲上来打人，但只是上前一步，就停在了那里，显然是怕我身有恶疾，不敢上前。

    那大堂哥说了一声：“好了，都闭嘴！”朝阿紫道，“小姑娘，方大夫是不是住这？”

    阿紫道：“我师父出远门了。”这小姑娘生性温柔，听那瘦子叫她“村姑”，倒也没生气，仍柔声细气地回答了。

    那瘦子“靠”了一声，道：“搞什么鬼，我们爬了大半天，结果这死老头居然不在！”

    一听这瘦子话里头对她师父不恭不敬，小姑娘就有些着恼了，道：“我师父不在家，不方便招呼你们，请便吧。”说着就上前一拉我的胳膊，道，“大丑哥，你这腿走不了，这次一定要听我话。”就要拉着我进屋。

    就听那大堂哥叫道：“且慢！小姑娘，你是方先生的徒弟？你师父什么时候回来？”

    阿紫也是脾气好，还是回头说了一句，道：“我师父出门好久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们还是请回吧。”

    那瘦子咋呼了一声，又要说话，被那大堂兄给压了下去，道：“这就麻烦了，我家中有人得了恶疾。既然方先生不在，那请他的徒弟去瞧一瞧也是好的。小姑娘，就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

    阿紫瞧了他一眼，道：“什么样的恶疾？”

    那大堂哥迟疑了一下，道：“一时也不好说，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就知道。”

    我听他们说了一路，知道这乔家很是不简单，怕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阿紫这小姑娘要是被他们牵连进去，还不知道会招惹什么大麻烦，就道：“都说了方老先生不在，人家小姑娘怎么清楚？你们还是赶紧找其他大夫去吧。”

    那瘦子勃然大怒：“你个死瘸子，这里哪有你插嘴的份！”

    阿紫小脸一冷，道：“大丑哥是我的病人，你们再这样胡说八道，就请离开吧。”

    那大堂哥喝了一声：“给我闭嘴！”那瘦子冷哼了一声，就听那个叫慧儿的女人不耐烦地说道：“不就是个小村姑，跟她哪来的这么多废话，带回去跟家里老头交差就是！”

    那瘦子“哈”的一声，带了那乔东，就要上前拉人。

    阿紫把我往后拉了拉，道：“你们别乱来，我跟你们去。”朝我道，“大丑哥，你就在这好好休养。”

    我原本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茅山术中有什么不要人命，但十分阴毒的法术，找几个丢他们身上试试。但后来一想，这乔家根底深厚，又是住在这附近，等我一走，阿紫这一个小姑娘家可就得遭殃。

    见她被乔家四人带走，就跟了上去，道：“那咱们同去，不然我一个人在这，都没饭吃。”我一上前，那瘦子和那慧儿就吓了一大跳，忙往后退去，那瘦子大叫：“你这死瘸子过来干什么？想传染给我们啊！”

    阿紫道：“你胡说什么，大丑哥只是结了疤，不是什么传染病。”

    那大堂兄或许是不想节外生枝，道：“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带上吧。”抬头看了一眼天，皱眉道，“天色不早了，咱们得赶紧回去。”

    他这么一说，瘦子等人也不再说话了，只是尽量地离得我远远的。阿紫见我一定要跟去，也不再劝，上前扶了我，道：“走慢点，你这腿不留心，以后是要落下毛病的。”话语声中倒是带了一些大夫对病人的责怪。

    这一路往下行去，每走一段，阿紫就叫住其余四人停下歇息，想来是为了照顾我，怕我的腿吃不消。那瘦子和那慧儿虽然不耐烦，但有那大堂兄压着，也只能在一旁犯嘀咕。

    这样走走停停，到太阳快偏西的时候，就到了一个地势较为平坦的谷地，三面是隆起的山坡，看过去是个凹形。我们就沿着一片林子进去，走不出百步，就见前方出现了很大一个宅院，掩映在森森的树木间。

    那大堂兄道：“你俩紧跟着我们，千万别乱走。慧儿，家栋，你们走后头看着。乔东，你拉着他们。”那慧儿和瘦子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落到我们身后。

    我只瞧了一眼，就觉出这片林子不简单，应该是布置了某种奇门阵法。要是外人贸贸然进来，肯定会陷入阵中而不自知。那个叫乔东的矮胖子畏畏缩缩地上前，拿了两块黑布将我们的眼睛蒙上，拉着我的胳膊往前走。

    一路过去，七拐八转，我在心中默默记忆走过的路线，走了半程，大约就琢磨明白外头这阵法的原理。是个颇为复杂的迷阵，虽然说不上多高深，但用来护卫这宅院，倒也是绰绰有余。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才停了下来，那乔东上来给我们解开黑布。就见已经到了那大宅前，外头那片看起来不大的林子，却硬是走了足足半个时辰。

    放眼望去，这栋宅院比起康平镇的陈家宅，那是又大了好多。听这四人说，乔家的根底在定州，却在这么偏远的丹桂岭深处修建了这么大一个宅院，而且看这外墙的成色，应该是很有些年头了。所谓狡兔三窟，想来是他们在这里留的一个后路。一个家族能在世间存立数百年不衰，自然都有他的道理。

    一路进去，这宅院里倒是住了好些人，不过大部分所见的，应该是这乔家的护卫和一些下人。院中的布局也很是有意思，隐隐暗合了奇门阵法中的一些格局。看来这乔家的确不简单，里头应该是有精通术数的行家，这栋宅院里里外外都藏了不少的门道。

    那瘦子喝了一声：“别给我东张西望！”

    那大堂兄一路不停，很快就引着我们到了一个大厅。我们到的时候，里头已经有好些人。坐在正堂最中间的是两个头发银白的老人，一身藏青色的唐装，年纪虽然大，但精神头却是十足，脸色红润，目光炯炯。想来就是这乔家的两位老太爷。

    在他们二人的两侧，分别坐着两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其中一人身材高大，面目威严，只是长了一个鹰钩鼻，就显得多了几分冷厉。我们一进门，这人的一双眼睛就在我跟阿紫身上转了好几转。另一人这身板则是要瘦弱了许多，坐着也不踏实，翘着个二郎腿，端着碗茶，自顾地喝着，就算我们进来，也没抬抬眼皮。

    从这两人的形貌来看，约摸着那鹰钩鼻是那大堂兄和慧儿的父亲，这二郎腿应该是那瘦子的老爹。这两人虽然是兄弟，相貌看着倒是差别挺大。

    那乔家师兄妹一进门，就立即乖巧了不少，齐齐朝正中两位老人请安，又再朝旁边两位中年人问好。

    有叫父亲、二叔的，也有叫大伯，父亲的。看来我刚才的猜测并没有错。这鹰钩鼻应该是这乔家的大伯，二郎腿是乔家二叔。倒是没见着那传说中的乔家三叔，不知道是躲在哪里没出来。

    那鹰钩鼻人“嗯”了一声，道：“方老先生请回来了？”

    我不由得又瞧了这人一眼。我跟阿紫往这里一站，任谁都看得出我们两人中没有一个像是老先生的，但人却偏偏这样问了一句。

    那大堂兄连忙道：“方老先生出门了，所以我们就只好请了他的徒弟回来。”能听得出这位大堂兄在回话的时候，声音中透着紧张，看来他这老爹对他平日里是严厉得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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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鱼腥

    听那大堂兄一说，那鹰钩鼻人“哦”了一声，眼睛并没有看他这儿子，淡淡地道：“怎么这么晚？”

    那大堂兄迟疑了一下，道：“路上出了些岔子，不过都顺利解决了。”

    那鹰钩鼻“嗯”了一声，道：“那这人又是谁？”他说的这人，自然是说的我。

    那大堂兄道：“是方先生的病人，这人一定要跟着来，所以……”

    那鹰钩鼻突然笑了起来，道：“一个病人？他要来，你就让他来了？”

    我见那大堂兄垂着个头，这样冷瑟的天气里，额头居然已经隐隐地出了一层冷汗，看来是真的紧张得厉害。

    “爸，都是这丑八怪一定要跟来，不关哥的事！”那慧儿在一边，忍不住插嘴替她哥辩解。

    那鹰钩鼻冷笑了一声，突然一拍桌子，厉声道：“乔慧！这个时候要称我为家主，跟你说过多少遍了！”

    那慧儿被吓得一哆嗦，咬了咬嘴唇，道：“家主。”一跺脚，就不再说话。

    那大堂兄道：“家主，我是怕纠缠下去误了正事，所以就……带了他一起来。”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

    我从小跟三叔在小山村里长大，在我们那最大的人家也就是刘家这种，后来跟青子住到潭城，虽然遇到过一些像董爷之类的地头蛇，但还真从没遇见过这种根底深厚的所谓家族，今日个算是长见识了，真是森严得很，简直没一点人情味。

    这样的家，有跟没有，又有什么分别呢？

    那瘦子在外头的时候张扬得很，可是一进这家门，就跟猫似的，缩着个脑袋，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至于那个叫乔东的矮胖，更加成了个边缘人，躲在一旁，一动也不敢动。

    倒是阿紫那小姑娘看不下去，出声道：“病人在哪？带我去看看。”

    那鹰钩鼻看了我们一眼，朝阿紫道：“你是方老先生的徒弟？”

    阿紫道：“没错。”

    那鹰钩鼻又瞧了我一眼，目光闪烁不定，道：“来啊，把人带上来。”就听到边上有人应了一声，接着听到一串轻微的脚步声，大概是下去了。

    我再瞧了几眼厅中其余几人。见除了那鹰钩鼻和二郎腿之外，能在下首坐着的还有三个人，年岁都在四五十岁之间，其中坐在那鹰钩鼻下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也年纪应该比那鹰钩鼻要小上一些，但头发却白得厉害，一脸的沧桑，眉目间有愁苦之意。

    这三人估摸着应该是乔家养的客卿，地位应该类似于顾思寒家的老王老李等人，听说一般有些根底的家族里头都会养些这样的能人。

    厅中众人都是正襟危坐，什么声音也没有，乔家一群后辈更是连坐的位置都没有，站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出。

    我感觉到胳膊上被人轻轻捏了一下，扭头见阿紫那小姑娘冲我眨巴了下眼睛，又摇了摇头。我大概能明白她的意思。这小姑娘年纪虽小，但毕竟是顾家的大小姐。顾思寒他们家来头绝对不小，比起这乔家，恐怕还要远胜。

    她从小在这种环境中长大，自然是能看出其中的门道。让我不要轻易说话，免得给自己招惹了祸端。

    我冲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小姑娘冲我笑了笑，露出一排细白的牙齿。

    这时候，又听得脚步声响起，就见进来四个人，抬进来一个块门板。上头盖了一块白布，从隆起来看，应该是躺了一个人。

    那四人将门板放到地上，朝鹰钩鼻等人低头一行礼，就退了出去。鹰钩鼻挥了挥手。那大堂兄立即上前，朝阿紫道：“这边请。”

    阿紫拍了拍我的胳膊，走上前道：“能不能给我一张凳子？”

    鹰钩鼻点了点头，立即有人搬了张凳子上来。阿紫接过凳子，端到我跟前，道：“大丑哥，你的腿没好，先坐会儿。”扶着我坐下，就转身走到那门板前。

    我也不客气，在凳子上坐了，将拐杖搁到一边。走了这一程山路，有些腰酸背痛，舒服地伸了下胳膊，顿时引来一旁那瘦子的一声冷哼。要不是在乔家长辈面前，这鸟人恐怕立即就要发作。

    我松了下筋骨，就仔细去瞧那块门板。刚刚这东西一抬进来，我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尸气。这气味极淡，而且似乎掺杂了其他一些异味，在寻常人闻起来，可能更像是一种鱼腥味。

    那大堂兄说了声：“这边来。”伸手就掀开了门板上的白布，顿时一股更为浓烈的腥气在空气中散发了出来。

    我听到那慧儿干呕了一声，大约是受不了这扑鼻的腥臭味，瘦子和那矮胖也是脸色难看。从我这边看出去，只见到那门板上躺着的是个年纪颇轻的男人，露在衣服外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靛青色，尤其那张嘴，嘴唇惨白，厚厚地翻了出来，而两只眼睛却是向外凸起，看着尤为诡异。

    阿紫在那人跟前蹲下，伸出两根手指在这人脖颈间探了探，道：“还活着。”

    那鹰钩鼻道：“活着我们也知道，是什么病？”

    阿紫没有说话，伸手将这人的眼皮翻开。但一翻开，就“啊”的低呼了一声，手一松，那眼睛又合了回去，似乎是被惊着了。

    我刚才匆匆地瞥了一眼，见这人翻开的眼皮下面，惨白一片，完全看不到一丝黑色。

    阿紫定了定神，又重新翻开那人的眼皮，仔细地看了几眼，又将这人的衣服解开，仔细查看，过了良久，道：“这人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咬过，至于是什么，一时间还看不出来。”

    那鹰钩鼻笑了一声，道：“是么？你是怎么看出他是被咬的？”

    那原本缩在一边的瘦子，这时候也突然走上一步，叫道：“就是！我就说这村姑什么也不懂，简直是胡说八道！这人身上的每寸地方我们早就检查过去，根本连个咬痕都没找到，怎么可能是被咬的？家主，我早就说过不让这村姑来的。”

    那鹰钩鼻“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阿紫起身道：“你们来掰开他的嘴看看。”那大堂兄立即上前，掰开那人的嘴，那瘦子也凑过去瞧。过了一阵，就听两人低呼了一声。

    那大堂兄起身，垂首朝那鹰钩鼻道：“这人舌头上有个咬痕，只是藏在舌头下面，我们之前谁也没注意到。”

    那鹰钩鼻“哦”了一声，似乎有些诧异，从椅子上站起，走到门板跟前。那大堂兄蹲下掰开那人的嘴，将咬痕的位置指点了出来。

    我见阿紫站在一旁，就冲她招了招手。小姑娘见了，就走了过来，问我是不是腿疼了。我就拉了她，问她那咬痕是什么样子的。阿紫瞧了我一眼，笑道：“你倒是好奇心挺重。”凑到我耳边低声把所见说了。

    她说话柔声细气，呼出来的气吹得耳朵痒痒的。我听她说完，大致就知道那伤口的模样。似乎是一个很尖锐的东西，从下扎进了那人的舌头，不由有些奇怪：“这是怎么咬的？”

    阿紫一张小脸红了红，道：“就是那样啊。”

    我见她神情古怪，登时就明白过来。能造成这种伤口，而且又是咬伤的，只可能是在嘴对嘴的情形下。只是我倒是不明白，这是怎么看出来是个咬伤的。

    阿紫刚要说话，就听那鹰钩鼻道：“能不能治？”

    阿紫道：“我只能暂时保住这人性命，其他的只能等我师父回来看有没有办法。”说着蹲到那人跟前，取出一个针筒，看来是要施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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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半个耳朵

    我一见，就有了些兴趣，起身走到她旁边，想看看她是怎么施针的。那瘦子立即叫道：“谁让你过来的！”就要把我轰回去。

    阿紫道：“大丑哥是来帮我的。”

    那鹰钩鼻摆摆手，瘦子一见，顿时就不做声了。阿紫道：“大丑哥，你要看的话就把凳子搬过来吧，你腿不好多歇息。”

    我一拍手，道：“好主意。”去把凳子拖了过来，在旁边坐下，瞧得那瘦子双眼直冒火。

    阿紫跪坐在地，这是为了方便施针常用的姿势，伸手板过那人的脑袋，仔细地端详了一阵，雪白的手指捻了一根短针，就照着这人的人中下了去。

    她下针的速度不快，但很是轻盈稳健，不一会儿就已经在这人的头部连下了八针。看得出下针的力道掌握得极好，应该是多年苦练的结果。下针完毕，等待了大约一刻多钟，就见两条墨绿色的脓液从这人的鼻端蜿蜒而出，散发出一种呛鼻的腥气。那瘦子顿时捂了鼻子往后退。

    阿紫道：“我还弄不清咬他的是什么东西，只能暂时把他体内的污秽给逼出来。但想要彻底根治，我还没这本事。”

    那鹰钩鼻“嗯”了一声，道：“已经不容易。”

    阿紫观察了一阵，等那墨绿色脓液流得尽了，就开始起针，将封在这人头上的银针一步步起出。起到最后第三根的时候，那人双眼突地睁开，翻出两个眼白，嘴里发出一阵咆哮，霍地就直起身子，挥手朝阿紫扑去。

    我在旁看得分明，抓起拐杖就冲他脑门上砸了过去，只听到咔嚓一声，拐杖当中折断，那人也被砸得倒了回去。

    阿紫被吓了一跳，那瘦子更是“啊”的一声大叫，连退出去几步。倒是那大堂兄立即上前，一双手掌用力，就将那人双肩扣住。等了一会儿，不见那人动弹，这才松开，瞧了我一眼，道：“被打昏过去了。”

    阿紫朝我道：“大丑哥，刚才幸好你反应快。”一张小脸吓得煞白，显然是后怕不已。虽然受了惊吓，倒也不就此退缩，上前翻开那人的眼睛，就见原本凸出来的眼睛似乎是恢复了一些，黑色的眼珠子也重新出现，只是比寻常人的瞳孔要小上许多。

    脸上的那种靛青色也淡了不少，只是嘴唇依旧惨白，向外翻起。这人的模样，让我想到了一种东西，死鱼。

    这个念头一生出，就越看越觉得这人像一条死鱼。凸出的眼球，翻开的白唇，那不就是通常说的死鱼眼和死鱼嘴么？再加上那股子浓重的鱼腥味，就显得愈发的像了。

    任谁也看得出，这人的症状是减轻了许多。

    阿紫有些奇怪地问：“这人去过哪里？”

    鹰钩鼻没有说话。那大堂兄接口道：“这是我们乔家的一个下人，也没去过哪里，就一直在家中。”

    阿紫皱了皱眉头，似乎很是不解，道：“那之前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么？”

    那大堂兄迟疑了一下，道：“这……也没什么特别的事。”

    阿紫瞧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我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子，道：“这人也救了，再多咱们也没办法，就先回去吧。”自打一进宅子，我就觉得这乔家鬼气森森，也不知藏了什么隐秘，还是趁早脱身为好。把小姑娘送回住处，我还得赶紧下山去找青子，哪有空跟这群人在这里磨叽。

    阿紫也是聪明，跟着道：“我的本事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等我师父回来，再让他老人家看看，说不定能看出些端倪。”

    扶起我，就要告辞离开。刚走出一步，就被人拦了下来。

    那鹰钩鼻道：“两位留步，这只是其中一个病人。”说着，摆了摆手，顿时有人奔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是一行人进来，这次一连抬了三个门板进来，掀了盖在上头的白布一看，居然都是跟之前那人同一症状。

    这事情当真是越来越古怪了。阿紫上前检查后，也没多说什么，一一将其施针，只是在收针的时候，为了怕几人再度暴起，专门有人上前负责守护。

    将这三人也施针完毕，阿紫也不问其他，就要告辞走人。可是这鹰钩鼻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两位远来，还是先坐下喝杯茶。”命人将这四个得了怪症的下人抬了下去。

    厅中还是残留着一股古怪的腥味，只是比原先淡了好多。我见那慧儿和瘦子等人站在角落，脸色很是难看，想来对这四人的怪症也很是膈应。倒是在座的这些个乔家长辈，都是面不改色，脸上看不出喜怒。

    阿紫几次提出要走，都被那鹰钩鼻借故压了下去。我冷眼旁观，见厅中气氛凝重，尤其是一干乔家小辈，更是垂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出。

    又过了一阵，就听一阵脚步响起，一个乔家下人进来，冲着脸面一躬身，就退了出去。鹰钩鼻随即笑道：“我们还有位病人，要麻烦这位……这位小大夫怎么称呼？”

    这人虽然脸上挂着笑，但是皮笑肉不笑，大约是见阿紫真有些本事，这会儿倒是连称呼都改了。

    “我姓顾。”阿紫道，“既然还有病人，就一并请出来看了，我们还得赶回家去。”

    那鹰钩鼻呵呵了一声，道：“我这位病人不太方便挪动，就请小顾大夫随我去看看，可好？”虽说话中带了个“可好”，却是没有半点征询的意思。话音刚落，就有两个面无表情的下人上来，一左一右夹住我和阿紫，道：“两位请随我们走。”

    不由分说就夹着我俩出门。阿紫挣扎了一下，她个子娇小，气力又不及，哪里挣脱得了，叫道：“他的腿伤没好，你们小心点。”这小姑娘倒是真会照顾病人。

    出门之后，绕过一个走廊，又转了几转，就来到一个很偏僻的小院。里头古木成荫，一进来就觉出寒气森森，阿紫靠在我身边，只觉得她似乎是打了个寒颤。我见她小脸发白，大约是被寒气所迫。

    我打量了四周一眼，这地方阴气极盛，远超这宅院中其他地方。粗粗看了几眼，就发现这院子是被人刻意布置过的，应该是在当中布置了某种阵法，这院中的阴气也不是天然形成，而是由这阵法激发。

    我不由觉得有些怪异，正常人家谁会在家中故意布置个重阴的地方，普通人在阴气重的地方居住太久，就很容易会得一些怪毛病。我见阿紫的脸越发地白了，这小姑娘原本就体弱，显然是承受不了这地方的阴气。

    这时候，身后脚步响起，就见鹰钩鼻等一行人也跟着进了这小院。这一进来，明显就看到慧儿和瘦子等几个年轻人身子一颤，打了个寒战。唯独那个大堂兄好些，并没有什么异样。其他几个老货，则是神情不变。

    鹰钩鼻一到，走到门口，朝里头喊了一声：“三弟，我把大夫请来了，开开门。”

    过了一会儿，就听嘎吱一声，房门打开，从里头出来一个面目黧黑的妇人，见外头来了这么些人，似乎有些紧张，开门之后就退到了一边。

    鹰钩鼻说了声：“小顾大夫里边请。”那两个下人把手一松，我和阿紫迈进房中，就见里头摆着一张大床，垂着灰色的帘子，将一张床遮得严严实实。就这情形，倒是让我想起了当日在南疆古道的帐篷里头，我第一次见到顾家这个小姑娘的时候，当时她中了葬气，周身腐烂，也是给遮得密不透风，不由得瞧了她一眼。

    在这张大床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两鬓有些银丝，穿着件灰色短衫，端着个碗，手里拿着一截黑色的东西，正在研磨着什么。这人正好是侧面对着房门，因此我一进来，就看到这人的左耳的耳垂上缺了一块，只剩了半个耳朵。

    这匆匆的一瞥，我心里就不由自主地一跳，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人。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听房门嘎吱一声被重新关上，只瞧见鹰钩鼻一人进来，其他人都留在了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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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父女

    我见这鹰钩鼻独自一人进来，将其他人全部留在了外头，不由有些意外，心中立时生出一丝警觉，看来这里头隐藏的隐秘，乔家并不想更多人知道。我俩既然进了这屋子，想要脱身，就没那么容易了。

    只听那鹰钩鼻走进，叫了一声：“三弟，大夫来了。”就见那坐在床边一直钻心研磨的中年人抬了抬头，“唔”了一声，却并没有起身，连眼皮也没抬一下，道：“这次又是叫的什么大夫？”

    看来这人就是那乔家的老三。

    那鹰钩鼻笑了笑，道：“这位小顾大夫，是方老先生的高徒，外头四个人已经让小顾大夫给治好了。”

    阿紫立即补充道：“只是暂时稳住了病情。”

    鹰钩鼻笑道：“那也已经很了不起。”

    一听这话，那乔家老三才抬头正眼瞧了我跟阿紫一眼，道：“当真？”脸上却是没有半分表情。

    我盯着他仔细瞧了一阵，看得越久，就越发觉得这人似乎在哪见过，尤其是那只缺了一半的耳朵。

    那鹰钩鼻笑道：“当真，那四人的病情都已经稳定了下来。”

    那乔家老三“唔”了一声，又盯着阿紫上下打量了几眼，正要说什么，就听那帘中传来一阵低低的呻吟声，这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喘着粗气，又像是在低声哭诉，听来让人毛骨悚然。

    那乔家老三神情一变，立即掀了帘子冲进去。帘子掀开的一瞬间，我往里头匆匆一瞥，似乎是看到了有个人躺在床上，但并没有看清里头究竟是什么情形。

    过了一阵，猛地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阵怪异的啼哭声，声音又尖又细，令人汗毛倒竖。我瞧了阿紫一眼，见这小姑娘小脸白得厉害，大约是经受不住这里的阴气，又被这房中的怪异给吓着，她一双手仍紧紧搀着我的胳膊，能感觉到她的双手冰凉，微微发颤。

    我朝那鹰钩鼻道，能不能给找件暖和的衣服来，我们小顾大夫承受不住寒气。那鹰钩鼻叫过那面目黧黑的妇女，冲她吩咐了一句。我就见这妇女快步进了内屋，不一会儿捧出一套棉质的长袖女装来。

    我接了过来，给小姑娘披上，鼻中可以闻到一股极淡的腥味，假作不经意地道：“婶儿，你穿的衣服还挺时髦的。”

    那妇女立即道：“这是我们家小姐的，可不是我的。”

    我“哦”了一声，没再说话。这衣服是她从这内屋取出来的，那么这小姐应当不是指外头那个乔慧。心里正琢磨着，就听阿紫将衣服裹得紧紧的，把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冲我道：“谢谢大丑哥。”

    我笑了一下，道：“小姑娘最怕冷，别冻着了。”瞧了那鹰钩鼻一眼，见他正盯着那帘子瞧，脸上却看不出来什么。

    我打量了这房子一周，倒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唯独是那口碗，里头盛着半碗漆黑像墨汁般的东西，应该是之前那乔家老三在研磨的东西。

    那古怪的啼哭声逐渐低沉了下来，直至消失。就见那乔家老三掀开帘子出来，一脸的疲惫。那鹰钩鼻立即迎上去道：“三弟，怎么样？”

    那乔家老三缓缓地坐下，没说话。过了一阵，抬头盯着阿紫瞧了一阵，道：“你真的能瞧病？”

    阿紫拽了拽披在外头的衣服，没说话。倒是那鹰钩鼻接口道：“三弟，不如让这小姑娘试试。”

    我一直就在打量着这乔家老三。大约是被他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豁然转头瞧了我一眼。在他目光瞥过来的一瞬间，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当日在泉州港见过的一个身影来。

    当时我被茅山派一行人带着到泉州港，再从泉州港坐船下南洋。当时在港口的时候，我见到有个中年男人带着一个十**岁的年轻姑娘，上了岸边的一艘商船。我之所以有这印象，是因为当时港口的人很多，那年轻姑娘不小心踩了一下我的脚，连声冲我道歉。

    那个跟他一道的男人也上来，说是替她女儿道歉。我当时就注意到这男人左边耳朵缺了一块，现在仔细想起来，这乔家老三应该就是当天我见到的那人。只是唯一不同的是，这乔家老三似乎比当日在泉州港要苍老了许多，连两鬓都白了。

    不过短短几个月，这人的变化委实惊人，以至于我一开始都认不太出来。

    那乔家老三脸色阴晴不定，冲阿紫道：“呆会儿见了什么都不要大呼小叫，要是把人吓着了，我唯你是问！”接着就掀开了帘子，道，“进来吧。”

    阿紫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移步进去。我接着跟了上去，却被那乔家老三拦下，冷声道：“你又是谁？你进去干什么？”

    我把他的手从我肩膀上拍开，道：“助手。”也没理睬他，从他身边挤了进去，走到阿紫身旁。往床上瞧了一眼，头皮就不由得一麻。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更准确地说是看着像个女人。长长的头发披在被子外边，发丝极为毛躁，呈现一种灰白色。一张脸上爬满了皱纹，脸色发青，两腮鼓胀了出来，双眼凸起，眼皮外翻。看起来，就是一个两腮鼓足了气的其丑无比的老太婆子。

    我见惯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尸体，看到眼前这情形，虽然有些诡异，倒也不至于太过吃惊。阿紫这小姑娘大约是被吓了一跳，只是忍着没叫出声，一张小脸却是更白了，定了定神，就上前掀开被子，抓住这病人的手腕。

    这手一伸出来，手背上也是爬满皱纹，浮肿发胀，看着很是有些吓人。阿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腕上，过了片刻，又起身去仔细地观察那病人的面相。

    看得一阵，那病人突然两腮一鼓，双眼一翻，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啼叫。阿紫吓得“啊”的一声倒退回来，我在她身后扶了一下，才不至于摔倒。

    那乔家老三怒喝一声：“你干了什么？”恶狠狠地劈手就打，被我伸手给挡了一下。他妈的，这老东西的手劲可真是大，我这手臂格了一下，只觉得骨头里都隐隐作痛。要是这巴掌落在阿紫头上，以这小姑娘的身子骨，非得当场晕厥过去不可。

    这时候那鹰钩鼻立即抢了上来，一把拉住那乔家老三，道：“三弟，先别急！”

    我把阿紫拉到后头，冷眼旁观，见这乔家老三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立即跑去看那病人，见她再没什么异动，这才脸色阴晴不定地转过来。

    我呵呵笑了一声，朝那鹰钩鼻道，说：“乔爷，你们家这病人没吓死，我们家小顾大夫可差点被人给打死了。这病我们可看不起，还是先告辞了。”拉了阿紫就走。

    眼前一人一晃，却是那鹰钩鼻抢了上来，拦在我们前头，笑道：“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那乔家老三黑着脸，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刚才是我冲动了。”

    那鹰钩鼻笑道：“还请小顾大夫不要介意，不知小顾大夫看出了什么？”

    阿紫瞧了我一眼，轻轻地咬了咬嘴唇，道：“你家这病人，应该是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姐姐。”

    那鹰钩鼻一听，脸色一变，颇为动容。那乔家老三也是“啊”的一声，叫道：“你当真能看得出来？”

    阿紫道：“自然是能看得出来。”只说了这一句，就不爱搭理了。这小姑娘刚才受惊吓不轻，显然对这乔家的老三已经是有些着恼。

    鹰钩鼻笑道：“小顾大夫真是医术高超。这病人就是我家三弟唯一的闺女，也是鄙人的亲侄女，还请小顾大夫一定要想办法治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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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软禁

    我一听，心里不免一惊。床上这个看起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怪物，原来真的是这乔家老三的闺女。想起之前在泉州港遇到两人，虽然对他这闺女印象不深，不过记得也是个颇为开朗漂亮的姑娘，跟眼前这个丑陋的老太婆子，宛若是天壤之别。

    阿紫没理会那鹰钩鼻，不过还是转了回来，回到床前道：“让开我看看。”

    那乔家老三迟疑了一阵，退了开去。

    我在一旁看着，心想这小姑娘也是心地太过善良，以后怕是要吃亏。见她翻开乔家闺女的眼皮看了一阵，道：“你们几个男的退到外头去，我给她再仔细检查一下。”

    我一想，就明白她是要给这乔家闺女解了衣服，我们自然不方便在旁。那乔家老三似乎不放心，不肯走，被那鹰钩鼻拉了一把，我们三人总算是退出了帘子。

    在外头等了一会儿，瞧了一眼那乔家老三，不由想起在泉州港时的情形。心想乔家那个瘦子倒是没说错，他这三叔的确是出过海。当日他这闺女可是个活蹦乱跳的好姑娘，现在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说不得这原因还是出在海上。

    这南洋海路，还真是邪了门了。当日他出海的时间与我们差不多，不知道这中间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又过了一阵，我听里头没有一点动静，不由有些担心，叫道：“阿紫，没事吧？”隔了一会儿，听到那小姑娘在里头答应了一声，这才放心。

    那乔家老三瞪了我一眼，想必是嫌我太大声，惊扰了他女儿。

    我根本懒得睬他，径自找了张椅子坐了。这左腿毕竟刚断不久，稍稍多站一会儿就很是有些酸疼。再过得一阵，就听到里头又传来那种奇怪的啼哭声。这声音根本就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听得一阵，就让人头皮发紧。

    我又冲里头问了一声，听到小姑娘答应，这才作罢。我这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刚才乔家那四个下人出现的奇怪症状，不可能是无缘无故得了什么怪病，八成是跟这乔老三的闺女有关。

    再过得一会儿，那乔家老三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在房中连转了几圈，问道：“到底怎么样了？”

    这会儿阿紫却没出声。我心中不由暗笑了一下，这小姑娘虽然生性温柔，但不代表没有气性，大约是对这乔老三有些着恼，懒得理睬。

    那乔家老三脸色有些发黑，转了几圈，正要再催，就见一只雪白的小手伸出帘外，将帘子拉开一角，道：“你们进来罢。”

    那乔老三立即抢步而入。那鹰钩鼻冲我点点头，跟着入内。我一个瘸子，是最后一个进去，见阿紫站在一边，就到她身边，低声道：“怎么样？”

    阿紫道：“我暂时施针将她的病情控制了。”

    我“噢”了一声，赞道：“厉害厉害。”阿紫笑道：“哪有的事，我的本事连我师父的皮毛都没有。”

    我见那乔老三和鹰钩鼻围在床前，透过二人的背影，隐约可见那乔家闺女原本像充气般鼓胀的脸消下去不少，虽说还是满脸鸡皮皱纹，形容可怖，但总算是有了一些改变。脸上那股子诡异的青气也淡去了不少。笑说：“你现在年纪还小，等再长大些，铁定比你师父还厉害。”

    阿紫道：“哎哟！你这是要把我捧上天呢。”

    我呵呵笑了一声，见那两人没注意这边，拍了一下阿紫的胳膊，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小姑娘起初不明白，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冲她眨了眨眼，又瞧了乔家那两个兄弟一眼，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小姑娘红扑扑的小嘴做了个“喔”的形状，冲我点了点头，大约是明白了。这时候那鹰钩鼻身子一动，站起身来，朝阿紫道：“小顾大夫，你的医术实在是高超。”一通赞完之后，又道，“不知道我这侄女儿究竟是什么病，能不能治好？”

    那乔家老三虽然没转过头来，但侧了侧身子，大约是在留心这边的说话。

    阿紫那小姑娘瞧了我一眼，一双黑若点漆的眼珠子眨巴了一下，道：“这病实在太怪，我也从来没见过。这也是靠着师父教我的独门秘法，暂时压制住了这位姐姐的病情。至于究竟是什么病……”摇了摇小脑袋，道，“我也是瞧不出来。”

    那鹰钩鼻听罢，沉吟了一阵，随即笑道：“能暂时压制病情就已经很好了。不知道我这侄女能不能进食？她都已经有数日滴水未进了。”

    阿紫点头道：“等再过一个生辰，就可以喂她喝些米汤。”

    那鹰钩鼻喜道：“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我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又瞧了那乔老三一样，朝阿紫道：“病人也瞧过了，咱们也该走了。你瞧这天色，呆会儿天黑了山路可不好走。”

    小姑娘也是伶俐，立即配合地道：“哎呀，真的是不早了。那这位大叔，我们就先回去了。等我师父回来，我让他过来瞧瞧。”说着，挽起我的胳膊就要出门。

    那鹰钩鼻往前走上一步，就堪堪拦住了我俩的去路，笑道：“两位先别急着走。我这侄女的病情也只是暂时稳住，希望两位能在舍下住下，有什么事也能及时救治。”说罢，也不等我们回应，就打开门朝外头招呼了一声。

    顿时就听脚步声响起，奔进来数人，将我俩一围，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道：“两位请随我们去。”

    我朝那鹰钩鼻看了一眼，道：“乔爷这是什么意思？”

    那鹰钩鼻呵呵笑道：“哪有什么意思，这位朋友多虑了。”说着一摆手，那进来的几人就不由分说，携着我俩朝外走去。

    阿紫挣扎了几下挣不脱，气道：“你们放开我。”但那几人微微垂首，面无表情，根本不来理会。行到院门口，就见一群人还等在院门外。不过大多是些乔家的后辈，那大堂兄、乔慧、瘦子、乔东四人赫然在列，只不过那个二郎腿和乔家两位老太爷却不在，不知去了哪里。

    见我俩被人拥着出来，那瘦子笑了一声，道：“估计是治得砸了。”那乔慧道：“砸了就砸了，也没什么奇怪。”

    那一行人出得院门，一步不停，转过大半个宅院，将我俩往一个房间中一推，几人就关门退了出去，接着就听到一阵房门上锁的声音。

    我冲阿紫施了个眼色，让她先别出声，悄声走到房门，仔细听了一阵，才回来，找了张椅子坐下，从阿紫招招手，道：“过来坐一会儿吧。”

    小姑娘显然很是有些气恼，过来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气道：“这家人怎么这样，做事鬼鬼祟祟，哪有什么老家族的做派。”

    我一听，心里不由有些好笑。这小姑娘虽然穿得跟村姑一样，同她师父隐居在这荒无人烟的丹桂岭中，但毕竟是实打实的顾家大小姐，这说话的口气就是与常人不一样。寻常的小村姑，哪里知道什么家族，又哪里知道一个根底深厚的家族应该是什么做派。笑道：“谁叫你医术太过高明。”

    小姑娘有些气鼓鼓的，道：“哪里是我医术高明，是这些人太过下作。”

    我一边说，一边打量了这房间一圈。这房子是个套间，外头是个小厅，摆着书架、桌椅等等，里头却是个颇大的卧室，摆着一张大床。琢磨了一阵，道：“你刚才看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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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腹中异物

    阿紫听我这么一问，“咦”了一声，好奇地瞧了我一眼，道：“你怎么知道？”

    我笑道：“都说你医术这么高明了，又怎么会什么都瞧不出。”

    阿紫道：“哎哟，你这总是夸我，可要把我夸得都没边了。”眼珠子一转，像是突然醒悟过来，道，“原来你刚才就猜到了，所以才叫我别说话。你这人也是狡猾！”

    我呵呵了一声，道：“那你看出了什么？”

    阿紫皱了皱小眉头，道：“我还真瞧不出来这姐姐是得了什么病，不过我给她检查后，发现她肚子里有东西。”

    我有些意外：“肚子里头有东西？是怀了孩子？”

    阿紫道：“不是啦。如果是怀了孩子，那肯定能摸出滑脉。”她说的滑脉，我倒是懂，也就是平常俗称的喜脉。

    又听她道：“再说啦，这位姐姐肚子里的东西没有任何生气，应该是个死物。”

    我“哦”了一声，就问：“那会是什么？”

    阿紫道：“这就很难说了，又不是肉瘤，那能是什么呢？”皱着眉头，很是有些迷惑不解。

    “那能不能判断出究竟是长在什么部位？”

    阿紫一只手托着下巴，趴在桌子上，道：“应该是长在胞宫中。”

    我听得心里一动，胞宫是古代中医的叫法，也就是如今俗称的子宫，就道：“会不会是个死胎？”这种胎儿在腹中夭折，滞留在宫中的情形虽然少见，但也并不是没有。

    阿紫瞧了我一眼，道：“看不出来，你还懂得挺多的嘛。”又道，“有点像，但是很怪啊，跟普通的死胎很不一样。”

    “怎么说？”

    阿紫道：“我把那位姐姐的衣服脱光，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我猜她的年纪顶多也就比我大个几岁，但是周身的皮肤全都老得发皱，跟**十岁了似的。而且在她腹部那一块，是那种发黑的暗青色。我用手一摸，冻得我差点就缩了回来。”

    我心念一转，就问：“那是种什么样的冷？”

    阿紫想了想，道：“就是那种钻进骨头里的冷。对啦，我刚刚进那院子的时候，就是那种冷法。”说到这里，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道，“可多谢你啦，不然我在那院里真要冻死啦。对了，你怎么都不冷呢？”

    我听得心里一动，从阿紫描述的来看，这应该是阴气深重的表现，笑道：“你是小姑娘家，本来身子又弱，所以才会冷。”

    阿紫迟疑了一下，道：“不对。那院子里头的冷很不寻常，不是平日里像冬天那种冷。”

    我岔开话题，说道：“你在那位姐姐身上还发现了什么？”

    阿紫道：“那位姐姐的肚皮冷得厉害，我摸了一阵就觉得那股寒气顺着我的手爬了上来。后来就感觉胸口发闷，连着打了好几个寒颤，就不敢再摸下去。”

    我见她到了这屋子，还一直紧紧地裹着那件外衣，问道：“现在还冷得很？”

    小姑娘道：“没事，可能是有点受凉了，呆会问那帮坏人要些姜汤，驱驱寒就好了。”

    我把背包取下，在里头翻找了一下，取出一张黄纸。见桌上摆着一个茶壶，晃了晃，里头还盛着半壶茶水，就往杯子里倒了些出来，原本想用手指沾些水，想了一想，起身去屋里头找了一圈，找出一支没用过的毛笔，醮了些茶水，在黄纸上画了一道符。

    阿紫好奇道：“这是干什么？”仔细看了一阵，道，“你这是在画符呀？”

    我倒没觉出什么意外。顾家有那么多能人，这小姑娘从小见多识广，看出我画的是符，并没有什么稀奇。

    “后来还发现了什么？”我身边没有朱砂，只能用清水代替，画完之后将符放在一侧。

    阿紫道：“我觉着，这位姐姐的怪病就是因为她胞宫中那个东西引起的。对了，外头那四个人，应该就是被这姐姐咬伤的。”

    我有些意外地瞧了她一眼，道：“怎么看出的？”我虽然早已有些预感，那四人的怪病跟乔老三的闺女有关，不过并没与什么真凭实据。换了个干净的茶杯，又倒了被茶水，两根手指将画好的符一捻，在空中挥了挥，符纸无风自燃。烧到差不多了，就将其化入茶水中。

    拿了杯子递到她面前，道：“喝了。”

    阿紫凑过小脑袋，瞧了一眼，道：“你怎么跟我家那个老李叔叔一样？”迟疑了一下，还是端起来喝了，顿时鼻子都皱了起来，大约是那味道有些难喝。

    阿紫把杯子放回桌上，吐了吐舌头，道：“这东西比中药难喝多了。”又说，“我检查过那位姐姐的嘴巴，发现她里头长了个细长的肉管子，不过平时都缩在里头，看不出来，但在我施针的时候，她曾经吐出来一次。那东西头端尖尖的，跟那四人舌底的咬痕差不多。”

    我瞧了她一眼，道：“那你还敢继续给她诊治，也不怕她把你咬了，变成外头那些人一样。”

    小姑娘道：“也那么严重。我就是想着，也不是这姐姐的错啊。都是因为得了这种怪病才这样的。”她正说着，突然“嗯”了一声，双手捧着脸蛋，道，“好热。”

    两颊像是起了两片红霞，慢慢地直烧到耳朵上，不一会儿额头就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再忍一会儿，把寒气驱除就好了。”这小姑娘被侵入体内的其实是阴气，跟普通的寒气还有不同，要是滞留体内，祸害无穷。

    等脸上的红晕消退下去，阿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道：“暖和多啦，原来你还有这本事。以后你要是没其他事做，过来跟我去开个医馆，保管有饭吃。”

    我笑道：“你还打算去开医馆？”

    阿紫道：“对呀，不然学医干嘛？”漆黑的眼珠子一转，突然笑道，“你这人也不老实。你之前是不是早就看出那位姐姐有问题，生怕我说漏了嘴，姓乔那两兄弟不放过咱们？”

    我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道：“现在也没放过咱们啊。”

    阿紫站起来，到房门那边溜达了一圈，耳朵贴在门上听了良久，转回来道：“外头没人。等天摸黑，咱们偷偷把门给开了，溜出去就是。”

    我心里好笑，心想哪里这么容易。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观察过周遭，这间房的外头，布置了好几处阵法，虽然看似没人，其实是隐在了阵中的隐位。虽说这阵法也并不是如何了不起，仔细看几眼就能破。但这乔家守备森严，还有那几个不知深浅的客卿，里里外外不知道藏了多少门道。

    我现在就一瘸子，要是单身一人，倒也还罢了，总归是有办法出去。只是带了这么个小姑娘，要想两人都毫发无损地出去，还真得费些思量。

    不过也不去点破，只附和道：“好主意。”

    小姑娘见我赞同她，倒是喜滋滋的，只是过了一会儿，就反应过来，摇头道：“怕是没那么容易。这乔家少说也传了几十代，如今又是遇上了事儿，不可能一点守备都没有。”

    正说话间，就听到门外声响。随后房门被打开，进来几人，每人手里都端了个盘子，把盘中东西拿出来往桌上摆了，就退出了门去。原来是送了些饭菜和水果糕点进来，摆了一桌子。

    我拿了个梨子咬了一口，道：“你看饭菜都准备好了，这是房门都不让我们出了。”

    阿紫气道：“这些人真是太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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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子夜

    我瞧了她一眼，道：“说到这个，我得好好说说你。你这人也太没心计，以后是要吃大亏的。”我作为顾小子的老友，替他管教管教小妹也是名正言顺。我从小就被三叔带大，底下也从没个弟弟妹妹的，这会儿当真是有些长兄的做派。

    阿紫不服道：“我怎么就没心计？你刚才在那使眼色，我就看出来了。”

    我说：“那个只能说明你心思聪慧。就比方说我吧，你又不认识我，连我是干什么的都不清楚，你这小姑娘家家的，就敢把我留在你那治病啊？”

    阿紫道：“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那个漫爷，二话不说，把你扔下就走。我不留你，难道扔山下喂狼啊。”

    我一时有些语塞，咳嗽了一声，语重心长地道：“那你也不应该这么轻易信人。万一我是个大坏人，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是我的对手？”

    阿紫道：“我还不是瞧你病得厉害，后来跟你相处了一阵，觉着你这人还不错。要你真是坏人，我才不会来管你。”

    我不由得苦笑，道：“是不是坏人，哪里能这么几眼就看得出？以后多长点心，遇见人还是要防着一点。”

    阿紫瞧了我一眼，道：“我发现你这人，怎么跟我哥一样烦。”伸手拿了个橘子，剥了皮，分了一半给我，道，“我自然有我分辨人的办法，你们别仗着大我几岁，就在那里瞎指挥。我家陆哥哥要是在这里，肯定不会这么说我。”

    我不由有些哭笑不得，拿了那橘子撕了一瓣放进嘴里，吃了一口，道：“好酸。”

    阿紫道：“你不吃酸的么？”

    我其实还真是不太怕酸，只是想到了青子，道：“是有个人很怕酸。”

    阿紫道：“谁呀？”不过这小姑娘毕竟从小在高门大户出身，还是很懂得分寸，大约是觉着问得有些鲁莽，立即就岔开了话题，道，“我其实也不太喜欢吃酸的。不过我妈妈喜欢，所以我也学着吃一些。”

    吃了这酸酸的橘子，胃里头一受刺激，倒有了些胃口，两人一起把饭菜给吃了一大半。过了一阵子，就有人进来把盘碗收去，又给上来一壶新茶，还有一些瓜子糕点什么的。

    阿紫托着下巴趴在桌上，不时磕几粒瓜子。我坐在一旁，打开包，拿出青子的那幅画像，怔怔地看着画中盘腿而坐的小姑娘，不由有些失神，也不知道青子究竟去了哪里。我虽然一心想着赶紧下山，但真到下山的时候，却有些害怕。如果青子真跟她师父当年一样离开了，天大地大，我又到底要上哪里去找她呢？

    正出神间，就听阿紫道：“你这画里小姑娘真好看，不会是你画的吧？”

    我摇头，道：“我哪有这个本事。”

    阿紫道：“能不能让我看看。”我把画合上，递了过去。

    小姑娘第一眼倒是看得那画的材质，道：“这画用的帛布很好，现在估计很难找到了。”展开画看了一阵，道，“这小姑娘长得可真好看，长大了就更不得了了。”

    我想着青子的去向，也没什么心思听她絮絮说话，含糊地嗯了一声。过了一阵，听她又说：“这只小白猿也是可爱。这画里的地方是真的，还是虚构的？”

    我应了一声：“真的。”

    阿紫似乎很是有些感兴趣，道：“那我以后也要去。”隔了一阵，突然问：“你是不是很喜欢这小姑娘？”

    我原本没怎么听她说话，猛地听到这一句，心里突地跳了一下，道：“什么？”

    阿紫指了指画里头的小青子，道：“她呀。我瞧你老是捧着这画看，肯定是对人家有意思。”

    我呵呵了一声，说：“只是无聊看看而已，那有什么。”

    阿紫一双乌黑的眼睛在我脸上一转，道：“我也有很多这样的画，不过帛子没你的这幅好。是逼着我哥给我画的，画的都是我家陆哥哥。”

    我瞧了她一眼，见她把画摆在桌上，双手捂着两颊，双眸中透着一股子喜气，絮絮地说：“我哥还老是不情愿，说画那么多干嘛。这人也真是的，我当时病得厉害，又没见过我陆哥哥的模样。有了这些画，以后我才能一见到我家陆哥哥就认出来啊。”

    我把手一摊，道：“看完了吧，拿回来。”

    阿紫嗔道：“小气。”把画小心地合起，递还来给我，道，“你是不是在找她？”

    我没应她，把画小心地卷了，放回包中。

    阿紫道：“哎哟，还不肯说了呢。我一猜你就是急着去找她，连腿伤都不养了，急吼吼地就要下山。”

    我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道：“就你聪明。”

    阿紫道：“看你还说不说我没心计。”

    我不由失笑，原来这小姑娘还在记着这茬。只听她又道，“放心啦，你一定会找到的。我也会找到我家陆哥哥的，到时候我带他找你们玩啊。”

    我微微有些黯然，笑道：“好。”转了话题，道，“那瓜子好不好吃？”

    阿紫抓了一把，堆到我面前，道：“是玫瑰花味的，还挺好吃的。”

    我还真不知道瓜子还有这种口味的。阿紫道：“对呀，还有绿茶的，桂花的，奶油的……”如数家珍。

    看来要说比吃的，还真比不过这种小姑娘。我捡了几颗吃了，果然味道有些独特，低声道：“晚上过了子夜，咱们就脱身溜走。”

    阿紫一听，顿时颇为兴奋，道：“你赞成我的主意啦！”这小姑娘从小在高门大户中长大，八成也从来没干过什么冒险的事，这一听说要趁夜开溜，非但没有半点害怕，倒是颇有些期盼。

    我吃了几颗瓜子，道：“是啦，你的主意最好。还不赶紧去睡觉，别到了时候起不来。”瞧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已经不早了。

    阿紫“噢”了一声，起身进了那卧室一看，就出来道：“里头只有一个房间，你赶紧去睡，我在这里趴一会儿就好。”说着就过来挽住我的胳膊，要扶我过去。

    我把手臂抽了回来，拍拍桌子，道：“我不困，在这里坐会儿就行。”

    阿紫道：“那怎么行，你本身伤势就没好，腿又这样，还不好好睡一觉，怎么能吃得消。”说着将小脸一板，道，“大夫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

    我听她说出这一句话，心神一阵恍惚，蓦地想起了青子，差点脱口而出说：“我听你的话。”还好立时就惊觉，硬生生将这话咽了回去。见她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道：“你给我找找，这屋子里有没绳子。”

    阿紫道：“你找绳子干什么？”还是去屋里头找了一圈。结果绳子没找着，不过倒是找出了几床被单。我说这个也成，将两条被单接了起来，卷成细条，就是一根很粗的绳子。在屋里头找了个地方挂了，身子一翻，就平平稳稳地卧在了绳上。

    “你这人还有这本事啊？”阿紫吃惊得合不拢嘴，“你晚上不会睡这儿吧？”

    我朝她摆了摆手，道：“我一直都这么睡。赶紧回屋睡觉，别吵我。”

    阿紫绕着我转了一圈，啧啧了几声，道：“你这本事怎么学的？你不会是杂技团的吧？你现在躺得好好的，晚上睡着了不会咕咚掉下来吧？”

    我哭笑不得。索性闭上眼睛，不去理她。

    隔了好一阵，听她道：“那我去睡啦。”只听得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响起，这好奇心重的小姑娘总算是回房去了。

    天色越发暗了下来，屋中变得一片漆黑。我虽然合了眼睛，却是异常清醒，毫无睡意，脑袋里出现的尽是当日九仙台大战，以及之后跟青子在一起时断时续的画面。

    我当天不管不顾地用出阳魂裂，但还没来得及自刎，就被那个黑衣人给一掌拍翻在地。这变故发生得实在太快，以至于我根本没看清这人的真容。在那地眼中出现的一堆葬地图纸，从笔迹上来瞧，的确是出自我三叔之手，可是他究竟在哪？

    我默默地回想着之后每次清醒的片段，想要回忆出我究竟去过哪里。在我印象中，我每次清醒的时候，不是在青驴背上，就是在山野间歇息。这样看来，当时青子应该是带着我去了某个地方，而且应该是跋山涉水，连续穿过了大片崎岖的山脉。

    只是我当时的状态极差，每次醒来眼里也只有一个青子，对周遭的环境记忆不深，实在是让我懊恼之极。琢磨了良久，睁开眼，眼见天色深沉，应该大约是接近子夜时分了，就准备将阿紫唤醒。

    刚从绳上下来，就听外头传来一声异响。这声音有些模糊，似乎离得有些远，大约是来自宅院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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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起尸

    我拄了拐杖，走到门口听了一阵，外头隐隐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声模糊不清的人语声，大约是出了什么变故。听到身后脚步响起，回头一看，是阿紫从屋里头出来了，大约也是被外头的异响惊醒。

    小姑娘也是警觉，也没点灯，黑漆漆的就从里头摸出来，一边低声喊：“大丑哥，你醒了吗？”

    我怕她黑灯瞎火的磕着，道：“你站那别动，我过去找你。”走到她身边，道，“外头可能出事了，咱们再等一会儿。”

    阿紫道：“好啊。”伸手往旁边摸了摸，大约是想找椅子。我正准备牵她一下，就听外头一阵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是冲着这边而来。

    我上前一步，将灯打开，灯光一闪，阿紫双眼眯了一眯，一时间有些睁不开。就听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我叫了一声：“谁啊？”

    不一会儿，房门被打开，涌进来一行人。当头的是那大堂兄，瘦子和那个矮胖跟在他后头，另外还有几个乔家的下人。

    那瘦子道：“哟，你们都没睡呢？”

    我打了个哈欠道：“你们怎么回事，半夜三更的还吵死个人，闹哄哄的，差点还以为你们家进贼了呢！”

    那瘦子一双眼睛在我俩身上转了转，道：“你俩起得倒快，怕不是一夜没睡吧？呵呵，这小村姑虽然打扮得土气了些，仔细一瞧，模样倒还是挺俊的。我说呢，怪不得死活要跟来，兄弟眼光不错啊。”

    我心中顿时来火。这小子他妈的满嘴污言秽语，真是嫌活得太舒坦了。

    瞧了阿紫一眼，见她神情平静，脸上还带着一股子刚刚睡醒的迷糊，知道这小姑娘心思纯真，一时间没明白过来，冷冷地道：“放完了屁，就赶紧滚吧。”

    那瘦子立即大怒：“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我就又再说了一遍。

    那瘦子登时气得脸色赤红，就要上来动手，被那大堂兄给喝止了：“家栋，你干什么！”那瘦子不敢跟他顶嘴，只得退了回去。

    那大堂兄看了我一眼，道：“外头出了些事，为了保护两位的安全，请随我们出去。”说罢，挥了挥手，身后几人就奔了过来。

    我挥了挥拐杖，道：“我们自己有脚。”拄了拐杖，朝门外走去，阿紫挽着我的手臂，道，“小心点地下。”

    出了门，乔家那三兄弟就走在了前头，几个下人走在后头，把我们夹在了中间。阿紫挽着我的手，朝四周张望了一阵，小声道：“平时看你也挺斯文的啊，没想到还说粗话。”

    我楞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是我刚才在里头说那瘦子“放屁”的事，笑道：“我本来就粗鲁的很，特别喜欢骂粗话。”

    阿紫瞧了我一眼，道：“看不出来。”默默走了一阵，突然道，“那坏人果然是放……放那个什么！”

    我有些诧异地瞧了她一眼，见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大约是终于想明白那瘦子在屋里头那一番话的意思。虽然恼到了极点，但恪于家教，这“放屁”两字总归是骂不出来。

    我“嗯”了一声，道：“就是放屁！还是臭屁！”

    我说这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前头的人就听到了。那瘦子回头怒道：“说谁放屁？”

    我回到：“我说有人放屁，关你什么事？”阿紫噗嗤一声，乐道：“说不定有人心虚呢？”

    那瘦子狠狠地朝我们这边瞪了一眼，不过大约是那大堂兄跟他说了什么，倒是没再过来寻事。一路上，就见宅院中灯火通明，那些阴暗处不时有人影浮现。

    我装作不知，一路目不斜视，只与阿紫说些话。一直到了厅中，就见鹰钩鼻和那个二郎腿已经坐在里头，除此之外，还有乔家的三个客卿。至于乔家两个老太爷倒是不在，大约是年纪大了，夜色又深，就没出来。再看了一圈，那乔家老三也不在，大概是在房中照顾闺女。

    一见我们进来，那鹰钩鼻就起身笑道：“辛苦两位了。”吩咐人搬过来两张椅子，安排我俩入座。

    我往厅里头看了一眼，就见地上躺着五个人，一字排开，都是用白布裹着。手臂上微微一痛，知道是阿紫悄悄捏了我一下，回头就见这小姑娘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大约也是注意到地上的情形了。她使的这个眼色，是有些怀疑是不是乔老三那闺女又犯事了。

    我倒是觉着这次还真不一定。这乔家里里外外透着古怪，迟早要出大事。我之所以想着半夜溜走，就是不想再搅和进去。冲她微微摇了摇头，静观其变就是。

    就听那鹰钩鼻道：“小顾大夫，这么晚把二位吵醒，也是情非得已。刚刚乔家出了点事，想麻烦小顾大夫给瞧瞧。”指了一指地上躺的五个人。

    阿紫道：“他们怎么了？”

    鹰钩鼻道：“就是不知道怎么了，才想请小顾大夫给掌掌眼。”

    阿紫瞧了我一眼，道：“大丑哥，你陪我一起去看看。”我点头应了。阿紫就挽着的胳膊，走了过去，又让人把椅子搬过来，让我坐下看。

    她过去将最近一人身上的白布掀开。这人口鼻溢血，脸色铁青，双目圆睁，眼中尽是血丝，模样甚是狰狞。阿紫伸手在这人脖子上探了探，道：“生机已经断了。”又抓过的他的手臂，见皮肤上渗出一颗颗极小的血珠，再看身上其他部位，同样如此，道，“应该是全身的血脉在瞬间爆裂。尤其是心窍，应该是破损了，这是致命伤。”

    再去掀开第二个，症状倒是同前一个一模一样。掀到第三个，也是如此。阿紫“咦”了一声，说：“这三人是兄弟么？”

    这地上的三人确实长得极其想象，虽然细致处有些不同，但轮廓还是十分相似。

    这时候，只听有人出声道：“这小姑娘眼光不错，这三人的确是周身血脉爆裂而死。”我寻着声音瞧了一眼，见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短衫，手里一直拿着两个核桃把玩着，眉头时时刻刻皱起，一脸苦相。这人就坐在鹰钩鼻的下首，显然乔家这三个客卿中，以他为首。

    那鹰钩鼻道：“周先生说得极是。”顿了一下，道：“小顾大夫眼光也是极准。”

    阿紫道：“你们原来已经看出来，那还找我们。”

    那鹰钩鼻道：“这三人我们是能看出，问题是后头这两个。”朝最后两块白布指了一下。

    阿紫上前将两块布掀开。这两人脸色惨白，嘴唇已经微微有些发黑，除此之外，面上很是干净，神情也很平和，没有狰狞之意。阿紫给两人分别探了探脉，都已经是绝了生机。

    我仔细瞧了几眼，心里顿时就闪过一丝异样，冲阿紫招了招手：“这死人看着怪吓人的，咱们还是过去吧。”

    阿紫“噢”了一声，过来搀着我回去原先那位置坐下。那鹰钩鼻道：“小顾大夫，可看出什么端倪？”

    阿紫问：“这两人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鹰钩鼻微微怔了怔，道：“这两人是我家里的下人，就是刚刚才出的事。”

    阿紫道：“那就奇怪了，我刚才查验了一下，从这两人的状况看来，应该是死了至少三天以上。”

    鹰钩鼻“哦”一声，道：“还有这么奇怪的事？”

    阿紫默不作声，绞着眉头，大约也是很有些想不通。我远远地瞧了那两具尸体几眼，心中微微一寒，只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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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杀生刃

    那鹰钩鼻在厅中踱了几步，朝那玩核桃的道：“周先生，您怎么看？”

    那周先生把玩了几下核桃，道：“这三人应该就是西山的三匹狼。”

    我听到“三匹狼”这名字，不由得一怔，随即就是一阵恍然。阿紫低声问我：“三匹狼是什么？”

    三匹狼其实是在阴阳阁里头挂牌的一个名字。之前还在潭城的时候，狮子头时常会跟我提起这个名字，据说是个最近颇为高调的猎头，只要有钱，什么事情都敢接，典型的见钱杀人的狠角色。我跟狮子头当时都以为这是一个人，听那玩核桃的一说，想必是三个人挂的一个名牌。

    阿紫这小姑娘年纪还小，我当然不会跟她提起暗网的事，道：“大约是个坏人组织吧。”小姑娘“噢”了一声，就没再问。

    “原来他们就是三匹狼。嘿嘿，这帮子猎头究竟是怎么摸到咱们这儿来的？”这时候，有人冷笑着说了一句，嗓音有些尖细，听来有些阴恻恻的。

    我望了一眼，见说话的原来是那个二郎腿，也就是乔家的老二。他自从在厅中，就一直翘着个二郎腿，坐着也没个正形，一直就喝着茶，没有吭过声，这回倒是第一次出声。

    那鹰钩鼻脸色变了变，道：“周先生，你可能确定，他们就是那三个猎头？”

    那玩核桃的苦着个脸，道：“刚才这三人被困在阵中，原本已经筋疲力尽，可是我们上前想要生擒他们的时候，这三人突然脸色发赤，双目通红，变得力大无穷。这应该就是他们西山莫家的秘术，自爆心脉，用来临死一击的。”

    那二郎腿冷笑了一声，道：“这些个杀头货，果然都是些不要命的！”

    我瞧了那鹰钩鼻一眼，见他脸色阴沉，在厅里踱了几步，突然连着冷笑了几声，道：“连猎头这种东西都上门了，看来是有人盯上咱们乔家了。”

    那大堂兄上前一步，道：“咱们一家秘密搬到这里，照理说很是隐秘，怎么会有人知道。”

    鹰钩鼻脸上阴晴不定。那二郎腿冷笑了一声，道：“我的大侄子啊，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嘿嘿，说不定啊，还是咱们自己人泄露出去的呢。”

    鹰钩鼻沉声道：“二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二郎腿道：“我没什么意思，就是那么一说。”随即又摇晃了一下他那那双腿，端起茶抿了一口，舒服地吐出一口气。

    阿紫在我胳膊上捏了一下，低声道：“这家人好怪呀，说话阴阳怪气的。”

    我低声道：“等会儿无论怎样，离那两具尸体远远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紧跟着我，别乱走。”

    小姑娘大约是有些疑惑，但还是“噢”了一声，又冲那两具尸体看了一眼。

    那鹰钩鼻道：“振宁，外头怎么样？”

    那大堂兄立即回道：“外面守得很严实，不管他们来多少人，都叫他有来无回。”

    那瘦子一直垂着头缩在一边，这时候也叫道：“就是！真当咱们乔家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晚上我跟大堂哥亲自把守，我倒也看看是什么鬼祟东西在作怪！”

    那二郎腿道：“说得不错。”这人应该就是那瘦子的老爹，果然父子俩长得颇为想象。

    鹰钩鼻道：“你们俩带些人，把这些尸体先收拾下，找个地方放了，等这事儿过去后再处置。”

    那大堂兄和瘦子应声领命，带着几个下人，就上前抬尸。我深吸了一口气，只闻到厅中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尸气，见那乔家兄弟俩走到五具尸体旁边，正在指派人抬尸，心里莫名地一沉，低声道：“看我这边。”

    阿紫听了，一双妙目就转了过来望向我，带着些许疑惑。就在这时，厅中猛地响起几声惨呼，阿紫正要回头去看，我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别看！”。

    就在这瞬间，有两个低头准备抬尸的乔家下人，被两具突然跃起的尸体将一只手爪硬生生插进腹中，掏出了内脏，当即血流如注，倒地毙命。

    事出突然，厅中很多人身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有几个人惨死当场。那大堂兄和瘦子离得最近，那两具男尸随即转头朝两人扑来。两人虽然被这血腥场面惊到，但总归是乔家子弟，还不至于被吓傻等死，立即朝旁边逃去。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晃过，瞬息之间，那两具男尸额头已经多了一道黄符，随即定住不动。我仔细瞧了一眼，是两道镇尸符，出手的是那个周先生。原来这个玩核桃的还通符术。

    镇尸符对于行尸的封镇效果极好，遇到诈尸的时候，四个很好的选择。那大堂兄和瘦子逃得大难，也是脸色煞白，心有余悸。此时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三四个下人的尸体，血流满地，腥气刺鼻。那瘦子大约是觉得丢脸，再加上死里逃生，很是有些愤恨，上前一脚就朝其中一具男尸踹了过去。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那两具男尸突然双目一翻，露出一片眼白，举着滴血的爪子就再度扑了上来。那瘦子离得最近，眼见就要被开膛破肚，忽然两团雪白的光影闪过，眼前就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那两具男尸的四肢，就像拆散的积木一般，悄无声息地齐齐而断，散落在地，接着是剩余的身子，砰的一声摔在地上。虽然已经没了手脚，扔在不停地扭动这身子。

    这一下兔起鹊落，快得无以伦比。这时候那瘦子才一声尖叫了出来。阿紫紧张地问：“怎么了？”就要回头去看。

    我喝了一声：“不许看！”

    小姑娘被我一吓，鼓了鼓腮帮，还是乖乖地呆在原地不动。我此时的心思完全在那两个坐在周先生下首的两人身上。这两人看着大约颇有些老态，头发黑白参半，自从坐在那里就从没说过话，面目森冷，眼睛也只是注视着眼前的地面，似乎全世界都跟他们无关似的。但是刚刚那两具男尸突然爆发，就是这两人突然出手。

    匆匆一瞥间，就见两道雪白的刀光从两人手中一晃而过，随即收入腰间。我瞧得分明，应该是两把一掌来宽的短刀，刀身隐隐泛着一丝赤色，斩落两尸手脚的时候，如中败革，悄无声息。

    这理应是两把杀生刃。这两人身上一瞬间爆发的杀气，令人身上都起了一层寒栗。这两货，祖上不是刽子手，就是以前是干杀人买卖的，这两把刀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命。

    阿紫小脸煞白，望着我低声道：“是不是死了很多人。”这时候厅中尽是刺鼻的血腥味，自然瞒不了人。

    “这种乱七八糟的场面，小姑娘家家的不许看。”我命令道，一边盯着地上那两具没了手脚还在不停扭动的尸体。这他妈的，炼镇尸符都镇不住的，就不可能是普通的诈尸。这下事情麻烦了，这乔家到底是惹了什么事！

    阿紫扁了扁嘴，道：“你这人怎么也跟我哥一样，霸道得很！”

    我一愣，突然发觉自己刚才的做法似乎是有些专横。转念一想，大约是不由自主地就把这小姑娘当成了自己的小妹，无形之中就有了一种当兄长的自觉。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一串脚步声。我一听，心里就是一动，回头朝门外看去。从这脚步声听来，应该是有数人一齐进来，但这声音实在是太整齐了些，似乎是大家都迈着同样的步调，在寂静的夜中，尤为诡谲，听来让人心生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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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又见活死人

    这种脚步声听起来很有些熟悉感。我心中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见一行人出现在门口，瞧穿着，是乔家的下人，大约有六七人，微微垂着头，面无表情地走进厅中。

    鹰钩鼻皱眉道：“什么事？”这位乔家家主此时刚刚经历大变，显得有些心烦气躁。那几人却是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我仔细瞧了一眼，就见这几人脸色青白，双目无神，几人一进来，空气中就泛起了一股极淡的尸臭味。立即心中一跳，只来得及伸手将阿紫的眼睛捂住，就见那进来的六人猛地扑向周遭的人群。

    顿时就是一阵惨嚎响起。厅中离得最近的一个乔家下人，顿时被几人抓住手脚，血光爆现，居然被这几人生生地撕成了两半。那乔慧和矮胖就站在附近，顿时被喷射而出的鲜血浇了个透顶，顿时又是一阵惊恐的尖叫。

    那几人漫无目的，见人就上扑，扯住就撕。顿时厅中一片混乱。我捂着阿紫的眼睛，起身退到一旁。就见那两个杀气很重的老人已经齐齐站起，并肩往前缓步行去，没至一处，就是扬起一道刀光。这次却不是斩手斩脚，而是直接枭首。

    那周先生大叫了一声：“慢！”

    但是这两人出手极快，每人只挥动了三下，那闯进来的六人就已经身首异处，厅中血光迸现，犹如修罗地狱。

    那玩核桃的周先生脸色发白，上前查看了横在地上的尸体，道：“这些人不是行尸。”被斩杀之后，还能溅射出如此多鲜血的，那当然不可能是死人。

    我在一旁看得分明，这些人虽然不是死人，但也不是活人。正确来说是活死人，就跟当初的麻老大他们一样。

    我心中立即闪过了一个佝偻着背的人影。妈的，不会真是那老驼子吧？

    刚才那两具连镇尸符都压不住的行尸已经让我有些怀疑，这时候又出现六个活死人，这就让我几乎笃定无疑了。这六人八成是中了化尸虫。

    厅中一片混乱。那鹰钩鼻厉喝了一声：“都给我镇定！”他毕竟是乔家家主，在家中威势极大，这一声喝出，厅中当即一静。那乔慧和矮胖正好血淋着，已经成了个血葫芦，两人都是愣愣地站在那儿，大约是吓得有些愣神了。

    那大堂兄和瘦子上前去，说了几句什么，半晌才听到那乔慧啊的发出一声尖叫。

    鹰钩鼻道：“把他们带下去收拾一下。”那大堂兄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兄妹下去。

    阿紫小声道：“是不是又死了很多人？”她被我捂了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刚才这混乱的场面，就是听也能听得出来。

    我说：“你好好呆着，别偷看。”

    小姑娘“噢”了一声。

    我在厅中扫了一眼，见厅中众人，神情各异。鹰钩鼻脸色阴沉，那二郎腿倒是依旧翘着二郎腿，只是脸色铁青，浑然没了之前的惬意，不停地发出几声冷笑。那两个杀气很重的老头已经退了回去，坐会原位，不言不语，双目依旧盯着眼前的地面，就像从未动过一般。

    那玩核桃的周先生正蹲在地上检查那六个身首异处的乔家下人。

    鹰钩鼻问道：“怎么样，能看出什么？”

    那周先生原本就一脸苦相，此时把眉头皱得紧紧的，看上去就更加凄苦，道：“这几人明明还活着，但身体又不同程度出现了尸化，奇怪，奇怪！”

    那化尸虫的手段为老驼子独门所有，这人估计也是没听说过。

    那鹰钩鼻两道眉头绞在一起，沉思了片刻，走了过来，道：“还是要麻烦小顾大夫一起去瞧瞧，看能不能看出些端倪。”

    我捂着阿紫的眼睛，把小姑娘往后一让，道：“我家小顾大夫年纪太小，看不了这种血腥的场面。”

    那鹰钩鼻眉头皱得越发紧，瞧了一眼阿紫，道：“这的确是有些强人所难，但事出紧急，不知……”

    他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看不了。”

    那鹰钩鼻脸色一沉，还来不及说出第二句，就听那二郎腿冷笑道：“都快死到临头了，还这么矫情！不就是些断手断脚的，有什么看不得？”

    我瞧了他一眼，道：“我说看不了就看不了。”眼见那二郎腿眉毛一竖，就要发作，冷笑了一声，道，“与其在这里说那么多废话，还不如好好想想你们乔家究竟得罪了什么人。瞧这阵势，可不是肯善罢甘休的。”

    那鹰钩鼻一双眼睛，盯着我连瞧了数眼，沉声道：“这位朋友，之前有所怠慢了。不知朋友是吃的什么饭？”这是问我的底细来了。

    我瞧了他一眼，道：“吃的当然是干饭。”话一说完，就听阿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鹰钩鼻冷哼了一声，道：“这位兄弟说笑了。朋友既然是小顾大夫的朋友，那也是我们乔家的朋友。咱们现在同坐一条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知兄弟对眼下的局面有什么看法？”

    我一听，不由对这人高看一眼。这人能软能硬，几句话就把我们给绑到了他的船上，能做到一家家主的，果然都不是那么简单。说道：“能有什么看法？外头的人既然是冲着你们来的，自然不止是这些手段，该来的还会继续来，你们等着就是。就是我俩被你们坑了，无缘无故的，就被你们搅了进来。”

    那鹰钩鼻眯了眯眼睛，正待说话，就听那周先生道：“这里有问题。”

    那鹰钩鼻和二郎腿一齐过去。我站在远处看去，见那周先生撕开了其中一个无头尸首的衣服，就见那人胸口露出一个血红的大字，应该是用利器直接在他胸口纹出的。仔细一瞧，应该是个“血”字。

    鹰钩鼻叫了两个下人上来，把其余五人的衣服一一除下。

    阿紫好奇地问：“看到什么啦？”

    我仔细瞧了几眼，道：“物归原主，血债血偿。这几个死人的胸前和后背被人用血写了八个字。”

    阿紫“哦”了一声，道：“那一定是有人上门寻仇来了。”

    我“嗯”了一声，道：“八成是的。”心里却是很是有些不解。从这杀人的手法看，我应该猜的**不离十，除了那老驼子，也没其他人了。只是我想不明白的是，以老驼子这心计，这能耐，要是这乔家真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的话，估计这家子人早就被老东西杀得一干二净，哪还能等到现在？

    还有这“物归原主，血债血偿”这八个字。我想来想去，以老驼子的脾性，哪会玩这种虚头，肯定是在暗中下手，让人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只听那鹰钩鼻怒哼一声：“究竟是哪里来的鬼祟！我乔家向来不曾与人结怨，哪来什么血债！”

    这话说出来，大约也是没人信的。像乔家这样传了几百年的家族，不知经历过多少风风雨雨，怎么可能会没有恩怨。

    我打量了一下厅中众人的神情，心里一转念，道：“乔爷，这上头还写了‘物归原主’四个字，可能是你们无意中错拿了什么东西吧？”

    那鹰钩鼻沉声道：“不可能！我们乔家规矩森严，家中子弟决不允许做些下三滥的事情！更何况，我们乔家要什么没有，用得着觊觎别人的东西？”

    我呵呵了一声，道：“只是个猜测而已，乔爷别生气。”我听这鹰钩鼻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着他的神情，只是这人城府很深，一时间看不出真实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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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龙虎符牌

    厅中气氛凝重。这时候那大堂兄和瘦子都已经回来。那鹰钩鼻道：“慧儿和东儿怎么样？”

    那大堂兄道：“只是受了些惊吓，没什么大碍。”

    鹰钩鼻点了点头，道：“那就好。”顿了一下，道，“他们人呢？”

    那大堂兄道：“我见他们吓得不轻，就让他们在屋中歇息。”

    鹰钩鼻怒哼一声：“还歇息？现在是咱们乔家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身为乔家子女，不为家族出力，还要在屋中歇息？”

    那大堂兄和瘦子被吓得浑身一抖。

    鹰钩鼻怒喝道：“还不把他们给我叫回来！”那大堂兄应了声是，就要出门。

    鹰钩鼻喝道：“给我留下！叫人还用得着你去？”那大堂兄立即转了回来，让一个下人出去叫人。一时间厅中气氛极是凝重。

    阿紫小声说了一句：“气派还挺大的。”

    我心里一笑，趁着那鹰钩鼻在那里大吼大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等下恐怕还有大麻烦，咱们找机会就开溜。”

    阿紫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摸了摸耳朵，小声道：“你弄得我好痒。”

    我真是有点拿这种小姑娘没办法。这时候，外头又是传来一阵脚步声。我仔细一听，这脚步声急促纷乱，并不似之前，转眼就见几个人影奔了进来，一见厅中断肢残骸，血流成河，顿时就愣住了。

    “出什么事？”鹰钩鼻喝了一声。那几个人这才猛地醒悟过来，最先一人垂首禀报道：“外头有人闯阵，已经被我们困住了！”

    鹰钩鼻脸色一变，急问：“多少人？”

    那人道：“就一人。”

    鹰钩鼻拧了拧眉头，只听那人继续道：“这人很是厉害，一连闯过了好些个关口，不过周先生布置的阵法厉害，那人还是被困在里头。兄弟们都在外头盯着，就等那家伙耗尽力气，好捉活的！”

    鹰钩鼻一拍手，道：“好！做得好！事情办妥了，人人有赏！”

    那人大喜，道：“一定完成家主所命！”就带着几人奔了出去。那玩核桃的周先生道：“要不要我出去瞧瞧？”

    鹰钩鼻搓了搓手，道：“也好，辛苦周先生了。”

    那玩核桃的正要出门，只听又是一阵脚步响起，由远及近，急促地奔了过来。很快，之前来过的那几人又转了回来，喜道：“已经抓住了！”

    鹰钩鼻“哦”了一声，很是有些动容，厅中众人齐齐发出一阵低呼，也是喜动颜色。就见又一拨人奔了进来。这批人两人在前开道，身后四人抬着一张网匆匆进来。网里头套了一个人，正在不停挣扎。只是这张网用铜线混杂了棉线织成，极为坚韧，越挣扎倒是纠缠得越紧。

    阿紫问：“抓的是个什么人？”

    这小姑娘好奇心还真是重。我仔细瞧了几眼，里头似乎是个年轻男子，身材颇为修长，相貌一时间倒是瞧不清。那人一边挣扎，一边发出呜呜的声音，想来是乔家那些下人用布塞住了嘴巴，避免这人咬了舌头。道：“是个男的，二十来岁。”

    阿紫道：“就是这人来寻仇的？”

    “不知道，看看再说。”

    就见那瘦子从人群中冲出，上前一脚狠狠踹在那人身上，一阵拳打脚踢，骂道：“你他妈的什么人！敢到我们乔家来撒野！”说完又是一阵狂揍。

    鹰钩鼻喝道：“行了，家栋你站到一边去！”估计是怕他侄儿把人给打死了。

    几个乔家下人听命上前，把那人从地上拽了起来，这样总算就能看清这人的相貌。除了模样狼狈了一些，长得倒算得上一表人才。

    阿紫问：“是个什么人？”

    “小白脸。”我回了一句。

    只听小姑娘噗嗤笑了一声，也不知乐些什么。

    那鹰钩鼻走到那人跟前，仔细打量了几眼。两个乔家下人将这人牢牢夹住，其中一人伸手拔掉塞在那人口中的布团。嘴巴一得自由，这人立即就开骂：“你们这些混账，敢……”他一句话还没骂完，旁边就上来一个乔家下人，在他肚子上狠狠地揍了一拳。这小白脸顿时痛苦地弯成了一只虾。

    “说！你到底什么人？为什么要对付我乔家？”鹰钩鼻阴沉着脸，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来，眼中寒芒闪烁，直像一只噬人的猛兽。这一夜功夫，乔家损失了那么多人，能跟到这儿来的，想必都是乔家历年培养的精英，这鹰钩鼻怎能不怒。

    那小白脸肚子上被揍了一拳，吐出一口酸水，头发上沾满了泥土，衣服也是破了好几个大洞，只是那张脸确实保护得不错，没看到什么伤痕。

    冲着鹰钩鼻道：“你们这儿就是乔家？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他一句话没说完，在旁边的瘦子早就看不下去了，上去又是一脚踹他肚子上。

    这小白脸这下子直接就说不出话了，身子弓着，不停抽搐。显然瘦子这一脚踹得很是凶狠，上前一把拽住那小白脸的头发，厉声道：“看你还老不老实！”

    这小白脸吐了一阵子酸水，嘴巴倒是挺硬，一开口就是：“你他妈的知道我是……”话没说完，瘦子已经大怒，这下直接一巴掌抽到他脸上。这小白脸一张白白净净的脸蛋顿时肿起好大一块。

    “你……你竟然敢……”那小白脸想必对自己的相貌极为自得，这时候被打了脸，简直是勃然大怒。瘦子正要挥拳再打，就听外头一阵脚步声响，那乔慧飞快地从外头奔进来，大叫一声：“别打！是自己人！”

    那瘦子听得一呆，这一拳就没打出去。这时候又是人影一闪，是那个矮胖气喘吁吁地跟了进来。

    鹰钩鼻沉着脸道：“慧儿，你说什么自己人？”

    那乔慧奔到那小白脸跟前，一把将瘦子推开，叫道：“还不快把人放开！”

    那瘦子愣了半晌，道：“慧儿，这……这人？”

    那乔慧咬了咬嘴唇，道：“他是陈俊生！你还不快放人！”

    那瘦子“啊”了一声，张着嘴，又去看了那小白脸几眼。鹰钩鼻喝了一声：“都给我闭嘴！究竟怎么回事？”

    他一发威，几个小辈顿时就消停了。那乔慧虽然心焦，但也立即闭嘴不敢说话。

    鹰钩鼻扫了一干小辈一眼，脸黑得快要滴出墨汁，：“谁来告诉我，陈俊生是谁？”

    乔慧张了张嘴，没说出口。鹰钩鼻道：“家栋，你来说。”

    那瘦子应了一声，又瞧了一眼乔慧，迟疑了一下，道：“是……是慧儿交的男朋友。我跟大堂兄也只是听说过，也没见过人，所以……”

    我听得心中一阵好笑。这人倒是奸猾，什么事都把那大堂哥给拉上。就听鹰钩鼻冷哼了一声，走到那陈俊生面前，道：“慧儿，这人真是你男朋友？”

    那乔慧面红如血，咬着嘴唇说了一句：“是……是的。”

    这结果这一番确定下来，这个叫陈俊生的小白脸当真是那乔慧相好的。鹰钩鼻脸沉如水，不过最终还是下令把人给放了。那陈俊生伤得不轻，被那乔慧扶着在椅子上坐了。这小子捂着红肿的脸嗤了几声，瞧了一眼厅内各种断手断脚，血流成河，也是脸色大变。不过吃惊归吃惊，神情倒是颇为镇定。

    只听阿紫问：“怎么又成别人男朋友了？这人长得怎么样？”

    我见那陈俊生跟乔慧正在低声说话，而乔家一行人则是个个脸色古怪，道：“哪来的这么多好奇心。”

    正说话间，就见那陈俊生被乔慧扶着，起身走到那鹰钩鼻跟前，垂首道：“原来是伯父，刚才实在是有些个误会……呵呵，误会。”

    鹰钩鼻沉着脸，盯着他瞧了几眼，道：“慧儿，你们下去吧。”大约是不想看着女儿在这里丢人现眼。

    那陈俊生立即道：“伯父，我这伤不打紧！咱们乔家现在正是危机关头，我作为乔家的女婿怎么能袖手旁观！”

    他这一说，我就见那鹰钩鼻脸色古怪，眉头连着挑了几挑，大约是被气得乐了，只是大事当头，强自压住火，淡淡地道：“慧儿，还不送他下去。”

    那慧儿低声应了一声，催促他赶紧随他走。那陈俊生挣脱了开来，上前几步，道：“我刚才从外头进来，就发现咱们这乔家大院被一股妖气团团围住。嘿，不过既然小婿来了，收拾这些个邪祟，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我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他一眼。那乔慧张大了嘴，正要提醒他别再说了，就听那鹰钩鼻冷笑了一声，道：“你到底凭什么？”

    那陈俊生将额前的刘海往旁边一挑，昂首挺胸，顾盼生雄，扫视了厅内一周，道：“后辈不才，也就是个龙虎山天师座下，小小的降魔弟子而已。”

    我不由多看了他几眼。搞了半天，这人原来是龙虎山天师道的门人。这事情一下子就变得更加复杂了。我瞧了一下厅门之外，此时夜色深沉，看来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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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徽州邪事

    那陈俊生自称是龙虎山门人，厅中众人听了，神情顿时就是一变，几个乔家子弟面面相觑，那个乔慧则是一脸惊诧，显然连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相好的，会有这么一个身份。

    那鹰钩鼻神情却是大变，急道：“你当真是龙虎山的门人？”

    那陈俊生笑了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墨绿色的竹牌，托在手掌中。我远远瞧了一眼，这上头似乎是刻了某些特殊的符文，瞧模样，倒有点像之前在茅山派那个陈元德手里见过的那块。

    只听那鹰钩鼻将那竹牌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失声道：“龙虎符牌！”

    那陈俊生呵呵了一声，傲然道：“这还有假？”从鹰钩鼻手中将符牌接回，道，“咱们现在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小婿自当效劳。”回头看了一眼那乔慧，显然颇为自得。

    我见那鹰钩鼻脸色变了数变，喜道：“那实在是太好了。慧儿，还不赶紧扶俊生坐下。”那乔慧应了一声，去扶了陈俊生去椅子上，脸上柔情无限，显然颇为替自己这情郎自傲。

    阿紫那小姑娘扭了一下，小声道：“现在能不能睁眼了，我想看看那个龙虎山的长什么样。”

    我看了一眼这满地的尸首，道：“还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有什么好看的。”

    小姑娘扁了扁嘴，倒还是听话地不动。

    这时候，那鹰钩鼻低声吩咐了一句，就见那两个杀气很重的老人从座位上站起，面无表情地朝门外走去。刚才隐约听了半截话，大约是让他们去外头瞧一瞧。之后那鹰钩鼻坐到那陈俊生一旁，跟他说了一阵，声音虽然不响，但隐约也能听见，差不多是把之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那陈俊生一边听一边点头，原本还是颇有些高门子弟的风范，只是这脸上肿了一大块，看着就颇有些滑稽。他起身走到那两截还在扭动的男尸旁边，查看了一阵，道：“这就是两具行尸，不过被人用特殊的手法炼制过，所以比一般的行尸要厉害得多。用镇尸符收拾不了他们。”

    说着从符囊中取出两张黄符，在空中一挥，两道符无风自燃，姿势极为潇洒。等黄符燃到一半，曲指一弹，就化作两道符火飞入两具男尸体内。顿时一道淡蓝色火焰自两尸身上燃起，火势凶猛，散发出阵阵奇怪的焦臭，不过转瞬之间，那两具男尸就在火中烧成了一堆白骨。但火势不止，再过片刻，就连白骨也不剩，地上只剩下两滩灰烬。

    我虽然没瞧见那两道符的样式，但从这符的效果来看，应该是天师道独有的焚阴符，见阴既燃，是十分霸道的一种符箓。在天师道的符诀中，也算是属于比较上乘的符咒。

    “厉害！太厉害了！”那瘦子立即拍手称好，走到那陈俊生跟前，讪讪地道，“俊生哥，之前是误会，呵呵，都是误会！”

    那陈俊生拍了拍他肩膀，道：“小事而已，都是一家人。”那瘦子当即笑道：“说的是，说的是！”

    那鹰钩鼻也是脸露笑容，道：“俊生果然是名门高徒，手段了得。”那周先生道：“龙虎山不愧是符箓三大宗门，果真了不起。”

    那陈俊生呵呵了一声，道：“论起符法，我们龙虎山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阿紫小声地道：“我听人说，符法第一的不是茅山派么，怎么是龙虎山？”这小姑娘懂得倒多。我笑了一声，说：“咱们听着就好。”

    这时候，那鹰钩鼻又引着陈俊生到了那六具无头尸前。陈俊生蹲下看了好一阵，皱眉道：“这就有点奇怪，半人半尸，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症状。”

    这人倒是有点见识，不过他大约从没见过老驼子的化尸虫，自然就说不上来。那周先生转着手中两个核桃，道：“这几人身上多处出现尸化，而且似乎是失去了神志，闯进来见人就杀。不过之前生机未绝，老夫活了这么多年，的确没听说过这种怪症。”

    那陈俊生瞧了他一眼，道：“这位是？”

    那鹰钩鼻在一旁道：“这位周先生是我们乔家的客卿，劳苦功高。周先生的长处不在符法，而是在奇门阵法。咱们宅子外头的一应布置，就是出自周先生之手。”

    我听得一阵，倒是对这鹰钩鼻还是挺佩服的。这人说话很有水平，明里是介绍那周先生，暗里其实是告诫那陈俊生，也不要小瞧了他们乔家。

    那陈俊生一听，果然脸色一红，道：“周先生真是厉害，厉害。我平素只喜欢钻研符法，对一些奇门阵法之类的，了解很少，实在是……呵呵。”他刚才就是陷在阵中脱力，这才被乔家下人给擒住，弄得狼狈不堪，不免有些尴尬。

    鹰钩鼻呵呵笑道：“所谓术业有专攻，这也没什么。俊生，这事儿你怎么看？”

    一问到正事，这陈俊生当即脸色一肃，道：“依我看，这次盯上咱们乔家的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顿了一下，皱了皱眉头道，“有可能是个厉害的炼尸术士。”

    那鹰钩鼻“哦”了一声，一抬眉，道：“炼尸术士？”

    那周先生道：“听闻在早些年，的确有一些专门炼尸控尸的邪门术士，近些年来，倒是少有听说了。”顿了一下，把手中两个核桃转得飞快，道，“瞧这手段，倒也跟传说中颇为相符。”

    我对这姓陈的小白脸倒是有些刮目相看。这老驼子，可不就是个炼尸术士么？看来这人不光是自大，自身还真是有些真才实学。能从天师道这种道家名门出来的，果然都不是什么庸才。

    那鹰钩鼻沉吟了一阵，道：“周先生，俊生，那你们两位对今晚之事，有什么看法？”

    那周先生把玩着核桃，苦着脸道：“我刚才就思虑了许久，实在是想不起来，咱们乔家有跟哪个炼尸术士结过仇。”

    鹰钩鼻叹了口气道：“的确。咱们乔家向来是与人为善，怎么会招惹上这样的祸事。”过了一阵，朝那陈俊生道，“俊生，你可有把握对付那炼尸术士？”说话间，脸上充满了希冀。

    那陈俊生咳嗽了一声，道：“这个……我们龙虎山有许多对付阴尸的符法，自然是……不怕的。”

    鹰钩鼻一拍手，道：“这就好！”

    陈俊生呵呵干笑了一声，道：“咱们还是得严加防备。这种歪门邪道狡诈得很，一不小心就得中了他的陷阱。”

    鹰钩鼻就问他有什么对策。那陈俊生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就在这厅里守着，看他能有什么下三滥的手法。”

    那鹰钩鼻沉吟了一阵，道：“振宁，你吩咐下去，让外头的人好好盯着。家栋，你带些人把厅里收拾一下。”两人立即应了一声，各自忙活。

    鹰钩鼻皱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领着那陈俊生到椅子上坐了，看起来倒是交谈甚欢。那瘦子领着一群人进来，这些人的效率倒是极高，很快就把屋里的尸首运了下去，血迹也擦洗干净，只剩下淡淡的血痕和一丝血腥气。

    我这才将捂着阿紫的双眼的手松开，也回到椅子坐下。小姑娘眨了眨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打量了厅里一眼，又转眼去瞧那个陈俊生，小声道：“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我哑然失笑。这些小姑娘的点总是跟别人与众不同。

    那鹰钩鼻朝我们道：“为了保证两位的安全，就辛苦一下，暂时留在厅里。”说罢，又令人端上来一些茶水点心什么的，给众人分发了下去。

    此时已经将近凌晨，已经是人最为困倦的时候。阿紫这小姑娘今晚睡得早，此时倒还算精神，磕了几颗瓜子，小声道：“咱们看来是溜不掉了。”

    我也拣了几颗瓜子吃了，道：“你困就趴一会儿。”今天晚上不会那儿好过，等会必定还会有事发生。阿紫摇摇脑袋，道：“困倒是不困。”

    我的注意力大半倒都集中在鹰钩鼻和姓陈的那个小白脸身上。

    “俊生啊，你是怎么找到的这儿？”鹰钩鼻看似随意地道。

    那陈俊生还没回答，这乔慧就抢先道：“我……我之前无意中俊生说起过咱们在这儿有处房产……所以……”

    鹰钩鼻听完，没有说话。不过这乔慧晚些估计要吃些苦头，居然把家里这么秘密的落脚点随意透露给了外人。

    那陈俊生道：“我原本是跟随我师父他们去了徽州。后来徽州的事了，一时间对慧儿想念得紧，就独自一人寻了过来。”

    我一听“徽州”两字，不由得心头咚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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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诬陷

    我捏着一颗瓜子，侧耳去听，只听那鹰钩鼻道：“徽州？贵派的师长都在徽州么？”

    陈俊生道：“这次从龙虎山出来的，是我的师父、两位师叔，还有一群师兄弟。我走之前，他们还在徽州的。”

    那鹰钩鼻道：“尊师是？”

    陈俊生道：“我师父姓张，名讳正善。”

    那鹰钩鼻和周先生同时“啊”了一声，道：“原来是张天师！”

    我只知道龙虎山的每一代掌教都是姓张。这张正善就算不是掌教，但既然姓张，又能被尊称为天师的，那肯定是龙虎山上了不得的人物。怪不得这陈俊生底气如此之足。

    鹰钩鼻道：“能劳动张天师亲自出山的，可是徽州地界出了什么大事？”

    陈俊生奇怪地道：“这事儿你们不知道？”

    鹰钩鼻有些尴尬，摇头道：“这几个月来，因为家中老人的意愿，我们乔家上下搬到这丹桂岭深山中修身养性，与世隔绝，所以外头的消息就不得而知了。”

    陈俊生“哦”了一声，有些了然。叹了口气，道：“哎，这事是我们天师道的大不幸。我柳师叔带着一众师兄弟，同一些前辈，在徽州不幸被妖人所害，尸首异处，实在是可恨！”

    那鹰钩鼻和周先生齐齐惊呼一声，道：“是哪位柳道长？”

    陈俊生道：“是柳承恩柳道长！”

    我听得心头一紧，立即全神贯注地听这小白脸说话。他说的那个柳承恩，显然就是当初我和青子遇到的那个姓柳的黄袍道人。

    阿紫小声问：“你怎么啦？”这小姑娘大约是看出了我的异样，“你认识那个柳道长啊？”

    我摇摇头，也没功夫跟她解释那么多。只听那鹰钩鼻惊呼道：“是柳承恩道长？他怎么会被人所害！是什么时候的事，柳道长他们是在哪里被害？”

    陈俊生道：“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了。是在徽州一个偏僻的山林里，不过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那一整片山脉都已经毁得面目全非，听说是地龙翻身。附近有个康平镇，也是房舍尽毁，死伤无数。”

    我听得一阵阵心惊。能闹出这么大动静的，想必是九仙台出了问题，这康平镇位于九仙台中的真仙台阵眼之上，九仙台一旦被毁，势必就受到牵连。也不知道这一下得死多少人，陈琳和郑老头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

    鹰钩鼻迟疑了一下，道：“那柳道长他们的尸身可有找到？”

    陈俊生摇了摇头，道：“整片山脉全都天翻地覆，哪里还能找得到。”

    鹰钩鼻疑惑地道：“那是如何知道柳道长他们是遇害了？有可能柳道长他们吉人天相，逃出了生天也未可知。”

    陈俊生叹了口气，道：“这康平镇附近有个黄鹤观。这一代的观主叫做成风道长，这位道长性情刚直，嫉恶如仇，之前受过我柳师叔的指点，所以与我们龙虎山也算得上是有几分渊源。”

    顿了一下，又道：“这成风道长当日正好与我柳师叔他们在一起。那日我柳师叔他们被妖人所害，成风道长亲眼所见，我柳师叔他们被斩去头颅，垒成了一个小山。”说着，已经是红了眼。

    我心中暗想，这马脸倒是运气好，居然还逃了出去。那天在林中遇到他，这牛鼻子大约是撞见天师道一干人等被屠杀殆尽，大约是被吓破了胆，涕泪横流，没有半分之前的气派。

    那鹰钩鼻道：“害死柳道长他们的，究竟是什么妖人？”

    陈俊生恨恨地道：“也是天可怜见，成风道长正好瞧见了其中两个妖人的模样。哼，咱们天师道可不是好欺负的，定要把这连个妖人捉回来剥皮抽筋！”

    我听他说得凶狠，心想这马脸说瞧见了其中两个妖人的模样，难道是说的那青面狐狸和疑似赵淳封的道人？就听鹰钩鼻问了一句：“那两个妖人长什么模样？咱们乔家定然也要出一分力！”

    那陈俊生咬牙道：“据成风道长描述，这两个妖人是对长相俊美的年轻男女。”

    鹰钩鼻奇道：“年轻男女？就凭他们两个怎么还得了柳道长他们？”

    陈俊生道：“说是年轻男女，我瞧八成是用了什么邪术假扮的，其实天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怪物！听成风道长说，这两个妖人还跟清微派一个女弟子勾勾搭搭。哼，我看他们清微派怎么交代！”

    我起初听得有些发蒙，转瞬间就明白过来。这能说是一对年轻男女的，又跟清微派女弟子勾搭的，不就是我跟青子么？一时间心中各种念头并起，心想难道这中间有什么误会不成？但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虽说我跟那马脸因为旺财的事，闹得极不愉快，但也不至于被指认为与青面狐狸他们一伙的妖人。

    再仔细琢磨了片刻，就是猛地一惊，犹如醍醐灌顶，瞬间恍然。这马脸平日里一副正气凛然，刚正不阿的样子，谁知当日在九仙台看到黄袍等人惨死，被吓得崩溃逃窜，正好被我瞧见。这人生怕我没死，出去跟人讲起他的这种卑劣行径，索性抢先反咬一口。

    这他妈的，但凡是牛鼻子，果然就没什么好货色！

    我听那两人又说了几句，忍不住插口道：“居然还有人敢害天师道的门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知道那两个妖人捉到了没有？”

    那陈俊生瞧了我一眼，大约是见我脸上结满疤痕，模样古怪，有些迟疑。那鹰钩鼻道：“这两位是我们请来的大夫，医术很是高超。”

    那陈俊生“哦”了一声，道：“这位兄弟说得不错，这两个妖人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虽然如今还没捉到，但招惹了咱们天师道，嘿，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得束手就擒！”

    我一拍椅靠，道：“就是！他妈的敢害天师道的高人，那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不知道有没有这两个妖人的消息，我们也好出一分力！”

    陈俊生一竖大拇指，道：“好，这位兄弟真是热心肠！我天师道闻讯之后，立即赶赴了徽州。但是自此以后，那两个妖人就销声匿迹，没有半点音讯。倒是那清微派的女弟子和一个小老头，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

    我听得心里一跳，这两人不用说就是陈琳和郑老头，欣喜的是他们安然无恙，着恼的是两人居然被天师道给囚禁了，说道：“听说清微派跟龙虎山同属于道家名门，门下的弟子应当不会干出这种事吧？”

    陈俊生嘿了一声，道：“这女人年轻识浅，怕是被妖人给蛊惑了，也没什么好奇怪。不过这两人嘴倒是硬的很，硬是不承认那两个那女是妖人，反说他们是来帮他们来驱邪的。”

    我“哦”了一声，道：“难道里头还有其他隐情？”

    那陈俊生摆摆手，道：“哪有隐情？成风道长为人持重，刚正不阿，最是嫉恶如仇，又跟我们天师道有极大渊源，他说的话还能有假？”

    我呵呵笑了一声，道：“也是。”心中飞快盘算，从这小白脸的话中，可见九仙台之后，青子跟我就音讯全无，应该是早就从那里离开，此后的两月时间，不知去了哪里。陈琳和郑老头现在反被那马脸给反咬，这可就麻烦了。

    正想着，只听阿紫低声问了一句：“你怎么啦？”

    我恍然一惊，这小姑娘虽然年纪小，但心思细腻，大约是看出了我有些异样，笑道：“没什么。”

    阿紫道：“你就跟我哥一个样，每次我见他愁眉苦脸，问他一句，他就说没什么。我家陆哥哥肯定就不会这样。”

    我无奈地一笑，正想说什么，就听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转眼就见那两个杀气很重的老人并肩进来。

    鹰钩鼻起身笑道道：“两位回来了，辛苦了。”

    那两人一声不吭地继续往里走。他们的袖子本身就很大很长，这时候笼在身后，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头微微下垂，眼皮低垂。

    我看得有些异样，鼻中似乎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气，猛地心中一惊，伸手拉起阿紫的胳膊就往后退去，同时掩住她的眼睛，叫道：“都闪开！”

    话音刚落，就见那两个老人将笼在身后的手同时朝前挥出，就见两个圆溜溜的东西抛了过来，血腥气充斥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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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雷池

    这两个圆溜溜的东西，须发雪白，双目圆睁。我仔细瞧了一眼，立即就想到了之前见到的那两个老爷子。是乔家两个老太爷的脑袋！

    这一瞬间，厅中就已大乱，更是夹杂着鹰钩鼻、二郎腿等一干乔家子弟的哀嚎。但片刻之后，这种惊乱就变成了飞溅的鲜血。那两个老人缓步前行，每有一记刀光闪出，就必有一颗人头飞出。不过是瞬息之间，最靠近门口的几个乔家下人已经身首异处。

    我拉着阿紫就往人最少的地方退去。瞧这两人的模样，八成又是被控了尸。但凡这种阴物，一般都是寻着生气追逐猎物。人越多的地方，生气就越是旺盛。

    片刻之间，厅中已是血流成河。那陈俊生手指化符，两道焚阴符燃起，化作两团淡蓝色火光朝二老射了过去。但刚到近处，就见两道刀影闪过，符箓在半空就被斩落在地。

    这两人也不知是什么来头，这出刀的速度也太恐怖了。

    那陈俊生一见不妙，也是立即就往后逃去。就算他符法再高明，一旦被那两人近了身，刀光一起，恐怕一颗脑袋就得落了地。

    那周先生护着鹰钩鼻和二郎腿，这两兄弟双目通红，咬牙切齿，几欲疯狂。

    我见阿紫那小姑娘脸色煞白，紧要着嘴唇，知道她害怕得紧，低声道：“不许睁开眼知不知道。”

    见小姑娘点头，松开了遮住她眼睛的手，匆匆瞧了一眼厅中的局势，趁着那两个杀神般的老头奔着人多的地方而去，赶紧拉了她趁乱就往厅外逃去。

    眼看着快到厅门，只听到身后一声惊叫，听声音是那瘦子的。回头一瞧，就见其中一个杀神不知道什么时候朝我们这边追了过来。他妈的，大概都是被那瘦子招惹过来的。

    我正想绕到一旁避一避，就听又是一阵惊叫，原来是那个叫乔东的矮胖，被那瘦子推了一把，直朝着那杀神扑去，而瘦子趁机就奔出了门去。

    眼见那矮胖一颗脑袋就要分离，我将早就扣在手中的一枚铜钱朝那杀神弹出，也不去看到底成没成，拉了阿紫转身就逃。

    一直到逃出厅门，进了院子，只听到身后脚步声响起，一看，是那个矮胖逃了出来，满脸惊恐，冲我叫：“谢谢啊，谢……”一句话没说完，又是发一声叫，直朝外逃去。

    我往他身后一瞧，头皮就是一阵发麻，那杀神居然追出来了，正在后头面无表情地赶上来。赶紧拉了阿紫就逃，叫道：“可以睁眼了！”

    小姑娘一睁开眼，挽着我的胳膊就跑。我腿脚不利索，毕竟跑不快，眼见那杀神越来越近，朝前方一看，已经到了院门外，叫道：“咱们到那片林子去！”

    乔家这宅院坐落在这一大片的树林之中，这地方看起来平常，实际上被那周先生布置了好几层的阵法。这人的符法虽然一般，但术数上的造诣不弱。我领着阿紫在林中拐了几拐，就拉了她站到一颗笔直的松树底下不动。

    不一会儿，就见那杀神自黑暗中缓步而来。只觉得手臂上一紧，是阿紫那小姑娘贴在我身边，拽紧了我的胳膊，一张小脸煞白，大约是吓得不轻，只是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我冲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缓缓呼吸，放松下来。这地方是这个阵法中的隐位，被困在阵中的人是无法见到我们的。但这杀神现在不纯粹是个活人，能否藏得住，就很难说了。

    我观察着怪物的一举一动，知道这阵法估计撑不了多久。抓了阿紫的手，用手指在她手掌上写了几个字，让她等下听我指令，撒腿就跑，什么也不要管。

    小姑娘就冲我摇摇头。

    我皱了眉头，冲她狠狠瞪了一眼。小姑娘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就是摇头。

    我心中无奈，再这样下去，我们俩一个瘸子，一个娇弱的小丫头，一个都别想跑得了。眼见这阵法已经挡不了杀神多久，心中砰砰乱跳，千头万绪。闭上眼睛让自己平复了一下，主意已定。

    捏了捏阿紫的手背，又朝地上指了指，让小姑娘呆在这里别动。小心地从包中取出一袋铜钱，冲小姑娘看了一眼，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调息了几拍，运转阴阳瓶，将体内阴阳气机融入周遭，接着就拄着拐杖朝外头踏出了一步。

    直到离了隐位，见那杀神仍然背对着我，继续朝前迈出，敛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杀人如麻的怪物，将铜钱取出，在地上排开。一旦发现那杀神有所异动，立即就快走几步，躲入最近的隐位。

    这东西半人半尸，对气机的变化极为敏感。我躲躲藏藏，终于将二十八枚铜钱尽数排好。又在地上画出一道地阴符。朝后退出几步，随即阴阳瓶运转，猛地震荡了一下周身的气机。那杀神立时就察觉，笔直地朝我走了过来。

    我在心中默默地数着，直到他走进了铜钱圈中，立即将一枚锁骨钉拍入土中。本来这里用的最好是阳铜所铸的长钉，但此时没有条件，也只能用锁骨钉勉强代替。

    只见那杀神一行到那铜钱连成的线圈边缘，就又退了回去，只在圈中兜兜转转。我心里微微地松了一口气，这个铜钱阵叫做“雷池”，又叫锁煞阵，是茅山术中专门用来禁锢邪祟的阵法。

    按照道家理论，日属阳，夜属阴，一般阴气深重的邪祟都喜欢在夜间活动就是这个道理。古时候的先人很早就将夜空分为了二十八个星区，也就是所谓的“二十八星宿”。而雷池的布法，其中的灵感就来自于这二十八星宿。每个铜钱都代表了二十八星宿中的一宿，铜钱属阳，以二十八星宿方位排布，造成一个后天的阳境。

    那些阴物邪祟一旦陷入阵中，就会因为对阳境的天然惧怕，而无法越雷池半步。这也是“雷池”这个叫法的缘由。

    这雷池虽然无法对那杀神造成什么伤害，但禁锢一时还是没问题的。我观察了一阵，就要去拉了阿紫继续逃命。就在这时，只听得砰的一声响，位于其中关窍位置的两枚铜钱突然炸裂成碎片。

    那杀神老头顿时脱困而出。我运转了阴阳瓶，却是停住不再动。在这一瞬间，我心中就明白，我这“雷池”上的两枚铜钱，不是自己炸裂的，也不是那杀神造成的，而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既然背后的人都已经到了，那此时这杀神老头在他人的控制之下，就不可能不知道我的方位，用阴阳瓶也就无法隐瞒过去，只能稍稍对他造成一些迷惑。

    背后被渗出的冷汗浸得湿透，冰凉刺骨。我微微地吸了一口气，双眼只盯着一步步过来的杀神，一瞬不瞬。眼见着那老头走到跟前，离我还有三步远，再往前走上一步，随手一刀就能结果了我，轻轻地吁出一口气，见他再迈出一步，立即身子一矮，直接朝他冲了过去。

    就在这刹那之间，那杀神老头身子微微地僵了一僵，以至于刀光没卷出，我就已经到了他后背，手掌夹着一枚锁骨钉，瞬间拍入他后背。这杀神随即一动不动。

    之前每一次用锁骨钉，都是用在活人身上。其实按照老驼子的说法，锁骨钉发明之初，就是用来封镇尸体的，远比用在活人身上更加有效。

    我一击得手，半跪在地，心中通通乱跳。幸好之前我布置完雷池之后，不放心又在自己站立的位置布置了一个“陷空井”，虽说不是什么复杂的阵法，但就是这么个小小的阵法，让那杀神踏入的瞬间僵住了那么片刻，才让我趁机得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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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黑银手镯

    我来不及擦去额头的冷汗，爬起身来，只听得身后一阵脚步响，是阿紫那小姑娘见状跑了出来，挽着我的胳膊，给我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道：“你吓死我了。”一张小脸已经是煞白，挽着我的手也是冰凉冰凉。

    我这番心神损耗确实极大，再加上身子本就没有恢复，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道：“我们走。”

    阿紫“嗯”了一声，搀着我走出几步。我在心里默数了几声，片刻之后，果然就见前方的树丛中走出一个人来，佝偻着个背，眯着一双眼睛，双手啪啪啪地拍了几下，发出沉闷难听的声音。

    他妈的，最近果然是霉运到了极点。

    阿紫小声说：“那有个驼背的大爷。”她说话的声音已经极轻，但还是被那人听到，发出一阵怪异沙哑的笑声：“小姑娘，快过来大爷这边。”

    阿紫吃了一惊，我低声道：“别理他。”随即带了她转身就朝反方向走。

    没走几步，那老东西就突然在我前边的树丛穿出，背着手走到我俩跟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啧啧了几声，道：“我的好徒儿，果然是跟别人那些垃圾徒弟完全不一样。你这手锁骨钉，用得帅气！”

    我心中暗叫晦气，知道刚才逼不得已用了锁骨钉，立即就被老东西识破了身份，心里头飞快盘算，究竟该怎么脱身。

    老驼子见我不说话，呵呵笑道：“徒儿啊，咱们每次见面，你都是另一副面孔，啧啧，这还真是巧那。”

    我瞧了一眼阿紫，见这小姑娘一脸迷茫，低声问我：“这大爷是你师父呀？”

    那老驼子哈哈大笑，道：“徒儿啊，你这女人缘还真是不错！嗯，这小姑娘我瞧着就不错，比上次那两个好！怎么样，睡过了没，滋味如何？”

    我一听，真恨不得把这老东西一张臭嘴给撕下来。一瞧阿紫，这小姑娘虽说年纪小，心思纯正，但这样简单的意思还是听得懂的，立即就涨红了脸。我怕她着恼，惹怒了那老东西，立即打断道：“别瞎说八道，这是我家小妹。”

    那老东西“哦”了一声，一双老眼上下打量着阿紫，点头道：“原来是我徒儿的妹子，怪不得看着这么顺眼。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徒儿的资质这么高，妹子也肯定差不了。”

    我没有说话。那老东西道：“徒儿，可别怪为师的当日在海上弃你而去。徒儿这么机敏伶俐，为师相信你福大命大，绝对能化险为夷，这不，徒儿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儿。”说着，又是呵呵呵几声。

    我冷笑了一声，道：“还真是福大命大，刚才差点就操控的那东西给一刀削了脑袋。”

    老东西啧啧了几声，道：“为师这还不是要试一试你，真到了那一步，为师自然会喊停的。”

    我心想，信了你这老王八那真是要命了。就听那老东西发出一阵怪笑，道：“徒儿果然没有让为师失望，其他且先不说，你这临危不乱，机变百出的性子实在是难得。哈哈哈，不错，不错！等为师忙过了这阵，好好教导教导你，必成大器！”

    这时候，只见老头子背后走出一个人影，到他跟前垂首以待。我仔细瞧了一眼，见这人左侧半边脸血肉模糊，连眼睛都只剩了个黑窟窿，瞧剩下的半张脸，应该是个年轻人，左臂挂着一截袖子，山风吹过，轻轻扬起，里头空空荡荡的，是只断臂。

    我瞧了一眼阿紫，这小姑娘虽然也在瞧着那人，脸上倒是没有露出什么恐惧之色。虽然这人样子狰狞，但她作为大夫，跟着她师父学习多年，倒是一点也不畏惧。

    老驼子也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什么事？”

    那人垂首道：“那帮人要逃。”他这声音一出口，就像是一口破风箱，极为沙哑干涉，听来十分难受。

    老驼子“哦”了一声，发出一阵夜枭似的笑声，道：“咱们再等着瞧瞧。”

    那人应了声“是”，就退在一旁不说话。

    我仔细打量着这人，觉着有些奇怪。这老驼子向来独来独往，什么时候多了个跟班的，这人身上阳气明显，是个正常的活人。

    老东西大约主意到我的异样，道：“这是为师在南洋救的一个可怜孩子。郭冲，过来认识一下，这是我徒儿。”

    那郭冲上前一步，朝我躬身道：“郭冲见过少爷。”

    我听得哭笑不得，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搞得跟地主家儿子一样，说：“叫我大丑就行。”那郭冲没说话，默默地退了回去。

    老东西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道：“这郭小子可怜，他们一家子在南洋海路上被人劫杀，他掉落海里，正巧遇上为师，这才捡回一条命，不过这张脸和一条胳膊是毁了。”

    我有些吃惊，道：“遇上海盗了？”但之前也没听说南洋海路上有盗匪出没啊。

    老东西嘿了一声，道：“要说真是海盗，那也就罢了。咱们这次，就是来给这郭小子报仇来啦。”

    我心里头一突，猛地就醒悟过来，脱口而出：“是乔家？”

    老驼子眯着双眼，往乔家大院方向看了一眼，道：“可不就是。”

    这老东西话虽这么说，我心里却有些怀疑。我跟这老东西相处了一阵子，他什么脾性，我自然还是摸清了一些。这老家伙心机深沉，心狠手辣，哪里是会管这种闲事的人？如果说他不远千里跑到这深山，就单单是为了替这郭冲复仇，我是不信的。

    老驼子道：“你这腿还伤着，就别站着了，坐会儿。”说着就在地上坐下。

    我经历了刚才一阵追逃，的确是有些累了，知道这时候想走也是走不了了。阿紫挽着我的胳膊，搀着我坐下，跟着坐到我旁边。

    老驼子道：“你自己来说罢。”那个叫郭冲的，在后头应了一声，上前几步，用沙哑的声音将两月前发生在南洋的事说了一遍。

    听得一阵，就觉得手臂上一紧，见阿紫那小姑娘小脸发白，一双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大约是有些被吓着了。

    原来，这郭冲他们家在青州当地，也算是个经商世家。自从明代开始，郭家就开始了海贸生意。虽说经历百年前那场大劫难后，郭家已经大大衰弱，不过直到近些年，也还算得上是家境殷实。

    郭冲的父亲继承了祖业，仍然是做得海贸生意。不过相比起祖上，郭父更像个学究，学识渊博，尤其是对一些古代的东西极为感兴趣，家中也收藏了无数的古董玩物。

    大约是三个多月前，郭冲刚从外地回来，就被父亲单独叫去了书房，并且屏退了所有人。当时郭冲就有些奇怪，知道父亲一定是有什么大事要交代。但到了书房之后，郭父并没有立即跟他说什么，而是一直坐在椅子上发愣。

    郭冲也不催促，就一直在旁边等着。大约一个多时辰后，郭父像是突然清醒过来，跟郭冲说，有件事情他一直在犹豫不决，所以想跟他这个郭家下一代的继承人商议一下。

    郭冲听他父亲说得严重，就更加好奇。

    郭父打开了书房中一道暗阁，从里头取出一个木盒子。郭冲认得这个木盒，是十几年前，他父亲无意中收到的一件古董，整个木盒都是用阴沉木所制，珍贵异常，父亲十分看重。

    他有些奇怪，父亲为什么突然把这盒子拿了出来。可是郭父取出盒子后，并没有说有关这盒子的事，而是将盒子打开。

    郭冲就看到里头躺了一只黑银所铸的古朴手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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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灭门

    听这郭冲提到“黑银手镯”这几个字，我一颗心猛地狂跳了数下，忍不住瞧了那老驼子一眼，正好这老东西也把目光转了过来，脸上的神情饶有深意。我把目光转开，心里头只想到一个东西，当年被我卖出去的那个原本属于青子的黑银手镯。

    怪不得这老驼子肯费心费力地跑来这里，原来是为了这手镯而来。

    我按捺下心中烦乱，继续听那郭冲说下去。

    “当时我一见这镯子，就觉得有些疑惑，因为我之前从来见父亲拿出来过。我父亲沉默了一阵，就告诉我，这手镯是他五年前在临州一个典当行里买到的，当时他就觉着这镯子非比寻常，以三十万的价格买下了这镯子。”

    我听到这里，回忆了一下临州的地理位置，应该是就在潭城附近。钱老头家中世代经营典当行，临州自然也会有他们的网络。这钱家倒真是赚钱的一把好手，一转手价格就翻了三倍。

    郭冲道：“我当时问我父亲，这镯子难道是什么了不得的古董，能值这么多钱。我父亲就笑了一声，说：‘能用三十万买下这个镯子，那真是我天大的运气了。’父亲说要不是这地方没人能认出这镯子的价值，又刚巧让他碰上了，根本就不可能得到这个镯子。”

    这郭冲对于古物这一道，所知寥寥，也就听得稀里糊涂。郭父叹了口气跟他说：“我当时匆匆一看，就知道这镯子肯定不简单。可是等我拿回家，仔细钻研了一番之后，就有些后悔拿到了这东西。”

    当时郭冲就很奇怪，问是不是这东西不值这个价钱。郭父就说，经过他仔细考证，这镯子很有可能就是那只被人从秦陵中盗出的阴阳二物镯。郭冲听得糊涂，说他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什么阴阳镯，也从没听人说有人曾经盗过秦陵。

    郭父就告诉他，秦陵被盗一事一直是在他们古玩界内部流传的一个传说。据说当年搬山道人破秦陵，虽然死伤惨重，但还是让他们带出了一件东西，就是这个镯子。

    郭冲根本连什么是搬山道人是什么都不知道。郭父说，这镯子如果真是那阴阳二物镯，那就干系重大，一个不好就会给郭家惹来灭门的大祸。郭冲当时很是不信，认为这是他父亲太杞人忧天了，不过是个镯子而已，哪会这么严重。

    但是郭父却不这么看。他说他也曾经多次想过，干脆把这东西给公开交出去，这样就不会给郭家惹麻烦，但他对古物痴迷之极，尤其是像阴阳镯这种传说中出自秦陵的神奇物件，他更是无法舍得。这一犹豫，就拖延了数年，直到今天。

    郭冲当时就对父亲说，既然这么多年都没事，说明根本没人知道咱藏了这件东西，让父亲安心收藏就是。郭父就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当年既然是从别人手里买来的这东西，就肯定会有蛛丝马迹留下。尤其是最近，他突然听到了一些风声，似乎是有人摸到了临州，又从临州摸到了潭城，在打听当年跟这镯子有关的人事。

    郭父十分紧张，所以才把儿子招过来，商议要不要把这镯子公开脱手出去。当时郭冲一来觉得父亲有些大惊小怪，二来他这人很是孝顺，知道父亲痴迷古玩，也不忍心夺了他的心头好，就建议说还是先把东西收着，看看再说。

    这一再看，就是一个月。当晚郭父又找到了郭冲，说是事情似乎越来越失控了，他很是不安。郭冲不忍见父亲这样，回去就想到了个主意。他们家本来就是做得海贸生意，尤其近几些年来，也把生意重心转到了海外，国内倒都没剩什么了。

    于是他就建议，不如举家搬去南洋，在那里找个不起眼的小国家住下。一来是家中生意都在那边，二来又可以避开这边的风云诡谲。

    郭父原本就极其舍不得这镯子，听了儿子这主意，当时就大喜过望。生意人效率都是极高，不出几日，就收拾停当，一家人计划先到泉州港，然后乘坐他们家的一条商船前往南洋。

    这事情本来应当是进行得十分隐秘，家中除了郭家父子两，连他母亲都不知道事情的真实缘由。只是这郭冲当时正好处了个对象，叫做甜儿的，小两口正在热恋期，这下子郭冲一家要突然举家搬去南洋，女方自然是难以接受。

    郭冲用了各种理由，好说歹说，想要劝甜儿随他一起去南洋结婚定居。但甜儿说她父亲肯定不答应，而且她也不愿背井离乡去海外。郭冲实在没办法，就把镯子的事情透露给了甜儿，并央求她体谅自己，等过了这个风头，一定再回来。

    好说歹说，总算是把姑娘给哄得应允了。甜儿答应回家劝说她父亲跟他们一起去南洋，但是能不能成她也不知道。说如果她父亲不肯，她也是不会去的，他俩的事就这样作罢。

    郭冲当时既开心又紧张，在苦等了一天之后，甜儿终于给他来了消息，她父亲答应随他们一起去海外。郭冲一阵雀跃，约好了两家人在泉州汇合。

    听到这里，我几乎已经能猜到，这甜儿父女，应该就是那乔家老三和他的闺女。说来也是巧了，当日我被茅山一行人带到泉州港，我们出海的那一天，也正是郭家出海的日子。当时乔家父女上的那艘商船，应该就是他们郭家的。

    不过这层渊源，我自然也不会主动去说。

    这对父女长船后，两家人见面，也是分外热闹，郭冲更是分外开心。

    “当船到了外海的时候，我们当时遇到了风暴，船在海上多绕了好多天。后来天气终于转好，我们正庆幸不已的时候，谁知当天夜里，那畜生就突然冲我家人下了毒手！”郭冲剩下的一只眼睛通红，声音发颤，似乎是在拼命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和愤恨，“那畜生将我父母家人全部杀光，正好被我撞见，我冲过去跟他拼命，结果中了他的邪术，迷糊中用刀斩断了自己一条手臂，落入了海中。”

    说到这里，郭冲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就像一只狂怒的野兽，散发着无穷的恨意。阿紫那小姑娘紧了紧挽着我的手臂，显然是有些被他给吓着。

    我岔开话题道：“后来怎样？”

    那郭冲显然也意识和到自己的情绪太过激动，顿时就微微垂首，将暴烈的情绪敛去，道：“我在落海之后，幸好就遇上了老爷，被他救了起来。”

    他口中的老爷，自然也就是老驼子了。我计算了下时间，按这样推算下来，当时应该是那老驼子被白脸魔吓走，一个人逃出朱砂岛，最后倒是正巧把这郭冲给救了。

    我瞧了一眼那老东西，见他眯缝着眼，神情坦然，倒是没有半分带尴尬的。

    郭冲道：“我中了那畜生的邪术，虽然老爷救治及时，但也只能保住一条性命。”

    我见他半张脸被毁，只剩下一只独眼，应该就是拜邪术所赐，

    “等老爷带着我去追赶的时候，早已没了我家那条商船的踪迹。后来老爷就带着我回到了陆地。我虽然知道那畜生姓乔，但根本不清楚他的底细。”郭冲恨恨地道，“幸亏老爷神通广大，查出那畜生原来是会定州乔家的老三，当年不知什么原因离开了乔家。”

    阿紫“啊”的低呼了一声，这小姑娘大约这时才完全明白过来，这郭冲口中的甜儿父女就是乔家老三那对父女。

    老驼子呵呵笑道：“小姑娘，你是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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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曼陀尸香

    阿紫把眼皮一垂，抓着我的胳膊，不说话。这小姑娘是记住了我刚才交代的话，不管怎样，都别理这老东西。

    老驼子道：“好徒儿，你又想到了什么？”

    我呵呵了一声，道：“乔家那老三我也见过，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东西瞧了我一眼，道：“那徒儿觉着，这乔家老三究竟为什么要冲郭冲一家下这样的毒手啊？”

    我琢磨了一阵，道：“难不成这乔家老三是看中了郭家的财富，想要谋财害命！这他妈的，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老驼子呵呵了几声。郭冲咬牙道：“少爷说的是，这乔老三根本就是个畜生，比强盗都不如！我当时赶过去的时候，这畜生正把我母亲的两只耳朵割下，逼问我父亲阴阳镯的下落。哈哈，那女人答应跟我去南洋，原来根本就是图着我家的阴阳镯而来！”

    我见他笑得凄苦，心中微微一黯。郭冲哈哈大笑：“都是我！都是我这个不孝子，害了我全家！哈哈，都是我啊！”他虽然放声大笑，却是比哭还难听。独目血红，却是半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阿紫突然出声道：“或许那乔甜儿也不知道他父亲的图谋，只是被人给利用了。”

    郭冲呵呵大笑，厉声道：“他们父女合谋，有可能这两人早就盯上我家，说不定连我俩相识，都是他们设计好的！”

    阿紫见他叫得凄厉，小脸发白，怯生生地道：“你也不要太过伤心，那乔甜儿如今也很是凄惨，说不定她也不知内情。”柔声细语的，把乔甜儿的怪症说了一遍。

    郭冲大笑几声，连说了几个好：“这都是那恶毒女人的报应！”

    我只是听听，也不说话。那老东西道：“这姓乔的，就是盯上了郭家的阴阳镯，想要据为己有。”我呵呵笑了一声，也不接话。

    老东西道：“咱们这次来，一是要替郭小子报仇雪恨，二是要取回那阴阳镯。”

    郭冲道：“阴阳镯本就该交给老爷这样的人保管才是！”

    老东西笑笑，道：“咱们原本可以直接上去灭了那乔家满门，只是这阴阳镯的下落，恐怕就不太好找。”

    我心中冷笑，垂着眼皮，只当没听见。这时候，阿紫突然捂嘴打了个哈欠。我瞧了她一眼，见这小姑娘一脸的睡意，眼皮耷拉，抱着我的胳膊直晃荡。

    我心里一惊，瞧了一眼那老驼子，就见他眯缝着眼睛，似笑非笑地正盯着我瞧。

    我拍了拍阿紫的脸蛋，小姑娘迷糊得不行，抱着我的胳膊，小脑袋直往我怀里钻，含糊地道：“好困。”

    老驼子道：“放心，为师怎么会我家好徒儿的妹子，只是让小姑娘好好睡一觉。等好徒儿回去乔家，把镯子给找出来，小姑娘正好也就睡醒了。”

    我心中冷笑，这老东西果然就一肚子的心计。

    老驼子道：“为师这些日子迟迟不动手，就是没找到那阴阳镯的下落。也是为师的运气，居然在这里遇着了徒儿。以徒儿的机敏聪慧，再加上为师在旁策应，阴阳镯还不手到擒来。一旦拿到了镯子，就是屠灭乔家满门，替郭小子报仇的时候。”

    郭冲立即拜倒称谢。

    他妈的，这老东西想得倒是美。

    “这主意倒是不错。只是那乔家看重的是我家小妹的医术，要是光是我一个人回去，我一个没用的瘸子，也没人会要啊。”我不动声色地道。

    老驼子沉吟了一阵，道：“这小姑娘倒是像你，聪明伶俐，你带上她也好。等她睡一阵，自然就会清醒。”

    我心里盘算着，道：“那事不宜迟，我就立即赶回去。”把已经睡得昏昏沉沉的小姑娘背起，就朝林外走去。只听那老驼子在后头道：“好徒儿，为师真是年纪大了，还有件事忘了说。这小姑娘闻的是为师独门的曼陀尸香，以后会变得越来越嗜睡，直到……呵呵。”

    我咬了咬牙，恨不得把这老东西这张嘴给撕的稀巴烂。也不去理会他，背着阿紫出了林子，一跛一跛地朝乔家大院走去。

    回到这一路上，见到的尽是端肢残骸，显然是被那两个杀神糟蹋得厉害。一路进去，也没遇到阻拦，刚进院子，就见一群人聚在院中，那鹰钩鼻以及几个乔家子弟头上扎了白布，双目通红，乔慧扎着白布，与那陈俊生呆在一处，周先生手中的核桃早已经不见了，余下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个个狼狈不堪。

    我扫了一圈，几人中少了那二郎腿的身影，再看瘦子和那个叫乔东的矮胖，两人正缩在角落里痛苦，大约就明白，那二郎腿怕是在刚才的厮杀中没能逃得性命。

    见到我进来，几人都是一愣。鹰钩鼻走过来道：“两位能逃过大难，实在是太好了。”

    这时候，又听得一阵颇为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就见那乔家老三，头扎白巾，背着他女儿出来。这乔甜长衣长裤，包裹得严严实实，头上也戴了一顶大帽子，蒙了口罩，不露一丝缝隙。

    我见他们收拾了行装，大概是正准备突围出去。

    鹰钩鼻大喝一声，所有乔家子弟跪下朝屋内跪拜，接着那鹰钩鼻一声令下，剩余的几个乔家下人将整个宅院点了火，瞬间火光四起。一行人趁着火势朝外行去。

    我背着阿紫，走在队伍中间，见一行人极为紧张，一路上不停地四处观望。我知道老驼子此时必然就在附近，只是既然让我混进来取阴阳镯，这时候就不会再发动什么像样的袭击。

    再走了一阵，天色就微微有些发白。一见到天亮起，众人都纷纷地松了一口气。毕竟在白天，相比晚上可要安全得多了。这时候，只觉得背上动了一下，听阿紫有些迷糊慵懒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我这是……怎么睡着了？”

    她稍稍一清醒，就要让我放她下来，一着地，就挽着我的胳膊，道：“哎呀，你怎么不把我给弄醒，你这腿怎么能背人。”

    我笑说：“你分量轻，还吃得消。”

    小姑娘不满地道：“以后不许这样了，这腿要是走废了，看你怎么办。”

    这时候正好那鹰钩鼻挥手示意队伍停下歇息，阿紫就搀着我坐到旁边的一块岩石上，替我检查了断腿，才稍稍吁了口气，道：“幸好你身体强健，恢复得比预想的还好些”

    我笑了笑。小姑娘过来坐到我身边，道：“你饿不饿啊？”说着，就起身去找前头的人要了些干粮过来，是些昨晚蒸出来的馒头，倒是还软和着，随意地吃了一些。阿紫低声问我，后来发生什么了，她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我就简单地讲了几句，把一些关键的略过不提。休整过后，队伍又继续前行，这丹桂岭地势险要，山道崎岖，行走起来极为艰难。白天日头高照，周围一片明亮，众人倒是都觉得格外安心些。

    接近傍晚的时候，阿紫那小姑娘就又开始发困，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我背着她继续往前，心里将那老东西骂了一百遍。乔家一行人打起电筒，继续前行，说话声也少了，气氛比白天也紧张了许多。

    这时候，队伍行进至一个绵长的峡谷，朝头顶看去，只见到两侧岩石耸立，只剩下一条缝隙可以看见夜空。众人默默前行，只听到脚步声有节奏地传出。突然，一阵奇怪的啼哭声猛地自队伍中响起，众人立时大乱，惊惶地朝四处散去，各自戒备。

    紧接着又是一声怪异尖锐的啼叫声。我之前就听过这种怪叫声，因此倒有了心理准备，被这阿紫只是稍稍往后退了一步。过得片刻，其他人八成也都明白过来，这怪声是来自乔家老三背后的那个包的严严实实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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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夜袭

    我避在一旁，见这乔甜儿发出几声根本不似人声的怪叫后，就猛地开始癫狂起来。乔家老三根本就无法再背住，只能翻过身来，将他女儿牢牢扣住。乔甜儿浑身抽搐，不停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吓得周遭几人连连后退。

    鹰钩鼻直朝我过来，急道：“小顾大夫，小顾大夫快去看看！”

    “小顾大夫睡着了。”我微微侧了侧身，让他看到我背后睡得正迷糊的阿紫。

    鹰钩鼻急道：“那赶紧叫醒啊，我家侄女病发了！”

    我摇头道：“没法子，小顾大夫之前被吓坏了，这时候谁也叫不醒。”

    鹰钩鼻脸色一沉，道：“什么意思？”眼看就要发作。

    这时候，那陈俊生上前道：“伯父，这位是慧儿的堂妹？”冲乔甜儿的方向看了一眼。

    鹰钩鼻凝重地点了点头，道：“这是你三叔家的甜儿堂妹，得了一种怪症。”

    陈俊生道：“我瞧这应该是中了邪祟，我去瞧瞧。”说罢就转身朝乔家老三走去。我见那鹰钩鼻狠狠地盯了我一眼，随即拂袖而去。

    我在边上冷眼旁观。见那陈俊生走到乔家老三边上，低声说了句什么，只听那乔家老三一声怒吼：“我女儿的身体怎么能让你看！”

    那陈俊生一脸讪讪，羞恼地往后走开。那鹰钩鼻赶紧跑上去解释，隐约听到什么“三弟太过担心女儿”什么的。

    那乔甜儿的叫声越发凄厉，叫得人心里头发毛。隔了一阵，那鹰钩鼻又过来，一脸焦色，道：“小顾大夫怎么还没醒？我家侄女实在是等不了了。”

    我瞧了一眼正睡得沉的阿紫，道：“我也叫不醒。”

    那鹰钩鼻脸色发黑，叫了一声，就见人拿上来一壶水，道：“用水泼一下，还是把小顾大夫弄弄醒。”

    也亏这老东西想得出来。我瞧了他一眼，道：“我先过去瞧瞧。”背着阿紫过去，那乔家老三不让任何人靠近，看清是我，倒是脸色稍霁，红着眼道：“小顾大夫呢？”

    “睡着了，我来瞧瞧。”

    那乔家老三立即喝道：“不行，你能瞧出什么？”

    我正想退开，就觉得后背动了一下，只听阿紫在后头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怎么好吵。”原来这小姑娘醒了。我将她放下来，这小姑娘揉着眼睛，迷迷瞪瞪的，贴在我胳膊上，有些不知道状况。

    倒是那乔甜儿一声凄厉的啼叫，彻底把她给吓得清醒过来。

    阿紫道：“我来瞧。”立即蹲下给乔甜儿检查。那乔家老三瞪了我一眼：“你还留这干什么，走开！”

    我也没说什么，朝后退了出去。那鹰钩鼻一声令下，其他人也跟着再退出去十来步。我在一块石头上坐了，远远地看着阿紫给那乔甜儿诊治，心中只觉得越发古怪。

    这乔甜儿得的怪症十分诡异，乔家老三作为父亲，不想让不相干的人见到她女儿的这副丑怪模样，这也可以理解。但从他刚才的反应来看，也未免实在太过激了。

    过了大约有半刻钟，那古怪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啼叫声终于消停了下来，我见周遭人等的脸色，也像是轻松了许多，毕竟这种叫声实在是令人瘆得慌。

    不一会儿，见阿紫回来，在我旁边坐下，就道：“累不累？”小姑娘摇摇脑袋，道：“还好。”

    我见那乔老三正守在他闺女身边，一脸的紧张，低声问：“那乔甜儿怎么样？”

    阿紫道：“还是老毛病，我又重新给她施了针，也只能暂时稳住病情。哎，还是我的本事有限，找不到病根。”

    我轻笑道：“就你这年纪来说，已经是很厉害了。”

    小姑娘一双雪白的小手托着脸颊，叹了一口气，道：“我陆哥哥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能把我从鬼门关给救回来。跟陆哥哥比，我实在是差远了。”

    我笑道：“你可比他强多了。”小姑娘怏怏地道：“你就别逗我开心了。”

    我低眉琢磨了一阵，压低声音问：“那乔甜儿的怪病，是不是因为肚子里藏的那东西？”

    阿紫道：“应该是。有那人在旁边盯着，我刚才都不敢去检查她的肚子。”她说的那人自然就是乔家老三。这小姑娘也是机敏，自从我叮嘱过她之后，就一直保持着警惕。

    我心中越发笃定，这乔家老三之所以那么紧张，应该是她闺女肚子里藏了什么不能为外人所知的东西。

    我凑到小姑娘耳边，低声问：“有没可能她肚子里藏了这个。”在她手心上写了“阴阳镯”三个字。

    阿紫“啊”的低呼了一声，不可思议地瞧着我，红扑扑的小嘴微微地张着，半晌才道：“不会吧？”隔了一会儿，又道，“这是他亲女儿啊。”

    我瞧一眼她纯净的小脸，心中微微有些黯然，心想世间人心的险恶，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阿紫微微地摇了摇头，道：“如果只是那东西藏在里面，不应该会造成这种怪病。”

    我微微一转念，隐隐想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这时候，就听那瘦子吆喝了一声，原来是催促众人继续上路。

    阿紫扶着我起来，跟上队伍。走了一阵，小姑娘贴着我的胳膊道：“我刚才是不是又睡着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安慰道：“也许是太累了罢。”

    阿紫道：“不对。”抽出一只手，将一根手指搭在另一只手腕上给自己诊脉，小眉头微皱。

    “怎么样？”

    隔了一会儿，阿紫松开手指，疑惑地道：“我好像真的生病了，脉象很奇怪。”

    “能看出什么？”我问了一句。要是能把这曼陀尸香给解决了，就可以不用淌这趟浑水，直接走人。

    阿紫摇头道：“我没见过这种奇怪的脉象。”说着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一脸的困意。抱着我的胳膊，迷迷瞪瞪地道，“怎么又想睡了，你快用力掐我一下。”

    不一会儿，这小姑娘又沉沉睡去。我摸了下她的额头，只觉得身子凉得吓人，知道这是曼陀尸香的作用，再这样下去，生机必然会越来越弱，伴随着体温不停下降，最后将会生机断绝，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我将阿紫背起，见乔家一行人默不作声地往前赶路，气氛压抑寂静。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琢磨着找个机会脱身出去，找到那老东西要了解药再说。

    但那鹰钩鼻布置得严密，我俩被夹在了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有人，想要悄悄溜走，并不容易。再走了一阵，夜色已经深沉，眼前这段山路变得平坦起来，只是两旁的树木也变得茂密起来。

    再走了一阵，清凉的山风从林间吹了过来，从中我闻道了一丝淡淡尸臭味，心里一动，朝四周瞧了几眼，逐渐放缓了脚步。过得片刻，就听两侧的林中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只听那大堂兄大叫了一声：“有东西！”

    不一会儿，只听到树丛中响声大作，无数黑影带着刺鼻的尸臭味扑了上来，瞬间杀入人群。我定睛一瞧，这些个黑影全身都是干涸的血迹，有些甚至是身子残缺不全，瞧装束，都是之前在乔家大院战死的下人，此时成了活尸，反过来袭击原来的主人。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老驼子的杰作。

    队伍立即被一群活尸冲得散乱，惊叫声中，不停有火光闪出，只见那陈俊生不断地祭出符箓，那些活尸一旦遇上，立即被符火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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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茅山故人

    我趁乱往暗处一闪，见没人注意，背着阿紫沿着树丛潜行了一阵，到一处隐蔽的地方停下来歇息。

    把阿紫放下来，探了探她额头，小姑娘的身子是越来越冰了。等了一阵，就见老驼子佝偻着背的身影从黑暗中冒了出来。

    “好徒儿，咱们师徒俩真是心有灵犀，配合默契啊。”老东西啧啧连声。

    我没搭理他。这老东西突然放出这许多活尸，看似凶猛，其实乔家有陈俊生和那周先生在，这些鬼东西并没有多大杀伤力。唯一用处也就是引起混乱，让我有机会脱身溜出而已。

    “解药拿来。”我冲着他把手一摊。

    老东西嘿嘿一笑，走到我边上坐下，道：“年轻人总是心急得很。”瞧了一眼阿紫，道，“你看小姑娘睡得多好。”

    我也没心思跟他废话，道：“你要的东西，很可能被那姓乔的藏在他女儿身上。”

    老东西抬了抬眼，“哦”了一声，道：“你是说那个乔甜儿？”说罢，摇摇头，道，“以那个乔老三的心计，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贴身携带，一定是藏在一个极为隐秘的地方。”

    “那乔甜儿得了一种怪症。”我将她的病症简单描述了一遍，“而且在她的肚中藏了异物。”

    老东西神情一变，眯了眯灰白的老眼：“你是怀疑他把东西藏在了女儿腹中？”

    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说道：“那异物是在乔甜儿的胞宫里头。”瞧了那老东西一眼，见他神情一连变了数变，知道他应该想到了什么。

    老驼子皱眉道：“难道是鬼胎？”沉思了片刻，朝我问道，“你说闻到了很大的鱼腥味？”

    我点头道：“而且我们来之前，乔家有好几个下人被她给咬了，身上都散发了很大的鱼腥味。”又把之前那几个乔家下人的症状说了一遍。

    老驼子“唔”了一声，眉头拧起，起身在地上连踱了好几圈，转头瞧了我一眼，道：“难道是海母阴胎？”

    我听得迷糊，道：“那是什么？”

    老驼子嘿嘿笑了一声，道：“为师这就来好好教教你。这海母就是指海里一种极为特殊的水母，只在极深的海沟里存在。这种水母性属极阴，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身躯会长得极大。这种东西时常在夜时浮上海面，猎杀经过的船只，以活人为食。一些知道的老海员，称他们为食人水母，以为他们是为了吃人肉。”

    “只有咱们这些行内人才真正明白，这些怪物猎杀活人，并不是要吃人肉，而是为了吸食阳气。所以这种怪物真正的名字叫做阴海母。而所谓的海母阴胎，就是取在年幼期的阴海母，让其钻入女子的胞宫中，形成一个阴胎。”

    我听得头皮发麻，道：“这海母阴胎有什么用？”

    老驼子道：“自然是有用的。最早开始豢养海母阴胎的，是一些炼丹方士。他们以此阴胎来炼制丹药，据说能延年益寿，驻不老容颜。嘿嘿，不过这都是些瞎扯蛋的事情。除此之外，这海母阴胎，倒是还有个作用，就是能隔绝任何的阴阳气机波动。”

    我听得心里一动，道：“你说是这姓乔的拿到阴阳镯后，害怕被人发现，就索性在她女儿身上做了个海母阴胎，并且把镯子同样放入，以绝了别人窥视？”

    老驼子一拍手道：“我徒儿就是聪明！”

    我琢磨了一阵，摇头道：“虽说那什么阴胎有这样的作用，但害得他闺女变成这副怪模样，那不是更惹人注意么？这从道理上讲不通。”

    老驼子道：“海母阴胎刚入体的时候，那女子是不会有任何异样的。只有在经过一段时间后，那阴胎逐渐长大，才会出现这种极明显的症状。”

    我听得心里一动，琢磨了片刻，道：“难道是这姓乔的，拿到镯子后，正好遇到了什么事，害怕被人识破，这才逼不得已给自己女儿用了那什么阴胎，以图暂时蒙混过关？”

    老驼子一合掌，道：“徒儿说得没错！这小崽子八成就是因为这个！哈哈哈，这人也真是个人才，心狠手辣，半点不拖泥带水！”笑了一阵，道，“这阴阳镯绝对就在那小子的闺女身上！”

    我也没心思理会这判断究竟对不对，把手一摊，道：“解药拿来。”赶紧拿了解药走人才是正理。

    老驼子起身道：“你且放心，你这妹子不会有事。徒儿先在这儿等着，待为师先去把乔家给灭了再说。”说罢，发出一阵怪笑，步入阴暗之中。

    我知道这老东西怕是要开始猛攻了，抱起阿紫就走，这地方离着杀戮场太近，到时候别给殃及了。这两边的人，我一个都没有好印象，谁胜谁负我也不关心。

    仔细分辨了一下厮杀的声音，朝着相反的方向过去，打算找一个地方先躲起来。正好见前面有个土坡，下头形成一个凹形的坑道，杂草丛生，颇为隐蔽，就走了过去，准备在里面藏匿一阵。刚跳将进去，就听林子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心中一阵狂跳，只听那脚步声由远而近，不一会儿就有一个人影跟着跳了下来，这人两鬓斑白，气喘吁吁的，身后被还背着人，竟是那乔家老三父女俩。

    “小兄弟，真的是你们啊！”那乔老三见到我们，脸上不由得一喜。瞧了一眼我跟前这土坑，道，“这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咱们就在这躲上一躲。”随即就抱着女儿藏了进来。

    这坑洞本来就窄小，被这两人挤进来，就显得拥挤不堪。我说了句：“真是好巧啊。”心里不由暗骂。我可不想跟着瘟神挤在一起，到时候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正想着要找个借口离开，就闻到随风飘过来一股淡淡的尸气。

    这种尸气我自然是有些熟悉，不是普通的行尸，而是来自那两个被老驼子控制的杀神。心里不由得焦躁，正在这时，阿紫在我怀里动了一动，小姑娘又醒了过来。大约是挤得厉害，迷迷糊糊地扭了一下，一睁眼，发现当前的状况，不由得就呆了一呆，开口想要说话。

    我立即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嘘了一声。侧耳听去，就听到在另一边的林子那头，隐约传来了一阵人声，听这声音，似乎来的有好几人。

    过了片刻，那尸气是越发地浓了，想来那杀神离我们越来越近。而另一头的人声也听得越来越清晰，这时候那乔老三大概也听到了，脸上出现一丝惊诧。

    我松口捂住阿紫的手，冲她做了个手势，几个人屏住呼吸，不发出任何声响。就听那人声渐进，有个人叫道：“师父，咱们是不是迷路了，这地方感觉都差不多啊！”

    我一听这声音，就觉得有些耳熟。紧接着，听另一人道：“我看是真走得岔了。师父，要不咱们先停下来歇息一会儿。”

    只听一个颇为冷肃的声音道：“这里有些不对劲，你们当心些。”这声音并不如何响亮，但自带了一股威严。我心中怦怦乱跳，对这人的声音我印象极深，他妈的是茅山派那个姓梁的。

    另外两个不想可知，是他的两个徒弟陈青和吴恺。我实在是没想到，来的会是这帮鸟人。

    就听那吴恺道：“师父，这里怎么了，没发现什么不对啊？”说话间，脚步声离这边越来越近。

    我瞧了那乔老三一眼，见他听到几人的说话声后，脸色徒然一变，似乎很是紧张，心里不由有些好奇。这来得茅山派一行人，如果光听他们说话，明显就是过路的，这乔老三有什么好这样紧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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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狭路逢

    我一个念头还未转完，就听那陈青道：“这地方的确不对劲，透着一股子尸气。”

    那吴恺道：“有吗？我怎么没发现。”

    人声渐近，就听那吴恺突然“咦”了一声，叫道：“那边好像有人。”接着就听他扬声大叫，“喂，那边的人，先别走，跟你们问个路！”

    我心里不由得暗骂，这人是不是脑子里缺一根筋。就听那陈青喝道：“回来，那两个人有问题！”

    那吴恺道：“什么问题？看着好像是两个老人啊。”只听到三人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心里一跳，就知道来的应该是那两尊杀神无疑。阿紫挤在我身边，只觉得她的身子僵了一下，气息忽然粗重了许多，喷到脸上有些痒痒的。这小姑娘大约也是听出了不妙，紧张得厉害。

    我轻轻拍了拍她后背，只听那陈青道：“这两个不是活人，小心点。”

    吴恺咦了一声，道：“是行尸？看着不像啊！”笑了一声，道，“不管是什么，让我去收拾了他们！”听脚步声响起，似乎是吴恺那大鼻头正朝那头奔去。

    我心里已经在替这人默哀了。就这小子，在那姓梁的手底下学习多年，法术上的造诣应该还可以，但这样冒冒失失的跑过去，恐怕还不够给那俩杀神一刀斩的。

    这一念头还没转完，就听那姓梁的喝了一声：“给我回来！”紧接着听脚步声传来，那吴恺大约是又跑了回来。那姓梁的沉声道：“总是毛毛躁躁，我向来是怎么教你的？”

    过了好一会儿，听那吴恺道：“师父，这不是徒弟急着清理邪祟嘛。”

    姓梁的冷哼了一声，道：“清理邪祟？你知道这两人什么来路？”

    那陈青道：“师父，他们好像停在那不动了。”

    我听得心里一动。过了一会儿，又听那吴恺也叫道：“他们转身了，看来是要逃！师父，我跟青哥去追！”他这回是放聪明一些，要拉上陈青同去。

    我闻了一下，风中那股子尸气果然在逐渐淡去。看来是那老驼子也在附近，上次在这姓梁的手里吃过亏之后，这老东西显然对这人很是有些忌惮，不想直接动手。

    只听那姓梁的喝了一声：“胡闹！”隔了一阵，又道，“别以为你们学了些法术，就可以横行无忌。就这两个人，要是你们真敢上去，就等着人来给你们收尸吧！”

    那吴恺似乎颇有些不服气，吭哧了几声，但碍于他师父的威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陈青向来是最服那姓梁的，只说道：“师父教训的是。”

    我瞧了一眼那乔老三，见他神情紧张，尤自不减，心中正奇怪，就听那姓梁的道：“底下的朋友，可以出来了。”

    我吃了一惊，就见那乔老三也是脸色大变。我们躲在这坑洞里，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知这姓梁的早就已经发现了。

    只听那吴恺奇道：“这里头有人？”过了一阵，就见那大鼻头跃了下来，瞧见我们，张了张嘴，朝上头道，“师父，还真有人啊！”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起身，阿紫挽着我的胳膊起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那吴恺身上转了一圈。我朝他身后望去，就见那姓梁的和面瘫男走了过来。朱砂岛一别后数月，这三人倒也没什么变化。

    那吴恺愣愣地看着我俩一阵，突然咦了一声，道：“这不是乔三爷么？”眼睛看向我身后的乔老三，神情颇为惊喜。

    我心里一动，一个念头飞快闪过，原来这乔老三跟茅山派这几人认识。只听那乔老三道：“这不是吴小兄弟么？唉哟，还有梁先生和陈小兄弟也在。”

    那姓梁的笑道：“乔三爷，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快，吴恺，陈青，去把乔三爷扶上来说话。”

    那乔老三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说着背着女儿，从坑中出来。

    我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出去。那姓梁的打量了我跟阿紫一眼，道：“这两位是？”

    我垂了垂眼皮，没有说话。那乔老三道：“这两位是我们乔家请来的大夫。”

    那姓梁的“哦”了一声，瞧了一眼他背上的乔甜儿一眼，道：“这是甜儿么？怎么，是甜儿病了？”

    那乔老三道：“小女身子是有些不舒服。哎，幸亏是遇到梁先生几位了，刚才我们几个差点就遭了毒手！”

    姓梁的道：“怎么回事？刚才那两个老人，是冲着你们来的？”

    那乔老三飞快地把事情讲了一遍，说到乔家被毁，两位老太爷被杀，已经泪流满面。那吴恺气愤道：“哪来的妖邪！也算是他们运气不好，正好遇到了我师父！乔三爷你放心，咱们茅山派就是为了降妖除魔的，一定替你们做主！”

    那乔老三一听，连声称谢。姓梁的道：“我们还是赶紧去看看其他人，别被害了性命。”那乔老三连连称是，在前领路，朝山林里头赶了回去。

    我一时间也无法可想，只得硬着头皮跟上。那吴恺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冲我打量几眼，道：“这位朋友，你这是得了什么病？”

    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声，逼于无奈，压了压嗓子，尽量用含糊的嗓音道：“之前受了些伤，已经不要紧了。”

    那吴恺“噢”了一声，又打量了我几眼，这才转过头去。一路过去，不时见到山道上有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有些还在燃着火焰，星星点点。只见林中聚着几人，模样都甚是狼狈，从人数上来看，又是少了好几个。

    见到我们一行人过去，那鹰钩鼻带着那大堂兄和瘦子立即迎了上来，喜道：“三弟，你没事就好！”随即才注意到跟在后头的茅山派一行。

    “这几位是？”

    乔老三立即道：“大哥，这位是梁先生，几位是茅山派的高人。刚才就是他们惊退了那些个邪祟，我们才逃过一劫。”

    那鹰钩鼻一听，惊喜道：“原来是茅山派的高士！”迟疑了一下，道，“三弟，这位梁先生难道是……”

    乔老三道：“这位就是梁庸梁先生。”

    那鹰钩鼻“啊”了一声，大喜过望：“原来是您……您来了就好了！我们乔家有救了，我们乔家有救了！”话音中都有了颤抖，显然激动一场。看来这梁庸果然名头响亮。

    阿紫挽着我的胳膊，悄声道：“这三个好像比那个龙虎山的要厉害。”

    我不由得失笑，道：“应该是的。”那龙虎山的陈俊生其实也不差，有可能比这吴恺还要高明一些，不过比陈青应该要差上一些。只是这群小辈，相比起那姓梁的来，那无论是心机还是能耐，都能差出去不知道几条街。

    这姓梁的一出现，连老驼子都得避其锋芒，可见其厉害之处。

    那些个乔家子弟还有周先生，也纷纷上来跟姓梁的等人见礼。最后是那陈俊生，捋了捋额前的刘海，到姓梁的面前恭恭敬敬地施了个礼，道：“后辈陈俊生，是龙虎山天师道降魔弟子，拜见茅山前辈。”

    姓梁的“哦”了一声，上前扶了扶，道：“不必多礼。”打量了他一眼，道，“尊师是哪位？”

    那陈俊生道：“我师父姓张，讳正善。”

    姓梁的“啊”了一声，道：“原来是张天师的高徒，真是一表人才，前途远大！”

    陈俊生呵呵了一声，道：“梁师叔谬赞了。”虽说是谬赞，这脸上的神情却是颇为自得。

    姓梁的招呼了一声，陈青和吴恺也上来见礼。那陈俊生“嗯”了一声，道：“两位师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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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暗涌

    我在边上冷眼旁观，不禁有些好笑。这姓梁的未必比陈青年纪大，随口叫一声师弟，那实在是有些托大了。陈青向来是个面瘫脸，倒是没表现出什么，那吴恺当场就有些不高兴，只是碍于师父在场，也不便发作。

    鹰钩鼻道：“现在有茅山派和龙虎山两派高人在此，什么妖魔鬼怪来了都不用怕了！”只见余下的一干乔家人也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想来人人都紧张得要死。

    那陈俊生朝一旁的乔慧道：“我早就说过不必担心，现在总放心了吧。”那乔慧抱着他的胳膊，柔顺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陈俊生颇为意气风发，道：“乔三叔，我看你跟我梁师叔他们好像之前就认识？”陈俊生虽然是龙虎山的，但龙虎山与茅山同为道门，称呼姓梁的为师叔，倒也没错。

    我见那乔老三神情似乎一滞，随即笑道：“是啊，当日我们父女俩在海上遇到风暴，差点没命，还是多亏了梁先生相救。”

    那姓梁的道：“不敢当。其实当日在海中发现两位的，是那位燕子姑娘，跳海相救的也是她的两个同伴。梁某人只是帮衬了一下而已。”

    我听得心中剧震，这说得不就是燕子姐、麻老大和黑毛他们三人！

    只听那乔老三笑道：“当日在船上几位，都是我们父女俩的救命恩人。这番恩德，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报答。”

    我心中念头飞转。原来这乔老三屠杀郭家满门后，在海上又遇上了风暴，途中被燕子他们所救，最后居然是跟燕子他们搭乘的同一条船。仔细想来，当时船上的人应该有顾家一行人、麻老大三人和茅山派一行人。

    这群人中除了顾小子和茅山派几个年轻弟子，其他人个个都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眼睛毒辣得很。那乔老三想必就是因为这缘故，生怕手里有阴阳镯的事被人识破，这才不惜对她亲生女儿下手，在她体内豢养了海母阴胎，以保证阴阳镯不漏出一丝气息波动。

    我其实更想知道顾小子和麻老大他们是否平安抵达了，这些日子以来，没有得到他们确切的消息，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那鹰钩鼻道：“不知梁先生和两位高徒来此地是？”

    姓梁的呵呵笑了一声，道：“其实也是凑巧了，我们路经此地，正好是遇上了。”

    那吴恺插口道，“我师父带着我俩本来是来蜀中办件事。事情处理完之后，我师父想起他有位认识的长辈住在丹桂岭上，就正好带着我俩上来想拜会他老人家一下。谁知在山中迷了路，倒是碰巧遇上了乔三爷。”

    那鹰钩鼻笑道：“这实在是缘分！不知梁先生要找的长辈是哪位？丹桂岭这边人烟稀少，可没有多少人居住。”

    姓梁的道：“是位医术高明的老前辈，姓方。这位前辈跟我们茅山派很有些渊源，听说他老人家近些年在此定居，所以这次路过，就想着去拜访一下。”

    这姓梁的话音刚落，阿紫就“啊”的低呼了一声。那鹰钩鼻也是愣了一下，笑道：“这可真巧了。梁先生说的应该就是丹桂岭上那位方老先生，他老人家已经出门远游去了。咱们这位小顾大夫，就是方老的高徒。”说着，指了指阿紫。

    姓梁的“哦”了一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阿紫身上。小姑娘倒是面不改色，朝那姓梁的道：“您是茅山派的梁叔叔吧，还有两位茅山派的哥哥，我代师父向三位问好。我师父出门远游了，等他回来，我一定告知他老人家。”她虽然年纪幼小，但出身高门大户，见惯了这种人多的阵仗，当着众人面前，神情自若，再兼语音清脆，声音娇柔，听得众人连连点头。

    姓梁的惋惜道：“那实在是可惜了，只能下次再来拜见他老人家了。”目光一转，落在我身上，道，“这位是？”

    我心里一跳。小姑娘挽着我的胳膊，道：“这是我大丑哥哥，是我的好朋友。”

    姓梁的点了点头，道：“这位小兄弟可是受过重伤？”

    小姑娘道：“对呀，已经好多了，不久应该就能恢复。”

    姓梁的笑道：“那就好。”一双眼睛又盯着我瞧了几眼，像是不经意地道，“小兄弟是哪里人氏，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看你的身形有些眼熟。”

    我心里狂跳了数下，压着嗓音，含糊地说了一句：“可能是我长得普通，看着跟谁都有些像。”

    姓梁的点了点头，道：“那也是有可能的。”又道，“怎么，小兄弟的嗓子不舒服么？”

    我头皮一紧，正想找个什么托词，就听阿紫道：“哎呀，你本来就受了重伤，嗓子不好，就别说太多话了。”又朝姓梁的道，“梁叔叔，你瞧这人一点都不听话的。”

    姓梁的呵呵笑道：“那就该听大夫的话，好好将养。”

    我点头称是。阿紫道：“梁叔叔，他的腿不好，我就先扶他过去一旁歇息啦。”见姓梁的点头，就搀着我去了旁边的石头上坐了。

    我心中暗赞了一声：“小丫头机灵。”见那姓梁的已经回头去跟乔家人说话，没有注意这边，小姑娘就贴了过来，小声道：“你认识茅山派那些人啊？”

    我低声回道：“有些过节。”

    小姑娘“噢”了一声，道：“那咱们就藏好一些，别让他们给认出来。”

    我赞了一声：“聪明。”小姑娘道：“那你可得听我的话，你这腿伤得好好养。”说着又给我检查了一下断腿处，倒是有些诧异地说，“你恢复得挺快啊，状况挺好的。”

    我笑道：“小顾大夫治疗得好。”小姑娘道：“别耍嘴皮子。”

    我见她一张小脸又白了几分，问道：“你冷不冷？”小姑娘道：“是有点冷，我大概是真得了一种不知名的怪病。”

    我安慰道：“没事的，可能是最近太疲倦了。”小姑娘点点头，笑道：“可能是的吧。”

    这时候，只听那鹰钩鼻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似乎是在问那姓梁的接下来准备去往何处。我仔细听了一阵，那姓梁的说既然方老不在，他也就准备离开，可能会先去江临那边去瞧瞧。

    那鹰钩鼻听完大喜过望，道：“我们也正好要前往徽州，正好顺路，不如大家一起上路，也好有个伴。”

    那姓梁的笑道：“那正是巧得很了，原来各位是要去徽州，那是再好不过。”

    那陈俊生插口道：“我师父师叔他们就在徽州，只要找到了他们，就再也不惧那些妖孽，更可以趁机诛灭邪魔，替乔家这么多人报仇了。”

    那鹰钩鼻双目一红，咬牙道：“正是！”

    这几人一说定，于是队伍再度启程。阿紫搀着我跟上众人，此时天色漆黑，两旁寂寂，这一路过去，再也没遇到什么风波。等天亮之际，众人又在一处较为开阔的地势处休整，阿紫那小姑娘坚持不住，又已经沉沉睡去。我摸了摸小姑娘的额头，只觉得越发地冷了，连原本红扑扑的嘴唇都开始有些发白。

    我把外衣脱下给她披上，心里琢磨着该如何脱困。这老驼子生性狡诈，谨慎之极，当日在朱砂岛一见情形不对，立马就能急流勇退，就可见这人宁愿错过机会，也绝不打没把握的仗。有茅山派一行人在，这老东西看来是不会冒头了。

    这时候队伍又再度启程，朝着山下行去。到中午时分，已经是到了山脚下，开始有了较为平坦开阔的山路，走得也轻松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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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林文静与刘楠

    正午的阳光穿透云层落了下来，令人觉出一些暖意。阿紫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道：“我怎么又睡着了。”说着就让我放了她下来，见身上披着我的衣服，就要脱下来还我，道：“你还伤着呢，不能着凉。”

    我帮她把衣服拉拉好，道：“看你冻成什么样了，还逞强！”

    小姑娘扁了扁嘴，也就不再坚持，挽着我的胳膊道：“你的腿怎么样？”瞧了瞧四周，道，“我们这是到山下了么？”

    我正想说是的，突然脑中一阵剧痛，眼前就是一黑，心跳像是突然中断了片刻，猛地什么都不知道了，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很久，也许只是眨眼的功夫，我的意识突恢复了过来，紧接着就听到阿紫的惊叫声灌入耳内。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摔在了地上，阿紫原本是搀着我，但小姑娘身子娇弱，气力不及，没能拉住我，反被我带着一起摔倒在地。

    我只觉得一颗心咚咚咚地剧烈跳动，没跳动一下，就像是一柄巨大的铁锤在往下砸着。头晕得很，呼吸急促，过了好一阵，才逐渐地平复下来。

    我见乔家和茅山派等人听到响动正朝我这边走来，深呼了一口气，从地上坐起，朝阿紫低声道：“扶我一把我。”

    小姑娘有些惊魂未定，把我的一只胳膊绕到她肩膀上，用力扶了我起来。我只觉得浑身酸麻，整个人似乎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只能把大半的重量都压到小姑娘的身上。

    只见那姓梁的走在最前头，关心地道：“小兄弟是伤势发作了？我来给你瞧瞧。”说着就要上前。

    我喘了一口气，压着嗓音，笑道：“没什么事，小顾大夫已经给我瞧过了，刚才就是有些累。”朝阿紫道，“是不是啊，小顾大夫。”

    阿紫道：“梁叔叔，他就是有些累了，也不记得吃东西，就晕了过去。你们有没吃的，给我们一些就好。”

    那鹰钩鼻立即命人拿过来一些干粮和水。阿紫接过了，道：“没事的，歇息一下就好。”

    鹰钩鼻传了下去，队伍原地休整，那姓梁的瞧了我一眼，道：“那好好歇息。”就同那鹰钩鼻到了一旁。

    我稍稍松了口气，被阿紫扶着在石头上坐下，只觉得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给浸湿了。阿紫见其他人不再主意这边，急急问道：“你刚才是怎么了？”立即搭了一根手指到我腕上替我诊脉。

    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起初我以为是旧伤留下的后遗症，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刚刚那种几乎是发自灵魂深处的痛楚，根本不是寻常**上的剧痛能够描述的。

    阿紫也没有瞧出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突然晕厥。用她的话来说，我的身体素质本来就极好，虽然伤后身体虚弱了些，但根本不可能会因此造成晕厥。

    我歇息了一阵之后，总算是缓过来一些。吃了些东西后，队伍又继续出发。一直到傍晚时分，才在路上遇到了几个住在附近的山民，找了个村子借宿了一宿，补给了有些吃食和水，天亮时一行人继续上路。

    在山村的时候，我和阿紫就借口身体不好，要在村里留下养病，但那鹰钩鼻和乔老三坚决不允，说是没有小顾大夫在，万一甜儿发病了，根本没人可治。两边有些僵持不下，那姓梁的就上来插了一句，说是外头那群妖邪说不定还尾随在后，虎视眈眈，要是我俩落了单，遭了毒手不说，还会害了这一村的村民。

    我见那姓梁的虽然不动声色，但似乎对我已经有了些疑心，只怕再坚持下去，更加惹了他怀疑，无奈之下，只能继续跟着这批人上路。只是阿紫这小姑娘中曼陀尸香日久，身子越发有些虚弱，我实在是担心。

    再往外头走出去，山路就越发地平坦起来，周遭的人烟也稠密起来。那大堂兄与瘦子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辆车子，一行人终于不用靠步行，搭着车子往山外驶去。

    蜀中多山，一路上都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夜里路途难行，就到野地驻扎休息。在这之前我又昏厥过去两次，幸好两次阿紫都正好醒着，有她照料着，也不至于出了大岔子。

    而当晚在野外休息的时候，我又出现了第四次的昏厥。在那种撕裂般的剧痛中，于神志即将沦陷的边缘，我突然感觉到两具冰凉的躯体紧贴在我身上，乌黑湿滑的长发缭绕在我脖颈间。

    这种感觉在很早之前曾出现过一次，那次是我落入寒骨井中，在濒临死亡的边缘，突然出现了这种状况。这两具冰凉的躯体紧紧地贴在我两侧，与我紧密不分，感觉是如此的清晰。

    那是林文静与刘楠那两个鬼丫头！

    在这一瞬间，蓦地一个念头从我心底生出。原来我马上就要十八岁了。接连的几次突然昏厥，恐怕是两个鬼丫头即将从我身上分裂而出的征兆！

    幸好每次昏厥的时间极短，有阿紫打着掩护，也没有惹来其他人更多的注意。这些日子以来，车子一直挑着人烟稀少的地区行进，是那姓梁的主意，说是怕殃及池鱼。

    只是那老驼子再也没出过手，也不知这老东西是在暗中观察着我们伺机而动，还是已经放弃离开。

    这天车子已经出了蜀地，又走了大约两天有余，这天傍晚时分，往车窗瞧去，见四周山峰耸立，风光优美，听那大堂兄在前说了一声，原来已经是到了宜昌。

    在我印象中，宜昌就位于潭城的北部，离得潭城已经是很近。据古书记载，宜昌大约有两千多年历史，古称叫夷陵，早在远古时期就已经存在，历史渊源极深。这时候阿紫也刚醒过来，小姑娘的状态越发地差了，听我说已经到了宜昌，倒是精神头一振，朝窗外望去，道：“宜昌古称夷陵，底蕴深厚，我很早就想来这里看看的。”

    我笑道：“以后有的是机会。”

    小姑娘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楞楞地望着窗外。车子继续沿着山路驶去，天色逐渐黯淡了下来，车子一片寂静，大多数人都在闭目休息。

    这时候，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响，车子剧烈地摇晃了一阵，一阵急刹，在路旁听了下来。众人惊魂未定，那鹰钩鼻大叫一声：“怎么回事？”

    坐在车子最前头的是那大堂兄和瘦子，朝后头喊道：“轮胎爆了。”众人下车一看，就发现这条路上居然被人洒了无数的八角棱，这车子一开过，四个轮胎立即爆炸。这道路的一侧就是悬崖，要是刚才一个把控不好，所有人都得摔了下去。

    阿紫本来已经有些迷迷糊糊了，这时候被一吓，倒是又清醒了过来，挽着我的胳膊，跟着众人下车。这车子四个轮胎皆爆，是没法再用了。我见那鹰钩鼻和那姓梁的等人一阵悄声商议，就决定在附近找个地方就地休整。

    我打量了这四周一阵，见周遭山峦叠嶂，树木茂盛，风景倒是挺好的。阿紫道：“我们这是到了哪啊？”

    我瞧了一眼，见这小姑娘眼皮耷拉，迷迷糊糊，一双小手虽然挽着我的胳膊，倒不如说是挂在我身上。我知道她有些坚持不住了，将她背到身后，道：“这是到了兴山县，你看这座很高的山峰，就是仙女山。”我也是隐约听到前头再讲，才知道这是哪里。

    小姑娘“嗯”了一声，说：“这就是仙女山啊。”说话的声音却是越来越低。隔了一会儿，小姑娘像是突然惊了一下，身子一颤，在我耳边小声道，“大丑哥，你用力掐我一下，我不想睡着。”

    我听得心中难过，道：“你这是累了，就安心睡一会儿吧。”小姑娘道：“你快掐我，我没力气了。”

    我只得在她大腿上掐了一下。小姑娘“啊”的低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道：“大丑哥，我怕是真的得了治不好的重病了。”

    “别瞎想，就你这样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哪里来的什么重病。”

    小姑娘絮絮地道：“你说我会不会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我想我爸，我哥，我师父他们了。”

    我笑道：“你是不是傻，人累了就要睡觉，不是很正常的。”

    小姑娘声音越发微弱：“我还没见过我陆哥哥呢，我一直都在想……在想见到他时的情形……我……”终于是睡了过去。

    我心中有些酸楚，想起当日我也拼了命的不想让自己睡去，可是最终我还是失去了知觉。等我再醒来，就再也见不到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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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淫贼

    我背着阿紫，跟在众人身后在一处地势较为平坦的山林里安置下来，打定主意，今晚必须要找机会脱身。这条山路本来就比较偏僻，却被人撒了这么多的八角棱，显然不是个什么意外，最大的可能是老驼子和那郭冲下的手。如果我估计没错，这老东西可能忍不住要下手了。

    阿紫的状况越来越差，必须得趁这个机会找那老混蛋要了解药。观察了一下众人的分布，找了个相对隐蔽容易开溜的位置坐下歇息。我的腿伤确实如阿紫所说的，恢复得很快，经过这几天下来，倒是已经好了许多。虽说行动还是不便，但已经没了之前那种一碰就痛不可当的情形。

    我闭眼养了会儿神，等到夜深人静，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下的时候，我小心地抱起阿紫，就要偷偷离开。就在这时，脑中又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我心中暗叫不好，好死不死的，居然在这时候发作了。

    我咬着牙不发出任何声响，只撑得一会儿，就晕厥了过去。幸好每次发作，晕厥的时间不长，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也没人注意到这边。只是发作之后，整个人汗流浃背，浑身虚脱，一时半会儿根本就提不起力气。

    我只得收敛心神，调息了几拍，让自己尽快恢复。也不知过了多久，耳中突然听到一阵极轻微的沙沙声。我豁然一惊，一睁眼，就见到离我大约一尺处，有条赤黑色的怪异长虫，大约手指粗细，三寸来长，样子有些像蜈蚣，但是更加丑陋凶恶。两只极细小的眼睛在夜色中发着幽绿的光芒。

    我头皮一阵发麻，屏住呼吸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这虫子，只等它一有异动，就一掌拍死它。但我这也就是想得美而已，此时我手脚发软，等那虫子真的扑过来，简直快若闪电，我手才刚软绵绵的提起，就被它在大腿上咬了一口。

    那虫子咬过之后，突然身子抽搐了一下，就落在地上不动了。我趁机立即捡起一块石头，就把它给砸了个稀巴烂。扒开裤腿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极细小的伤口，渗出些许的血丝，微微有些疼，其他倒没什么感觉。

    这虫子来得实在是有些古怪，正有些惊疑不定，就见黑暗中，一道黑影朝这边掩了过来。那人很快就来到了我跟前，身后还背着个人，原来是那乔老三。

    “兄弟，怎么样啊？”那姓乔的背着闺女坐到我边上，压低声音道。仔细打量了我几眼，瞧了一眼地上被我砸得稀烂的虫子，笑道，“你已经被它咬过了，就算砸得再烂也没用。”

    我心中暗骂，原来是这姓乔的搞得鬼，心里念头一转，假作疑惑又恼怒地道：“你干什么？”

    那姓乔的仔细端详着我，道：“是不是浑身冷汗直冒，手脚发麻，胸口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停在你骨头里啃噬啊？”

    我略略有些奇怪，我现在的确是冷汗直冒，手脚发麻，但那是林文静和刘楠两个鬼丫头作的死，至于什么骨头里什么东西啃咬的，我却没有半分感觉。心中虽疑惑，脸上却是惊怒道：“你……你放的这个虫子？是不是……是不是有毒！”

    那乔老三道：“也说不上是毒，不过比毒更厉害。”见我害怕的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你也不需要担心，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只要你老老实实听话，什么事儿都没有。”

    我颤声道：“你……你想干什么？”

    乔老三嘘了一声，道：“小声些。”我这边离得其他人有些远，倒是不虞被人听到。乔老三道：“等再晚一些，你抱着那小姑娘跟我一起走。”

    我心里一跳，道：“那……那是要干什么？”

    乔老三一皱眉头，道：“让你怎么办，你就怎么办！我家闺女的病还要你们来治，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我听得心中一动，忽然就明白了这乔老三的意思。这段时间以来，茅山派一行人寸步不离，乔老三就有些骑虎难下。眼看时间拖得越久，乔甜儿身上的海母阴胎就越发难以隐瞒，看来这乔家老三忍不下去，要趁机独自脱身了。只不知这是他一个人的主意，还是跟那鹰钩鼻合计的结果。

    那乔老三道：“只要你照我吩咐的做，保你性命无忧。”

    等过了子夜时分，那乔老三一推我肩膀，示意我抱起阿紫跟他走。我歇息了一阵，倒是恢复了些气力，见他想要带着女儿独自脱身，正合了心意，背了阿紫，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刚摸出没几步，谁知就把旁边一人给惊醒了。

    “三叔，你们这是？”是那个叫乔东的矮胖，这家伙一个人躺在林子出口方向的一棵树底下。那乔老三立即冲他嘘了一声，小声道：“别吵，我带小顾大夫给你堂妹治病，继续睡！”

    那乔东噢了一声，果然躺了回去。

    出得林子，这才加快了速度，朝着山林西侧行去。这一路过去，都是挑得荒僻的地方，连路都没有，那乔老三走在我后头，一直催促着赶紧走。

    走了一阵，我就觉出有些不对了。这山林间的气机十分异常，并不像是天然形成，更像是被人在此中布置了某种阵法。而且周遭虽然寂静无声，但这种安静也实在是太过了，甚至连虫鸣鸟叫声都无。

    我心中暗想，难道是老驼子在这里做了布置，忽然听到哎哟一声惨叫，回头一瞧，就见那乔老三表情痛苦，一条左腿沉入土中，直没到小腿处。他使劲往后拔，却怎么也拔不出来，痛苦地呻吟了几声，朝我喝道：“还不快来帮忙！”

    我小心地看了一下四周，只觉得情形有些诡异，过去一看，这乔老三大半只腿陷进土里，被卡得死死的，那些土似乎有着诡异的生命力，像是在不停地往下吞噬。

    我稍稍退后一步，仔细瞧了那些泥土一眼，见颜色呈现出一种不同寻常的赤红色，心里一动念，想到了一个名叫“土窨”的法术。这个法术在天师道和茅山派中都有记录，不过说是法术，其实更多的应该算是一种触发式的陷阱禁制。一旦有人不小心踏入此中，就会被这个法术给束缚住。

    能布出这种禁制的，不是天师道就是茅山派的人。心中念头刚起，忽然就见到几团火光飞出，悬在我们头顶。我瞧了一眼那火光构成的形状，心中一惊，想要逃离已经来不及，只能返身把阿紫抱在怀中扑倒在地，只觉得头顶呼啦啦一阵响，后背一阵触电般的灼痛，顿时神志便迷糊了。

    隐约林中有人大叫了一声：“逮住了！”紧接着林木中传来哗哗声，听来有许多人从林中钻了出来，人影晃动，转瞬间就将我们四人团团围住。

    我浑身发麻，不停地发颤抽搐，努力睁眼望去，只见那乔老三也已经扑倒在地，脸色焦黑，身上冒起淡淡的一层黑烟，空气中充斥着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想来我也差不了多少。来人大约有十来个，年纪都是甚轻，在二三十岁之间，还有几个是年轻女子，这一群男女，气质都颇为不俗。其中几人欢呼一声，叫道：“抓住那个淫贼了！”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浓眉宽脸的男子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阵，冷笑了一声，道：“看你还能往哪里逃，带走！”

    这时候，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怎么会有这么多天师道的人？”随即脖子上一痛，就此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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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庙中人

    等我再度有了知觉，鼻中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香烛味，周遭很是有些嘈杂，有许多人在说话。一睁眼，只觉得火光耀眼，稍微适应了一下，就见到眼前立着几座高大的神像，匆匆瞥了一眼，似乎是三清，道家的三位天尊。室内点了几排蜡烛，映得灯火通明。这似乎是在某个庙宇之中，内里站了一大圈人，一时间也看不分明。

    稍稍一动，只觉得后背一阵刺骨的灼痛。那乔老三就躺在我边上，脸朝下趴在地上，后背像是被火烧了一大块，一片焦黑，散发出阵阵皮肉焦臭的味道。我脑子一清，心里就是一惊，急忙去找阿紫。

    就听有一人高声道：“师父，这人就是那个淫贼，只是故意把脸给弄成这样！”

    跟着有人附和道，是个女声，“师兄说得对，这淫贼虽然狡诈，但一条跛腿就露出了破绽。我们逮他的时候，这淫贼正好抱了个小姑娘。幸好我们去的及时，否则这小姑娘就得遭殃！”

    我听得有些糊涂，脑袋昏昏沉沉的，在地上坐起，扫了周遭一圈，见阿紫被一个身穿绿色短衫的女子抱着，似乎正在沉睡，这才心下稍安。只听那个女声道：“师父，那淫贼醒了，咱们拷问一番就知道了！”

    我寻着声音望去，见说话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身形高挑，嘴唇很薄，眉间狭窄，面相显得有些刻薄，一见我瞧她，就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骂道：“你这淫贼，瞧我不剜了你的眼！”

    我懒得理会她，转眼看向那个被她称为师父的人。这人须发皆黑，穿了一身半旧的道袍，身量不高，但是气势沉稳，不怒自威。

    我摸了后背一把，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不看可知，就跟那乔老三一样，皮焦肉绽。朝那道人道：“你们这群强盗还有没有王法，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那女人脸上怒气大作，正要说话，被那道人摆手制住，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淡淡地道：“我们是天师道的门人，并非什么强盗。”

    我心里一转念，叫道：“天师道我是知道的，听说是专门降妖除魔，为民除害的，怎么可能是你们这些害人的强盗！”

    那女人恨恨地道：“你这淫贼狗胆包天，敢祸害我家师妹，看我不把你碎尸万段！”说着，已经是红了眼，脸上悲怒交加。

    我心里一惊，见她神情不似作伪，心想难道真有个跛腿的淫贼害了天师道的女弟子。说道：“那你们怕是误会了，我们只是路过此地，可不是你们说的什么淫贼。”

    那道人道：“明心，你确认他是那个害了怡儿的恶贼？”

    只见他身后一人回道：“师父，那个祸害怡儿师妹的，十分狡诈。我们赶到时，那人已经逃之夭夭，我们只见到了个背影。而且那人戴了顶帽子，样子也很难看清，不过跟这人一样，都是瘸了一条左腿，那是确定无疑的，而且身形也差不多。”这人身材高大，浓眉宽脸，之前在林中曾经见过。

    那女人跟着道：“明心师兄说得对！我们一路追踪那淫贼到这里，设下重重禁制，就是等着他上钩。结果这人就撞了上来，而且身形体貌全都符合，要说不是那淫贼，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又一指被另一名女弟子抱着的阿紫，道：“我们抓住这淫贼的时候，这小姑娘就被他给抱着，而且直到现在还昏睡不醒，这不是中了迷药又是什么？”

    他妈的，这女人开口淫贼，闭口淫贼的，声音又尖又厉，吵得我头疼。

    “要照你这么说，你们见人就是又打又杀的，我就瞧你们根本不像什么天师道的，你们就是一群强盗！”

    那女人一听，顿时勃然大怒：“你这淫贼还牙尖嘴利，看我……”就要发作。

    那道人轻喝一声：“明真，站到一边去。”那女人一听，跺了一脚，咬牙瞪着我，退到一边。

    那道人瞧了我一阵，道：“你陈师叔那边有没有消息？”

    那个叫明真的男子道：“还没有。”

    道人“唔”了一声，似乎陷入了沉思。我见那乔老三趴在地上，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脖颈，脉象倒还算平稳，人应该没有大碍。心里头却是有些疑惑，瞧这帮人也不像是在装模作样，不知道什么人这么大胆，连天师道的弟子都敢碰，而且还这么巧，也是个跛子，而且还正巧逃到了这仙女山。

    一想到“跛子”，我心里就突了一突，猛地想起我遇到的人当中，的确有人是个跛子。就是阿紫口中那个漫爷。听她说，那人是在送我来丹桂岭的途中，伤了左腿，结果因为不忿，也把我的腿打折了走人。

    但转念一想，天底下也不至于有这么巧的事。正有些惊疑不定，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不一会儿就见奔进来一个年轻人，朝那道人躬身道：“明空师兄回来了！”

    那道人“哦”了一声。不一会儿，就听一串纷乱的脚步声传来，一个身材敦实的年轻男子，最先奔进了门，喜道：“师父，抓到人了！”

    我心中一定，心想这回是抓住正主了，也省得被他们冤枉。同时也是好奇心大起，忙朝门口望去，只想看看那淫贼究竟长什么样。

    不一会儿，就见一行七八个人奔了进来，却是抬了两个人，一进门，就把两人往地上一扔，齐齐朝那道人行礼。

    我匆匆瞥了一眼，那两人分别被两口网缠住，瞧身形，一个应该是身材曼妙的年轻女子，另一个身材颇为瘦小，瞧着是个男的。心想，难道这淫贼正好在祸害女子时，被他们给逮着了。

    再仔细一瞧，就觉得两人的身形有些眼熟，心头猛地一震，顿时认出原来两人是陈琳和郑老头！

    我见他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由得担心，想要上去查看，只听一人喝道：“你这淫贼干什么！”眼前人影一晃，那个叫明真的女人上来就是一脚踹了过来。

    我见她来得凶猛，侧开身子避了一避，顺势在她腿上托了一下。那女人没料到会一脚踹空，又被我一牵，顿时身形不稳，一个劈叉就朝地上摔去，总算她反应也是迅速，双手在地上撑了一下，硬是又扳了回来，没有丢个大丑。

    这女人顿时气歪了鼻子，抬手就是两道符箓祭出。天师道身为符箓三大宗之一，这些门人都有一个毛病，就是事事都极为依赖符法，至于近身搏杀的身手真是不怎么样。

    我在手里暗中扣了两枚三棱针，只要她敢出手，我也只能抢先废了她。

    那女人含愤出手，但两道符刚化起，还未升到空中，就自动熄灭。那道人喝了一声：“胡闹！”那女人吓得一哆嗦，赶紧退了回去。

    我看得头皮一麻。这道人刚才纹丝未动，就把那女人已经祭出的符消弭于无形，这份本领那实在是有些骇人听闻了。就算是当日在康平镇见过的那个姓柳的道人，跟这人比起来，恐怕也差了不少。

    那道人走到陈琳边上，将她扶起，抓着网绳轻轻一扯，那手指头粗细的绳网便应声而裂。我看得心头狂跳，见陈琳脸色苍白，嘴角隐隐淌出一丝鲜血，双目紧闭，显然是受了重伤。

    那道人摸了摸脉搏，道：“明真，你来照料一下。”

    那个叫明真的女人应了一声，上来扶起陈琳走到一边。至于郑老头，任他倒在地上，却是没人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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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风云际会

    殿中烛影摇曳，那道人目光森然地瞧了我一眼，道：“你好好呆着，如果证明是个误会，我天师道自然会给你个交代。”说罢，就再不看我一眼。

    我微微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这时候，只听到一个有些迷糊的声音叫了一声：“大丑哥。”我回头一瞧，原来是阿紫醒了。

    这小姑娘乍一醒来，见了满屋子的陌生人，很是有些迷惑，起身就要朝我走过来。被那个叫明真的女人一把拽住，道：“小妹妹，是不是这人想要糟……欺负你？不要怕，尽管说！”朝我一指。

    阿紫从她手里挣开，奇怪地道：“我大丑哥怎么会欺负我。”摆脱她，径自就朝我走过来，道，“咱们怎么在这儿，我又睡着了。”瞧见那乔老三趴在地上，顿时惊呼了一声，说，“他是怎么了？”蹲下身子替他摸了摸脉，知道他只是晕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四周望了一眼，道：“那位乔姐姐呢？”

    听她一说，我才想起来乔甜儿。仔细看了一圈，才发现那乔甜儿是躺在一尊神像的脚下，身下垫了蒲团，两个天师道的女弟子在那守着。

    我瞧了一眼那个叫明真的女人，见她脸色变了数变，朝阿紫叫道：“小妹妹，你是不是被这淫贼给哄骗了？快回到姐姐这边来！”

    阿紫小脸顿时一红，道：“你说什么……什么贼的，我大丑哥是我好朋友，你瞎说什么。”

    我也懒得跟那女人废话，朝那道人道：“那现在能不能证明是个误会？”

    那道人神情分毫不变，道：“还不能。”

    阿紫上来挽着我的胳膊，问我道：“什么误会？你的腿伤怎么……”一句话没说完，突然“啊”了一声，急道，“你后背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了？”

    我摇头道：“没什么，你去给这位老伯伯还有那位姐姐瞧瞧伤势。”分别朝郑老头和陈琳指了指。

    阿紫乖巧地点头应了，朝郑老头走过去，就被那明心拦下，道：“你干什么？”

    阿紫道：“我是个大夫，我去瞧瞧他。”

    那道人道：“明心，退下。”

    那明心依言退后，阿紫就上前给郑老头检查了一番，说道：“昏过去了，有些皮外伤，其他倒是还好。”又过去给陈琳检查了一番，道，“这位姐姐伤得很重，我得马上替她施针。”

    那明真正要阻拦，被那道人一个眼神退了回去。阿紫娴熟地连下了几针，一番忙碌，道：“这位姐姐不仅受了重伤，而且心力交瘁，必须得好好调理了。”

    我见有阿紫出手，也稍稍放了些心。见那道人在原地踱了几步，道：“清微派的人来了没有？”

    那明心出列道：“清微派的秋吟师叔正好带着弟子在潭城一带，我们早就派人前去通知，从时间上来算，想必应该是要到了。”

    那道人点了点头，道：“这女弟子毕竟是清微派的人，还是得等到她门中的师长到了才能处理。”

    那明心恨恨地道：“这女人勾结妖孽，害死了咱们天师道这么多人，等他们清微派的来了，我看他们怎么交代！”红了眼睛，哽咽道，“只可怜咱们的柳师叔还有那么多师兄弟，我……”

    那道人摆摆手，道：“尘归尘，土归土，你柳师叔他们死得其所，也没什么遗憾的。”

    这时候，又是一个天师道弟子奔进来，气喘吁吁，显然来得十分急促。那明心道：“可是清微派的人来了？”

    那弟子喘气道：“是……是……”

    他一句话还没说话，就听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响起，似乎是一下子来了许多人。不一会儿，就见一行人进了大殿。匆匆一瞥，居然一下子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其中一人立即从人群中奔了出来，来到那道人跟前，垂首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师父，您老人家在这。”这人体格修长，长相不俗，是陈俊生那个小白脸。他既然叫那道人师父，想必这道人就是龙虎山那个什么张天师张善正了。

    人群中，茅山派姓梁的师徒和乔家一行人赫然在列。那鹰钩鼻和周先生衣衫破裂，脸上身上都是灰土，颇有些狼狈，一进殿，就看到了我跟阿紫，不由呆了一呆，道：“你们……”随即就见到了趴在地上的乔老三，立即“啊”的一声，抢上去急叫：“三弟，三弟！”

    在这一行人之后，紧跟着又进来一群人，大约有六七人，领头的是个大约五十来岁的中年女子，身形高大，神情肃穆，衣袖飘飘，大步踏入殿内。紧随在她身后的是六个年轻人，二男四女，都是一身白衫，齐齐进来，煞是惹人注目。

    在这几人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赫然在列，双眉微蹙，似有无限忧虑，是在朱砂岛一别就再未见过的刘子宁。于是立即就明白过来，这是清微派到了。

    清微派那位身形高大的中年女子一进殿，就直奔那张善正而去，眉头一竖，道：“陈琳呢？”

    那张善正微微一笑，道：“秋吟师妹来了。”

    我一听，心想原来这人就是那明心口中的秋吟。只见她冷哼了一声，并不答话，扫了殿内一周，瞧见陈琳卧在一边，立即脸色一边，疾步走了过去。明真等几个天师道弟子上前见礼，被她喝了一声：“闪开！”随手一拂，就给推到了一旁。

    阿紫正在一旁仔细照料，见她过来，也不惊慌，道：“这位姐姐伤得很重，你别吵她，让她好好歇息一下。”

    那秋吟上前查看了一下陈琳的伤势，冷声道：“你是龙虎山的弟子？”

    阿紫道：“我不是的。我是个大夫，我跟我大丑哥本来好好的在赶路，也不知怎么的就被他们给带到了这里。”小姑娘随即朝我指了指。

    那秋吟朝我瞧了一眼，道：“这些人真是越来越不知所谓！小姑娘你放心，有什么事我替你做主。”她口中的“这些人”自然指的是天师道一行人，一旁明真等弟子听了，脸色都有些难堪。

    秋吟回到那张善正跟前，冷声道：“你们龙虎山好大的威风！我家琳儿不过是一个小小弟子，值得你张天师亲自出手？”

    那张善正脸上带了一丝苦笑，道：“秋师妹，这话是如何说起，都是些误会。”

    那个明心上前道：“秋师叔，我师父这次来，是为了调查柳师叔他们遇害的事。这位陈琳师妹不听我们劝说，不肯束手就擒，这才被我们师兄弟……”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秋吟就怒喝一声：“你又是谁？我跟你师父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哼哼，说我家琳儿不肯束手就擒？我们清微派的弟子凭什么要束手就擒？”

    那张善正喝道：“明心，还不退下！”朝秋吟笑道，“秋师妹，且消消怒火，陈琳师侄性子有些刚烈，两边一动起手来，未免就失了分寸。”

    秋吟冷笑一声：“失了分寸？哼哼，以后你们龙虎山弟子别让我们撞见，我也怕不小心失了分寸！”

    张善正苦笑道：“秋吟师妹，这话就未免有些强词夺理。”

    那秋吟正要发作，就听一人道：“张师兄，秋师姐，咱们同属道门，关系原本就亲得很，何必为了一些误会伤了感情。”

    我寻着声音望去，就见那梁庸从人群中行了出来。乔家这一行人个个灰头土脸，唯独他却是齐齐整整，从容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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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对峙

    那张善正一见，立即迎了上去，颇有些诧异地道：“哎哟，是梁师弟，你怎么在这里？”

    梁庸笑道：“原本是带着两个徒弟去蜀中拜访一位长辈，谁知事有凑巧，就跟几位朋友到了这里。”说着就将乔家人引荐了一番。

    那鹰钩鼻和周先生本来还在查看乔老三的伤势，这时候也立即起身，恭敬地道：“原来是张天师当面，久仰久仰。”

    那陈俊生抢了上来，道：“师父，这几位都是徒儿的……嗯，家人。”倒是有些扭捏地将他跟乔慧的关系说了一遍。

    那张善正笑道：“原来都是一家人。”

    鹰钩鼻指了指地上的乔老三道：“这是我家三弟，还有我家侄女在哪？”说着朝殿内四周张望，显然是终于看到了乔甜儿。

    张善正一听，倒是有些歉然地道：“那都是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那秋吟立即冷笑一声：“又是误会！”

    我听得有趣，也跟着问了一句：“道长，现在能不能证明我这淫贼是个误会？”

    那鹰钩鼻一指我道：“这位小兄弟也是跟我们一起的，是我家侄女的大夫。”

    那张善正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朝我道：“看来这真是个误会了。”说罢就转了身，至于什么交代，那是半点也无了。

    我冷眼旁观，也懒得与他废话，只想着该如何应付接下来这越来越复杂的局面。

    那梁庸又朝秋吟行了一礼，道：“刚才多谢秋师姐相助。”

    秋吟冷哼一声，对这姓梁的不理不睬。那张善正“哦”了一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梁庸道：“我们一行人路经此地，原本在林中休息，不想遇到妖邪偷袭，幸好秋吟师姐带着一干弟子路过，助我们击退了那些个邪祟。”

    秋吟立即冷笑道：“要是早知道是你梁先生在此，我们清微派绝对不会来管这闲事。”

    那梁庸碰了个钉子，面色却是丝毫不改，道：“秋师姐说笑了。”

    张善正瞧了两人一眼，大约是有些诧异究竟两人有什么矛盾，岔开话题道：“什么妖邪这么大胆，连茅山派都敢偷袭？”

    梁庸就将乔家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那陈俊生躬身道：“还望师父给乔家做主！”那鹰钩鼻也红了眼，跟着道：“还望您给我们乔家做主啊！”

    张善正怒道：“这妖邪如此狠毒！乔爷你且放心，今日咱们茅山、清微、天师道三大宗门齐聚，正好斩妖除魔，灭了那鬼祟妖孽！”

    那鹰钩鼻大喜过望，连连称谢。

    秋吟冷笑一声道：“这种斩妖除魔的事，有你们茅山、天师道也就够了，不必拉上我们清微派。子宁，卢霞，扶了你陈琳师姐我们走！”

    只听刘子宁和她身边另一个女弟子齐齐应了一声，上前去要人，却被那明真等一干天师道弟子拦住。

    秋吟怒喝一声：“给我滚开！”

    那张善正道：“秋师妹，不要动怒，有话好好说。”那姓梁的也跟着道：“秋师姐，何必跟小辈动气。”

    秋吟瞪了他一眼，冷声道：“当日在朱砂岛，我妹妹自刎拼敌的时候，你这位梁先生又做了什么？”

    我听得心里一动，这时才知道，原来这秋吟是当日在朱砂岛用阳魂裂那位秋英前辈的姐姐，怪不得两人名字相近，相貌也有几分相似。只不过那位秋英长辈性情柔中带刚，这位却是同那红脸膛一般，是个火爆脾气。

    那梁庸面色一滞，倒也不动怒，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其中的是非曲折，自有公论。”

    秋吟冷笑道：“好个自有公论！子宁，卢霞，你们还等什么？”

    眼见双方就要动手，那张善正脸色一沉，道：“秋师妹，你这脾气还是收敛些为好。”

    秋吟呵呵一笑，道：“我这脾气都火爆了这么多年了，众所周知，又需要收敛什么？”

    张善正道：“我们天师道这么多门人在康平镇遇害，同时出事的还有徽州数位有名的前辈，兹事体大，不得不慎重行事。琳儿师侄被妖人蒙骗，一时误入歧途，令人痛心。不过只要她迷途折返，将那些妖孽的来路供出，咱们念在她年轻识浅，总会酌情处理。”

    秋吟怒道：“是哪个说的我家琳儿与妖人勾结？让他给我站出来！”

    张善正叹了口气道：“我也不希望这件事与琳儿师侄有关。只是这事是黄鹤观的成风道长亲眼所见。成风道长为人刚正不阿，他的人品是大家所公认的，他说的话咱们还能有什么不信的呢？”

    秋吟冷笑道：“那个什么成风，跟你们天师道本就是一路！你们信他，我可不信！他在哪，让他出来跟我说话！”

    张善正道：“实在有些不巧，成风道长嫉恶如仇，与我的两位师弟出去围剿一个淫贼了。”

    秋吟冷哼了一声，道：“什么淫贼？”

    张善正道：“此事说来话长，不提也罢。秋师姐暂且歇息歇息，我看师弟他们应该就快回来了。”

    秋吟冷冷地道：“那就等他回来。”说罢，就再也不理会两人，过去看陈琳的伤势。阿紫处理完毕之后，就回到我身边，挽着我的胳膊扶我到墙边坐下，让我稍稍往前倾一下，仔细看了我背后的伤口，去问天师道弟子讨要了一盆清水过来，又从自己衣服上私下块布，洗干净之后，用清水先替我处理伤口。

    我低声问：“那位姐姐和伯伯怎么样？”

    阿紫道：“那个姐姐伤得很重，不过只要好好调理，应该没有大碍。那位伯伯是被击晕了，过会儿就能醒。”凑到我耳边，小声道，“你认识他们啊？”

    我点头道：“是我的好朋友。”

    阿紫“哦”了一声，说：“那就也是我的好朋友。等下我再去给那个姐姐瞧瞧伤势。”

    我不由一笑，说了声好。这时候，只听到“哗”的一声响，抬头望去，就见那个叫明心的，端了一盆水，朝郑老头当头泼了下去。

    小老头被冷水一激，顿时身子一颤，醒了过来。那个明心把脸盆一丢，厉声喝道：“说！那姓陆的小畜生和那个妖女究竟去了哪里！”

    那郑老头大约是迷糊了一会儿，隔了一阵，才清醒过来，叫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小哥和陆小姐都是好人！”

    那明心勃然大怒，飞起一脚就朝郑老头踢了过去，正好踹在他肚子上，小老头立即像一只虾米一样弓了起来，身子抽搐，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冷冷地瞧了那明心一眼，道：“扶我起来。”

    阿紫小心地帮我擦拭完后背，小声说：“你歇息一会儿，我去。”说完就朝殿中走了过去，见那明心还要再踢，立即叫道：“你干什么？”

    奔到郑老头跟前，给他检查了伤势，朝那明心道：“你干什么乱踢人？”

    “小姑娘快走开！”那明心不耐烦地挥手就要将阿紫赶开，手还未触及，就见两道白影晃过，拦在了他跟前。两人俏立当地，都是面容姣好，风姿绰约，原来是刘子宁和那个叫卢霞的女弟子。

    “你们干什么？”那明心愣了一下，随即颇有些恼怒。

    刘子宁道：“这样的小姑娘，你也要欺负？”

    那卢霞瞧着年纪要比刘子宁小上一些，眼睛很大，脸蛋圆润，跟着道：“真是不要脸！”

    那明心被两人怼得脸皮有些发红，恨恨地道：“我柳师叔和众多师兄弟，都是被这狗贼勾结那姓陆的妖人给害死，就算踢死了又如何！”说到动情处，双目通红，睚眦俱裂。

    刘子宁道：“事情还没弄清楚，小景绝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那卢霞也跟着道：“就是！陆景小哥哥才不会是这样的人！当初在朱砂岛上，要不是陆景小哥哥跟他那位陆小姐，我们一个也回不来！他们俩怎么可能是什么妖孽，我瞧你倒是更像一些！”

    她俩话音刚落，就听阿紫那小姑娘“啊”了一声，一张小脸紧张得有些发白，道：“你……你们说的陆景小哥哥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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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匹夫一怒

    那卢霞正要说话，就听一人冷笑道：“那陆景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妖孽！”随着声音响起，就见一个道人带着两个年轻人从外头进来。这道人身材高大，一张脸极长，不是黄鹤观那个马脸是谁？

    只是相比当日所见，这人从额头到嘴角，划了一道长长的伤疤，显得很是有些狰狞恐怖，径直走到那张善正面前，施了一礼。

    张善正道：“情况怎样，两位师弟呢？”

    那马脸道：“适才在西山那头，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郑吴两位道长带着弟子追了过去，让我回来先同传一声。”

    张善正笑道：“道长辛苦。”

    那马脸脸露笑容，正想说什么，就听一声冷喝传来：“你就是那个成风？”

    秋吟一脸寒意地走了出来。张善正道：“这位是清微派的秋吟居士。”秋吟是俗家弟子，所以用居士相称。

    马脸立即笑道：“原来是秋……”

    他一句话没说完，就被秋吟给打断，冷声道：“就是你说我家琳儿勾结妖孽，害死天师道一干门人？”

    那马脸被劈头盖脸这样一通质问，有些讪讪，道：“事实就是如此，贫道亲眼所见。琳儿本性是好的，只是被那姓陆的恶贼蛊惑，以至于铸成大错。”

    郑老头立即大叫：“你胡说八道！小哥和陆小姐明明是来帮我们康平镇的，你哪里见到他们害人了！”

    但他的话，根本被置若罔闻。马脸笑道：“大家是相信我这个黄鹤观观主的话，还是相信这骗钱神棍的话？”

    秋吟冷哼了一声，道：“我只相信我门内弟子的话。等琳儿醒了，我自然会问个明白！”

    那马脸重重地叹了口气，道：“那日柳道长与一干天师道弟子，还有多位德高望重的前辈，被妖人害死，他们的头颅被垒成了一座小山！”说着，眼圈通红，眼角淌下泪水，悲愤地叫道，“要是让我再见到那姓陆的小畜生，我一定将他碎尸万段，替柳道长他们报仇！”

    我冷眼看他表演，压下心头烦乱的情绪，心中飞快究竟该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局面。这样直接跳出去肯定不行，对方人多势众，怕是根本容不得我分说。

    那些天师道门人一听，人人义愤填殷，悲怒道：“诛杀妖孽，替同门复仇！”一时间喊声震天。

    我听到郑老头在不停大叫，给我们几人分辨，说当日的真实情形，但是根本没人理会。今日茅山、清微、天师三大符箓宗门齐聚，他一个乡野神棍，在这些名门眼中，根本就上不了台面。任他喊破了喉咙，也根本不会有人理会。

    我见阿紫试图将郑老头扶起，但他全身被绳网缠住，根本就站不起来。小姑娘想把绳网解开，立即就有几名天师道弟子上前阻拦。其中一人朝老头小腿上踹了一脚，骂道：“一个老神棍，还在这里胡搅蛮缠！”

    小老头吃不住力，一下子就摔倒在地，阿紫小姑娘年幼力弱，根本就托不动。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善正、梁庸和秋吟三大宗门巨头的身上，根本没人会注意到这边的情形。

    人声嘈杂中，一声夹杂着屈辱和不甘的尖叫声徒然响起：“我要问道！”

    这一声嘶叫来得突兀，声音又尖锐又难听，却犹如暗夜中滚过的一声惊雷，让场中的嘈杂声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众人愕然看向那个发出声音的小老头，只见他被绳网捆着像一只虾米一样蜷曲着，滚倒在地上，又是嘶声大叫了一声：“我要向龙虎山问道！”

    满场皆静。

    所谓的“问道”，就算不是道门中人，也有很多人都耳闻过。这是向一个宗门下的战书，任何一个门派都必须正视。殿中一片寂静，大约所有人都像我一样，被这一声呐喊给惊住了。

    一个没什么本事，也没任何背景的乡间老神棍，居然向道门中威名赫赫的龙虎山发起问道，要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大约任何人都会认为这是个笑话。

    “给他松绑。”张善正沉声吩咐道。立即有两名天师道弟子答应一声，上前将郑老头身上的网绳解开。只要是有人问道了，那就不管这个问道的人是谁，就算他是一个乞丐也罢，任何宗门都得给予他起码的尊重，这也是对自己门派的尊重。

    郑老头终于能站了起来，脸色通红，冲着众人叫道：“我说的话你们为什么都不肯信！琳儿侄女多好的姑娘，还被你们打成重伤！”激动之下，声音都已经是发颤了。

    张善正神情淡然，道：“既然阁下指明要向我们龙虎山问道，那就请吧。”他话音刚落，就有许多天师道弟子纷纷请命应战。众人情绪激昂，脸上充满愤怒，显然认为像郑老头这样的老神棍居然敢像他们龙虎山问道，简直就是对他们的一种侮辱。

    张善正道：“明心，你去向这位老人家讨教讨教。”

    那个叫明心的高大男子领命而出。这人被众天师道弟子称为师兄，显然在殿中众弟子中位份最高。姓张的能派他出场，也算是对郑老头足够的敬意了。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也说明姓张的对此次问道的看重。因为问道是决不能输的，一输，就等于是让外人砸了宗门的牌子，那是要留下一世污点的。

    那明心站到场中，朗声道：“请诸位叔叔伯伯，姐姐弟弟且退开一边，我龙虎山也是被人逼上了门，让诸位笑话了。”

    众人纷纷退避到墙角，只剩了那明心和郑老头在殿中，阿紫那小姑娘虽然年幼，但出身不凡，想必也懂得“问道”一事是极其严肃的，不容任何人干涉，只能退了回来，坐到我身边，担心地道：“那老伯伯怎么斗得过他们啊。”

    我双眼一瞬不瞬地瞧着孤零零站在场中的这个瘦小老头，眼睛微微有些发热。曾几何时，我是很瞧不起这老家伙的，觉得这人很是市侩，惯会见风使舵，典型的乡间老神棍做派，后来相处下来，虽说印象已经大大改观，但他刚刚嘶声吼出的那一句“问道”，还是把我深深地震撼到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明心站在场中，昂首挺胸，神色从容，尽显大家子弟风范，朝郑老头一合礼，道：“请了。”

    郑老头站在场中，与高大挺拔的明心一比，就显得又瘦又矮，仔细看时，就能看出他整个人都在发抖，颤声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为什么就不信……小哥和陆小姐是好人……他们都是好人……”

    明心道：“咱们这就开始了。”取出一个比拳头还稍小一些的黄铜盒子，打开伸手朝里面醮了一醮，飞快地在掌中画了起来。我仔细瞧了一眼，原来那是个符墨盒子，里头装的并不是画符常用的朱砂，应该是龙虎山特质的符墨。

    这明心不徐不疾，将掌中符文画好，又将符墨盒子收起，道：“我们龙虎山自然不会跟你一个老人家为难。只要你能破得了我这一符，就算你赢。”他这话说得大气，尽显名门风范，惹得围观众人一阵叫好。

    那张善正也是脸露嘉许之色。我匆匆一瞥间，看清了那符文的模样，心中不由冷笑。这道符叫做“番天咒”，又叫“番天印”，是一道很是高深的符箓，从这明心的年纪来看，差不多应该是这人所会的最高深的法术。说起来轻轻巧巧，这殿里头这么多人，能接下这番天印的，恐怕十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阿紫焦急地道：“那位老伯伯好像神志有些迷糊了，这样下去要出人命的，我去拦住他。”

    我把她拉了回来，“问道”一旦开始，任谁要插手，都是与该门派为敌。从我这边看去，只见郑老头身子抖个不停，显然又是激动又是害怕。他虽然在万分无奈之下吼出了“问道”，但终究是怕的，也根本没有一丝的心理准备。

    那明心淡淡地道：“我来了。”他站得位置，离郑老头还有十数步远，看似随意地一挥手，那只画了“番天印”的手掌朝着郑老头遥遥按下。

    只是在空中虚虚一按，就听到“砰”的一声响，郑老头根本来不及反应，瘦小的身躯就像离弦的箭一般倒飞了出来，落在地上，又是接连打了几个滚，朝着我们这边滚了过来。

    阿紫惊呼了一声，我把她往后一拉，伸手往撞过来的郑老头后背一托，卸去了大半力道，还是随着他翻滚到了一旁。

    “你怎么样？”阿紫急忙过来拉扯我们。我压低声音道：“用身子挡一下。”阿紫一愣，随即就会意过来，一边喊，一边用身子遮挡住视线。我手指沾了清水，在郑老头后背飞快地书了一个符。

    这是当日在海上漂流时，青子教过我的一道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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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破阵子

    我将符文书完，低声道：“老头子怎么样？”阿紫道：“老伯伯昏迷过去了，还好伤势不是特别严重。”

    我说了声“好”，低声道：“你坐过来挡在我前面。”阿紫没有说话，立即过来在我前面坐下。

    只听殿中欢声雷动，不过更多的是讥笑声，说的都是“不知天高地厚”之类的话语。唯独那清微派的秋吟冷笑了一声，道：“番天印都用出来了，龙虎山真是好大的威风！”话语中已经是充满了讥讽。

    张善正微微一笑，道：“既然是问道，双方就应该全力以赴，以示对双方的尊重。明心，还不去把人给扶起来。”

    那明心微笑应命，他这一仗赢得干脆利落，自然是颇为得意。我藏在阿紫身后，心中默诵青子教我的口诀，随着口诀成篇，体内的阴阳瓶突然自动运转，缓缓绕出一个螺旋，原本倒伏在地的郑老头动了一下，随即爬了起来。阿紫“啊”的低呼了一声，随即捂住嘴。

    我心念一动，郑老头立即睁开了双眼，朝着明心缓步行去。

    原本嘈杂的殿中又是一静。我察觉到体内的阴阳瓶正以一种极为有韵律的方式缓缓运转，而随着我的心念一动，郑老头就随念而动，犹如我的手臂一般。这种奇妙的感觉，让我深深为之震撼。

    不过一刹那间，就收敛了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到那明心身上。这人见郑老头爬起，虽有些惊愕，神情倒是淡然，显然对自己极有自信。

    我心念一动，郑老头立即取出了符囊，手指飞掠，从里头拣出五道镇尸符，双手飞拍，分别贴在自己前额眉心，胸口檀中，后脖颈和后背两侧腰际。

    那明心原本是立即要出手，此时见到郑老头贴符，随即收手，静立在一旁等待。郑老头五道符贴完，随即又取出四道六丁六甲神咒符，分别贴在双臂和双腿膝关节处，这一下子，整个人贴满了黄符，看上去一片黄澄澄的。

    周遭立即传来一阵哄笑。今日在场的众人都是行家，尤其是天师道、茅山和清微派，那更是用符的高手，任谁都知道这镇尸符和六丁六甲神咒符只不过是最普通的符箓，而且是用来辟邪的，天底下也没有用这符来往活人身上贴的用法。

    我将符贴完，就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明心，任凭那些嘈杂的议论声鸹噪个不停。那明心微微一笑，道：“我来了。”将画有番天印的手掌抬起，凌空虚虚按下。

    我紧盯着那只手掌，心念动处，郑老头立即左脚上缩，成金鸡独立，左手握拳在腰际，右手手掌展开，小指从第四指背过，用中指勾住，大拇指掐第四指第三节，中指掐掌心横纹，二、四指伸直，结了一个紫薇印。

    那张善正突然厉喝一声：“住手！”但话音未落，那明心的一只手掌已经遥遥拍落。

    只听到一阵极其尖锐的鸣叫声在空中响起，就像是窜天猴划过天际，响声急促刺耳。郑老头纹丝不动，那明心反倒是捂着手掌，神情痛楚，整个人不停发抖，那只画了“番天印”的手掌已经是鲜血淋漓。

    那张善正转眼就到了那明心跟前，惊怒交加。

    这番天印极为厉害，就凭着郑老头身上那堆破烂符箓，根本就别想跟他硬抗。也算小老头运气好，死人脸当初为了与茅山派作对，不仅收集了三派的法术，更是针对一些法术另辟蹊径，专门想出了一些古怪的破法。

    以普通的镇尸符和六丁六甲神咒护住身体窍门，再辅以天师道的紫薇印，以点击面，破去番天印。不过这走得只是一种偏门，投机取巧，可一不可二，要是对方有了防备，这办法就不可能成功。

    我操控郑老头正要回来，突然人影一晃，一人跃入场中，厉声道：“无耻的妖孽，哪里偷学的紫薇印！”

    这人嗓音尖利，一出手就是两道符祭了出来，正是那个叫明真的女人。

    阿紫立即叫道：“你们明明是输了，不是耍赖皮么！”

    那明真冷笑道：“这人偷学我天师道的法门，怎么是我天师道输了！”双手连挥，瞬间两道符燃起，升到空中。我心念动处，郑老头立刻向后退出数步。那明真却是如影随形，连行数步，在地上踏出一个北斗罡，随即又是两道符升上了空中。

    我立时觉着不对，引着郑老头再往后退，但那明真身形转了几转，始终半步不离。我朝那空中燃烧的数道符箓瞧了一眼，一见这几道符箓排成的形状，立时就是一惊，是天师道的雷火符阵。

    之前在山林中，我和乔老三就是被这雷火符阵给击倒在地，背后的伤就是被那雷火所灼。只不过当时是有数名天师道弟子同时出手，所以符阵几乎在瞬间就成型。而此时明真要一人独立排阵，就要脚踏禹步，分了数次将雷火符升空。

    我心中一紧，这雷火符阵虽然并不算真正的雷法，但也有了几分雷火的威力，乔老三被击了一下，到现在都还没醒，换了郑老头的身子骨，说不定就得一命呜呼。这女人也真是够恶毒的！

    也不过刹那之间，那女人已经将最后一道雷火符升空，符阵连成，立即就要发动雷火。那女人仍不放心，双手一抖，又是两道符竖在掌中，脚步一移，就出现在身侧，飞快地朝后背拍了过来。

    这下子一旦被拍中，必然被雷火阵烧个正着。我心念急转，眼见她双掌拍到，心头微微一跳，郑老头身子忽然古怪地一斜，双腿交叉侧移，倏忽转到了那女人身后，劈手就抽了那女人一个耳光。

    而当此时，头顶呼啦啦一阵响，是雷火开始激发，郑老头脚步一交叠，身形如鬼魅一般，抢在那女人前头，踩在了一个北斗罡的摇光位，此时雷火发作，立即轰然而下。

    在雷火符阵之下，不分敌我，只有踏在北斗罡摇光位的人才可不受雷火所伤！正在此时，一人怒吼了一声，跃入场中，将已经惊慌失措的明真护住，雷火瞬息而下，全都落在那人背上，被他护在下头的明真倒是逃过了一劫。

    火光中，就看清来人原来是那个叫明空的，这人体格壮实，不过身量偏矮，但此时怒吼中护住明真，身形却像是瞬间高大了不少。我立即明白此人是用了巨灵神符，眼看他用后背承受了雷火一击，只是脸露痛苦，并没倒地，就知道除了巨灵神符，恐怕还加持了数种护体符。

    那明空将明真往外一推，背上尤自带着燃烧的火光，怒吼一声直接劈头扑了过来。我心念一动，郑老头双腿一个侧移，诡异地交叠几下，身形转出，正好来到那明空后方。左手手掌平伸，继而拢起第四指，小指和四指头背入中指，勾掐掌心，以大拇指压中指，形成天师道的拘邪指，微微翘起，正好戳在那明空的后腰眼上。

    这拘邪指本来是一种法指，是用在作法时引灵的，用以拘妖诛邪。我用在此处，看似是拘邪指，实质上用的却是用的针法中的截脉针，只是以指法代替了针法，封了那明空一处关窍。

    趁此时机，操控郑老头飞快后退出几步，避到清微派近处，以防再有人暗加偷袭。只听那无数天师道弟子惊叫道：“拘邪指！你们看，刚才那个是不是拘邪指！”

    “看着很像，但拘邪指怎么会是这种用法！”

    “这老头怎么会咱们的拘邪指？不可能啊！”

    ……

    一时间喧嚣声大作，人人色变。清微派的秋吟及时站出，拦在郑老头身前，冷声道：“胜负已分，你们天师道不会还要胡搅蛮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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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五帝火

    一时间殿中死寂一片，人人面面相觑，大约谁也想不到问道的结局会是这样。天师道明子辈三大弟子一齐出手，居然还闹了个灰头土脸。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额头已经是冷汗涔涔。只是这口气一松，立即就觉着无尽的疲倦涌了上来。刚才虽然只是以法诀操控了郑老头片刻功夫，但已经是心神大损。勉力支持着，就想让郑老头回来，以免露出破绽。

    就在此时，只见那张善正一脸阴沉的上前，走到郑老头跟前。秋吟往前一拦，冷笑道：“怎么？难道你张道长还要亲自出手不成？”

    那张善正冷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郑老头一阵，道：“之前恕我们龙虎山失礼了，不知朋友是葬门的哪位高人。”

    他这话一出口，不仅在场诸人纷纷色变，连我都大感诧异。

    秋吟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善正冷笑了一声，道：“这位朋友刚刚用的是‘魑魅步’，秋师妹没看出来吗？”

    我心中悚然一惊。我刚才用的这步法，是年幼时三叔教我的其中一种步法。这步法我虽然练的极熟，倒还是第一次使用，平日里用得最多的倒是禹步。

    那秋吟似乎是吃了一惊，道：“葬门的‘魑魅步？’”皱眉道，“葬门那是最古老的宗门之一不假，只是早已销声匿迹多年……不过之前听几个弟子说，当日在海外一个小岛上，倒是出现了一群自称葬门传人的人。不过葬门消失多年，恐怕也是有人故意混淆视听罢了。”

    此时一人插口道：“秋师姐近日诸事繁忙，可能是消息闭塞了些。”随着话音响起，一人越众而出，是那个姓梁的。

    秋吟身为秋英前辈的姐姐，大约是因为妹妹的事，对这姓梁的极为看不顺眼，见是他说话，立即冷冷地驳了一句：“我倒不知我是怎么个消息闭塞法了。”

    那梁庸笑道：“张师兄应当也知道了这个大消息。”

    那张善正点头道：“正是。”秋吟冷哼一声，道：“不知道搞得什么鬼，有话快说！”

    那张善正脸色一肃，道：“阴阳阁于三日前，突然公布了一个消息。”顿了一下，才道，“葬门宣布，将在三月后，于桐宫重开宗门。”

    此话一出，那秋吟似乎是愣了一愣，我心里头更是极为震惊。

    秋吟道：“桐宫？哪里还存在什么桐宫？”也难怪她会如此诧异。桐宫，其实是指商代时在桐地的宫室，相传是商汤的陵墓所在地。只是商汤时期的事迹，向来正史鲜有记录，绝大多数都是流于传说。这桐宫更是一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陵墓。

    那秋吟转头瞧了郑老头一眼，道：“你当真是葬门的人？”只是此时的郑老头自然是不会回答她的。

    那梁庸道：“听说这一代葬门之主是个姓冯的。”

    我心中剧震，突突地跳了几下，差点就掌控不住。只听那秋吟冷然道：“冯什么？”

    我心中怦怦乱跳，一个念头在脑中盘来盘去，就听那梁庸道：“似乎是个叫冯远崖的。”

    那秋吟道：“怕不是一些鸡鸣狗盗之辈冒充葬门而已。”朝郑老头道，“喂，你快说是不是葬门的人！”

    我只觉得越发疲倦，双手都开始微微发颤，但此时直接把郑老头拉回来，就显得太过突兀，一时间颇有些骑虎难下，低声朝阿紫道：“取针在我耳下三寸扎一下。”

    阿紫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我的模样，忍不住低呼了一声：“你怎么这么多汗。”

    我把下针的手法飞快地说了一遍，阿紫跟着她师父学医多年，针法娴熟，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精要，取了一枚三棱针精准地刺入我耳际。我立即精神一振，只觉得一股热流自小腹中攀起，流向全身。

    这是茅山派的一门借阳针，目的就是在精疲力竭之时硬生生地提一口精气。当然，万物都不可能无中生有，这借阳针借用的是人体本身的阳气，效用过后，就会立即反噬。但此时我已顾不得许多。

    阿紫担心地替我擦去额头的冷汗。就在这时，只听一人冷笑道：“什么葬门高人，大家伙都被骗了！”

    我抬头望去，就见那马脸一脸阴沉地缓步而出。

    “这人不过是个老神棍而已，别人不知道，我却清楚地很！”走到郑老头身边，连连冷笑，绕着他缓缓地转起圈，“这人在康平镇厮混了多年，就是个会蒙人的骗子而已。”

    张善正等人都是眉头紧皱，眼见郑老头默不作声，都是惊疑不定。

    那马脸一边说，一边依然绕着郑老头在慢慢转圈。我起初还没在意，但见他连续转了三圈之后，猛地就是一惊，心中狂跳数下，不及细想，立即将手指划破。

    与此同时，在郑老头周遭徒然升起四道黑影，大殿之中阴秽之气大作。那四道黑影各具形状，显然就是四种灵性兽类死后的怨孽，被那马脸召了出来。这老小子刚才不停地绕着郑老头转圈，就是在布置这阵法。虽说这阵法布置仓促，比不上当日的“天灯阵”，但一旦发动，郑老头势必尸骨无存。

    我再也顾不得起他，曲指一弹，将一枚染了血的五帝钱破空射出，刚至半空，古钱上就燃起了淡蓝色的火焰。那马脸此时站立的方向正面朝我，立即就察觉，脸露不屑之色，挥手就朝火焰劈手抓去。

    就听那张善正厉喝一声：“快闪开！”同时身形一晃，就朝着马脸而去。也就这刹那功夫，淡蓝色火焰从升起的四道兽影中穿过，这沸沸扬扬的阴秽瞬间消弭无形，接着就撞入那马脸的手掌中。

    一道蓝色火焰腾地自马脸掌中燃起，凄厉的惨叫声中，火焰犹如跗骨之虫，倏忽沿着手臂爬将了上去。

    此时人影晃动，那张善正已经到了马脸跟前，挥掌在马脸肩膀一斩，马脸一条手臂立即齐齐而断。断臂跌落地上，瞬间被蓝火化成灰烬，火光这才熄灭。

    那马脸捂着手臂大声惨嚎，大殿之中人人变色。这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我这一边。阿紫小姑娘似乎被吓了一跳，一双小手紧紧地拽着我的衣角。

    张善正脸色大变，沉声道：“五帝火！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清微派的秋吟也是脸色奇异，皱着眉头上下打量我，道：“的确是五帝火。”

    我原本就心力交瘁，虽然凭着借阳针强提了一口气，但刚才情急之下勉强弹出五帝火，立即眼前发黑，胸中厌烦欲呕，再也控制不住，郑老头失了掌控，顿时颓然倒地。

    我一阵头晕目眩，迷糊中只觉得阿紫紧紧地拽着我的胳膊，托着我不让我倒下，听到那姓梁的轻笑了一声，道：“刚才的事，恐怕都是这人在背后捣鬼。”

    我缓过一口气，朝阿紫低声道：“再扎一下，快。”阿紫担心地道：“你这样不行。”但在我坚持之下，还是咬着嘴唇又给我下了一次借阳针。

    我稍稍清醒了几分，见那姓梁的似笑非笑，道：“张师兄，秋师姐，我倒是有九分把握，知道这人的真实身份。”

    那张善正和秋吟同时“哦”了一声，道：“这人什么来路？”

    那姓梁的瞧了我一眼，道：“是你出来，还是要梁某过去，伤着了你身旁这位小姑娘可不好。”

    我心中一片冰寒，知道这姓梁的心思狡诈，这人本就对我已经有些起疑，再凭着我刚才弹出的这一记五帝火，立即就确认了我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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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避无可避

    此时已经是避无可避。我心中微微苦笑，调息了几拍，从地上缓缓爬起，阿紫立即挽着我的胳膊，用力搀扶着我。走到场中，朝阿紫道：“你去给老伯伯看看。”说的是郑老头，又朝站在一旁正盯着我瞧的刘子宁和卢霞道，“子宁姐，卢霞小姐姐，麻烦你们二位帮忙把人抬一下。”

    刘子宁猛地一怔，卢霞更是双眼一圆，失声道：“你是……”被刘子宁及时拽了一下，道了声，“好。”拉着她就跟阿紫一起去把郑老头抬到一旁。

    秋吟上下打量了我一阵，皱眉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朝他微微一躬，道：“前辈好。”自从朱砂岛一战后，我对清微派的印象就颇好，而且这秋吟的性情也是直爽，不让人生厌。至于那张善正和姓梁的，我就懒得理会了。

    那张善正沉着脸，道：“梁师弟，还是你来说吧，这人究竟什么来路。”

    姓梁的呵呵一笑，朝我一指，道：“这个小朋友，说起来与我还是故识。”

    张善正和秋吟同时“哦”了一声。我冷眼旁观，只见那姓梁的无声地笑了笑，道：“这人最擅长的可不止是这五帝火。”顿了一下，才道，“而是一种叫‘画皮’的法术。”

    这人话音刚落，大殿中立时就想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张善正和秋吟同时惊道：“画皮妖术？”

    姓梁的笑道：“正是那活剥人皮为己用的残忍妖术。”

    大殿中立即喧嚣声大作，人人议论纷纷。这时候，我心中倒是平静下来，知道今天是难逃一劫了。就见一道苗条的身影冲了出来，指着那姓梁的道：“你……你怎么能这样，当初约好了大家一起……你这人……”声音清脆急促，原来是清微派的女弟子卢霞。

    我仔细瞧了她一眼，见她脸颊通红，呼吸急促，显然气恼已极，蓦地觉着有几分眼熟，想来她也是当日在朱砂岛的其中一个女弟子。

    “小霞回来。”这时候，刘子宁已经出来拉住了她，朝姓梁的道：“梁师叔，恕弟子无礼，听说这‘画皮’妖术早就失传，这人看着年纪轻轻，又怎么可能会懂这种厉害的法术？”

    秋吟也皱了眉头，瞧了一眼姓梁的，冷笑道：“饭可以乱吃，有些话可不能乱说。这年轻人我瞧着就不错，哪里像是会‘画皮’妖术的？”

    张善正脸色阴沉，道：“梁师弟，你这话可有什么凭证？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姓梁的道：“当日在海外，我们茅山宗携手清微派，还有诸多好朋友一起，与一干邪魔外道大战朱砂岛。”朝我指了一指，道，“这人用了‘画皮’邪术，当时在场诸人，有目共睹。”

    刘子宁道：“梁师叔这话就说得不对了罢？当日朱砂岛大战，我俩也正巧在场，可没见过什么画皮。”拉了拉卢霞，道，“你可是见了？”

    卢霞立即道：“我可是从未见着，倒是看见了一群贪生怕死之辈！”

    姓梁的微微一笑，道：“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两位师侄可不要信口开河。”

    刘子宁道：“当日我师父和远山师叔被妖人害死，我们清微派死伤惨重，但是只要是还活着的，人人都可以作证！”朝人群中喊了一声，“陈丰，王元，你们当日也在场，你们可曾瞧见。”

    只见清微派众中两个年轻男弟子越众而出，齐声道：“从未见过！”

    那姓梁的面色不改，却是不再理会刘子宁和卢霞两人，朝张善正道：“张师兄，勾结妖孽害死柳道长他们的，是不是一个姓陆的小贼？”

    张善正脸上有些惊疑，道：“正是。”

    姓梁的笑道：“我这就让他现形。”

    我心中骤然一紧，就见刘子宁身形往前一冲，想要挡上一挡，但瞬息之间，那姓梁的就已经越过她出现在我跟前。

    我此时手脚发麻，根本就无法闪退趋避，就要将早就扣在手中的一枚五帝钱弹出。但手指刚动，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子腾空而起，已经被那姓梁的抓住脖子，一下子贯在地上。

    顿时整个人像被一辆重型卡车给撞过，浑身立时就散了架，眼前阵阵发黑，脑海中只一个念头在转来转去：“他怎么能如此快法？”

    迷糊中，只听到阿紫那小姑娘惊叫了一声，似乎想要奔过来，但半途就被人给拦了下来。浑身又痛又麻，根本提不起半分力气，咬了一口舌尖，稍稍清醒了些，就听刘子宁喝了一声：“结阵！”

    脚步声响起，我趴在地上，只能看到有数道人影奔到我身前站定。就听那秋吟喝了一声：“子宁，你们干什么？”

    朦朦胧胧中，似乎听到刘子宁回了一句：“师叔，我们师父……”耳朵嗡嗡作响，后头就没能听清。

    等再恢复些意识，就觉得身子被人抓着后脖子，从地上拎起，只听到姓梁的声音在我脑后响起：“只要把这人脸上结的疤撕开，就什么都清楚了。”

    我心里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不少，只觉得一只粗糙坚硬的手已经摸到了我脸上。就听阿紫那小姑娘的声音从后头传了过来：“梁叔叔，他是我的病人，还是让我来处理吧。”

    姓梁的道：“这人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小姑娘还是别碰为好，要有个闪失，可没法跟你师父交代。”

    只听小姑娘道：“梁叔叔，我早就听师父说，梁叔叔人品儒雅，最是心善。这人伤成这样，也没法再动。他这伤疤还没完全结好，还是我来处理好些，也让大家能看清楚他的本来面目。”

    我此刻虽然伤痛难忍，但听到这小姑娘一本正经地瞎说八道，还是忍不住有些想笑，笑过之后，莫名地有些心酸。

    就听那秋吟道：“就让小姑娘去吧，有你们这些人在，还怕得什么？”

    随即就觉得后脖颈一松，被那姓梁的放开，身子没了支撑，不由自主地就倒了下去。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被一个小小的个子给托着，一起倒在了地上。

    我努力睁眼瞧去，见阿紫小姑娘小脸雪白，一双黑漆漆的眼眸中尽是忧色。我冲她笑了笑，抬眼瞧去，见刘子宁、卢霞他们站在一旁，一脸忧色地瞧着这边，在他们身周，拦了一圈的天师道弟子。

    只听姓梁的催促一声：“动手吧。”

    阿紫瞧了我一眼，从一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打开瓶塞，从自己的裙角撕了一块布，将里头带着一丝草香的清澈液体倾倒在上头，小心地抹到我脸上坚硬的结疤处，轻声道：“会有点疼。”

    我垂了垂眼皮，趁着这个空档，努力地让自己多恢复些力气，只觉得脸上冰冰凉的，倒是让脑子清醒了不少。只听那姓梁的又是催促了一声，阿紫伸出雪白娇嫩的手掌，在我脸上从上到下开始揉按，就觉得脸上那一层血痂开始脱离皮肤。

    阿紫手指一凝，小心地将一层血痂轻轻撕下。顿时觉得脸上一阵清凉，睁眼瞧去，见小姑娘一双清澈的眼睛正怔怔地望着我，雪白的脸颊上微微起了一层红晕，用轻不可闻的声音低低地道：“陆哥哥……”

    就听一声刺耳沙哑的怒吼声响起，只见那马脸冲了出来，右手断臂处已经被裹上了厚厚的纱布，脸色铁青，面目狰狞，指着我嘶声大叫：“你们看！你们快看啊！这就是那个姓陆的狗贼！就是他勾结妖孽，害死了柳道长他们！对！还有康平镇上的百姓也是被他害的！”

    状似疯癫，犹如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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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我顾家的女儿

    马脸嘶声大叫，指着我历数各种罪状。姓梁的笑道：“张师兄，这人就是你们要找的陆景。”

    “张师叔明鉴，小景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陆景小哥哥才不是这样的人！”

    这一齐出声的是刘子宁和卢霞两人。

    “给我闭嘴！”秋吟怒喝一声，道，“都给我站着好好思过！”眉头一拧，朝那张善正道，“这也只不过是某些人的一面之词，一切等琳儿醒了再说。”

    那马脸大叫道：“有我和茅山派的梁先生亲口证言，你们清微派还推三阻四，只怕是跟那些妖邪有所勾搭吧！”

    “住口！”那张善正厉喝一声。

    秋吟立即勃然大怒，道：“你这张嘴还真是开口就来啊！”当时就要发作，被张善正给拦了下来。

    张善正道：“秋师妹且息怒。这事情有梁师弟和成风道长同时作证，事实俱在，你们清微派要是再加阻挠，恐怕会遭人非议。”

    秋吟冷笑道：“什么非议！我清微派行得正，坐得直，害怕什么非议！我看倒是你们这些人，心思叵测，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张善正脸色发黑，愠怒道：“秋师妹这话有些过了吧？来人，把这姓陆的先看押起来。”登时就有四名天师道弟子上前，朝我走了过来。

    秋吟大喝一声：“谁敢！”刘子宁等一干清微派弟子立即要上前拦人。但是今天在场的天师道门人要比清微派多了许多，立时就被人阻在了一旁。

    那四个天师道弟子立即趁机上前，就要将我扣住，就见阿紫腾地转身站起，手里头已经拿了一块碧绿色的玉玦，环形的玉身中，隐隐透着一丝丝的赤色。小姑娘右手不知从哪拿了一把小刀，瞬间在雪白的手掌上划了一刀，鲜血立即沿着玉玦蜿蜒淌下。

    小姑娘满手鲜血，持着玉玦道：“这是一块千年的玉殄，你们全都退后！”

    那四个天师道弟子一听，尽皆变色，纷纷朝后退去。

    我心里头又是焦急，又是难过，却是连半根手指也动不了。我跟着三叔从业这么多年，自然不会不知道玉殄是什么。玉殄，其实是古代葬在墓中的一种玉，通常用来当做一个葬阵的阵眼。

    这玉殄是种极为罕有的玉石，为死玉所雕成。死玉，又被成为阴沉玉，最大的用处就是能吸收阴煞之气。而由死玉雕成玉玦，成为玉殄，就能将吸收的阴煞气存储于玉身。这玉殄通常是用来镇守古墓，一旦有外人侵入，触发古墓中禁制，就会释放出玉殄中积累的阴煞气，将闯墓之人尽数杀死。

    玉殄可以说是一种邪玉。但世上任何东西，本来都不存在正邪之分，只看他如何使用。阿紫当日被人用引葬**牵引了葬气所伤，如今贴身佩戴玉殄，想必是有高人指点，就是防备那人故技重施。如果是懂行的人，只要一瞧这枚玉殄青中带着丝丝缕缕的血丝，就知道这枚玉殄的成色，至少是千年以上，而且天长日久，在古墓中不止积累了多少的阴煞之气。

    阿紫割破手掌，就是以血引煞，想来这枚玉殄被她佩戴已久，已经有了血脉上的联系，只要她心念引动，玉中累积千年的阴煞气就会瞬间喷涌而出。到了这时，这大殿之中，就算张善正、梁庸、秋吟等一干人能逃过一劫，但其他本事稍弱的弟子，必定尸骨无存。

    在场诸人，人人色变。

    张善正立即挥手示意那四个天师道弟子退后，道：“小姑娘可不要做傻事，你可知这玉殄一旦引动，最先遭殃的就是你自己！”

    阿紫手捏玉玦，鲜红的血珠一粒粒从雪白的手掌滚落，朝秋吟道：“清微派的前辈，我家陆哥哥是冤枉的，是他们瞎说八道。”又朝众人道，“清微派的名声大家都知道，绝不会姑息坏人。只要你们答应让清微派的哥哥姐姐们先看着我陆哥哥，是非曲直等调查清楚了再说，我就放了玉殄。”

    她年纪虽小，但面对殿中各门各派，却是毫不怯场，声音清脆悦耳，有理有节。

    秋吟道：“小姑娘说得有理。这人就先交给我们清微派，等事情水落石出后，该如何处理，自然会有公论。”

    那张善正沉吟片刻，笑道：“这小姑娘说得的确有理。”我见他虽起了笑容，眼神却是有些闪烁，心中只觉得一阵异样，正要喊“小心”，但刚一张嘴，就见那姓张的身形突然暴起，倏忽来到阿紫跟前，而那块玉殄也已经落入他手。

    “明真，把这小姑娘带走。”张善正一手拿着玉殄，一手拎着阿紫，将她朝那个叫明真的女人推了过去。小姑娘虽用力挣扎，但哪敌得过那在龙虎山长期修炼的明真。

    这一下兔起鹊落，实在太快，似乎连那秋吟都没反应过来，怒道：“张师兄真是好手段！”

    张善正淡淡地道：“我们天师道柳师弟和一干同门遇难，抓凶手的事，还是由我们天师道亲自处理为好，就不劳秋师妹操心了。”

    我见阿紫被明真那女人揪着，小姑娘原本个子就娇小，被那身材高大的女人提着，根本无力反抗，努力提起一口气，叫道：“那婆娘，把小姑娘放开，有事冲我来！”

    那明真脸上挨了一巴掌，此时还未消去，原本就对我恨之入骨，这时候更是气得脸色铁青，使了一个眼色，那四个天师道弟子立即上前把我按下，其中一人在我腿上踹了一脚，骂道：“还不老实！”

    阿紫那小姑娘一见，立即就急了，张嘴就朝明真那女人手腕上咬了一口。那女人怒叫一声，甩手就“啪”的一声打了阿紫一个耳光。这女人含怒出手，小姑娘顿时就被抽飞了出去，原本一张雪白的小脸，登时肿起了半边，嘴角溢血，爬起来就朝我这边冲过来，被那明真一把揪住，骂道：“哪来的小村姑，看我今天好好教训教训你！”

    “还不给我住手！”秋吟怒喝一声，就要出手阻止，却被那张善正拦了一拦，道，“明真，教训过就行了。”

    我脑海中嗡嗡作响，心中酸楚，胸口烦闷欲裂，体内原本缓缓流转的阴阳瓶突然变得混乱不堪，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就在这时，只见从门口走进来两人，瞧样貌穿着，应是两个天师道弟子。

    这两人行动僵硬，神情惊恐，倒得近处，才看出原来在这两人身后还紧贴着两个黑衣人，手中握着一把短刃，家在那两个天师道弟子的脖子上。面目森眼，冷酷无情，似乎只要那两人敢稍有异动，这两人就会毫不留情地将其斩杀。

    张善正怒喝道：“什么人？”但两名弟子落在人手，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两个黑衣人默不作声，一直挟持着两个天师道弟子直入殿中。这时候，殿门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就见三个天师道弟子齐齐摔了进来，殿中众人的注意力未免一分。就在此时，那两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就动了，其中一人已经鬼魅般绕到了那明真身后，将短刃抵在她脖子上，另一人则拉起阿紫，飞快地退往殿门。

    这一下声东击西，兔起鹊落，快得无与伦比。就听到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一行人疾步走入殿中。

    当先是一人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浓眉阔鼻，不怒自威，双手背在身后，大踏步进入殿中，瞧了一眼一脸惊恐的明真，淡淡地道：“我顾家的女儿，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有人上前，走到那明真面前，扬手就是两个耳光过去。这人是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可见力气是有多大，那明真顿时被抽得懵了过去。那大汉却是不停，拎了她起来，又是接连几个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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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天师道弃徒

    “住手！”那张善正眼见弟子被虐打，脸色阴沉，怒声道，“你们什么人？”

    那中年人却是看也没看他，只是看向阿紫，原本肃然的神情登时就是一柔。小姑娘半边脸高高肿起，见到这中年人，叫了声：“爸。”终于小嘴一扁，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入男人怀中。

    我仔细地端详了那中年男子半晌，终于把他与当年在南疆的那个男人重叠了起来。原来是顾思寒的父亲到了。心里一松，顿时混乱不堪的阴阳瓶又逐渐恢复了正常。

    小姑娘从他父亲怀中探出脑袋，道：“爸，这些坏人要抓我陆哥哥。”

    顾父拍了拍女儿肩膀，柔声道：“有为父在，谁也动不了你陆哥哥。”

    随后从顾父身后走出来一个面目慈和的灰衣老人，头发花白，但是面色红润，精神极是健旺，抓过阿紫的小手，就替她裹起伤口。小姑娘一见他，顿时泪眼婆娑地叫了声“师父。”那老人微微一笑，拍了拍她脑袋。

    顾父目光一转，就落到了我身上，微微笑道：“小景，好久不见了。”

    我冲他微微点头致意，听阿紫叫那个灰衣老人师父，知道他应该就是医术高超的方老先生，勉强提起一口气，哑声道：“顾伯父好久不见，阿紫她中了曼陀尸香。”勉力说了这一句话，一口气就再提不起来。

    见那位方老先生正在给小姑娘查看，不由得稍稍心安。

    此时“啪啪”声却仍是不绝于耳，那大汉拎着明真依旧抽个不停。我见那张善正脸色漆黑，盯着顾父道：“阁下也不要太过分了！”

    顾父面色一沉，冷冷地道：“谁还想教训教训我顾家女儿的？”环视一周，殿中寂静一片。随即吩咐了一声，那大汉停手，将人往旁边一丢，那明真竟是活活被扇得晕了过去。

    张善正阴沉着脸道：“哪个顾家？”

    顾父负手而立，淡淡地道：“这世上还有哪个顾家？”

    那张善正脸色一变，目光闪烁，沉声道：“就算你们是根底深厚的老家族，可是这样不将我道门放在眼里，是不是也太狂妄自大了？”

    顾父冷然道：“你们道门自然是渊源流长，人多势众，不过我们这些世俗家族也不是吃干饭的。再说了，什么时候你们龙虎山就能代表整个道门了？”说罢，就不再理会，扫了一眼殿中诸人，朗声道，“这位陆景小朋友，是我顾某人儿子的至交好友，更是我女儿的救命恩人。他就是我们顾家人，谁要动他一根毫毛，那就是我顾家的死敌！”

    大殿中，一时寂静无声，为顾父的气势所夺。我听得心中一暖，就见那张善正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沉声道：“我们道门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来干涉！”

    顾父瞧了他一眼，冷冷地道：“我顾家的人，还轮不到你们龙虎山指手画脚。”

    眼见两人针锋相对，气氛凝重，那秋吟上前一步，插口道：“顾家主，咱们又见面了。”

    顾父见是秋吟，脸色稍霁，道：“多谢秋居士告知我儿下落。”挥了挥手，道，“还不去把人扶回来！”立即就有四个黑衣人领命，快步朝我奔来。

    张善正厉喝一声：“谁敢胡来！”立时一众天师道弟子涌上了前。

    眼见双方一触即发，秋吟上前一步，拦在两人中间，道：“当日我门下几个弟子在海外遇难，幸得顾家公子援手，我们清微派也是感激不尽。不知顾家主可寻到人了？”

    我听得心里一颤，心想难道顾小子和麻老大他们并没有回去顾家？有心想要询问，却是连一丝说话的力气也提不起来。

    顾父道：“未曾寻到。”盯着那张善正瞧了一阵，转向一旁的梁庸，道，“这位就是茅山派的梁先生罢？”

    那梁庸微微一笑，道：“顾家主。顾家与我道门向来交好，何必弄得如此紧张。”

    顾父微微一晒，道：“听清微派几个弟子说，我儿当初从海外回来，与梁先生是乘的一艘船，是也不是？”

    那梁庸笑道：“当日也是多亏了顾贤侄，我们茅山一行人才能乘船回到陆地。只是抵达泉州港后，我们就与顾贤侄分别，之后的情形梁某就不太清楚了。怎么？顾贤侄没回顾家么？”

    顾父盯着那姓梁的瞧了一阵，目光森然，道：“我儿的确是一直未归。”转向张善正道，“我也不与你废话，今天这人，我顾千重是要定了！”

    我听得心中一阵暖意，朝顾父身后瞧了一眼，见阿紫那小姑娘已经在他师父怀中沉沉睡去，大约是曼陀尸香又发作了。在方老先生身边，倒是又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穿着一身麻衣，跟个种庄稼的小老头似的，我瞧他的时候，他也正好瞧向了我，冲我点了点头。是齐老。

    正待仔细再看，就听那张善正冷笑道：“今日我道门三大宗门齐聚，你顾家就算再狂妄自大，也得掂量掂量！”厉声喝道，“众弟子听令，一旦有人要夺人，立即将那姓陆的就地斩杀！”

    一时间殿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就见顾家有一人越众而出，走上前来，笑道：“张师兄。”

    我仔细瞧了一眼，见这人大约四十来岁年纪，面目儒雅，一身的书卷气，乍一看，倒像是个学识渊博的人。那张善正见了那人，似乎愣了一愣，脸上惊疑不定，半晌才道：“你……你是小鹿子？”

    那满身书卷气的中年人微微一笑，道：“原来张师兄还记得荣鹿。”笑容中却是隐藏着一丝怅惘。

    那张善正神情似乎颇为复杂，涩声道：“你……你还活着？”

    那个叫荣鹿的中年人微微苦笑，道：“当年幸得顾老哥相救，否则荣鹿哪能再见到张师兄。”

    张善正道：“你这么些年，怎么也不来找我。”

    荣鹿苦笑了一声，道：“我这龙虎山弃徒，哪敢污了张师兄的清名。”

    张善正道：“你……你这……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听得奇怪，这姓荣的人，倒似乎原本是龙虎山的门人，而且与这姓张的似乎关系极为亲厚，不知怎么的后来居然成了龙虎山的弃徒。

    荣鹿微微一笑，道：“往事皆随风去，荣鹿早已不是原来那个小鹿子，张师兄又何必挂怀。”朝我一指，道，“这个小朋友是我徒儿的至交好友，还望张师兄高抬贵手，放这小朋友一条生路。”

    我一听，随即明白这人原来就是顾思寒的师父，顿时对他心生亲近。

    张善正拧起眉头，半晌才道：“小鹿子，你可知道，你的柳师兄被妖孽害死了？”

    荣鹿脸现悲色，微微一叹。张善正厉声道：“就是这个小贼，勾结的妖孽，害死了你的柳师兄，你还要保他？”

    荣鹿道：“这位小朋友我虽是第一次见，但既然他能是我徒儿的至交好友，那他的品性，我就绝对信得过。柳师兄遇害一事，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如果真是与这位小朋友有关，我荣鹿在此立誓，必当手刃仇寇，替柳师兄报仇。但时下情况未明，只听一些人一面之词，也未必太过轻率。”

    那马脸立即怒道：“你胡说什么？我成风道长说一是一，怎么是一面之词！”

    张善正立即喝道：“成风道长，你还是别说话为好！”那马脸一听，顿时有些讪讪地退了回去。

    那张善正沉吟了片刻，道：“这人我们天师道绝不会放。不过你们放心，只要事情一日不查清楚，就不会对这小子怎么样。”

    荣鹿道：“多谢张师兄。那我这位小朋友，就拜托给张师兄了。”

    那张善正“嗯”了一声，瞧向顾父。

    顾父背着手瞧了我一眼，道：“小景，你且安心养伤，你背后站的是顾家，看谁敢把脏水泼在你头上。”

    又朝张善正道：“荣先生说的话，就等于是我说的话。小景可以留在你们天师道，但是他要少了一根汗毛，呵呵。”

    张善正道：“我天师道岂是说话不算话的？俊生，你带几个师弟，扶这陆……陆景下去治伤。”

    只听那陈俊生应了一声，从人群中出来，领着几个天师道弟子就过来，将我扶起，架着我往后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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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怨念

    这时候才觉出这寺庙其实颇大，出了后殿，就见到了一大进的房舍。沿着走廊而去，还能见到几个和尚出入。想来这座佛门的寺庙，倒是被道门给临时征用了。

    几人架着我进了其中一个房间，将我抬到床上，陈俊生拍了拍手，看了房里一圈，道：“怎么样？要不要拿点东西给你吃？”

    我的确是有些饿了，只是也没力气说话，只能费力地点了点头。那陈俊生吩咐一个师弟出去拿吃的，笑道：“你这人藏得还真是深啊，连我都看走了眼。”

    我笑了一笑。

    那陈俊生道：“咱们也算是一起共过患难了。你这人吧，虽然看着也不怎么讨喜，不过比那个叫成风的顺眼多了。”

    我也没力气回他。这时候，就见那个天师道弟子回来，端了几个馒头和一碗菜汤过来。陈俊生道：“你那个小妹妹不在了，可没人再照顾你了。怎么样，要不要我喂你？”

    我张了张嘴，勉强说出一句：“我躺一会儿就行。”

    陈俊生呵呵一笑，道：“行，那你就躺着。”又朝几个师弟道，“你们在这儿看着，我去外头看看。”

    见他出去，我就合上了眼，躺在床上慢慢恢复。后来就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大约是有人进来，又有人出去。我迷迷糊糊地睡了一阵，醒过来后，觉得胸口的烦闷倒是好了一些，只听房中有几人在窃窃私语。

    听声音似乎是有两个女的，三个男的，大约是天师道的几个年轻弟子。

    只听其中一个女声道：“你们说，这个陆景是不是真的勾结妖孽？”

    一个男声道：“这还用说？成风道长你们谁不知道，这人嫉恶如仇，刚正不阿，那是连咱们掌教都亲口夸赞过的人，他说的话还能有假？”

    另一个女声道：“我瞧这陆景，长得眉清目秀，怎么看也不是个坏人。”

    之前那个女生附和道：“我也瞧着不像。也不是说成风道长说假话，你说有没可能是道长看错了？”

    一个男声嗤了一声，道：“你们就拉倒吧？你们这些女弟子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一见人长得好看，就觉得不是坏人？古语说，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你懂不懂？”

    那女声道：“就你懂！那你有没听说过‘相由心生’啊？我就觉着这陆景不像坏人！而且你们听说没有，那姓郑的老头大败咱们三位师兄师姐，其实就是这陆景在背后操控。他用镇尸符加紫薇印破番天印那招，据说连张师叔都没想到。”

    另一女声道：“对啊对啊，他还会使拘邪指，你说他会不会是跟咱们天师道有什么渊源？”

    那个男声道：“你们可就拉倒吧！这人用的明明就是妖法，要不然怎么能操控别人？还有这拘邪指，咱们宗门哪位长辈教过你拘邪指是这么用的？我看就是邪门歪道！”

    那女声回道：“我瞧你是强词夺理！那……”

    她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声音略显沙哑的男声打断：“这事是你们该操心的吗？这陆景是不是妖邪，自有张师叔他们公断。”

    这时候原先那个男声道：“师兄，你说张师叔他们急匆匆的是去了哪里？”两个女声也好奇地跟着问，说是清微派和茅山派的也都跟着出去了。

    那沙哑的男声道：“这事我也是听到了些风声。”其余几人纷纷催促他快说。

    沙哑男声道：“听说是之前带领弟子在外设伏追捕淫贼的两位师叔那边出了问题，张师叔领着大家去支援了。”

    一个女声奇道：“不可能吧。有两位师叔带队，就算那淫贼再怎么狡诈，也不可能翻上天啊？”众人纷纷道：“就是啊，有两位师叔在能出什么问题？”

    那沙哑男声道：“这就不清楚了。不过我见张师叔他们出去的时候，神情很是凝重，怕是出了什么大的变故。”

    房中一时间就安静了片刻。一个女声叹了口气道：“哎，这次也不知道是遭了什么霉运，咱们天师道折损惨重。我自打入门以来，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另一个男声道：“我也是啊，这次总觉得有些心里毛毛的。哎，以前一直都是顺顺当当的，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这时候另一个女声冷笑了一声道：“那是咱们赶上好日子了。想想百年前那场浩劫，光咱们整个道门就折损了多少人？有多少渊源流长的宗门就此陨落的？咱们天师道到今天还能如此兴盛，已经是咱们祖师爷保佑了。”

    听得众人连连称是。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嗓音在外头说道：“是不是闲得皮痒了，聚在这里议论师门长短？”

    就听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脚步声响起，似乎进来了好些人。

    原本在议论的几人纷纷叫道：“明真师姐！”原来是明真那个女人来了。

    “你们的法术都修炼得很好了？本事差还不好好用功，成天就知道在一起嚼舌根！”那明真似乎心情极差，一进门就是劈头盖脸一通骂。想想也是，这女人被顾父手下逮了，抽耳光抽到晕过去，心情能好才是怪事。

    那几个弟子都是唯唯诺诺。明真喝道：“还不给我滚出去！”

    其中一个女弟子战战兢兢地道：“明……明真师姐。我们是奉……奉了张师叔之命，在这里看守的，不能……”

    她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明真厉声打断：“就你们这样还看守人犯？这姓陆的妖人如此歹毒狡诈，你们就这样把他放在床上？人跑了谁负责？”

    那女弟子颤声道：“这……这陆景伤得极重，根本就动不了……再……再说，张师叔临走前，吩咐要好好照料这人，不得……”

    明真立即喝道：“不得什么？还陆景陆景，分明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妖孽！咱们柳师叔是被谁害死的。一个个都忘了？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这恶贼给捆起来！”

    那沙哑的男声道：“明真师姐，这样不好吧？”

    那明真冷笑道：“到时候人要是跑了，你就知道什么是不好了！你们这帮废物，还不给我滚出去！”

    那几人弱弱地应了一声，只听到脚步声远去，似乎是几人退出了房间。我睁眼瞧去，就见那明真站在房中，脸上的红肿一片，要不是听出她的声音，乍一看还真有些认不出来。在他身后还站着两男两女，大约是随她前来的四个天师道弟子。

    “你终于是醒了，不装昏迷了？”那明真瞧了过来，双目中满是怨毒之色。

    我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几分。他妈的，这女人奈何不了顾家，这是要把一腔怨恨都宣泄在我头上了。

    我这一觉睡过，感觉力气倒是恢复了不少，道：“本来睡得好好的，被你这大嗓门给吵醒了。”

    那女人目中寒意大盛，厉声道：“还油嘴滑舌！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把人给捆起来？要是让这妖孽跑了，你们承担得起吗？”

    她身后四名弟子立即应了声是，两个男弟子上前将我从床上拉起，按到房中的一根廊柱上，另外两名女弟子将一团麻绳套了过来，捆绑得结结实实。原来是早有准备了。

    那明真在房中踱了一圈，走到我跟前，上下打量了几眼，冷笑道：“你之前不是挺威风么？现在还不是乖乖落在我们天师道手里？”

    我根本就懒得理她，倒是桌上那几个已经冷了的馒头和那碗菜汤，更让我感兴趣。之前提不起力气，没吃到，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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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昨日因，今日果

    “我跟你说话，听见没有？”那明真猛地尖叫一声，状若疯癫。我转过来瞧了她一眼，见她身后的四个年轻弟子都被她吓了一跳。

    这女人也算是天师道门下位份颇高的弟子，在龙虎山修习多年，但这人性格本来就比较偏激刻薄，是之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了个大洋相，想来是心境失守，情绪有些崩溃了。

    见我没理睬，这女人挥手就要朝我抽过来，八成是平时打耳光打得顺手了。她身后的一个男弟子立即叫道：“师姐，这脸上的伤太明显，张师叔他们会看出来的。”其余三人也跟着附和。

    那明真总算还有些理智残存，硬生生把手收了回来，脸色却是铁青，怒气勃发。她身后一个鼻梁上长了颗黑痣的女弟子道：“师姐，我倒是有个好主意，包管把这恶贼收拾得服服帖帖，外人又瞧不出来。”

    “说！”

    那黑痣道：“师姐可听说过‘巨灵缩骨’？”

    我一听，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这些道门弟子脑子里想得东西还真是差不多，前人创出“巨灵缩骨”这种符箓用法，原本是为了克敌制胜，却被这帮人用来当做酷刑来用。

    那黑痣笑道：“这巨灵缩骨原本是茅山派最先发明出来的，不过咱们也能用。听说这法子一上身，什么硬汉都得变成一滩烂泥，咱们正好试试。”

    那明真“嗯”了一声，道：“去吧。”

    那黑痣迟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道：“师姐，还得劳烦您给画一道‘巨灵神符’，一道‘缩骨符’。这两道符有些深奥，我们几个都还没窥得门径。”

    那明真冷哼了一声，道：“平时不用功！”从符囊中抽出两道符，递了过去。我瞧了一眼，正是“巨灵神符”和“缩骨符”。

    那黑痣恭敬地接过，道：“师姐您就瞧好的吧。”将两道符分别贴至我的胸口和心窝处。顿时胸口就是一窒，紧接着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两道符一个是往内缩骨，一个是向外生长，一正一逆，全身骨骼格格作响，其中的痛苦，没经受过的人根本难以想象。

    只是对于从小在青子督促之下炼眼炼体的我来说，很多常人根本难以忍受的痛楚，也只是寻常。更何况，早在这之前，我就已经尝过了这种苦痛，只是定定地盯着那女人瞧。

    那明真似乎是有些恼羞成怒，厉声道：“怎么这人还能站着？”

    那黑痣脸色有些发白，不解地道：“这……这……听说这巨灵缩骨是极其残忍的酷刑，没人能抵受得住的……”

    那女人脸色铁青，从符囊又抽出两道符，分别拍到我的胸口和心窝。那黑痣惊呼一声：“师姐，这……这是要死人的！”

    明真双目赤红，哈哈笑了一声，恶狠狠地道：“仗着自己有个老爹，就以为有多了不起，就能随意羞辱人了么？”这女人嗓音越发尖利，几欲疯狂，盯着我道，“你这野小子总没了吧？有本事你也去喊你爹啊，呵呵呵，没爹啊，喊你妈也行啊！”

    双倍的巨灵缩骨，简直就是个绞肉机，全身的血肉骨骼似乎都在一瞬间被打散了，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只隐约还能听到那女人濒临疯狂的尖叫。

    心脏突然开始突突突地狂跳，那种跳动的声音，是那么的清晰，简直就像在我耳边擂鼓。脑中一阵撕扯般的剧痛，似乎整个世界都在粉碎扭曲。无止境的痛楚之中，突然神志又清醒了几分，清晰地感受到有两个柔软冰冷的身躯紧紧地贴在我身体的两侧，漆黑的长发缠绕在我脖颈之间，柔腻湿滑，带着森冷的阴寒气息。

    也许是在濒临死亡的瞬息，我又一次见到了附在我身上的两个鬼丫头。但与以往不同，这两个鬼丫头原本紧贴在我身上的脑袋，突然动了一下，也就在下一刻，让人疯狂的撕裂刹那间潮水般地涌入我的脑海，让我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原本紧贴在我身上的两具雪白躯体，猛地朝外一分。那种由内而外冒出的森森寒意，让我瞬间神志为之一清，就见站在眼前的明真，脸上露出一种匪夷所思的惊恐，双目圆睁，嘴大张着，胸前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染成了血窟窿。而插进她胸口的，是一条雪白纤细的手臂。

    耳边只听到令人牙齿发酸的“格格”一阵响，一条雪白的长腿伸了出来，也就是转瞬之间，两道苗条的身影落到了地上。

    两人雪白的躯体一丝不挂，漆黑的长发垂在肩上，身上蒸腾起丝丝的白雾，就像是夏天里刚取出的冰块。

    那只手掌从明真的胸口缓缓地拔了出来，明真的尸体随即颓然倒下，鲜艳夺目的血珠顺着那雪白的手臂一滴滴地滚落地上，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

    这时候，那剩余的四人才似乎醒过神来，猛地张口就要尖叫，但嘴巴刚刚张开，脸上刚刚露出惊恐之色，四人的口鼻之中就齐齐淌出鲜血，咕咚一声倒地，再也发不出任何声息。

    也不过眨眼功夫，五个天师道弟子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惨死当场。

    我心中咚咚狂跳，见那两人缓缓地转过身来。左侧的那少女一张小巧精致的瓜子脸，身材娇小，皮肤白得异乎寻常，煞气逼人，一只手上染满了腥红的血液，尤其显得鬼气森森。

    右首那少女脸蛋微圆，五官圆润，虽然也是浑身冒着让人颤栗的寒气，但是眉目间却少了几分戾气。她身材修长，要比左侧那少女高了几分了。

    这两人身上都是一丝不挂，身躯白腻到没有半分血色，唯有一头漆黑的长发垂落在颈间。比起当年来，两人的身量长高了不少，容貌也变了几分，只是毕竟幼时的烙印还在，仍能一眼就认出来。刘楠，林文静。

    两个鬼丫头。

    空气似乎是凝固了一般，只有刘楠手上的血仍在一滴滴地往下淌落，在地板上发出清微的“噗噗”声。我瞧了一眼在房中躺了一地的天师道弟子，除了明真之外，其余四人都是七窍溢血，毫无征兆地就猝死当场，想来是被刘楠那鬼丫头那双恐怖的眼睛瞧了一眼，立即心窍碎裂而死。

    只是比起当年，这鬼丫头身上的戾气似乎是更加的浓烈了。她站在那里，虽然是一副娇美的少女模样，但根本上就是一个来自地狱的魔女。

    我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自从两人从我身上分离后，原本阴冷冰寒的身体，似乎重新涌起了一股暖流，缓缓地流转全身，连巨灵缩骨造成的伤害都似乎减轻了一些。过后就明白过来，是两个鬼丫头脱体而出，没了这两个负累，我原本被她们分薄的阳气逐渐恢复，让我重新有了些许体力。

    原本紧紧捆缚在身上的麻绳，因为巨灵缩骨的原因，被绷得松弛了不少，腾出手去，扣了两枚五帝钱在手。心中咚咚地跳，浑身紧绷，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两道幽冷的倩影。

    刘楠一双漆黑的眼睛，犹如看不到底的深泉，雪白的小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突然幽影一闪，那张脸突然就在我眼前放大，已经来到了我近前，尤自滴着鲜血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插向我胸口。

    我毫不犹豫地曲指一弹，将两枚染了伤口鲜血的五帝钱弹出。刘楠手掌蓦地收回，身形诡异地朝左侧平平地移出，堪堪将两朵五帝火避开，手掌立即再次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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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对视

    我正要将左手扣的两枚三棱针射出，就见另一只雪白的手掌突然拦在我身前，将刘楠的手腕扣住。

    “不要！”林文静抓住刘楠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肢，想要将她硬生生扯回。就在这时，刘楠柔腻娇小的身躯突然一扭，猛地回头望了我一眼。

    我措不及防之下，根本来不及闭眼，就见那一双漆黑的眼珠子，突然出现了一个叠影，似乎是一只眼睛中诡异地出现了双瞳！

    我心中咚的狂跳了一下，浑身冰冷，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原来我终究还是死在这鬼丫头的手里！”眼前就是一黑，随即眉心突突地跳了一下，只觉得双目一片冰寒，就像是两只眼睛结了冰霜一般。

    也不过是片刻功夫，双目又从黑暗中恢复了视觉，放眼望去，就见刘楠那鬼丫头双目紧闭，一行鲜血从眼角蜿蜒而下。整个人都在微微地发颤，显然痛苦以极，但一张脸依旧面无表情，不露半分痛意。

    林文静紧紧地揽着刘楠，扶着她靠到墙角，又从地上两名天师道女弟子身上扒了两身衣服，给刘楠和她自己穿上。走到我身边，瞧了我一眼，有些发白的嘴唇微启，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将我身上的绳子弄断了一条，就揽着刘楠的腰肢，出了房门。

    见两人的身影消失，我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身上早已经被冷汗给浸湿。靠在廊柱上缓了一阵子，心里头突然就生出一个念头，当年青子盯着我炼眼，折腾得我死去活来。我当时还满腹牢骚，现在想来，我这没日没夜苦炼出来的，恐怕真不是夜眼那么简单。要不是这些年在炼眼上所受的苦，今日恐怕只能跟这几个天师道弟子一样，落得个心窍碎裂的下场。

    又想到，青子明明说是十八岁以后，这两个鬼丫头才会脱体而出，可现在算来，明明还得有十几天才满十八，怎么就突然提前了？

    但琢磨得一阵，就有些心酸地明白过来。不是脱体的日子提前了，而是三叔弄错了我的生日。我本来就是他捡来养大的，又哪里能精确地知道我是哪天生的？原来到了今时今日我才知道，我的生日究竟是什么时候。

    靠在柱子上歇息了一阵，终于恢复了些力气。身上的麻绳已经被林文静弄断了一根，再稍稍一用力，也就把其他的绳子也一起解开了。房中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过去仔细看了看，几人都已经断气多时，是没得救了。尤其两个女弟子被扒光了衣服，躺在地上尤其刺眼。

    我不由得一阵苦笑，这下子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到房门口听了听，见外头没什么异响，就准备悄悄溜出去，临走时见到床下扔着一件东西，心中一喜，拎出来一看，是我的背包，幸好当时在雷火阵下，被我藏到了胸口，没什么损伤，里头的东西和青子的画像都在。

    把碗里几个冷掉的馒头也一起放进了包中，背起就出了门。走出几步，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一路走过去，不时就见到地上倒伏着的天师道弟子，另外还有原本这寺庙中的僧人，都是胸口破了一个血窟窿，瞬间毙命。

    我看得寒意大作，想必是这两个鬼丫头出去，撞见人就杀了。只是不知是刘楠还是林文静出的手。等以后遇到青子，我可得好好数落数落她，当年非得在我身上养了这两个鬼丫头，自己又不来管。

    不过这事儿不用想也知道，这死女人肯定又什么都不会管，最后这麻烦事儿还得落到我头上。

    这样一来，我倒是轻而易举地就逃出了这座寺庙，趁着天师道大批人马没赶回来，赶紧地逃入了密林之中。

    这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有些微微发亮，马上白天就要来临。我在林中小心翼翼地向前潜行，从之前那几个天师道弟子口中得知，那张善正等大批人马，恐怕此时都在仙女山中，一不小心就可能撞入了他们的包围圈。

    再行出一里多地，天色就开始亮堂起来，我的腿伤本就没好，再加上身上的伤势，就有些吃不消，白天也不利于潜行，正好见前方地势突然下沉，往下乱石成堆，有一条涓涓细流从乱石间流过。

    我在旁边潜伏了一阵，见没有什么异状，就溜下坡去，捧着水连喝了几大口，再往乱石堆深处看了看，见里头有个颇为隐蔽的洞穴，朝周遭看了一阵，就朝里头摸了进去。

    这洞颇为幽深，往里头走得一阵就漆黑一团。这正合我意，又在四处寻摸了一阵，见洞壁上方有个极为隐蔽的所在，立即爬了上去，往里面一缩，正好将整个人都藏了进去，就算有人进洞，也极难发现。

    我也是倦得狠了，取出冷馒头吃了一个，把剩下的放了回去，躺下闭上眼睛歇息。这一觉睡得极为绵长，等我醒来的时候，洞中一片死寂，也不知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不过经这一阵歇息，体力却是恢复了不少，比之前的状态要好了许多。

    正准备爬下去看看是什么时间，如果已经是夜晚，就可以趁夜色再潜行出去。正要动身，就听到前头传来“骨碌”一声，似乎是有人踢到了一颗石子。

    我立即又小心地缩了回去，将整个人藏匿起来，屏气敛息，过了一阵，就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人影出现在视线中，由远而近。

    远远看去，这人手里似乎还抱了一人，走路的样子有些异样，看了一阵，就知道是左腿不便，所以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我心想，这倒是遇上个同病相怜的，不知是谁？

    但仔细一琢磨，心里就是一惊。在这仙女山中，除了我之外，似乎另外还有个跛子。心念未绝，就见那人已经到了近处，应该是个男子，身量看起来跟我应该差不多高，穿着一身颇为宽大的灰色衣衫，头发略有些长，大约是被山风吹过，有些乱七八糟的，一直低着头，就看不清长什么样。

    倒是他抱着的那个女子，穿了件白色的裙衫，这身装扮看起来有些眼熟，随即就是一惊，明白过来这是清微派的弟子的服饰。

    立即仔细瞧去，见他抱着的那女子年纪很轻，面目圆润，双目紧闭，是那个口口声声叫我陆景小哥哥的清微派女弟子卢霞。

    我心中一凛，更加小心地敛去声息。就见那人抱着卢霞，朝洞中仔细打量了几圈，似乎也是不惧黑夜，在洞中举止无碍。随即将姑娘放到地上，伸手就去解她的衣衫。

    我从暗处摸了一粒碎石子，朝洞口的方向丢了过去。那人听到声音，警觉地在原地顿住，朝外头望去，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就朝洞外悄然摸去。

    我见他走远，立即爬了下去，抱了卢霞起来，正要找个隐蔽处躲起，就听一个声音冷笑道：“哪里来的小贼？”

    我将卢霞放下，回头望去，就见一人站在我身后五步开外。看来这人刚才只是假装被我支开，等我下来，就悄然摸了回来。

    仔细瞧了一眼，就见这人生了一对八字眉，其实这五官分开来也算是周正，只是这凑在一起，让人一眼看去，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就是……

    骚包！

    这人就是长了一张骚包脸。

    我脑海中立即就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我靠，怎么又是你！”还不等我喊出这人的名字，那人反而抢先叫了出来，一双小眼睛瞪着我，一副匪夷所思的样子，“我他妈的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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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扫把星

    听这人叫了一声，我立即就确认了他就是阿紫口中那个叫漫爷的骚包脸。将身子微微侧了一侧，暗中扣了一枚锁骨钉，道：“原来你就是那个淫贼。”

    那骚包脸八字眉一挑，随即冲我叫道：“我靠，你个扫把星，说谁是淫贼！”

    “说的就是你。”还他妈的不承认，听说是有个漂亮的天师道女弟子被这淫贼给先辱后杀，怪不得龙虎山上下，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人给揪出来。

    那骚包脸骂道：“你个扫把星，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右腿也打折了！”

    他不提这个也就罢了，一提起来我这火就腾腾腾的往上冒。要不是被这货给打折了腿，我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番田地。

    “今天就打断你这淫贼的狗腿！”

    “我靠，你来啊！”那骚包脸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抓在手中。

    我也跟着抓起一块，“有种你上来啊！”

    “他妈的，你来啊！”

    两人扯着嗓子喊了半天，却是谁也不肯先往前挪动一步。我随即就明白过来，这人正被人满山的围剿，大约也是心存顾忌，虽然嘴里喊得凶，其实根本不想跟我发生冲突。

    至于我，其实现在的处境恐怕比他还遭，一旦寺中的血案被人发现，我恐怕是得立即成为天师道的死仇。

    “扫把星，我也懒得跟你纠缠，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阳关道！”那骚包脸把手里的石头一扔。

    我却没扔，冷笑道：“你个淫贼还有理了！”

    那骚包脸怒道：“他妈的再叫我淫贼试试，看我不修理你！我他妈的哪里……”说到一半，突然像是想到什么，朝躺在地上的卢霞一指，道，“外头那帮人非盯着本大爷不放！我抓了这妞来，只是想借了她衣服穿，你别血口喷人！”

    我盯着他，冷笑不已。那骚包脸怒道：“你漫爷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你冷笑个屁啊！”

    正在这时，只听到里头传来一声低呼，想来是卢霞醒了。我立即就敛去了声息，悄立不动，那骚包脸也是立时闭了嘴。这洞中霎时间一片死寂。

    过了一阵，就听卢霞在里头喊：“子宁姐，子宁姐，你们在哪儿？”声音有些发颤，微微带了一丝哭腔，显然突然在这漆黑一团的洞中醒来，一时间恐惧难当。

    我瞧了那骚包脸一眼，这货也正好敲向了我，此时倒是默契，谁也不发出些许声响。

    不一会儿，就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不过并不是朝我们这边走来，听声音是朝洞穴深处走去。不时传来几声“哎哟”，大约是这姑娘在漆黑一团的洞中不辨方向，原本想出洞的，却反而往深处走了过去，洞中并不平坦，想是黑暗中摔了几跤。

    那骚包男朝我做了个手势，大概是说井水不犯河水，大家各走各的。我稍稍一迟疑，就听洞内深处传来卢霞的一声惊叫。我对这姑娘印象挺好，怕她出事，也顾不得隐藏身形，朝洞内奔去。

    这洞往里倒是还有挺长一段，倒得近处，就见卢霞摔倒在地上，正举着双手在地上乱摸，离她不远处似乎卧着几个人。

    卢霞也听到了脚步声，惊叫了一声：“谁在那？”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索性一声不吭。只听到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响，回头一看，是那骚包脸也跟了过来，见我瞧他，冲我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里头。

    我越过卢霞，上前去一看，见地上乱石之间躺着五六个人，瞧这服饰，像是天师道的弟子。摸了摸其中一人的脖颈，早已经是断气多时了。又仔细瞧了一眼，见这几个弟子中，还有个身穿黑色道袍的道人被几个弟子压在下头，拨开一瞧，是个中年道人，两鬓已经有些白了，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脸色焦黑，嘴唇黑中发青，拨开眼皮一瞧，眼白中泛着一条条墨绿色的细丝。

    我心中正有些狐疑，突然洞中火光一闪，光明大作，回头望去，就见到卢霞身前一道火光悬浮在空中。再往地上一瞧，见边上散落着几张符箓，想必是之前死的这些天师道弟子散落的，被卢霞无意中给摸着了，随即挥手点燃。

    那姑娘被火光刺得眯了眯双眼，再一睁开，第一眼就瞧见了我，不由得一呆，半晌才道：“陆……陆……你是陆景？”

    随即才注意到另一边的骚包脸，疑惑地道：“你又是谁？”搞了半天，这姑娘怕是在毫无察觉的情形下就被人掳了来。

    那骚包脸道：“先别管我们是谁，总之不是坏人！”

    卢霞瞧了我一眼，又瞧了他一眼，道：“陆景小哥哥当然不是坏人，你我可不知道。”

    那骚包脸道：“我是你陆景小哥哥的朋友，当然也是好人！”说着就凑了过来，将那几具天师道门人的尸体翻了翻。

    卢霞这时才注意到地上的异状，“啊”的惊叫了一声：“这……这个好像是龙虎山的陈师叔。”

    我虽然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但一听之下还是有些心惊，只见那骚包脸将那陈姓道人的尸体翻了翻，道：“是中了很厉害的尸毒。”

    我当然也瞧出这姓陈的道人是中了尸毒而死，心里头立即就浮现出一个佝偻着背的身影。那骚包脸啧啧了几声，道：“这牛鼻子本事不错，把我赶得满山跑，谁知竟是在了这里。”

    这时候，室内火光一黯，是那道符烧完了。卢霞又从地上摸了一张，挥手燃起，难过地道：“陈师叔本事这么厉害，是被谁给害死了？”隔了一阵，突然瞧了那骚包脸一眼，奇怪地道，“陈师叔为什么要赶得你满山跑？”

    我见这姑娘一脸娇憨，想来平日里也是个心计不多的，就听那骚包脸岔开话题，道：“这人不仅中了尸毒，而且胸口的肋骨全断了。能把这老道士撞成这样的，那得是一股巨力。”皱了皱他的八字眉，道，“估计是什么秘法炼制的活尸干的。”

    我瞧了他一眼，我到现在也没摸清这人的路数，也不知这人究竟是正是邪，不过当日是他送了我去丹桂岭，这是确定无疑的。青子的下落，还是只能从他身上着手。

    这人对于老道士死因的判断，与我差不多一致。但我是基于对老驼子的了解，而这人却几乎是凭空推断。

    这时候，卢霞又烧了第三道符箓。洞中火光闪烁，映得几具尸体的脸尤其有些阴森恐怖。

    卢霞道：“陆景小哥哥，你怎么在这？龙虎山那帮人总算知道你是冤枉的，把你放了啊？”

    我一时有些语塞，只得道：“是啊。”那骚包脸瞧了我一眼，神情古怪，似笑非笑。我别过头去，朝卢霞道：“你检查一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别着了坏人的道。”

    姑娘摸了摸膝盖，苦着脸道：“就是刚才撞得有些疼，其他倒没什么。”

    这时候空中的火光又将燃尽，卢霞随手捡了一张，又点了起来。那骚包脸盯着空中的符火瞧了一眼，有些奇怪地道：“这符火怎么是这样的？你化的什么符？”

    卢霞“啊”了一声，道：“我也没仔细瞧，应该是普通的辟邪符吧，就是拿来烧火照明的。”

    那骚包脸上前捡起其中一张符箓一看，立即脸色一变，“靠”了一声叫道：“他妈的引香符！”

    我听得头皮一麻，忙捡起一道符一看，果然是天师道独门秘传的“引香符”！这玩意儿没其他作用，点着了也没任何异像出现。这符唯一的作用就是引香，是天师道用来召集同门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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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窥秘

    这引香符一经烧化，就会散出一股常人闻不到的气味，但是只要有天师道弟子在附近，就能顺着这香气寻了过来。只不过这符箓在距离上有些鸡肋，仅限于二里之内，而且不能有大风，否则这香气就会被泯灭。这些符大约是其中某个天师道弟子刚刚取出，但还没引燃，就死在了当场。

    那骚包脸将那符箓团了团，往地上一丢，就一声不吭地往洞外走去，只是他跛了一条腿，走得再快也有限。

    卢霞有些奇怪地道：“你那朋友怎么了？”

    我现在也是被这姑娘整得有些晕圈，道：“咱们也得走了，天师道的人很快要追着香气摸过来了。”

    姑娘疑惑地道：“为什么呀？等他们来不是正好，可以告诉他们陈师叔遇害的事。”

    我见这姑娘一脸纯真，有些哭笑不得，拉了她就往外走，道：“咱们要在这里被他们撞到了，那可是有八张嘴也说不清了！”

    这时候，空中的符火已经烧尽，洞内一片漆黑，卢霞被我拉着踉踉跄跄地跟着走，奇怪地道：“咱们怎么会害陈师叔他们？”隔了一会儿，“啊”的低呼了一声，“他们难道会以为是咱们害了陈师叔他们？”

    我有些无奈，这姑娘的心思也太单纯了些。拉着她赶紧朝洞外退去，其他且先不说，要是让人见到她跟我呆在一起，怕就再也脱不了干系。

    行得没多久，就见那骚包脸一瘸一瘸地奔了进来，脸色发黑，压着声音冲着我们就叫了一句：“妈的有人来了！”

    越过我们，就朝洞内奔去。我一听，二话不说，拉了卢霞就往回跑。这姑娘大概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一声不吭，跟着我就跑。

    等我跑到里头，就见那骚包脸正往洞壁上攀去，目标正是我刚才藏身的那个地方。这是这个洞穴中唯一一个隐蔽的所在。我拉着卢霞奔到下方，将她往上一推，道：“爬上去。”

    姑娘急道：“我看不见！”我压着声音冲上头喊了一声：“还不赶紧帮忙！”

    那骚包脸伸出脑袋，骂了一声：“真是扫把星，遇到你准备好事！”还是伸了手下，拖了卢霞上去。我跟着爬了进去，顿时三个人就挤成了一团。

    卢霞正要说话，我一把就将她的嘴捂住。这时候，洞口那头已经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隐隐听到有人喊道：“是在这里头！”

    接着那脚步声由远而近，跟着火光大亮，就见十数个天师道弟子奔了进来，有几人手中举着火把，将洞内照得大亮。

    其中一人喊道：“大家小心，继续往里面搜寻！”

    那骚包脸往下边瞧了一眼，冲我比划了个手势，意思是要下去把这些人给撂倒。我还没回应，就听下头一个女弟子喊道：“张师叔和茅山派、清微派几位师长随后就来，大家加紧搜寻！”

    那骚包脸一听，顿时闷了头，不再打这主意。紧接着，下头人声喧哗，片刻之后就听到一阵惊呼和哭泣声，想来是他们发现了那一堆天师道门人的尸体。

    有人悲声大叫：“快去通知张师叔他们！”脚步声纷乱，下面乱成一团。

    我见卢霞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转来转去，正要松开手，就见那骚包脸飞快地姑娘身上连点了数下，出手之快，卢霞连一声都没发出，就闭目晕了过去。就见那骚包脸冲我嘘了一声，指了指卢霞，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我仔细一查看，这姑娘的状态似乎极为古怪，伸手摸了摸她的脉搏，还有极其细微的跳动，但整个人的气息却似乎是突然敛去了，就算我此时紧贴着她，如果只是靠感觉，也察觉不到一丝她的气息存在。

    心念一转就明白过来，大约是被这骚包脸用某种秘法封了几处关窍。这种手法我倒还是头一次遇见。这时候洞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人数有许多，应该是天师道张善正等人赶过来了。

    我心里一动，顿时明白了这骚包脸的意图。连着调息了几拍，将调息法运转到极致，收敛去周身的气息，再去看那骚包脸，发现他身上也是气息全无。这样一来，我们三个人躲在这里，转瞬间就成了冰冷的石头，只要不是有人留了心，到我们近处查看，就算张善正这样的人到来，也未必能发现我们。

    不过我却瞧不出那骚包脸用的是什么法门。那骚包脸瞧了我一眼，也是脸露诧异之色。就在这时，脚步声逼近，就听那张善正的声音急急传来：“人在哪里？”

    脚步纷乱，接着就传来许多天师道弟子的哭喊，听声音，似乎有许多是那陈师叔的门下弟子。

    “哭什么！”只听张善正厉喝了一声，“龙虎山弟子是像你们这般哭哭啼啼的么？”

    顿时山洞中就为之一静。就听一人道：“张师兄，从陈师弟等几位的致命伤来看，下此毒手的怕是个炼尸术士。”这人的声音我自然是特别熟悉，是茅山派那个姓梁的。

    那姓梁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乔家那鹰钩鼻的声音厉声叫道：“梁先生说得没错！肯定就是那个炼尸术士，不仅要屠灭我乔家，还害得陈道长惨死，我……我乔家与他势不两立！”紧接着就听到几个颇为年轻的声音齐齐呐喊了一声，原来是几个乔家子弟也跟着来了。

    那张善正发出一连串的冷笑，显然愤怒以极。这时候，就听一个女声道：“你们龙虎山什么时候跟一个炼尸术士结了仇？”声音宏亮，爽利，是清微派的那个秋吟。

    张善正沉声道：“我们龙虎山弟子遍及天下，降魔诛邪，无意中跟一些歪门邪道结仇，那不是很正常！”

    那姓梁的道：“秋师姐说得很有道理。就算这恶贼跟龙虎山有仇，也没必要挑在这个时候动手。这会儿仙女山上咱们道门三宗汇集，这恶贼此时寻衅，不是自投罗网么？”

    这人似乎是沉吟了一下，又道：“我看这恶贼恐怕是追着乔家而来，无意中被陈师弟他们撞破。想咱们陈师弟嫉恶如仇，肯定就与那恶贼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结果被恶贼奸计所害，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张善正怒喝一声：“敢动我天师道门人的，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必将其碎尸万段！”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碎石激射，想必是那姓张的牛鼻子含怒出手，不知是砸了洞里哪块石头。

    那姓梁的道：“这恶贼能把陈师弟他们都给暗害了，说明不是一般的妖孽，咱们得嘱咐众弟子小心行事，务必不能落单。”

    那张善正冷哼一声，道：“不管他是什么，都叫他有来无回！”一连串指令下去，似乎是要在这一带布下天罗地网，众天师道弟子齐齐领命，喊声震天。我头皮一麻，这回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就在这时，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洞口方向传来，很快就到了近处，只听一人大声叫道：“陈师兄他们捉到了一个妖孽！”

    我心里一跳，紧接着就听杂乱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就听陈俊生的声音响起：“师父，我捉到了一个很可疑的家伙。”一阵喧哗声之后，又听那陈俊生道，“我们正巧在东边林子遇见这人鬼鬼祟祟地领着几个人往南边潜行，上前追查之下就发现除了这人之外，其他那几人都是活尸，被我们一下子干掉了！”

    我心想难道是老驼子被他们给逮住了？但只是一转念，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是。就凭陈俊生等一干年轻弟子，要真撞见老驼子，那恐怕得被那老东西吃得骨头都不剩。

    这一念想的功夫，就听一人厉声叫道：“你们来呀！我郭冲就算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乔家！哈哈哈！”又是一阵凄厉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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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阴阳二物

    我听得心里头一紧，没想到是郭冲被他们捉到了。就听那陈俊生又是惊呼了一声：“陈……陈师叔他们……”

    只听那张善正厉声道：“你究竟什么人？”

    接着听到郭冲一阵悲凉的大笑，骂道：“你们这帮狗贼，跟这乔家同流合污，要杀就杀，废这么多话干什么！”

    立即有天师道弟子纷纷骂还：“我们天师道向来除恶扬善，诛邪驱魔！哪来的狗崽子在这里胡说八道！”

    只听那姓梁的微笑道：“在你面前的这位道长是龙虎山赫赫有名的张天师，这位是清微派的秋居士，还有我们茅山派，咱们道门三大宗都在此，怎么可能与谁同流合污？”

    那郭冲好一阵子没说话，过了半晌，才听他有些迟疑地道：“你们是道门的？”

    那姓梁的笑道：“你说呢？瞧你年纪轻轻，相貌端正，也不是什么奸邪之辈，怎么跟一些歪门邪道混在一起？”

    那张善正怒喝道：“说！我陈师弟他们是不是你们害死的！”

    只听那郭冲道：“那我可不清楚。我只是要跟乔家讨还血债，让他们血债血偿！”声音中充满悲愤！

    张善正怒喝道：“你背后那个炼尸术士在哪？还不如实交代！”

    郭冲呵呵冷笑道：“什么炼尸术士，我可听也没听说过。”

    张善正厉声道：“你不知道炼尸术士？那些活尸是哪来的？”

    郭冲只是冷笑，不说话。那姓梁的插口道：“这位小兄弟也不用如此偏激，咱们也是替你着想，可不要着了那些歪门邪道的诡计，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

    郭冲大声笑道：“被人利用？别说别人利用，只要能宰了乔家这些狗贼，就算把我这条命拿去，我也心甘情愿！”

    只听那鹰钩鼻的声音厉喝一声：“原来是你这狗贼在背后使坏，我叫你血债血偿！”紧接着下面一阵纷乱，想必是那鹰钩鼻和一众乔家子弟要上前，被挡了下来。

    “都给我闭嘴！”猛地响起张善正的一声怒喝，想来天师道连遭不测，已经让这位张天师的耐心消耗殆尽。洞里顿时为之一静。

    隔了一会儿，只听那张善正又道：“你叫郭冲是吧？把你跟乔家之事细细讲来，是非曲直，我天师道自然会给你一个公断。”说话的声音却是柔和了许多。这人也真是厉害，转瞬间就控制了情绪。看来是想从郭冲这儿突破，找到凶手的下落。

    那郭冲冷笑了一声，道：“好，就说来给你们听听。”将乔老三如何借着闺女上船，又如何将郭家上下满门害死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郭冲说到一半的时候，就被那鹰钩鼻厉声喝止，说他是血口喷人，但被张善正给阻止了。等那郭冲说完，下头一片低声议论。

    那鹰钩鼻急道：“诸位绝对不要听信这小贼的谎话。这小贼勾结妖孽，杀我乔家上下数十条人命，我与他势不两立！”说着下头又是一阵纷扰。

    张善正喝道：“鸹噪什么？谁对谁错，这里这么多人在，自有公论！”洞中立时静了下来。

    那姓梁的插口道：“你说这乔家老三灭你郭家满门，是为了窃取一件珍贵的古物？据我说知，这乔家可是数百年的老家族，根底深厚，什么珍贵的古物没见过。要说他为了图谋这么一件东西就杀了这么多人，未免说不过去。”

    那鹰钩鼻大声道：“梁先生明鉴！我们乔家底蕴深厚，哪是郭家这种小门小户可比的！说我乔家为了图谋他们的财物杀人，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郭冲怒喝道：“人在做天在看，你们乔家丧尽天良，迟早会有报应！”

    只听那张善正突然问道：“那究竟是件什么古物？”

    洞中一时寂静，那郭冲却没有回答。鹰钩鼻大笑道：“大家看，这小贼就是在满口胡言，说不出来了吧！”

    我心中不由得突突地跳了一下，就听那郭冲怒喝一声：“你们乔家才是十恶不赦的狗贼！我父亲收藏的那件古物是个镯子！”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失声道：“什么镯子？”一听这声音，竟然是那个马脸。

    他这句话大约是一时不察脱口而出，洞内一时俱静，只听那马脸有些讪讪地道，“我是有些好奇。”

    张善正道：“是什么镯子？”

    那郭冲半晌没说完，过了好一阵，道：“是个黑银手镯，我父亲说它叫‘阴阳二物镯’。”

    他这话音刚落，就听到洞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寂静。我瞧了那骚包脸一眼，见他皱着个八字眉，似乎也是若有所思。

    只听那张善正沉声道：“你确定是叫‘阴阳二物镯’？你没记错？”

    郭冲道：“怎么可能会记错。”

    张善正道：“那镯子什么样，你仔细描述一遍！”那郭冲当即将镯子的模样仔细说了一遍，讲得颇为细致，倒是与我印象中青子那枚镯子差不多一模一样。

    只听那姓梁的道：“乔爷，可有此事？”

    那鹰钩鼻道：“梁先生，绝无此事。什么阴阳二物镯，我是听都没听说过！不就是一个黑银手镯，我乔家要几个有几个，何必为了这东西杀人？”

    姓梁的呵呵笑道：“张师兄，我看这事儿有些蹊跷。这阴阳二物镯就算在咱们道门，知道的人也有限，何况像乔家、郭家这样的世俗人家。”我一听，他这意思显然就是直指郭冲在说谎了。

    我觉得有些怪怪的。就听那姓梁的继续道：“这阴阳镯本就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就算咱们三大宗门里头，也没人真正见过。”心中猛地一跳，立即就明白过来。这姓梁的在此极力否认阴阳镯的存在，怕是想引开其他人的注意力，好让他趁机夺取镯子。

    又想，这姓梁的好巧不巧的，正正好就出现在丹桂岭，难道这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只是个巧合？还是说，这老狐狸早就听到了一些风声，所以像闻见了血腥味的苍蝇一样，一头扎了过来？

    只听清微派秋吟的声音传来：“这阵子有关阴阳镯的事，的确是传得满城风雨。这镯子传说了这么多年，都从没有人见过。这时候突然浮出水面，我看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搅风搅雨，哪来的什么真的阴阳二物镯！”

    那鹰钩鼻叫道：“对，恐怕就是这郭家在背后捣的鬼！”

    他话音刚落，就听那秋吟冷冷地说了一句：“荒谬！”冷声道，“这镯子之事连阴阳阁都给惊动了，哪是郭家这样一个小门小户可以挑得起来的？”

    洞中一时间无人说话。过了片刻，只听那陈俊生道：“师父，这什么‘阴阳二物镯’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最近倒是常常听人提起。不就是个银镯子么，我可不信我乔伯父他们会为了一个镯子去害人性命！”这人跟乔慧是对情侣，这时候自然要替未来岳父家说话。

    一阵寂静过后，只听那张善正道：“告诉你们也无妨。这阴阳二物镯据传是千多年前，搬山道人从秦陵之中盗出。能藏在秦陵之中的，那不用想也是件稀世宝物。但之所以这么多人闻风而动，豁出性命不要，还是另有原因。”

    张善正顿了顿，继续道：“这镯子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玄女镯。据说咱们龙虎山祖庭之中收藏的半部《神章经》，其中有一副玄女娘娘的画像，她手腕上的那枚镯子，就与这秦陵中盗出的阴阳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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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结阵

    下面顿时响起一片议论之声，听上去都是一些天师道的年轻弟子，他们可能还是第一次听说自己宗门中的《神章经》还有这样一个典故。

    只听那陈俊生奇道：“难道咱们的《神章经》上真有玄女娘娘的画像？”

    那张善正道：“确有此事。正因如此，便有人以讹传讹，认为那阴阳镯跟玄女娘娘有关。而且传言当年搬山道人盗秦陵，就是为了得到这镯子，想凭此来找到玄女娘娘的陵墓。”

    这张善正话音刚落，洞内就轰然响起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陈俊生难以置信地道：“这……这……玄女娘娘被咱们道门奉为‘九天玄女元君大天尊’，那……那可是神仙啊，神仙怎么可能有陵墓？”

    其他天师道弟子也是纷纷表示难以相信，一时间洞内喧哗声一片。

    张善正道：“吵什么？所以说这些事情都是以讹传讹，荒诞不经，根本就是不可能存在的东西！我告诉你们这些事，就是要让你们明白，什么阴阳二物镯，什么玄女墓，统统都是虚头巴脑的东西！我天师道门下弟子，绝不能学那些愚鲁之辈，去追逐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违者立即逐出师门，听懂了没有！”

    众天师道弟子齐声答应，响声震天，气势倒是极大。我在旁听着，也不知道这张善正此番话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只听秋吟沉声道：“这阴阳镯的谣言流传了千百年，不知有多少利欲熏心之辈，想凭着一个镯子找到玄女墓，盼着侥幸能在里头找到完整的《术藏》，或者玄女娘娘留下的稀世珍宝，甚至是不老之术！简直是痴人说梦！我清微派弟子听明白了，谁要是鬼迷心窍，敢去染指什么阴阳镯，趁早给我滚出我清微宫！”

    清微派一干弟子也是齐声应诺。

    我躲在上头，听一众道门弟子纷纷表态，只觉得有些莫名的荒唐感。如果底下这些人知道我当年十万块钱把这镯子卖了出去，又会作何感想？

    只听那郭冲厉声叫道：“对，他们乔家就是这种利欲熏心之徒，他们肯定是想用阴阳镯去找玄女墓！所以才狠毒地杀人夺宝，害我全家！”

    乔家那边鹰钩鼻毫不示弱，怒喝道：“你这无耻小贼，明明是你勾结妖孽害我全家，还在这里恶人先告状！你没听张天师说吗，这什么阴阳镯根本就不存在，你小小一个郭家又怎么可能有？这摆明了就是血口喷人！”

    郭冲哈哈大笑道：“你叫那个恶毒的乔老三出来，还有他那个心狠手辣的女儿，叫他们一起出来见我！哈哈哈，让他出来好好瞧瞧我这个未来女婿！”

    鹰钩鼻骂道：“你这阴毒的小贼，明知我侄女得了重病，我三弟要陪着他无法前来，就在这里恶意污蔑！我们乔家的闺女，能看上你一个小小的郭家？”

    “行了！”张善正喝道，“谁是谁非，我们自然会查个清楚！郭冲，现在你可以把你背后那个人交代出来了！这人心狠手辣，只怕也是奔着阴阳镯而来，你就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而已！再不说出来，连你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那郭冲呵呵一笑，道：“我的性命本来就是别人给的，有跟没有，又有什么打紧！听说你们龙虎山、茅山派、清微派，都是道家名门，向来是匡扶正义，就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陈俊生喝道：“当然是真！我三大宗门威名赫赫，谁人不知！”

    郭冲突然笑道：“你就是那乔家的女婿？呵呵，兄弟，我可是要奉劝你一句，乔家的女儿娶不得啊。你看看我，我就是你的榜样！”

    我听郭冲说得悲凉，想起他断了一臂，容貌被毁，不由心中黯然。那陈俊生似乎是滞了一滞，才道：“你……你瞎说什么！”

    那姓梁的道：“张师兄，当务之急，应该将派出去的弟子收拢，以免再遭了那术士的毒手。”

    张善正冷笑一声，道：“我龙虎山弟子本就是以降妖除魔为己任，何惧生死？传令下去，所有天师道弟子封山，结北斗阵！”

    我听得心头一颤，见那骚包脸也是把两道八字眉凝成了疙瘩，想必这人也听出了北斗阵是什么。北斗阵，全名叫做真武北斗七元大阵，为龙虎山天师道镇山大阵之一。这个阵法最核心的秘要为“召龙致雨，收气聚烟。日月五星，北斗七元”，整个阵法由至少三十六个天师道弟子组成，人数越多，阵法越庞大，笼罩的范围自然越大。

    这个北斗大阵并不是寻常的法阵，脱胎于奇门术数，更接近于战场之上的奇门兵阵。阵法秘要之中有“收气聚烟”一句，说的就是“引香符”，分成七元的天师道弟子在大阵中按照北斗星辰，不停交替变化，以引香符互为联系，如神龙乍现，变幻莫测，一方有异动，其他六元立即首尾相助。

    虽说由于今日在场的天师道弟子人数有限，无法封住整座仙女山，但要是他们在这一带布下大阵，那像我们这种逃犯可就没得好日子过了。

    只听下面一众天师道弟子齐齐领命，紧接着这命令就一个接一个传了出去。那张善正大声道：“明心，你和俊生带几个弟子仔细搜查这个洞穴，其他人随我走！”

    我听得眼皮直跳，那骚包脸也是脸色发黑。这时候，就听又有人疾步奔了进来，脚步声还远，就听一人大叫一声：“不好了！不好了！”人还未到，已经是哭了出来。

    张善正厉喝道：“慌什么！成什么体统！”

    那人哭叫道：“师……师伯，咱……咱们留在归元寺的所有弟子，都……都死了！”说罢就伏地大哭。

    我听得心中怦怦直跳，只听一人猛地咆哮一声：“你说什么？明真呢？你明真师姐呢？”听那声音，立即就想起了当初跳出来在雷火符阵下护住明真的那个矮个男子，大概是那个叫明空的。

    那报信的弟子哭道：“明……明真师姐也……也死了……都死了……”

    只听到张善正冷如冰霜的声音：“怎么回事？给我好好说！”

    那报信的弟子颤声道：“我……我和几个师兄回去时，就发现寺里的人全……全出事了，那姓陆的小贼也不见了……明真师姐他们就死在那……那小贼的房里……还有两位师妹衣不蔽体……呜呜……”

    我听得头皮发麻，就听一声炸雷般的声音在洞中响起：“竖子！”张善正这一声怒吼，震得我耳膜微微刺痛。

    只听到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响起，顿时响起几人的惨呼，似乎有人冲出了洞去。

    “明空！”

    “明空师兄！”

    那明心和陈俊生齐声大叫，显然这像受伤野兽般冲出去的，是那个明空。

    我拽了拽手心，只觉得浑身起了一层寒栗，就见那骚包脸回头瞧了我一眼，脸上似笑非笑。我狠狠地瞪了一眼回去。

    这时候下头脚步声纷乱，瞬息之间，人群就撤了个一干二净，想来是要围剿我这十恶不赦的恶贼去了。

    等洞中再无其他异响，这骚包脸回头盯着我，神情古怪地道：“原来你才是那个大淫贼！”

    我立即喷了回去：“淫贼不要跟我说话！”

    骚包脸目光闪烁，盯着我瞧了一阵，道：“真不是你干的？”

    我懒得理睬他。他妈的这次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那骚包脸突然笑了一声，道：“现在你知道被人冤枉是什么滋味了吧？”

    我冷冷瞧了他一眼，道：“你是真淫贼，怎么一样？”

    骚包脸怒道：“他妈的，要我真是淫贼，早就把你一巴掌扇死，然后把这妞给……妈的，你个扫把星！”

    我心中正烦闷欲死，立即呛了回去：“你倒是来试试！”临了又重重地补了一句，“**！”

    那骚包脸眉头一挑，本来要大怒，突然一笑，道：“你总算不叫我淫贼了，开始相信了吧？”

    我懒得理会。静了一阵，那骚包脸道：“那帮牛鼻子肯定在外头留了人，咱们等会儿再出去。”

    这也正是我的想法。隔了一阵，那骚包脸突然道：“你居然会胎息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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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旺财，好久不见

    我心里一跳，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胎息经”三个字，上一次是在九仙台被那个死老头掐着脖子卡在树上。

    “你也知道胎息经？”我对这人有些好奇起来。我用过这么多次调息法，也只有当初那个老头一口咬定是什么胎息经。

    那骚包脸道：“葬门的独门秘传，连我都没见过真本，没想到还有人会。”

    我听这人说的口气极大，冷笑道：“我这是调息法，哪是什么胎息经，不懂装什么行家！”

    那骚包脸眉头一拧，不屑地道：“你懂个毛线！本大爷号称‘万法皆通’，天底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法术、方技！”

    他妈的狗屁万法皆通，简直是胡吹大气。不过仔细一想，这人的能耐确实挺大。就比如那个“引香符”，其实是天师道独有的一种符箓，而且很是生僻，我虽在死人脸的笔记上见过，但印象也并不十分深。但这人只是瞧了一眼，就立即说了出来。

    那骚包脸指了指脑袋，道：“天底下各门各派的法术，全都在本大爷的脑子里装着，以后你就能明白，本大爷是有多厉害。”

    我冷声问：“你也会胎息经？”

    那骚包脸神情突然一滞，含糊地道：“像这样的葬门秘术，我是没见过真本，自然也不会。但只要本大爷瞧一眼，就能看出你用的是什么！”

    我心里一动，运起阴阳瓶，道：“那这是什么？”

    那骚包脸盯着我瞧了一阵，八字眉深深地皱起，脸色古怪，过了好半天，愕然道：“他妈的，你这是什么东西？”

    我冷笑了一声。那骚包脸一副匪夷所思地样子，皱眉苦思了半天，喃喃道：“不可能啊，不可能还有我不认识的法门……”

    眉头一拧，急道：“你再演一遍给我看！”

    我冷笑一声：“什么万法皆通，胡吹大气。”说罢，见他失魂落魄，不似作为，突然问了一句，“谁让你送我回来的？”

    这骚包脸正想得心神恍惚，应道：“是……”才说了一个字，就猛地惊醒过来，盯着我瞧了一眼，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冷声道，“不该你打听的事，最好别打听！”

    我冷笑了一声，正要说话，就觉得身边的卢霞动了一下。仔细一瞧，见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是要醒来的征兆。过得一会儿，就见这姑娘睁开了双眼，我怕她迷糊中惊叫，立即抢先道：“我们都在，别怕。”

    那姑娘有些睡眼惺忪，有些迷糊地道：“我怎么睡着了？”

    那骚包脸道：“咱们下去吧。”率先爬了下去。

    我牵着卢霞先下去，让那骚包脸在下面接着，才跟着爬下来。三个人在洞中蹑手蹑脚地走出一段，就停下听一听前方的动静，走走停停，倒是费了好一阵功夫，才到了洞口。这时候才发现，天色已近傍晚，不过还没入夜。光线从洞口透了进来，刺得卢霞那姑娘眯了眯眼睛。

    “我师叔他们是不是来过了？”姑娘问，仍有些迷迷瞪瞪的。她在洞内被骚包脸制住，全程昏厥，自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

    “来过又走了。”我听她叫秋吟师叔，心里一动，就问，“你是那位红脸膛前辈的徒弟？”

    卢霞一听，怔了怔，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哽咽道：“是啊，我……我师父在朱砂岛被那妖人害死……”

    我顿时就想起，当日那个从人群中飞奔出去，独自面对白脸魔的清微派女弟子。后来她师父被那白脸魔用《鲁班书》的邪门法术咒杀，鲜血浇了这小姑娘一头一脸，她如今还能这样乐观开朗，实在是难得。

    正说话间，那骚包脸打断道：“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说点正经事？”瞧了我一眼，道，“你会不会北斗阵？”

    卢霞“啊”了一声，道：“龙虎山的北斗七元大阵？”

    骚包脸道：“你会啊？”

    卢霞微微一窘，道：“这是龙虎山的镇山大阵之一，我哪里能会，只是听说过它的名头。”隔了一阵，突然反应过来，“不……不会是张师叔他们在这里布了北斗大阵吧？”

    见我俩不说话，这姑娘脸色顿时一白，随即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道：“幸好张师叔他们没在洞里发现咱们，就算被抓着了问题也不大。”

    那骚包脸瞧了我一眼，神情诡异。我心里飞快盘算，还是得尽快跟卢霞这姑娘分开，省得把她给卷进这趟浑水。只是如今这仙女山中龙蛇混杂，也不能让她一个人离开，必须得找个机会送到她同门手里。瞧了一眼那骚包脸，道：“你不是号称什么‘万法皆通’，这北斗大阵不是小菜一碟？”

    那骚包脸一张脸微微一窘，怒道：“我是通各种法术，不是通阵法！”

    我微微冷笑。那骚包脸怒道：“那些个奇门阵法我自然也读过，只是太复杂，本大爷懒得去记而已！”

    我见他神情不似作伪，心想这人究竟什么来路，如果他说的不假，这世上又有什么地方能有这样的能耐？青子的去向成谜，也只有从这人身上下手。

    那骚包脸愠怒道：“废什么话，你到底懂不懂北斗大阵？”

    我见卢霞也转了脸瞧向我，看了看天色，道：“咱们先在这等一会儿。”那骚包脸一屁股坐在地上，道，“可累死本大爷了。”

    我运转阴阳瓶，粗粗感知了一下这山中阳气流转的方向，大约在心中有了个轮廓，眼见天色越发黯淡下来，估计了一下时辰，叫了一声：“走吧。”

    卢霞应了一声，去把那骚包脸叫了起来，三人朝着西南方向行去。此时夜幕降临，正是傍晚时分，是北斗大阵任冲交替的时候，此时沿着西南快速前进，就可以堪堪避开。快速行了一阵，那骚包脸突然叫了一声停，转头朝身后疑惑地盯着瞧了一阵。

    “怎么了？”卢霞问道。

    骚包脸沉声道：“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

    我瞧了他一眼，见他神情凝重，不像是装模作样，只是我刚才却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状。骚包脸盯着后头瞧了好一阵，道，“走吧。”

    我回头瞧了一阵，见林中寂静，没有任何异响，心中隐约有些古怪。三人又行了一阵，那骚包脸突然一转身，叫道：“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西南侧的一片荆棘丛中微微一响，就见一道青影如离弦之箭，直朝着我们射来。骚包脸挺身而立，两只手掌在胸前微微虚握，猛地就朝那飞射而来的青影斩了过去。

    我心中悚然一惊，不及细想，一脚就朝骚包脸踹了过去。我离得他极近，他全副心神又在飞来的青影上，顿时就被我结结实实地踹个正着，顿时朝地上摔了出去。

    那道电射而来的青影顿时射入我怀中，在我腰间一转，迅速地盘上我脖颈，伸出红扑扑的舌头在我脸上舔了几下，顿时脸上一阵黏糊。

    那骚包脸从地上爬起，怒气冲冲就要破口大骂，突然“咦”了一声。卢霞站在我身边，出其不意，倒是吓得尖叫了一声：“什么东西！”伸手就要来把那东西从我身上赶开！

    那青影极其灵活地一扭，就躲到了我背后。我忙拦住卢霞，道：“别怕，不是坏东西！”

    身后那道青影发出“啾啾”几声愉悦的鸣叫声，又吐了小舌头在我脸上舔了一口。卢霞那姑娘脸色发白，道：“这……这是什么？”

    我伸到脖子后面，把她给拎了出来，就见这小怪胎睁着乌溜溜的一双眼睛，冲我发出“啾啾”几声名叫，小腮帮子鼓了鼓，吐了吐红扑扑的小舌头。

    我忍不住失笑。小怪胎，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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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四大仙

    卢霞虽然起初有些害怕，但见了小怪胎这可爱的模样，顿时就怜爱之心泛滥，伸手去摸了摸旺财的脑袋，道：“好可爱。”

    旺财扑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瞧了卢霞一眼，发出“啾啾”几声。这小怪胎多日未见，却是长大了不少，五官也越发地清晰起来。

    那骚包脸连着“咦”了几声，诧异地道：“这是你养的？啧啧，这品种还真没见过。”伸手就去摸旺财的脑袋，结果小怪胎小嘴一张，露出一排细细白白的牙齿，就冲他伸过来的手指咬了过去。也幸亏这人缩手得快，以我印象中这小家伙牙齿的咬合力，恐怕这一下直接就能把他的手指给咬断。

    骚包脸“靠”了一声，骂道：“你这宠物他妈的还认人？不是漂亮美女还不让摸了？”

    我懒得理睬他，把小怪胎放到地上，道：“你是怎么到了这里？”当初我在潭城郊外被老驼子捉走，就此跟这小家伙就分了开来。后来是从那马脸那里，才知道这小家伙还跟这牛鼻子撞到过，差点还被这鸟人捉去做成了灯笼。只是这里地处宜昌，与徽州相距虽然不远，但也不近，不知这小家伙是怎么到了这里。

    那骚包脸“靠”了一声，道：“你搞毛啊？别说你这宠物还能听得懂人话！”

    我根本懒得理会这人。见小怪胎歪了歪脑袋，昂起头，发出“啾啾”几声，就转身朝东南方向游去，游出去几步，又转头冲我“啾啾”叫了一声。

    我根据现在的时辰，推算了一下阵法变化，现在往东南方走，只要速度快，暂时应该不会撞上人，举步跟了上去。

    那骚包脸“靠”了一声，和卢霞一起跟了过来。为了照顾我们两个瘸子，旺财只能最大限度地降低了速度，不时转过头来，不满地发出几声“啾啾”声，显然是嫌弃我们两个太累赘。

    在密林中疾行了一阵，七拐八绕的，简直跟走**阵似的，再过去就出现了一道隐秘的峡谷，越往里走，树木越是茂密，潮气十分之大，阴气深重。那骚包脸绞着八字眉，神情有些凝重，不停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道：“这地方有些不对。”

    我朝卢霞道：“小心些，你走在我们两人中间。”姑娘点了点头，大约是被我们俩凝重的气氛所感染，也跟着有些紧张起来。

    旺财还是一路往密林深处钻去，再行得一阵，就见前方出现了一个阴暗的谷地，长满了各种高大的树木和藤萝，空气又湿又冷。

    旺财在前头突然发出“啾啾”两声，冲着前方昂起了脑袋。我一见，快步上去，走到近处，就见前方一处荆棘林中，露出了一条雪白的大腿。这时候骚包脸和卢霞也已经跟了上来，走上前去一看，见是个衣不蔽体的女子，脸色惨白，嘴唇乌黑，已经是断气多时了。

    卢霞“啊”的惊呼了一声，叫道：“好像是天师道的师姐！我之前见过她的！”

    我拨开低矮的荆棘，仔细瞧去，见这女子年纪很轻，大约二十来岁，五官精致，生前应该非常漂亮，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原本雪白的躯体上青一块，紫一块，伤痕累累，显然是死前奋力挣扎过。

    那骚包脸在旁边叫了一声：“你倒是瞧得挺起劲的，没看到人家是个美女啊，你不应该避嫌？”

    我懒得搭理他，将女子蜷曲的双腿分开，就见到她下身血肉模糊，尤其是大腿两侧那种奇特的伤痕，瞧着有种熟悉的感觉。空气中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腥味。

    卢霞“啊”的一声捂住了嘴，脸一下子白了。

    那骚包脸“靠”了一声，骂道：“什么鬼东西！你个扫把星看到了吧，这才是淫贼！他妈的，害老子被人追得跟满地跑！”

    我将她周身检查了一遍，又将她凌乱破碎的衣物捋了捋，将身子盖上，起身道：“走罢。”朝着峡谷深处走去。

    听得身后脚步响起，是两人跟了上来。那骚包脸叫道：“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我没理会他，只是看了一眼在前领路的旺财，心中念头纷乱。这种伤势，我在六年前就见过一次。那次是出现在旺财的母亲身上。

    两人的伤势几乎一摸一样，大腿两侧的那种奇怪的刮痕，正是来自于某种鳞片。还有她身上散发的那种淡淡的腥味，让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六年之前的情形。

    骚包脸在身后叫道：“扫把星，叫你没听……”说到这，突然就停了下来，低声道，“里头有古怪！”

    卢霞还有些迷糊，朝四周望了望，问道：“发现什么了？”

    就在这时，旺财在前头停了下来，回头望了我们一眼。我见她在那里昂着个小脑袋，一张小脸上似乎有迷惑之色，心中微微一黯，朝两人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瞧瞧。”走到旺财身边，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小家伙伸出红扑扑的舌头，在我手上舔了一下，又把小脑袋靠过来，亲昵地磨蹭了几下，朝里头游去。

    走了几步，就听身后脚步声响起，两人跟了上来。卢霞道：“出什么事啦，我们一起去啊。”骚包脸骂了一声，一脸狰狞：“他妈的，本大爷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作怪，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旺财回头“啾啾”了两声，催促我们赶紧跟上。

    再往里头走，就可以越来越清晰地闻倒一股子腥气。在走几步，突然那骚包脸眉头一皱，拉住我俩就躲到一边的草丛，旺财也是倏忽钻了过来，霎时之间，谷中腥风大起，就见一条巨大的青蟒从密林中钻了出来，尾巴在地上一扫，顿时一阵飞沙走石。

    我此前见过最大的蟒蛇，当属在董爷那里，用画皮术造九龙拉棺的时候。那时候所见的九条巨蟒就已经是巨大无匹，但这条青蟒却尤有胜过。

    我们三人顿时屏气敛息，连大气也不敢出。我瞧了一眼旁边的旺财，见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那条青蟒，脸露疑惑之色，心中就是一跳，旋即那个念头就更加清晰。眼前这头青蟒，说不得就是这小怪胎的父亲。旺财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八成就是跟踪着他的气息来的。

    正琢磨着，就见那青蟒突然在地上翻滚起来，蛇身扭曲，似乎极为痛苦。随着他的身子翻动，林中腥风阵阵，沙土飞溅。

    卢霞脸色煞白，大约也是紧张得不轻。骚包脸扭头冲我做了个手势，是要赶紧溜走。我拎了旺财，就跟着二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直到退出一里多地，才稍稍松了口气。

    旺财盘在我腰上，歪着小脑袋，“啾啾”了几声。卢霞拍了拍胸口，道：“哪里来的这么大一条怪蛇！”

    骚包脸一脸古怪地看看她，道：“你是清微派的吧？”

    卢霞眨巴了一下大眼睛，道：“是呀。”

    骚包脸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道：“那你没跟这种东西打过交道？你们平时都干什么？”

    卢霞道：“平时啊，我和同门师兄妹们就在山上练功啊，学习法术啊。”

    骚包脸一脸匪夷所思，道：“那下山出师门的时候呢？”

    卢霞道：“我们下山的时候很少的。每次出来就是跟着师门的长辈历练，到各地走一走，长长见识呀。这么大的蛇我还是第一次见呢，好吓人！”

    那骚包脸“靠”了一声，道：“这都什么鬼！那茅山派和天师道也是这样的？”

    卢霞道：“应该差不多吧。”

    那骚包脸还待再说，被我不耐烦地打断：“废什么话，赶紧说正事！”

    那骚包脸“靠”了一声，道，“你急个毛啊！”朝卢霞道，“什么时候道门弟子成这样了？那你知不知道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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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血疑

    “柳家？”卢霞迟疑了一下，道，“是哪个姓柳的人家？”见骚包脸一脸惊诧，“啊”了一声，道，“你是说‘胡黄白柳灰’的五大仙家？”

    那骚包脸瞧了她一眼，道：“总算还没无知到家。”

    我听到他们说道“胡黄白柳灰”，心里就是一动，在一旁听他们说下去。卢霞“哦”了一声，道：“你原来是说的这个柳家，那我当然知道啊。师父在传业授道的时候都跟我们讲过的，除了我道门之外，北方还有出马弟子，也是世代降妖除魔，这柳家就是五大出马仙家中的其中一家。只不过，我还从来没跟出马弟子打过交道呢。”

    骚包脸呵呵了几声，连连摇头，直瞧得卢霞那姑娘脸色发窘，突地醒悟过来：“刚才那条大蛇不会就是柳家的吧？”

    骚包脸啧啧了几声，道：“总算还没蠢到家。”

    卢霞那姑娘倒也不生气，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这经验是浅薄了些。”

    我冷眼旁观，只觉得这骚包脸有一种十分奇怪的特质，这人似乎对很多事很了解，又似乎很不了解。这人究竟是什么来路，从哪里来？说道：“那几个天师道女弟子就是被它给祸害的。”

    那骚包脸哈的一声，道：“扫把星，你总算知道自己你之前是多么的无知！”

    卢霞惊道：“是那东西害死了天师道的师姐？可柳家不是五大仙家之一么，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骚包脸不屑地道：“就算你们道门中，难道就没有几个坏秧子了？妈的，还追得本大爷上天入地的，要不是本大爷脾气好，见一个宰一个！”

    我打断他道：“哪来这么多废话，说正事！”

    骚包脸瞪了我一眼，道：“自古以来，蛇性最淫，就是个**胚子。据说这柳家就因为此事，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物，差点被人给杀得绝了种。虽说好歹是苟延残喘了过来，不过柳家人从此以后都留了严重的后患。”

    卢霞好奇地道：“那是什么？”

    骚包脸瞧了一眼姑娘，道：“你也好好学着点。一个道门弟子，连这点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以后还怎么在世间行道。”

    他妈的，这鸟人废话真多。就听他继续道，“至于什么后患，那我就不清楚了。你们刚才也瞧见了，这淫货那痛苦的模样，八成就是那后患发作。”

    我瞧了一眼，道：“你是想？”

    骚包脸“哎哟”了一声，道：“你这扫把星脑子倒还可以！”一拍手，道，“咱们不正愁那劳什子北斗阵烦人么？正好把那群鸟人给引到这里，让他们干上一架！”

    我瞧了一眼旺财，想起她当年还没出生，母亲就已经惨死，差点闷死在腹中，寒声道：“挺好。”

    那骚包脸“咦”了一声，看了我一眼，但没说话。

    我就地演算了一下北斗阵的变化，领着众人先藏到一处空隙，朝卢霞道：“等下一有机会，你就跟你同门师兄弟汇合。”

    卢霞迟疑地道：“那你们呢？”

    骚包脸道：“管我们干什么？把你自己照看好就得了，回去以后，好好修炼，多历练历练，你这底子实在太薄了。”

    这人一说起来，就长篇大论，没个完。我立即打断他，道：“你去把人引过来，走东南方位，三十息之后，朝左疾行。”

    骚包脸“靠”了一声，道：“凭什么是我去！”

    “那你懂北斗阵啊？要么你来指挥？”

    骚包脸骂了声“靠”，起身出去，往东南方而去。卢霞担心地道：“那……那个谁不会出事吧？”大概是叫不上来名字。

    我说：“你就叫他骚包脸，这小子不会有事的。”对这人的底细虽然不了解，但对这人的身手，我倒是很有信心。

    卢霞呆了一呆，“啊”了一声。旺财那小怪胎绕着我的腰爬上来，又在我脸上舔了舔，湿漉漉的，黏糊得不行。我把她拎了起来，丢到卢霞怀里，道，“跟小姐姐玩去。”卢霞欢呼一声，倒是跟旺财玩得不亦乐乎。

    过得片刻，就见骚包脸的身影在前方出现，一瘸一瘸的，不过速度倒也不太慢，很快就见到一群天师道弟子在后头出现，大约有六七人，追了上来。骚包脸却不是走得直线，在林中左拐又绕，引着一行人直奔谷中而去。

    过了好一阵子，就见骚包脸从另外一个方向绕了回来，一头扎了进来，道：“成了。”奔了这么久，也没见他怎么喘气的。

    “走！”我起身带着几人朝西北方向撤去，隐隐能听到谷中传来几声惊叫。疾行了一段，立即喊了声“停”，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不一会儿就见到一批天师道弟子急速地路过，正是朝着谷地方向赶去。

    北斗大阵原本就是一方遇敌，其余各方立即来援，这一下子算是捅了马蜂窝，整个大阵立即被调动了起来，所有的人力都朝着谷地汇聚而去。

    我们趁机就越出了封锁圈，脱出大阵之后，又一口气行出数里地，快到山脚的时候，这才停下来歇息一下，缓一口气。

    骚包脸骂了一句：“他妈的，总算摆脱这帮子鸟人了！行了，咱们到这儿也可以散伙了，各走各路，以后永不相见！”

    卢霞急道：“骚包哥，你要去哪？”

    骚包脸愣了一下：“什么骚包哥？”旋即怒道：“我靠，是不是你个扫把星教她的？”

    卢霞迷糊地道：“你不是叫骚包哥吗？那是叫什么？”

    骚包脸道：“行行行，你爱怎么叫怎么叫，我走了！”扭头就要下山。

    我将他拦下，道：“是谁让你送我到丹桂岭的？是不是个很漂亮的美女？她在哪？”

    骚包脸冷笑道：“我跟你说过了，有些事情你别瞎打听！至于什么美女，什么丹桂岭，我怎么知道？”举步就要走。

    我移步挡在他跟前：“你到底什么来路？”

    那骚包脸顿时脸色骤冷，八字眉紧紧地凝在一起，显得一张脸都变得有些狰狞，寒声道：“我说过了别打听我的来历，不然我就宰了你！”

    我冷笑道：“死过来啊！”

    卢霞冲到我俩跟前一挡，急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呀，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狗屁的朋友！”我跟骚包脸异口同声地骂道。

    卢霞又气又急，道：“你们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你个脑残！”

    “你个**！”

    我跟骚包脸大眼瞪小眼，正僵持不下，突然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那声音凄厉惊惶之极，让人毛骨悚然。

    我霍然一惊，道：“等下再找你算账！”就朝惨叫传来的方向赶去，身后脚步响起，那骚包脸跟卢霞也跟了上来，旺财那小家伙昂着个小脑袋，游得尤其快，很快就赶到了我前头。

    再行出十数步，就见旺财突然停了下来，身子昂起，似乎颇有惊惧之感。我们三人立即放缓了脚步，小心地上前，就见一棵两人合抱粗细的大树下，伏着两个人。其中一人倒在地上，伸在外头的脚还在不停地抽搐，另一人看身形似乎是个女的，正伏在那人身上，背对着这边。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那底下的人身上染满了暗红色的血液，远远看去，似乎是有什么像藤蔓似的东西扎进了身子。

    “快救人！”卢霞叫了一声，立即就起身朝那东西冲了过去。我一个没拉住，暗叫一声不好，立即追了上去。与此同时，身边人影闪过，那骚包脸也一起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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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天雷勾动地火

    卢霞那姑娘一边飞奔，一边双手在胸前合拢，我在她身后瞧不清，大约是结了某个手印。只听她轻喝了一声，发出一个急促怪异的音节。那是个短促的咒文。

    我立即扣了两枚三棱针在手，分别朝那女人背后的几处关窍弹出。而骚包脸与我齐头奔进，双手飞快地在胸前交叠。我匆匆瞥了一眼，就见他左手结出个紫薇印，又是却是个小金光印。这两个手印分别属于天师道和茅山派。

    就在这时，那伏在地上的女人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怪叫，猛地一转身，就露出了一张靛青狰狞的脸，嘴上沾满了血，显得尤其恐怖。在她的身上，有许多细小的赤红色藤蔓在随风舞动，仔细一看，这哪是什么藤蔓，而是一些像触手似的东西，沾了人血，被染成了赤红色。

    又是一阵尖叫发出，瞬间飞沙走石，我立即将三棱针曲指射出，就见卢霞那姑娘身子猛地腾空而起，倒摔了回来。我咬牙用力一跃，将她接住，顿时就跟她一起摔了出去。

    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抬头望去，就见那骚包脸站立当地，右手手掌伸出，朝前虚虚按下。瞧那手法，用的正是天师道的番天印。

    只是由他用来，这番天印的威力却是比那明心要强了许多。番天印砸下，当即狂风大作，那颗大树发出咔嚓一声，树枝纷纷断折。树底下那恐怖的女人又是一阵尖叫，转身离去，瞬间就消失不见。

    那骚包脸回过来，脸色发黑，骂道：“他妈的，哪来的海母阴胎，居然还长这么大了！这笨丫头怎么样，没事吧？”

    我把卢霞平放在地上，这姑娘额头上肿了一大块，应该是被飞过来的石头击中，晕了过去，倒是没什么大碍。

    骚包脸过来仔细瞧了一眼，啧啧了几声道：“这笨丫头本事也就寻常，胆子倒是真大，什么都没搞清楚就敢冲出去救人！”

    我想起当日在朱砂岛，这姑娘独自一人就跑出去怼那白脸魔，不由失笑，道：“这丫头有些太热心肠。”

    骚包脸摇摇头道：“有机会我得好好教育教育她，这样下去迟早得吃大亏！”说着，就过去那树底下看倒在地上那人。

    我抱了卢霞起来，走过去一瞧，见这人身上扎满了血窟窿，脸上更是被啃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骚包脸啧啧了几声道：“谁这么脑残，还敢养海母阴胎，真是嫌命太长！”

    我听得心里一动，将卢霞放下，上前仔细地查看那血人。只听骚包脸在后头叫道：“喂，扫把星，你以前是干嘛的？对死人这么上心，也不怕恶心！”

    我没搭理他，仔细瞧了几眼，就认出这人原来还是个熟人，左耳缺了一半，是那个乔家老三。一张脸已经被啃没了一半，双目圆睁，早已经断气了。这人既然是乔老三，那刚才那个海母阴胎不用问也知道是谁了。乔老三的闺女，乔甜儿。

    没想到这乔老三机关用尽，最后竟是被他闺女给吃了。

    那骚包脸道：“怎么，你认识这人啊？”

    “算认识吧。”

    “我靠，是你朋友还是仇人？这脑子真是没药救，养什么不好养这鬼玩意儿，不知又得害多少人。”

    我正想说话，就听到隐隐传来几声人声。

    “师伯，刚才那怪声就是从那头传过来的！”在当中还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赶紧躲起来！”我压低声音朝骚包脸喊了一声，拔腿就往旁边的荆棘丛躲去。骚包脸正要去抱起卢霞，我扯了他一把，道，“是她同门来了！”

    骚包脸随即醒悟，跟着我和旺财远远地藏了起来。不一会儿，就见清微派的一行人出现在前方，紧接着就听几个女声叫道：“那里！”脚步纷乱，一行人很快就赶到了树底下。

    “是小霞！”刘子宁的声音响起，见她抱起卢霞，其余几名弟子又去查看那乔老三。我见是秋吟亲自带队来的，也就放了心，带着旺财就悄然起身离开，骚包脸也一声不吭地退出来。

    闷头沿着山道走了一阵，只听那骚包脸道：“从此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走你的独木桥，大家各走各的！”

    他妈的你才走独木桥，我没理会他，径自往山下走去。听脚步声还在后头响起，道：“那还跟来干什么？”

    那骚包脸“靠”了一声，叫道：“下山就这一条道，你让我往哪走？”

    “爱往哪走哪走，吵死了！”我没心思睬他，只是在不停琢磨，走了一阵，突然回头道，“原来你是阴阳阁的！”

    我见这人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之色，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更多的了。这骚包脸怒道：“我叫你不许再打听我的来历，你是聋子啊！”

    我没瞧出什么异样，不由得一阵失望，闷头继续往前走。刚才对付乔甜儿，这人又是紫薇印，又是小金光印的，简直是信手拈来，最后甚至还来了个番天印，而且论起威力和手法之娴熟，比起天师道明心这样的大弟子都犹有过之。这人号称什么“万法皆通”，恐怕还真不是吹的。

    可是除了来历神秘莫测的阴阳阁之外，还有什么地方能出这样的怪胎？

    正琢磨着，就听那骚包脸倏忽挡在我跟前，拦住我去路，八字眉紧皱，神情冷肃地道：“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许再打听我的来历，也不许跟任何人去提及！否则别怪我不念情分，把你给宰了！”

    我盯着他半晌，心里突然一动，冷笑道：“要是我出了意外，你就不怕把我交托给你的人不高兴？”

    那骚包男怒道：“老子给你送到丹桂岭就仁至义尽了，还他妈的照顾你一辈子啊！”

    我立即道：“那你事情办成了还不回去！”

    骚包男立即道：“我他妈的为什么要回……”说到一半，突然打住，冷冷地盯着我道，“你别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这地方把你宰了，谁也不知道！”

    我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从他刚才的表现来看，应该的确是受人之托把我送来了丹桂岭。但这人是不是青子，还真说不好。而且这人似乎很忌讳别人打听他的来历，就好像……

    突然间心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原来你是逃出来的！”

    话一出口，就见那骚包男脸色铁青，目露凶光：“你要找死，那也是没办法。”

    我微微地调息了几拍，摒除一切杂念，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人的眼睛，随时准备拼命。就在这时，只见数道火光飞起，直落到我们头顶上方。匆匆一瞥，就看清是数道符火。

    我来不及细想，立即把旺财一捞，抢上几步，踏在北斗罡的摇光位。刚刚站定，眼前人影一晃，那骚包脸居然也跟着抢了上来。

    就在这一瞬间，雷火符阵成型，雷火呼啸而下。雷火阵范围内，唯有踏在摇光位的才不会受到波及，骚包脸抢得慢了一步，只进来半个身位，顿时被雷火给劈个正着。

    顿时一阵焦臭传来。火光之中，我见这人后背的衣物顿时被烧成了灰烬，但是下面的皮肉却只是微微发红，隐隐有符文一晃而过，立即明白这人恐怕是在瞬息之间给自己加持了某个护体符咒。

    骚包脸顿时大怒，正要破口大骂，就见又是数道符火飞来，才悬在头顶，就又是接连几道符火飞出。我头皮一麻，立即就向前踏出一步，那骚包脸一见，立即也跟着抢了上来。就在这瞬间，双腿交叠侧移，硬生生又向前移出一步，同时双手飞快交叠，齐齐捏了个玉环印，翻上头顶，同时矮身下蹲，将旺财护在身下。

    雷火倏忽劈落。我只觉得浑身一阵灼热发麻，顿时胸口发闷，手脚微微发颤，趁着火光掩盖，捞了旺财撒腿就跑。

    这回是两个雷火符阵一起发动，两阵叠加之下，原本的摇光位也会被另一个雷火阵波及，也就是说，在这两阵交叠之下，根本就避无可避，只能硬抗。我抢先踏进的那个位置，其实是“开阳”位，那骚包脸以为是避雷位，也跟着踏进，我趁机退走，往前挪入“天枢”位。

    在雷火阵下，开阳位是雷火威力最强之位，我踏入天枢位，立即双手结玉环印，并矮身下蹲，虽然也受到雷火波及，但绝大多数雷火的威力都被那骚包脸在“开阳”位给承受了，再加玉环印的加持，虽然也受伤不轻，但不至于像上次那样直接被劈昏过去。

    但就算如此，衣服也被烧得一片焦黑，头发被雷火灼掉一大半，满身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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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联手一战

    刚奔出几步，就听身后咚咚咚的脚步声响起，那骚包脸烟熏火燎的追了上来，头发上燃着星星点点的火焰，怒声叫道：“他妈的你个扫……”一句话没说完，就见又是数道符火射了过来。

    我一声不吭，趁着符阵还没来得及成型，一鼓作气奔了出去。就听两旁有数人大喊：“别放跑了两个淫贼！”立即明白过来，这天师道为了以防万一，原来还在这下山的口子设了埋伏。

    那骚包脸吃两个雷火符劈个正着，模样虽然狼狈，看上去倒是没受多少伤，中气十足，追上来就是一阵骂。我没功夫搭理他，只顾拼命跑路，眼见前方出现一条颇为狭窄的山道，直通往前方的一处密林，定睛瞧了一眼，立即心中升起一股异样，身子猛地硬生生停住，往左侧连着踏出三步，接着往右再踏出一步。

    那骚包脸与我齐头并进，见我突然收势，一个迟疑，身子早就冲了过去，顿时“哎哟”一声，身子往前一倾，一只脚大半个小腿就陷入了泥土之中。我额头微微见汗，幸亏刚才反应及时，这地方被布了“土窨”，要是真陷了进去，那真是只能就地等死。

    只听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和呐喊声，是天师道的人追到了。我立即往前连跨三步，又朝左行一，再进二，奇拐八绕，终于逃出这片布满“土窨”的山道，逃入密林之中。行得不久，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怒吼，接着脚步声咚咚咚地传来，回头一瞧，就见那骚包脸怒气冲冲地赶了上来，腰部以下的裤子只剩了短短的一截，腿上全是泥巴，渗出些微的血丝。

    我瞧得暗暗心惊，心想这人不会是硬生生淌着“土窨”过来的吧。这人对法术精通，对阵法禁制果然是生疏得很。

    骚包脸赶了上来，大声道：“暂时先合作！”我说了一句：“行！”

    两人奔得一阵，我见前头出现几滩乱石，叫道：“跟我走！”随即往旁边的草丛跨了进去，骚包脸硬生生地顿住身形，跟了上来。走了个弧形绕过那片乱石后，就继续往前逃去。但我们两个瘸子，山路崎岖，跑得再快也有限，后头的追兵始终摆脱不了。

    骚包脸怒道：“他妈的，我去把他们给收拾了！”

    我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地形，道：“要是把那姓张的也给引过来了，你能不能干掉？”

    骚包脸闷声不吭，那显然就是不能。我看好一处地形，飞快地捡起一块石头，朝他道：“会不会刻地阴符？”

    骚包脸不耐烦地道：“那又什么不会？”又道，“我拿什么刻？”

    我取了一枚锁骨钉丢给他，道：“刻十个地阴符，六个落金符！”自己则取了铜钱，分别按照九宫飞星，将铜钱一一埋入。

    那骚包脸动作倒是快，片刻就将刻了符咒的石头扔了过来，我将他们按照各自方位排好，隐隐听到不远处人声传来，道：“跟着我走，别踏错了！”旋即从惊门入坎宫，转离位，进坤宫，直至踏出阵外。

    闷头又疾行了一阵，实在是有些累得走不动了，眼见后头再没有动静，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一屁股坐到地上。旺财在我脖子上一环，朝我脸上舔了一口。我把她的小脑袋拍开，这小怪胎不满地“啾啾”几声。

    那骚包脸也跟着坐了下来，喘着气道：“你这人在阵法禁制这一道还挺在行！这钉子倒是挺特别，谁教你的？”摊开手掌，指着锁骨钉道。

    我把钉子拿了回来，正想说话，突然周身一寒，身上起了一层寒栗，朝骚包脸使了脸色。这人起初有些疑惑，过了片刻，脸色就是一凝，低声道：“是在东南侧的草丛里。”

    我“嗯”了一声：“应该是乔甜儿。”又补了一句，“海母阴胎。”

    骚包脸道：“应该是。”

    不过此时我俩都是有些筋疲力尽，骚包脸道：“先歇一会儿，只要那东西不招惹我们，我们也别去理他。”

    正在这时，原本盘在我腰间的旺财突然昂起小脑袋，盯着西北方向的林子发出“啾啾”几声，神情极为紧张。我立即知道有异，骚包脸也跟着会过意来。还没等我们反应，就见林中闪出一道人影，不过瞬息间，就到了我们近前。

    我一看清那人的样貌，立即头皮发麻，浑身寒气直冒。

    这人一脸冷肃，双手背在身后，缓步行来，正是茅山派那个姓梁的。

    骚包脸一见了这人，也是一脸凝重，想来他也瞧出这人是个不好惹的。这姓梁的看似走得缓慢，实际上片刻功夫就到了我们跟前。

    “又见面了。”姓梁的朝这边瞧了一眼，微微一笑。

    我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并没有见到其他人，知道他是一人前来，心头发冷，笑了一声，道：“请问您是？”

    那姓梁的盯着我端详了一阵，笑了笑，没有说话。我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瞧，见他眼睛微微眯起，心中警兆大起，就见这人身形突然暴起，原本还离着我们六七不远，瞬息之间人就到了跟前。

    骚包脸同时暴起，只听到咚的一声闷响，一个人影就摔了出去。我不及细想，将手里扣的两枚三棱针射出，就地一滚，从地上爬起，就见骚包脸也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脸色凝重，一手番天印朝朝那姓梁的按下，一手结了个洗灵印。

    我在手中扣了两个五帝钱，将手指划破，就要弹出五帝火，就见一道人影笔直地朝双手结印的骚包脸撞了过去，砰的一声就将他撞得腾空飞起。我曲指弹出，两道淡蓝色火焰倏忽破空而去，但眼前一花，人影就此消失。

    我心头警钟大鸣，本能地双腿交叠，朝斜后方转了过去，就见一道人影转到了我刚才站立的位置，不及细想，左手曲伸，形成拘邪指，朝他后腰关窍点去。

    但手指还没触及，就觉劲风迎面而来，我立即弃掉拘邪指，双臂奋力往面前一挡，顿时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凌空就飞了出去，骨碌碌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手臂剧痛，像是骨头断裂了一般。

    就听那骚包脸怒吼了一声，正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双手飞快地凌空书符。我暗叫不好，这家伙也是气急失去理智了。见那姓梁的站立的地方正好背对着那乔甜儿躲藏的地方，立即手指连弹，连续两朵五帝火弹出，一朵射向姓梁的，一朵射向他身后的草丛。

    见五帝火飞到，那姓梁的也不敢硬接，闪身避开，旋即直插到骚包脸面前，不等他符画完，就一掌斩在他肩膀上，直接把他斩趴在了地。而同一时刻，被五帝火惊到的乔甜儿猛地从草丛中奔出，发出一声尖叫。

    那姓梁的一侧身，避开乔甜儿的一扑。那乔甜儿似乎也对姓梁的心存畏惧，发出一声怪叫，就朝外飞奔了出去。

    那姓梁的弃了骚包脸，立即追了出去。

    我爬将起来，奔到骚包脸跟前，叫了一声：“死没死，还不赶紧起来！”那骚包脸在地上抽了一下，骂了句：“他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身形有些踉跄，到底还死不了。

    旺财从旁边游了过来，一张小脸煞白。这小怪胎也是个贪生怕死的，知道来的是个硬茬，早早就躲到了一边。

    趁着那姓梁的追乔甜儿去了，两人一蛇赶紧跑路。一通狂奔，直到逃出去老远，这才找了个地方躲起来歇息。两人都是气喘吁吁，额头冷汗直流，倒是旺财这小家伙行若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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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道可道

    稍稍缓过劲来，骚包脸骂了一声，道：“差点就挂了！”喘了几下，道，“那人什么来头？”

    我喘了几口气，道：“茅山派的一个老贼！”

    骚包脸道：“妈的果然厉害！”隔了一阵，奇怪地道，“那海母阴胎是你给撩拨出来的？你是怎么知道那老贼会先去追她？”

    “人家是茅山正宗，宗旨就是降妖除魔，当然要优先对付海母阴胎！”

    骚包脸冷笑了一声，道：“你就拉到吧！骗三岁小孩呢？”

    我瞧了他一眼，心里一动，说道：“其实也很简单，因为这乔甜儿肚子里很可能藏了一件东西，那老贼想要得很，自然放过我们先去追她。”

    骚包脸奇道：“什么东西？”

    我不动声色地道：“听说是个叫阴阳二物镯的东西。”说罢，就仔细地观察他的神情变化。

    那骚包脸大吃了一惊，道：“阴阳二物镯？这东西在那海母阴胎身上？”

    我心里一动，道：“那谁知道，都说这什么阴阳镯是传说的东西，根本不存在，说不定只是以讹传讹。”

    骚包脸皱着眉头半晌，道：“这是那些人无知。阴阳二物镯当然是真的存在，就是不知道那阴胎肚子里头的是不是真的。”

    我假意道：“你不懂就别瞎说了，连那张天师都说这镯子是以讹传讹，你还在这里装什么大头蒜。”

    骚包脸道：“你说那姓张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阴阳镯是真的存在，只是骗骗你们这些无知之辈。”皱了眉头，喃喃地道，“这东西要真出现了，那就有意思了。”

    我听得真切，道：“怎么个有意思法？”

    骚包脸眉毛一挑，道：“没什么。”就此闭嘴不说。瞧了我一眼，道，“你怎么样，骨头断了几根？”

    他一说，我立即就觉得浑身火辣辣的疼，尤其是被那人劈过的手臂，到现在还是钻心的疼，扒开袖子一看，只见到两道青黑色的印子。

    “这老贼怎么能快成这样？”我始终想不明白，这姓梁的怎么能这样快法，而且力大无穷。每次我遇到他，基本就是跟小鸡似的，任他拿捏。

    骚包脸道：“这有什么好奇怪？说明这老贼是真有本事！”

    我不解地道：“这姓梁的是茅山派的高手，道术自然是很厉害的。我想不通的是，他的速度怎么能这么快法，而且力气也大得出奇。”

    骚包脸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懒得理会。骚包脸奇道：“你是真不知道？”像看个怪物一样看着我，一脸的匪夷所思。隔了好一会儿，道，“他们茅山派属于道门，修炼的自然是道术，但道术又不单单是指法术。”

    我是真的不明白：“不是指法术还能指什么？”

    骚包脸奇怪地盯着我，道：“自古以来，道家修炼，都是讲究的修身炼体，造化阴阳，将自己的身体淬炼升华，以求延年益寿，筋骨强健，甚至是长生不老。”顿了一下，摇头道，“道术道术，就是先道后术，不管你修炼的什么法术，到最后炼的都是人，任何法术都只是细枝末节。”

    瞧了我一眼，又道：“你别看那帮天师道弟子法术乱丢，追得我们上天入地的，真要把老子给惹恼了，来一个弄死一个。可那个姓梁的老贼一来，我们就得夹着尾巴跑路。你刚才也瞧见了，那姓梁的什么法术都没用，就直接一拳头砸下来，我的什么番天印，你的什么拘邪指，在人家面前，还不就是个屁！”

    “所以说，无论是修的什么法术，最后看的还是人。要单论法术种类，我会的绝对比那姓梁的老贼多，但要真打起来，我用番天印，那老贼同样用番天印，那死的那个绝对是我。”

    我听得若有所思。那骚包脸又道：“我看你对正一派的法术挺熟悉啊，《茅山符诀》你应该学过吧？”

    我“嗯”了一声。骚包脸道：“那不就得了。你学符诀的时候，难道不学《茅山心术》？”

    我瞧了他一眼，在死人脸的笔记中的确有提到过《茅山心术》，但他毕竟不是从正途得来，因此通篇并不齐全，我也就看过几次。我从中学得更多的是一些符箓、法术、阵法、禁制等等。至于什么心法，就所知寥寥了。

    那骚包脸像是看一只怪物一样看着我，“靠”了一声，道：“你不懂茅山心术，怎么画茅山符？”隔了一阵，又叫道，“不对啊，你会《胎息经》，怎么可能不知道内炼？”

    至于什么胎息经，我就更是不明不白了。三叔教我的时候，只是当做一种呼吸的法门，是让我用来调节气息的。我也是每逢遇到极其紧张的局面，才会用它来调整心绪，让自己更快地冷静下来。

    “我靠！”那骚包脸瞪着我，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你拿着《胎息经》不用来内炼，你拿来调节呼吸？”盯着我半天，骂道，“是你脑子有病，还是你师父脑子有病？”

    “吵什么吵！”我瞪了他一眼，被他劈头盖脸一阵嘲讽，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

    那骚包脸似乎很是激动，骂道：“他妈的，《胎息经》这种葬门的独门秘术，连我都没读过，居然被你这么糟蹋！”

    我见他神情不似作伪，心中疑窦丛生。要真像这人说得那样，那三叔究竟为什么故意说它是个调息的法门。是三叔也不清楚《胎息经》的真正作用，还是说他根本不想让我知道《胎息经》的真正用处？

    又或者说，三叔当年只是想让我平平淡淡的过个小日子，所以才故意隐瞒了许多事情？就比如他教给我的许多东西，当年他只说是一些普通的法门，但事后证明，很多都是葬门秘传，就比如被那姓张的认出的“魑魅步”。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那骚包脸上下打量着我，道：“你也真是个奇葩！”隔了一会儿，脸色一变，冷声道，“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我正想着心事，不耐烦地道：“谁有空来跟你废话！”那骚包脸连连冷笑，道：“你要是真从来没内炼过，就刚才被那姓梁的老贼砸的那下，你还能起得来？”

    我眼皮也没抬，道：“我向来身体健壮，就这点伤还不至于就要了命。”

    骚包脸哈哈笑道：“就这点伤？你知道那姓梁的这一拳头砸下来得多少力？换普通人早就筋骨断裂了！”

    我听得心里一跳，算起来这一阵子我经历了不少大事，身上也是大伤小伤不断，但似乎恢复起来是快过常人。不过，这应该是被青子逼着日日夜夜在寒骨井底锻炼的功劳。

    一时间，心中各种念头纷至沓来。过了好一会儿，听到旺财“啾啾”地叫了几声，靠过小脑袋来在我身上直磨蹭。我知道这小家伙是饿了，想起包里还有几个冷馒头，就拿了出来，给她一个，又给那骚包脸丢过去一个。

    “靠，硬成这样怎么吃？”骚包脸嘀咕了一声。

    我没搭理他，爱吃不吃。把馒头塞进嘴里咬了一口，道：“在歇息会儿，就得跑路了，免得被那姓梁的追上。”

    那骚包脸把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几口，一脸嫌弃，道：“真他妈的难吃。”刚嚼到一半，突然间砰的一声栽倒在地。

    我吓了一跳，就见他抱着脑袋，在地上打起滚来。额头上青筋暴跳，冷汗像珠子一般颗颗渗了出来。起初他还能咬牙强忍着不发出声音，但不一会儿就再也无法忍受住，低低地哀嚎了出来，声音中充满了绝望的痛苦与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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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五阴锁魄

    我上前一把拽住他，想要看清他出了什么状况，却被他一个手掌扫到胸口，顿时摔了出去，胸口一阵钻心剧痛。那骚包脸随即连着打了几个滚，大声哀嚎，拿脑袋不断地去撞旁边的岩壁，顿时额头鲜血直流。

    我看的暗暗心惊，厉喝一声：“不要动！”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裤腰，将他往一边拖了回来。“忍住别动！”我一把将他按在地上，大声叫道。骚包脸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张脸因为无法承受的痛苦，已经完全扭曲变形，但总算是听清了我的话，将身子硬生生地挺着，双手却是在地上不停地抓着，很快就抓得满手的鲜血。

    我将手掌贴到他额头，只觉得他整个人不停地在发颤，连着用手指按了几处关窍，心中念头飞快地闪过：“封魂咒？”

    “不对。”随即就自我否定。

    “追魂咒……也不对。”

    “也不是千魅咒……究竟是什么？”

    ……

    这骚包脸的三魂七魄有异常，应该是中了某种魂魄类禁咒，这种发自魂魄深处的诅咒，怪不得能将他给痛成这样。

    那骚包脸突然大叫一声：“是五阴度厄锁魄咒！啊……”终于经受不住，拿头疯狂地撞击地面，砰砰作响！

    “怎么解？”我急问，我根本没听说过这么一个咒文。用力将他按住，免得他因为太痛，把自己脑颅给磕碎了！

    骚包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眼中都泛起了血色，颤声道：“解……解不了……荡……要荡……荡魄！我不会……没人会……”

    我听得心里一动，见他双眼中血色越来越浓，简直要溢出血来一般，立即取了一枚三棱针扣在手中，沉声道：“你忍耐一会儿，不要动，听到没有！”

    骚包脸“啊”的大叫一声，将身子一绷，脸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张开的口中尽是鲜血，显然是牙齿咬得太紧，已经渗出了血。

    我微微地调息了几拍，看准时机，单针飞快地挑了一下他喉间阴雀魄，随即针不留行，接着心窝处吞贼魄、非毒魄……将七魄顺行一遍，紧接曲指往天魂处轻轻一弹。

    以挑针法穿刺三魂，这叫做荡魂，穿刺七魄，这叫做荡魄，是我当初跟二婆婆学针法时知道的叫法。这时候我也无计可施，只能赌上一赌。

    七魄一荡，骚包脸逐渐平复了下来，最后躺在地上再不动弹，地下一滩水迹，全是这人淌出的汗水。旺财“啾啾”叫了几声，游到边上，昂着小脑袋看了他一眼，小脸煞白。

    我摸了摸他的脉搏，虽然细微，但连绵不绝，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大约一刻多钟后，这人吐出一口气，醒了过来。

    “你是怎么回事？”我在一边坐了，揉着胸口问道。刚才被这人扫了一下，我都怀疑是不是肋骨断了。

    骚包脸喘了几口气，脸色苍白，盯着我道：“你……你还会荡魄？”一张嘴，就见牙齿上全是血，看上去红扑扑的，好不恶心。

    “你不是万法皆通么？”我拿起没吃完的馒头咬了一口。

    骚包脸咳嗽了几声，坐起来，道：“万法皆通那是个形容词，是说明我通的法术多，总有几种偏门的是我不知道的。”盯着我瞧了几眼，道，“你会荡魄？那你会不会画皮？”

    我嚼着馒头，眼皮也没抬，道：“会啊。”反正现在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骚包脸“靠”了一声，这一激动，立即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咳嗽，叫道，“我去，这种奇门法术你都会？你到底什么来路？”

    我瞧了他一眼，道：“你又是什么来路？”

    他冷哼了一声，就此不说话。我又问：“你中的那什么五阴什么锁魄咒的，是怎么回事？”

    骚包脸不说话，半晌才道：“刚才还是要多谢你了。”

    我吃着馒头，道：“那个咒，这样就算解了？”

    骚包脸露出一丝苦笑，道：“哪那么容易，这只是暂时解了我的苦痛罢了。”顿了一下，又道，“这样已经算很好了，否则我还真不一定能挺得下来。”

    我摸了个馒头出来，道：“吃不吃？”骚包脸瞧了一眼，道：“那就吃一点吧。”

    我把馒头扔了过去，道：“你本事不错啊，谁给你下的咒？”

    骚包脸咬了一口馒头，脸色却是越发地白了，道：“你就不要问了，对你没好处。”

    我见他神情中隐隐透着一股子惊惧，拿着馒头的手微微发颤，心中暗暗奇怪，究竟有什么东西能把这人也给吓成这样。

    我将馒头吃完，靠着岩壁坐了一阵子。我们现在所在地方是一个颇大的岩洞，进来的洞口虽然小，但到了里头，空间却是很大，再洞内深处望去，还能见到好几个洞口，也不知通向哪里。

    再歇息了一阵，我估摸着时间也不早，拍了拍屁股站起来，道：“你怎么样，还能不能爬的动？”

    那骚包脸“靠”了一声，道：“你才需要爬！”跟着站起身来，瞧了瞧身上，道，“等下看看能不能撞见几个鸟人，扒了他们的衣服换一身。”

    也难怪他会有这么一说，此时我俩的衣服早就破烂不堪，上半身基本上等于没有，下半身也是破破烂烂，头发烧焦了一片，烟熏火燎，乍一看还以为是哪里冒出两个野人。

    原路返回，行得一阵，走在前头的骚包脸突然“咦”了一声，叫道：“洞口呢？”扫了一眼四周，一脸的惊诧。

    旺财溜上前去，昂着个小脑袋，“啾啾”几声，似乎也很是疑惑。

    “他妈的真是见鬼了！我们没记错吧？”只听骚包脸在那里发牢骚，一边伸手去摸洞中的岩壁，还用力拍了几拍。

    我仔细地看乐周遭一阵子，心中升起一股子凉气，道：“我们回去看看。”几个人就又走了回去。刚才那地方倒还在，地上还残留着那骚包脸脑门上磕出的血迹。

    结果我们来回走了好几趟，愣是没找着原先进来的路。骚包脸不停咒骂，我则是头皮发麻。

    我们这是进了别人布下的阵了！最可怕的是，我们居然无知无觉，要不是那入口无端端地消失了，我们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我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寒气直冒。这种鬼斧神工的布阵手法，我真是从所未见！

    “都小心点，跟着我走，看到的东西别乱碰！”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既是说给旺财听，也是说给骚包脸听。旺财“啾啾”叫了几声，顺着我大腿爬了上来，缠到我腰上。

    “等下！”那骚包脸总算反应过来，诧异地道，“我们这是进别人阵了？”

    我小心地打量着四周，道：“不然呢？”

    骚包脸“靠”了一声，这人对法术一道极为精通，只是遇到术数奇门阵法一类就一筹莫展。

    我在前领路，朝洞内深处走去，一边观察，一边手指掐算，开始算沙。但是越算，就越是心惊胆寒。这个阵法之复杂，结构之繁复，不知是叠加了几层。凭我的能耐，跟这布阵之人比起来，恐怕是小孩比巨人。

    走了一阵，前方就出现了两个洞口。骚包脸叫道：“走哪个？”

    我按照九宫格算了一遍，觉得不对，再配合六仪、八神，还是隐约地测算出个大概，硬着头皮道：“走这边。”挑了左侧那个洞口进入。进去之后不久，就见到前方又出现了三个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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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梁若芷

    看着出现的三个洞口，我心中一阵狂跳，转身回望，就见原先进来那个洞口已经不见了。骚包脸“靠”了一声，叫道：“搞得什么鬼，难道是鬼打墙？”

    我没理会他，额头冷汗直冒。这他妈的要真是鬼打墙就好了，我至少有几十个办法能走出去。

    我心中咚咚直跳，到了这一步，也只能硬着头皮，挑了中间一个洞，往里走。进去之后不久，就见到前方出现了四个洞。

    骚包脸顿时就骂开了：“这他们什么鬼！”

    我一阵心惊肉跳，头皮阵阵发麻。这是太极生两仪，两仪生三才，三才生四象啊！

    继续往里走进去，果然就见到了五个洞。如果我没料错，接下来就是“四象生五行，五行生**，**生七星，七星生八卦，八卦生九宫”，最后“九宫生无穷，一切归十方”。

    到了那时候，我们就会彻底迷失在这无穷无尽的洞穴中，直到死都走不出去。

    我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到地上。骚包脸急道：“你干什么？在别人阵中还这么乱来，不是找死么？”

    这人虽然对术数一窍不通，但眼光还是有的。我们在别人的阵中这样，的确是找死的行径。只不过，我们现在陷入的这个阵法，根本就不是我能破解的。布置阵法这人，手段不知比我高出多少。

    我干脆在地上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好好歇息一会儿。这个阵不可能是很早以前就布下的，应该是最近才排成，而且布阵的人此时应该就在某处看着我们。以他这样神鬼莫测的手段，陷在他这个阵中，我们简直就像泥捏的娃娃，想被他怎么玩就被怎么玩。

    一旦陷入别人的阵中，首先要做的就是冷静，否则心慌意乱之下，乱碰乱撞，那真是神仙都救不了。我听骚包脸还在那里叫，说了句：“别吵，先睡一会儿。”

    骚包脸“靠”了一声，叫道：“你开什么玩笑？”隔了一会儿，跟着一屁股坐了下来，瘫在地上，道：“算了，死在这里也省得麻烦了。”

    我闭着眼睛，心中飞快盘算。不是算这阵法的破绽，而是在推算这布阵之人的心思。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骚包脸似乎是真睡着了，洞内一片寂静。脸上倒是微微一热，是旺财无聊之下伸了舌头过来舔了一口，我一把将她的小脑袋推开。

    就在这时，只听有人说道：“进二，再右进三，六转，三息，转七，转九。”语音清脆，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子。

    我霍然睁开双眼，爬起来朝着前方踏出两步，照着她所说的又连转几步。此时骚包脸被我惊动，也立即爬了起来。

    我停了三息，立即转七，再转九。就听那女子紧跟着又说出一番话来。我紧跟着踏出，依言前进。经过数转之后，就见眼前豁然一变，出现了一个空荡荡的石洞，洞内摆着一张椅子，坐着一个黑衣老人，头发斑白，垂到肩头，脸色微微有些焦黄，有些病容，但是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

    在他身侧站着一个年轻姑娘，身材苗条，一身大红衣裙，扎着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五官精致，容貌秀丽，一撞上我的目光，就垂了垂眼皮，避了开去。

    我倒是很有些意外。这两人我都认识，那红衣姑娘，是姜狐狸的女儿梁若芷。她边上的那个黑衣老人，则是她的外公姜恒，当日在朱砂岛匆匆见过一面，倒是约略还有些印象。

    一见到这位老人，心中各种疑团也就一下子释然了。这姜恒是茅山派有名的术数大师，尤其擅长阵法禁制，当日在朱砂岛他重伤之余用乱石堆随手布了个阵，就把我们全数挡在了外头。既然是他布置的这个阵法，也就不奇怪了。

    我见骚包脸没跟上来，知道他还陷在迷失在阵里，心中默默推算了一阵，依着刚才得的提示，又退了回去，把骚包男给带了出来。

    “他妈的，这什么……”那骚包脸想必是吃够了这阵法的苦头，接连大骂，猛地就见到眼前的姜恒孙女俩，大吃了一惊，道，“什么人？”

    我见那姜老头坐在椅子上，正朝我看来，上前一步，道：“姜老好。”

    那姜老头微微笑道：“好久不见。”那梁若芷在一旁，瞧了我一眼，神色复杂，张了张嘴，道，“陆……你……你是叫陆景吧？”

    我冲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有些日子没见，这鲁莽精看起来倒是沉稳了许多。

    梁若芷道：“嗯……你……你……”咬了咬嘴唇，却没说出什么。

    骚包脸在一旁道：“这阵法是你布的？”姜老头瞧了他一眼，笑道：“没错，不知道能不能入得你的法眼？”

    骚包脸嘿了一声，道：“厉害厉害，您老这奇门阵法的造诣我是八辈子也赶不上了。”靠近我身边，用细若蚊鸣的声音道，“这是你朋友啊？”

    我目不斜视，低声道：“茅山派的大佬，那姓梁的就是他女婿。”

    骚包脸“靠”了一声，顿时脸色发黑，浑身紧绷，显然是要随时暴起。

    那姜老头呵呵笑了一声，道：“听说你们两个小子把咱们茅山、天师道、清微派三大宗门全给惊动了，正在这仙女山上布下天罗地网，誓要把你俩碎尸万段那。”

    只听骚包脸冷哼了一声，身子微微弓起，我心里倒是略略一定，微笑道：“姜老爷子，您老总不会也跟着他们瞎起哄，要把我俩给碎尸万段吧？”

    那姜老头突然发出一阵笑声，道：“怎么？我难道不是道门的？”

    我心里倒是越发地安心了些。就这姜老头的本事，既然已经把我们困在阵中了，要真想朝我们动手，还用得着跟我们废这么多话。

    骚包脸也是个聪明人，大约也看出了苗头，低声道：“这老头好像没什么敌意啊？他那孙女跟你什么关系？”

    妈的，我真懒得理会。

    只听那姜老头垂了垂眼帘，笑道：“你们放心，你们在我这个阵里，外头那些人找不进来。”

    我摸不清这老头的心思，只得呵呵笑了一声。姜老头道：“小陆景，咱们爷俩在朱砂岛一别，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罢？”

    我听他叫得亲昵，觉得有些怪怪的，道：“那次还是第一次见到老爷子，要不是老爷子放了一马，我当时就得困死在乱石阵里头。”

    姜老头呵呵了一声，道：“虽然那日是我们第一次见，不过我可不是第一次听说你的名字。”

    我听得一阵诧异。就听老头道：“我那闺女，你应该认识吧。”她那闺女姜狐狸嘛，我当然是认识的。

    老头道：“自从几年前她从潭城回来，就跟我提过好几次，说是有这么个叫陆景的小孩，她很想收了做徒弟，只是可惜了。”

    我听得心头一动，没想到这姜狐狸还真动过这样一番心思。那老头笑道：“我这闺女的眼光可不是一般高，能让她瞧上眼的人可真是不多。我那时就记住了你这小孩的名字。”

    我不知道这老头说这么多，究竟是什么意图，只是呵呵笑了一声。

    姜老头道：“我这孙女，当日也是多亏了你相救。”

    我听他这么说，倒是有些意外，见那鲁莽精站在他身边，眼睛看着地上，咬着嘴唇，神色复杂。

    我心中念头一转，问道：“姜老这次来是？”

    那姜老头微微一笑，往后靠了一靠，眼睛微微眯起，道：“人老咯，说几句话就累了。若芷，你来代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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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冯远崖

    那姜老头说完，果然就闭起了眼睛。他身边的梁若芷似乎有些措手不及，转身去瞧了她外公一眼，眼神中带了一丝慌乱，咬了咬嘴唇，细声道：“我……我外公他是特意来找你的。”

    我很是有些诧异，道：“怎么？”

    梁若芷看了我一眼，随即把目光避开，看着地上，道：“当日我们从朱砂岛回到陆地，我妈就跟我爸大吵了一架，我妈就一个人走了。”

    我有些意外，一直以来，那姓梁的和姜狐狸都是极为恩爱，两人同进同出，没想到也会大吵。又想到当日在朱砂岛，那姓梁的各种借口推三阻四，姜狐狸独自一人站出代茅山派接下顾思寒的英雄令，大约是那时就闹下了矛盾。

    梁若芷道：“我当时正好在照顾外公，后来知道这事后，就跟外公一起出来找我妈。”

    我心里头一动，道：“你们那时候是不是跟顾思寒他们在一起？”

    梁若芷瞧了我一眼，目光随即避开，“嗯”了一声，道：“我们当时是搭的顾家的船回来的。”

    “那后来他们去了哪里？”我急忙问道。

    梁若芷道：“我跟外公去找我妈，就先离开了。也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最近听说是顾家一行人都没回去，在半道上失踪了。我跟外公一路查访过去，也没打听出什么消息。”

    我听得心里一一阵阵不安，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说失踪就失踪呢，究竟当时发生了什么变故？

    只听梁若芷道：“我跟外公一直在外寻访，后来就听说我爸他们去了蜀中，我们就想着找他问问情况，后来到宜昌境内的时候，就听到消息说天师道、清微派还有我们茅山派在仙女山布下北斗大阵，要捉两个十恶不赦的……小贼，其中有一个就是你。外公就带着我上了山，然后挑了这个地方布下了阵法，说是在这里等着你俩上钩。”

    听鲁莽精说完，我不由得暗自苦笑，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我俩真是老老实实地上钩了。

    骚包脸插口道：“你们这是想捉了我们，还是要放了我们？”

    梁若芷朝这边瞧了一眼，道：“这……这个……”一时间却是回答不上来了。

    骚包脸冲姜老头叫道：“老爷子，嘿，老爷子醒醒了！”

    那姜老头“唔”了一声，睁开眼，搞得好像真是睡了一会儿似的，朝我们这边瞧了一眼，道：“说完了？”

    骚包脸道：“老爷子，咱们爽利点，就说你想把我们怎么办吧？”

    姜老头微微一笑，道：“那你们究竟是不是淫贼？”

    骚包脸一拍胸口，道：“我绝对不是，至于我旁边这个是不是，我就不知道了！”

    我懒得睬他，也没说话，只是在旁静静地看着。这姜老头来得蹊跷，摆那么大阵仗，应该不会只是为了对付我们那么简单。

    姜老头朝我指了一指，道：“若芷，那你信不信他是淫贼？”那鲁莽精瞧了我一眼，摇头道：“我……我不信。”

    骚包脸“靠”了一声，低声道：“你跟那小妞到底什么关系？”

    姜老头笑道：“既然我孙女都不信，我这个做外公的，自然也是不信的。”

    骚包脸长松了一口气，一手搭在我肩膀上，笑道：“我俩是好哥们，我自然也是清白的！”

    那姜老头微微眯起眼，看着我们半晌，突然道：“你身上的五阴度厄锁魄符怎么样了？”

    话音一落，那骚包脸顿时笑意敛去，身子紧绷，厉声道：“你怎么知道？”

    我见他反应如此激烈，倒是吃了一惊，道：“刚才我们在洞里的情形，老爷子都见到了？”

    姜老头微微一笑。那骚包脸一听，倒是脸色稍霁，身子明显放松了下来，道：“原来你是偷听了我们讲话。”

    梁若芷道：“我们怎么是偷听，是你们自己在那里大声嚷嚷。”

    骚包脸八字眉挑了挑，一张脸微微有些发红，大概是想起他身上锁魄咒发作，在地上哭嚎乱撞的狼狈模样，都被这爷孙俩瞧了去。

    我见他脸色有些羞恼，不过也只是冷哼了一声，倒也不去跟一个小姑娘斗嘴。隔了一阵，见他眼珠子转了一下，朝姜老头问道：“老爷子，您也知道五阴度厄锁魄符？”说罢，似乎神情极为紧张，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老头瞧。

    那姜老头微微笑了笑，道：“听说过。”

    那骚包脸神情大变，急声道：“听谁说的？”声音已经微微有些发颤。

    我看得有些诧异，见那姜老头只是笑了笑，盯着骚包脸瞧了半晌，才道，“只是听一个人说起过。”说到这，就不再往下说，朝他孙女道，“把东西拿出来。”

    就见梁若芷点了点头，将手掌往前一摊，就见她雪白的掌心中，躺了一枚黄铜戒指。

    这枚戒指的样式如此熟悉，在过去的几年里，我不知已经看了多少遍，只一眼，就认了出来，是三叔留给我的那枚铜戒，也是很多人口中的葬门符戒。惊讶过后，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我这枚戒指当初丢在朱砂岛上，原来被她收了起来。

    姜老头笑道：“是你的罢？”

    我点了点头，一见这戒指，不由得就想起当日在朱砂岛，在生死关头，青子翩然而至，如今却不知她身在何处，一时间竟有些痴了。等回过神来，就见梁若芷朝我走了过来，将戒指递了过来，细声道：“你……你拿着。”塞到我手里，就转身快步回到姜老头身边。

    我将戒指捏在手中，还微微有些余温。只听老头道：“老头子冒昧问一句，这戒指是谁给你的？”

    “是我三叔。”这个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倒是盼着能借此机会听到一些有关我三叔的蛛丝马迹。

    我见姜老头的目光似乎凝了凝，他沉吟了半天，问道：“你三叔叫什么？”

    我见他神情凝重，心中暗暗诧异，道：“我三叔姓冯，平时大家都叫他冯三。”

    姜老头听完，似乎若有所思，喃喃地道：“冯三……冯三……”

    我心中怦怦乱跳，但忍住没出言催促，隔了一会儿，听姜老头问道：“你三叔姓冯，你姓陆，这是？”

    我涩声说道：“我是三叔捡来养的，并没有血缘关系。”想起冯老三从小当爹又当妈将我养大，不由得眼眶发热，心中酸楚得厉害。

    姜老头“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沉吟了一会儿，道，“你有没听说过‘冯远崖’这个名字？”

    我心里一跳，道：“之前刚刚听人说起过，好像是说葬门要在桐宫重开门户，那冯远崖就是这一代葬门宗主。”一阵心惊肉跳，不知道他此时突然提到冯远崖是为了什么。

    姜老头道：“没错，你也听说了。”说到这里，就停住了，两道白眉皱起，似乎陷入了沉思。

    我一时间有些捉摸不透这老头的想法，心中却是不停地打鼓。过了一会儿，那老头像是突然惊醒了过来，道：“对不住，刚才想得有些入神了。”眉头展了一展，道，“其实在六十多年前，我也见过一个叫冯远崖的人。”

    我心头一跳，却是有些疑惑，接口道：“真是好巧。”心里却在想，冯远崖并不是一个太生僻的名字，就算遇到一个同名同姓的，也属正常。但这老头既然在这时候说起，必定有其原因。

    姜老头皱着眉头，似乎又有些出神，道：“当年我才二十岁出头，我师父刚好卸任了茅山掌教一职，就带着我去山下游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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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一人纵横

    我知道茅山再往上两代的一任掌教，好像是个姓左的，印象中很早就过世了。听姜老头道：“那时候我年纪轻，本领也微薄，可就是傻大胆，又特别爱管闲事，我师父是对我又头疼有无奈。”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我听他这样说着，莫名地就想到了青子。当时在康平镇，要不是我脑子被猪油给蒙了，非得又跑了回去，又哪会到如今的田地。要没有此事，此时我恐怕正在陪着她四处游历呢。忍不住就想狠狠地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正恍神间，就听姜老头突然叹了一口气，道：“当日我与师父正游历到西山的一处村落，原本想着找户人家借宿一晚。谁知一进村，就发现这整个村子居然空无一人，不仅一个人不见，甚至连家中豢养的牲口都一只不见。我和师父当时就觉着情形有异，一路追查下去，就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这村子里的人和牲口似乎是被尽数掳进了村子后面的深山之中。”

    我听得有些心惊，瞧了一眼姜老头身边的鲁莽精，见她也是听得十分入神，一脸紧张，似乎也是第一次听她外公说起。

    那骚包脸插口道：“是有邪祟作怪？那遇上你们茅山派也算他们活该倒霉了！”

    姜老头笑了笑，继续道：“我与师父探查之后就发现，这山里头是藏了一座年代久远的古墓，而那个村里的人是被人掳去在古墓外头布置了某个阵法。”

    骚包脸道：“拿活人和牲口布阵？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我听得心里一动，就问是个什么样的阵。姜老头瞧了我一眼，就把当时所见的说了一遍。想必此事对他影响极大，所以印象极深，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也能如数家珍。

    我越听越是心惊，脱口而出：“十八冥轮！”

    骚包脸“咦”了一声，诧异地看了我一眼，道：“这你也懂？”

    姜老头看了我一眼，神色复杂，道：“你果然是知道。没错，当年那些人在古墓外头布的就是这个叫做‘十八冥轮’的葬阵。”

    “是葬门的人？”我立即想起当日在朱砂岛的经历。

    姜老头道：“我当时年轻气盛，见识也浅薄，根本不知道这十八冥轮是个什么样的阵法，只见到这些人这样歹毒，当下就义愤填膺，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说到这，脸上露出悲凄之色，“结果害得师父跟我一起陷进了十八冥轮中。”

    “在那天之前，我原本以为凭师父的本事，就算遇到任何妖孽邪祟都不用怕，但在这古墓中，当时就有几人将我师父团团围住，逼得他险象环生。而且除了这几人之外，还有一个黑衣中年人就一直负手站在旁边，冷眼旁观。”

    姜老头脸上露出十分复杂的神色：“我眼看师父因我遇险，真是懊悔欲死！当时见到那个中年人突然要朝我师父动手，心中又急又恨，就用了‘阳魂七现’，要与那人同归于尽！”

    姜老头说到这，鲁莽精“啊”的一声惊呼了出来，一张小脸吓得煞白。我心中咚咚直跳，姜老头说的这个“阳魂七现”，其实跟清微派的“阳魂裂”异曲同工。茅山派与清微派同属正一道分支，在许多法术上都是有共通之处。

    这“阳魂七现”的关键处也是点破身体七脉，让阳气泄身，并且以茅山派的“钻心指”，去点头顶百会，让周身阳气成百倍暴涨，与敌同归于尽。

    我听得心惊肉跳，似乎隐隐想到了某件极为可怕的事情。

    就听姜老头道：“我点破七脉，刚刚奔近，就被那中年人随手一拂，拍在了脑门之上。”

    我头皮发麻，身子微微发抖，颤声道：“后……后来怎样？”身边的骚包脸则是诧异地看了我一眼。

    姜老头怔怔地不说话，突然叹了口气，道：“我当时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鲁莽精掩着嘴，颤声道：“那……那后来呢？”

    我只觉得一颗心咚咚咚地狂跳不止，耳朵嗡嗡作响，只见姜老头朝我深深地望了一眼，一时间身上起了一层的寒栗，颤声道：“七脉泄阳，煞气灌顶？”

    姜老头一声惨笑，道：“没错。”

    我脑中一阵眩晕，整个人忍不住发抖。半晌，才艰难地道：“后……后来怎样？”

    姜老头沉默了一阵，道：“后来……后来我只知道是我师父拼着重伤，把我给救了出来。但七脉泄阳，煞气灌顶，是不治之症。”

    鲁莽精一双手紧紧地拽着她外公的手，脸上尽是紧张之色。

    我只觉得胸口发闷，心跳得厉害，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无意中瞧了一眼身旁的骚包脸，只见他两道八字眉紧紧地皱在一起，死死地盯着姜老头，神情极为古怪。

    这时候就听姜老头道：“你们现在也瞧见了，我不仅活了下来，还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

    鲁莽精道：“外公，那当年是不是太师公他老人家救了你？”

    姜老头忽然笑了笑，道：“没错，是我师父他老人家救了我这个不肖弟子。”

    我紧拽着手心，听姜老头道：“我师父为了救我，带着我去了一个地方。”老头子话音刚落，我突然听到身边传来极为粗重的呼吸声，转头瞧了一眼，就见那骚包脸双拳紧握，牙关紧咬，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就像一只随时要暴起的猛兽。

    “是……什么地方？”我压着心中的惊涛骇浪，涩声问。

    姜老头摇了摇头，道：“当时我一直重伤昏迷，根本不知道师父带我去了哪里。等我醒来的时候，早就不见了我师父的踪影。当时，是有一个人送我到了蜀中一带。”

    我心中砰砰乱跳，忍不住瞧了一眼骚包脸，却见他神情极为古怪，盯着姜老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人是谁？”

    姜老头瞧了他一眼，微微一叹，说出一个名字：“赵淳封。”

    我心中大为诧异，全没想到竟然会是他！

    姜老头道：“当年的赵淳封，也不过跟我年纪相仿。我向他追问我师父的下落，但他怎么也不肯透露分毫。急怒之下，我就跟他大打出手。不过以我当时的本事，根本奈何不了他。后来也算不是冤家不聚头，我跟他针锋相对，最后反倒成了至交好友。”

    鲁莽精“咦”了一声，道：“原来赵太师叔跟您还有这段渊源，怎么从没听你们说起过。”

    姜老头微微一笑，道：“后来淳封他无意中撞见了清微派的一个女弟子，并对她一见倾心，于是就入了清微派。”叹了口气，道，“只可惜那名女弟子命运多舛，年纪轻轻就在一次下山历练的时候出了意外，死于非命。”

    鲁莽精眼圈一红，道：“那赵太师叔不是要难过死。”

    姜老头道：“当时清微派门人尽出，查出害死那位女弟子的是柳家一名年轻子弟。”

    我听得心中一动，不由得看了骚包脸一眼。鲁莽精疑惑地道：“柳家？”愣了一下，突然醒悟过来，“难道是胡黄白柳灰五大仙家的柳家？”

    姜老头微微点头，道：“没错。当时清微派上门交涉，那柳家却抵死不认，并且联合其他四大仙家给清微派施压。”

    鲁莽精恨道：“实在是太嚣张了，当咱们道门是好欺负的么？我们茅山派和龙虎山也不会坐视不理！”

    姜老头道：“没错，当时咱们茅山派和龙虎山，以及道门中其他几个门派都派了门人前去襄助清微派。但我们的人还没赶到，当夜就传来了柳家被血洗的消息。”

    鲁莽精“啊”的惊呼了一声。我屏住呼吸。

    只见姜老头目光炯炯，缓缓地道：“后来我才知道，是淳封独自一人杀入柳家，将柳家满门屠戮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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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芳踪

    我听得暗暗心惊。心想骚包脸说的柳家曾经因为得罪了一个人，以至于遭受重创，难道就是说的这个赵淳封？

    只听鲁莽精叹息了一声，道：“原来找太师叔是因为这事，才出家做了道士。”

    姜老头道：“没错，淳封正是因为此事，才万念俱灰。”顿了一下，又道，“自从我师父失踪后，我一直在追查他老人家的下落，但淳封一直不肯松口，只说我师父是去了一个地方，不会有危险，让我安心。我寻访师父无果，只能转去追查当年在古墓中袭击我们的那些人。”

    我心中一紧，屏住呼吸，只听老头道：“后来终于让我查出，当年那些人应该是葬门中人。”

    鲁莽精吃惊地道：“葬门？是说的那个很古老的葬门么？这门派不是很早以前就销声匿迹了？”

    姜老头道：“能布出十八冥轮的，除了葬门之人，也不作他想。”怔怔地出神，过了好一阵子，道：“数个月前，我与淳封一起出了一趟海，这事你们应当都知道。你们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两个年纪一大把的糟老头子，不在山上好好呆着，怎么突然一起跑到了海外？”

    我听他突然提到这事，不由得一愣。这事当时的确让我很是不解。姜老头道：“我跟淳封之所以突然出海，是我无意中听人提起，说是南洋海路上出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我当时仔细一琢磨，觉得可能跟葬门有关。淳封听到此事，就与我一同前往调查。”

    我想到朱砂岛那群葬门的遗老遗少，心想难道是他们引起了老头的注意？

    姜老头道：“当时我跟淳封追到海外，谁知在海上遇上了风暴，结果无意中进了当地人传说的海坟场。”

    听到海坟场，不由心里就是一跳，瞧了姜老头一眼，却见他目光闪烁，嘴唇有些微微发白，半晌，沉声道：“也是天意，在那片鬼海里，我俩竟然撞见了当年在古墓伤了我的那个黑衣人！”

    鲁莽精“啊”的低呼一声。姜老头脸色有些古怪，出神地道：“这人看上去也就三十几岁，就跟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他时没什么大的分别。唯一不同的……这次他身边跟了一个戴着青铜狐狸面具的怪人。”

    我听得头皮一阵阵发麻，胸口闷得厉害。马上就觉出不对，问道：“您老撞见那黑衣人时，已经是六十多年前，怎么这人才三十几岁？”

    姜老头皱着眉头，喃喃地道：“是啊，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顿了一下，又道，“我当年见到他的时候，虽然时隔这么多年，有些模糊了，但印象中，这人应该是四十来岁，六十多年过去了，这人却似乎比以前还要年轻上一些。”

    鲁莽精插口道：“这人会不会只是长得相像？又或者是当初那人的后辈？”

    姜老头摇头道：“这也是我始终想不明白的地方。但这两人实在是太像了，我几乎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我心中怦怦乱跳，涩声问道：“这人……长什么样？”

    姜老头微微皱了皱眉头，将那人的样貌描述了一遍：“三十来岁，应该不到四十，嘴唇上两撇细细的胡子，模样挺周正的。”末了，又补了一句，“只是……似乎有些大小眼。”

    我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好半天才醒过神来，失声叫道：“他……他……”一时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听姜老头突然问了一句：“他可是你三叔？”声音有些冷厉。

    我吃了一惊，霍然清醒过来，额头已经是冷汗涔涔，道：“我三叔六年前在南疆遇难，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怎么会是他。”

    我垂了眼皮，却感觉到那姜老头一直在盯着我瞧，一阵心惊肉跳。半晌，只听那姜老头又道：“我和淳封当时就跟两人大打出手，结果却是我跟淳封重伤，拼了命才逃了出来。”

    “后来我与淳封逃到一处孤岛，没想还是被那两人追及一番恶斗，我落入海中，淳封却……”

    鲁莽精眼圈发红，哽咽道：“赵师叔他……他老人家仙去了。”

    姜老头脸色悲戚，道：“我昏迷前，模模糊糊听到那人在岛上大笑，自称是葬门宗主冯远崖。”

    我心里头一团乱麻，只觉得脑中轰轰作响，颠来倒去的只有一个念头：“三叔究竟是不是冯远崖？冯远崖究竟是不是三叔？”

    可是转念一想，就知道这不可能！这个冯远崖既然带着青面狐狸，那就说明他同当日在九仙台出现的那个黑衣人是同一人，而他身边那个道人恐怕当真就是赵淳封。

    这么看来，冯远崖就绝对不可能是三叔！其中的道理实在太简单了，三叔怎么可能会杀我？这事绝不可能的事情！

    我此时只想知道这姜老头的师父去哪了，因为我隐隐觉得，青子应该跟他师父去了同一个地方。一时间紧张得浑身发冷，只等着听姜老头继续说下去。

    谁知这老头却在这时却打住了，盯着我瞧了良久，突然道：“你当时被煞气灌顶，伤得比我当年还要重得多。”

    我措不及防之下，一下子愣住了，脑海中一片空白，半晌才听鲁莽精吃惊地道：“外公，陆……他……他怎么会被煞气灌顶？”

    我紧紧地盯着姜老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转来转去：“他怎么知道的？”

    姜老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道：“在你重伤昏迷后，你家陆小姐曾经来找过我。”

    我胸口像被大锤重重地敲了一记，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忍不住手脚发抖。

    “外公，你……你说的什么陆小姐？”鲁莽精一脸迷糊地道。

    姜老头道：“你家陆小姐最先是上丹桂岭找的老方，哦，老方是我的一位故友，是个医道高手。”

    我立即明白他说的老方就是阿紫的师父，那位方老先生。我万万没想到，在我昏迷期间，青子曾经带我找过他。

    姜老头道：“老方虽然医术极为高超，但对于七脉泄阳、煞气灌顶这种绝症也是一筹莫展。最后无奈之下，他只能告诉陆小姐，让他来找我。因为世上除了淳封和我师父之外，也就唯有我这位故友，知道我曾经受过煞气灌顶的伤，而且最后痊愈了。”

    我只觉得浑身寒气直冒，手脚微微发颤：“然后你告诉了她？”

    姜老头目光微微一凝，点头道：“没错。”

    “她究竟去了哪里？”我一想到这姜老头寻了他师父数十年，直到现在都杳无音信，就不由害怕得发抖。

    姜老头微微一叹，瞧了一眼我身边的骚包脸，道：“你这位朋友应该最清楚。”

    骚包脸两道八字眉竖起，神情狰狞，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盯着姜老头，似乎随时要暴起伤人。

    姜老头微微一笑，道：“在这个阵法里，你想杀人灭口，恐怕是做不到。”

    良久，骚包脸紧绷的身子一松，像是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盯着姜老头道：“你会不会解五阴度厄锁魄符？”

    姜老头道：“我那位老友与你来自同一个地方，他当年偷跑出来的时候，身上也是被种了锁魄符。”顿了一下，又道，“他号称符法通神，自然是已经将锁魄符解了，而且也告诉了我解法。”

    骚包脸面色一松，道：“那你能不能帮我解？”

    姜老头微微一笑：“那得看小陆景的意思。”我只想知道青子的下落，简直心急如焚，骂道：“赶紧说，废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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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日更新说明

    报告一下，节日里事情繁杂，更新可能不稳定。今天就先三更吧，等节日后还是恢复之前的更新模式。

    大家假日里玩得开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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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活人冢

    那骚包脸面色发黑，瞪了我一眼，骂道：“急个毛线！”毕竟有求于人，咬了咬牙，道，“你要是敢把我说的事情泄露出去，我宰了你！”

    “少说废话！”

    那骚包脸瞧了我一眼，转过身，朝梁若芷道：“这位小妹妹，你们茅山派是不是有个叫叶修静的？”

    鲁莽精大约是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问，愣了一下，道：“叶修……啊，你是说我叶师祖！他老人家是我外公的太师父。”

    听她这么一说，我倒是就有些印象。这叶修静应该是曾经的一任茅山掌教。据传说，这叶修静将茅山掌教之位传给徒弟后，就离开了茅山，此后再无音讯。很多人都说，这叶修静是自知大限已到，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化了。

    鲁莽精有些疑惑地道：“我叶师祖早已经仙逝了，你怎么突然问起他老人家？”

    骚包脸呵呵笑了一下，神色古怪地盯着鲁莽精瞧了好一阵，道：“就在不久前，我还在伺候你家叶师祖吃饭、更衣呢。”

    鲁莽精愣了一下，旋即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叶师祖也是你可以随意编排的！”

    骚包脸无声地笑起来：“我可没有胡说，我的的确确才见过你家叶师祖不久。我就是平日里负责他起居用度的童子。”

    鲁莽精怒道：“你……你再胡说……我叶祖师早就……”

    骚包脸呵呵呵笑了好一阵子，道：“小妹妹，我可真没骗你。你叶祖师活得好好的，你怎么能咒他死呢？”

    我见他神情不似作伪，也不像说笑，倒是被他话里头的意思给惊得毛骨悚然。

    鲁莽精气得脸颊发红，摇了摇姜老头道：“外公，你看这人拿叶祖师胡说八道！”

    姜老头睁开眼，深深地看了一眼骚包脸，沉声道：“我太师父可好？”

    鲁莽精惊呼一声：“外公！”我听得心惊肉跳，姜老头这么问，显然是信了这骚包脸所说的话。

    骚包脸道：“这老东西已经老得不行了，全靠天天吃药吊着。”姜老头道：“除了我太师父外，那里还有些什么人？”

    骚包脸冷笑道：“人倒是还有一些，都是些老不死，一个个行尸走肉的，比死人也好不了多少。呵呵，那地方他妈的就是个活死人墓！不对，比活死人墓还可怕！”说着，脸上露出一种十分恐惧的神情，“要不然你那个叫赵淳封的朋友，为什么要拼了命地逃出来？我们就是不想再成天呆在那种鬼地方！在那里呆久了的人，都他妈的成了疯子！”

    我听得糊涂，忍不住打断道：“你还能不能说人话？”

    骚包脸怒吼道：“我他妈的说得还不够清楚吗？那地方就是个疯子呆的地方，都他妈的是疯子！要说清楚是吧？那地方被他们叫做昆仑府！聚集着一帮自以为是神仙的疯子！”

    我见他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简直是在嘶声大叫，知道这人应该是心中压抑到了极点，这会儿一股脑地宣泄了出来。索性不说话，任他把憋在心里的东西都喊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骚包脸终于是平静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从来没这样大喊大叫过，真是舒服。”

    我见他终于恢复了理智，道：“那个叫什么昆仑府的地方，住着一群自以为是神仙的人？”

    骚包脸喘了一口气，道：“没错。那里住着一群疯子，给自己册封个神仙的称号，就以为自己是神仙了。呵呵，在里头的人一个个心如铁石，不得有任何感情，也不得有任何情绪。”

    鲁莽精愣愣地道：“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姜老头突然问道：“我师父……他老人家可好？”

    骚包脸愣了一下，道：“老爷子，您老师父的名讳是？”姜老头道：“姓左名慈。”

    我只记得那一任的茅山掌教姓左，原来是叫左慈。骚包脸皱着眉头想了片刻，道：“原来是他。我知道有这个人，但从没见过，这人很早就死了。”

    姜老头脸色一变，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失声道：“怎么可能？”

    骚包脸道：“这位左慈，我有些印象，听说是为了救徒弟，一路跪上昆仑府，后来好像还被册封为三茅道君。原来他就是您老的师父。”

    姜老头老泪纵横：“师父啊，你……你这是何苦啊。”

    鲁莽精哭道：“我……我太师公是……是怎么没的？”

    骚包脸道：“听说是进了昆仑府不久，就胡乱服药而死。”叹了口气，道，“大约这位左慈先生也是根本无法忍受那种活死人的生活，才选择了这条路罢。”

    鲁莽精双眼通红，哽咽道：“我……我太师公既然不愿意在昆仑府，为什么不回来？”

    骚包脸冷笑道：“一旦进了昆仑府的人，就会被种入禁制，谁还能逃得了？像我和那位姓赵的前辈，我们都只是昆仑府的杂役，就被下了五阴度厄锁魄符。呵呵，像左慈掌教那样的人，身上的禁制那就可想而知了，根本就没人能逃得出去！”

    我听他说了这么多，总算搞明白这昆仑府究竟是个什么地方。说穿了，就是世上一群最顶尖的人物，这世上已经再没有他们可以追求的东西，于是就聚到一起，妄图去更上一层楼，甚至想着去得道成仙。

    骚包脸道：“这些个疯子，还真他妈当自己是神仙了。信奉什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以为他们就是天命，躲在阴暗里，肆意玩弄世人，甚至操纵朝代的更替。呵呵，只是到了近百年来，谁还信这一套，谁还肯无欲无求，活得跟死人一样？所以再也没人肯上昆仑府，这活死人墓如今也已经衰败得不成模样，就只剩下些苟延残喘的老古董。”

    姜老头已经是老泪纵横。鲁莽精在一旁不停地劝慰，可是又有什么用呢？逝者已矣，是再也追不回来了。不过相比于在那个冰冷灰暗的昆仑府里度过这漫长岁月，或许左慈早早地死了，对他也是个解脱吧。

    心中控制不住地升起一股巨大的酸楚，手脚微微地发颤，盯着骚包脸道：“她怎么样了？”我如今能手脚齐全地站在这里，那也只能是青子保住了我，就跟当年左慈一样，去求上了昆仑府。想到以青子的性子和气派，却要为了我这块废料，去委屈求全，就忍不住想把自己抽昏过去。

    骚包脸神情古怪地盯着我看了好一阵子，半晌才道：“你家那位大小姐究竟什么来头？”

    “废什么话，她到底怎么样了？”我现在脑中一片混乱，恨不得立即冲上那疯人院去。

    骚包脸连看了我几眼，“靠”了一声，道：“别人求上昆仑府，哪个不是恭恭敬敬，苦苦哀求。你家那位大小姐倒好，拎了一根短棍，一路就杀了上来，见一个敲断一条狗腿！他妈的，老子不就是去拦了拦……”

    我瞧了一眼他的左腿，原来是被青子给砸断的，怪不得后来把气撒在我头上，冷笑一声：“怎么没把你两条狗腿都打折了？”催促道，“快说后来怎样？”

    骚包脸冷哼了一声，咬牙道：“你家那位大小姐带着你这个二五仔，直接就杀到了最里头。我被她打折了腿，躺在那里半天起不来，又哪里知道后来怎么样？”隔了一阵，呼出一口气，道，“你家那位大小姐是厉害，但里面那几个老不死可不是玩的。这还能怎么着？只能是被那几个老家伙给捉了去。不过既然他们能把你给救活了，我猜你家那位大小姐应该也是跟左慈一样，被他们给强制招进了昆仑府。哎，可惜了。”

    “再后来，我就趁着把你送出昆仑府的机会，逃了出来。再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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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密谈

    听骚包脸说完事情的经过，我愣愣地站在当地，脑海中一片空白。等我醒过神来的时候，姜老头和梁若芷爷孙俩都已经不在了。骚包脸就在边上，靠着石壁懒洋洋地坐着，朝我道：“别看了，他们去旁边的石洞了。”

    我默默地走到他边上，靠着石壁坐下。

    骚包脸指了指面前吃剩了半盆的馒头，道：“那个小妹妹留的，吃不吃？”

    我拿了一个，放到嘴里嚼着，道：“你们那个疯人院在哪？”

    骚包脸霍然坐起，厉声道：“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你别想着杀进那地方去救人！就你这点破本事，连我都能宰了你！”

    我慢慢地咀嚼着，道：“说不说？”骚包脸怒道：“说个毛线！”

    我吃完一个，又拿了个馒头，“嗯”了一声：“不说就算了。”骚包脸嘿了一声，道：“算你还有些脑子。”

    我“嗯”一声，道：“那个什么五阴什么锁魄符的，也算了。”

    骚包脸“靠”了一声，一张脸登时黑得快要滴出墨来，怒道：“你这人脑子真是有病！”过了好半晌，喘着粗气道，“那地方你是别想着去了。不过我知道，你家大小姐不久之后应该会到一个地方。”

    我心中狂跳，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什么地方？”

    骚包脸把我的手甩开，气恼地嘀咕了几声，道：“你家大小姐既然入了昆仑府，就肯定会被册封。我记得当年左慈被他们册封了个‘三茅真君’，册封的地方是在茅山。”

    我心中念头飞转，这“三茅真君”又被称作“三茅君”，被奉为茅山派的创教祖师。其实三茅真君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三兄弟，分别是茅盈、茅固、茅衷三人。

    左慈是曾经的茅山派掌教，被昆仑府封了个“三茅真君”，倒也是合乎情理。

    骚包脸道：“不知道那帮老东西，会给你家大小姐封个什么名号。以我猜测的话，很有可能是在‘罗浮山’或者‘林屋山’这几个地方。因为近百年来，册封的地方大多都是在那里。”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罗浮山应该是在循州不知道那个县，而林屋山是在洞庭湖口，与这边相距倒是不远。问道：“大约是什么时候？”

    骚包脸计算了一下，道：“应该就快了，可能会在这一个月之内。”顿了一下，又道，“你见了她也没用。她又不像我们这些杂役，不可能只是被种了锁魄符。昆仑府下的禁制，没人可解。”

    我懒得搭理他，只要见到了青子，总会有办法。他妈的，什么破昆仑府，不过就是一堆的老小疯子！

    我默默地琢磨了一阵，突然想到一件事，道：“那个阴阳阁，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骚包脸道：“阴阳阁？你是说那个，还真被你猜对了，这阴阳阁原本还真是昆仑府设在俗世的一个机构。不过到了现在，那帮老东西的手早就伸不了那么长了。嘿嘿，阴阳阁也早就脱离了昆仑府，再不受控制。”

    “那暗网是什么？”

    骚包脸摇了摇头，道：“不清楚。那帮老东西据说也派人调查过，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昆仑府早就没有昔日的威风，查了几年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正说着，就见梁若芷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两套衣服，到我俩跟前，道：“你们把衣服换一下吧。”把衣服放下，看了我一眼，道，“陆……嗯……我外公说你换好衣服，让你过去一下。”

    我不知道姜老头找我有什么事，说了声好。梁若芷就转身出了石洞。

    我瞧了一眼骚包脸，再看看自己，我俩的衣服确实是已经破得惨不忍睹。骚包脸先挑了一套，道：“这小妹妹还挺贴心。”就将他那条破得像个裤衩的外裤脱下。

    我也将衣服换了，取了些喝的水抹了把脸，就起身出了洞。到洞口的时候，就见梁若芷还等在外头。

    “跟我来这边。”那鲁莽精垂了垂眼皮，领着我往右边的石洞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一路看过去，也不知现在看到的是真实的岩洞，还是被姜老头的阵法所修改过的。

    鲁莽精微微慢下几步，到我身边，低声道：“那日我打了你一巴掌……不过是你先打我的，我们就算扯平了。”

    我难道还真能跟她计较，道：“扯平了。”

    鲁莽精“嗯”了一声，又走了一阵，道：“还是要多谢你救了我。”

    我正要说话，就见她咬了咬嘴唇，道：“但你那天晚上借故……借故……我也不与你计较了，咱们就算扯平了。”

    我想起当晚在老驼子的老巢，虽说是逼于无奈，也是当真抱了她一夜，不由得有些尴尬，道：“都扯平了。”

    鲁莽将道：“那你不许跟别人说，也不许记恨我以前打过你。”

    这种小姑娘的古怪心思我还真猜不透，道：“咱们互不相欠。”

    鲁莽精“嗯”了一声，低着头走了几步，道：“其实我小时候就听说过你，我妈老是提起你的。特别是跟我爸吵架的时候，总说要是她收了你做徒弟，保准打得他两个宝贝徒弟满地找牙。”

    我不由得失笑，想起姜狐狸的模样，道：“你妈经常跟你爸吵架么？看不出来啊。”

    鲁莽精道：“他们其实也就是斗斗嘴，我爸总是让着我妈的。不过这次，我妈好像是真的生气了，跟我爸大吵了一架，就一个人出去了。也不知她现在去了哪里。”说着，叹息了一声。

    我说：“她大约是去哪里散散心吧，就你妈这样聪明厉害的女人，你还怕她吃亏了？”

    鲁莽精噗嗤一声笑道：“你也觉得我妈厉害啊？我妈跟我说，说你肯定暗中骂过她。你跟我说实话，你骂过没有？”

    我笑道：“哪有的事，我也就是叫她姜狐狸而已。不过这可不是骂，是赞她聪明。”

    鲁莽精“哎哟”一声，道：“你就不怕我告诉她，说你骂她是狐狸！”

    我笑道：“说不定你妈听了这名字，还喜欢呢？”鲁莽精道：“看在你人还不错的份上，我就替你保密了。”

    说话间，就已经到了一处石洞，只见姜老头坐在里头，这老头看上去似乎又苍老了一些，脸色也比之前差上不少，大约是因为得知了他师父的遭遇，心神大动。

    鲁莽精道：“你进去吧，我走了。”说罢，就转身离开。

    姜老头大约是听到声音，睁开眼，朝我招了招手。我冲他点了点头，走到他跟前。

    姜老头微微笑道：“坐下说话。”我应了一声，在他跟前的椅子上坐下。

    姜老头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几眼，道：“当初在朱砂岛上，我就一直想着问问你，你这术数是跟谁学的。只是一直没寻得空档。”

    我听得心里一跳，一时间念头飞转，也不知究竟该不该实话实说。毕竟死人脸当初曾是茅山弟子，后来因为跟他师父起了冲突，成了叛逆之徒。

    姜老头笑道：“怎么，不方便讲？”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说为妙，正想找个什么由头蒙混过去，就听他道：“是不是钟不平？”

    我心里狂跳了数下，钟不平正是死人脸的名字。姜老头一双眼睛盯着我，笑道：“果然是他。”

    我一时间也无计可施，知道再怎么狡辩，估计也行不通，只能听之任之。姜老头道：“说起这钟不平，当年在茅山，他还曾向我讨教过术数之道。这人还真是个术数一道的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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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阴傀儡

    我没想到死人脸居然还跟这姜老头有过交集，不过想来也不难理解，毕竟这老头是茅山派术数方面的大佬。

    姜老头道：“钟不平怎么样，说起来也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了。”

    我斟酌了一下，就把死人脸已经去世的事说了，只是略去了细节不去讲。姜老头叹息一声，道：“可惜了。”又道，“那你这术数是跟谁学的？”

    这我倒也不用隐瞒，老老实实地道：“钟先生把自己生平的所学都记录在笔记上，尽数留给了我。”

    姜老头“噢”了一声，道：“原来如此。”又道，“你都是自己看书自学的？”

    我点头应了。说起来，我这术数绝大多数到都是自己在瞎琢磨，偶然遇到有极为艰难的，也会去问青子，不过这死女人绝大多数情形下都懒得搭理我。

    姜老头有些诧异地道：“这倒是极难得了。”瞧了我一眼，道，“我平生也只喜欢术数一道。小陆景，有没有兴趣跟我这老头子切磋切磋？”

    我一听，顿时就愣了好一阵子。这姜老头是术数方面的大行家，能跟我这半桶水的小辈切磋什么？他这样说，就是摆明了要在术数方面指点指点我。

    这样的好事，我自然不会推却。死人脸的在术数方面的造诣可以说是极高，甚至别出心裁，创出了一些奇特的阵法组合。但我没有得到他的言传身教，只能凭着他留下的笔记来琢磨其中的道理，很多理解就未免有些偏差，而且很多基础的知识也极为薄弱。

    此番一听姜老头讲解，由浅入深，娓娓道来，很多以前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都一一迎刃而解，不由听得入迷。凡是一想到问题，就立即提出，两人一问一答，时间过得飞快。直到鲁莽精端了热乎馒头和汤水进来，才不得不停下。

    “你们俩先吃点东西吧。”鲁莽精上前去伺候她外公进食。我就先退了出去，见到骚包脸正躺在地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个馒头，旺财正冲着他“啾啾”地叫。

    我一进去，旺财就哧溜一声爬上来缠着了我的腰。我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取了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送进她嘴里。

    骚包脸从地上一坐而起，急切地问道：“怎么样，解法学来了没有？”

    “什么解法？”我还在回味着姜老头说的那些个术数要理，咬了一口馒头，随口问了一句。

    骚包脸“靠”了一声，叫道：“五阴度厄锁魄符的解法啊？”

    我“哦”了一声，说：“没有。”那骚包脸立即抓狂：“靠啊，那你跟那个老头子在里头嘀咕了一整天，是干毛啊？”

    “其他事。”我吃了馒头，就躺倒在地，闭眼休息。这段时间真是有些心力交瘁。此后的几天，就一直在这洞中躲着，骚包脸虽然口中说着“无聊”，倒也是乐在其中。毕竟有姜老头布的大阵罩着，天师道那帮人也不可能找到我们，等他们撤走了，再出去不迟。

    连续这几日，鲁莽精都来叫了我去他外公那里，听老头子讲解术数要理，各种奇门阵法的排布，也是不知疲倦。

    这天，我又被鲁莽精领到姜老头的住处。等鲁莽精出去了，我搬了椅子坐过去，等着听姜老头再往下讲。可是老头这回却并没有再说术数方面的事，而是仔仔细细端详了我一阵，微笑道：“小陆景，你在术数一道的天资极高，更难能可贵的是，性子灵活却又不轻佻，不拘泥，又不骄躁，遇事冷静，沉得住气，这是术数之道最重要的素质。”

    我一时不知道这姜老头说这番话的意思，正在心里转着念头，就听姜老头道：“这些天，我把我平生的一些经验都一股脑地倒给了你，也没加以整理，极为繁杂，也是难为你了。”

    没等我说话，姜老头摆了摆手，道：“今天咱们就不说术数了。”转而给我细致地讲了一道符箓的结构和使用手法。我听得片刻，就是一怔，发现姜老头所讲的这道符，应该就是“五阴度厄锁魄符”。

    姜老头道：“淳封当年煞费苦心，与我一同钻研了数年，终于将这道符解了出来。今日就将它的用法和解法都一并传与了你。”

    我一一用心记下。

    姜老头反复讲述了两遍，见我已经记忆无误，这才微笑道：“我那闺女这么喜欢你，也不是没有道理。”微微皱了皱眉，突然道，“你对我那女婿，怎么看？”

    我还在仔细体悟那道符的玄妙，听到这话，顿时心里一震，一时间不知这姜老头究竟是什么用意。一抬眼，就见他正定定地望着我，道：“你不用顾忌什么，随便说，我只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迟疑了一下，道：“梁先生么……为人儒雅端庄，本事又大，实在是个很正派的人物。”

    姜老头“唔”了一声，道：“你是这么看的么？”

    我偷着瞧了他一眼，见他白眉微皱，似乎有什么事情很是疑惑难解。

    我试探地道：“梁先生的名声，那是极好的，人见人夸。老爷子这话是……”

    姜老头像是微微有些出神，半晌才“哦”了一声，道：“没什么，只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噢”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这老头究竟打得什么算盘。隔了一会儿，我见他似乎很是疲倦，面色也是有些白中泛青，道：“老爷子，是不是有些困了，您老好好歇着，我先……”

    我话还没说完，姜老头就摆了摆手，道：“不妨事。”笑道，“怎么，是不是跟我这老头子聊天，有些气闷？”

    我忙说：“没有的事。”姜老头微笑道：“那咱们爷俩就再说会儿话。”

    我答应一声，心里却总归是有些异样，觉得这老头子今天有些奇怪。等了一会儿，那老头子坐在那里似乎在出神，良久，才像突然醒了过来，笑道，“今天不知怎么的，老有些恍神。对了，你与你那朋友的事，我在之前已经发了一封密信传递回茅山。我这老头子在茅山还算有几分威信，我说的话，我那位掌教师侄还是会听几分的。之后由他这茅山掌教出面给你们交涉一番，想必天师道也会退让几分。”

    我一听，顿时心中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有这位茅山派大佬出面说一句话，自然比我喊冤一万次还有用。

    姜老头摆摆手道：“只是小事一桩。”深深地瞧了我一眼，道，“此番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于你。”

    我一阵奇怪，像他这样的大人物，能有什么事还需要我来做。就听老头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当日在康平镇，是不是曾出现过一个会使用空符的道人？”

    我心里一惊，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知的此事，道：“确实如此。”姜老头道：“你当日在现场，你觉得这道人是不是我的老友赵淳封？你也不必顾虑我，实话实说。”

    我在心中其实基本上已经肯定那道人就是赵淳封，迟疑了一下，道：“是有这可能。”

    姜老头呵呵笑了一声，道：“那就真是淳封了。”过了半晌，道，“淳封是在清微派的星图中寄过命的，此番星图消失，但他人却还在出现，只有一个可能。”

    我呆了一呆，就听姜老头沉声道：“淳封他……八成是被葬门那个姓冯的，给炼成了阴傀儡。”

    我吃了一惊。这是我第二次听到“阴傀儡”这个名字，第一次还是在朱砂岛上。忍不住问：“那是什么？”

    姜老头道：“我也只是耳闻过，从没亲眼见过。据说这是葬门的一种很古老的秘术，被炼成‘阴傀儡’的人，非人非尸，并终身听命于人，永世不得翻身。”顿了一下，又道，“这也只是道听途说，实际上葬门这项秘术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出现过，就连它是否真的存在，都是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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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离别意

    我听姜老头突然提起阴傀儡，心中琢磨了一阵，道：“老爷子的意思是？”

    姜老头道：“淳封他因我遇难，我只希望有朝一日，如果有机会，你能帮他解脱。”

    我并没有犹豫太久，就点头应了。所说就凭我这点能耐，恐怕给人家提鞋都不配。但不管怎样，那葬门我总归是要闯一闯的。至于能不能帮到赵淳封，那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姜老头欣慰地点了点头，道：“好，那就好。”过了一会儿，又道，“我这外孙女，遗传了她母亲的相貌，却没遗传到她的半分心计。她虽与你年纪相仿，但同你一比，恐怕只有被耍得团团转的份。”

    我没想到老头会突然提到鲁莽精身上，笑道：“小姑娘家过得开开心心就好，也不一定非得有那么深的心机。再说，她身后有茅山派，有您老和她爸妈护着，又有谁能欺负她？”

    姜老头叹息了一声，道：“这第二件事，我就是希望你，以后万一茅山派出了什么变故，你能看在老头子的面上，对我这孙女照拂一二。”

    我听得心头一惊，听老头话中的意思，似乎是觉得茅山派会在不久的将来出什么乱子。不过也不及细想，点头应了。姜老头欣慰地笑了笑，道：“如此，我老头子也就没什么牵挂了。”说着，微微阖上了眼皮，似乎是太累了，想要歇息了。

    我心中微微有些异样，近前低声唤了一声。老头子“唔”了一声，眼皮颤了一颤。我微微地松了一口气，正想要去叫鲁莽精进来，就听老头子模糊地喊了一声什么。

    我愣了一下，转了回去，就听老头子又咕哝了一句，这回我倒是听清了，他说的是：“淳封啊，我还有件事一直想不明白。”

    我心想，原来是老头子已经睡着了，在说梦话么？正想离开，就听他忽然叹了一口气，模模糊糊地说了一句：“你说……这世上到底还有没有……”说到这里，像是一口气吸不上来，顿住了。

    我见老头子的情形有些古怪，不由得有些担心，想伸手给他把把脉，刚走近了，就听老头又咕哝了一声：“到底……到底还有没有……巡阴人呢？”

    我头皮一麻，霎时之间像被晴空霹雳给劈中，心中咚咚狂跳，忍不住问道：“巡阴人是什么？”

    老头子忽然笑了一下，骂道：“你个老鬼，连……连巡阴人都忘了？遮阴眼、幽……幽……”说到这里，就再也没有任何气息。我胸口一闷，颤着手指伸到老头子脖颈上摸了一摸，已经是没有任何脉搏了。

    这位茅山派赫赫有名的术数大师，居然在睡梦中就此仙去了。我心中一酸，眼眶不由得就热了。我发现自己真有些不争气，都见惯了那么多生生死死的，却还是堪不破这生死玄关。

    我在老头对面怔怔地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出去，把鲁莽精喊了进来。那姑娘原本正端了蒸好的热馒头进来，准备给他外公吃，听我说了一句，盘子哗啦落地，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默然地站在洞口，听她在里头哭得撕心裂肺。不一会儿，骚包脸和旺财跑了过来，大约是被这边的动静给吸引了过来。

    “怎么回事？”骚包脸朝里面探了探脑袋。

    我将事情说了，他也不由得愣了一愣，道：“这么突然。”过了好一阵，猛地惊醒过来，压低声音叫道，“解法呢？解法告诉你了没有？”

    我正有些心烦意乱，道：“自己去问老爷子！”

    骚包脸“靠”了一声，咕咚坐倒在地。我杵在外头，听里面的声音都哭得有些哑了，踢了旺财一脚，道：“进去看看。”

    旺财那小怪胎冲着我不满地“啾啾”了几声，鼓着腮帮就游了进去。也不知那小家伙使了什么手段，哭声终究是慢慢平息了下去。

    我原本是要将老爷子的遗体收殓了，再找个机会运回茅山。后来鲁莽精说他外公在来时的路上就交代过她，万一他要是去了，就一把火烧了。并嘱咐她要将他的骨灰收起，洒在君山之上。

    我听得有些古怪，鲁莽精就说她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她外公与赵淳封太师叔每年都会去一趟君山，似乎他俩当年是在那里结成的密友。

    我点了点头，就遵照老爷子的意思，将他用符火火化，一时间找不到瓷罐子，只能找了件衣服将骨灰给包了。老爷子去世之前，已经把洞中这个阵法的秘要传给了我，此时要想出去，已经是易如反掌。

    当天夜里，趁着天黑，三人一蛇，就悄悄地离开了石洞，接着将阵法毁掉，朝仙女山外赶去。也许是在阵内呆的这数天，天师道等人没发现我俩的踪迹，已经前往其他地方，一路出来倒是顺当。

    到了县里头，找了个相对冷清的旅馆住了，旺财这副模样自然是不能见人的，只好成天钻在我包里头。三人洗漱了一番，鲁莽精去街上买了个瓷罐，将她外公的骨灰装了。三人又一起饱餐了一顿。我趁着吃饭的功夫，到街上试着联络狮子头，却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也不知这死胖子去了哪里。

    在旅馆中住了一宿。第二天早上起来，鲁莽精抱着她外公的骨灰准备启程去君山，我原本是想立即动身回去潭城一趟，先去找狮子头、明珠和瘦竹竿他们，狮子头人脉广，看他能不能找到顾思寒和麻老大他们的下落。

    后来一瞧地图，这君山原来就在潭城附近，就索性约好了一起先去潭城，再转道去君山，一起将老爷子的骨灰洒掉。

    骚包脸身上的五阴度厄锁魄符，在石洞的时候已经被我解了。一到县上，他就嚷嚷着大路朝天，要各走各的。只是临到末了，见我俩要走，这家伙又颠颠地追了上来。

    “反正闲着没事，就陪你们俩走一遭。”骚包脸叫道，“我这是看在老爷子的份上。”

    我懒得搭理他，爱来不来。鲁莽精眼睛还有些红红的，抱着她外公的骨灰不说话。我们从兴新县出发，转道常德，再到益阳，回到了潭城。只不过到了荣华殡仪馆一瞧，却是大门紧闭，什么人也没有。

    离开殡仪馆后，我又回了一趟家，从门口路过，却没进去。我怕会忍不住触景伤情。原本还想着找钱老头打听一下消息的，但去了钱家典当行才发现，钱老头的店已经关门了，钱老头也不知所踪。

    我觉着有些不安，也不知这段日子以来，这地方出了什么变故。后来打听无果，只能先行离去。从三化镇出发，经汨罗，再到岳阳。

    君山，古称洞庭山，又叫有缘山，是八百里洞庭湖中的一个小岛，与千古名楼“岳阳楼”遥遥相望。这君山由大小七十二座山峰组成，在道门中，被视为其中一个道家福地。

    我之所以急于前来君山，其一当然是为了替姜老爷子完成心愿；其二是我听鲁莽精说起，当日她和外公与顾家一行人分开，就是在这岳阳一带。顾思寒和麻老大他们下落不明，恐怕还是得从这里查起。

    至于其三，我是听骚包脸曾经说过，昆仑府给青子册封，有可能选的几个地方，其中有一处就在洞庭湖口的林屋山。

    真是好多事情都凑到了一起，让我觉得很是有些怪异感。似乎是冥冥中有一双手在撩拨着我们，让我一阵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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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秋意浓

    在汨罗停留的时候，还撞见了几个天师道弟子，虽说很快就被我们甩开了，但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我们怕引来更多天师道的人，本来订好的旅店也不敢住了，连夜就动身赶往岳阳。

    三个人也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专门挑偏僻的地方走，一路风尘仆仆，颇为狼狈，赶到岳阳的时候，都累得有些够呛

    骚包脸黑着个脸，冲我道：“你不是说老爷子已经给他那个掌教师侄去了密信，怎么这帮牛鼻子还死追着我们不放？”

    我懒得睬他，只是心里也是觉得有些奇怪。

    鲁莽精疑惑道“我外公的确已经给掌教师伯传了书，算起来也有些日子了，应该早已经到了茅山才是。”

    骚包脸皱着个八字眉道：“会不会是你那个什么掌教师伯不给你外公面子？”

    鲁莽精道：“那不可能！”语气极为笃定。骚包脸“靠”了一声：“他妈的，惹恼了老子，见一个宰一个！”

    我琢磨了一阵，突然想起老爷子临终时说的那番意味不明的话，听他话里头的意思，似乎是认为茅山可能会出什么大的变故。难不成真的被老爷子给说中了？就问了一句鲁莽精：“最近你们茅山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鲁莽精疑惑地瞧了我一眼，道：“没什么不对劲啊。不过我也好久没回去过茅山祖庭，很多事情也不大清楚。”

    “老爷子的后事，不用先知会你妈还有你们茅山宗门么？”

    鲁莽精红着眼道：“我外公自从海上回来之后，其实身子就一直极差，他早就吩咐过我，要是路上出了意外，他只想悄悄地走。等把外公送到君山，我再回一趟茅山。”说着，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我一时也找不到安慰的话，心中微微叹息一声。

    这时候我们已经到了岳阳境内一个叫敖家屋的地方。这儿已经离得洞庭湖极近，此时已经到了深秋，秋意浓重，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天气寒凉。

    我们三人各自添了些衣服，旺财钻在包里，等没人的时候才钻出个脑袋。这时候雨下个不停，我们只能在一处茶肆里先避一避。说是茶肆，其实也就是搭了个简易的木棚子，冰凉的秋风带着雨丝，从四面八方灌了进来，寒意袭人。

    店主人是一对父女，父亲面目黧黑，手脚粗大，看起来是个干惯了粗活的人。女儿大约十六七岁，扎着个麻花辫子，不时地拎着茶壶过来给我们添水，粗大的辫子在背后一甩一甩的。

    我喝了口热茶，见那小姑娘又给我们端了两碟花生和瓜子过来，就笑着问：“小妹妹，你不用上学么？”按说以她这个年纪，现在应该在学校里念书才是。

    那小姑娘露齿一笑，道：“这位哥哥也没上学啊。”

    我被她这么一说，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要说我这年纪，比这小姑娘也大不了多少，真论起来，也是该好好上学的年纪。只不过，像我们这种人，又哪里是能停下来好好念个书的，连过个成常人的日子都是奢望。

    那父亲插口笑道：“几位莫怪，我这闺女就是有些调皮，没什么恶意的。”

    鲁莽精笑道：“没有的事，小妹妹很可爱。”那小姑娘甜甜一笑，脆声道：“姐姐也很漂亮！”说着就自顾进去烧水了。

    我瞧了一眼外头绵绵不绝的秋雨，心里琢磨着接下去究竟该怎么追查顾思寒和麻老大他们的下落。顾家连顾父都亲自出马了，结果也没查出线索，我这两眼一抹黑的，又能从哪里入手。

    那父亲又给我们端上来一碟桂花莲藕，道：“尝尝我们这儿的特色。”大约见我眉头紧皱，就说道，“这天气啊，就是这样，一时半会儿这雨是下不停的。”

    骚包脸夹了一筷子藕片放进嘴里，嚼了几口，道：“哟，这个好吃！”这货倒是无忧无虑的，真当是游山玩水来了。

    我冲老板笑了笑，有点奇怪地问道：“我们刚刚过来，怎么觉着这一带很是有些冷清。”之前我们一路走过来，都没见到什么行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家茶肆。

    那老板脸色一黯，叹了口气道：“最近咱们这地方流年不利啊。”

    “怎么说？”我心里一动，问到。

    这茶肆里其实除了我们三人之外，也没其他什么客人。老板干脆就在我们桌坐下，道：“你们三位是外地来的吧？哎，三位要是去洞庭湖游玩的，还是先回去吧，等过阵子再来。”

    骚包脸正往嘴里塞藕片，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道：“怎么？有什么好玩的事？”

    那老板听得一阵苦笑，道：“哪是什么好玩的事。最近一段日子，这洞庭湖也不知怎么了，三天两头的出怪事，搞得人心惶惶，哪还有人敢来。”

    我听得心里一跳。骚包脸兴奋道：“出什么怪事了？沉船了？还是死人了？”

    我见老板脸色有些不好，忙打岔道：“我这朋友脑子有些问题，一听到稀奇古怪的事情，就兴奋的不行。”

    那老板的脸色总算是好转，点头道：“原来如此。”苦笑了一声，道，“要只是沉船，那还好说，毕竟是在水里走，一不小心发生船难也是寻常的事。可是最近的事实在是太邪门了。”

    我仔细地听了，原来最近数十天来，这洞庭湖中已经沉了不下六条船，而且每次都只能救回少部分人，船上其余的人则是就此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听老板说，当初发生第一次船难的时候，这一带的捞尸人就被召集起来，全体出动，但是除了找到了那艘沉船，尸体却是一具也没打捞上来。

    而第二次船难，是发生在夜间，这回连着沉了三条船，最终也只逃生了数人。捞尸人连夜打捞，却是一无所获。等接下来再发生船难，那些捞尸人则是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闭门不见。据说是这事情太邪性，他们不敢再碰。

    鲁莽精插嘴问道：“那些被救起的人怎么说？他们应该知道一些事情的究竟。”

    老板叹了口气道：“事情怪就怪在这里。那些个被救起的人，一个个都痴痴呆呆，跟丢了魂似的，谁叫他们也没反应。这周边有名的大夫都看了好几茬，都说是身体没什么问题，大概是突然落水，脑子受刺激太过，一时间神志不清。”

    骚包脸一听，就嗤了一声，不屑地道：“什么鸟大夫，看的什么病，一个两个是脑子进水，这所有人都脑子进水啊？”

    老板嘿了一声，道：“说的就是。这事情明摆着透着邪性，这洞庭湖啊，历来都出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就有一些老人集体进言，说这是闹邪灾，万万不可轻忽。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就请了几个法师过来，去洞庭湖上转了一周。结果事情没查出来，那条船倒是差点给沉了，那几个法师心惊胆战地逃了回来，当晚就卷了铺盖，不知所踪了。”

    “后来好像又折腾了一阵，也没折腾出什么来，倒是听说又去北边请了个很厉害的法师过来。”老板说到这，像是突然醒悟过来，笑道，“我说的北边，是咱们洞庭湖的北边。”

    骚包脸感兴趣地道：“什么厉害的法师？有多厉害？”

    老板笑道：“这我就不大清楚了，只是听人说很厉害。好像是个姓闻的，听说在北边很有名气。”

    我心里一跳，忙问道：“那人多大年纪，是不是断了一只手臂？”

    老板迟疑道：“多大年纪……听说是三十来岁，顶多不超过四十吧。别的不好说，手臂那肯定是没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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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二皮匠

    我听老板说那姓闻的术士，只是个三十来岁手臂齐全的中年男子，心下未免就有些失望，问道：“这人是不是来自北边的江陵闻家？”

    那老板道：“对对对，江陵闻家，就是这个江陵闻家！你们几位难道是从北边来的？”

    我摇头笑道：“没有，我们也只是听人说起过江陵县的闻家人，据说是很出名的法师。”这老板口中的北边，其实就是洞庭湖以北的地界。这江陵县的闻家人我知道，当初在调查三叔下落的时候，我跟狮子头也着重调查过闻姓的术士。

    这江陵县的闻家人就是代代相传的术士人家，我们最先怀疑那个姓闻的独臂术士是来自江陵闻家，只是后来查来查去，也没听说闻家人有谁是独臂的，这才作罢。

    那老板笑道：“北边的那户闻家人，名气确实大，据说能掐会算，赛过活神仙，只要请他们做过法事，保管顺顺当当，那绝对是厉害得很。”

    我听得不由好笑，一般百姓不明就里，听风就是雨，往往把人给夸得比神仙还厉害。不过从狮子头打听的消息来看，这江陵县的闻家人的确是有真本事的，据说已经是传了许多代。

    正想着，就听鲁莽精“咦”了一声，道：“咱们南边难道就没有什么厉害的人了，怎么轮到他北边的人来逞威风？”

    我听她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未免有些奇怪。就听那老板一拍桌子，道：“哎哟，你这小姑娘对咱们洞庭湖很是了解啊！”

    见我有些诧异不解，鲁莽精就笑道：“你不知道么？咱们湖南边的人，跟他们北边的人历来就不对付，凡事都要争个高低。”

    我是真不知道还有这个事儿。老板道：“小姑娘说得不错！这事儿啊，还得说道南宋那会儿，当时荆江发大水，北边那群人为了保住自家地，就连夜派人掘了咱们南岸的虎渡，想要以水杀水，止住水势。谁知当夜在挖虎渡的时候，就挖出了问题，结果导致洪水如千军万马灌入洞庭湖，咱们南边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汪洋泽国，死伤无数。”

    “就因为这事儿，咱们南边人自然就记恨上了他们北边人，骂他们趁夜秘密决我们南岸的手段太过阴损，从此南边两地人家就结下了难解的仇冤。”

    我倒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儿。鲁莽精瞧了我一眼，笑道：“这是我外公告诉我的。”说到她外公，神情又是不由得一黯。

    我岔开话题，问道：“当年掘虎渡，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老板摇头道：“这我就不太清楚了。这事儿呢一直都是从老一辈，代代传下来的。不过也有听人说，说是当年北边那批人在掘虎渡的时候，挖出了许多蛇。至于是不是真的，就没个准了。”

    我听得有些皱眉，瞧了骚包脸一眼。那家伙正在埋头吃藕片，那一大盘子差不多都教他给吃光了，见我瞧他，嘴里塞满东西，含糊地道：“瞧我做什么？那是近千年前的事，我哪知道那么多？”

    我也没太指望他，想了一想，问道：“我听人说，咱们南边不是有个黄门，好像不比对面那闻家人差呀？”

    那老板“咦”了一声，眉头一挑，道：“小哥，你很懂行啊！他们北边有闻家人，咱们南边就有个黄门，那是绝对不比他们差的。不过这两家平时都是低调得很，连很多本地人都不大知道，想不到你们几个外乡人倒是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笑了一笑，道：“我们几个平时就对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感兴趣，尤其是对一些有本事的法师，更是比较上心。”

    老板恍然道：“原来如此。”旋即又叹了口气，道，“本来呢，咱们南边的事儿，自然有咱们南边人处理。咱们有黄门，哪轮得到他们闻家人插手。可是事情不巧就不巧在这里，就在前不久，黄门的黄老爷子突然就病故了。”

    鲁莽精“啊”了一声，道：“怎么会？我听外公说，这位黄老爷子也就比我爸大上几岁，年轻得很，怎么就病故了？”

    老板摇头道：“世事无常啊，谁知道呢？不过也有人说，那黄老爷子其实不是病故。”压低了声音，道，“这里头啊，很有问题。”

    我见他说得神神秘秘的，干脆配合地问道：“怎么说，难道还有其他原因不成？”

    老板笑道：“都是道听途说，大家也就听个乐子哈。”

    骚包脸却是等得不耐烦，催促道：“赶紧说赶紧说！”老板压低了声音，道：“听说啊，这黄老爷子死得很是蹊跷，绝不是得病那么简单。黄老爷子都快死了一个月了，到现在都还没发丧，也不让人拜祭，你们说怪不怪？”

    我听得心里一动，这事情的确有些古怪，俗话说人死为大，如果是正常的病故，黄家人不可能这样处理丧事。心里头琢磨着，这洞庭湖上的几件怪事，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再者，跟顾思寒和麻老大他们的失踪，又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那老板道：“怎么样，你们也觉得这事奇怪了吧？听说黄老爷子出事后，北边的闻家人也上过门，专门去吊唁黄老爷子。”顿了顿，又道，“你们猜怎么着？有人瞧见啊，那闻家人离开黄门的时候，一个个脸色都很差。我们就觉着啊，这里头的事情恐怕真不简单。”

    我笑道：“老板很会分析啊。”

    那老板笑道：“咱们开茶肆的嘛，都是来来往往的客人，平时喝个茶，吃个点心，也就喜欢聊些有的没的，到让几位笑话了。”

    我笑道：“没有的事儿。还有件事要跟老板打听一下，大约两个多月前，有没见过这样一群人路过此地。”就把顾思寒他们一行人的模样描述了一遍。

    老板想了想，摇头道：“应该没有。按小哥说的，这群人应该很惹人注目，我要是见过，肯定就不会忘。”

    我稍稍有些失望，就听老板道：“还有件怪事，各位想不想听？”

    我还来不及回答，骚包脸就催促道：“快讲，快讲，挺有意思！”

    老板笑了一下，道：“这事儿，知道的人还真不多，我也是听一个朋友讲的。我这位朋友啊，正好是在黄门里头干事的，听他说啊，黄门最近找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人进来。”

    “奇奇怪怪的人，那是什么？”鲁莽精问。

    老板道：“听我那朋友说，这些人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好像是专门给人打理尸体的。”

    鲁莽精想了想，道：“是给尸体化妆的？是不是专门给黄老爷子请的？”

    老板迟疑了一下，道：“大概是吧……不过听我那朋友讲，是叫什么皮匠来着的。”

    我心里一动，道：“二皮匠？”

    老板一拍大腿，道：“对头！就是这个二皮匠！我当时还问过我那朋友，什么是二皮匠来着的。我那朋友说，这二皮匠就是缝尸匠，专门打理死人的，不过这是古时候的叫法，现在都没人这么叫了，都叫什么尸体化妆师、收殓师什么的。”

    我正琢磨着这老板说的话，一抬头，就见梁若芷正往我这边瞧，见我瞧她，就冲我笑了笑，然后避开了目光。这鲁莽精大约是听她妈说起过我的来路，知道我以前干的就是二皮匠的行当，所以才那样瞧了我一眼。

    鲁莽精捡了颗花生，放在手里把玩着，问道：“那黄家就算要找人给黄老爷子打理遗体，也不用找那么多人吧，这不是有点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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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药方

    那老板说得兴起，冲他闺女招呼了一声：“再给上几盘桂花藕、红豆糕、南瓜饼什么的。”朝我们笑道，“来来来，我请客。”

    我们笑着谢过。那小姑娘在里头答应一声，不一会儿就把东西端了上来，黑溜溜的大辫子在背后一甩一甩的，笑道：“今天难得我家老爹请客，你们多吃点！”

    老板笑骂了一句，小姑娘就哧溜一声奔回里屋了。

    老板笑道：“这丫头，就是被我给惯坏了。”把点心推到我们面前，道，“来来来，千万别客气。”

    我拿了一块红豆糕吃，味道确实很好，甜而不腻，心里想着，什么时候一定要带青子来吃吃看，这洞庭湖风景也好，是个游玩的好地方。

    老板也剥了一颗花生吃，道：“这小姑娘问得好啊，这事情奇怪就奇怪在这里！你说黄老爷子要办丧事，得收拾收拾遗容，那也是常理。可为什么要找那么多人去，而且听说很多还不是本地人，是从外地不远千里招过来的。”

    鲁莽精道：“会不会是这黄老爷子的遗体有什么问题，所以要找了这些二皮匠来处理。至于为什么要找那么多，也有可能是黄老爷子的尸体太难处理，之前去的那些人一直都搞不定。”说着瞧了我一眼。

    “有可能的。”我倒也是觉得有这种可能性。

    鲁莽精面上一喜，将手中转了半天的花生剥了吃了。

    老板道：“这事儿啊，还真是有些蹊跷。我看啊，就跟着小姑娘说的一样，这黄老爷子的死怕是不简单。”叹了口气道，“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咱们洞庭湖这地界怪事连连。哎，可千万别再出‘掘虎渡’这样的大灾，咱们老百姓可承受不起哟。”

    我望着外头连绵不绝的雨幕，出了会儿神，问道：“那现在还能进君山吗？”

    老板愣了一下，道：“你们几位是要去君山啊？那可去不成了，自从连着沉了几条船，现在哪还有船敢下水的？”

    我正想说什么，就听外头隐隐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就听到纷乱的脚步声以及嘈杂的尖叫声由远而近。不一会儿，就见一群人冒着雨从茶肆前奔过，神情慌张，甚至都顾不得打雨伞、披雨衣，就这样淋着雨疾奔了过去。

    鲁莽精疑惑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骚包脸抓了一块红豆糕扔进嘴里，道：“估计是去抢什么东西。老板，这附近是不是有什么优惠大酬宾的活动？”

    那老板呵呵笑了一声，道：“大酬宾倒没有，是西边的芳草堂开门了。”

    骚包脸道：“那是什么？听着像药店的名字，这些二货难道是抢着去吃药？”

    老板笑道：“还真被你这位小哥给说着了。这芳草堂还真的就是家药铺，在咱们这一带也开了很多年了，是祖传的老字号。这些人之所以跑得那么快，就是去抢药。”

    见我们几个有些不明所以，老板叹了口气道：“都是造孽啊。那些个人虽然被救了上来，可也得了一种怪症，最初只是痴痴呆呆，到后来就开始浑身起疹子，发烧，流脓。什么大夫都看过了，都束手无策。最后倒是这芳草堂出的三味清心散，能把这怪症给压制住了。”

    鲁莽精道：“有些古传的药方确实很厉害。不过药店就开在那，大家也不用去抢吧？”

    老板呵呵笑了一声，道：“这三味清心散那，原本也只是这芳草堂里比较冷僻的一种药，不过自从出了湖上这事儿，早就是一药难买。芳草堂规定，每天只售出二十份清心散。”

    鲁莽精奇道：“是这药很难制么？”

    老板笑了一笑，欲言又止，神情很是有些古怪。我剥了一颗花生吃，道：“现在价格翻了几番？”

    那老板瞧了我一眼，一拍桌子道：“你这小哥脑子转得快啊！这芳草堂是百年老字号，要说真要多制些清心散出来，又怎么可能办不到。这就是个做生意的门道，正所谓物以稀为贵。你们猜怎么着，现在这药的价格都已经被炒到比之前翻了一百倍不止了。就这，还供不应求呢！”

    鲁莽精怒道：“这些人的良心时候被狗吃了么？大夫不应该是悬壶济世，怎么能这样？这种人命关天的事，也没人管管？”

    老板苦笑道：“怎么管？这药是人家的独门秘方，人家一口咬定了制药艰难，每天顶多做二十份已经是竭尽全力，又有谁能管得了？”

    骚包脸吃着藕片，呵呵笑道：“这家药铺挣钱的脑子不错，有意思。”

    鲁莽精冲他怒目而视：“这种奸商就应该砸了他的招牌，还做什么大夫，简直是丢人！”

    骚包脸嘿了一声，道：“小妹妹，你平常不太出门的吧。自古以来，这种事儿多了去了，你能管得了多少？”

    鲁莽精瞪了他一眼，不再睬他。老板叹了一口气，道：“这位小哥说得通透。自古以来，这种事儿又哪里少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常理。这药是人家的独门秘方，你就算再急，也拿人家没办法。”

    顿了一下，又道，“就说前几天吧，有个外地来的胖爷，据说是他两个朋友在湖上遇了险，虽说命大福大被救了上来，可两人也中了招。这胖爷去芳草堂抢了好几次药，都没抢着。这人大概也是急了，趁着天黑就偷偷闯进了芳草堂，估计是想弄些药出来，结果被芳草堂的人给逮住打折了腿，一大早就丢在外头。”

    我听得心里一跳，就问这人姓什么，长什么样。老板摇摇头，说他也只是听人说起，至于事情究竟，他就不太清楚。

    正说话间，外头脚步声响起，有个人影快步冲进了茶肆，一边抖着衣服上的水珠，吸着冷气道：“这鬼天气，太他妈的操蛋了！老袁，赶紧给我来壶热茶暖暖身！”

    老板立即笑道：“哎哟，是王二哥！小花，赶紧给你王伯伯上茶上点心！”她闺女在里头答应了一声，很快就端了热茶和点心上来。

    我见这人大约四十来岁年纪，中等个子，长相倒是普通，是那种常见的洞庭湖边的汉子。只是看样子在雨中行得久了，也没打个伞，身上已经湿透，一张脸被冻得有些白里透紫，起身招呼道：“这位大叔，索性过来挤挤，大家人多热闹。”

    这汉子也是个爽快人，应了一声：“好！”就过来坐到袁老板边上。

    袁老板已经倒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道：“来，先喝口热茶暖暖身。”那王二哥接过，一口气喝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袁老板道：“怎么样，这回抢到药没？”

    我听得心里一动，原来这人也是去抢药的。那王二哥一拍桌子，道：“直娘贼，老子迟早把齐家那药铺子给点了！”

    袁老板道：“怎么？还是没抢到？”那王二哥破口大骂：“他妈的，这帮生孩子没屁眼的龟孙子，为了几个钱，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袁老板冲我们抱歉地笑笑，道：“几位可不要介意，我这王二哥脾气直，说话粗鲁了些。”

    那王二哥怒气勃发，这时候才想起我们还在一边，有些尴尬地冲我们笑笑，道：“对不住了几位，刚才实在是气昏头了。”

    我一拍桌子道：“他妈的，这帮王八羔子，老子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王大叔什么时候去点铺子，带上咱们几个！”

    那王二哥哈哈笑道：“好，痛快！他妈的，那帮鸟王八羔子，老子操他十八代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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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画符

    我正想说话，见鲁莽精在一边神情古怪地瞧着我，不由有些奇怪，道：“怎么？”

    鲁莽精道：“没什么。”捂了嘴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见我瞧她，就避开了目光，盯着眼前一颗花生，说，“我以前就听我妈说你喜欢骂人，我还奇怪，觉着你平时讲话也挺斯斯文文的啊，没想全是装的。”说着，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懒得睬她，拍桌子道：“王大叔说得好！这帮鸟人就该操！”

    袁老板笑道：“大家都是痛快人！对了王二哥，你那位胖爷朋友怎么样，腿伤好些了没？”又冲我们笑道，“事儿也真是巧了！咱们刚刚不是正好说到那位胖爷，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咱们这位王二哥啊，就是那位胖爷的朋友。”

    我倒是有些意外，只听王二哥恨恨地道：“狗娘养的齐家人！我那位老弟啊，腿伤倒还算是好的，就是给打折了，将养将养也能恢复。可是那帮狗崽子，实在是太狠毒，也不知暗中下了什么黑手，我那老弟到现在都还没醒，一张脸肿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那些大夫看了，也没一个说得出道道来！”

    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我这不是气不过，想着纠集一帮兄弟去找齐家的晦气！可我那老弟两位朋友又……哎，我只能忍气吞声去求药，结果被那帮王八羔子直接给轰了出来！草他妈的，老子算是跟他们齐家没玩了！”

    我听心头一阵悸动，问道：“王大叔，你那位老弟姓什么？是哪里人氏？”

    王二哥道：“我那老弟姓施，原本是住在潭城，跟我也算是多年的老友，前些日子带着他两个朋友到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是不是狮子头？”

    王二哥“咦”了一声，道：“对啊，你认识？”

    “他妈的，咱们晚上就干了齐家那帮王八羔子！”我一拍桌子，心里却是咯噔了一声，原来这胖爷还真他妈的是狮子头那死胖子，那他的两个朋友不是明珠和瘦竹竿还能是谁？

    “原来你们是施老弟的朋友！”王二哥大喜过望。那袁老板也颇为意外，笑道：“搞了半天，都是一家人。”

    我心里焦急，哪里还坐得住，立即就让王二哥领着去找狮子头他们。袁老板让她闺女拿了几柄雨伞出来，又嘱咐她看着店，他自己则是跟着我们出来。看来这老袁也是个爱管闲事的。

    几人从茶肆出发，匆匆地就赶往王二哥的住处。行到半路，这雨势倒是越发地大了，寒意袭人。到了地方一看，还是挺大一进宅子，看来这王二哥在岳阳一带，也是颇有些来头。

    王二哥领着我们一进门，就见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出来，见到我们，倒是一愣。王二哥叫道：“是狮子头的好朋友来了，快点准备些饭菜！”

    那妇人一听，立即答应了一声，朝我们笑道：“你们先坐着，我去张罗张罗。”随即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后堂，大约是王二哥的家人。

    王二哥领着我们到了最里头一个屋子，刚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飘了出来。进得屋子，就见有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坐在桌子前，拿了一柄扇子，朝着面前一口碗轻轻扇风。

    听到响动，那姑娘就转过身来，穿着一身淡绿色的小套衫，齐耳短发，模样颇为秀气，见到王二哥，就起身叫了声：“二叔你回来了。”看到随后进来的我们，不由得愣了愣。

    王二哥朝我们笑道：“这是我侄女儿，是跟着咱们岳阳一位有名的大夫学医的，就叫了他过来照顾。”又朝那小姑娘道，“这几位都是你狮子头叔叔的好朋友。”

    那小姑娘打量了我们一圈，疑惑地道：“那我是该叫他们叔叔阿姨，还是哥哥姐姐？”

    王二哥笑骂了一声：“你这丫头，你们各论各的。”

    那小姑娘当即甜甜一笑，脆声道：“哥哥姐姐好，我叫田蕊儿，你们叫我蕊儿就行。”

    袁老板在旁边笑道：“这蕊儿啊，跟我们家小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连名字都起得像。”田蕊儿娇声道：“袁叔叔，小花怎么没来？”

    王二哥打断道：“你狮子头叔叔怎么样了？”说着领着我们朝里走。就见里头摆着一张床，再一靠近，就见到一个人卧在床上，盖着被子，只露出个脑袋。光看这张脸，红中透亮，已经肿得跟猪头似的，要不是我跟这死胖子熟得不能再熟，换个人还真不一定认得出来。

    田蕊儿道：“狮子头叔叔的病很怪的，我师父也瞧不出来什么，只能先开了一贴散淤的药，给他外敷用。”

    我瞧了一眼桌上那碗熬得黑乎乎的药汁，大约就是小姑娘口中的散瘀药。凑到他身边叫了几声“死胖子”，却是没有半点反应。

    田蕊儿道：“哥哥，你不要费力气了，狮子头叔叔他听不见的。”

    我探了探死胖子的脉，又翻开他的眼睛看了看，瞳孔收缩，眼白中泛着青色的血丝。再见他胸前的衣服解开，就见他一身彪子肉上，起了一颗颗青色的像绿豆大小的斑点。

    王二哥骂道：“直娘贼的！我跟齐家那帮狗崽子势不两立！”

    袁老板道：“二哥消消气，消消气。我听人说，这芳草堂的背景可是不简单，咱们还是得小心为上。”

    王二哥怒道：“那又怎样！我在道上混了这些年，也认识些懂奇术的朋友，难道就怕了他！”

    袁老板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我仔细检查了死胖子周身，他这腿伤倒是没什么，调理好了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就是这身上这怪症，却是个大麻烦。要是不及时医治，恐怕死胖子得一命呜呼。

    转身朝骚包脸道：“冲煞？逆阴？还是五气冲顶？”

    骚包脸在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了，升了个懒腰，道：“都不是。这是被人下了‘三阴聚蚁咒’，好像是某个小门派的咒术，用来杀人挺好的。”

    我除了正一派一系的法术之外，对其他就所知寥寥了，道：“怎么解？”

    骚包脸想了想，道：“这种乱七八糟的咒术谁知道怎么解？这样，还有个简单的，用清微派的‘灵露解心符’或者是茅山派的‘青玉符’也可以，化水内服。”

    鲁莽精“啊”了一声，道：“我这里有‘青玉符’。”从符囊中取出一道符，道，“这还是我妈给我的。你这人对我们茅山和清微的符法这么清楚？”这后半句话却是朝骚包脸说的。

    那骚包脸冷笑了一声：“小妹妹，哥哥这“万法皆通”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我也懒得听她他废话，将符接过。姜狐狸画的青玉符那肯定是差不了。又问王二哥要了一碗清水，将符烧燃了化入水中。

    “哥哥，你要干什么？”见我要把符水灌入狮子头口中，田蕊儿那小姑娘登时上来拦住我。

    我没空理她，将狮子头已经发僵的嘴掰开，将符水灌了进去。

    “你这样乱来不行的，你……”小姑娘情急之下，就要上来拉我，倒是被一旁的鲁莽精眼明手快，给拉了回去。

    我趁机把一碗符水都给胖子灌了下去。

    “你这人怎么这样子，狮子头叔叔已经病得这么重了，你们还给他灌乱七八糟的东西！”那田蕊儿有些气急败坏地冲到我跟前，小脸通红，眼圈都带了泪花。

    我倒是没想到把个小姑娘给急成这样。不过仔细一想，也那怪，对于她这样的大夫来说，恐怕是最见不得像我这种乱画符给病人吞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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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水牢

    被小姑娘劈头盖脸给教训了一通，我不由得有些讪讪。她上来一把拉开我，就上去查看狮子头的病情。

    王二哥有些担心地道：“小哥，你这……这没事吧？”

    我正想说话，就听田蕊儿“咦”了一声，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二哥听得面色一变，急忙冲上去，叫道：“怎么了？”我跟着上去瞧了一眼，见死胖子的一张脸上那层红亮已经消退了不少，尤其是身上的斑点，更是变得淡了许多，知道是“青玉符”起了效果，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那田蕊儿转过身来，眨着一双大黑眼睛，疑惑地道：“狮子头叔叔情况好多了。你刚才给他喝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一时半会儿也没功夫跟她解释那么多，就向王二哥问了狮子头另外两位朋友的住处。大约是见狮子头病情转好，王二哥一脸喜色，忙领着我们去了另外一个房间。这里头放着两张床，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酸酸的带着些许腐臭的味道。

    我上前仔细一看，一男一女，果然就是明珠和瘦竹竿。两人此时都是昏迷不醒，而且脸上暴出一粒粒脓点，散发出阵阵酸腐味，看着模样极为可怖。

    王二哥叹了一口气道：“他们已经昏迷了十来天了。我怕再下去，要撑不住了。哎，还是要找那帮狗崽子拿了药才行！”

    骚包脸过来仔细看了一阵，就找了张椅子坐回去，道：“我也瞧不出是什么，别来问我。”

    我仔细打量着明珠的脸，见她双目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青白色，嘴唇暗紫，尤其是垂在两侧的手掌，手指僵硬，微微翘起，指甲是那种铁黑色。

    不由看得一阵阵心惊。这已经是有些类似于当年在阿紫身上出现的活人死相，虽说他们两人的身上还没开始出现尸斑，但浑身已经散发出尸臭味，再耽搁下去，恐怕真是有性命之虞。

    我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取了三棱针，用挑针法将两人身上的结节挑开，让淤积的尸毒散出一部分到体外。

    将两人重新盖好被子，就见田蕊儿那小姑娘跳到我跟前，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吃惊地道：“哥哥，你这是用的什么针法？”

    我连着用了两次挑针法，有些心神疲惫，正要回头问王二哥一件事，只觉得手腕一阵温腻，原来是被那小姑娘一只雪白的手掌给捉住，握着我的手臂摇了摇，娇声道：“哥哥，你怎么会这么厉害的针法，能不能教教我啊？”

    我听着小姑娘柔声软语，突然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只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目光一转，这时候才注意道房中原来摆着几个大木箱子，瞧那颜色，似乎是用黑狗血涂染而成。

    心中一跳，就要甩开田蕊儿的手，一颗心突然“咚”的一声，重重地跳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人用大铁锤重重地砸在心窝处，顿时感觉喉咙一甜，眼前一黑，模糊中只听到有人尖叫了一声，似乎是鲁莽精的声音。再接下去，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也不知是过去了多久，等我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一阵刺骨的冰冷。睁开眼，却什么眼不见，眼前黑漆漆一片，身子一动，立即就碰到了冰冷坚硬的东西，脖颈一阵剧痛。好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大约弄清了此时的状况。手上和脚上都被铁铐子锁住，身上挂了沉重的铁链，尤其是头部，似乎是被一个镂空的铁头套给套住，只能看看露出鼻子，眼睛却是被遮住看不到东西。嘴巴也被禁锢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人都浸在冰冷的水中，一直漫到我下巴的地方。

    我此时脑海中还乱轰轰的，一时间无法明白我究竟是怎么突然落到了这步田地。慢慢才回想起，之前在王二哥家中的那一幕。

    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几只箱子绝对有问题，而我当时的注意力完全被明珠和瘦竹竿吸引，居然硬是没注意到它们。王二哥、袁老板、田蕊儿……这几张脸在我面前飘来飘去。我在昏倒前，似乎听到了鲁莽精的尖叫声，不知她和骚包脸怎么样了，还有旺财那小家伙。

    我正想着，突然就觉得身子往下一沉，冰冷的水一下子将我整个人包围。立即闭住气息，在水中大约浸了十息左右，又觉得身子重新升了上去，又回到原先的位置，水正好漫到我的下巴。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就隐约听到有人声传来，似乎是个声音有些尖细的男声，说道：“这人醒了没有？你可小心点，别给弄死了！”

    隔了一会儿，只听另一个颇为宏亮的声音道：“放心，才十息时间，死不了！”

    我眼睛看不见，只能侧耳去听，只听到那声音尖细的男声道：“嘿嘿，咱们这水牢可是好久没用过了，这回总算是派上用场。”

    那宏亮的声音嘿嘿笑了一声，道：“也算这小子的福气！”

    我正仔细倾听，突然听到咣咣几声巨响，似乎是有人用力拍在什么金属物之上，就听那宏亮声音大声叫道：“喂，里面的小子，醒了没有？醒了答应一声？”

    就听那声音尖细的道：“狗哥，你这是懵了吧。那小子戴了铁头套，哪还能发得出声音？”

    那狗哥笑道：“哎哟，我把这茬给忘了。里面的小子，醒了就扭扭身子，让我们看到！”说着又传来几声咣咣声，大约是在拍着外头的铁栅栏之类的东西。

    我静立不动，只想听听这两人究竟还会说什么。

    那狗哥道：“他妈的，这小子八成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了，中了那玩意儿的，不死也得脱成皮。”

    那声音尖细的道：“我看也是。我就怕呀，这小子搞不好会死在这里，那咱两可不好交代。”

    那狗哥哼了一声，道：“仔细盯着就是，想死还没那容易！我看我们……”一句话没说完，突然就停下不说。只听那声音尖细的叫了一声：“正爷，您怎么来啦！”那狗哥也立即叫道：“正爷来了！”

    我侧耳听去，只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远而近，听两人的声音，似乎对来的那人很是敬畏。

    过了一阵，就听一个沙哑的声音道：“怎么样，这小子醒了没有？”

    那狗哥立即赔笑道：“还没醒呢，哪那么容易醒，我估摸着能不死就不错了！”

    那沙哑的声音冷笑了一声，道：“放心，这人没那么容易死！”说着，声音徒然转厉，“我叫你们好好招呼，你们招呼了没？”

    那尖细的声音道：“正爷放心，你瞧咱们把水牢都用上了，有这小子好果子吃！”

    那沙哑的声音似乎颇为满意，道：“好好干，怎么难受就怎么来，只要把这小子折磨得死去活来，你们就是大功一件。”

    我听他的声音充满怨毒，而且声音听来隐隐有种熟悉感，心里头有些奇怪，但再仔细一回想，却对这声音又似乎没什么印象。

    那狗哥大声道：“正爷放心，有咱们兄弟在，管叫这小子天天吃大餐。”

    那沙哑的声音“嗯”了一声，道：“做得不错，给我好好招呼着！”说着，声音徒然转厉，“要是我没满意前就死了，你们就给他陪葬！”

    那两人立时高声道：“正爷放心，咱们兄弟这手艺，那可是有口皆碑，您就放心看着！”

    我正努力地回忆着，究竟是在哪里听过这声音，突然身子又是猛地往下一沉，冰冷的水瞬间涌了上来，这次沉得时间却尤为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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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降教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被重新拉了上来，只听外头那两人把铁栅栏拍得咣咣响，似乎是狗哥的声音说道：“麻子，这人怎么动也不动，不会真出问题了吧？”

    那麻子用尖细的声音道：“应该不会吧？”声音中却是带了些犹疑。那狗哥道：“他妈的，别给整出问题了，到时候正爷怪罪下来，咱们可以一个都逃不了。”

    紧接着就只听到一阵咣咣响，听那麻子道：“我来试试，看着小子还怎么装蒜！”

    话音刚落，就觉得大腿上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心里念头一转，立即明白这麻子是要试试我究竟是不是醒着。

    我一动不动，将调息法运转到极致，一神守心，气息转至最弱，让身体濒临假死状态。不一会儿，隐约听那麻子惊叫一声，叫道：“他妈的，这人不会真死了吧！”又听那狗哥“靠”了一声，紧接着就听到连续咣咣几声，似乎是外头的铁栅栏发出连续的撞击声。

    “靠，他妈的，好像真没气了！”听到麻子在我耳边大叫。铁链撞击声叮叮当当地响起，我被二人抬了起来，身子脱离了冰冷的水面。不一会儿，就感觉身子触碰到了坚硬的地面。

    “快，打开头套！”狗哥的声音充满着惊惶和急躁。

    “他……他妈的！”麻子声音有些颤抖，我感觉有人伸手按在了我脖子上，片刻之后，听到咔嚓一声脆响，脸上一松，是头套被打开了。

    紧接着就感觉身子被两人倒腾了几次，听那麻子颤声道：“真没气了……怎么办？”

    我听声音，分辨出两人所处的位置，再一次被两人将身子板起的时候，突然睁开眼，左手结成拘邪指，在两人腰眼上戳了一下。两人一处关窍被封，顿时气机不畅，咕咚倒地。

    我坐起身来，身上铁链叮当作响，只见我此时是在个很是宽敞的石室里，两头都有一个通道，不知通往何处，在我左侧，是个黑色的大铁笼子，下面是一潭六尺见方的冰水，看下去幽深以极。

    地上躺着两人，一胖一瘦。

    我也不知道哪个是哪个，见地上躺着一串钥匙，想来是刚才他们给我开头套时用的，捡起来试了试，果真是把身上的镣铐给打开了。铁链一除，从地上站起，倒是一阵松快。大腿上传来一阵刺痛，有血迹顺着裤子渗透了出来。地上还横着一把铁叉子，想必刚才那麻子就是用这个扎的我。

    我用曲指在两人咽喉阴雀魄处弹了一下，接着用手指沾了些清水，在两人额头上画了个“挠心符”，计算好时间，随即将两人被封的关窍解开。隔了一会儿，那两人气息一粗，就缓缓苏醒了过来，一睁眼，见到我，就要大叫跳起。

    就在这时，两人突然“哈”的一声大笑起来，双手拼命地去抓自己的胸口，紧接着在地上滚到，又抓又挠，翻来滚去，原本的笑声都变成了哭声，却是始终无法停下。只是两人阴雀魄被震荡，虽然又哭又笑，却只能发出极为低沉沙哑的呵呵声。

    我默数着时间，大约三十息之后，两人终于停了下来，胸前的衣服已经被他们扯得七零八落，胸口一条条的血痕触目惊心。

    “挠心符”出自茅山派的《茅山符诀》，虽说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符箓，但祸害起人来还是挺有一手的。中了此符的人，心头痒得难以忍受，犹如被千万只蚂蚁爬过，痛苦难熬。

    “你们先休息下，等会儿还会发作，可能时间更长一点。”我在一旁拧着衣服上的水，一边说道。

    那两人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讨饶哭求道：“饶……饶命啊大哥！”声音一出，又沙又哑，要不是我就在跟前，还真听不到什么。

    “还叫不叫了？还跑不跑了？”

    那两人立即摇头，发誓诅咒。我冷眼旁观，从地上捡起那把铁叉子，放在手里颠了颠，道：“这是鱼叉吧？”

    那瘦子立即道：“对对对，大哥眼光真是厉害，这就是咱们洞庭湖出的叉子，特别好用！”

    我“哦”了一声，道：“你们俩，谁是麻子？”

    那瘦子立即道：“大哥，我就是麻子！”嘿嘿笑道，“大哥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麻子绝对肝脑涂地！”

    我“哦”了一声，颠了颠鱼叉子，一把扎进了那瘦子的大腿。这叉子倒是锋利，一下子就穿了个洞，血水喷涌。

    将叉子拔出，那瘦子连声惨叫，在地上不停打滚。我见那狗哥在一旁面露侥幸之色，大约是庆幸刚才不是他扎的我。

    “去扶你兄弟起来。”我说了一句。那狗哥立即点头哈腰，爬起来去扶在地上打滚的麻子，我手起叉落，将狗哥的一条腿也穿了个洞。

    两兄弟登时滚成一团，不过阴雀魄被荡，只能发出极为微弱的声音，也不怕声音太响招了人来。

    “可以闭嘴了吧？”我在旁等了他们片刻，再度提起叉子。两人吃了一吓，顿时都停了哭嚎，只是一张脸却是因为剧痛变得扭曲，额头上冷汗直冒。

    “哟，这叉子做工还不错啊。”我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手里头颠着铁叉子，“说吧，你们是什么人？”

    就见两人面容扭曲，却是支支吾吾，不肯说话。我也没功夫跟他们说废话，一叉子又戳在麻子的同一条大腿上。

    听到麻子惨叫，那狗哥吓得面如土色，颤声道：“是……是……我们是降教。”

    我一听，不由得大为意外。我之前想过千百个可能性，却完全没预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降教？是哪个降教？”

    那狗爷白着脸道：“还……还有哪个降教……就是那个降教啊。”说着，都要哭了。

    我瞧了他一眼，冷笑道：“还敢胡说八道！降教早就被人灭了，哪来的降教！”

    我这番话可并不是乱说。最先的降术其实来自于茅山术，是宋末一个姓洛的茅山门人发明的。这人以茅山术为底子，再此基础上创造出一些歹毒偏门的法术，后来被人发现，被当时的茅山掌教打折了腿，逐出师门。

    这姓洛的天资极高，但心胸狭窄，对茅山派极为嫉恨。自从被逐出茅山之后，更是毫无顾忌，一门心思往邪路上走。要说这人也实在是个奇才，居然让他创出了与茅山术截然不同的法术，并且广招门徒，自立宗门，称为“降教”。

    降教成立之时，恰逢宋末乱世，战火连天，无数人流连失所，于是更多人聚集到了降教。到了元初之时，降教已经成为门徒极众的一个大门派，单说其声势，更是把茅山派都给超过了。

    而到了元代中期，降术更是被元朝官府大用，以此邪术来镇压中原人的反叛，在各地设立“降台”，一时民间到了闻“降术”而色变的地步。那降教得了当时官府的支持，势力更是庞大，姓洛的记起当时被逐出师门的仇恨和羞辱，更是找了个借口就杀上了茅山宗。

    幸好当时道门中全真教的丘处机真人，自东昆仑山西游，遇到成吉思汗，并被他封为国师，掌管天下道门事务。在全真教的调停之下，茅山派总算幸免于难。只是茅山派与降教从此也成了死仇。

    后来元朝灭亡，降教也随之受到沉重打击，到了明朝末期，随着全真教等宗门衰弱，茅山派、天师道、清微派三大符箓宗门从道门中脱颖而出，横空出世，更是趁机捣了降教的老巢，将剩余的降教教众也一一围剿，只有一些零散的降教门徒下了南洋，逃到海外，并且在东南亚发展出如今的南洋邪降，成为南洋三大邪术之一。

    而在本土，在茅山派等道门弟子的连续打击之下，真正的中土降术基本是已经很难见到了。

    在这里，突然又冒出个降教，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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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水狱

    这时候那麻子也停了哭喊，爬了过来，哭丧着脸道：“大哥，我们真没敢骗您，咱们真的是降教的！不过……不过以前我们都叫天理教。”

    我觉得“天理教”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想了片刻，冷笑道：“还满嘴胡说八道，天理教明明是白莲教的分支流派，怎么变成降教了？”当年白莲教轰然崩溃，肢解成无数大大小小的教会，其中焚香会就是从白莲教分支而出的。而这天理教，应该也是其中之一，只是近年来倒是没有再听说过了。

    那狗哥急道：“大哥，我们真没说谎！这天理教的确是脱胎于白莲教没错，但其实那就是降教，只是为了怕道门那帮牛鼻子找麻烦，所以才借用了白莲教的名头。”

    听他这么一说，倒也并不是没有可能。我也顾不上理会这些，追问道：“我那几个朋友在哪？”问的是骚包脸和鲁莽精，我身上的背包也没了，不知旺财怎么样了。至于王二哥、袁老板和田蕊儿，身份难辨，分不清敌友。

    那狗哥道：“这……这我们也不知道啊。正爷就带了您一个人来，至于您的朋友，我们就不知道了。”

    我冷笑了一声，挥了挥手中的叉子，道：“是不是还觉得不够滋味？”

    那两人立即连声讨饶，麻子苦着脸道：“大哥，我们真是不知道！要是知道，我们能瞒着不说嘛！”

    我心里有些不安，道：“那正爷是谁？”我总觉得这人的声音透着一股熟悉感，但又完全想不起来，我认识的人当中似乎没人是这样的一个很沙哑的口音。

    那狗哥道：“正爷……正爷是最近才入教的，不过很是得上面看重，而且降术用得也是厉害。”

    “这人长什么样？”

    那麻子抢着道：“是个大胡子，黑脸，其实照我说啊，这人年纪应该不大。”

    说到大胡子，我心里猛的一跳，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庞贝。

    这人后来也蓄了个大胡子，而且也会降术，只不过他是个白脸，而这正爷是个黑脸。不过这点倒不是什么问题，有很多办法可以改变肤色。这人当初被白脸魔扔在船上，难道竟然被他逃过了一劫？

    我琢磨了一阵，道：“这里会不会有人来？”

    那狗哥连忙道：“正爷刚刚走，咱们这破地方，也不会有其他人来，大哥放心！”

    我“哦”了一声，道：“那就好。要是有人来，我只好先扎了你俩的肚子。”

    那两人脸色煞白，连声道：“不会不会！”

    我瞧了他俩一眼，“嗯”了一声。坐了一阵，突然想起之前在王二哥家中见到的那几口箱子，似乎跟死人脸笔记上有记载过的一种降术极为相似，想得有些入神，无意中就说了出来：“是釜尸降？”

    那麻子“咦”了一声，道：“大哥，你也会降术？”

    我一见这人表情，知道我八成是猜对了，冷笑道：“那几个箱子里装的是放在釜中被活活煮死的人，然后箱子外头涂黑狗血，几口箱子以人形布置，对不对？”

    “这……这您……您怎么知道？”麻子和狗爷面面相觑，张大了嘴，脸上露出震惊不解之色。

    其实死人脸的笔记上虽然记录一些降术，但也只是一些布局和手法，真正的秘诀却是没有的。只不过用来说出来唬唬人还是够了。

    那狗爷眼珠子一转，道：“大哥，你……你难道是咱们降教的人？”

    我心里未免有些好笑，心想这人也未免太异想天开。就听那麻子“哎哟”了一声，道：“难道大哥你……你就是那个祸种……”说到这，脸色大变，啪啪抽了自己两巴掌，连声道，“说错了说错了，大哥怎么会是祸种……”

    我听得有些奇怪，瞧这两人的样子不像是作伪，心想这“祸种”又是什么？只听那狗爷直愣愣地看着我，道：“大哥，您……您……当真是洛真？”

    我听得有些诧异，不知道他们说的“洛真”又是谁。那麻子拍了一下那狗爷道：“瞧你说的，不是洛哥又是谁？除了洛哥，谁还能让那个正爷亲自送过来，还要咱们好好招呼，绝不能弄死了！”

    那狗哥一拍手，像是恍然啊大悟地道：“原来我俩刚才中的就是‘千虫摧心降’！我说怎么这么难受，这么折磨人！您……您真的是洛哥啊！”

    那麻子道：“你这不是废话！除了洛哥，谁他妈还会‘千虫摧心降’！”

    我冷眼旁观，也不吭声，只听着两人在那里说话。这狗哥似乎是把“挠心符”当成了什么“千虫摧心降”，又把我当成了什么“洛真”。冷声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谁他妈的是你们洛哥！”

    那麻子眼珠子一转，立即道：“对对对，大哥不是，大哥不是！”那狗爷随即也会过意来，也跟着叫道：“是是是，是小的认错了。”

    我眯着眼瞧了二人一眼，心想这“洛真”究竟是什么人，似乎是会一门叫“千虫摧心降”的降术，大约是这降教里的什么有来头的人物。

    “这是什么地方？”我起身打量了四周一眼。

    那麻子立即道：“洛……不对，大哥，这是咱们降教的小水牢啊。您贵人事忙，可能是不大清楚。”

    我“哦”了一声，道：“小水牢？倒是没什么印象。”

    那麻子笑道：“洛……大哥忙的都是大事，又怎么会知道咱们这种小地方。这小水牢啊，就在洞庭湖边，跟洞庭湖底的水狱是没法比的。”

    我听得心里一惊，不知道这水狱又是什么。装作不经意地道：“那水狱你们经常去？”

    那麻子还没来得及说话，那狗爷立即就抢着道：“像咱们兄弟这样的小角色，哪能去人家水狱呀。”

    我没说话。那麻子叹了口气，道：“咱们这小水牢早就被人忘啦，谁还能记得起。”过了一会儿，只听那狗爷疑惑地道，“洛……大哥，凭您的本事，怎么会被那个正爷给抓到？”

    我冷笑一声，没有说话。只听那麻子骂道：“你是不是傻啊！大哥怎么可能被那小子给抓到？你没听大哥说啊，他早就看穿那是个‘釜尸降’了，又怎么可能会着了道？”

    那狗爷立即醒悟：“难道……大哥是故意……”

    麻子道：“你才知道啊！大哥这叫将计就计，你懂个毛线！”

    我在心中飞快盘算，道：“咱们这小地牢是在什么位置？”那麻子立即道：“咱们现在是在洞庭湖边一处民宅的底下。这小水牢呀，是咱们降教很早之前设立的。后来湖底那水狱建成，就再也用不着了。也难怪大哥不清楚。”

    我听得心里一动，就问：“哪处民宅？”心想难道是王二哥家？

    那狗哥道：“这湖边有个叫芳草堂的，不知道大哥有没听过？”

    我心里一跳，很是有些意外，不经意地“哦”了一声，道：“知道。”

    那狗哥道：“这芳草堂明面上是个百年老药铺，其实是咱们降教暗中埋伏的暗桩，用来传递消息的。咱们这小水牢，就设在这芳草堂之下。”

    这倒是有些出乎我意料，琢磨了片刻，道：“你们知不知道水狱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是不是新抓了人进去？”

    那麻子迟疑了一阵，道：“水狱那边的事情，我们兄弟俩真是不太清楚。不过上次偶然从芳草堂那边听到些风声，好像说水狱那边是新进了人，而且最近教里似乎在这湖上有大动作。”瞧了我一眼，道，“大哥，您这次来，是不是有什么大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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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囚徒

    我也没理会他们俩兄弟，在心里琢磨了一阵，装作不经意地又问了几句，那兄弟俩倒是有问必答。这一番下来，就大概地理出了些头绪。原来他们口中的洛真，是个跟我差不多岁数的年轻人，据说是他们降教创教祖师的后人。这降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掌教之位都是由洛家人接任。

    只是到了近代，降教借着天理教借尸还魂后，教中大权就落到了旁人手里，而洛氏就成了类似傀儡皇帝的存在。这洛真就是洛氏这一代最出挑的年轻人，而且在教中也得了一些前辈元老的支持，隐隐有挑战教主的意思。不过这洛真毕竟年轻气盛，在某次变故中，被安了个大罪，逐出了降教。

    不过洛氏毕竟是降教创派祖师的后人，所以明面上也不敢对洛氏太赶尽杀绝。这麻子和狗爷，心思太过活泛，倒是把我跟那洛真给弄混了。

    我也不去点破，道：“这里就你们兄弟两个？”

    那麻子苦着脸道：“可不就是。自从建了水狱，这地方早就荒废了，哪还有人来？正爷那帮人，估计就是看中这儿冷僻，所以才把大哥您送到这儿来，怕被教里其他长老知道，不好交代。”

    我起身打量了一下这周遭，的确是冷冷清清，根本听不到什么响动。那狗爷叹了口气道：“唉，咱们兄弟苦啊！”

    我观察着周遭的地形，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应对，随口道：“既然都荒废了，你们俩还在这里干什么？”

    那麻子叹气道：“本来也不用人看，就是这鬼地方还关着一个人。我兄弟俩没法子，只能守着。”

    我一听，有些奇怪，道：“什么人？”

    麻子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物，就是个糟老太婆。这老太太也真够硬气，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没咽气！”

    我听得心里一动，想着能被降教囚禁的，也不知是什么可怜人，能救就一起救了，道：“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那狗爷道：“大哥，就是个老太婆，没啥好……”

    我冷笑了一声。那狗爷立即改口道：“走，咱们赶紧带着大哥去瞧瞧！”

    两人咬着牙，拖着一条伤腿就往前走。我跟在两人后头，见这小水牢全是由一个个狭小的石室组成，不知道以前关过多少人，只是此时却已经空空荡荡。

    走了大约半刻多钟，就到了这小水牢的尽头，那狗爷去墙上按了一下，就觉得地面一震颤动，打开了一个容得下一人通过的口子。

    往下一瞧，有一架石梯盘旋而下。那狗爷道：“那老太婆子关在最下层，大哥您慢着点。”

    麻子点了个火把，抢先一步走了下去，在前领路。这两人伤了一条腿，走动几步就疼得冷汗直流，因此行动极慢。我也不去催促，耐着性子跟在他们后头。

    下到最底层，就发现下头空间不大，只有三间石室。那麻子走到中间一个石室的门口，叫道：“大哥，就是这儿，臭的很，您确定要看？”

    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走到近处，果然就闻到一股子恶臭扑鼻而来，是那张腐烂的霉味。那麻子咣当一声将门锁打开，伸手推了铁门进去，两人就退了出来，捂着鼻子，一副难以忍受的模样。

    这石室之中扑鼻的霉臭味，只有门口一个小洞可以通风，也没有任何光线，一片漆黑。那麻子捂着鼻子，将火把凑过来，道：“大哥，你看就是那个老婆子。”

    我定睛瞧去，就见一人靠墙坐在石室最里头，衣衫褴褛，早就破烂得看不出本来面貌，一头花白的长发披了下来，乱糟糟的一团，将整张脸都遮住了。一条粗大的铁链从这人的肩胛骨贯穿而过，将人锁在石壁之上。

    那麻子冲着里头大叫一声：“鬼婆子，死了没有？没死吱个声！”

    就听里头那人猛地发出一阵夜枭似的笑声，听来让人头皮发紧。

    “你们这帮龟孙子死绝了，你家奶奶也活得好好的！那个贱婢呢，叫她来见我！”声音尖厉，却是有些含糊不清。大概是很久没说过话的缘故。

    麻子立即怒道：“他妈的，这鬼老太婆还有力气耍嘴皮子，看我不断你几天粮！”

    “这是什么人？”我见这老太太骨瘦如柴，形容可怖，在这样暗无天日的环境里不知住了多久，心中一阵悚然。

    那麻子道：“天晓得是个什么人。我们兄弟俩还没来之前，这鬼老太婆就被关在这里。”

    我正想再问，就听那老太太发出一阵怪笑，道：“今天倒是少见，除了你们两个龟孙子，还有个小孙子来！”说着，突然抬起头来朝我看了一眼。她这一抬头，那散乱的白发就朝两边分了开来，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来。

    我一看清那张脸，顿时脑子里轰的一声，一时间什么都忘了。只听那老太太又是发出一阵怪笑，道：“今天来的小子倒是白白嫩嫩，吃起来滋味肯定不错。”说着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稍稍后退一步，挥手分别击在那兄弟俩后颈，两人顿时连叫都来得叫一声，就咕咚一声瘫倒在地。

    我上前几步，走近石牢中，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老太太，颤声道：“二婆婆？”

    眼前这女人虽然因为长时间的痛苦折磨，整个人苍老消瘦得厉害，但那狭长的眉眼，这张脸，就跟二婆婆一模一样！

    那老太太眼睛微微一眯，这神情跟二婆婆简直别无二致，嘴角含了一丝笑意，道：“好孩子，你过来呀。”

    我心神一阵恍惚，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到了老太太的跟前，道：“二……二婆婆……是你吗？”迷糊之中，突然看到老太太瞳孔微微一缩，目露凶光。

    我吃了一惊，猛地清醒过来，立即就往后急退，但心念刚动，脖子上就是一阵剧痛，被那老太太甩出的一头长发给牢牢缠住。

    我用力拽住那头白发，越是挣扎，却发现那头发就像活物一般，缠绕得越紧。抬眼望去，就见那老太太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丝阴恻恻的笑容，似乎是像一头猛兽盯上了我这头猎物。

    瞬息之间，我就眼前发黑，喘不过气来，心念电转，立即运起调息法，将气息减到最弱，双手用力一绞那头恐怖的白发，想要将它们扯开。

    就听那老太太突然发出一声尖叫：“胎息经！你是什么人！”那声音刚落，就觉得喉间一松，身子猛地朝后跌出几步，堪堪才站稳了，弯腰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直起腰来，心有余悸地又是往后退了几步，直到那老太太的头发无法够到。

    “你怎么会胎息经？”那老太太像一只野兽一般盯着我。见我不说话，她又立即追问道，“你是葬门传人？你是不是来救我的？”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似乎充满了期盼，又似乎害怕我说出一个不字。

    我捂着喉咙，过了一会儿，总算缓过劲来。仔细端详着眼前这老太太，就发觉这人跟二婆婆虽然面容极为酷似，但气质上却是差别极大，迟疑了一下，道：“这位婆婆，您认不认识我？”

    那老太太盯着我良久，摇头道：“我被关在这里的时候，你这小子恐怕都还没出生。”

    我听得一阵黯然，这人原来这么早就被关在这儿，那肯定就不是二婆婆。隔了一阵，突然听她厉声道：“你认识我？”

    我心里跳了一跳，摇头道：“不认识。”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认识一位二婆婆，她跟您老长得极其相似，所以就把你们给认错了。”

    我话一出口，就见那老太太猛地往前一挣，激得身上铁链当当作响，厉声道：“说！那个贱婢在哪里！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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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葬门破

    我被她这突然暴怒吓了一跳，站在原地看了她一阵。过了好一会儿，这老太太才逐渐地平静了下来，冲我招招手，往地上拍了一拍，道：“小伙子，过来坐下。”

    我略一转念，走到她跟前，席地坐下。老太太瞧了我一眼，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我笑了笑，说：“要杀刚才就杀了。”

    那老太太深深地瞧了我一眼，道：“你放心。你是葬门传人，我就绝不会动你一根汗毛。”

    我听得心里一动。这样说起来，似乎这老太太跟葬门有着极深的渊源。那老太太沉默了一阵，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我一番，道：“真是天可怜见，让我葬门还能代代相传。”声音中透着一股巨大的沧桑感。

    我正转着念头，就听她问道：“现在是谁跟着你？老孟？老修？还是小白？”

    我听得“老孟”和“老修”，心里头就跳了一下，立即想起在九仙台遇到的那个孟老，和在朱砂岛遇见的那个修老，这两个似乎都是葬门的老人，只是这小白又是谁？

    我摇头道：“都不是。”

    那老太太似乎颇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道：“那你是跟着谁？是谁传的你胎息经？”

    我在心中反复思量，还是决定如实说：“是我三叔，他叫冯三。”

    那老太太有些迟疑，似乎在努力地回忆着什么，最终道：“我不记得有这人啊。他多大年纪，长什么样？”

    我如实说了，等我描述完三叔的相貌，就见她脸上露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似乎有些疑惑，似乎又有些激动，甚至还掺杂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看着极为怪异。

    我一时间有些捉摸不透，正想追问一句，就听她道：“你是他养大的？”

    我点了点头。老太太深深地瞧了我一眼，默然了一阵，道：“能不能说说你们以前的事情？”

    我觉得有些奇怪，但这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就简略地将三叔既当爹又当妈把我养大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见老太太听得有些入神，就问：“您……您认识我三叔？”问罢，心中不由得一阵激动。

    那老太太突然咧嘴笑了笑，却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今天是什么时候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问的是年月，就把时间说了。老太太苦笑了一声，道：“原来我都在这儿呆了快二十年了。”怔了片刻，又道，“我这样子，又哪里会认识你三叔？以他这个年纪，大约是葬门的后辈吧。”

    我打量了一下这狭窄密闭的石牢，在这种地方呆一天都让人受不了，实在难以想象她这二十年究竟是怎么过的。正转着心思，就听老太太突然说了一句：“老身名叫莫离。”顿了一下，又道，“我与老孟、老修和小白他们，都是葬门的老人。你可以叫我一声老莫。”

    我听得心里一动，心想这老太太果然是葬门之人，而且还把我错当成了葬门这一代的传人。瞧着她满脸的皱纹和花白的头发，当下也没有迟疑，叫了一声“婆婆”。

    那莫婆婆微微一笑，深深地瞧了我一眼，道：“当年我被那贱婢关入水牢，本以为我葬门就此湮灭，没想到今日还能遇到你这样一个传人，实在是我葬门的列祖列宗保佑。”

    我心想，你们葬门不仅没灭，而且你们这一代的传人马上还要在桐宫复门呢！

    不过在事情未明之前，这事儿我可不想说，暂时藏在了肚子里，想了想，就问道：“葬门当年究竟出了什么事，怎么就突然销声匿迹了呢？”心想说不定可以从此知道一些关于我三叔的线索。

    莫婆婆道：“咱们葬门渊源流长，是最古老的隐世门派之一，自古以来，门人弟子鲜有在世间行走的。”说到这里，皱了皱眉头，微微有些出神，像是勾起了些回忆，“当年载湉那个老皇帝被幽禁……到现在是多少年了？”

    我听她说的是“载湉那个老皇帝”，又说的是“幽禁”，略一思索，倒是回过味来，她应该说的是光绪帝。当年八国联军攻入京城，光绪帝逃亡后回来，就被幽禁在瀛台。

    莫婆婆听我说了，“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道：“原来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啦。”怔了一下，又道，“我葬门自创派以来，都是隐于世外，很少过问世事，但眼看这一群红毛鬼子、黄毛鬼子涂炭中原，当时的葬门宗主就下令，葬门弟子破例出世，狙杀外寇。”

    说到这里，两道眉毛猛地一竖：“就在葬门弟子出动之际，我葬门祖地突然被一人入侵，不仅盗走了《葬书》，我葬门宗主也被他重伤，当夜就不治身亡。”

    我大吃了一惊。要说葬门的厉害，对于我来说那可是血的教训。暂且不提那恐怖的九仙台，就算是十八冥轮也让人闻风丧胆，可何况是在葬门的祖地，那就不用说是有多么的危机重重。

    就这样的龙潭虎穴，居然被一个人单枪匹马破入，不仅盗走葬门传世之宝，而且还重伤了当代葬门之主，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怎……怎么可能？究竟是……什么人？”

    莫婆婆突然无声地笑了起来，神情中露出一丝狰狞：“这人闯入我葬门腹地，如入无人之境。呵呵呵，遮阴眼，幽玄身，除了巡阴人，哪里还有别的可能！”

    我听到“巡阴人”三个字，脑海中轰的一声响，忍不住失声道：“巡阴人？”

    莫婆婆瞧了我一眼，道：“你年纪轻，自然是没听说过巡阴人。”

    我心中波澜起伏，问道：“那……那是什么？”

    莫婆婆道：“这事儿我也只是从宗门的传世古书中看到过一些记载。巡阴人，同我葬门一样，是最为古老的一支传承。”顿了一下，道，“只不过他们的传承方式，与普通的门派有极大的不同。”

    说到这里，似乎是有些疑惑难解，最终摇了摇头，瞧了我一眼，道：“你说咱们葬门的创派宗旨是什么？”

    我想了一想，道：“咱们既然叫葬门，那应该就落在一个‘葬’字上。”

    莫婆婆点了点头，道：“没错。在最初之时，还没有葬法，无论是人还是其他生灵，死后往往是暴尸荒野。”说到这里，又朝我道，“你从小跟着你三叔做的就是葬事，你倒是来说说，你对‘葬’这一字的理解，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可是问到了我的专长上了，我打小跟死人打交道，干的就是这种事情，略一思索，就道：“应该是‘入土为安’。”

    莫婆婆“哦”了一声，道：“为何？”

    我斟酌了一下，道：“第一，人死后安葬，是为安子孙后代之心。至于第二么……”顿了一下，又道，“至于第二，人死后的事就属于阴事。但凡是阴事就是极度凶险，诡异叵测。做我们这一行的，就是要因地制宜，用葬阵，合风水、墓局等等，将死人安葬，避免出现起尸、煞变、化阴等等祸患，让死人安息，让活人无忧。”

    “说得好！”莫婆婆赞许地点点头，道，“你三叔把你教得不错！”

    深深地瞧了我一眼，道：“葬门之所以建立，就是为了你刚才所说的两条，唯一目的就是让死者入土为安。我葬门历代以来，都是深居简出，隐世而居，向来不与活人来往，只与亡者打交道，替亡者寻一处安静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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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生死命

    莫婆婆顿了一下，又道，“而他们巡阴人，管的就是阴事。所以我葬门与巡阴人在很早之前就有交集，在漫长岁月里，我们双方曾经在很多时候联手应敌，可以说，他们是我葬门唯一来往甚密的同盟。”

    我听得心潮起伏，疑惑地道：“那为什么后来……那个巡阴人会闯进葬门祖地，还重伤了宗主？”

    莫婆婆似乎有些出神，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这么多年来，我也没有想明白。当时出事的时候，我都还没出生，自然也不知道当时的情形究竟如何。”怔了一怔，道，“当时《葬书》被盗，当代葬门宗主又突然伤重而亡，导致很多葬门的嫡传秘术就没能传承下来。其后接任的一代宗主，命令所有弟子都回到宗门，固守祖地。”

    说到这里，莫婆婆突然声音转高：“可是祸不单行，我葬门祖地被那个巡阴人破去之后，就经常有人上门来侵扰，到最后甚至是被群起围攻。”

    “这是为什么？”我不由得奇怪，心想难道是葬门行事古怪，得罪了人？可是照这莫婆婆说来，葬门就是我们这一行的鼻祖，就是干的死人营生，同活人又没什么干涉，又怎么会触犯到别家门派呢？

    莫婆婆深深地瞧了我一眼，呵呵地笑起来，道：“小景，你是咱们葬门这一代的传人，你一定要记住一句话。世间熙熙攘攘皆为利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古不变！”

    我有些不明白，咱们做葬事的，能有什么利让别人可图的，想着心里一动，猛地想到一个可能性，失声道：“难多说他们想……”

    莫婆婆呵呵一笑，道：“咱们葬门，葬的可都不是寻常人家。”

    我听得心里一阵惊涛骇浪。能让葬门出手构建的墓局葬阵，自然不会是什么寻常人家，历代王侯将相的大墓，恐怕很多都是出自葬门的手笔。

    “那秦陵……是不是咱们葬门前辈的手笔？”我问。

    莫婆婆点了点头，傲然道：“自然是。”冷笑了一声，“当年搬山道人盗秦陵，就凭他们搬山分甲的能耐，也只能是堪堪破去秦陵一处葬台，就狼狈不堪地逃命而出，就更别说其他那些不入流的货色！”

    我顿时就明白了几分，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围攻葬门。原来他们是觊觎那些大墓中所藏有的宝物，但又没这个能耐破局，就想着从葬门中夺取葬法秘术，来破解那些设计玄奥繁复的葬阵墓局。

    我突然觉得有些悲凉。干我们这一行的，天天与死人打交道，无非就是为了能让死者安息，让活人无忧。可是偏偏有些人，却是为了些钱财宝物，竟然去干下这种祸患无穷的事情！

    莫婆婆冷笑道：“如果只是一群贪财的宵小之辈，那也没什么，来一个我们葬门宰一个！可是到了最后，别说其他人，甚至连道门那帮成天满口仁义道德的狗崽子都伸了手过来！”

    我听得有些匪夷所思，如果说一些无耻之辈为了钱财，来围攻葬门，那还是合情合理的，至于道门中人，我虽然对那群牛鼻子也不怎么喜欢，但要说他们为了些许钱财就去图谋葬门，这也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莫婆婆呵呵笑了一声，瞧着我道：“小景，你也是跟死人打惯了交道的。只不过……你觉得咱们干这一行的，只是与死人打交道么？”

    我心里跳了一跳，只觉得莫名地生出一股异样，有些茫然地道：“那还能有什么？”

    莫婆婆直勾勾地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颇为诡异的笑容。我被她瞧得有些发毛，心神有些恍惚，不知为什么，脑海中猛地闪过当年在猫鼻子村后山见到的那副画面：那一片莽莽苍苍的林海，那一个形成巨大人形的葬沟。

    这个地方，被猫鼻子的村民叫做巨人沟。但青子只瞧了一眼，就说那是个巨人葬。究竟什么是巨人葬？那地方葬的又究竟是什么？

    我怔忡了良久，涩声道：“莫婆婆，那玄女墓和蛇母墓……”这是两个我听说过的神秘古墓。

    莫婆婆“咦”了一声，似乎有些诧异，道：“你居然知道这两个墓，你三叔告诉你的？”

    我摇了摇头，道：“是听人说的。”就把这两个墓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莫婆婆沉默了一阵，笑道：“没想到这两个墓也被人盯上了。没错，那蛇母墓的确是出自我葬门先祖之手，据宗门记载，是为了把一个邪物封镇在墓中。不过这件事在宗门中也属于绝密，连这古墓的地址也没传下来。”

    顿了一下，又道，“至于那玄女墓，我也只是在宗门卷轴中见到过零星的记载。这玄女墓究竟是不是出自我们葬门之手，就不太清楚了。”

    我吃惊道：“那玄女墓真的存在？不是传说？”

    莫婆婆摇头道：“葬门传到我们这一代，很多书卷都已经遗失，我也不知道这玄女墓究竟是真是假。不过当年被搬山道人从秦陵中盗出的那个阴阳二物镯，的确是我葬门先祖放置在秦陵地宫的镇魂台中的。”

    “那阴阳二物镯究竟是什么来历？”我听得浑身紧绷，不由得大为紧张。

    莫婆婆摇头道：“这就不太清楚了。”

    我听完这些话，一时间心中翻江倒海，念头纷杂。过了一阵，听莫婆婆道：“当年在那些无耻宵小的围攻之下，我葬门弟子伤亡惨重，当代的葬门宗主在一次交战中被敌方所伤，后来又积劳成病，不到五十岁就英年早逝。”沉默了一阵，又道，“后来就是冯宗主继任宗主之位。”

    我听得心里一跳，心想这人既然姓冯，难道就是后来姜老头师徒俩遇到的冯远崖？

    面上却是不显，静听莫婆婆说下去。只听她道：“冯宗主天赋非凡，行事果决，在他的统领之下，咱们葬门终于堪堪抵御住了外敌的侵扰。只是《葬书》被盗，上上代宗主又去的仓促，以至于葬门许多秘术失传。冯宗主为了保住葬门，行事就未免有些偏激，居然违反葬门祖宗法规，反去盗窃那些出自我葬门的大墓，以求能寻到葬门古传的一些秘术和宝物。”

    我头皮一紧，心中狂跳了数下。想必当年姜老头师徒俩在古墓中撞到的，果真就是那个冯宗主。当年葬门之人在古墓之外设置十八冥轮，八成就是在盗那古墓！

    想来也是有些荒唐，葬门之人反成了盗墓之人。

    莫婆婆道：“当年，我跟老孟，老修都是在冯宗主亲手提拔起来的。虽然我们对宗主的做法也很是有些担忧，我们也多次劝说，但当年葬门危在旦夕，冯宗主忧心如焚，根本听不进我们的话。”深深地叹了口气，脸露哀色，道，“最后，终究是出事了。冯宗主带着我们挖了一处古墓之后，突然就心性大变，变得喜怒无常，动不动就暴跳如雷，甚至还出手杀了几个来劝说的葬门弟子！”

    我听得有些惊心动魄，忍不住问道：“后来怎样？”

    莫婆婆迟疑了一下，深深地瞧了我一眼，道：“后来冯宗主突然就失踪了，门内再也没人能找到他。”

    我觉得很有些古怪，瞧这莫婆婆刚才的神情，总觉得有些别样的情绪在里头。我一时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就听莫婆婆继续道：“冯宗主失踪后，宗门内就变得越发混乱。当时众敌环伺，凶险重重，老孟、老修和小白，共同推举我，让我暂代宗主之位，发号施令。我葬门上下一心，仗着祖地阵法，与来敌血战。”

    我听得心中咚咚直跳，要想当年，不知道有多少怨魂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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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画皮画人难画骨

    我正有些想得出神，突然听她说了一句：“你那位二婆婆可还好啊？”

    我吃了一惊，抬头望去，就见她一双眼睛正盯着我瞧，脸上似笑非笑，神情诡异，不由得头皮发麻。我也不知道她跟二婆婆究竟有什么纠葛，迟疑了一下，道：“二婆婆失踪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又道，“您认识我二婆婆？”想到两人的模样长得如此相像，不可能只是巧合。

    莫婆婆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尖笑：“何止是认得！你看起来跟她很熟，呵呵呵呵，她那双手可好啊？烂光了没有？”

    我听得心中狂跳，一时间有些心动神摇，看来这两人之间的确是认识，道：“二婆婆的手烂得露出了骨头，常年就戴着一双毛线手套。”

    莫婆婆“哦”了一声，似乎很是有些快意，道：“她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说来给我听听。”

    我捉摸不透两人究竟有什么恩怨，就将二婆婆在荣华枯木一般的生活说了一遍。莫婆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笑得前俯后仰，状似疯癫。

    “好好好，这个贱婢！活该她有如此下场！哈哈哈！”

    过了好一阵子，莫婆婆才平复下来，瞧了我一眼，诡异地笑了一笑，道：“你可知道，你这位二婆婆是谁？”

    我木然地摇了摇头。当时还在荣华的时候，二婆婆就始终让我瞧不透。

    莫婆婆冷笑了一声，道：“当年我暂代葬门宗主之位，统摄宗门。我门内弟子上下一心，拼死护住祖地，那帮贼子也拿我们没办法。有一日，我正一人在房中谋划对策。这时候我的同胞妹妹莫愁进屋来找我，替我端来茶水。”

    说到这里，脸色为之一黯，“我这妹妹，虽与我同胞双生，但与我性子极为不同，为人温柔慈善，不喜法术，只喜欢替宗门里设计改良一些葬阵墓局。就我这妹妹，却在我喝茶之际，突然朝我动手，将我重伤。”

    我“啊”的一声，失声道：“二婆婆是您老的妹妹？她……她为什么会冲您老下手？”但话一出口，就觉出不对，心里头猛地生出另一个极为可怕的念头。

    莫婆婆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着凄厉：“我那妹子根本不通法术，她就算想害我，又怎么能伤得了我？是天理教那贱婢，谋害了我那可怜的妹子，将她活生生的剥了皮，用画皮妖术假扮成她，偷入葬门将我重伤！”

    我听得心头发颤，原来二婆婆那副面孔，果然是披了画皮。只是为什么，她后来不脱下来？

    莫婆婆瞧了我一眼，双目通红，冷笑道：“你现在知道你那位二婆婆是什么人了吧？呵呵呵，你叫她二婆婆？那可真是把她叫得老了！这位天理教的教主夫人，当年偷袭我之时，也不过二十来岁，就算到了现在，也不过是四十岁出头而已！”

    我不禁有些头皮发麻。莫婆婆道：“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你看到的二婆婆，跟我说的完全不一样？呵呵呵，当初这贱婢偷袭伤了我，可她也好不了多少，虽然被她侥幸逃得了性命，但是那双手却是废了，我妹妹那身画皮，她也休想再脱下来！”

    “呵呵呵，要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终身披着一个老妇的模样过活，也真是难为她了。”

    我听得毛骨悚然。想起二婆婆当年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正当韶华，却只能变作一个老妇，也难怪她后来变得如此死气沉沉。换做另外一人，恐怕早就自寻短见了。

    只听莫婆婆道：“我被重伤之后，那些狗贼趁机一涌而上，宗门祖地被破，门内弟子死伤无数。我重伤昏迷之后，就被这贱婢锁在了这水牢之中。呵呵呵，听你这么一说，那贱婢这些年也是不好过啊。”

    我听了当年这段秘闻之后，心中久久无法平息，想起二婆婆整日像根腐木一般躺在她那张藤椅之上，又见这位莫婆婆骨瘦如柴，被锁在这暗无天日的水牢之中，度日如年，不由得心中黯然。这一对冤家，可说是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起身道：“婆婆，我替你把锁链打开。”走到那两兄弟身边，捡起地上的钥匙，寻摸着哪个是用来打开锁链的。

    只听莫婆婆笑了一声，道：“你这是相信我了？不怕我出来杀了你？”

    我被她说破，不由得有些讪讪。莫婆婆肃声道：“你做的不错，尤其是身为葬门传人，一定要谨记，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点头应了，却发现这些钥匙似乎都不对。就听莫婆婆道：“不用找了，我身上这铁链，根本就不是钥匙能打开的。”

    我听她这么说，也就放弃了，转头就朝外走，想着去找件趁手的家伙，把这锁链给砸了。刚迈出牢门，就被老太太叫住：“你也别想着去找什么东西来砸，是行不通的。”

    我心中暗道，这老太太也真是够人精的，我一动，她就揣摩出我的想法。不过她这句话我却是有些不信的，就算这铁链再粗，只要能找到趁手的工具，总归也能绞断了它。

    刚想到这里，就听老太太道：“当年那贱婢把我关在这水牢之中，又哪里敢用一根普通的铁链来锁我？”

    我听得心下一沉，回到牢中，凑到那那漆黑的铁链旁仔细看去，就发现这铁链上密密麻麻地刻着许多的纹路，只是瞧了一眼，就认出这铁链居然是被加了禁制的。

    我沿着铁链，仔细地一节一节看过去。上头的这些禁制，应该是云纹与晦纹叠加的一种禁制，极为复杂。除了这些禁纹之外，每隔三节，就会刻出一个符文，以朱砂浸染，其色如血。

    只听老太太道：“这贱婢怕我脱身，用的是下了六相禁制的法链，而且贯穿了我的琵琶骨，寻常刀刃斧钺，根本无法砍断这链子。”

    我仔细地分辨着铁链上的禁制结构，不断在脑海中拆解分离，问道：“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

    莫婆婆道：“办法自然是有。如果我没有受制，自然可用蛮力直接破解，或者你能找到老孟或者老修他们其中一个，应该也可以做到。只是你虽然学了胎息经，但毕竟年纪太轻，恐怕办不到。”

    我不由得苦笑。只听她又道：“还有第二个办法，就是用本门的‘度厄指’配合‘胎息经’，来点破法链上的禁制。只要这禁制一破，这链子充其量也就是一条粗一些的铁链而已。这‘度厄指’，你三叔有没教过你？”

    我摇摇头，我根本连听都没听过。虽说三叔也经常会教我一些乱七八糟没有名目的东西，但这指法似乎是真没有。

    莫婆婆道：“这倒不打紧，‘度厄指’我可以立即教你，只是还有件事十分麻烦。”说着皱起了眉头，似乎陷入了深思，过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确实难办。”

    我没有追问她究竟是什么事如此难办，继续默记铁链上的禁制结构。

    只听那莫婆婆“咦”了一声，道：“你看得懂禁法？”

    我被那铁链上奇妙的禁制给吸引，有些忘神，隔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道：“学过一些。”

    只听莫婆婆声音有些急促地道：“你在禁法一道的造诣如何？”

    我将其中一条铁链上的禁制记忆完毕，又去看另一条，道：“应该还可以。”我原本就对阵法禁制一道极为感兴趣，自从在仙女山下受了姜老头点拨之后，对于术数一道的领悟更是上了一层楼。

    莫婆婆喜道：“你既然通禁法，那就有办法，那就有办法！以‘度厄指’破禁制，最重要的就是要能窥破禁制的弱点所在，以法破之。这六相禁制繁复无比，你一时间之间肯定无法理解。但既然你有禁法的基础，那就好办，有我从旁指点，咱们就一步一步来解，过得十天半个月，也就能将这禁制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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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六相禁法

    我一看这铁链没法在短时间内打开，怕时间久了，会有人到这水牢里来。就到牢门口，将兄弟俩弄醒。

    这两人在地上昏了一阵，起来之后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朝我道：“大哥，刚才我们怎么晕了？”

    我没有作声，在心中默数了一下时间，好像也差不多了，不一会儿，就见两人扑通一声滚到在地，双手疯狂地抓着胸口，又哭又叫，哭叫：“大哥饶命！”

    这“挠心符”虽然不至于要人性命，但是发作起来却是心痒难当，堪比任何酷刑，而且一次比一次厉害。我在一旁看着，等他们抓挠得够了，这才上前，结了个手印，在两人心窝处轻拍一下，暂时解了他俩的心痒。

    “大哥饶命啊！”两人被挠心符折磨得早已手脚发软，像瘫烂泥一样堆在地上，涕泪横流。

    “要是再发作起来，你们知道是什么下场。”我背过身去，眼皮也没抬一下。

    “知道！知道！大哥叫我们怎样，我们就怎样！我们唯大哥马首是瞻！”两人连声讨饶。

    我点了点头，道：“那就好。”转身走到二人身边，又捏了枚三棱针在二人的后背脊椎骨处飞快地扎了一下。两人吃痛，又是一番惊慌尖叫。

    “去吧，到门口守着，换身衣服，把伤口盖盖好。要是有人找过来，就比如那什么正爷的，你们知道该怎么办吧？”我拍了拍他们肩膀道。

    两人痛哭流涕，忙道：“知道知道！”相互搀扶着就出去了。

    见他们离去，我才转了回来，坐到老太太跟前。

    莫婆婆瞧了我一眼，笑道：“你这小小年纪，倒是怪多心计。”顿了一下，又道，“你就不怕他们俩拼了性命不要，也要把事情捅出去？”

    我呵呵了一声，苦笑道：“那也只能是撞撞运气。”要想救这位老太太出去，我势必得在这水牢中滞留一段时间。万一这段时间有人进来，也只能靠着那两兄弟去应付。

    莫婆婆点了点头，道：“你不错，你三叔的眼光也不错。”随即就将“度厄指”的手法与法诀与我讲了一遍。

    我仔细听了，默默记忆在心中。这度厄指的法诀到不长，颇为简单，倒是这出指的手法，却是极为繁复，比如出指的角度，时机等等，都有其专门的说法，极为讲究。我细细一体会，就觉出这“度厄指”，并不是像“拘邪指”或者“三清指”一样是单纯的法指。

    这“度厄指”既可以用来以法破法，点破禁制，又可以配合“魑魅步”等步法，用来点人，破人关窍。

    有莫婆婆这葬门大佬从旁指导，这“度厄指”学起来倒是极快。

    莫婆婆道：“现在模样是有了，但这还只是徒具其形。你必须得配合胎息经，聚气于指，才能以法破法，以气破气。”

    我点头应了，在心中默默记忆老太太刚刚传授的要领和诀窍。等我将度厄指用得颇有些模样了，莫婆婆道：“你能在这么短时间学到这般模样，也算是不容易。先将这个放一放，我来跟你解说一下这铁链上的六相禁制。”

    我依言走到她身边，抓起第一根铁链。

    莫婆婆道：“我被囚禁在这牢中二十年，早已将这六相禁制摸得烂熟于胸。我可以把这些禁制的结构和组合逐一讲解给你听，但你必须明白，像这种厉害的禁制不可能是一个死物，它无时无刻都在变化之中。我虽然能提醒你点去哪个阵眼，但是话出我口，毕竟有先后之分，等你听到再去点，这阵眼的位置早就变化了。”

    老太太说的这番话是术数常理，我自然早就明白于胸，点头答应一声。

    莫婆婆摆了摆手，道：“你先大致看一遍这法链上的六相禁制。”说罢，就闭上了眼睛，大约是跟我说了这么多话，有些倦了。

    刚才我已经将这铁链上的禁制结构和符文组合记忆了一大半，此时就接着刚才的看下去，尽数看完之后，在地上闭目而坐，将所有的禁制结构在心中梳理了一番。然后又从头开始，默记了一遍，只是这次却比第一次要快上许多。

    我合上眼睛，将这六相禁制在心中不停拆解重构，一边计算推演，一边重新组合排布，陆续演化出数十种变化。倒得后来，这变化又由一生二，再推演出上百种变化。

    待得一切想得周全之后，才缓缓睁开了双眼。一睁眼，就正好见莫婆婆正瞧着我，见我醒来，笑道：“这六相禁制繁复异常，不是一时半刻能学透的，你也不必太过心急。”

    我点头应了。莫婆婆又道：“来，咱们先来试一试。”招我走到她身旁，“你以‘度厄指’配合‘胎息经’，去点禁制的阵眼。我会事先喊破，那禁制瞬息即变，你点不着也是正常，咱们先来适应适应。”

    我点了点头，走到她身旁，微微调息了几拍，心中默诵法诀，右手斜斜撩出，捏了个“度厄指”的指诀，一双眼睛却是紧盯着铁链上的六相禁制。

    只听莫婆婆道：“准备好了没有，要开始了。”

    我微微点头，将全副心神都灌注于禁法之上，只听莫婆婆的声音突然叫了一声：“离火位！”

    等我听到声音，立即出手点去，却已经是迟了。

    莫婆婆道：“你点不到是正常的，不要分心！”

    我微微吁出一口气，一神守心，凝目盯着那禁制的变化，眼见离火转风角，天心转天英，立即出手点去，这时候才听到莫婆婆叫了一声：“天心转天英！”

    我一指点出，随即不停，立即又朝着太阴、直符方位连点两下，同时听到莫婆婆叫出“太阴，直符”。

    我三指连出，一时间心中一片清明，目中只有禁制变化，再无其余。这禁制变化在我心中一一拆分演变，那原本隐藏其下的阵眼变得异常清晰，手指连连点出，将阵眼一一点破。

    等收了指诀站回原地，就见莫婆婆一脸愕然地望着我，过了半晌，道：“你能看破禁制的所有变化？”

    我仔细想了一下，道：“应该是掌握了九成，还有一成可能要再花点功夫。”

    莫婆婆道：“你以前见过这六相禁制？”

    我摇了摇头。这六相禁制奥妙无穷，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莫婆婆神情古怪地看着我，道：“就是刚刚这会儿功夫，你把六相禁制给推演了个遍？”

    见我点头，莫婆婆突然古怪地笑了起来：“就你这样的术数造诣，只是还可以？”

    我却是疑惑不解：“可是好像没用，是不是我的度厄指没有使对？”仔细回想了一番刚才的经过，我应该是将这六相禁制的阵眼一一点中，可点是点了，却完全没有破，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莫婆婆也是皱了眉头，道：“不应该啊。”沉吟了半晌，道，“你再使一遍。”我依言而行，以“度厄指”，击在铁链之上。

    使到一半，就听莫婆婆突然喊了一声停。回头就见她拧着眉头，道：“你这‘度厄指’使得不对。‘度厄指’的要领就是以指聚气，以法破法，以气破气。你都没有聚气，怎么破法？”顿了一下，道，“你在使‘度厄指’的时候，一定要配合胎息经，否则模样是有了，只是个空架子。”

    我有些迷糊，我刚才在使度厄指的时候，的确是配合了调息，但所谓的“以指聚气”，我却有些不明白。

    “你不懂以指聚气？”只听莫婆婆诧异地道。见我点头，老太太古怪地打量了我一眼，道，“那你懂不懂什么叫运气？你三叔没教过你？”

    我依旧只能摇头。对于“气”这个字眼，我之前也常有听人说起，就比如道门讲究炼气养气，民间流传得最多的则是气功，据说能运气行遍全身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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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胎息

    莫婆婆朝我招了招手，道：“你过来。”我不明所以，还是依言走到她跟前坐下。她伸了一只干枯的手掌，按到我额头，只觉得触手冰凉，过了良久，她收回手，盯着我看了半晌，皱眉道，“你学胎息经多久了，你三叔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你？”

    我如实说了。莫婆婆眉头一展，道：“原来如此！”我有些疑惑不解，过了一会儿，只听她说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封窍’？”

    我一听，这个什么“封窍”倒还真知道一些，这还是在来时的路上听骚包脸无意中提起的。据骚包脸说，这“封窍”其实是修行中的一种说法，也有人叫它为“天人壁”，从虚的意义来讲，就是修行障碍的意思，但从具体上来说，实际是人体内的一处隐秘的关窍，位置大约是横在胸口到喉咙偏下一些的地方。

    这个隐藏的关窍，被修行的人称为“封窍”，也有类似“封印”的意思。据说这处关窍一破，整个人体才能贯通无碍。

    自古以来，在世间生灵中，人是修行最多的，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浮现出了无数门派，如今名头最大的自然是道门，另外还有从天竺发源的佛门，以及像什么白莲教、阴阳道、八卦门等等，林林总总，虽说抱的目的各自不同，但其宗旨都是抱着修行的目的。

    而除了人之外，其他诸如一些山野精怪，甚至一些阴尸凶煞，机缘巧合之下，也会通过修行，想要激发灵性。就比如当年钻进董爷体腔内的那只黄皮子，就是想借着董爷的**修行。不过在我们这一行内，通常认为是招邪的一种，也就是“精怪借体”，或者叫“借体修仙”。

    这黄皮子之所以要借董爷的皮肉修行，就是因为每种生灵在修行的时候，都会遇到一种叫“封窍”的障碍。而人的“封窍”是最薄弱的，也是最容易打开的，所以修行最易。至于那些山野精怪，或者阴尸凶煞，“封窍”厚重无匹，绝大多数山野禽兽或者行尸，终身都无望灵智开化。

    它们当中，只有极少数的，能在机缘巧合之下，或是在深山中蛰伏数百年，像“胡黄白柳灰”等五家一般成精，在民间被奉为五大仙家。又或是像一些古尸，在类似聚阴池这种阴气深重的地方，尸身不腐不烂，往往也要经历成百上千年，才能灵智开化。

    所以相比起人来，各种精怪或者阴物邪祟，想要得到一点灵性，想要打破“封窍”，是极其艰难的。这才有了黄皮子“借体修仙”的投机取巧。

    听说无论是道门还是其他各种门派，那些门人弟子入门之后，在头两年，首先要做的就是在师长的指点下，打开“封窍”，“封窍”一破，就跟世俗的普通人区别了开来，其后才真正开始修炼各种符箓、法术、阵法等等。这也就是“天人壁”之说的由来，意思就是“灵与不灵，只隔了一层壁障”。

    我正有些出神，只听莫婆婆道：“唯独咱们葬门的胎息经，却与别家门派有些不同。胎息经必须是在年幼时就开始练习，而且起初绝不能打破天人壁，随着胎息经修炼日长，这天人壁会变得越来越厚，两者相互砥砺，相互生发。直到火候到了，才能打破天人壁，这胎息经才算是有了小成。”

    说罢，瞧了我一眼，叹道，“你从六岁开始修炼胎息经，原本在十二岁那年就该由你三叔，以葬门秘术助你打破天人壁。只是没想到，你三叔还没来得及做这件事，就出了事情。”

    我听得有些迷惘，当年三叔教我的时候，只说是一种调息法，让我平日里时常练习，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缘由。莫婆婆瞧了我半晌，却是半天没有说话，过了良久，叹息了一声，道：“你天资聪颖，原本是个极好的苗子。只是你十二岁那年没打破“封窍”，错失良机，到现在又过了六年之久，在胎息经的砥砺之下，你的封窍之厚，恐怕是……”说着，又是叹息一声。

    我心中微微一颤，不过只是片刻功夫，倒是已经缓过神来。打不破就打不破吧，这些年都这样过来了，也没什么分别。再说了，就算是聚不了气，我也能凭着符箓和各种阵法禁制与人周旋，也不能算什么都不行的废物。

    唯独遗憾的是，无法聚气，就算我术数天份再高，也无法以度厄指击破铁链上的六相禁制，无法把莫婆婆救出来，这倒是个大麻烦。

    我在地上坐了一阵，索性躺倒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冥思。虽说“度厄指”是用不成了，不过这六相禁制再怎么厉害，毕竟还是脱不了术数的范畴，我同样可以用术数之道去破解。虽说耗费的时间必然会更长，但只要能把整个禁制全都推演计算出来，就不信找不到破解这禁制的法门。

    正想得有些出神，就听莫婆婆的声音传了过来：“小景，你坐起来。”我不知道老太太叫我什么事，起身坐会原位。

    莫婆婆盯着我道：“如果打不破封窍，你这一辈也就算废了。你身为葬门传人，就绝不可轻易言败！无论怎样，咱们都要试试。一次不行，咱们就冲击两次，两次不行，咱们就冲击三次……就算一千次，一万次，该做的也要做！”

    我听得心中有些微微发热，只听莫婆婆道：“你记好了，我这就将胎息经中破障的秘术传与你。如今我被禁制所困，是无法助你了，你只能靠你自己！”

    我点头应了，将莫婆婆所传的葬门秘术记忆在心。听完一遍之后，就发现这秘术与胎息经一脉相承，倒是极容易理解。微微阖上双目，一神守心，缓缓地调息了一拍，让整个人都平静下来，心气平和。

    只听莫婆婆的声音轻柔地自耳边响起：“得胎息者，能不以鼻口嘘吸，如人在胞胎之中。”我一听，心中微微一凛，这应该就是胎息经的开篇总纲。

    又听莫婆婆道：“一窍即开，元气外泄，泄而不止，劳及性命。”心中一动，心念聚于眉心天魂处，这叫意守。想象着眉心有一股气流涌动，以意引气，引导着这股涓涓细流，慢慢朝下而去。

    一直到胸口偏上三寸的位置，气息突然就是一滞，我立即明白是撞上“封窍”了。我缓缓吁出一口气，又轻轻呼入一口，一呼一吸，合为一息。在一息之间，继续引动气息，朝封窍冲击而去。

    只是我引来的这股气息，如涓涓细流一般，一撞上封窍，立即就碎成了无数细末，消散无踪，根本如蜉蝣撼树，纹丝不动。

    我心中未免有些失望，黯然之余，突然发觉身周的气机有些异常，大约是因为我刚才秘术冲击封窍的原因。恍惚之中，就发觉身体中阴阳两气一变，原来是阴阳瓶下意识地就运转了起来。

    耳边只听到莫婆婆急声喝道：“要心境平和，不计得失，千万不要硬来！”

    我心里一惊，豁然惊醒过来，想要收摄住阴阳瓶。就在这时，原本在我体内缓慢旋转的阴阳瓶，突然开始疯狂逆转，直朝着封窍贯穿而下！脑海中轰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胸口处传来一阵无法言喻的剧痛。

    两耳嗡嗡作响，神志瞬间就陷于迷糊，只隐约听到莫婆婆似乎惊叫了一声：“幽玄身……”就再也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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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脱身

    等我再清醒过来时，还没睁开眼，就觉得身上有些异样，似乎有温润的气息在体内周而复始地往复转圜，虽然细微，但是绵绵不绝。耳中清晰地听到有人在我旁边，那低沉微弱的呼吸声。心中一跳，猛地睁开眼，从地上坐起，就见莫婆婆正直勾勾地望着我，一张枯瘦的脸庞，似笑非笑。

    我脑子仍有些迷糊，一时间不知发生了什么。就听莫婆婆道：“你的封窍打开了。”

    我一颗心重重地跳了数下，只觉得身体似乎是跟以前有些不同了，正疑惑间，就见莫婆婆双眉一竖，冷笑道：“幽玄身……呵呵呵，居然连我都看走眼了！原来你是巡阴人！”

    我正不知该如何作答，就见老太太脸色一和，笑道：“你也不必害怕，虽然当年是巡阴人毁我葬门，但你们巡阴人的传承本就与其他门派不同，你跟他未必有什么关联。”

    我听得心下稍安，却是有些疑惑不解，道：“您老……是怎么知道……”巡阴人在世上几乎没人知道，她又是怎么识破了我的身份。

    莫婆婆瞧了我一眼，有些诡异地笑了一笑，道：“遮阴眼，幽玄身。我通读葬门秘传，从上头的记载来看，历来的巡阴人可能因为各自的天资不同，所擅长的本事也不同，但唯有两点是一样的，那就是遮阴眼与幽玄身！”

    我心中暗想，难道这什么“幽玄身”就是说的“阴阳瓶”？把这些年与青子在一起的时光回忆了一遍，除去一些零散的学识之外，她第一是教了我睡绳床的法门，也就是这“阴阳瓶”，其二就是炼“夜眼”。

    现在想起来，这所谓的“夜眼”，恐怕就是莫婆婆口中的“遮阴眼”，而我自己起名叫“阴阳瓶”的法诀，就是“幽玄身”。在这些年里头，青子只教了我这两样，原来这两样就是巡阴人的根本所在。

    莫婆婆深深地望了我一眼，突然发出一阵呵呵大笑，一边摇头，一边道：“真是天意！真是天意！自千古以降，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兼得我葬门与巡阴人两大传承的！哈哈哈，天意如此，合该我葬门大兴，让那些狗贼血债血偿！”说着说着，眼圈却是红了，显然心中激荡，难以自已。

    我心中有些默然，起身道：“婆婆，我再试试破六禁。”

    莫婆婆道了声“好”，就闭上了眼睛，道：“不用我提点了，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我肃立一旁，微微调息了几拍，心中默诵度厄指的法诀，以胎息经引动气息灌注于之间，此时封窍既破，气息流转无碍，以禹步踏出个星罡，手指连点，每次都击在六相禁制浮现的阵眼处。

    禹步转出三步九迹，一气连出了三十六击，身形摇转，踏回摇光位，收了法诀，凝身而立。这一番出指，快若疾风，却是毫不气喘，似乎连体力都增长不少。

    莫婆婆豁然睁开双目，发出一声沙哑尖锐的长笑，干枯的双手猛地拽住两头的铁链，轰的一声就将铁链从石壁中硬生生地拽了出来，一时间沙石纷飞。

    那六相禁制，已然是破了。

    不过那铁链穿了老太太的琵琶骨，我怕她使劲太猛，会伤到了身子，去牢外兜了一转，想找个什么趁手的工具。找了一圈，却只找到了一把铁斧，黑黝黝的极为沉重，看着也不大锋利，想要斩断那铁链怕是没可能了。

    我正要再去想办法，就听莫婆婆道：“拿斧子来砍，怕什么？”

    我一听，只好拖了斧子过去，将铁链平放在地，双手握了斧柄，用尽吃奶的力气，霍的一下就劈了下去。只听到“当”的一声闷响，双手虎口剧震，差点就把握不住，让斧头震飞了出去。

    停下一看，只知觉得双手不停发颤，两条胳膊已经是麻了，而那铁链之上，却只是多了一个浅浅的磕痕。足见就算是去了六相禁制，这也是根极其坚固的锁链。

    莫婆婆瞧着我道：“谁让你这么砍的？”

    我不明所以，提着斧头的手直发麻，这斧头除了这么砍还能怎么砍？

    莫婆婆冷笑了一声，道：“你这学了胎息经的人，居然这样用蛮力来砍东西，怕是咱们葬门祖宗都得被你气得跳起来。聚气，聚气，懂不懂？要真拼蛮力，你还能拼得过那些虎豹猛兽啊？”

    我听得有些讪讪然，自小到大，我都是这么来砍东西的啊，也没见谁说过什么。定了定神，重新提起斧子，按照莫婆婆之前教的法门，将气息引导，聚与双手，心念合一，倏忽朝地上的铁链劈去。

    这时候只听又是当的一声，定睛瞧去，就见铁链已经被斩成了两截。我心中一喜，如法炮制，将莫婆婆身上的铁链尽数斩去。

    老太太身上锁链卸去，我上前扶着她从地上站起。由于在地上坐得太久，老太太第一次站起，居然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倒在地。适应了好一会儿，总算能搀着我勉强站稳。

    “没事，是多年没有直立，血脉不畅，多走走就好。”莫婆婆道，“你先去旁边坐一会儿，好好把我刚才说的想个明白。”

    我见她坚持，只好应了一声，到旁边坐下。这老太太却是自个儿扶着墙，一瘸一瘸地挪动，费力地一步步走着。

    我闭上眼睛，仔细回味着之前的体验。之前我就一直很奇怪茅山派那姓梁的，为什么动作能如此之快，力气如此之大，骚包脸就说，这是道门炼气的结果，以气养身，自然筋骨强健，行动如飞，而且还能延年益寿。现在想来，只有破了封窍，这气息才能贯通全身。

    后来又想到，当年青子在教我“阴阳瓶”法诀之时，恐怕早就看出我修炼过“胎息经”，而且“封窍”未破。她却是什么也不说，仍然教我法诀，想必早就是算到就算数年之后我身上的封窍被胎息经砥砺得再厚，凭借“阴阳瓶”也能将这“天人壁”一举击穿。

    这死女人！等找到了，一定要好好数落数落。一想到她，心中就不由生出无限温柔。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我心中微微一动，睁眼起身，走到牢房外头。就听莫婆婆在里头道：“刚才在想什么？”

    我怔了一怔，道：“没什么啊，就是在回想您老教我的法门。”

    只听老太太冷笑了一声，道：“想法门？想法门你笑得那么开心？怕是想女人了吧？”

    我被她说破，不由得大窘，正不知该如何作答，就见麻子和狗爷那两兄弟拄着个拐杖，一瘸一瘸地朝这边奔来，脸色惶急。

    这两人奔得很急，一见我，就叫道：“大哥，刚才上头来人了！”说话间，就奔到了我跟前，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是汗。

    “怎么回事？”我问道。

    麻子抢先道：“上头刚才派人下来了，说是……”说道这里，猛地一顿，两人直勾勾地看着牢房里头，大约是看到了已经脱困而出的莫婆婆。

    “这……这……是怎么……”兄弟俩一时间都快哭了。

    老太太原本在那里练习走路，回头冲着那兄弟俩咧了咧嘴，立即把两人惊得大叫了一声。

    我不由有些好笑，道：“老太太是自己人，叫声婆婆。”

    那狗哥颤声道：“怎……怎么会是自……”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那麻子抽了一下，立即满脸堆笑地冲着莫婆婆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婆婆！”

    那狗哥随即反应过来，立即跟着也叫了一声。两人倒是说有多恭敬就有多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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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蛇母墓

    “上头来了什么人？”我把两兄弟招了回来。麻子立即道：“是这芳草堂的老板娘，也算得咱们教中一个小头目，平日个都是她来给我们兄弟俩下达命令。大哥放心，这娘们已经被咱们兄弟俩给应付回去了。”

    我瞧了两人一眼，笑道：“没露出什么破绽？”

    那狗哥立即拍胸脯道：“大哥放心，那娘们平日里就趾高气扬，成天颠着个大胸脯，脑袋昂得跟大公鸡似的，从不正眼瞧我们兄弟俩一眼，又哪里能看得出什么。”

    我见他二人都已经换过了一身衣服，只要不注意看，倒是未必能察觉出有什么不对，道：“那大胸娘们下来干什么？”

    那麻子嘿嘿笑了一声，挤眉弄眼地道：“还别说，那娘们的胸，那是真他妈大！”笑了几声，道，“这娘们下来，说是下达教中指令，命令我们兄弟二人将水牢关严，不管遇到什么异常的情形都不要大惊小怪，在牢中尽好自己的本分就是！”

    那狗哥跟着骂道：“他妈的，也不知道上头的人搞什么鬼！他们要搞事情，跟咱们这破地方有什么关联！”

    我觉得有些怪异，想到一件事，道：“这段日子洞庭湖上沉了六条船，是你们降教在背后捣的鬼罢？”

    那狗哥笑道：“大哥，什么你们我们的，不都是咱们降教么？”他这话刚一出口，就被麻子在后头重重地拍了一下后脑勺，骂道：“大哥说什么，你听着就是，废什么话！”

    那狗哥突然被揍了一下，一时有些蒙圈，正要朝那麻子发火，结果又被那麻子踹了一脚，紧接着就是一阵挤眉弄眼。

    我在一边冷眼旁观，知道这麻子心思活泛，八成已经猜到我并不是他们原本以为的那个什么洛真。这狗哥却是反应慢了一拍。

    过了一会儿，就见那狗哥脸色有些发白，被麻子又踢了一脚，这人才“啊”的一声，连忙朝我道：“哥，这事儿啊……嗐，我们兄弟俩还真不大清楚。不瞒您说，我俩啊就是个看牢房的，教里有什么大事，哪能通知我们两个无名小卒啊。哎，我们兄弟俩当初也是被逼无奈，才加入的这害人的降教啊！”

    那麻子也跟着哭丧着脸道：“当初我们就是太傻太天真，才被骗了进来。这些年来，我们兄弟俩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懊悔中度过。”

    我看两人装模作样，却也不去点破，道：“那你们觉着，是怎么回事？”

    那兄弟俩面面相觑，迟疑了好一阵子。那麻子道：“哥，我麻子跟你掏心窝子说实话，就我偷偷观察来看，上头那帮人肯定是要有什么大动作。我猜啊，他们动手的地方恐怕就是在这洞庭湖里头，之所以要搞事情，估计是为了清场。”

    这麻子的说法，我之前也有考虑过，并不是毫无道理，略一转念，道：“他们闹出这事儿，不是更招眼？听说连北边的闻家人都给招过来了。”

    麻子冷笑了一声，道：“这闻家人过来，恐怕也是个送死的。”

    我心里一动，道：“黄门那老爷子，也是你们罢？”

    那麻子嘿嘿笑了一声，道：“哥，这种事情咱们兄弟俩是没资格知道的。不过么，只要想想也就明白，在这地头儿，除了降教，又有谁能动那黄门。”

    我正琢磨着，听脚步声响起，回头就见莫婆婆从牢内走了出来，虽然腿脚还是有些不太利索，比起之前却是好了不少。我过去要扶她，却被她一手拍开，道：“老婆子自己有脚，哪用你这小年轻来扶。”

    从牢房出来，瞧了那麻子和狗哥兄弟俩一眼，道：“还留着这两个叽叽呱呱做什么，早点宰了罢。”

    那兄弟俩一听，立即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求婆婆饶命！

    我心中暗笑，知道这位莫婆婆那可是曾经暂摄过葬门宗主之位的，心机过人，如果她真要杀这两人，自管动手就是，哪用得着在这儿故意说出来，道：“这两兄弟也是误入歧途，要不给他们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那兄弟俩一听，又是一通大哭，连连讨饶。

    莫婆婆瞧了我一眼，神情诡异，似笑非笑，道：“既然有人求情，那就起来吧。”那两兄弟登时大喜，起身跟在老太太身后。

    莫婆婆顿了下一下，道：“听说，你们降教在湖底建了个水狱？”

    那麻子立即道：“婆婆明鉴，咱们兄弟俩从这一刻起就脱离了那害人的降教！婆婆以后可千万别说什么‘你们降教’了，可是寒碜死我们兄弟俩了！”

    莫婆婆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那麻子冷汗直冒，连忙道：“婆婆说的没错，这害人的降教的确是在湖底修了个水狱，我们兄弟俩虽没去过，不过听说是工程颇大，这些年也秘密地抓了不少人进去。”

    莫婆婆“嗯”了一声，朝我道：“小景，你怎么看？”

    我琢磨了一下，道：“有点奇怪。”自打我第一次听说这水狱起，就觉得有些不合常理。这降教行事邪恶极端，要说弄个什么暗狱，囚禁些人，也实属正常。

    这种暗狱讲究的是安全性和隐秘性，就比如这座藏在芳草堂下头的水牢，就很合乎情理。但他们为什么要在洞庭湖下面建一座水狱？

    虽说听起来是藏在湖底，给人感觉隐秘的很，但实际上这工程量太过浩大，中间也有可能出些差错泄露风声，未免得不偿失。

    莫婆婆微微一笑，道：“你的直觉不错。”冷笑了一声个，“这帮贼子哪里是要建什么水狱，恐怕是借了水狱的名头，在下面挖一条通道。”

    我有些不明白，这洞庭湖底能有什么让他们可图的。

    莫婆婆嘿了一声道：“你可听说过当年‘掘虎渡’的事情？”

    我点头。还真巧了，这事儿之前刚听那袁老板在茶肆中说起过。麻子插嘴道：“听过听过！婆婆，您老说的这掘虎渡啊，在我们这儿那可是无人不知。当年就因为北边那帮人掘了虎渡，导致洞庭湖大水，咱们南边可是淹了不少人。”

    那狗哥也跟着道：“对对对！据说啊，北边那帮人挖了虎渡之后啊，当时渡口突然就涌出密密麻麻的蛇群来，紧接着就出事了，大水灌注洞庭湖，咱们南边死伤无数。”

    莫婆婆“嗯”了一声，瞧了我一眼，道：“当年那贱婢偷入我葬门重地，谋夺我葬门秘术，费尽心机。看来，这么些年过去了，总算是让这帮贼子摸到了一些线索。”

    我心中一惊，道：“难道这洞庭湖下藏着什么秘密的大墓？”

    莫婆婆瞧了我一眼，干瘪的嘴角微微一牵，道：“你不是刚刚还提到过？”

    我心中猛地跳了数下，失声道：“难道是蛇母墓？蛇母墓就在这洞庭湖底？”

    莫婆婆冷笑了一声，道：“蛇母墓自然不在这洞庭湖底，但离得也不远。这帮贼子倒是有些小聪明，想着在湖底挖一条通道，直接掘进那墓中去。”

    我心头震撼，一时间却又有些觉得不对，正出神时，就听那两兄弟声音发颤地道：“婆……婆婆，要不……咱们兄弟俩先退出去……你……你们先聊……”

    一瞧那兄弟俩，一张脸皱得跟苦瓜似的，额头上冷汗直冒，大约是突然听到这大秘密，被吓得坏了，生怕被我们灭了口。

    莫婆婆诡异地看了两人一眼，手掌拂出，在两人脑后拍了一下，两人顿时咕咚一声倒地，道：“你是不是觉得这掘湖的法子很笨？”

    我被老太太说破，琢磨了一阵，道：“确实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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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洞庭沙

    我正有些犹疑，就听莫婆婆道：“这蛇母墓的确是出自葬门先祖之手，不过为了保密，这陵墓的地址，连本门都没有传下来。就算是有关这蛇母墓的事迹，宗门中也只有零星记载。后来葬门剧变，很多典籍遗失，就更加难以寻摸。”

    “当年我们冯宗主一时心急，也曾打过这蛇母墓的主意。我阅遍宗门所有典籍，废了无数功夫，终于推测出这蛇母墓大概的方位。只不过后来我们冯宗主出事，这事也就作罢了。后来那贱婢偷入葬门祖地，将我重伤，被其盗走的就有这部分我当年关于蛇母墓的分析笔记。”

    我听得有些恍然。莫婆婆道：“从我当年掌握的线索来看，这蛇母墓用的应该是七星疑冢的布局。”顿了一下，道，“七星疑冢你知道的罢？”

    我点了点头。这七星疑冢倒并不是什么特别复杂的墓局，七座陵墓以北斗七星布置，上合星宿，下接山河百川。七座陵墓之中六虚一实，分别布于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七个位置，就是不知道究竟那一座才是实墓。

    破解七星疑冢说简单也很简单，只需一处处陵墓破过去就是。但要说到难，却也是最难的。如果不知道实墓所在，就必须一个墓一个墓试探过去，来不得半点花巧。

    莫婆婆“嗯”了一声，赞许道：“学的不错。只不过你说的这种七星疑冢，只是世间流传的一种墓葬格局，只是用来混淆视听的，与我葬门真正的七星疑冢差别极大。咱们葬门先祖当年之所以要造这一座蛇母墓，目的是为了封镇一个可怕的邪物。”

    “先祖们生怕一个主墓封镇的力量有限，于是就使用了我们葬门的一个大阵。这葬阵从基本格局看，是七星疑冢的格局，实际上真正的名字叫北斗天元封煞阵。除了一个主墓之外，其他六个副墓拱卫左右，与主墓成北斗之势，与天上北斗遥相呼应，可以说是上借了星宿之力。”

    我心中暗自思量，这北斗天元封煞阵，其原理倒是与天师道的北斗大阵有些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暗合了星宿轮转之力。

    莫婆婆望了我一眼，道：“你注意到这一带的地形没有？”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在地图上看到的洞庭湖一带的地形，心中一动，道：“除了洞庭湖，附近还有有一座林屋山。”

    莫婆婆道：“没错。你在你三叔身边多年，自然通风水之道。”

    我听得心中一震。从我们这一行来说，山河之力是极为强大的。当年死人脸说过招邪的三种类型，其中有一种就是被山河夺体，那是最为麻烦的。因此在布局墓葬的时候，如果能够借用山河之力，那绝对能让葬阵的威力倍增。

    “难道说这洞庭湖和林屋山……”

    莫婆婆点了点头，赞许地道：“你在葬阵一道，果然极有天赋。”又道，“没错，当年葬门先祖在造这座蛇母墓的时候，不仅借用了北斗星宿之力，而且还借用了山河百川之力。这洞庭湖与林屋山，就是这蛇母墓葬阵中的一部分。”

    我听得暗暗咋舌。这洞庭湖浩浩八百里，林屋山绵延不绝，居然都被纳进了一个葬阵之中，实在是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莫婆婆道：“天理教这帮贼子，杀人越货倒是一把好手，只是要破咱们葬门的大阵，却只不过是送死而已。不过这帮贼子倒也是有些小聪明，居然想到要在这洞庭湖底挖出一条通道。这洞庭湖本就是用来坐镇整个北斗葬阵，如果他们运气好，说不定还真能让他们摸到一两个副墓。”

    莫婆婆突然发出一阵尖笑，道：“就算如此，也只能是让他们摸到而已，再往里去，凭这帮贼子的能耐，也只有死路一条！”

    我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心中很是不安，一颗心咚咚乱跳。琢磨了良久，突然脑海中出现几个人的身影。

    我猛地一惊，道：“婆婆，曾经有人进去过蛇母墓！”

    莫婆婆神情一变，厉声道：“不可能！没有蛇母墓的葬图，就算是咱们葬门亲自出手，也未必能讨得了好，更遑论其他？”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道：“蛇母墓里头，是不是有一种叫做‘尸香蛇萝’的东西？”

    莫婆婆皱眉瞧了我一眼，道：“的确是有这种东西，不过据我查阅的典籍来看，应该是出自蛇母墓七冢中的其中一个副墓。”

    我琢磨了一阵，就将麻老大他们几人的事情说了一遍。从之前的一些事迹来看，麻老大他们当年应该的确是下过“蛇母墓”，他们也是在那里遇到了什么变故，才最终不得不隐居到三化一个破败的殡仪馆里头。虽说这不一定是个主墓，但也算是深入过北斗天元封煞大阵了。

    莫婆婆神情肃然，眉头绞起，道：“他们既然能采了‘尸香蛇萝’出来，的确应该是下过蛇母墓，至少是已经深入过其中一个副墓。”沉吟了良久，道，“你这帮朋友什么来头？”

    我琢磨了一下，道：“麻老大他们，以前应该是专门干的盗墓的营生。”想了想，道，“应该是摸金校尉这一支的传承。”

    “摸金校尉？”莫婆婆喃喃地道，隔了一阵，突然眉毛一拧，一拍手道，“原来如此！”声音有些尖厉，神情似乎极为恼怒。

    我一时有些疑惑，不知这位老太太突然想到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见莫婆婆紧皱的眉头稍稍松了开来，冷笑道：“摸金校尉，嘿嘿，摸金校尉！”瞧着我道，“小景，你可知道这摸金校尉的来历？”

    我虽觉得莫婆婆的反应有些奇怪，还是说道：“应该是源于东汉末年的一支盗墓门派。”当年汉末大乱，兵祸连年，曹操为了弥补军饷的不足，就在军中设立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等军衔，专司盗墓取财，贴补军饷。由于他们的出现，汉墓基本上十墓九空。

    后来摸金校尉传承下去，倒是在民间形成了一个颇负盛名的盗墓门派。

    莫婆婆冷笑了一声，道：“那你可知，当年被第一个封为摸金校尉的人是谁？”

    我起初有些疑惑，略一思索，心中猛地一跳。就听莫婆婆怒声道：“这人名叫蒯丁，原本是我葬门之人。只是这人心术不正，耐不住咱们门中的清苦日子，居然诈死脱离宗门，从此隐姓埋名，去享受那花花世界。后来兵祸大起，这人大概也是贪图富贵，居然去投了军中，干起了盗墓的营生！”

    我听得心中惊愕万分。难怪当年曹操的盗墓军如此厉害，见一墓，破一墓，原来是有葬门高手在里头。

    莫婆婆道：“此事后来就被我葬门知晓，立即派了门人出山，在那蒯丁盗窃一处战国墓时，将其诛杀。原本以我葬门宗旨，这群盗用我葬门秘术行盗墓之事的贼子统统都该诛杀，只是此事发现得有些晚，那蒯丁在被杀之前，已经将葬门秘术传了开去。因为人数实在太多，我们葬门也只得作罢，只是诛杀了一些主要的人物。”

    “嘿嘿，倒是没想到，这摸金校尉到后来还自成了一个盗墓门派。我从本门典籍中查阅得知，这蒯丁在当年，似乎就有参与过蛇母墓的建造。如果你那帮朋友当真下过蛇母墓，恐怕这姓蒯的当年不止传下了部分葬门秘术，还偷偷留下了蛇母墓的一部分葬图！”

    “实在是该杀！”莫婆婆一双老眼中蓦地精光闪烁，气势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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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变故

    我听莫婆婆说了当初摸金校尉的由来，很多原本迷惑不解的疑问，突然一下子清晰了起来。经过千年以来的变迁，摸金校尉这一支传承也是屡遭重创，尤其是经过百年前那次兵灾浩劫之后，绝大多数古老的流派都遭受了灭顶之灾。

    麻老大他们几人是摸金校尉在这一代仅余的香火，不知是从哪里找到了当年蒯丁留下的葬图秘本，因此凭着祖传的盗墓绝技，偷偷掘入了其中蛇母墓中的其中一个陵墓。在这个墓中，应该发生了一个极大的变故，导致麻老大他们受到重创，以至于来到三化隐居。

    后来顾思寒带着麻老大他们从朱砂岛回来，路过这洞庭湖畔之际，居然无缘无故失踪。我原本以为是有人针对顾家，或者是因为当年阴阳二物镯的事情发酵，受到了波及，现在想来，应该是降教中有人知道了麻老大他们的身份，于是将他们一网打尽，就是想要利用他们来破解蛇母墓。

    莫婆婆沉吟了片刻，道：“你那帮朋友既然是摸金校尉的后代，那怕是错不了了。我说天理教那帮贼子哪来这么大的狗胆，原来是找到了帮手！”

    我想到几人的安危，就不由得心焦。只听莫婆婆道：“走罢，咱们上去瞧瞧。”

    我愣了一下，道：“您老的腿……”莫婆婆笑了笑，瞧了我一眼，道：“怎么，怕老婆子腿脚不利落，把你这年轻小伙子给拖累了？”

    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莫婆婆呵呵一笑，道：“那还愣着干什么？老婆子可是急着要上去晒晒太阳了。”

    我也不再说其他，去把麻子和狗哥两兄弟给弄醒。两人一醒来，就跪在莫婆婆面前痛哭流涕，大表忠心。莫婆婆没说什么，不过倒也没下杀手。两人心里一宽，起来就左右扶住莫婆婆。

    有这两人领路，我们自然毫不费力地找到了这水牢的出口。一路过去，就发现这水牢整个都由大块的条石砌成，建在地下大概数十米深处。那狗哥在前打着火把，我们几人沿着石阶一步步上去，就见头顶处出现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倒扣而下。

    我让麻子扶了莫婆婆等在后面，头上戴了一顶麻子平日所戴的帽子，上去让狗哥将火把熄了，低声吩咐了几句。狗哥点头应了，将火熄灭，然后扣动了铁门上的一个机关，连着击打了五下。

    狗哥低声道：“这是我们与上头联系的暗号。只要听到动静，那大胸娘们就来了。”

    我“嗯”了一声，在旁静等。熄了火把，这通道之中一团漆黑，那狗哥看起来很是有些不适应。过了大约半刻多钟，就听上头铁门嘎吱响动，接着轰隆一声，就见那铁门缓缓地升了上去，随即透下来一丝微弱的光亮。

    就听一个娇媚的声音叫道：“你们两个死人，又有什么事儿？整天就是屁事多！”

    狗哥立即笑道：“老板娘，咱们兄弟俩这不是缺米了么，上来拿一些下去。”那娇媚声音道：“上次不是刚拿下去那么多？你们这是一天要吃几顿？”随着话音落下，那铁门已经升起一半，就此停住。

    就见一个约莫三十来岁，打扮妖艳的女人出现在铁门口。这外头大约也是个密室，光线极为昏暗，但对于我来说，自然没什么大碍。这女人模样长得倒是不错，只是浓妆艳抹，很是有些俗气，身材很是丰腴，尤其是胸前，那更是豪放，怪不得被兄弟俩叫做大胸娘们。

    她两手插着腰，一脸厌烦，道：“你们怎么火也不点，不会是连火把都被你们给用光了吧？”

    狗哥满脸堆笑，讨好地上前，道：“路上出了些意外，出了些意外，嘿嘿。”我压着帽子，将身子隐在狗哥后头，跟着上前。

    那大胸娘们昂这个头，瞧也不瞧狗哥一眼，道：“你们兄弟俩屁事干不成，吃喝倒是一流！你这个兄弟干什么，鬼鬼祟……”她正叫得爽利，我并指从狗爷身后戳出，已经封了她一处关窍。

    随即朝下头说了声：“行了。”麻子扶着莫婆婆上到地面。

    那大胸娘们惊怒交加，怒道：“你们这两个死狗！你们是不是疯了！这老太婆和小鬼又是什么人！”

    那狗哥倒是伶俐，上前不由分说，就是啪啪两个巴掌抽了过去。那大胸娘们顿时脸颊红肿，被抽得有些晕头转向。狗哥抽回手闻了一闻，陶醉地道：“真他妈香！”

    这女人也是被抽得晕了，稍一回过神来，就要大声尖叫，那狗哥上去就是一顿抽，大约是平日里被这女人压得太过，这时候把一腔怨气都发泄了出来。

    我也没拦着他，等那女人被抽得总算不叫唤了，道：“行了，出去吧。”

    狗哥叫了声“得嘞”，立即就去拎起那老板娘，推着往前走，只不过这一双手却着实是不老实，在那女人身上上下其手，趁着机会就摸了个遍。

    从石室沿着密道上去，就到了一处卧房之中。一踏入房中，就闻到一股极浓重的脂粉味，想必是这老板娘的卧房。麻子扶着莫婆婆在一旁坐了，我瞧了一眼已经被狗哥抽得面目全非的女人，道：“外头有多少你们降教的人？”

    那老板娘这会儿倒是老实了许多，嘴皮子不停发颤，道：“还……还有几个小孩子，其他人手全调往君山了。”

    我听得心里一动，看来这帮人果然要开始动手了，又道：“我那两个朋友在哪里？”一边打量了一下房子，就见靠窗的一张桌子上摆着我那个背包，过去拿起来一看，里头的东西倒不少，特别是青子的画像和青龙镇煞钉都在。

    那老板娘颤声道：“实……实在不知道，那一男一女的，都是我丈夫处理的。”

    “你丈夫？在哪？”

    这时候，那麻子倒是抢着道：“哥，这老板娘的丈夫，就是那个正爷。他妈的，一来就耕了这么个良田。”

    我颇有些意外，道：“你家那个正爷，是不是叫庞贝？”

    老板娘惶恐地看了我一眼，道：“这个……这个……实在是不知道。这正爷是教里派过来的，说给我当丈夫，就给我当丈夫，我……我又哪里敢问东问西。”

    麻子道：“哥，这恐怕倒是实情。这破降教啊，统御极是严酷，下面人什么都不许问。”

    我抖了抖背包，道：“包里那……蛇呢？”

    老板娘疑惑地道：“什么蛇……没见到……我那丈夫也没提到过……”

    我心想，难道这小怪胎见机不对，又是抹油开溜了？倒是稍稍有些心安。在房中转了一圈，道：“那王二哥和袁老板，是你们降教的人？”

    老板娘迟疑了一下，道：“你是说在湖边开茶肆的那个袁老板吧？王二哥……哦，你是说经常来店里闹事那个人吧？他俩可不是咱们降教的。”

    我很是有些意外。我在水牢之中，将之前的事情反复琢磨了好几遍，思来想去，一直认定是那袁老板和王二哥都是降教的人，早在我们进入岳阳，就已经被他们盯上，一步步地引着我们进入瓮中。

    狗哥上前几步，挥了手，作势要打，那老板娘吓得一哆嗦，连忙叫道：“真……真的不是！这两人当场就死了，怎么可能是我们降教的人！”

    我吃了一惊，道：“死了？”

    老板娘颤声道：“是……是啊。听我铺子里几个小孩说，他们去的时候，那两人已经趴在地上断气了，都是被人硬生生掰断了颈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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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入黄门

    我听得眉心直跳，寒声道：“他们人呢？”

    老白娘脸色一白，支支吾吾了半天，却没说出什么来。我冷笑了一声，那麻子原本在旁伺候着莫婆婆，这时候不知从哪里翻出几根绣花针来，道：“哥，瞧咱的，还怕这女人不说！”上前就掰开那女人的眼皮，捻了一根绣花针，就往里头戳去。

    老板娘吓得就要大叫，登时又被麻子抽了一下。

    “我说我说！”这女人看来是吓得狠了，牙关直打架，颤声道，“那……那两人被我们拿来炼……炼药了。”

    “什么炼药？”我听得寒气直冒。

    那女人嘴皮直哆嗦，道：“就……就是三味清心丸……其……其实也不是……只是假借了三味清心丸的名头。那些人中……中的是‘瘟人降’，用这……为药引，比较便宜……我们就是借此机会给教中积些钱财……”

    我心中寒冷如冰，强压住心中起伏的情绪，盯着那女人瞧了一眼，道：“田蕊儿呢？”

    女人颤声道：“田……田蕊儿？你是说那个王二哥的侄女……没……没见到她……”

    “她是不是你们教中的人？”

    “不……不是啊，那姓田的小姑娘……对，她跟袁家那小姑娘是好朋友，说不定也跟她一样……”

    我听得心头连跳了数下，追问之下，才知道袁老板的闺女袁小花，当天晚上就被人虐杀，扒光了衣服丢在大路上，当时好多人都瞧见了。

    老板娘哭道：“我……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也不懂啊。这些事都是我丈夫在经手，我……我真是不知道啊……”

    我想起当日茶肆中那个活泼天真的小姑娘，万没想到就这样人就没了。寒声追问那个正爷去了哪里，这女人支吾了一阵，才说出是代表芳草堂去了黄门。再问下去，就再问不出什么，那女人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

    我在房中转了一圈，心中盘算着接下去该如何应对，就听道“啊”的一声尖叫，但声音只发出半截，就随即哑然。回头一看，就见那麻子正从地上起身，那老板娘身子歪斜在地，口中溢血，已经是死了。

    麻子拍了拍手，骂了一声：“这老妖妇真他妈的恶毒，老子早就看这货不顺眼了！”紧接着就点头哈腰地回到莫婆婆身边。那狗哥也上去朝着那女人踹了一脚，吐了口唾沫。

    老太太垂着眼皮，“嗯”了一声，却没说什么。

    我收回目光，道：“那个黄门，你们俩熟不熟？”

    那麻子立即道：“这黄门在咱们这一带名头还是挺大的，是个术士世家。嘿嘿，说来惭愧，咱们兄弟俩当初还想着去投靠黄门的，只是别人不收，最后不得已才进了这害人的降教。”

    我略一转念，道：“婆婆，要不您老在这儿先歇着，我去一趟黄门。”眼前只有把那正爷给逮住，才能搞清楚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莫婆婆道：“怎么，你这年轻小伙子，嫌弃我这糟老婆子是个累赘啦？走罢，一起去瞧瞧便是。”

    我不由得苦笑，她这样的老太太，天底下又有几个人敢嫌弃呀？

    狗哥将那老板娘的尸体拖过来扔进地下室，又将暗格封了回去，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出门看了一眼，天色尚早，大约是临近傍晚时分。

    麻子出门一趟，就找了几套衣服回来，伺候着老太太梳洗了一番，又换上了干净的衣衫。这一拾掇，莫婆婆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虽然还是消瘦得厉害，但那种统御宗门的气度便油然而生。只是她目光一敛，微微弯弯了背，那股子气势就又消失无踪，似乎又变成了一个寻常的老妇。

    我瞧着她的样子，那狭长的眼睛微微上翘，真是像煞了二婆婆，心中不由得微微黯然。虽说如今我已经知道二婆婆的真实身份，其实是这降教的教主夫人，但不管怎么样，她在我心目中，依旧是那个教我针法的二婆婆。

    如今这洞庭湖畔，龙蛇混杂，未免被人认出，我也乔装打扮了一番。原本只是想换个衣服，再扣顶帽子什么的，没想莫婆婆倒是此中高手，一经她手，我这张脸就变得面目全非，看上去颧骨宽了不少，皮肤也显得焦黄，眉头低垂，鼻头也比之前大了不少。

    “这种小手段你平时也得学学，有时候还能派上用场。”莫婆婆将我的眼角再往下揉了揉，“虽说是比不上那贱婢的妖术，但寻常用来蒙混蒙混，还是有用的。”

    我点头应了。老太太说的“那贱婢的妖术”，八成就是说的二婆婆的画皮术。相比而言，莫婆婆的这套易容术，跟画皮术自然是无法相提并论，但胜在简单方便，只要不被人注意到，还是不容易被人识破的。

    这边收拾停当，天色也已经黯淡下来。狗哥和麻子从门外进来，一进屋就骂道：“那臭娘们说的没错，这帮人当真是拿人在炼药！已经被我们兄弟俩给收拾了！”

    麻子咬牙道：“可恨我兄弟俩以前瞎了眼，居然为这种人渣干活！虽说我们俩只是干干守牢房的活，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是一想起这事，还是五内俱焚，痛悔不已！”说着眼圈通红，潸然泪下。

    我见这麻子装模作样，也不去点破，道：“行了，走罢。”

    那麻子立即把眼泪一收，跟狗哥一起巴巴地跑过来扶了莫婆婆起来。从房中出来，天色已经是黑了下来，一阵阵秋风拂面而过，有些微的萧瑟之意。

    麻子和狗哥大约是经常在芳草堂出没的，药铺里的人也都熟识，一路过去，也没人过问。出了芳草堂之后，就一路往北而行，大约走了有半条街的样子，再拐过几个弯，就见到了一处很大的宅院。

    宅院门口挂着白纸灯笼和招魂幡，显然是已经到了黄门。

    门口守了几个黄家人，狗哥上去打探了一番，回来说是被挡在了门外，听里头人声嘈杂，似乎邀请了很多宾客，不相干的外人则一律不得入内。

    麻子骂道：“他妈的，耍什么派头！就这破院子还能挡得了咱们了，就是要委屈婆婆了。”他这意思是要翻墙进去了。

    我瞧了宅院一眼。这黄门既然这一带的术士世家，这祖宅之中不可能像是普通人家一样半点不设防，恐怕早就布置了层层阵法禁制，虽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总归是个麻烦。

    正说话间，就见有个人从里头出来，跟门口几人说了几句话，就又进去了。我见这人有些眼熟，仔细回想了一下，原来是天师道那个叫明心的。心里就是一跳，想必是龙虎山那帮人已经追到岳阳了。这黄门是术士世家，大约与天师道也有一些交情。

    琢磨了一阵，道：“你们跟我来。”

    领着几人就到了那黄门大院前。那几个守在门口的黄家人一见，当即上来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中年人，道：“你们几位是要去哪里？”说话间，就看到狗哥，咦了一声，道，“你这人怎么还来？都说了没有请帖，概不能进！”

    我上前一步，道：“听说贵府正在找二皮匠？”

    那中年人盯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眼，道：“没错。”皱了眉头，道，“你们……哪位是？”说着，倒是瞧向了在后面的莫婆婆。在如今这个世道，二皮匠这种古董职业已经是很难找到了，有也都是上了年纪的。

    “我是。”我直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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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陆三爷

    那中年人挑了挑眉头，上下打量了我一阵，嗤了一声，笑道：“你？小伙子，你可别开玩笑了！走吧，走吧，别在这里胡闹。”说着挥手就要赶人。

    狗哥抢上一步，就要发作，被我拍了下肩膀退了回去。这时候，从里头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大约五十开外，看着颇为精明干练，女的二十来岁，穿着一身素衣白裙，模样颇为端庄秀丽，眉目间笼着淡淡的哀色。

    见我们一堆人站在外头，那个年轻女子就淡淡地问道：“怎么回事？是哪家的宾客上门吗？”

    那中年人立即躬身道：“这群人大约是想进咱们黄家凑热闹，在门口胡闹，吵到小姐了。”

    那年轻女子朝我们这边瞧了一眼，道：“今日黄门有要事，诸位还是请回吧，以后等有闲了，再招待各位。”说罢，就转身要走，淡淡地说了一声，“送客罢，客气一些。”

    那中年人点头应了，脸上堆着笑，上来就要请我们走人。我没理会他，朝狗哥道：“看来这黄门也是莫名其妙，明明说是重金聘请二皮匠来，结果咱们人来了，又给轰出来了。这他娘的扫兴，走吧！”

    说着招呼了几人一声，转身就走。

    “慢着！”身后传来那年轻女子的叫声。我停住脚步，回头瞧去，就见那素衣女子眉头微皱，面上有些不豫之色，道：“我黄门一诺千金，言明要重金聘请二皮匠，自然是绝无二话。各位要是信口雌黄，别怪我黄门不给面子。”

    那中年人立即上前低声说了一句。那年轻女子“哦”了一声，仔细打量了我一眼，道：“你说你是二皮匠？”

    我说没错。女子脸色微微一和，道：“那刚才真是失敬了。不过咱们黄门要招的是有真本事的二皮匠。之前已经来了许多，不过都是些凑数的，你如果也只是打得这个主意，就别费事了。远来是客，呆会儿去后面领些辛苦费再走罢。”说罢，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显然颇为疲倦。

    我听那守门的叫她做小姐，那就八成是这黄门的千金，见她身后那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一旁，一直在打量我们，却没有说话，就笑了笑，朝那男人道：“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哪懂什么二皮匠，我还是找你说罢。”

    那素衣女子一听，眉头就是一蹙，脸现薄怒，道：“你说什么？”

    那精明男子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朝我道：“哦，那你想说什么？”

    我打开包翻了翻，总算是那东西还在，取出来递了过去。这是个指甲盖大小的印鉴，由阳铜混合了其他稀有金属铸成，底部铭刻着一串数字。那男子一见，脸色随即大变，急忙将印鉴接了过去。

    拿着印鉴仔细地端详了一阵，道：“小蕾，你在这里先陪着几位客人。诸位稍等，我去去就来！”说着就拿着印鉴飞奔回去。我一见这情形，就明白这人果然是识货的。

    那素衣女子大出意外，叫了声“宋叔”，跺了跺脚，瞧了我一眼，道：“诸位稍等片刻，我宋叔很快就会回来。”

    我也不着急，在外头踱了几步，不一会儿，就听脚步声响起，那宋叔从里头奔了出来。抢上几步，到我跟前，看了看左右，拉着我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你……就是陆三爷？”

    我从他手中接回印鉴，道：“没错。”这印鉴是阴阳阁的独门物件，上头的这一串数字只要在阴阳阁中一查，就能知道印鉴主人的一些基本信息。

    我当年以“陆三爷”的名头在阴阳阁中挂牌，如今在二皮匠这一行中，应该排在百名之内。

    那宋叔立即大喜，道：“真是失敬失敬，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我摆了摆手，道：“低调，低调。”那宋叔了然地点点头，在阴阳阁中人，大多数都是以假名示人，就是不想太招摇。

    宋叔拉了我的手，就朝宅中走去，朝素衣女子道：“小蕾，你来招呼后头几位朋友。”

    我随着那宋叔进门，一路观察这黄家的布置，果然别有玄机。走了一阵，道：“府上今晚很是热闹。”

    那宋叔叹了口气，道：“这些贵客们都是看在我黄门的面上，来祭奠我们家主的。”

    我“噢”了一声，道：“黄老爷子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儿？”既然黄门急着找二皮匠，而迟迟不下葬，就说明这黄老爷子死得非比寻常，恐怕死状极为惨烈。

    那宋叔脸现悲色，道：“我们家主去的惨烈，一切就都仰仗陆三爷了。”

    说话间，就已经到了一处颇为僻静的内院，白布灵堂，望之森然。进去之后，就见到一口红木棺椁放在堂前，白烛摇影。有几个人守在外间，见到宋叔，都微微躬身行礼。

    不一会儿，那素衣女子也领着莫婆婆他们进来。宋叔朝我道：“刚才一时急切，都忘了介绍了。”听他一说，就知道这素衣女子名叫黄蕾，果然是这黄门的千金。她还有个小她两岁的弟弟，正在前厅招呼宾客。

    宋叔拉了那黄蕾到一旁，大约是说了我的身份，惹得她朝我瞧了好几眼。趁着他俩说话的功夫，狗哥凑到我跟前，小声道：“哥，你可真厉害，把那姓宋的小老头唬得一愣一愣的！”

    我没搭理他。随后那黄蕾就过来，朝我道：“刚才真是失礼了，我父亲的事，还要请陆三爷帮忙。”

    宋叔领着我进了灵堂，吩咐外头几人暂且退下。狗哥和麻子自告奋勇地上前，将棺材盖推开。两人好奇地朝里头瞅了一眼，立即唬得发出一声尖叫。

    那黄蕾立即脸色不渝地瞧了他俩一眼，不过却是忍着没有说什么。我站到棺前，仔细打量了一阵，见里头白雾蒸腾，寒气逼人，原来是这棺中的夹层放了大量的冰块，棺中躺着一人。

    其实都不能说是个人，更像是一个血葫芦。因为这人的皮已经被剥去，整个人血肉模糊，形容极为可怖，也难怪麻子两兄弟吓得差点把棺材盖都给丢了。

    在尸体旁边，还放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东西，不用看，就知道是一张人皮。这种剥皮的手法，与画皮术完全不同，应该是硬生生给剥下来的，手法也极其粗糙，下手的人似乎只是为了图一时痛快。

    “这就是黄家老爷子？”我仔细地查看着尸体周身。

    那宋叔应了一声，道：“没错，这就是我们家主。这的确是有些困难……不知……能不能……”声音中带着期盼。他说的是将黄家老爷子的皮植回身上去，人死讲究入土为安，走也得走个囫囵。黄老爷子弄成这样，怪不得黄门迟迟不肯下葬。

    我直起身一看，见那黄蕾眼圈通红，脸色煞白，大约是见到父亲的惨样，悲从中来。朝那宋叔道：“虽然是有些麻烦，问题倒是不大。”

    那宋叔一听，颤声道：“当……当真！那实在是太好了，那实在是太好了！”那黄蕾也过来朝着我一礼道：“刚才是小蕾鲁莽，还请陆三爷一定要帮忙。”有些泪眼婆娑。

    我看着黄老爷子的尸身，道：“不知是谁下的毒手，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那宋叔迟疑了片刻，咬了咬牙，道：“不瞒陆三爷说，那下毒手的，应该是我家主的……”说到这，还是顿了一顿。就听那黄蕾道：“是我的继母。”

    我听得有些意外。听宋叔说了之后，才知道这黄蕾的母亲早死，黄家老爷子后来又娶了个年纪轻轻的老婆，是个姓张的。黄家老爷子就是暴毙在自己卧室中，而他那个年轻夫人则消失无踪，犹如人间蒸发一般。

    我听着，心中越发有些笃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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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试探

    这之后，我就让宋叔帮我准备了一些必要的工具，等东西备齐后，就请宋叔与黄蕾两人出去。这黄小姐原本是不放心的，想要留下来照看，不过那宋叔看来倒是个老江湖，知道干我们二皮匠这一行的都有些怪癖，而且有一些秘术也不会让外人在旁观瞧，道：“那就有劳诸位了，我和小蕾先去前厅招呼客人，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知会一声。”说罢就领着那大小姐去了。

    等两人走后，就让狗哥去关了门。麻子扶了二婆婆在一旁坐了，道：“刚才真是吓出我们兄弟俩一身白毛汗，这什么鬼东西！”

    狗哥上前又看了一眼棺中的黄老爷子，吸了一口冷气，直念“百无禁忌”，担心地道：“哥，这人都成这样了，咱还能弄回去吗？”

    那麻子立即骂道：“你懂个屁，哥说行就行！”

    我让两人过来，把黄老爷子的尸体抬上刚送过来的尸妆台上。兄弟俩心惊胆战的，总算是战战兢兢地把事情给办了。

    我取了一双缠尸手套戴了，朝两人道：“你们陪着婆婆出去吃点东西。”

    那狗哥立即道：“让麻子陪着婆婆去就行，我就在这儿陪着哥。”

    麻子踢了他一脚，骂道：“你个二愣子，让你去吃东西，你就真当是吃东西啊！咱们还得好好用用脑子，趁机打探打探风声！”满脸堆笑，朝我道，“哥，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我笑了一声，道：“去吧。”那麻子“诶”了一声，立即去扶莫婆婆。不过老太太说她有些倦，在这儿坐会，叫他们送点东西回来就是。

    麻子道：“得嘞。”就领着狗哥出门去。

    我戴好手套，将黄老爷子的尸体摆端正，又重新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周身，另外又发现几处伤痕。不过最致命的伤，则是在脑门，被扎进了一根绣花针，直接贯脑而入。

    只听莫婆婆道：“你倒是也不害怕这尸体，血葫芦似的，又臭又难看，你也不犯恶心。”

    我仔细地揉捏着尸体已经发僵的部位，笑道：“小时候就做惯了，什么难看的尸体都见过，也没什么？”

    莫婆婆道：“你这三叔啊，也是个不晓事的，哪能让你这么小年纪就砰这些东西。”

    我说：“那时候就三叔一个人照顾我，平日里也累得很，我能早点帮上忙，就帮衬一点。”

    莫婆婆“嗯”了一声，笑道：“你这孩子倒是个懂事的，难怪婆婆越看你越是顺眼。”又道，“你从小被你三叔带大，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吧？他这一个光棍，哪里懂得照顾小孩子。”

    我笑道：“那也应该是我三叔吃了苦头。那会儿啊，因为要给我讨奶喝，成天在村子里钻，一知道哪家女人下奶，他立马就蹿了过去。村里人都说他是狗鼻子，他那‘冯老狗’的名头，怕就是这样被叫出来的。”

    莫婆婆忍不住大笑了起来，道：“他还能做这事儿？呵呵呵，想来就觉得好笑。”

    我陪着笑了几声，慢慢揉捏着黄老爷子僵硬的尸身，道：“婆婆，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莫婆婆“哦”了一声，道：“什么？”

    我在心中斟酌了片刻，道：“其实我不是什么葬门传人。真正的葬门传人另有其人，过段时间将会在桐宫重开宗门。”

    我说完之后，就没听莫婆婆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她道：“你原本瞒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说出来了，不怕我一怒之下把你给杀了？你别以为自己胎息经小成，就觉得老婆子奈何不了你。”

    我继续处理着尸体，呵呵笑了一声，道：“婆婆要杀我，那自然是举手之劳。只不过，我觉得婆婆肯定不会对我下手。”

    莫婆婆冷笑了一声：“你就这么笃定？年轻人还是谨慎些为好。”

    我将黄老爷子尸身最后一块地方处理好，抬了头，道：“因为我三叔啊。”我说完，双目就一瞬不瞬地盯着莫婆婆瞧。当我说出“三叔”的时候，我看到老太太脸上确实闪过了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情绪波动，只是转眼即逝。

    “你三叔？那又如何？要不是因为你，我老婆子哪知道你的什么三叔。”莫婆婆面无表情地道。

    我瞧着她半晌。虽说她不承认，但是直觉告诉我，这里头一定有什么古怪。

    屋中寂静了好一阵，只听莫婆婆道：“你就放心吧。既然你学了胎息经，我自然就当你是葬门继承人。至于桐宫那位重开宗门的，我这代理宗主都没发话，他又能得了什么传承？”说罢，就阖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我瞧着她良久，像她这样一个久经风浪，曾经暂摄葬门宗主之位的女人，如果说只是因为我把她从牢中救出，就一厢情愿地认定我是葬门的继承人，那也未免太小看这位当年叱咤风云的莫离婆婆了。

    她之所以对我另眼相看，一定与三叔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这时候，只听道外头脚步声响起，有人在外头轻轻敲了几下门，接着麻子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哥，我们回来了。”

    我去将门开了，就见两人端了好些糕点果品回来，抱了个满怀。赶紧着就端了送过去给莫婆婆，伺候她老人家进食。

    我见莫婆婆捡了块绿豆糕放入口中，神情微微有些变化。想来这些年在水牢之中，她顶多也就能吃些残羹冷饭，微觉心酸。

    那狗哥端了一盆子糕点过来，道：“哥，先吃点东西再忙活，这玩意儿味道还不错。”

    我让他先放到一边，继续收拾黄老爷子的尸身，一边道：“打探出什么？”

    狗哥立即把嘴里正嚼着的东西咽了下去，道：“好家伙，前头来了好些人。我们兄弟俩去转了一圈，除了北边来的闻家人，好像还来了好些道门的人。”

    我“哦”了一声，道：“看清楚是哪家道门的没？”

    狗哥道：“有天师道的，就是龙虎山那边的。嗯……好像……好像还有什么清微的……”

    麻子插口道：“笨！那是清微派，跟天师道齐名的，这都不知道！”

    狗哥恍然道：“对对对，是清微派，是清微派！”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过我们出去的时候，那个清微派的人和一帮天师道的人都已经走了。外头就还留了一些天师道的弟子。”

    我一听连清微派也来了，不由得皱眉，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

    狗哥道：“好像说是走了好一阵了。听人说呀，在他们走之前，清微派有个女人还跟那个天师道大吵一架，差点动起手来。”

    我心想难道还是那位脾气火爆的秋吟，问道：“那天师道领头的是谁？他们去了哪里？”

    狗哥道：“好像是个姓张的，是个老牛鼻子。至于他们去了哪里，还真是不太清楚。”

    我一边在心中琢磨，一边将黄老爷子的人皮展开。这张皮虽然剥得粗糙，但手法却是极为老道。取了枚三棱针，沿着皮囊脉络，以顺势走针。

    等我走完一遍，那狗哥和麻子在一旁直愣着双眼，惊叹道：“哥，你这……这针法也太神了。”

    我微微吁了口气，准备开始再逆行一次，道：“还打听到什么？那个正爷在哪里？”

    那麻子“啊”了一声，道：“差点忘了正事！那正爷啊，是认识我们兄弟俩的。所以一开始我们还遮遮掩掩的不敢露面，后来一打听才知道，这正爷早就离开黄家了，据说是跟着道门那两家一起走的。”

    我听得有些不安。这正爷八成就是那庞贝，这小子怎么跟道门那些人混在了一起。这降教究竟要打什么主意？

    正想着，就听那狗哥支吾了一阵，道：“哥，刚才我们还见到一个人。嘿嘿，这个……”

    我见他俩的神情有些古怪，就道：“谁？”

    那狗哥嘿嘿笑了一声，道：“我们刚才瞧见那洛真了。”说着，又连着笑了好几声，颇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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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真身

    我一转念，就记起这洛真是谁了。是降教洛氏的子孙，据说是跟教里头很不对付，经常闹事出走。之前这兄弟俩还将我误当做了那人。

    狗哥嘿嘿笑道：“今日个我们兄弟一瞧那姓洛的，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比起咱哥，那真是差远了。”

    我将黄老爷子的皮囊处理好，慢慢将其贴合到肉身之上，道：“那姓洛的不是跟降教闹翻出逃了，怎么又上这黄门来了？”

    狗哥笑道：“这种公子哥，谁又知道是在耍什么花头。这洛家人仗着祖上的威望，在降教里头就算惹了再大的麻烦，也没人真敢把他们怎么样。不过啊，这回可是好玩了。那黄老爷子的闺女，就是那个黄蕾，咱们刚才是见着了，长得倒是水嫩水嫩的。听说啊，那个闻人凤，被这黄家丫头可是迷得颠三倒四的。”

    我越听越乱，道：“那闻人凤又是谁，怎么又扯到那位黄大小姐了？”

    狗哥一拍脑袋，道：“也怪我没说清楚！是这样的，这闻人凤呢，就是北边闻家的大公子，这回是跟着他父亲到了黄家，也算是拜祭老爷子吧。后来闻家那老爷子就先行离开了，好像也是跟着道门那群人出去了。至于那闻人凤就带着几个闻家人留在了黄家，不过这人对那黄家丫头痴心一片，就一直黏在人家身后不放。”

    我越听越是狗血，皱眉道：“说重点。”

    那狗哥“诶”了一声，道：“就是那洛真啊，听说也对那黄家丫头有意思。这不，两个人就在前头闹开了。幸好黄家人出面，才把两人给拆开。咱们兄弟俩可是瞧了好一阵热闹。”

    我静静的听了一阵，把黄老爷子的尸身处理完毕，又将他的仪容收拾停当，脱下手套，道：“麻子你陪着婆婆在这儿，狗哥，你随我来。”

    两人凑到棺材边瞧了一眼，惊道：“哥，你……你这是怎么办到的？”

    莫婆婆也过来瞧了一眼，冷笑道：“你这手段，想必是那贱婢教你的罢？”

    我苦笑一声，也不敢当真回答，只能含糊过去。赶紧一拍狗哥肩膀，带着他出门。一边走，狗哥一边低声问道：“哥，咱们去哪？”

    “去吃点东西。”我让狗哥在前领路，去前厅。进门的时候，果然就见到里头宾客盈门，有几个天师道弟子在那个明心的带领下坐在最里头靠北的一桌，那边是最安静的。

    我进去的时候，迎面撞上了那宋叔。我笑说肚子有些饿，来找些吃的。宋叔“哎哟”一声，说他也是忙得迷糊了，居然连这都没顾到，这是应当的应当的。见我不喜热闹，就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给我俩，又叫下人上了糕点果品。私下里问我，黄老爷子的尸身怎么样，好不好处理。

    狗哥得意地道：“那还用……”被我打断，道：“没什么问题，等我歇息片刻，再去把接下来的活计处理掉就可以了。”

    宋叔大喜过望，连连称谢。我笑了笑，道：“今日客人这么多，宋叔尽管去忙，不用管我们。”那宋叔又再次谢过，就起身去忙活了。

    我喝了口茶，瞧了这厅中诸人一眼，道：“哪个是洛真？”

    狗哥眉头挑了挑，窃笑道：“原来哥也喜欢听八卦。”冲厅里看了一阵，指着西边人群中一个面目清秀的年轻人道，“这人就是洛真。”又指了指离他不远处的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道，“那个是闻人凤。”

    我瞧了一眼那个叫洛真的，身材瘦削，中等个子，眉目清秀，倒真是个讨女人喜欢的小白脸。至于那闻人凤，身材高大，国字脸，面相有些憨厚，一直在盯着那洛真瞧，脸露愤怒之色。

    狗哥嘿嘿笑道：“就我看那，这两个货色没一个行的，黄家那丫头倒是长得不错，就该咱哥这样的人物才配得起。”

    我瞧了他一眼，没有理睬，剥了颗花生慢慢吃着，道：“你先回去守着，万一有人要进灵堂，拦着不许让他们进。”

    狗哥道了一声：“得嘞！”就离开了前厅。

    我一边剥着花生，一边冷眼旁观着这洛真的一举一动。那小白脸与那桌子人喝了一圈酒，站起来道：“下次再喝过。”就起身出去。

    那闻人凤见了，就要站起追出去，却被旁边的人给拉了回去。

    我在桌子上又坐了一阵，见没人注意，就起身悄然退出了前厅，见一道人影在最东侧的走廊晃了一晃，就垂着头跟了上去。路上偶有遇到些黄门的下人，倒是也不会来问你是谁，都是微微躬身行个礼就继续往前。

    再行了一阵，却是越走越偏僻，仔细一瞧，倒是回到了灵堂所在的那个内院。只不过灵堂是在西侧，而这洛真去的却是东侧。到了这儿，就很少能再遇见人了，灵旗白幡，很是有些冷肃。

    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了一会儿，才起来继续朝里走。转过几进房子，就听到一阵微弱的异响从东南侧传了过来。

    我悄无声息地来到近处，就见这后院走廊，两个房子间有个狭窄的过道，在旁边停了片刻，就听到一阵粗重的喘息声自里头传出。

    “不……不要这样……不行……”一阵女子的呢喃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悠悠传出。

    仔细一分辨，听这声音，里头那女子像是黄家那位大小姐黄蕾的。就听一个年轻男子的笑声传出：“怎么不行，这时辰正好！”

    紧接着就听到黄蕾越发粗重的喘息：“不……不行，不可以……”最后甚至忍不住呻吟了出来，颤声发出一阵媚叫。

    我确认了是姓洛那小白脸的声音，身形在黑暗处一转，就悄无声息地拐进了阴暗的过道。就见那黄蕾发丝散乱，俏脸晕红，被那小白脸搂着按在墙上，一身白裙凌乱不堪，领口被撕开大半，又亲又啃，上下其手。

    这位黄大小姐正自眼神迷离，紧咬着嘴唇，让自己不呻吟出声，突然瞧见我，猛地发出一声惊叫。

    那姓洛的一声不吭，像一头猎豹一般暴起，身形冲出，手掌成勾爪状，就朝着我脖颈掠来。我微微一个侧身，立即与他擦身而过，手指戳中他胸口关窍。身形不停，在那黄大小姐发出大叫之前，将她制住。

    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糜香，闻来甜腻醉人。我见这黄蕾神情惊恐，但不一会儿就眼神迷离，脸色晕红，整个人热得发烫，只怕这香气还有催情之效。将她胸口的衣服扯了回去，抱起她在旁边找了间屋子，将她放了进去。

    随即回来，将那姓洛的扛起，回到灵堂。

    那狗哥和麻子正伺候着老太太吃东西，见我扛了个人进来，都是大吃了一惊。那狗哥瞧了一眼我扛的人，吃惊道：“这不是那姓洛的小白脸吗？怎么，他得罪哥了？让我们兄弟好好教训教训他！”

    我让兄弟二人将黄老爷子的尸身搬回棺材放好，就将这姓洛的摆到尸妆台上。朝两兄弟道：“你们出去守着，谁来也不许放进来。”

    两兄弟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爽快地应了，出去关了门，到院门口守着。

    莫婆婆剥着花生，走上前来，瞧了那姓洛的一眼，道：“模样倒是长得白白净净。怎么，对男的也感兴趣？”

    我自然知道这老太太是说笑，取了一枚锁骨钉镇入他的后背，随即将他被封的关窍解开。莫婆婆“咦”了一声，道：“这封镇的手法倒是不错，你三叔教你的？”

    我摇摇头，说是跟其他人学的。至于老驼子的来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索性就不说。老太太点点头，道：“这手法倒是另辟蹊径，还不错。”

    不一会儿，那姓洛的长出一口气，就苏醒了过来。一睁眼，立即脸色大变，虽然身子无法动弹，张嘴就要大叫。我立即一拳打在肚子上。这姓洛的吃痛，顿时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我随即曲指在他喉间轻轻一弹，在他阴雀魄上荡了一荡。姓洛的再开口大叫，却也只能发出些许低沉沙哑的声音。

    莫婆婆在旁剥着花生，道：“吃不吃？”我接过吃了一颗，然后就开始解那洛真的衣服。

    “你干什么？”那姓洛的脸色大变，厉声叫道，但他阴雀魄受震，声音却是又沙又哑。

    我毫不理会，三下五除二将他衣服扒光，紧接着手掌在他眉心一按，再起时，掌中已经夹了一枚纤细的毫针。那姓洛的瞳孔紧缩，脸上露出极端恐惧之色。

    我冷冷地瞧了他一眼，随即手掌连出，分别掠过三魂七魄十个部位，十根毫针被我陆续起出，丢在桌上。随即手指在他眉心一点，向两旁撕开，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被揭起，露出里头一具雪白的酮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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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骷髅红粉

    这女人一头齐耳短发，身材玲珑娇小，容貌秀丽，肤色极白，年纪却是很轻，大约二十岁不到。

    披在身上的人皮被揭开，顿时身子一丝不挂，裸露无余。这女人一张脸变得煞白，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目光中闪烁着极为怨毒的光芒。

    我肆意地打量着她，道：“身材倒不错，就是长得丑了些。”

    那女人的双眼犹如要喷出火：“我挖了你这双狗眼！”

    我冷笑一声，道：“你还是等着袁家小姑娘来挖你的狗眼吧！”想到那活泼天真的小姑娘就这样没了，禁不住心头一阵冰寒。

    那女人死死地盯着我，咬牙道：“你究竟是怎么……”说到这里，猛地瞳孔收缩，厉声叫道，“原来你就是那个陆景！你果然懂画皮！是不是我姑姑教你的，她在哪！”

    我微微一愣。只听莫婆婆在旁边啧啧了几声，朝我道：“那贱婢对你倒是真不错，居然把她那妖术也一并交给了你。”

    一提到二婆婆的话题，我只能装作没听见。莫婆婆冷笑了一声，朝那女人道：“你是洛家的人罢。”

    那女人怨毒地道：“你这个死老太婆！”

    莫婆婆却置若罔闻，朝我道：“你知不知道，你那位二婆婆姓什么？”

    我摇摇头，这事我倒还真是不清楚。莫婆婆冷笑了一声，道：“那贱婢姓洛，就是这降教嫡传的洛家人。这小丫头既然叫那贱婢姑姑，那自然也是洛家的孽种。没想到这天底下，除了那贱婢之外，还有洛家人会这门妖术！”

    我倒是没想到这心肠极为恶毒的女子，居然是二婆婆的亲侄女。

    那女人狠狠地盯着我道：“你这个杀千刀的小王八蛋！从我姑姑那里学了画皮术，居然吃里扒外！早知道我就不该留你一命，早该扒了你皮，抽了你的筋！”

    只听莫婆婆突然笑了一声，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掌，在那女人雪白的身躯上从上摸到下，又揉又捏，啧啧了几声，道：“这二十岁的小姑娘就是嫩，掐一把都能滴出水来。”

    那女人顿时破口大骂，什么老妖婆，老毒妇，通通骂了个遍。

    莫婆婆却是不以为意，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朝我道：“这小姑娘一身皮囊，老婆子我看得中意了。你给我剥下来，让老婆子也试试这水嫩的滋味。”

    莫婆婆话音刚落，那女人顿时脸色变得铁青，双目中露出极端恐惧之色，连骂声都停了。越是经常剥人皮的人，就越是知道被人剥皮是有多么恐怖。

    我冷眼旁观。只听莫婆婆笑道：“你们洛家还有些孽种吧？也罢，等我披了你这层皮，就去将他们一个个全都宰了。”

    莫婆婆说得轻飘飘的，这女人一听，却是睫毛不停颤抖，嘴唇发白。过了片刻，目露凶戾之色，破口大骂，势若疯狂。

    我也懒得与她废话，在掌心书了一道符，默念法诀，随即将这一道极为繁复的符文拍入她额头。紧接着揽起她肩膀，将封镇在她后背的锁骨钉起出。

    那女人一得自由，目露凶光，立即就要出手，只是锁骨钉刚解，浑身无力，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我往后退了一步，心中默念了一段法诀。那女人顿时面容扭曲，抱着头从尸妆台上翻了下来，在地上直打滚。

    这一道五阴度厄锁魄符，就连骚包脸那家伙都承受不住，更遑论是她。不过片刻功夫，这女人身上就被渗出的冷汗给浸得湿透，活像从水中被捞出来一般。

    只听莫婆婆在一旁“咦”了一声，道：“你这是……”皱着眉头，像是在仔细回忆着什么，“这是五阴度厄锁魄符？”

    我心里一跳，道：“您老认得这道符？”

    莫婆婆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阵，不可思议地道：“果真是五阴度厄锁魄符……昆仑府的人找过你？”

    我心头咚咚狂跳了数下，失声道：“婆婆，您老也知道昆仑府？”

    莫婆婆怔忡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道：“我们葬门很早以前有位宗主，就接到过这昆仑府的邀约，希望他从宗主之位退下之后，能上昆仑府加入他们。结果此事被咱们宗主断然拒绝。这昆仑府自然是极其厉害的，只不过当年咱们葬门也不弱，昆仑府也拿咱们没辙。”

    “后来那位宗主还立下了门规，但凡是葬门中人，绝不可上昆仑府去追求什么成神成仙。否则，一律逐出葬门！此事极为机密，只有葬门的继承人才有资格知晓。我当年暂摄宗主之位，这才知道了这其中的典故。”

    我没想到其中还有这种曲折，就将骚包脸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莫婆婆“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道：“没想到你这小家伙，年纪轻轻，这际遇倒是比谁都奇。”

    这番话倒是不虞被那女人听去。五阴度厄锁魄符一旦发动，痛不欲生，脑中轰轰作响，哪里还能顾得了去听别人讲什么，甚至连昏厥都无法办到。

    盘算了一下时辰，心中法诀一转，那女人身子一挺，终于不再动弹，瘫在了地上。整个人还在不停发颤，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上方，眼神茫然，身上汗出如浆。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那双眼睛才有了些许神采，身子抖了一下，双手拢起，掩住胸口，蜷缩在地上。

    “想活？想死？”我突然想起当年在南疆古墓第一次见到青子时的情形，一时玩心大起，在那女人跟前蹲下问道。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那女人声音微弱地说了一句：“活。”

    我取了她的衣服扔了过去。那女人抓着衣服，从地上爬起，将衣服穿了回去。只是经过五阴锁魄符一番折磨，却是连站也站不稳，只能瘫坐在地。

    我瞧了她一眼，道：“你是洛芸罢？”我之前就跟狗哥打听过，洛家这一代还有两个嫡传的年轻人。一个是洛真，另一个就是他姐姐洛芸。自打在王二哥家出事后，我起初一直以为是被王二哥和袁老板他们设计陷害。但后来听那老板娘说，王二哥他们都在当天跟着遇害，唯独田蕊儿不知所踪。

    当时我昏迷之前，就是被这田蕊儿一把抓住了手腕，这女人肯定是有问题。不过后来仔细想想，总觉得不对，这小姑娘年纪轻轻，而且与王二哥关系亲厚，怎么都不像是降教布下的棋子。

    直到后来我见到黄老爷子被剥下的那张皮，我才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这降教里头恐怕还隐藏着一个精通画皮的高手。之后我就一直在琢磨，这个人究竟是谁。后来听狗哥说起那个叫“洛真”的突然出现在黄家，就留了些心思。当时就带了狗哥去前厅吃东西，顺便暗中观察了那洛真一番。

    当初创出“画皮术”的高人，怕日后被同样学了画皮术的人以其人之道反制，自然还留下了识破画皮术的秘法。所以但凡是学画皮术之人，必先学破法。只是这法门有些复杂，只能是留心之后再仔细观察分辨，才能确定。

    “那洛真又是谁？”我问。

    那罗芸瞧了我一眼，道：“自然是我弟弟。”发出一阵冷笑，“你这小王八蛋，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原来那洛真早在一年多前，为了修炼一种极端艰深残忍的降术，一时急功近利，反而导致自己被降术反噬，等到被洛芸发现时，已经气若游丝，没得救了。这洛芸却不肯接受这个结果，趁着弟弟还有一口气在，居然用画皮术活生生地将他剥了皮，做成活皮收藏在自己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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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入水

    自此以后，每隔一些日子，这洛芸就披上她弟弟的皮，出来活动，以洛真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以至于谁都不知道洛真其实早已死了。

    当日我们在王二哥家中遇见的那个田蕊儿，其实早就已经不是真正的田蕊儿，而是这洛芸收集的一张活皮。这洛芸假扮成田蕊儿的模样，将我们引入瓮中，趁机发动早已布置好的釜尸降，将我们一网成擒。

    得手之后，她就立即出手杀了王二哥和袁老板。

    “为什么还要去害了袁家的闺女？”我寒声道。

    那洛芸脸突然格格笑了几声，道：“这田蕊儿与那袁小花不是密友么？我反正是披了她的皮，放着也是浪费，就想着去跟那小丫头亲热一番。只是这丫头不识好歹，居然敢反抗！我索性就将她宰了，扒了她的衣服扔大街上，让所有人都瞧瞧，看她怎么假正经！”

    我呵呵冷笑了一声：“说得好像还挺有道理。”

    那洛芸脸色一变，冷笑道：“你这忘恩负义的小混蛋！是不是想着也把我扒光了衣服扔出去？呵呵，天师道那帮人吃了哑巴亏，怕家丑外扬，秘而不宣。别以为我就不知道，你这小王八蛋在仙女山奸杀了多个天师道女弟子，还在这里装什么圣人！”

    我到没想到这女人连这事儿也知道，根本懒得跟她废话，瞧了一眼旁边的棺材，道：“黄老爷子自然也是你的杰作。”

    洛芸笑道：“哟，你看到了？我剥的这张皮怎么样？”过了一阵，突然目光一紧，道，“原来你是从这死老头身上起了疑心，也怪我大意了！”

    这黄门在当地传承多年，很是有些绝活。这黄老爷子又是正当盛年，可不是一般人能轻易对付得了的。这洛芸找了个机会，就将那位年轻漂亮的黄夫人给制住，将她炼成活皮，披在身上接近那黄老爷子，最终趁着黄老爷子一时不察，以一根绣花针刺入老爷子脑颅。

    “你杀了老爷子还嫌不够？”我冷声问。这女人原本根本没来由多费这么多手脚。

    洛芸格格笑了几声，冷笑道：“这臭男人，居然还抱了我一下，让我恶心到几天吃不下饭，我不剥他皮，怎么消得了恨！”盯着我瞧了一眼，“还有你！你别让我有机会逮到你！”

    我见她一脸怨毒，却也不在意，道：“你们降教，为什么动黄门？”

    洛芸冷哼一声，却不说话。

    我剥了一颗花生，慢慢吃了，道：“是想着在这儿插一根钉子，好让你们顺利破了蛇母墓罢？”

    那洛芸豁然抬头：“你怎么知道蛇母墓？”

    我见她的反应，就知道应该是被我说中了。道：“要不是正好被我撞见了，那黄位黄家大小姐恐怕就得变成你的新衣裳了吧？”

    洛芸媚然一笑：“黄蕾那丫头，面上冷若冰霜，一副高贵大小姐的模样，可是一玩起来，那可是浪得很，有滋有味。”

    “等你玩得腻了，就把她也变成你衣服，你再利用她，去对付那闻人凤？”

    那洛芸瞧了我一眼，“哎哟”了一声，道：“你倒是很懂我的想法。可惜你是个臭男人，迟早要被我挖眼剥皮。要你是个丫头，咱们俩倒还真能成一对。”

    “我两个朋友被你们弄去哪里了？”

    洛芸呵呵笑了一声，道：“那我可不知道。我只负责玩耍，教中的事务我一概不管。”这女人也真是毒如蛇蝎，将杀人当成了玩耍。

    “不过我猜呢，你那两个朋友应该是被教里带去了水狱。只不过，你们要是想去水狱的话，没我带路，恐怕是不行。所以你最好是对我……”

    她话还没说完，我在心中默念了法诀，这女人立即翻滚在地。莫婆婆坐在椅子上，一颗颗地剥着花生吃，道：“这小丫头倒是个狠角色，单论狠毒，不比当年那贱婢差。”

    我不由得苦笑，凡是关于二婆婆的话题，我都只能装作没听见，含糊带过。我提起洛真那张画皮，瞧了一眼，凑到火烛上，将其烧成灰烬。去开了门，叫那两兄弟进来。

    两人一进门，就被地上打滚的洛芸给吓了一跳。

    “这是……哪来的姑娘？”那狗哥仔细打量了几眼，惊疑不定地道。

    我也没空给他们解释，让他们兄弟俩一个再去前厅打探一下消息，一个去给我找些黄纸和朱砂来。

    两人径自去了。不一会儿，狗哥就率先回来，手里拿了黄纸和笔以及朱砂。

    我瞧了那洛芸一眼，将法诀一引，这女人瘫在了地上。朝狗哥道：“你在这陪着婆婆。”取了纸笔和朱砂找了张椅子坐下，就开始画符。

    这次下去水狱，说不定会遇到许多凶险，还是准备妥当一些。过了一阵子，那麻子也回来了，说是前头也没传回来什么消息，好像之前出去的那帮人并没有传回音讯。

    我“嗯”了一声，将画好的符收好，朝莫婆婆道：“婆婆，要不我让他们先带您老找个旅店先休息休息。”

    莫婆婆剥着花生道：“怎么，嫌弃我这老太婆子累赘？”

    我哭笑不得：“哪里的话。”

    莫婆婆道：“那不就成了。走罢，好久没松动松动筋骨了。”说着就起了身。麻子连忙搀了她，狗哥疑惑地问道：“婆婆，哥，咱们这是要去哪？”

    我冲他笑了笑，道：“你们哥俩不是一直说没见过水狱么，咱们这就去瞧瞧。”

    狗哥“啊”了一声，挠挠脑袋，道：“这……”立即被麻子踢了一脚，满脸堆笑地道：“婆婆和大哥去哪，咱们就去哪！这还用说的！”

    狗哥立即恍然，神情肃然地道：“上刀山下油锅，绝无二话！”

    我也不去理会二人这番装腔作势，走到那洛芸跟前，道：“起不起不得来？”

    那狗哥立即上前来，道：“我来扶着她！”

    那洛芸厉声道：“给我滚开！要敢碰我一下，就斩了你的手脚！”狗哥吃了一吓，差点往后摔了个跟头。

    这女人倒也是硬气，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不过这五阴度厄锁魄符可不是吃素的，她接连遭了两次罪，虽说时间都不长，但也是浑身虚软，还没站稳就腿一软摔了下去。我一把将她拎起，提着她的领口，道：“走罢。”

    麻子和狗哥扶着莫婆婆，几人悄然出了灵堂，避开来往的黄家人，从后门悄然离开。

    从黄家离开后，就一直沿着街道向西而行，大约走出去二里多地，就到了降教在洞庭湖边的一个落脚点。

    “找一条船出来。”我拎着洛芸进去。

    那女人咬着牙，怒声道：“我迟早要把你这一双臭手一根根斩了！”

    我懒得与她废话，道：“找不到船，我就扒了你的衣服，扔你上大街。”

    那女人闭了嘴，领着我们一路进去，但凡遇到有人，一见是她，也立即行了个礼，不闻不问。

    不过找了一圈下来，却没见到一条可用的船，这一带的船，要么是在上次沉在了洞庭湖中，要么就是被人征召了，一艘不剩。最后只找到了一条破渔船，勉强能容得下我们这些人。这船虽然破点，好歹能坐人，就只能将就。

    洛芸又找了降教里一个教徒来开船。准备就绪后，就乘着船下了水。那兄弟俩倒是颇有些兴奋，一路上指指点点。

    我把那女人丢在一旁，又用一枚锁骨钉将她镇了。

    那女人格格笑道：“你是有多怕我逃走？”

    我望了一眼这莽莽苍苍的洞庭湖，道：“道门那些人，也是被你们引去的吧？”

    洛芸冷笑了一声：“我们可没想招惹他们。只不过也不知为什么，这些讨厌的牛鼻子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居然一股脑都扑到了岳阳来。我们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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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风雨骤

    这时候，夜色已经是有些深沉，湖风自湖面席卷而来，带来些微的寒意。莫婆婆和麻子两兄弟坐在船篷里头。我拎了洛芸那女人坐在船头，听她说得猖狂，冷笑道：“你们降教是不是有点自大，连道门你们也想吃下？”

    洛芸格格笑了一声，道：“他们道门是人多势众，可是我们降教也不会输于他。”

    我见她神情不似作伪，心中不由有些纳闷。这降教虽说也是千年大教，尤其是在元代之时，更是势不可挡，变成一个庞然大物。但自从元朝崩溃后，这降教也四分五裂，最后被道门联手狙击，消失无踪。

    虽说后来这降教以天理教为名，借尸还魂，在近些年又悄然发展壮大，实力不可小觑，但要说就能与道门相抗，也未免有些太狂妄自大。

    琢磨了一阵，心里一动，道：“你们还有其他帮手？”

    那女人冷笑一声，道：“你这小混蛋脑子倒转得快，也算不是一无是处。这道门向来是我降教死敌，本来也就罢了，既然这次上赶着要贴上来，打扰我教中大计，那我们也就只有好好待客！”

    瞧了我一眼，道：“你也不用继续往下问。这具体的策略，也只有我们那位教主才知道。我除了好玩的事儿，其他一概不关心。”

    我靠在船舷上，心中默默盘算。这渔船虽破，但胜在轻快，船随风势，扬波激浪，倒是行驶得异常快速。

    船上安静了一会儿，只听那洛芸道：“你这张脸看着也真是让人讨厌。你既然跟我姑姑学了画皮，还用的着这种乱七八糟的易容术？”

    我瞧了她一眼，道：“那个正爷，怎么来的你们降教，是不是原名叫庞贝？”

    洛芸道：“你说那个小子？谁知道他是哪根葱！”说到这，咬了咬牙，恨声道，“当初这小子找我，说是要伏击一拨人。我觉得好玩，就随他去了。这小子也没告诉我是些什么人，要早知道你就是陆景，我早挖了你的狗眼！”

    “你知道我？”我略有些诧异。

    洛芸冷笑道：“你别以为你干的那些破事，就没人知道。当初听说你这小混蛋会画皮术，我还不信。没想到你当真会，你是不是见过我姑姑？她在哪里？”

    我没搭理她。在我心目中，二婆婆跟降教这帮鸟人就不是一路人。

    洛芸突然格格娇笑起来，道：“黄蕾那丫头的滋味怎样？倒是便宜你这小王八蛋了！”见我没说话，又道，“说起来，咱们还是一条线上的。你奸杀了那些个道门女弟子，那不是打那些个牛鼻子的脸么，他们会放过你才怪！”

    我瞧了她一眼，道：“这样说起来，我是不是该把你放了，然后咱们再连个手，一起来对付道门？”

    洛芸娇笑一声，道：“这难道不是好事一桩么？你打我骂我，又看光我身子，我原本是要将你剥皮抽筋。不过瞧在你是我姑姑徒弟的份上，我可以原谅你。只要你跟我降教联手，咱们就是一家人。”

    见我没说话，这女人继续道：“你那两个朋友，我也可以让教主立即放了。虽说我是设计了你一次，不过你把我弄成这样，咱们也算扯平了。除此之外，咱们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何必弄得如此？”

    我根本懒得理会她的蛊惑，站起来向湖中心望去。这时候船已经行出颇远，看出去四周茫茫一片水色，一望无际。风浪也越发地大了起来，船身起伏不定。天空阴云密布，似乎是有大风雨的前兆。

    我皱了皱眉头，道：“还有多久到君山？”

    洛芸道：“我可不知道，别来问我。”

    我望着天空飞速聚集的云团，不一会儿，天际就变得浓墨一般，映得这浩渺的洞庭湖肃杀一片。心里一动，道：“你们是选了这个时间动手？”

    洛芸瞧了我一眼，似乎颇有些惊讶，道：“反应倒还挺快。”

    这时候湖面上的风势越来越大，水浪拍击在船身，不停地击出白色的泡沫。看来这降教是算定了这大风大雨的天气，定在此时动手，可以借着风雨声掩去许多动静。

    我望着波涛汹涌的湖面，突然心里一动，站到船舷上。那洛芸冲我叫道：“你给我解开。”

    我过去拖了她起来，起出她后背的锁骨钉，道：“你要是跳江，这锁魄符发作起来可就有你好受。”

    洛芸咬牙道：“把你的臭手拿开！”踉踉跄跄地走上船头，朝着湖面做了个手势。就见黑暗的湖面上浮出了无数个人头，那些人全都穿着紧身黑衣，在波浪中若隐若现，冲着洛芸行了个礼，就又沉了下去，转瞬间消失无影。

    那女人回到船中坐下，道：“要不是我在，你们这破船早就被凿翻了。”

    我盯着湖面看了一阵，知道这些人应该是降教布置在湖里的水鬼，道：“船要真翻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洛芸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过得片刻，爆豆般的大雨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转瞬之间，狂风暴雨，接天连地，整个湖面一片巨大的轰鸣声。我拎着洛芸回到船篷中避雨。

    莫婆婆半垂着眼皮，似乎是已经睡着了。那狗哥和麻子两兄弟有些脸色发青，颤声道：“咱们这船……不会沉了吧。”

    那个被洛芸带来的降教教徒，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正披了个雨衣，在船尾掌着舵，倒是镇定自若，怡然不惧。

    洛芸道：“放心罢，我这伙计从小在洞庭湖上摸爬滚打，就这点阵仗，算得什么！”

    船在大风大雨中劈波斩浪，又行进了一阵。那洛芸朝我道：“不想死就跟我去船头。”说着就起身爬起来，只是船中摇晃剧烈，她被锁骨钉封镇时久，一起来就一个踉跄。我抓了她脖后的衣领，拎着她就出了船篷。

    暴雨如豆，瞬间就被淋了个全身湿透。

    洛芸用力一甩，怒道：“把你的臭手拿开！”踉跄冲到船头，观察着湖面，突然朝后喊了一声：“左十，偏东风！”只不过此时风大雨急，暴雨砸落在湖面之上，哔啵作响，她那沙哑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我立即扬声朝着船尾高喊了一遍。船身一抖，随即朝左打了个方向。我见那女人蹲在船头，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湖面，立即就醒悟过来，这一带应该是被他们在水下布了降阵，那些沉船估计就是这一带的水鬼和降阵在作怪。

    听那女人又喊了一声，我随即复述一遍。那船尾的汉子果然是翻江倒海的好手，这船开得极稳。大约半个多时辰后，洛芸那女人就从船头爬了下来，跌跌撞撞地冲回船篷。

    我见身上反正已经湿透了，索性就呆在船舱外，望着大雨接天连地。早前在潭城家中，我每夜浸在寒骨井中，与之相比，这点雨水根本算不得什么。

    回头瞧了一眼，洛芸那女人浑身湿透，脸色铁青，被冻得直发颤，抱着身子在船舱里缩成一团。

    我也不去管她是真是假，只当做没看见，站在船头瞧了一会儿，就听船尾那个汉子大叫了一声。我顺着声音望去，就见在我们的后方，有一道黑影劈波斩浪，撞破雨幕，直朝我们这边飞速逼近。

    我微微眯了眯眼，看清那在浪中时隐时现的是一条大船，虽然距离有些远，但还是依稀能看得清模样。那条船来势极快，但一进到这一片水域，就突然开始诡异地打转，在黑暗的波涛中起伏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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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冲突

    我心里一动，知道这船怕是陷阱了降阵里头，再加上那些隐在湖中的水鬼，怕是要糟。这一片水域，本来就是降教用来阻挡外来人的，也不知是什么人居然会选择在此时下湖。

    此时风急雨骤，那条船在波涛中若隐若现，过得片刻，那船上突然升起十数道亮光，直朝着天空飞起。我定睛望去，似乎是一些类似孔明灯的东西，只是在这狂风暴雨中，瞬间就被风雨打灭了数盏，但仍有四五盏稳稳地悬在了空中。

    那条船在连着转了数圈之后，突然迎着波浪往前一抛，开始跟着那数盏灯光笔直行进，只是速度却慢了不少。

    而我们的船在那汉子的操控之下，破风斩浪，去势极快，不一会儿就已经没了那艘船的踪影。我回到船舱，整个人滴滴答答地淌着水，道：“那些失踪的人都被你们弄哪去了？”

    那洛芸蜷缩在舱里，瑟瑟发抖，冷笑道：“还……还能去哪。破那蛇母墓，自然需要大批的灵兽祭祀。这世上最多的就是人，与其费心费力去……去找什么灵兽，还不如拿活人来得方便。”

    我心中暗骂一声，这降教还真他妈的邪门。

    那洛芸道：“你……你这小王八蛋装什么好人？这世……世上本就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今天是你比我强，所以你能打我骂我，等你哪天落到我手里，看我怎么折磨你！”

    狗哥从后面上来，拿了一块干布过来，说要给我擦擦，我正要说话，突然船身，猛地震了一下。我吃了一惊，冲到船头看去，就见湖面上扩散出一圈圈的波纹，在暴风骤雨之中，显得尤为古怪。

    身旁人影一晃，是那洛芸也从船舱中冲出，望着湖面，突然格格大笑起来。我瞧着这洞庭湖中的异变，转念就明白恐怕是这湖底发生了什么大的变故，导致整个洞庭湖都出现了震动。

    这暴雨下个不停，我们这小船也不知在风雨中行驶了多久，终于见前方隐约出现一道黑影，随着船只逼近，前方那片岛屿就变得越发清晰起来。是到了君山了。

    靠近陆地的时候，就发现这一带停泊着好几艘大船，在浪中浮沉。我们几人靠岸后，立即从船中上岸，风雨太大，一行人瞬间就成了落汤鸡。那掌舵的汉子并没有跟着我们上来，朝着洛芸行了一礼，就自行离去。

    麻子和狗哥被雨浇得直叫唤，扶着莫婆婆赶紧地就钻进了林子里，好歹能避些风雨。那洛芸被锁魄符连着发作了两次，身子虚弱得紧，在雨中有些站不住，被我拎着领子往前走。刚行出几步，就听后头湖面上呼啦啦风声大作，回头望去，就见一艘大船箭一般朝这边冲了过来，船身已经倾斜了一大半，似乎随时都要倾覆，轰的一声撞到停在左近的另一艘船，发出一声巨响。

    那船本就摇摇欲坠，再受了这一击，立时开始朝下沉没。定睛望去，就见船上有许多黑点纷纷跳下湖中，朝着岸上游了过来。

    那些人上岸之后，有人大声叫道：“对面的是哪里的朋友！”大约这些人也发现了我们的踪迹。我拎着洛芸到莫婆婆那边，不一会儿，就见那群人已经走了过来。粗粗看去，倒是有十数人，还有好几张熟面孔。

    “这几位朋友，你们是哪一道的？”这人就是刚刚喊了一嗓子那人，身材高大，年纪颇轻，虽然整个人都湿得成了落汤鸡，这气势倒是不减。

    这人我倒是打过好几次叫道，是天师道那个叫明心的弟子。这人在我和洛芸身上打了个转，就往后去看莫婆婆他们。我倒是有些庆幸，莫婆婆传我的这种易容术靠的是对肌肉皮肤的改变，而不是依靠药物，否则这大雨一浇，早就露了原形了。

    虽说这几个天师道弟子也起不了什么用，但总归是麻烦。

    我正想说话，就见一人越众而出，脸露惊喜地道：“怎么是你们！我找遍了整个黄家都没找着你们，原来你们不声不响地来了这儿！”说话这人大约五十来岁，是黄家那位宋叔。

    我只好笑道：“正好有些急事儿，要来君山一趟，就没来得及告辞。”

    那宋叔旁边站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中年人，只不过身材要比宋叔高上一截，相貌颇为严肃，瞧了我们一眼，道：“这几位是？”

    宋叔“哎哟”了一声，笑道：“忘记介绍了。闻兄，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起过的那位陆兄弟，我们家主的事就是他们给办的。那手段真是太妙了！”朝我竖起一个大拇指。

    那相貌严肃的中年人“哦”了一声，冲我上下打量了一阵，道：“你就是那个本事非凡的二皮匠，陆三爷？”

    我呵呵了一声，道：“只是帮上些小忙。”听那宋叔称这中年人为“闻兄”，想必应该是闻家人。

    宋叔呵呵笑道：“陆兄弟，这位是北边赫赫有名的闻家人，闻二爷。”

    我也笑呵呵地说了几声：“久仰。”

    那闻二爷冷冰冰地道：“既然是认识的，那就算是朋友。不过这地方今夜凶险得很，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我呵呵笑了一声，道：“谢二爷提点。既然各位有事要忙，那就请便。”

    那闻二爷脸色一紧，冷声道：“既然你们不听劝，那也由得你们！出了什么事，可别再来懊悔！”

    那宋叔一见气氛不对，立即笑着上来打圆场，朝我道：“陆兄弟，闻二爷也是好意，这地方今夜的确不太平。”

    我“哦”了一声，恍然道：“原来还有这种事，不知道是怎么个不太平法？”

    那宋叔迟疑了一下。这时候，就听有个人惊咦了一声：“洛芸？你是洛芸吧？”那人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身材高大，一双眼睛倒是炯炯有神，正是之前见过的闻人凤，大约是随着他二叔来了。

    洛芸瞧了他一眼，冷声道：“你是谁？我认识你么？”

    那闻人凤哼了一声，道：“你别以为我不认识你！你弟弟去哪了，让那小白脸有本事来跟我过过手！”

    洛芸冷笑了一声：“等我把你的舌头拔了，看你还逞能！”

    那闻人凤怒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狠毒，动不动要拔人舌头！蕾儿，你看到了没有！有这样的姐姐，那小白脸能好得到哪去！”

    我一听，朝人群中打量了一眼，就见到一个苗条的身影隐在人群后头，听那闻人凤叫她，怒道：“你扯到我身上干什么？”

    原来这位黄大小姐也来了。瞧这情形，这黄蕾应该没有把当夜发生在过道的事说出去，不然这闻人凤哪还能如此淡定，早就是要找那姓洛的小白脸拼命了。不过也是，这么丢脸的事情，想来这位高冷的大小姐也不好意思说出去。

    那闻人凤高高壮壮一个男的，被这位小姐一声斥责，立即就没了声音。那闻二爷冷哼了一声，道：“这丫头就是那洛真的姐姐？”

    宋叔笑道：“没错。”

    闻二爷道：“那她就是降教的人了，是也不是？”宋叔道：“这洛家兄妹俩在外自然是有其他名头的，不过你我都心知肚明……这两人的确是降教的不假。”

    闻二爷冷笑道：“原来你们黄门还跟他们降教有来往，还真是小看你们了。”

    宋叔苦笑道：“闻兄说哪里的话，这降教以前一直都叫天理教，只是最近才改回名字。你也知道，他们在这一带的势力根深蒂固，不过一直以来都跟咱们黄门井水不犯河水。我们不会去高攀，也不会去故意触犯。”

    闻二爷哼了一声，道：“井水不犯河水不假，只不过他们降教这次恐怕是踏过界了！人凤，去把这降教的丫头给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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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邀请

    那闻人凤听到他二叔一声令下，朝洛芸说了一句：“得罪了。”就要上前拿人。

    洛芸双目圆睁，怒道：“给我滚开！你敢碰我一下，我立即斩了你的手指！”

    那闻人凤脸上微微一红，道：“你也不必害怕，我也不会把你怎么着。”那闻二爷冷哼了一声：“好恶毒的丫头！人凤，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闻人凤应了一声，伸手就朝洛芸肩头拿去。洛芸手指一拂，成勾爪状，直指对方喉咙。从这倒是瞧得出，这女人很是习惯于断人颈骨，而且下手极其迅捷狠辣。只不过此时她受到连番重创，连走路都不稳，手掌虽然掠出，却根本来不及触到对方，已经被闻人凤格开，一只手顺势朝她肩头抓落。

    我见洛芸那女人目中闪过一丝厉色，伸手拽住她衣领，往后轻轻一拽。那闻人凤一下落空，神情微微一愕，就此停手。

    只听那闻二爷冷哼了一声，道：“你想做什么？”

    我将洛芸拉到身后，瞧了一眼那闻二爷，道：“我的人，还轮不到你们说抓就抓吧。”

    那闻二爷发出一声冷笑：“你的人，你也是降教的？”

    那宋叔见情形不对，忙打圆场道：“闻兄且喜怒。”走到我跟前道，“陆兄弟，这女人与你是朋友？”

    我摇了摇头。宋叔迟疑道：“那是……”一双眼睛打量了洛芸一阵，“啊”了一声，道，“这女人是被洛兄弟逮住的？陆兄弟也收到信笺了？”

    我倒是愣了一下，道：“什么信笺？”

    宋叔瞧了我一眼，疑惑地道：“没有么？”顿了一下，倒是将事情说了。

    原来，他们这些人之所以急匆匆地赶到君山来，是因为各自收到了一封信笺。黄门、闻家以及当时在黄家做客的天师道弟子，尽数收到。这信笺说是一封“邀请函”，但里头的内容却是很离奇，把降教近日来的所作所为详细描述了一遍，并把矛头指向了君山。

    在信笺的最后，是一句“好戏开场，诚邀一观”。

    宋叔道：“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邀请函，而且信中的内容实在匪夷所思。”

    我听得也是有些疑惑不解，听他说起来，这封信笺中所说的无一不是事实，真是把降教近日来的所为一股脑地掏了出来，而且还特别点出，之前天师道、清微派联合黄闻两家先行去的那一批人，是被诱入了圈套。

    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大能耐，能够将事情打探得如此清楚。

    “是谁送来的？”

    宋叔摇了摇头，道：“不清楚。这信来得蹊跷，我们三家居然一无所觉，想来真是后背发寒。”顿了一下，又道，“我和闻兄弟还有天师道的几位朋友，商议之后，都是心中不安，生怕这信中所说之事是真的，就连夜赶了过来。”

    我有些恍然，难怪这帮人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宋叔沉吟了一阵，疑惑道：“既然陆兄弟并没有接到信笺，那是为何来此？”

    这宋叔一直倒是与我们处的不错，人也谦和，我也不必为难他，道：“我是查出有几个朋友被降教设计捉去，所以赶了过来。”

    宋叔恍然道：“原来如此！”瞧了一眼洛芸，道，“陆兄弟果然聪明，事先就捉住了这妖女！”

    洛芸在身后冷笑一声：“你个死老头子，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抽了你的筋！”

    宋叔微微一笑，却是不与她计较，朝闻二爷道：“闻兄，这位陆兄弟也是为了救人，正好同咱们是一道。大家都是朋友，正好勠力同心。”

    那闻二爷冷哼了一声，道：“既然宋兄说是朋友，那就算了。把降教这丫头交过来，看在宋兄的面上，此事就算了。”

    我听得不由失笑，朝宋叔道：“我还有急事儿要办，就不多说了，以后咱们一起吃个饭。”招呼了麻子兄弟俩一声，就准备离开。

    那闻二爷勃然大怒，厉声道：“你是纯心要与我闻家作对了！”

    我根本懒得理他，与宋叔道了个别，拎了洛芸就走。

    “还不拦下！”那闻二爷怒喝一声。随即就有几个闻家子弟出列，将我们团团围住。莫婆婆打了个哈欠，道：“吵吵嚷嚷的，真是烦人。我先睡会儿，能走了叫我。”说着就当真阖上了眼皮。

    宋叔打圆场道：“两边都是朋友，何必弄得如此。闻兄，陆兄弟，咱们既然目标相同，不如这样，咱们就一起上路，让这妖女领路，你们看如何？”

    宋叔这番话出口，那闻二爷脸色倒是稍和：“这位姓陆的朋友，实在不是我闻某人瞧不起你。只是这番下去水狱，凶险莫测，就连我们这些人都是做好了九死一生的准备。你们还是趁早请回吧，你的朋友我们自当替你救出。”

    我呵呵笑了一声，道：“那倒是多谢闻二爷了。”顿了一下，道，“只不过，我自己的朋友，打算自己救，就不劳二爷操心了。”

    闻二爷脸色一变，冷笑道：“这位陆兄弟，你虽然在二皮匠这一行本领极大，你这针线上的手艺，我也是佩服的。只不过这次的事，可不是你拿着针针线线就能解决的。”

    我实在不想与这人废话，道：“能不能解决，那是我陆家的事，就不你们闻家操心了。”朝莫婆婆喊了一声，“婆婆，咱们走了。”

    莫婆婆睁了眼，不耐烦地道：“总算要走了。”麻子和狗哥立马上去扶着老太太。

    见我举步要走。那闻二爷一声令下，那闻人凤上前一步，拦下了我，挠了挠头，道：“这位兄弟，你还是听我二叔的话，以免伤着了你。”

    那闻二爷冷声道：“人凤，既然人家瞧不起咱们闻家，你就跟人家好好讨教讨教，以免让人家以为咱们闻家是吹牛皮吹出来的。”

    闻人凤朝点点头，歉然地道：“这位兄弟，对不住了。我也不用法术了，咱们就过过手。”说着，跨前一步，挥手就朝我肩头拿来。

    我对浓眉大眼的小伙子印象倒是不错，笑道：“说哪里的话，咱们还是握个手吧。”手指掠出，顺着他抓过来的手掌拂去。

    那闻人凤“啊”的一声，捂着手臂倒退出几步，神情惊骇，颤声道：“我……我的手臂没感觉了！”

    那闻二爷闪身到他旁边，抓起闻人凤耷拉在那的手臂，皱眉瞧了一阵，朝我怒声道：“你使了什么妖术？”

    我手掌一摊，亮出扣在掌间的一枚三棱针，道：“我一个二皮匠，当然只会些针针线线的本事。”

    那闻二爷黑着个脸，手指朝天收拢，结了个法印，按在闻人凤的臂膀之上，大约是他们闻家的某种法术。只不过我刚才用的是截脉针，一交手，就连封了这闻人凤三处气脉，这是经脉受阻，可不是寻常法术可解的。

    这闻二爷又搓又揉的，他侄儿那条手臂毫无反应。闻人凤脸色惨然，道：“二叔，我这手臂是不是废了？”

    闻二爷道：“你放心，你放心！有二叔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宋叔走到我身边，神情颇为焦急，道：“陆兄弟，咱们都是朋友，何必弄成这样！这……这……人凤的手臂还能救吗？”

    我急着去救人，也不想多生事端，道：“没什么事。”

    宋叔大喜，去把闻人凤拉了过来。我将他手臂上连下几针，将他被封的气脉解开。那闻人凤手臂一得恢复，立即大喜过望，颤声道：“陆兄弟……多谢。”一只手臂对于一个人来说实在太过重要，也难怪他会如此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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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横尸

    此事一过，那闻二爷虽然黑了脸，但总算是退让了一步。在宋叔的说合之下，两队人马一起上路。这番下去水狱，凶险莫测，有这些人一起下去，倒也不是什么坏事。休整一番之后，两队人合为一对，重新上路。

    在洛芸的指引之下，一路沿着山道，朝君山深处赶去。在大雨中行了一阵之后，那疾风骤雨终于稍歇，风势和雨势都小了许多，只剩下绵绵细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所有人身上都湿了个透，不停地往下淌着水，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水，一边往前赶路。

    我见狗哥和麻子扶着莫婆婆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着，落后几步，道：“婆婆，您老累不累？”

    莫婆婆斜了我一眼，道：“怎么着，你这年轻小伙子看不上我这种老婆子了？”

    我不由得苦笑，不过见老太太虽然头发衣服湿透，不过精神却极是旺健，知道没有什么大碍，笑道：“婆婆可比我们要强多了！”那狗哥和麻子立即应道：“就是就是，婆婆比我们哥俩那是强太多了！”

    我见莫婆婆身体无碍，也就放心，回到正在泥泞的山道中艰难前行的洛芸身旁，道：“还有多久到？”

    洛云冷哼了一声，道：“我怎么知道！”

    我打量了一眼周遭的地形，道：“最好别给我使心眼。惹得我心里不高兴，你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那女人冷笑一声：“不就是你那破咒！你念啊，念死我得了！”

    我懒得跟她吵嘴，道：“你不是喜欢扒人衣服么，你要是敢耍心机，那也由得你！”

    洛芸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死死地盯着我：“我迟早有一天要把你的皮扒下来！”

    我冷笑一声，再不与她废话。这时候，身边人影一晃，过来一个人。

    “陆……陆三爷。”那人走到我身旁，声音细弱，低低地叫了一声，原来是黄家那位大小姐黄蕾。

    我没想到她会突然跑过来找我，很有些意外。

    “你……你能不能跟我过来一下。”黄蕾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她依旧穿了一声白色裙衫，不过已经不是之前那条，被大雨一淋，衣服全都湿漉漉地黏在身上，额头上的发丝也有些凌乱。大约是被秋雨一冻，脸色有些惨白。

    我点了点头，随她走到一旁。黄蕾瞧了一眼四周，低声道：“之……之前那件事，多谢你了。”

    我呵呵了一声，道：“没什么。”

    黄蕾咬了咬嘴唇，道：“这……这事你没告诉其他人罢？”

    见我摇头，这位大小姐像是大松了一口气，道：“你……你能不能不要把这事说出去？以后你有什么事，我黄家一定会竭力助你。”

    我本来也没打算把这种事情说的沸沸扬扬，道：“行。”这位黄家大小姐，向来高冷，要是这事儿一旦被人传出去，恐怕真当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黄蕾一听，像是大松了口气，露出一丝微笑，道：“那实在是多谢你了。”又道，“那闻家虽然霸道，但我们黄门也不是吃素的。你尽管放心，有我们黄门在，闻家人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我点了点头，道：“那感情好。”

    又不闲不淡地说了几句，这位黄大小姐就径自去了。我回到队伍中，那洛芸斜了我一眼，冷笑道：“奸夫淫妇，已经勾搭上了？看来你那晚弄得那丫头挺爽啊！”

    我打量着周遭的地形，道：“要是我把事情说出来，看那位黄家大小姐不把你给生撕了。”

    那洛芸格格笑了一声，道：“我那晚弄得她那么爽，她舍得么？”

    我懒得与她废话，径自观察着地形。就在这时，队伍前头一阵骚动，隐隐听到几声惊呼。狗哥奔上前去查看了一番，回来说：“前头看到了几个死人。”

    我上前瞧了一眼，就见山道上横七竖八地淌着几具尸体，从服饰上看，应该是降教的人。那天师道的明心正蹲在地上仔细查看一具尸体，道：“这人中的是我天师道的‘三元解身符’，看来是与我师父他们动过手了。”

    闻二爷冷声道：“看来降教那帮狗崽子，果真是想打我们几家的主意！真是其心可诛！”

    宋叔皱眉道：“这降教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回不仅要动咱们黄、闻两家，甚至连道门也不放过，这是想干什么？”

    闻二爷冷笑道：“管他干什么！总之一见到这帮贼崽子，杀了就是！这回有道门同以我们一道，看他们降教能嚣张多久！”

    宋叔微微点头，道：“说得也是，有天师道与清微派两路高人，再加上我黄门与闻家，不怕他们降教翻了天。”

    闻二爷一声令下，队伍又再度前行。

    我刚才也仔细查看过几具尸体，这些人的确是死在天师道弟子的手里。再往前行得一阵，发现的是尸就越来越多。不过清一色的都是降教门徒，从身上的伤痕来看，又法术造成的，也有直接被人打断胸骨而死的。

    闻二爷冷笑道：“降教这帮贼子真是不自量力！”队伍中其他子弟也是情绪激昂，显然降教那帮人已经被打得落花流水。

    我皱了眉头，心中却很是有些不安，朝在一旁踉跄前行的洛芸道：“你们降教搞的什么鬼？”

    那女人道：“我们降教不是被你们打得丢盔弃甲，尸横遍野么？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应该哈哈大笑才对。”

    我瞧了她一眼，道：“恐怕是你们降教想要诱敌深入吧？”

    洛芸冷笑了一声，道：“就你聪明！你个小王八蛋心眼倒是多！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该中圈套的已经是中圈套了！”

    我抬眼望了前方一眼，道：“还有多久到？”

    洛芸道：“说了我不知道！你们现在就算赶过去，那帮人也早已经被我降教包了饺子！你们想要去送死，也不用这么心急！”

    我冷笑了一声，道：“我要死了，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说话间，前方突然传来几声惨呼，狗哥跑回来，道：“前头有几个闻家弟子双腿被陷在土里了！”

    我心中一动，上前一看，果然见几人小腿没入土中，正趴在地上痛苦呻吟。这些人原来是踏中了土窨。明心等一干天师道弟子正在为他们解开。

    那明心道：“这些土窨应该是我同门布下，大概是留给那些个降教贼子的。”高声叫道，“大叫小心，跟着我们走！”

    我瞧了一阵，就回到队伍后头。洛芸格格笑了一声：“这群蠢货，原来是自己人把自己人给坑了！”

    我皱着眉头，心中飞快盘算。这一路上出现的尽是降教门人的尸体，从布置的“土窨”和那些尸体上的伤痕来看，经过的那一路人的确就是之前从黄门出发的那一路人。

    这些人被庞贝引着，一路顺风顺水的破关，八成是要被降教诱敌深入，然后一举歼灭。如果说只有降教一方人马，说不定还真吃不下天师道和清微两派联手，再加上黄、闻两家人，只能是降教吃大亏。

    但既然对方有恃无恐，怕是有更厉害的后手在等着。

    再行出一阵之后，雨势又大了起来。洛芸那女人忽然道：“转过前面这个弯，往左走。”我朝前方看了一眼，让狗哥把话传了上去。

    队伍再行进了一阵，往左插入，就进了一个密林。林中古木森森，连雨水都泼不下来。沿着密林又向前走了一阵，地势就开始变得越来越低，似乎是在朝着低谷行去，一路上又遇到了许多降教弟子的尸体，却没见到一具己方的。那闻二爷哈哈大笑，队伍士气高涨。再行了有半个多时辰，就抵达了谷地一处峭壁处，只听洛芸那女人道：“入口就在石壁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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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咀降

    这石壁下方有一方碧幽幽的水潭，大雨过后，潭水满溢，上方有山泉顺着石壁冲击而下，形成一条不小的瀑布，轰鸣有声。洛芸道：“那入口就在潭子下头。”

    闻二爷等人在潭边驻足瞧了一阵，脸色有些难看。这潭子本就幽深，此时水位高涨，就更是深不可测了。

    “你确定？”那闻二爷冷声道。洛芸冷笑了一声，道：“爱信不信。”

    闻二爷冷哼一声，皱了眉头，吩咐两个闻家人先下水查看。两个闻家的年轻人闻声出列，将上衣脱去，露出一声精壮的肌肉，扑通一声跃入水中，立即如两条鱼儿一般钻入水中不见。这洞庭湖一带的住户，大多数精于水性，这样一个小潭子并不算什么。

    其余人就在潭边驻足歇息，过了大约半柱香时间，就见水面波动，两人钻了上来，冲着上头做了一个手势。我见那闻二爷眉头一展，就知道应该是找着了。

    那闻二爷跟宋叔一番低语，随即就扬声道：“这入口在水下十来米深，而且进洞之后还要潜行一段距离，那些水性不佳的就不用试了。”

    那天师道的明心率先道：“我们这些师兄弟，毫无问题。”

    宋叔找过来，道：“陆兄弟这边怎么样？”

    我瞧了一眼狗哥和麻子，道：“你们俩可以罢？”狗哥立即拍拍胸脯，道：“哥这是说的什么话！咱兄弟俩可是从小在这洞庭湖里摸鱼长大的，小意思！”

    宋叔迟疑了一下，道：“那这位婆婆……”

    我笑了笑，道：“我婆婆就不劳操心了。”心想，若要论起闭气的功夫，谁又能比得过这些修炼有成的高手。

    宋叔疑惑地瞧了莫婆婆好几眼，道：“这就好，这就好。”

    至于闻、黄两家人，都是在洞庭湖畔土生土长的世家，自然个个水性娴熟，不在话下。一切准备就绪，众人纷纷下水，由之前两人领着，沉下去十来米后，就见到了一个足足有一人多高的大洞，望进去黑漆漆一团，深不可测。

    那两个先下水的闻家人自然已经事先进去探过路，两人当先进入，其余人跟在其后。这洞中隐隐有暗流交替，不时有一些鱼虾在身旁游过。这洞中漆黑一团，如果是没有开夜眼之人，根本就无法视物，只能摸着洞壁，朝前行进。

    在水中游了一阵之后，就发现这洞是逐渐向上倾斜的，越走地势就越高，游到最后，就见头顶有亮光闪动，再浮上去，就从水面钻了出来。

    往四周一看，就见已经到了一个很是宽敞的洞穴之中。我们此时正浮在一个不大的水潭之中，周围挤满了人，个个都在大口喘气。

    潭子两边乱石嶙峋，是个很大的石洞，在石壁之上，镶嵌着一些铜制的火盆，里头燃着火焰，照得洞内颇为亮堂，想来这才是到了降教水狱的真正入口。

    “各自戒备！”闻二爷轻喝了一声。众人小心地游上岸，各自警戒。不过这洞穴之中，除了不时发出一丝哔剥声的火盆，别无他物，也看不到一个人影。

    闻二爷派了四个闻家子弟，两人一组，在前探路，其余人小心跟上。行不出半里，这洞穴就变得狭窄起来，通道曲折蜿蜒，看洞壁之上，有斧劈开凿的痕迹，大约是这石洞本来就有，后来又经人开凿加宽而成。

    再行得十数步，前方传来警示，上前一看，原来又发现了一批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沿途也有许多打斗的痕迹，看得出搏杀颇为惨烈，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子血腥味和一丝烟火气，那是符箓燃烧后残留的气味。

    那闻人凤带着几名闻家子弟将尸体一一翻检，回来道：“都是降教的贼子，并没有发现我们这边的人。”

    闻二爷满意地点点头，说了声“好”，命令大家继续前行。

    这一路上又是遇到了好几拨降教徒众的尸首，一行人士气越发高涨。我却是越发有些心惊，道：“你们这本钱下的也真够足。”

    那洛芸格格笑了一声，道：“舍不得孩子，哪里套得住狼？”

    我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安。这降教甘愿舍了这么多教徒的性命，所谋一定不小，也不知给张善正那帮人留了个多大的惊喜。其他我倒不在意，唯独就是清微派也在其中，免不了也连带着遭了殃。

    再行得一阵，地势陡然转递，开始走下坡路，道路曲折，盘旋而下。越往下走，这洞中的湿气就越发地重起来，寒气逼人。这一路倒是没再撞见降教教徒的尸体，倒是天师道的那个明心，在一处石壁上找到了几张符箓，说是他们天师道的同门留下的。

    众人更是心中大定，快速地朝前赶去。这样弯弯绕绕的也不知走了多久，地势突然就是一平，再往前行出数十步，眼前突地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空间。只听到周遭一行人纷纷吸了一口冷气，进去一看，里头是一进进封闭的石室，瞧这模样，倒是跟小水牢里那些个石牢相差无几。除此之外，地上还架着一些大型的器械，地上垒着许多土石和工具。

    想必这里就是降教传说中的水狱。

    狗哥瞪圆了眼睛，吃惊地打量着周遭，道：“这……这就是水狱？我们现在这是在洞庭湖下？他奶奶的，比咱们小水牢可是大得多了！麻子你看，这么多牢房，那是得关多少人啊！”

    洛芸道：“你们要是喜欢，我跟教主说一声，以后让你们兄弟俩守水狱。”

    狗哥和麻子立即“呸”了一声，骂道：“你当我们兄弟俩是什么？我们早就弃暗投明，跟你们降教半点瓜葛也无！”

    我瞧着那些个空空荡荡的牢房，再看看那些个器械，心想果真被莫婆婆说中了，这水狱就是个幌子，真实目的就是为了在这湖底挖出一条通路。瞧了那女人一眼，道：“这里的囚犯，八成是被你们用来做苦工的罢。”

    洛芸那女人格的笑了一声，道：“你这小王八蛋就是脑子转得快！怪不得我姑姑居然看中了你。不过啊，她要是知道你忘恩负义，这么对付她亲侄女，怕不打断了你的腿！”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莫婆婆嘎嘎地笑了一声，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掌，那女人立即往后退，但哪里又避得开，被老太太在脸上重重地拧了一把，道：“就那个贱婢还想打断谁的腿？我先把她这亲侄女的小脸蛋给画花咯。”

    洛芸气得脸色煞白，却又不敢顶嘴，大约是怕老太太真的说到做到。

    说话间，队伍继续朝前行进。这诺大的水狱之中，寂静无声，死气沉沉。再走出一段，陆续又撞见了许多倒毙的尸体，不过这次那宋叔和闻二爷却是都黑了脸，因为死的人当中就有几个是闻家和黄门的人。

    再走下去，死的人就越来越多，绝大多数都是降教的门徒，但黄、闻两家子弟的尸体也出现得越来越多，甚至连天师道弟子也死了好几人。在这些尸体中，有许多是四分五裂的，血腥味扑鼻。

    那闻二爷怒声道：“这帮贼子真是疯了！居然用‘咀降’！真是其心可诛！”

    我听得心中一寒，看着散了一地的残肢，有些恍然。死人脸的笔记中有提到过“咀降”，这种降术残酷无比，简单而言就是这降术一旦上身，这人就会全身爆裂而亡。而在他旁边的人就会被他伤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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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突变

    这种降术并不是一种同归于尽的法门。这“咀降”其实是施展在别人身上的，并不能下于自身，而且下降的条件极为苛刻，是种颇为鸡肋的降术。从眼前情形来看，应该是这些降教门徒将咀降下到了自己同门身上，在与敌交锋之时将其突然引爆。

    这种恶毒血腥的降术，虽然奈何不了张善正、秋吟这些前辈高手，但是对于一些年轻弟子却极其有效。我仔细翻查了这些尸体，其中并没有见到清微派的弟子，这才稍稍心安。

    洛芸那女人笑道：“怎么样，是不是收回些成本了？”

    我仔细打量着周遭的地形，道：“这也是你们故意的吧？”张善正他们一行人一直顺风顺水，高歌猛进。如果太过顺利了，反而会让人怀疑。降教在这里给张善正他们一行人来了份大礼，激起他们的仇恨之心，反而更能诱敌深入。

    洛芸冷笑了一声，道：“你在这儿事后诸葛亮，自然事事都能料到。别以为你这小王八蛋就多有能耐！”

    我懒得与她争辩，道：“下面是不是准备把我们也一网打尽？”

    那女人娇笑一声，道：“这我可不知道了。教中估计没料到你们这帮小杂鱼回来罢，如果怕，你们可以不去。”

    我朝前走去，道：“到时候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再往前走了一阵，这水狱就到了尽头。其中有间死牢的牢门打开，进去之后就看到里头出现一个石洞。这洞口一人多高，门口倒伏着一名天师道弟子和几个降教教徒的尸体。明心红着眼，将他师弟的尸体搬到一边。

    众人立即迈入石洞，向前进发。这洞中黑漆漆一团，早有人点了火把起来，向里望去，这洞深不见底，大约就是那条被降教经营多年，通往蛇母墓的通道。

    这一路上，陆陆续续地见到倒毙的尸体，还有一些散落在地的器具，闻二爷等人的脸色越发难看，焦急地催促队伍快速前行。

    这水狱是在君山之下，假如这蛇母墓是在洞庭湖与林屋山之间，恐怕从这儿过去，还得有很漫长一段路途要走。我正在心中计算，突然前方的队伍一停，听有数人一齐发出惊叫。

    那闻二爷厉喝一声：“慌什么！”拨开人群，与宋叔两人飞快地挤到了前头。这当儿，惊呼声陆续响起。我心中有些不安，拎了洛芸，挤上前去一看，就发现在前面这一小截路途中，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具尸体，全都是黄家和闻家两边的人，整个人都红艳艳的，散发着一股焦臭味，像是被活生生烤熟了一般。

    这应该是中了某种降术。其中有一个大概还是跟那闻二爷比较亲近的年轻人，这位二爷登时勃然大怒，厉喝一声：“这帮贼子简直是找死！”领着闻家人快步朝前赶去。宋叔叹息一声，领着其余黄门弟子跟上。

    我和莫婆婆一行人落在了后头，就听同样落在后边的那个天师道的明心，跟几个同门低声吩咐道：“这地方很是怪异，大家一切小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紧跟着我。”那几个天师道弟子齐声应了。

    我倒是对这人刮目相看。毕竟是名门弟子，遇事还是颇为冷静沉着。

    再行过去一阵，就听前方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那明心立即道：“随我走！”带着一众同门快步上前。

    我转身朝麻子兄弟俩，道：“你们俩跟着婆婆寸步不离，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乱走。”

    两兄弟连声答应。

    我拎了洛芸朝前赶去，就见前方的空间豁然变得空旷，出现了一个大约三十米见方的空旷石洞。空气中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一种极为奇怪的刺鼻气味。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尸体。那闻人凤跪在地上，正抱着一个人伏地大哭，而其余闻家子弟也纷纷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我定睛瞧去，见被那闻人凤抱在怀里的，是个大约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略有些斑白，一张脸却是半边焦黑，半边发红，听了一阵，才知道这男人原来是当代闻家的家主，这闻二爷的兄长，也是闻人凤的父亲。

    没想到这位闻家家主居然死在了这里。那宋叔与黄蕾等黄门弟子却是守在另一边，那里躺了好几具尸体，从服饰来看，应该是他们黄门的子弟。我查看了一圈，这个石洞之中，少说也倒毙了有三十来具尸体，有一大半是降教门徒的，其余就是黄、闻两家的，以及还有三名天师道的弟子和一名清微派的年轻男弟子。

    我没见到有认识的人，心下稍安，仔细地打量着这洞中的地形。这石洞大致是个圆形，大约有两层楼那般高。石壁的样子很是古怪，一层一层，像是梯田一般，层层往上。这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经过人工开凿。

    这每一层的石壁之上，都分布着九个方形的孔洞，每一层那些孔洞的位置都不一样，层层叠叠，乍一看似乎错乱无序，但看得久了，似乎又有某种奇怪的规律。

    我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妙，朝狗哥和麻子道：“扶婆婆先出去。”兄弟俩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就在这时，突听那闻二爷厉喝一声：“当心！”

    我霍然一惊，回头望去，就见那闻二爷突地跨前一步，一手抓住那闻人凤的肩膀，将他拽了起来。随即就见一张狰狞的脸扑出，张着大嘴，险些就一口咬在了闻人凤的脖子上，被闻二爷一拳砸在脑门，顿时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道石门轰然落下，将原来的入口牢牢封死！与此同时，更多的惨叫和惊呼声想起，原本倒毙在地的尸体纷纷立起，张口就咬，见人就撕。刚才那个差点就咬断闻人凤喉咙的，正是他父亲。

    这一下变故横生，许多弟子根本始料未及，纷纷被那些突然暴起的行尸咬中。我一把抓住洛芸那女人的喉咙，厉声道：“活尸阵怎么破？”我一见眼前的诡异情形，立即就想到了一种极为歹毒的降阵。这种降阵原本来源于一种活尸降，中了活尸降的人，在死后就会变成一只行尸，见人就咬，与恶鬼无异。

    而这活尸阵，就是在活尸降的基础上演变而成的一种降阵。在活尸阵的范畴之内，被降杀的人统统都会变成活尸。而一旦有活人再度进入，活人身上的生气就会引得这些活尸复苏。而在活尸阵中死去的人，又会继续成为活尸，周而复始，极为歹毒。

    死人脸的笔记上虽提到过活尸阵，但并没有这阵的解法。

    那洛芸被我锁住喉咙，脸色煞白，咬牙道：“你先放开我！”

    我将手松开，洛芸捂着喉咙一阵咳嗽，怒声道：“你这小王八蛋，我迟早宰了你！”

    我没功夫与她废话，飞快地记忆着那石壁上孔洞的方位。这石洞之中，恐怕还不止活尸阵这一种。既然连闻家这位老爷子都死在了这里，恐怕张善正等人是在这里吃了大亏。

    这时候，就见洞中火光闪过，数名天师道弟子围在明心身边，几人手中飞快地向空中撒出一道道黄符。符箓无风自燃，悬于头顶，勾勒出一个北斗七星的形状。几个天师道弟子出手如电，挥手一拍，就是一道“镇尸符”拍在了一具活尸身上。

    这镇尸符对于行尸极有效果，但对于这种降术化成的活尸却是效果有限。就听那明心厉喝一声：“用焚阴符！”

    几个天师道弟子立即换符，捻符于指，凌空一挥，立即燃起一道道符火，朝着那些个活尸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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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竹签

    天师道的焚阴符，对付阴物邪祟极为有效，符火一沾上身，那活尸就立即就像火油碰到火星，一点就着，瞬间燃成一团。那些个天师道弟子，立即精神大振，转瞬间就又是几道焚阴符祭出。

    闻、黄两家人也各自跟尸群战成一团。我飞快地扫了一眼战局，眼见那些个活尸被压制下去，众人渐处上风，可是心中却始终难安，一把抓了洛芸胳膊，拖着她就往石洞边缘奔去。

    就在这时，只听到身后接连传出凄厉的惨叫，回头望去，就见那几名正在祭符的天师道弟子中，突然有两人身子一阵抽搐，头顶上冒出一道黑烟，捂着脸凄厉地大叫：“好烫！好烫啊！”随即滚到在地。

    那明心眼疾手快，出手将其中一人拉回，另一人却没来得及，正好被一具活尸按住，一口就咬断了脖子。这只是开始，紧接着闻、黄两家人中，也有人开始顶冒黑烟，双手捂脸惨叫，的皮肤一半变得通红，一半变得焦黑，犹如被炭火炙烧了一般。

    没了天师道的焚阴符，众人就没有多少有效的手段对付这种活尸，一时间情势立即逆转。

    那闻二爷大喝一声：“结阵锁煞！”

    洞中的闻家子弟闻声，立即围到他身边，有一半人以那闻人凤为首，纷纷从背包中抽出一根长约半尺的黑色长钉，另有一半人则取了一柄铁锤在手。

    执长钉数人飞快地散开，围着中心的闻二爷摆出一个圆阵，躬身屈膝，半跪在地，双手握钉，将钉尖笔直地对准地面。另一队执锤之人，双手握柄，在身前一阵乱舞，将围过来的活尸砸开，飞快地奔到执钉人跟前，将铁锤精准无误地朝着钉头砸去。这些人训练有素，虽是数人齐齐动手，但是锤子砸下的动作几乎不分先后，只听到“当”的一声闷响，那六根铁定就有一半被砸进了坚硬的岩石中。

    执钉人立即后退，六人分散四周，各结手印，与铁钉相互对应。

    我仔细瞧得一眼，大概能看出这闻家布下的锁煞阵以特制的铁钉为引，接入地气，可以镇邪锁煞，寻常邪祟之物难以侵入。那些个活尸一触到锁煞阵的边缘，立即发出一阵嘶吼，像是碰到了烧红的铁块，朝后缩了回去。

    “全都进阵！”随着闻二爷大喝一声，闻家人率先开始收缩，明心也带着几个同门退了进来。狗哥和麻子两人吓得面如土色，战战兢兢地扶着莫婆婆躲在角落，这时候一听招呼，立即搀着老太太飞快地冲进了阵里。

    唯独一众黄门弟子被那些活尸一下冲散，分得极开，一时间来不及收拢。宋叔站立当地，指挥各弟子陆续退回。

    我并没有跟着往阵中退去，反而拖着洛芸那女人直奔东侧，站在这石洞的最角落里观察整个洞中的局面。

    如果这石洞里头布置的单单是个活尸阵，也不会有多可怕。但活尸阵却是个可以扩展的降阵，可以此为基，演变出十数种不同的变阵，更有甚者，能以此布出骸阵。所谓的“骸阵”，通俗的说法叫做千尸降阵。其意思就是用一千种不同死法的尸体布置出的降阵。当然这个“千”字只是一种说法，指代无数。

    如果这洞中只单纯是个活尸阵的话，是绝不可能让张善正他们那一拨人吃那么大亏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石洞中布置的其实是个骸阵！那几个掩面倒地，顶冒黑烟的弟子应该就是中了千尸降中的其中一种降术，火孽降。这火孽降，对应的是一种活活被炮烙而死的尸体，所布置出的降术。

    这还只是骸阵中的其中一种降术，如果再不想办法出去，阵中的降术接二连三被触发，那真是要尸横遍野。

    “告诉我骸阵的原理。”我拽着洛芸的衣领拎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骸阵！”那女人吃惊地叫了一声，“是我姑姑教你的？”旋即冷笑道，“你既然知道是骸阵，就应该明白这骸阵一时之间根本是破不了的！你别枉费心机了，大家等死就是！”

    “不想死就快说！”我没功夫跟她多说废话。

    那女人将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你这小王八蛋！”还是将骸阵的布法和原理简略地说了一遍。我一一默记在心。降术最早出于茅山术，其最基本的原理也是基于阴阳五行的变化，相生相克。而降术与寻常法术最为不同的一点是，降术往往是基于“触发”。

    要布下骸阵，首先就需要一大批的活人，用来施加各种酷刑，活活杀死。而且这些死法都是基于五行生化的，比如炮烙而死的人自然五行属火，被水淹而死的，自然是五行属水，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相互交融，以骸骨为基，组成千尸大阵，可谓是极为歹毒残忍的降术。

    想要破解骸阵，最直接的办法自然是毁去骸阵中的用来布阵的尸骸。但是这个石洞既然是降教精心设计，那些个尸骸肯定早就被密封在这石洞各处，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一一找出来毁去。

    “你个小王八蛋就别废心机了，在这里乖乖等死吧！”

    我没睬她，顺着石壁攀登而上。这石壁极为陡峭，而且被打磨的极为光滑，只不过我多年来在寒骨井中上上下下，这种地势也算不得什么。不一会儿就攀上了其中一个孔洞。这里头大约有半人高，能容下两人同时进入。一眼看过去，空空荡荡。按照骸阵的五行方位来说，那些尸骨应该就是被布置在这些孔洞之中。只是这孔洞经过降教的改造，不知是把那些骸骨藏在了哪里。

    我从洞中退出，朝下方望去，就见一拨人缩在闻家的阵中守着伤员防御，另有一拨人却还在外头厮杀。只不过闻家结下的锁煞阵能抵挡活尸，却挡不了尸降，很快又有几人倒地不起。

    我心中正飞快地盘算，突然见下方白影一晃，原来是那位黄大小姐，在下头左冲右突，去救援散落各处的黄门弟子。她头发散乱，情状颇为狼狈，将一个朱红色的六寸来长的竹筒悬于腰间，手指一掠，就从筒中抽出一根青色的竹签执于手中，竹签朝上竖立，左手食中两指交叠，由下往上掠过，口中念念有词，轻喝了一声：“神兵借令，疾！”手腕一转，竹签朝着奔过来的一具活尸射出。

    那竹签破空，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看似轻飘飘的一个物件，却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那活尸的胸口，随即一道白烟从伤口冒出。这想必是黄门的一种法术，以这种秘制的竹签为施法依凭，有些类似于道门的符箓，但又有所不同。

    只是这竹签入体之后，那活尸虽然发出一阵痛苦的嚎叫，滚倒在地，不过却没有立即消停，依旧朝前爬了过来。那位黄大小姐后退一步，手指从竹筒中掠过，又连着抽出一根黑色竹签，口中念咒，竹签又是倏忽飞出，射入那活尸心窝。那活尸顿时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我瞧在眼里，心中突然一动，从石壁上溜了下来，一个闪身就来到黄蕾身旁。这黄大小姐正自神经紧绷，被我突然近身，吓了一大跳，手中握着竹签，挥手就朝我刺来。我一把抓住她手腕，道：“是我。”

    黄蕾看清是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道：“你怎么还在这里，赶紧退进阵去！”

    我手指一勾，就从她手中把那枚竹签夺了下来。黄蕾惊怒道：“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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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搏命

    我拿着竹签仔细端详了一阵，见上头密密麻麻地刻了繁复的咒文，问道：“你家这种竹签是不是分五行？”

    黄蕾急道：“这是我家的五行签，的确分五行！你现在问这个干什么，快还给我！”说着手指一掠，就要夺回竹签。

    我微微一侧，擦着她的身子闪身而过，顺手就解了她腰上的竹筒，道：“先借我一用。”随即冲入尸群，脚步一交叉，绕到一具活尸背后，以锁骨钉的手法，将手中那根红色竹签拍入他脖颈处一大尸窍。

    随即身形不停，抽出一根青色竹签，又封入另一具扑过来的活尸。不过转眼之间，竹筒中的竹签已经被我用了个干净，洞中定住了一堆的活尸，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立在当地一动不动。

    那些个黄门弟子趁机收拢了回来，就要帮我一起来灭尸。我将他们阻住，回到黄蕾身边，将空空的竹筒递还给她，低声道：“让你门人听我指挥。”

    黄蕾神情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倒是没有迟疑，扬声道：“黄门弟子，一切听陆三爷吩咐！”

    那些个黄门弟子齐声应诺。我随即指派他们将那些个被定住的活尸，以竹签颜色的不同，分别布置在洞中各个方位。

    这骸阵一时之间是破不了了，不过但凡降阵，都需要触发才能造成危害。这骸阵的触发条件就是活物身上的生气。我如果运转阴阳瓶，将身体气机调成与洞中一致，就算大摇大摆地进入阵中，也不会因此触发这骸阵，但其他人却不行。

    我正有些无计可施之际，正巧这黄门的五行签是有五行属性的，以锁骨钉的手法封镇在活尸之上，以此布局成一个五行阵法，与骸阵相互对应，就可以短时间掩去众人散发出的生气不被降阵发现。说穿了，这就是个瞒天过海的法子。

    那闻二爷从阵中出来，冷着一张脸，瞧着我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既然能定尸，为什么不早出手？”

    我根本没空理会他，趁着这空隙得赶紧想办法将骸阵破去。

    那闻二爷厉声道：“问你话听见没有？”

    我瞧也没瞧他一眼，道：“这里头还有一个骸阵没破，不想死就赶紧找出来。”

    “什么？骸阵？”宋叔惊呼了一声，上前急声道，“陆兄弟，你说的是骸阵？千尸降？”

    我“嗯”了一声，心中盘算着应对的方法。宋兄重重地拍了一下手，道：“难怪我们这些弟子伤成这样，原来是骸阵！这……八成是火孽降！”

    这宋叔倒是很有些见识。那闻二爷厉声道：“果真是骸阵？这帮妖人真是丧尽天良！把那个妖女给我押上来！”

    随即一批闻家弟子就要应声上前。我把洛芸那女人拉了过来，道：“还用不着你们闻家操心吧？”

    说完，也不管那闻二爷如何使脸色，拎了她就朝一旁走去。只听身后传来那闻二爷的怒喝声，宋叔在不停地打着圆场。

    “你拦着他们干什么？”洛芸格格低笑，“你是怕我把他们给怎么样了，还是怕他们把我给怎么样了？”

    我懒得理会她这些挑唆，道：“爬上去。”

    洛芸冷哼了一声，道：“我可没你这小王八蛋的本事，跟个猴一样！”

    我取了一枚锁骨钉，一把拍入她后背，将她封镇，接着就负到身后，背着她往上攀去。那女人在后头咬牙怒骂：“你这个小王八蛋，疼死我了！”

    我一直攀到第三层，就开始往左侧攀去，进入其中一个孔洞之中。照我的推算来看，这个洞中应该藏的是活尸阵的骸骨。

    把洛芸从背后拎下，解开了她身上的锁骨钉。洛芸一落地，脚一软就瘫坐在地，怒声道：“小王八蛋，小混蛋，我一定会活剐了你！”

    “找出这地方的机关。”我一寸寸地检查着这洞中的石壁。按理说张善正那一伙人既然不在此地，应该是后来逃出去了。这石洞之中必然另有出路。

    那女人骂道：“谁会这么笨，还在自己设的陷阱里弄个出口！”

    我冷声道：“我们出不去，你也得在这里变成干尸。”

    那女人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总算悉悉索索地起身，凑了过来，道：“这地方我不怎么来，哪里知道有什么机关。不过按照骸阵的布法，你找的这个地方的确是不错。”

    这石壁之上刻了许多的纹路，是禁纹的一种，不过断断续续，很是有些不通。那女人道：“这些是纹路你能不能看懂，应该是藏了某些机关。”

    正说着，突然听到下头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听有数人齐声叫道：“门开了！门开了！”

    我吃了一惊，正要出去看看，就听身边的洛芸啊的发出一声尖叫。我心中一紧，正要朝后退去，只觉得地面猛地一阵剧震，泥石纷纷滚落。脚下突地一空，身子立即朝下坠落。电光石火之间，一把抓住洛芸那女人，一起朝着下方滚落。

    落下去之后，才发现是个极长的斜坡，两个人滴溜溜一路滚落倒底，直到平地后，又因惯性连着滚出十数步，这才停下。我微微有些晕眩，从地上爬起，去看那女人，见她脸颊上被擦出几条血痕，双目紧闭，嘴唇发青，伸手去她脖子上探了探，倒是还有些微弱的脉搏。

    打量了四周一眼，就见这又是个颇大的洞穴，四周空无一物，一路不知通往哪里。我蹲下身子，拍了拍那女人的脸，见她不醒，正要拖她起来，那女人突然双腿一勾，环到我的腰际，整个人像条蛇般贴了上来，钻入我怀中。

    随即两点银光一闪，我来不及细思，带着她就地一滚。在滚动中，那女人紧贴在我身上，手中却是多了两枚绣花针，从各种诡异的角度刺来，速度快得惊人。这女人此时几乎黏在我身上，针刺的角度又极其刁钻，要不是我熟悉针法，将其一一挡开，恐怕此时已经跟那黄老爷子一样，死在她的绣花针下。

    我将她的两枚针劈手夺下，这女人大叫一声，张口就朝我咬来，被我一把捏住下巴，将她按到在地。

    “你个小王八蛋，你杀了我吧！”这女人厉声叫道。

    我将两枚针弹去，又将她身上仔细搜了一遍，才将她放开。

    “怎么出去？”我寒声问。这女人也真是诡计多端，刚才在洞中怕是故意启动了某个隐藏的机关。

    洛芸发出一阵冷笑：“你这小王八蛋就陪我死在这里，谁也别想出去！”

    我冷冷地瞧了她一眼。那女人格格笑道：“你尽管念你那个破咒，念死了我你也出不去！”咬牙道，“你也不用拿扒我衣服威胁我！这地方就你一个臭王八蛋，反正我也被你瞧得光了，你要扒也由得你！”

    我一把拎起那女人，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洛芸冲着我冷笑一声：“要你管！”

    我也不与她废话，拎了她沿着斜坡往上爬。一路上那女人不停冷笑。爬到坡顶一看，那石洞已经瘫得不成模样了，被大石堵住，是再也别想从这里出去了。

    我见无路可走，只能回到坡底，道：“这边是通向哪里？”

    那女人冷笑道：“自然是通向鬼门关。这儿就是你这小王八蛋的葬……”说到这，突然哇的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身子抽搐了一下，就扑通一声摔到了地上。这女人这回是真的晕了。她刚才之所以能拼死一搏，八成是用了某种激发体力的降术。这时降术反噬，一下就晕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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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还有两章晚点更新啊

    今天有事调整下，剩下的两章晚点更新啊，应该要晚上了，抱歉哈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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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交易

    我见她一时半会醒不了，只得将她扛了，朝前赶路。走了一阵之后，这洞穴的空间就逐渐变得狭窄起来。瞧这石壁上的凿痕，应该是人工开凿出来的一条通道。再往前走，就出现了两个岔路口。我在路口犹豫了一阵，选了其中一个，往前行去。

    再走出一阵，就发现前方又多了三个岔路口，寻思了一阵，不由有些迟疑。这时候，肩头传来“嗯”的一声低吟，原来是那女人醒了。

    只觉得肩头一动，就听那女人怒声道：“小混蛋，快放我下来！”

    我依言将她放下，那女人脚一着地，顿时一软就坐倒在地。

    “从哪里出去？”这通路跟迷宫一样，我正不知该如何下手，正好这女人醒了。

    那女人冷哼了一声，道：“你来问我，我又哪里会知道？”

    我一把拎住她的衣领，道：“我没功夫跟你耍嘴皮子。”

    洛芸张嘴就朝我咬过来，被我抓住下巴掰开。那女人怒声道：“我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个小混蛋，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

    我正要念动五阴度厄锁魄符，就听那女人叫道：“你就算念你那个破咒，我也不会说的！”顿了一下，道，“不过咱们可以做个交易。”

    我瞧了她一眼，道：“你凭什么跟我谈交易？”

    洛芸笑了一声，道：“这地方是我降教经营多年，专门用来对付你们这些居心叵测混蛋，通路多得跟蜘蛛网一样，要是没有我领路，你这小混蛋就算走一辈子也走不出去。”

    我听得心里一动，道：“你领我们进来那条路，是假的？”

    洛芸格的一声笑，道：“你倒是总算想明白了。现在告诉你也没事儿，我们原本就在这下头经营了两条通路。这条路，就是专门送你们这些居心叵测之徒进鬼门关的。”

    我心中微微一寒，心想这降教倒果然是不惜血本，居然下了这么大的本钱。

    洛芸道：“我十几岁就在这地方玩耍，地形自然是熟的很。只要我愿意，一定能带你出去。所以……咱们可以做一笔交易。”

    “说说看。”

    洛芸道：“我知道你一旦出了这地方，你一定会杀了我。只是你杀了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我跟你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反倒是我被你又打又骂。”

    那女人瞧了我一眼，又道：“要对付你的是降教，你就算要杀，也应该去杀那个姓洪的！”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那姓洪的是谁。就听她道：“我说的那个姓洪的，就是当今降教的教主，也就是我那位姑父。”

    “先杀了你这小妖女也是一样。”

    洛芸格格娇笑了一声，道：“你要杀我做什么？咱们俩可以说是一条线上的，你想杀那姓洪的，我可以帮你。”

    我倒是没想到这女人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道：“你要杀你姑父？”

    洛芸咬了咬牙，道：“他哪里算是我的姑父！这老狗，我早就想扒了他的狗皮！”

    我静静地听着，看这女人究竟能说出什么花来。洛芸道：“你总该知道我们降教是谁创立的罢？”

    我点了点头，道：“听说是你们洛家的祖先。”

    洛芸道：“没错。降教原就是我洛家所有。这姓洪的老狗忘恩负义，居然趁着我洛家无人，夺了我洛家的教主之位，将降教窃为己有！我姑姑年轻貌美，当年为了保住我们洛家，被逼无奈嫁于他这个死老头子。结果后来我姑姑因为教中事务伤了容貌，居然还被这老狗给厌弃！”

    我听得心中微微一跳，她说的姑姑，自然就是我二婆婆，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洛芸怒声道：“我打小就没了父母，只有我姑姑和弟弟两个亲人。这老狗不仅夺了我洛家的教主之位，还害得我姑姑这么多年来，音讯全无。你说我是不是该将他剥皮抽筋？”

    “就凭你还对付不了他罢？”这些年降教发展极快，实力颇为雄厚。就凭她这一人，恐怕是对付不了这一教教主了。

    洛芸瞧着我，嫣然一笑，道：“所以我跟你是同一条战线的。你要对付姓洪的，我也要对付那姓洪的，咱们正好联手。”

    我呵呵笑了一声，道：“我与你那位姑父本就没什么仇，要不是他抓了我朋友，我根本就懒得理睬他。”

    洛芸道：“他既然对付你朋友，那就是你的仇敌！说不定你朋友已经被他害了，难道你不用报仇？”

    我瞧了她一眼，道：“我就算要对付他，也用不着跟你联手。”

    洛芸怒道：“你就这么想杀我？”

    我瞧着她不说话。洛芸道：“我不就杀了几个跟你不相干的人，你就这么盯着我不放！你要是不答应，那咱们就一拍两散，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一起死在这里。至于你那些个朋友，你也就别想救了！”

    我也不与她废话，取了一道“挠心符”，道：“受不住了就叫一声。”随即拍在她额头。

    那女人顿时滚倒在地，又哭又笑，不停大骂：“该死的小混蛋！杀千刀的小王八蛋！”整个人不停发颤，却是咬紧了牙关，死都不肯求饶。

    我怕再把她给弄晕过去，只得将符解了。洛芸瘫在地上，面色惨白，眼中闪着泪花，骂道：“我死也不会带你出去的！”

    过了一阵，这女人总算缓过劲来，从地上坐起，道：“就算我答应肯带你出去，你敢跟我走吗？只要中间使点诈，你就打死也别想绕出去！”

    我一时间倒是真对这女人毫无办法。

    过了一阵，只听她道：“只要你答应不杀我，你同我一起联手对付那姓洪的，我就卖身与你。”

    我微微有些错愕，奇怪地瞧了她一眼。

    洛芸咬了咬牙，道：“只要你放我一马，并且与我一起对付姓洪的，我就卖身与你！除了不许让我陪你睡觉，其他事情我一概对你唯命是从。等我做了教主，掌了降教大权，整个降教也是听你吩咐行事。”

    “原来你想做降教教主。”我这时候才有些恍然，原来这女人是打的这个主意。

    洛芸道：“这降教本就是我洛家的，我只是拿回本属于我的东西！只要你答应帮我夺回教主之位，整个降教其实也是你的。我被你下了那个什么破符，我也不用你替我解。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笑了一声，道：“我还真有些怕。”

    洛芸道：“你这小混蛋论力气比我大，论坏心眼，又比我多，我哪里能动得了你？”

    我瞧了她一眼，道：“就算拉上我，你以为就能对付那姓洪的了？”

    洛芸道：“你这小混蛋虽然可恶，不过本事的确在我之上，只要咱们两个联手，胜算自然就大了许多。”顿了一下，又道，“再说了，你是我姑姑的徒弟，我又是我姑姑唯一的亲侄女，若要说起来，咱们也算是半个亲人，你不帮我还能帮谁？”

    这女人倒是会来事，一下子居然把我和她的关系拉到了这个份上。只听她又道：“我姑姑对你那么好，把她的本事全教给你了，待你甚至比待她的亲侄女还要好。要不然，我怎么会斗不过你？她如此待你，难道你真要眼看着她被人欺负？”

    见我不说话，这女人继续道：“你不就是恨我杀了那袁小花，你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等以后我再给你多找几个好看的丫头就是。你要是还不解恨，反正以后我都卖身给你了，你要打要骂，随时都可以。”

    “还有你那些朋友啊，我这次就帮你把朋友救出来，那总算是功过相抵了吧？难不成你朋友的性命，还抵不过一个袁小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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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隐秘

    洛芸道：“只要你答应了，我立即就带你出去，帮你一起对付那姓洪的救你朋友。你要是铁了心与我作对，那也由得你。咱们俩就一起死在这里好了，来个同归于尽！”那女人说完，索性就躺倒在地，闭了眼睛。

    我沉默了片刻，道：“走罢。”

    那女人豁然睁开眼，道：“你答应了？”也不待我说话，立即爬了起来，伸出一只手掌，道，“击掌为盟！”

    我没理会她，道：“赶紧带路。”洛芸笑道：“自然是你说怎样就怎样。”却是领着我原路退了出来，道，“你第一条路就选错了，再走下去，就是走白了头发也走不出来。”

    “你们降教就算经营多年，又能挖出几条通道，顶多半个月也就走出来。”

    洛芸呵了一声，道：“你这话说得倒也不错。只不过半个月后，要么是你饿死，要么是你那些个朋友死光光。”

    说话间，已经回到进来的岔路。洛芸领头走了进去，我随后跟上，道：“这里出去要多久？”

    洛芸道：“那得看你说的是去哪里？如果要回到刚才我们进来的那个石洞么，差不多得绕一个大圈，估摸着怎么也得大半天时间。”

    我琢磨了一会儿，道：“能不能直接从这里去陵墓？”

    洛芸道：“原本直接走这条道是不行的。不过有我在，总归是可以带着你绕过去的。”

    一路过去，不久就又遇到了几个岔路口。洛芸毫不犹豫地选了其中一个进去，道，“当时开始修建这里的时候，我姑姑还在，经常会带着我到这里来看看。我那会儿年纪小，也不太懂。后来我姑姑离开降教，就此失踪，我也还是经常来这儿，一来二去就玩得熟透了。”

    隔了一阵，又道：“我姑姑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我听她提起二婆婆，心中不由得黯然，道：“我也已经好久没见着她了。”

    洛芸惊道：“怎么回事？”

    路上无事，我也就将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洛芸怒道：“你是怎么照顾我姑姑的，真是……”说到这里，突然打住，像是想到了什么，哼了一声，就此不说。

    听她提到二婆婆，我就又想到当时荣华那场劫难，道：“那个正爷，你认不认识？”

    洛芸皱了皱眉，道：“你是说那个仇正？我倒没怎么注意他，怎么？”

    “仇正……”我想了片刻，道，“这人什么来路？”

    洛芸道：“这人我也面生得很，应该是刚来我们降教不久，似乎是上头直接招收进来的。”

    我是认定这仇正就是庞贝，既然用了个“仇”字，恐怕真是将我们当成了大仇家，要报这深仇大恨。

    琢磨了片刻，道：“你们降教这次到底约了哪些帮手，敢直接朝道门下手。”我早就有次疑问，只不过之前这女人一直绝口不提。

    洛芸笑道：“你猜呢？”

    我摇头，道：“说罢。”

    洛芸笔了两个手指，道：“有一个是焚香会，还有一个无极门。”

    我吃了一惊，道：“焚香会也跟你们搅在了一起？”

    洛芸笑道：“咱们降教以前一直借的是天理教的名头。天理教你知道是出自哪个教派分支么？”

    我心中微微一动，道：“焚香会和你们天理教都是白莲教的分支。”

    洛芸道：“没错。还有无极门也是！我们三派可以说是同出一源，其实早就有关系往来。这次开蛇母墓，就是故意找了两派联手。”

    我琢磨了片刻，就觉不对，道：“你们降教有这么好心？辛辛苦苦找到的蛇母墓，会这么大方跟其他两派分享？”

    洛芸“格”的一声笑道：“就说你这小混蛋心眼多！我们降教又不是菩萨，哪能把这么大便宜拱手送人？其实这开掘蛇母墓之事，其他两派或多或少都有参与。”

    我颇为意外，道：“你们三派早就私下结成了同盟？”

    洛芸道：“焚香会和无极门同出白莲教，我降教虽然只是借了天理教的名头，但往大了说，其实也可以说是白莲教的支流。我们三派私底下虽多有交流，其实暗中勾心斗角，都想一家独大，吞了另外两家，重现当年白莲教那样的声势。”

    又道：“这次原本只是我们三家秘密开陵，但不知哪里出了问题，这风声居然被人传了出去。不仅像你们这些人赶了过来，甚至连道门那些人都给吸引了过来。你想必也知道，我降教与道门的恩仇，可以追溯到数百年前。”

    降教与道门的恩怨纠葛我自然是有所了解。这洛家的先祖原本就是出身道门，后来元朝之时，降教势大，对道门也是步步紧逼，虽说有全真教给道门解了围，但两家也成了死仇。到了元末之时，降教也是因为道门最终导致宗门被毁。

    洛芸道：“这道门本就是我降教死仇，迟早总会有一战。那姓洪的苦思一夜之后，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这次道门的来人一股脑包了饺子。”

    我听了一阵，觉得有些怪异，道：“这事儿焚香会和无极门也知道？”

    洛芸盯着我瞧了一阵，一拍手道：“咱们俩要联起手来，保准把那姓洪的给抽了筋！你这人心思转得是真当快！这事儿焚香会和无极门自然是被蒙在鼓里。等我们降教把道门的一干人一网打尽之后，焚香会和无极门再想脱干系，也脱不了咯！”

    我听得有些悚然。这降教果然是打得这个如意算盘，怪不得敢如此孤注一掷，直接冲着道门动手，原来是打定了主意，要把焚香会与无极门一起拖下水。

    “那你在岳阳到处杀人，又是为得什么？”

    洛芸道：“你是说黄门那个老头？我们降教要在君山动手，总要在这边先扎个钉子，吸引掉一些注意力。其实这老头杀不杀倒也不重要。不过么，我去找黄蕾那丫头的时候，这老头总是要横插一脚，惹得我心烦，索性就把他给宰了！”

    她说的自然是她假扮成洛真，去勾搭那位黄家大小姐。我说：“后来就是那仇正出面，把道门和黄、闻两家人引到了君山？”

    洛芸道：“没错。这群人一听说我降教又在偷偷摸摸干了什么坏事，立即义愤填膺，大义凛然，决心要为民除害，那可不就急吼吼地赶了过来。你也瞧见了，这些人一路过去，杀了我们降教多少兄弟。难道他们道门杀人就是对的？我们降教杀人就是错的？”

    冷哼了一声，道：“还不是谁拳头大，就是谁说了算？想当年元帝主宰天下，我降教大兴，凡是我降教做的事，谁敢指责？也没见道门那帮人大义凛然地来讨伐我们啊！后来见我们降教失了势，一个个就全都来了！一群虚伪小人而已！”

    我说了一句：“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洛芸“格”的笑了一声，道：“是是是，就你是好人。我既然是你的人了，那我自然也是好人。”

    我也不接她的话，道：“你们降教不是一直以降术为傲，怎么也想起来去盗墓了？”

    洛芸倒是愣了一下，道：“这一点我其实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其实当初那姓洪的，也一直是在用心发展降教，只是后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这人突然就开始一门心思的想要走偏门，以至于害了我姑姑。”

    我“哦”了一声，奇道：“那是为什么？”

    洛芸有些茫然地道：“我那时候还小，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后来我姑姑失踪后，我也经常会去姑姑原先居住的地方。每次看到那姓洪的，我就发现他总是紧锁着眉头，似乎有很大的心事，而且……好像……好像……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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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出路

    我听得未免有些奇怪，就说：“你那姑父身为一教教主，这世上又有什么东西能让他害怕的？”

    洛芸摇了摇头，道：“这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我当时年纪小，他也不在意我，所以也没有刻意收敛。”过了一会儿，又道，“这些年我就在想，当初他和我姑姑突然这么偏激，要去打古墓的主意，是不是就因为这个。”

    我心里一动，道：“你是说，你那位姑父，还有你姑姑，是因为受到了某种威胁，所以才打算走捷径，想去一些大墓中盗些珍宝出来？”

    洛芸迟疑了片刻，道：“我也只是这么猜想，至于究竟如何，我也不清楚了。等咱们找到了我姑姑，问问她才能知道了。”

    这样一路说着话，时间倒是不觉过得飞快。洛芸那女人果然是对此地的地形极为熟悉，每到一个岔路口，毫不犹豫地就选了其中一个进去。我一直在心中默默记忆，将行进的路线在心中画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洛芸道：“你是仍不信我？哼，你这小混蛋就是心眼多。”

    我也不去与她理论。这女人心狠手辣，诡计多端，如果真的就此对她放松了警惕，恐怕到时候死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这样一直又走了大概小半天时间。这一路上地势忽高忽低，曲折蜿蜒，有些地方甚至只能伏在地上爬将过去。除了看到散落在地的石头就是千篇一律的石壁，四周空寂无声，也听不到其他任何响动。

    “再这样走下去，不会又把我绕回原地了罢？”

    洛芸冷哼了一声，道：“你不是一直在心里默记吗？你难道不知道是不是绕回去了？”

    我看着前方仍然不见尽头的通道，道：“这可没准。”

    洛芸道：“你既然不信我，还跟着我做什么？干脆在这里杀了我得了，省得整天疑神疑鬼！”说着，梗了个脖子，闭了眼睛，一副任我宰割的样子。

    我也不去理会她的装模作样，继续往前走，道：“大约还有多久到？”

    只听身后脚步声响起，那女人跟了上来，轻哼了一声，道：“我算算，怎么也还得有大半天的时间。”

    “那就走得快些！”我加快脚步。走了一阵，没听到脚步声响，回头一瞧，就见那女人站在原地不动。

    “我哪里还走得动，我要歇一会儿。”说着干脆就在地上蹲了下来，怒声道，“还不都是你这个小混蛋，对我白般折磨凌辱，害我现在手软腿软，我是走不动了！”

    我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就拉了起来，拖着继续往前走：“再不走，交易作废。”

    就听她恨声道：“你这个霸道鬼，我姑姑真是白教了你！要是她知道你这么对我，指不定怎么难过。”说着，身子就是一顿，道，“小混蛋，我渴了，我要喝水。你要是把我给渴死了，看谁还带你出去！”

    我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暗，已经开始起皮。知道她连着被五阴度厄符折磨，又在洞庭湖上被风吹雨打，身子早就虚弱到极点，再加上刚才被降术反噬，怕真是有些熬不住了。瞧了一眼四周，道：“这地方哪来的水，我可变不出来，只能赶紧想办法出去。”

    洛芸冷哼了一声，怒道：“等我们找到地头，我早就渴死了，你是要带一具尸体出去么？”

    我摊了摊手，那也是无法可施，在这种鬼地方，除了石头，我就没见到过别的。

    洛芸冲我瞄了一眼，道：“你要真想救我，还有个法子。你让我咬一口，喝一口你的血，我就得救了。我得救了，你的朋友就得救了，怎么样，你肯不肯？”

    我笑说这倒是个好主意，将她抱起就放到地上。

    洛芸惊怒道：“你……你想干什么？”

    我从包中取了一柄刻咒文的小刀出来，撩起她的袖子，就将刀锋抵到她手腕上，道：“我把你的血放下来，再喂给你喝。放心，我的针法不比你差，保管扎几针就给你止血。你要是还觉着累，我还会清微派的借命针，给你多扎个几针，保你跟打了鸡血一样。”

    洛芸立即怒骂道：“小混蛋！霸道鬼！比起恶毒，真是没人比得上你！”说着，就挣开我的手，从地上爬起来，往前走去。走了几步，怒声道，“你还来不来的！”

    我举步跟上。再行一阵之后，我见那女人脸色越发地差，嘴唇干得厉害，走路都有些晃荡，知道她确实支撑不住了，不禁有些担忧。要是这女人先倒下了，这鬼地方还真就出不去了。想着实在不行，就只能用用借命针这种饮鸩止渴的办法。

    这时候，就见那女人指了指前头一个低矮的洞穴，瞧着也只能是一人爬行而过，道：“从这个洞一直爬出去，再走个把时辰，应该就要到了。”说着，却是踉踉跄跄地往右侧走去。

    我瞧了一眼那低矮的洞口，却也没阻止，跟了上去，过不多时，就连着转过了几个弯，再转过一堵石壁，就见到前方出现了一个水潭子，大约十来尺见方，潭中不停有水往上翻滚着。

    那女人跑了几步，踉踉跄跄地就奔到潭边，趴在地上就双手掬了水喝。我走了过去，也跟着蹲下捧水喝了几口。这水触手温暖，向上冒着丝丝的白气。

    洛芸一连喝了几大口，身子一仰，就四脚朝天地躺在了潭边地上，道：“这个潭子里头的是地下泉。我小的时候，还没挖到这里，直到近年才有的。怎么样，好喝吧？”

    “还不错。”

    那女人翻了个身，瞧了我一眼，道：“你这个小混蛋刚才居然没拦着我，怎么，不怕我跑了？”

    我就着水洗了把脸，道：“你怎么样，能不能走了？”

    洛芸道：“就算我卖身给你了，你这人好歹也得体贴一下我。接下来这段路可不好走，我得歇息一会儿。”

    我知道她确实有些走不动了，道：“歇息一刻钟。”自己也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片刻。

    洛芸冷哼了一声，道：“霸道鬼！”起身就开始解衣服。

    “你干什么？”我转过身去。只听她“格”的一声笑道：“想看就看，又不是没看过，假正经！”接着就听到扑通一声，有水花溅了过来，大约是这女人跳进了潭子里去。

    “我这身上被你弄得一身臭汗。你闻着不臭啊，我可是臭死了！”只听那女人在潭中将水弄得哗哗响。

    我说了句：“一刻钟。”就找了个地方躺下歇息。闭了眼睛，开始调理气息。接下来还指不定要遇到多大的凶险，一点也掉以轻心不得。

    时间很快过去，我正寻思着接下来的行程，突然心里一动，挥手掠出，立即就抓住一只柔腻的手腕，只听道那洛芸“哎哟”一声，怒道：“你抓疼我了！”

    我扣着她的手站起来，见她手里头捏着一根头发，发丝颇长，显然是从她自己头上拔下来的。那女人怒道：“我就是见你睡得沉，想挠你痒痒逗你玩，你至于这样凶吗？”

    我也不理会她的装腔作势，道：“要不是我醒着，恐怕你这手里就不是头发了吧？”

    洛芸扁了扁嘴，双眼一红，道：“你就知道欺负我！你还是不信我，我都卖身给你了，你还是防着我！这样你干脆杀了我得了，省得看着我心烦！”

    “走罢，一刻钟到了。”我不想与她胡搅蛮缠。洛芸道：“那你还不放开我的手！”将手抽了回去，怒道，“小混蛋，都被你捏得红了！”说归说，还是起步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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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入墓

    这女人补了水，又洗漱了一番，精神倒是好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一些。她先进得洞，我随后跟上。这洞极为低矮，只能伏着身子贴地攀爬，因此速度极慢。等终于从洞里出来，又被那女人带着行了一阵，就见眼前豁然开朗，已经是到了一个颇为宽敞的空间里头。

    路面上散落着一些零星杂物，想必是之前有人经过遗留的。洛芸道：“你看，我没骗你吧？”又道，“好了，你现在已经出来了。你要是想出尔反尔，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了。”

    我蹲到地上，仔细地检查着那些零星的物件，在其中还找到了一片残破的黄纸，应该是符箓的一角。起身道：“这儿是到了哪里？”

    洛芸道：“再往前走一段，就应该到了入墓口。不过这墓口是最后才开的，我也没见过，离得应该不远了。”

    我往后方瞧了一眼，也不知莫婆婆他们是到了哪里，究竟是走在我前头，还是落在我后头。至于他们几个的安危，我倒并不是特别担心。有莫婆婆这位葬门的大佬在，出不了什么大事。

    招呼了洛芸一声，两人继续往前行去。再过了一阵，就见到前方出现了许多泥土和砂石，都堆在道路的两旁，还有一些大型的器械也被搁置在一旁。瞧那些砂石和泥土，都是新翻的，大约是已经到了人墓口的位置。

    再往前走，就见砂石泥土摊得地上到处都是，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了许多尸体，仔细一分辨，有降教门徒的，也有天师道及黄、闻两家的。地面上还残留着道符烧化的残片，想来这里又经过一阵激烈的搏杀。

    洛芸微微皱了眉头，喃喃道：“这群人怎么冲到了这里？”

    我翻查了一遍那些个尸体，道：“你们原先是准备在那条假的通道里头，将他们一网打尽？”

    洛芸点了点头，道：“那姓洪的在里头经营了许久。就算他们能逃从骸阵逃脱，一出去就又得陷进阵去。层层叠叠，原本是铁了心要把这群人一口吞了的。”阴沉了脸，道，“没想到道门这群人还真是厉害。哼，可惜了我这么多降教兄弟。”

    我倒并不是特别意外。这次天师道领头的可是张善正，在龙虎山位份极高，被人称为张天师，可见是有多厉害。而且龙虎山这次出来的，大部分都是精英弟子，再加上清微派秋吟等人，都是道门中的好手，这块硬骨头他们降教可不是好啃的。

    继续往里进去，就见里头开凿出了一条大约一人多高的隧道，地面上尽是泥土砂石，显然是凿开不久。洛芸道：“这儿应该就是开到了其中一个墓穴中。”

    我听莫婆婆说过，这蛇母墓是个七星疑冢的格局，是由一个主墓，六个副墓组成一个北斗天元封煞大阵。一般而言，这七星疑冢除了主墓之外，其他六个副墓都是虚墓，里头除了一些机关或者杀人凶物，没有什么其他东西。但蛇母墓不同，除了正墓之外，其余六墓同样也是实墓，为了封镇位于主墓的邪物，这六个副墓中必定有稀世宝物镇守。

    所以对于蛇母墓来说，主墓其实并不是目的所在。试想，如果主墓中当真是像传说中那样，封印的是某个极恐怖的邪物，那入墓之人避之唯恐不及，哪还敢去触它的眉头。所以盗取蛇母墓，最重要的目标还是其余的六个副墓。这副墓中所藏的镇墓之宝，才是降教等人所垂涎的。

    一路往里行去，走了大约有半刻钟时间，就从下载的隧道中出来，只见前方豁然开朗，已经到了一个极为宽广的空间里头。洞中到处乱石嶙峋，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沉闷浑浊的气息。

    洛芸打量着四周，道：“这地方这么大，是不是天然的形成的？”

    “应该是天然的。”这地方八成原本就是一个地下的巨大溶洞。这样广大的空间，不太可能是人工开凿出来的。而且瞧石壁上，也看不出开凿的痕迹。

    洛芸道：“这地方就是已经到蛇母墓了？”

    我再看了一阵，道：“走罢，路上注意些。”朝前走去。洛芸从后头跟了上来，道：“这地方怎么觉得怪怪的。”

    “是不是觉得气味很怪？”

    洛芸道：“可能是，反正觉得心里特别难受，有些发毛。”

    “这是散发的尘封气，一般在长年密闭的地方都有。这里应该是到了蛇母墓其中一个陵墓了，这地方应该是它的外围。”

    又朝前走了一路，四周寂静无声，道上全是极为形状古怪的石头。洛芸吸了口气，道：“这墓是不是也太大了？”

    我倒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这个地下溶洞，应该是某个陵墓的外沿，算不得真正的陵墓。不过一般而言，墓中的葬阵，往往从这里就开始设计了。因此在此行走，要极为小心。

    再行过去一段路，就发现前方出现了一大片的石笋，足足有十数米高。只听洛芸啧啧了几声，道：“这鬼地方还有这样奇特景物，以后倒是可以常来玩。”我总觉得一些小姑娘的想法很是有些古怪，就算是像洛芸这样心狠手辣的小女子也一样，在这样凶险的地方，居然还去关心什么石笋不石笋的，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走到近处，就瞧见石笋下倒卧着几个人。

    “等一下。”我叫住洛芸，驻足在原地观察了一阵，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这才继续朝前走去。洛芸道：“我发现你这人有时候是不是谨慎过头了？要说你胆子小么，你这人有时候又是胆大包天。真是看不懂你！”

    我没理会她。干我们这行的，接触的都是最为凶险的阴事，要是粗心大意，早就不知道死了几回了。

    到近前一瞧，发现是七具尸体，脸上身上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其中数人咽颈部破了一个大洞，血液已经凝固，一时间倒是看不出是什么造成的。

    我正仔细查看，就听一旁正在查看另一具尸体的洛芸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我走过去，就见地上那具尸体是个中年男子，尖额小眼，五短身材，长得却十分精悍。这人也是喉咙被什么东西贯穿，死的时候还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惧。

    洛芸道：“这人我记得。是我降教中资历颇老的兄弟。嗯……好像是姓陈的，是我们教中的倒斗好手。”她说的倒斗，也就是盗墓的另一种说法。

    洛芸又仔细瞧了其他几具尸体，指着其中一具道：“这人我也认识。”皱了皱眉头，道，“这些人应该是跟着那姓洪的下来的，怎么死在了这里？”

    我瞧着他们身上古怪的伤口，道：“怕是被这墓里头什么……”刚说到这，突然心中一跳，一把抓住洛芸的胳膊，带着她一起往旁微微一侧。与此同时，两道劲风擦身而过。

    洛芸捂了脸颊，大约是被擦到了一些，隐隐渗出一丝血迹，怒声道：“什么鬼东西！”

    这地下洞穴之中漆黑一团，要不是我俩都能夜间视物，恐怕真是寸步难行。瞧了她一眼，让她不要说话。两人在原地凝立不动，我微微调息了几拍，静立了片刻，突地曲指弹出。

    就听两声“吱吱”的怪叫，两团黑影从空中掉落下来。上去一瞧，只见到两只奇怪的东西，体型很小，大概也就比人展开的手掌大上那么一点，长着一只像小狗一样的脑袋，嘴角露出绿色的尖牙。有一对肉翅，浑身上下都没有一根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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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镇兽

    洛芸蹲下身子，仔细瞧了那两只东西一阵，道：“这是什么？看着像是蝙蝠，但为什么长这副模样？”伸手到一只怪东西身上一捻，就拔了一根三棱针出来，递到我跟前，哼了一声，道：“我姑姑果然是偏心眼，把你针法教的这么好！”

    我把两枚针收回，道：“你也不必谦虚，我说不定什么时候不小心，就得被你一根针给扎死。”

    洛芸笑了一声，道：“我既然已经卖身于你，又怎么会来杀你？你这人真是多虑了。”

    我仔细看了那两只怪东西几眼，牙齿极其锋锐，按照它们刚才飞扑过来的速度，八成跟弓箭一般，在空中一旦绷紧了身子，着实能贯穿了一个人的喉咙。恐怕地上这些人，就是死在这种怪物手里。

    也不与她废话，道：“走罢。仔细看着路，这东西说不定还有很多。”洛芸应了一声，起身道：“那你可得护着我。”

    行出去一阵，黑暗中又是传来“咻”的一声，我拉了洛芸避开，果然又是那狗头蝙蝠在空中穿过。在黑暗中疾行了一阵，就见前方出现了一片树林。乍一见，我甚至是以为出现了错觉。在这样暗不见天日的地下，居然会出现了一大片的丛林。

    等到靠近了，才发现这是一大片从未见过的植物，巨大粗壮的黑褐色藤蔓纠结盘旋而上，却看不到一片叶子，藤蔓垂挂下来无数细小的藤须，这种东西严格来说只是光秃秃的藤蔓，但远远望去，还真是像一片林子。

    “这究竟什么东西？”洛芸脸色有些不好。任谁在这地底之下见了这么些没见过的东西，也会觉得有些瘆得慌。

    我也从未见过这种东西，道：“进去看看。”此时也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一直往前。

    与其他地方不同，这古怪的林子中却十分潮湿，寒气森森，时不时的，还有水珠子从空中落下来。这种古怪的植物长得很高，直长到洞穴的顶部。从下看上去，甚至比一般的树还要高上不少。

    林中弥漫着一种腐烂的气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潮湿而散发的霉味，但是往里走了一段路，除了这种古怪的藤蔓，却看不到任何其他生物。洛芸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抱了手臂，道：“好冷。”

    这地方的藤蔓长得密密麻麻，甚至连人都很难钻过去。我走过时，看到有个什么东西从虬结的藤蔓处露出一个头，过去拿起来一看，是把斧头，斧口颇为锋利，应该是刚丢在这里不久。

    “应该有人从这里经过。”洛芸道。我顺手拎了斧子，将挡在身前的藤蔓砍去。这些个东西看着像是寻常，却是颇为坚硬。

    再往前走出几步，就看到了藤蔓被劈砍过的痕迹，似乎有一大队人曾经从这里经过，硬生生地开出了一条通道。如此我们倒是方便了许多，沿着那条道路一直往前走。

    洛芸突然“咦”了一声，指着上空道：“你瞧那是什么？”

    我仰头瞧了一眼，只见上方藤蔓纠结，隐隐露出个什么东西。极目望去，倒像是人的一条腿。就在这时，洛芸突然“啊”的一声尖叫，身子猛地向后飞出。我立即踏上一步，抓住她的胳膊，就见一条手臂粗细的藤蔓缠住了她的腿脖子，正朝后拖曳而去。

    我跨上一步，手起斧落，咔嚓一声将那藤蔓斩断。那东西像是个活物一般，猛地扭曲几下，飞快地缩了回去。与此同时，眼前黑影晃动，又是几条藤蔓悄无声息地钻了过来。我微一调息，聚气于手，斧子横扫而出，将袭来的藤蔓一古脑削断。扯了洛芸就往前疾行。

    再行出不远，洛芸低呼了一声，就见那前方那些高耸的藤蔓之上，挂满了尸体，摇摇晃晃，好似风铃一般。

    定睛看去，就见那些个尸体被那些细小的根须纠缠在一起，纷纷扎进身体之中。我一把拉过洛芸，压低声音道：“不要动。”

    洛芸脸色有些发白，看了我一眼，停住不动。我取了一枚三棱针，手指掠过，一连封了她六处气脉，洛芸来不及吭声，立即昏死了过去。紧接着在她头顶贴了一道“镇煞符”，将她整个人的生气隐藏到最低点。

    跟着运转阴阳瓶，将自身气息敛去，抱起洛芸那女人就朝林中横穿过去。这些个吃人的东西生长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想必是某种阴邪腐物，这种东西往往都是依靠生气来捕捉猎物。

    我小心地从那些个尸体下方穿过。果然，这些个东西并没有被惊动。我一路走过，仔细地打量上头那些尸体。从服饰来看，大多数是降教的门徒，不过也有几个像是黄门的。再过去，就发现了一个天师道的弟子。看来张善正和秋吟他们，也曾从此地经过。

    从林中出来之后，我就将洛芸身上的符箓和气脉解开。等她醒过来之后，将她放回地上。

    “你这人真是……下手之前能不能先知会我一声？”洛芸脚一落地，就怒声道。

    我打量着眼前的地形，道：“不是我说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洛芸冷笑了一声，咬牙道：“哟，倒是已经威风上了！”

    离开这片林子以后，就发现越往下走，这地势就变得越来越低，再行出大约二里有余，就见到周遭的石壁上出现了一些奇异的纹路，两旁的道上也开始出现一些用古怪的高大雕像。

    这些雕像面部狰狞，凸眼暴睛，看着很是凶恶。通体都是由巨大的青石雕刻，只是好一些都是卧到在地，似乎是被什么巨力撞倒。

    我上前围着其中一尊倒地的石像仔细看了一阵，洛芸凑了过来，道：“瞧出了什么？这地方应该快到陵墓了吧？”蹲下来跟着瞧了一会儿，“咦”了一声，道，“那是什么？”指了指石像的底座。

    我将上头的灰尘抹去，就露出是个篆刻的大字“天佑赐福”，由于岁月的洗礼，铭文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暗红色，之前应该是用朱砂浸染。我转到那石兽背后，就见后背刻了个字，虽然自己有些破损，但依然能看出是个“午”字。

    “这怎么还有个字？真是奇奇怪怪的东西。”洛芸说了一句。

    “别乱说话，这应该是分布在墓外的守护兽。”

    洛芸“哦”了一声，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隔了一阵，又道，“这些守护兽怎么都倒了？难道是故意摆成这样的？”

    我起身往另一只石兽走去，守护兽原本肯定是不会倒卧在地的，肯定是受了什么外力冲击。只不过目前的情形来看，这些石兽倒地应该是有些年头了。

    我找到另一头立着的石兽，见底座上看着的依然是“天佑赐福”四个字，不过背后却是个“辰”字。洛芸跟了过来，瞧了一眼，道：“这字还不一样。”我接着又去查看了另外一座石兽，背后刻的却是个“申”字。

    我朝四周扫了一圈，指了指右侧，道：“你去看看那边几个石兽，看他们后头刻的是什么字。”洛芸“哦”了一声，就依言走了过去。我将剩下的几个石兽一一查验，不由得皱了眉头。

    等洛芸回来，将所见的字一一说了。果然，这些散乱的巨大石兽后背刻的分别是十二地支中的起中一支。

    如果是这样的话，按理来说，这群石兽应该是按照地十二支组成了某种阵法，在外围拱卫其中的墓室。一般在葬阵中，能借用到天干地支的，都是很厉害的阵势。就比如六年前在荣华殡仪馆的火炽局，当初这火炽局只不过是借了地六火的威力，已经差点将麻老大他们无声无息地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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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空墓

    假若这些石兽组成的阵法仍在，恐怕来盗墓之人还没进到墓室，就被这阵法给灭了去。只不过瞧如今的模样，这阵法似乎早在很多年前已经被人破去，四兽散乱，早已不成阵势。

    洛芸皱了皱眉头，道：“你是说很早以前，已经有人来破了这兽阵？”

    我沉思了片刻，道：“也只是猜测。”随即继续朝前行去。洛芸跟了上来，道：“这不太可能啊。蛇母墓如此隐秘，我降教在此经营多年，才最终能到达这儿，谁又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动了这大墓？”想了想，又道，“会不会是这些石兽自己倒的？有没可能是因为地龙翻身什么的？”

    我却始终觉得有些怪异。既然当年麻老大他们下过其中一个墓，难保这些年就没有其他人有这个能耐。

    再往里头走去，就见到前面出现了一堵石壁，在石壁下方有一道方方正正的石门。石门半开着，刚走到近前，就见到门口趴着几具尸体。上前看了一眼，洛芸道：“是我们降教的兄弟。”

    穿过石门，往里走去，眼前就豁然开朗，进入了一个颇为广阔的墓室，穹顶是个圆形，是个天圆地方的格局。室中尽是用大块的青石铺砌，在墓室四角，分别立着一根二人合抱粗细的廊柱，上头刻着一些经文和符咒。沿着墓室，摆放着数尊青铜怪兽，比外头那些石兽要稍小一些。

    洛芸好奇地张望了一阵，道：“这里就是到了陵墓里头了？瞧着也没什么稀奇的啊。”

    我打量着这墓中的布局，见穹顶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一直往下延伸，接了那廊柱，开始铺往地面。但是其中有有一截的铭文却被人毁掉了，而且瞧那痕迹，不可能是刚刚造成的。

    正准备仔细读一下那些铭文，只听洛芸突然叫了一声，道：“这是什么东西？”一回头，就见她站在一面墙壁之前，伸手去按上头的一个铜环。

    “别动！”我叫了一声，立即朝她冲了过去。

    那女人受了一吓，把手缩了回去。

    “这里头的东西不许乱动，听见没有？”

    洛芸退后几步，横了我一眼，道：“不动就不动，你凶什么凶！”

    我仔细瞧了一眼那墙上的铜环，瞧材质应该是阳铜所铸，上头刻了一圈的咒文，铜环一般嵌在石壁里头，一半露在外面。我转身扫了一圈，就发现在其他地方，也有这样的铜环，数了一下，一共有九个。

    我盯着那铜环瞧了一阵，道：“走罢。”随即挪步继续朝前走去。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洛芸跟了上来，走到边上，哼了一声，道：“大惊小怪，不就是个铜环。”又道，“这什么蛇母墓，你们一个个搞得这么兴师动众，我瞧也没什么了不起！我们都进来多久了，还不是好好的！”

    我没搭理她，只是一路仔细地瞧着这墓室的变化。从刚才所见来看，这墓室之中少说也布置了三种以上的葬阵。只是不知为何，这些阵法似乎都被破坏掉了，早已经失效。否则我们哪能在这里如此大摇大摆地进出。

    从这痕迹上来看，不可能是刚刚进去的降教那帮人，应该要比他们早很久，恐怕是十年或者是数十年以上。

    这一路再进去，就慢慢地印证了我的想法。连着走过几个墓室，只看到地上有一些倒塌的石雕，却没遇到任何凶险。最后洛芸这女人大概也觉出了不对，道：“难道真有人来过这儿了？怎么什么都没有？”

    的确是如此。这墓中除了一些奇怪的石雕之外，几乎是个空墓，什么东西也见不着。洛芸道：“连口棺材也没有，又算得什么墓？”

    正说话间，就见前方出现一个通道，往里走去，到了半路，就在地上见到一个倒毙的降教门徒。洛芸蹲下瞧了瞧，道：“看来那姓洪的也来过了。”突然古怪地笑了一声，道，“你说要是那姓洪的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发现进来之后是个空墓，这老东西会不会当场给气死？”

    我朝前走，道：“那不是正合了你的心意。”洛芸笑了一声，道：“就怕这老东西命太硬，恐怕一时半会儿的还气不死，我……”她还待再说，被我拉了过来，一下子捂住了她嘴。

    洛芸一双眼珠子瞪着我转了转。我停住不动，侧耳听了一阵，才冲她做了个手势，让她收声，这才松开了手。洛芸立即拿袖子擦了擦嘴，冲我狠狠地瞪了一眼。

    我放轻脚步，悄然朝前走去。一出通道，就见眼前出现了一个极大的墓室，不过相比之前进来那个，要稍微小一些。空气中散发出一阵奇怪的臭味，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

    这地方死的人可就有些杂了。有降教的，有天师道和黄、闻两家的，其中还有一个年轻人，瞧服饰像是清微派的弟子。地上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符箓烧化的灰烬飞得满地都是，显然这里曾经有过极为激烈的搏杀。

    洛芸道：“看来是道门那帮人与姓洪的撞上了。哼，最好让他们两边打个你死我活，咱们正好渔翁得利。”

    我查看了一圈，没找到一个活口，幸好这当中并没有我认识的。从这些尸体来看，死的时间倒并不是很久，大约是过了几个时辰。想必那帮人应该就在这附近。

    洛芸道：“那些人去了哪？这墓室咱们也转得差不多了罢？”

    我往前走了几步，见前方有个台阶，上去之后，就见上头一个青石所砌的平台，平台上头摆着一个二人合抱大小的圆台，为某种不知名的金属所铸，上头雕刻出奇特的禁制纹路。这个圆台，一半黑，一半白，形成一个太极鱼。在阴阳两侧，分别有个凹槽，似乎以前曾经有什么东西放置此处。

    洛芸凑到近前，仔细打量这圆台，道：“这又是个什么怪东西？”

    我回头扫了一圈这墓室的格局，道：“你们降教想要图谋的宝物，原本应该就是放在这里。”指了指这阴阳圆台。从墓室的格局来看，这里应该就是这座陵墓中的镇台，用来封镇的宝物应该就是在此处。

    洛芸皱眉道：“难不成这些人是因为争抢宝贝，在这里火拼了一场？”

    “恐怕不是。”我摇了摇头。这镇台上的宝物，恐怕在降教的人到来之前，就已经被人给捷足先登了。

    洛芸“哈”的笑了一声，道：“那姓洪的老东西不是得气死？”又道，“只是可惜了降教的一帮兄弟，算是白白牺牲了。”

    我却是越想越是觉得怪异。据莫婆婆说，这蛇母墓出自葬门先祖之手，这墓中设计的葬阵理应是威力极大，究竟有谁能有这么大能耐将墓中的阵法尽数破去？难道说来人也是跟麻老大他们一样，是摸金校尉的后人？他们也得了一部分蛇母墓的葬图？

    但仔细一想就觉得不对。麻老大就算得了摸金校尉的传承，又有一部分葬图在手，那顶多也是想方设法避开墓中的葬阵。但从之前一路的情形来看，这墓中的布置的阵法似乎是被人给破了个彻彻底底。而且从手法来看，似乎颇为轻松。

    这蛇母墓可以说是葬门前辈的心血所在，就算是莫婆婆这样的葬门大佬在这里，如果没有葬图在手，想要轻松破了这墓局恐怕都成问题。这破墓的人又究竟是什么来头？

    正想得有些入神，突然听到“咔嚓”一声异响。这声音虽然极低，但在这样寂静的墓室中，还是令我们两人立即惊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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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郑老头

    洛芸瞧了我一眼，两人随即寻着声音摸了过去。在靠着墓室最东边的地方，摆放着几尊二人多高的石兽，凸眼暴睛，面相凶恶。在石兽左近，还摆放着几个石瓮和俑罐，不过大多数都已经破损了。

    洛芸指了指其中一个最为完好的石瓮，冲我使了个眼色，大意是说那声音就是从这里头发出的。我点点头。洛芸从地上捡起一枚石子，就朝那只石瓮丢了过去，大声道：“再不出来，我点火了！”

    就听“啊”的一声尖叫，石瓮一阵颠簸，里头有人颤声叫道：“饶命啊，饶命啊！”

    我一听这声音，立即朝前走了几步，叫道：“老郑头，是不是你！”

    那声音大约是怕得狠了，没听清我说的话，只是大叫。我走到那口石瓮边上，抓住瓮沿，正要朝里看去，就见里头闪出两道火光，原来是烧了两道符箓。我随手拍开，一手伸入罐中，将郑老头提了出来。

    这小老头立即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尖叫，手脚胡乱扑腾。我无奈之下只能将他制住，道：“老郑头，我是陆景。”一连说了三遍，他似乎才惊魂稍定，双眼茫然，喃喃道，“陆景小哥？”

    我这才想起他没有夜眼，在这暗无天日的墓中根本什么也看不见，从他身上取了几道符，在空中化开了。火光一亮，我在脸上揉捏了一番，把容貌恢复。

    郑老头双眼长时间处于黑暗，这时候被火光一刺，立即有些睁不开，眯了眯才缓过劲来，直勾勾地盯着我瞧了一阵，这才突然哭了出来：“小哥……你真是陆景小哥！”

    我有些哭笑不得，松开手将他放到地上。这小老头却拽着我的手死也不松：“小哥……小哥啊……我……我差点就以为自己要死了……”一时间涕泪横流。这也难怪，换了任何人在这样的杀戮场中劫后余生，也难免会心绪激荡，不可自已。

    我拉了他在一旁坐下，洛芸凑过来，好奇地道：“这小老头你认识啊？”又瞧了我一眼，道，“你这本来的模样还勉强凑合，之前那鬼样子真是难看死了。”

    我没理她，等郑老头心情平复一些了，就问：“老郑头，你怎么在这儿？”

    郑老头抹了把眼泪，哽咽道：“陆小哥啊，我可是把你给盼来了，我这把老骨头……哎，差点就葬身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了……”

    洛芸笑了一声，道：“你现在也没逃出去呀，保不准还得葬身在这儿。”

    郑老头被她吓得一哆嗦。洛芸格格笑了几声，被我赶开。郑老头这才哆哆嗦嗦地把事情给说了。

    原来，当日在仙女山，天师道那帮人回来发现留守弟子死伤遍地，勃然大怒，发誓要将我捉回去碎尸万段。后来就发了疯似的漫山遍野地寻人。郑老头和陈琳作为与我一道的嫌犯，自然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不过他们二人有清微派护着，秋吟那个脾气，天师道一时之间倒也奈何不得。当时我和骚包脸正在姜老头布下的大阵中，天师道那帮人就算是翻遍了整座仙女山，自然也是寻我们不到。

    后来天师道一干人认定我俩已经逃出仙女山，于是就下山一路追踪了过去。至于郑老头和陈琳，天师道自然不肯放过，协商之下，天师道和清微派共同上路，来追捕我和骚包脸两个淫贼，查清事情真相。

    根据郑老头回忆，他们原本是准备往徽州方向去，不过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天师道那姓张的突然决定说去岳阳，清微派的秋吟似乎也没反对，于是两派人马又转头去了岳阳方向。

    我心里一动，就问道：“是他们发现了我俩的踪迹？”道门在各地的眼线颇多，要是无意中发现了我跟骚包脸的去向，也是合情合理。

    郑老头沉吟了一阵，摇摇头，道：“不太像。我瞧他们的样子，似乎是另有什么大事。当时天师道那个叫明空的，还为了此事差点跟门里闹起来。”

    他说到那个明空，我立即就有了印象，是个矮壮的汉子，跟明心，还有那个死在刘楠手里的明真，是张善正底下的三大弟子。当初我与那明真相斗，眼见那女人就要伤在自己布下的雷火符阵下，这明空二话不说立即跳出以身相互，看来与那明真交情匪浅，怕是两人有情愫也说不定。这人既然认定了是我杀了明真，自然是要死追着我不放了。

    “那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我有些奇怪。照理说追杀我和骚包脸这两个杀人淫贼，理当是天师道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才是。

    郑老头也是满脸疑惑，道：“这事我这小老头就不得而知了。我当初也问过琳儿姑娘，她也觉得奇怪。”说到这里，突然“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在转向岳阳之前，似乎发生过一件事情。当时还起了不小的骚动……对了，好像是说有人送了一封信，分别放到天师道和清微两派手中，谁也没有发现。”

    我听得心里一动，这倒是跟闻、黄两家之前的遭遇给对上了，就问：“是送到清微派弟子手中？”

    郑老头摇了摇头，道：“是送到了那张善正和秋吟的房中。对了，据说是两人第二天一起来，就发现这封信摆在他们房中的桌上。”

    我大吃了一惊。我原本以为这两封信笺是先送到了清微派弟子的房中，没想到是直接投到了张善正和秋吟两个道门大佬的房里。能悄无声息地在他俩眼皮子底下做到这件事，我实在是想不出究竟能是谁干的。

    郑老头道：“后来那张善正就突然决定改道去岳阳，清微派也没反对。我就想着，八成是跟这事儿有关。”

    洛芸在一旁笑道：“这事儿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那姓洪的自以为机关算尽，恐怕这次是要赔了夫人又折兵咯。”朝我瞧了一眼，道，“小混蛋，这事儿你怎么看？好像是螳螂捕蝉，还有黄雀在后那。”

    我琢磨了一阵，不由得就想到了一个即将要重开宗门的势力：葬门。难道这个在背后操弄之人，是那个葬门的冯宗主？按说这蛇母墓本就是出自葬门手笔，再加上这降教与葬门本就有解不开的生死仇怨，葬门如果从哪里得知了此事，必定不会坐视不管。

    虽然不知道这信笺的内容是什么，想必目的就是引了天师道与清微去岳阳，与降教相争，葬门好渔翁得利。

    这样想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漏洞，只不过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就道：“后来你们就到了岳阳？”郑老头点点头，道：“我们到了岳阳之后，听说黄门那老爷子突然暴毙。这黄门似乎跟天师道与清微派都有一定的往来，于是张善正就领着我们去了黄家。”

    照郑老头说，自打进了黄家，他跟陈琳两人就被困在房中，其他事情就不太清楚了。大约是过了一天多时间，到了第二天下午，张善正突然就带着他们离开了黄门，去往洞庭湖上。与他们同行的，还有黄门的黄二爷，和闻家的老爷子，带了一群弟子门人。

    我想了想，问道：“后来跟你们在一起的，是不是有个叫正爷的？”

    郑老头回忆了一下，道：“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似乎是一个叫芳草堂的药铺的。听说最近洞庭湖上出了怪事，都没有船敢下水。就是这人带着我们找了一条大船，跟着我们一起到了这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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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乱战

    “后来……”说到这里，郑老头忽然颤了一下，道，“后来我们的船一靠岸，就被岛上的人发现。我听那天师道的喊，喊那些人是降教的狗贼。两边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结果对面那些人大败亏输，死伤无数。张善正就领着我们一路追了过去。”

    我想到刚上岛时见到的那些个尸体，知道这是降教的诱敌深入之计，瞧了洛芸一眼。这女人冲我眨眨眼，显然颇为得意。

    郑老头又道：“那些降教的人虽然多，但根本不是天师道弟子的对手，一路拜逃，我们就一路追赶。后来闻家那位闻老爷子大概是觉着有些不对，就找那张善正说，会不会是有诈。那姓张的似乎也已经察觉，不过这人冷笑了一声，说就算有诈，也得网得住咱们这条鱼。”叹了口气道，“这人本事是高的，就是太过于自大。”

    从我对这姓张的印象来看，这人虽然有些孤傲，倒也并不是什么心思鲁莽之辈。当时他带领的都是一干天师道的精英弟子，又有清微派和闻、黄两家人随行，可以说实力极为可观。他追求以力破巧，不把降教的阴谋诡计放在眼里，倒也实属正常。

    郑老头道：“我们一路追追停停，后来就找到了一个水潭子。当时那清微派的秋吟问了一句‘这就是水狱？’。后来那张善正就没让她再说下去，两人到一边秘密商谈了一番。再之后，就找了几个弟子下去探路，说是找到了入口，接着我们整队人就都跟着进去。”

    我琢磨着郑老头说的话。那秋吟问了一句“这就是水狱”，究竟这个名字她是从其他地方听来的，还是说是从那封“信笺”中得来的。

    只听郑老头道：“进去之后，我们又遇到一些降教的人，又是一番厮杀，就顺利攻进了水狱。嗯……是他们这样叫的，里头像是个很大的监牢，有很多牢房。”

    “你们去的时候，那牢里有没有关着人？”

    郑老头摇头道：“没有。那些个石牢全都空着。不过还有些降教的人守在那里，把他们擒住之后，张善正就逼问他们这些关在牢里的人去哪了。”

    我听得心里一动，道：“他们下来是为了水狱？”

    郑老头迟疑了一下，道：“他们捉住那些降教的人后，就一直逼问他们牢里的人去哪了。想来，应该是为了牢里的人吧？”顿了一下，又道，“这道门的人虽然有时候是挺讨厌的，不过在大是大非面前，应该还是好的。”

    只听洛芸冷笑了一声：“你是亲眼见了？你怎么知道他们就是好的？不过是些虚伪君子罢了！”

    郑老头一哆嗦，迟疑道：“这……这小老头就猜想不出了。”

    “后来怎样？”我让他继续说下去。郑老头道：“那帮降教弟子却是口风很严，人也特别狂热，说是什么为降教献身，这是我等荣幸，怎么也不开口。无奈之下，只能押着那些人整个水狱。后来，就被我们发现了另一条通道。”

    我知道他说的是那条通往蛇母墓的地下隧道，不过他们发现的应该是那条假的。洛芸突然插嘴道：“道门那帮人什么反应？”

    郑老头对这女人似乎有些害怕，见她问话，就不由哆嗦了一下，道：“他……他们没什么反应。那张善正与众人商议了一下，认为降教那些个贼人恐怕在这洞庭湖底搞什么鬼把戏，就带着我们追了进去。”

    我此时倒是有些难以确定，这张善正他们究竟是单纯为了水狱下来，还是说是为了蛇母墓。

    郑老头道：“我们进去后不久，就接连撞到了几波降教的人，也都被一一击溃。这隧道长得出乎意料，开始倒是走得挺顺利的，可是到后来，这隧道里不知布下了些什么歹毒的陷阱，就有几个闻、黄两家的弟子不慎遭了殃，后来甚至有天师道的弟子丧命。这下子众人就动了真火，下手也不再留情，一路追将了进去。”

    “再后来……再后来……”郑老头说到这里，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我们……我们就遭了那降教的埋伏！原来那帮人一直是把我们引诱进去，到了一个石洞中，那石门突然落下。这石洞里空无一人，但很快，队里就有人惨叫……那人扑倒在地上不一会儿就死了。”

    我见郑老头怕得厉害，拍了拍他肩膀，道：“没事，都过去了。”知道他们当时应该就是进了骸阵，被里头的降术所杀。

    郑老头颤声道：“后来那些死掉的人，又突然间活过来了，见人就咬。我……我用了镇尸符啊，可是根本没用……要不是琳儿姑娘一直护着我，我这条老命早就没了。”

    这活尸阵里爬起来的活尸自然不是镇尸符能起作用的。我问道：“后来怎样？”

    郑老头道：“当时混乱的很，琳儿姑娘拉着我左冲右突，到处都是厮杀声，我什么也不知道。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前头又开了一道门。然后就听人大叫‘门开了，冲出去啊！’”

    “我当时心里大喜，被琳儿姑娘拉着，跟着众人一起冲出。但一出去之后，就听到又是轰的一声，这身后的门居然又关上了。原……原来我们又陷到了另一个阵中。”

    我听得心里一惊，瞧了一眼洛芸。那女人冲我横了一眼，道：“你瞧我做什么？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免有些担忧莫婆婆他们，不过想在多想也无用，道：“后来怎样？”

    郑老头颤声道：“后……后来我怕得厉害，就是一直被琳儿姑娘拉着走，晕晕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反正就是逃啊，杀啊，一路上死了好多人。”

    “后来等我们总算逃出来之后，就发现已经死伤大半，就连闻家那位老爷子都不知是什么时候死在里头，没能逃出来。”

    我听得也是有些心惊，道：“陈琳怎么样？”郑老头道：“琳儿姑娘一直护着我，受了好些伤，但好在老天保佑，没有伤到要害。”我稍稍松了口气，道，“清微派还有个叫刘子宁的，还有个叫卢霞的小姑娘，她俩怎么样？”

    郑老头“噢”了一声，道：“你说的是你那位子宁姐，我听琳儿姑娘说了，她是你姐姐。她跟卢霞那小姑娘被她们那位秋吟师叔护着，都没什么大碍。”

    我听得稍稍有些心安。就听那洛芸“哎哟”了一声，道：“你还有这么多姐姐妹妹呢，什么时候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我懒得理会她，道：“后来你们又是怎么到了这里？”

    郑老头道：“我们从那里杀出来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就在里头乱转。后来就发现一个地方有许多人经过的痕迹，就沿着这条路追了上去，结果就一直追到了这里。”

    “道门那些人到了这里，有什么反应？”我问。

    郑老头迟疑了一下，道：“什么反应……我们进到里头之后，那张善正说这里头可能是个什么古墓，让大家千万小心。其他……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我心中暗自思量，张善正等人难道真是对蛇母墓不知情？

    郑老头颤声道：“当时我们正往里搜寻墓室，结果刚到这里，就被人给袭击了，原来那降教的人又在这里布下了埋伏。当时一团乱战，所有火光都被击灭，我什么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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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聚众

    郑老头面色苍白，身子瑟瑟发抖，大约是想起了当时的凶险情景，颤声道：“琳儿姑娘一直拉着我，到后来不知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我俩就散开了。我什么也看不见，就听到周遭喊杀声震天，只有偶尔有升起的时候，才能见到一些亮光。”

    “我当时是真害怕啊……我想着去找琳儿姑娘，可是身边到处都是人，谁也分不清谁，我就趁乱滚到了地上，后来就藏到了这里。”指了指刚才他藏身的那个石瓮。

    这郑老头躲在石瓮里头，听着外面喊杀和惨叫声接连响起，一直心惊肉跳，瑟瑟发抖。这小老头毕竟是年纪大了，一路上又是连番受了惊吓，奔逃了半天，也是精疲力尽，在石瓮中居然不知不觉的昏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这墓室之中寂静无声，本来再此厮杀的人都已经消失无踪。他在里头害怕得紧，迟疑了好久，正想要爬出，这时候正好我跟洛芸进来，这小老头吃了一吓，就又窝在里头不动。直到后来，才不小心弄出一丝响动，被我们发现。

    听他说完，我不由得担心起清微派众人的安危。虽说刘子宁他们有秋吟护着，但降教既然布置依旧，怕是道门要吃大亏。

    “怎么样老郑头，还能不能走？”我刚才给郑老头检查了一下，这小老头运气倒是好，除了一些擦伤，倒是没什么大碍。

    郑老头从地上站起，虽然腿还有些发软，但还是立即道：“能啊，能！陆小哥，这鬼地方我真是一刻都不想呆了。”

    我扶了他起来，问道：“知不知道那些人去了哪？”我刚才一路走过来，倒是没瞧见张善正和降教其余人的踪影。

    郑老头一直躲在瓮里，自然也是不清楚的，只能继续往前摸寻。这小老头没有夜眼，看不清东西，我只能拉着他手，让他跟着我走。

    一路行过去，就又发现了一个狭窄的通道，在里头见到几具尸体，顺着一路找下去，在其中一间石室中见到两口石棺。在石棺后头的墙上，露出一个半人多高的石洞。我上前摸了摸那石壁，显然是人工开凿而成，而且并不是刚刚凿出，时间应该颇久了。

    在石洞口还残留着一些血迹，一直往里头延伸。

    洛芸道：“这些血迹还挺新鲜的，应该不久前还有人进去。”三人沿着石洞寻了过去，不时能见到地上洒落的零星血滴。

    我越走越是奇怪，道：“我们现在是在朝着哪个方向走？”

    洛芸笑了笑，道：“你也有不知道的时候啊。”沉吟了片刻，道，“应该是朝着洞庭湖的东侧在走。”

    我不由得皱了眉头。我们沿着这石洞一路走下来，少说也有二三里地。这洞挖得笔直，这样算来，我们这样已经是离开了刚才那个陵墓。

    听我这么一说，洛芸也是有几分惊奇，道：“你说这个石道不是这座墓的？那怎么会在这里？”顿了一下，突然“啊”的一声，道，“这会不会是个盗洞？之前那帮人就是从这里打了进来？”

    这女人的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这石洞年代已久，应该至少是有十数年时间了。当年那些人从这里进来，破了墓局，取走镇台上的宝物，然后再从这里退回去，不是没有可能。只不过，这盗洞未免打得有些怪异。

    沿着这石洞再一路往前，就变得曲折起来，弯弯绕绕，大约又走了有而里多地，这石洞的地势就逐渐向上开始爬坡，再往前走，终于就到了尽头。从洞中出来，就发现我们又到了一个墓室之中。看上去倒是跟我们之前进来那个墓室相差不多，只不过少了两口石棺。

    洛芸奇怪地道：“难不成咱们走了这么半天，还是在墓里？”

    我心中也觉得奇怪，把郑老头从洞中拉出，领着二人从墓室出来。在墓室门口，又发现了一些残留的痕迹，应该之前有一大批人从此经过。

    “应该走了不是太久。”洛芸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那些痕迹。

    我们顺着通道出去之后，就发现外头又是连着好几个墓室，但是墓室的格局与建筑材质，与之前我们见到的那个完全不同。洛芸瞧着地上横卧的一个石兽道：“这怪物不是之前那个。”此时我们才突然意识到，我们现在八成是已经到了七星疑冢的另一个墓冢之中。

    再墓室中搜寻了一圈，就发现这个陵墓与之前那个一样，所有的葬阵和机关都已经被破坏殆尽，原本摆放在镇台上的东西也早就不知去向。

    洛芸拍了拍手，道：“这下好了。原来不只是空了一个墓，怕是整个蛇母墓都已经早就被人给盗空了。”

    将墓中寻了个遍，果然也没见着有什么东西留下来，最后又在一处极其偏僻的墓室中找到了另一个石洞。

    洛芸瞧着那石洞就笑：“你瞧，我说是盗洞吧。当年也不知是哪个坏心眼的，把这蛇母墓一口气全给撸了，这不是要把姓洪的给活活气死吗？”

    我们三人只能又继续沿着石洞寻了过去。果然，等待我们的又是一个空墓。我越走越是心惊，越发怀疑起当年进这蛇母墓的究竟是谁？要说是像麻老大这样的摸金校尉，凭着葬图说不定能给他们摸出去一两件宝贝，但要这么干净利落地将葬门先辈设下的葬阵尽数破去，这是绝不可能的。

    葬门传到如今，有许多秘术和葬法都已经失传，就算让莫婆婆领着葬门门人来此，想要如此干净利落地将蛇母墓破掉，也是不可能，更遑论他人。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毫发无伤地走到这儿，否则恐怕连第一座墓都出不来。

    从其中一个墓室转出来，正要前往这墓中镇台的时候，就听到前头隐隐传来了人声。我立即拉了一把还在往前走的洛芸。那女人冲我瞧了一眼。

    “有人。”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郑老头听得一颤，低声道：“是不是琳儿姑娘他们。”

    三人放轻了声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悄然行去。再离得近些，那人声就听得越发清晰起来，前方隐隐有火光闪动。

    洛芸侧着耳朵听了一阵，低声道：“里头好像有很多人。”过了一会儿，又道，“那姓洪的肯定在。那老东西的声音我一听就听出来了。”

    我瞧见地上躺着几具尸体，瞧样子像是降教的，就上前拖了两具尸体过来。洛芸道：“你干什么？”

    我也不搭腔，拖着两个降教教徒进了旁边一个墓室，就解了他们的衣服脱下来。把其中一件抛给郑老头，让他换了，另一件给自己换上。

    洛芸笑道：“原来你是想扮咱们降教兄弟呀！以后等咱俩把那姓洪的除了，降教就是咱两的，你提前适应适应这身份也好。”

    我没理会她，又用莫婆婆教的易容术在脸上揉捏了一番，将面貌改了一改，至少不能一眼认出我来。洛芸围着我转了一圈，道：“丑死了。”说罢就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拖进来一具尸体，扒了那人的衣服下来，就开始解衣。这墓室中漆黑一团，反正也不怕郑老头瞧见。

    片刻之后，倒是一下多了三个降教门徒。

    洛芸看看我，又看看郑老头，道：“倒是挺好玩的，咱们走罢。”

    三人从墓室出去，走出几步，就听前头有清微的脚步声响起，我拉着两人躲到一旁。一会儿，就见一个人影沿着那墓道鬼鬼祟祟地出来，一双手扶在石壁之上的，猫着个腰，小心翼翼地朝着这边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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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鼎足

    我在旁瞧了一阵，就知道这人是在黑暗中无法视物，只能摸墙而出。

    洛芸靠在我身边，小声道：“是个降教的兄弟。”

    那人极为小心，最后干脆两手着地，摸索着向前爬去。只是两眼无法视物，猛地摸到一具躺在地上的尸体，差点就吓得大叫起来。我瞧得有趣，索性在一旁静等他慢慢爬将过来，然后在他经过的时候，捂住他的嘴，一把将他拽了进来。

    “要是叫唤就拔了你的舌头。”我冷冷地说了一句。

    这人颇为年轻，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骨瘦如柴，身上也没半两肉，被我这一吓，差点就瘫在了地上，拼命点头。

    洛芸在一旁叫道：“瘦猴，是我。”

    那瘦子原本惊恐欲死，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被我捂着的嘴巴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随即把手松开，手指按在他的喉咙之上，只要他一有异动，就马上废了他。这墓室中漆黑一团，那瘦子目不能视物，东张西望了一阵，喜道：“是……大小姐吗？”看来这人果然是洛芸口中那个叫什么“瘦猴”的，瞧他的样子，尖嘴猴腮，倒真是跟一只瘦猴差不多。

    洛芸冷哼了一声，道：“怎么，你这死猴子才跟了那姓洪的几天，就听不出我的声音了？”

    那瘦猴喜道：“大小姐，果真是你！你来了就太好了！”

    洛芸朝我道：“放开他罢。这人是我手下，绝对可靠。”

    那瘦猴立即道：“没错没错，我瘦猴只对我们家大小姐忠心不二，天地可鉴！”

    我将他放开，道：“你对谁忠心我不管，要是敢乱叫，小心你这条瘦命！”那瘦猴立即闭了嘴。

    洛芸瞧了我一眼，嗔道：“你这人，瘦猴是我的手下，还不就是你的手下，干嘛这么凶巴巴的。”踢了那瘦猴一脚，道，“说吧，你这鬼鬼祟祟地跑出来想干什么，不会是想临阵脱逃罢？”

    就见那瘦猴脸一红，道：“大小姐，我这是看里面有些不对头，就趁人不备先悄悄地溜了出来。这不是大小姐你一直说的嘛，让我们遇事要机灵着点，凡事要先保住性命！”

    洛芸冷笑了一声，道：“哟，你还有理了是不是？我是让你别在那姓洪的跟前露出马脚，不是让你贪生怕死，临阵当逃兵！”

    那瘦猴肃然道：“大小姐，要是真为了咱们降教的事情，我瘦猴下到山下油锅，死不足惜。”说着，嘴巴一咧，嘿了一声，道，“只是……只是我看着这里头的情形实在不对，怕是要出大事情，就想着先溜出来，去找大小姐……”

    我没耐烦听这瘦猴子在那胡说八道，打断道：“里头什么情况？”

    那瘦猴愣了一下，道：“大小姐……这……”

    洛芸道：“以后这人说的话，就代表我说的话，，明白没有。”

    那瘦猴立即道：“是是是，这位爷，有什么您尽管问！”随即拍了下脑袋，道，“这里头啊，现在可是快乱成了一锅粥。”

    “大小姐，我看那姓洪的，一张脸拉得老长，怕是要气疯了。这蛇母墓啊，原来是早他妈被人盗取一空了！”

    听这瘦猴儿说起来，这姓洪的只找到几座空墓，正自恼怒之时，正好道门那些人又追到，两边又是一场大仗。降教人多势众，连着设了好几道降阵，又联合了焚香会和无极门一齐出手。张善正那批人连番受创，本就是到了强弩之末，结果就被三派联手，困在了前面的墓室里头。

    洛芸道：“既然困住了，把人杀光就是，那又有什么复杂的？”

    瘦猴儿道：“哎哟大小姐，这事儿可真是没那么简单。原来啊，那姓洪的设计伏击道门的事，那焚香会和无极门都不知道。最后突然闹出这一茬，那焚香会和无极门也不笨啊，立即就明白是遭了咱们的算计。这两帮人当时就不干了！”

    洛芸冷笑了一声，道：“既然都已经被脱下水了，难道还由得他们？不管杀与不杀，他们都已经开罪了道门，难道还能洗的干净？”

    瘦猴笑道：“大小姐英明，说的对极。之前那场大战，道门那些人见到焚香会、无极门和咱们降教在一起，早就将我们当成了一伙。后来厮杀起来，一团乱战，道门那帮人非死即伤，这笔账啊，焚香会和无极门是跑不了咯。”

    洛芸道：“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唯一可行的就是一不做二不休，将道门这些人斩尽杀绝便是，焚香会和无极门不会连这点决断都没有吧？”

    瘦猴道：“我在下头瞧当时那情形啊，这焚香会和无极门被逼无奈之下，差不多也就要从了。可就在这时，又他妈来了一伙人。”

    我听得心里一动，心想难道是莫婆婆他们到了。就听那瘦猴道：“那伙人来的还真是时候，就掐在那个点上，突然现身，当时就把我们这些人给镇住了。”

    洛芸道：“讲清楚点，究竟来的是什么人？”

    瘦猴道：“这群人穿得衣服很怪，一拨人穿黑，一拨人穿白，跟孝服似的。不过他们一进来之后，那姓洪的当即就不敢动手了。”

    我听得心里一跳，道：“是葬门的人？”

    那瘦猴“哎哟”一声，道：“这位爷说得对！就是葬门，就是葬门！大小姐，这又是个什么小门派，我连听都没听过。不过奇怪的是，他们一来，不管是焚香会、无极门还是那姓洪的，全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洛芸冷冷地道：“你这不学无术的东西，连葬门也当做什么小门派。”

    那瘦猴挠了挠脑袋，道：“真是没听说过啊。”又道，“这帮人进来之后啊，这局势就僵在那里了，谁也不敢动。这不，我瞧着情形不对，就先溜出来，想去找大小姐商议来着。结果没想到……嘿嘿。”

    我大概倒是听明白了，只是不知这葬门突然来到这君山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次领头的不知会是谁。

    这瘦猴口中也问不出其他更多的，一把拽了他衣领拎起来，道：“带我们进去。”

    那瘦猴迟疑地道：“大小姐，咱们……”

    洛芸立即上前踹了他一脚：“看我做什么？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那瘦猴立即应了一声是，道：“这位爷，咱们走着。”不过这人跟郑老头一样，在暗中都不能视物，反倒是要我们领着他往前走。

    接近那墓室的时候，里头有火光映了出来，两人这才眯了眯眼，看清了前头的路。那瘦猴儿一见洛芸，不由就大吃了一惊，大约是因为她容貌大变，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洛芸瞪了他一眼，朝里头指了指。那瘦猴点了点头，领着我们朝前行去。到了近处，就听到里头有人在说话，那声音有些尖细，听来极为耳熟，不由得就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那瘦猴往里头张了张，转身朝我们点点头。他率先进去，我们随后跟上。走上几步，就见墓室门口站满了人，瞧模样应该都是降教门徒，将这出入口团团围住。那瘦猴上前跟几人打了声招呼，看来都是相熟之人。

    我拎着洛芸和郑老头跟上。那几人一见，有些诧异。瘦猴笑道：“是咱们在外围的兄弟，刚追上来的，来接应咱们。”

    那几人恍然大悟，道：“辛苦辛苦！”我笑了笑，道：“都是为了教中办事，还分什么你我。”又道，“里头情况怎么样了。”

    其中一人道：“嗐，还不是那样，尽耍嘴皮子了，谁也不敢先动。”

    我朝里头瞧了一眼，就见一人身穿大红袍，大袖挥舞，正在侃侃而谈，不是那大公鸡又是谁。原来焚香会这次来的头领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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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持宝

    我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朝场中瞧去，只见这墓室极大，足足比之前见到的所有墓室都大上不止一倍。这场地虽然广阔，只是几方人马齐聚，倒显得有些促狭起来。大公鸡一身红袍站在场中，说了几句什么，但似乎无人响应。

    我也不去理会他。仔细望去，就见道门那群人是位于这墓室的最东侧，张善正那老牛鼻子坐倒在地，脸若金纸，双目紧闭，嘴唇隐隐泛着一层黑气，显然是受了重创。稀稀拉拉几个天师道弟子围在他身边，神情惊惶。

    刘子宁等一干清微派弟子就在他们的右首边，那位秋吟前辈卧在地上，生死不知，陈琳和卢霞两人正在照看着她。我见清微派这一阵列中，还能站着的，就只剩了刘子宁、陈琳和卢霞三个年轻女弟子，刘子宁和陈琳身上血迹斑斑，可见这一路搏杀之惨烈。

    不过见这三人没事，倒是让我松了一口气。再瞧过去，却是让我微微有些讶异，居然见到了茅山派的人。

    茅山派那姓梁的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此地，此时跌坐在地，面上泛着黑气，左臂染血，耷拉在一边。旁边躺着一个人，生死不知，瞧模样是他的那个面瘫徒弟陈青。在二人身边的是那个大鼻头吴恺，这小子脸色发白，哭丧这个脸，正在替他师父包扎伤口。

    除了这一行人之外，还有几个神情惊慌的年轻人拥着一个额头上都是血的中年男人。从这几个年轻人的穿着来看，应该是黄门的人，这中年男人恐怕就是那位黄大小姐的二叔，黄门的黄二爷。在他们跟前，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人，大多都是道门极黄、闻两家的人，生死不知。

    在道门对面的一行人，则是人多势众，衣甲鲜明。单从服饰和站立的阵型来看，就可以分出三股势力。

    在最中间的人数最多，正是降教之人，在其左右的两支人马，想来就是焚香会和无极门的。

    而在这两方人马的另一侧，则静静地立着一群人，身着白衣黑服，泾渭分明，个个神色肃穆，不发出一丝声响。在这群人中间，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黑衣老头，半耷拉着眼皮，似乎是睡着了。只瞧了这人一眼，心里就跳了跳，原来这来的也是个老熟人。是当日在朱砂岛上遇见过的那位修老。

    瘦猴在一边低声道：“那些人就是什么葬门的人。”

    我“嗯”了一声，再仔细瞧去，就见在道门与葬门中间的一个角落里，上头有个数尺见方的平台，由一种黑色石料锁住，底座雕着洪荒怪兽，古朴的花纹蜿蜒盘绕。在这平台之上，躺着两个人，另有一人跌坐在他们身边。三人都是衣衫褴褛，其中坐着的那人一头长发，乱糟糟地披散下来，垂着头，怀中紧紧地抱着一个木匣子。

    我心中咚咚直跳，再仔细瞧了几眼，一颗心猛地提到嗓眼，认出那是麻老大三人。麻老大和黑毛卧在地上，两人的体型倒是很容易认出。至于坐在他们旁边那个紧抱匣子的女人，不问可知就是燕子。

    我一把揪过瘦猴：“那是怎么回事？”指了指燕子他们。

    那瘦猴吓了一跳，道：“爷，那……那些人就是几个盗墓贼，被我们擒住，原本是想让他们破墓的，谁知道……”

    “他们怎么样了？”既然这瘦猴说是盗墓贼，那就是燕子他们无疑。

    那瘦猴哆嗦了一下，道：“那……那两个男的受伤昏过去了，没……没死。那女的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我听得稍稍松了口气，将他放开。洛芸突然插口道：“怎么？他们也是你朋友？”

    我深深地瞧了一眼燕子他们，朝那瘦猴道：“他们是怎么回事？”

    瘦猴咽了咽唾沫，道：“那姓洪的抓了这几个倒……不不不，是爷的这几个朋友，本来是想让他们破墓，只是没想到这居然是个空墓。后来那姓洪的不甘心，逼着爷这几位朋友去寻宝。也是那姓洪的走了狗屎运，居然还真让他寻到了一件宝贝，就在这个镇台上。”说着指了指燕子他们所在的方位。

    洛芸“咦”了一声，插口道：“什么宝贝？”皱了眉头，大约是颇为不信。

    瘦猴道：“就是……就是爷那位朋友手里抱的那个木匣子。匣子上写着‘天书赐福’四个字，据他们说里头藏的应该是什么《老子化胡经》的真本。我就想不通了，一卷破书而已，又当得什么宝贝。”

    洛芸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脑门，骂道：“叫你不学无术！里头当真是《老子化胡经》？”

    瘦猴忍痛道：“听他们说是，不过谁也没见过啊。”

    我听得也是诧异万分。如今世上所流传的《老子化胡经》，传说都是后人的伪作。如果这真是《老子化胡经》真本，那可谓是道门至宝。

    洛芸道：“不过是一个木匣子而已，他们就以为里头是《化胡经》了？说不定只是个空盒子，一群人未免也太儿戏了！”

    瘦猴挠了挠头，道：“我也搞不清楚。不过那匣子的确是在一处极秘密的地方寻到，说不定真是位于这个镇台的镇墓之宝。”

    洛芸冷笑道：“我瞧这东西就未必是真。姓洪的那一帮人眼见这么多年的心血只挖了个空墓，眼睛早就红了。如今别说是一个空盒子，就算只是块破木头，这人恐怕都能给当成了宝。”

    我也不想理会这东西是真是假，唯一关心的是燕子他们的处境，打断道：“后来怎样？”

    瘦猴道：“那木匣子是被爷那几位朋友先找到的。其中那位矮个子黑脸的爷，突然就拿出一个圆乎乎拳头大小的东西，让我们别过去，否则就跟那木匣子同归于尽。”说完，又补充道，“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位黑爷趁着我们不备，偷了一些火药造了那什么玩意，一扔出来就会爆炸。”

    我听得眉头紧皱，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瘦猴道：“那黑爷用那木匣子要挟，一时之间就逼得我们不敢轻举妄动。正僵持的时候，刚好那道门的人就杀了进来，结果混乱中，那两位爷为了保护那个女的，就受伤昏死过去了，然后……然后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我瞧着墓中的局势，真是一番乱局，琢磨着该如何下手才是。燕子他们几乎是在最里头，离着门口极远，又是位于道门和葬门两拨人之间，一时间还真无法接近。

    我又扫了一眼墓中，想着该如何破局，就听洛芸凑到我耳边，低声道：“那个就是姓洪的，他右边那个是无极门的老东西。”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瞧去，就见降教那一行人中，摆放着三张椅子，坐在中间的是个头发斑白的干枯老头，脸上皱纹斑驳，起码有是有七八十岁，靠在椅子上，也没有说话。在他右手边的是个身形高大的老者，体型魁梧，红光满面，看年纪大约在六十上下，一双三角眼，一只手在倚靠上，不断敲击着。

    “那老头就是那个姓洪的？”

    洛芸点了点头，咬牙道：“就是那老东西！”

    我大出意料之外，没想到这人居然是这么个糟老头子。退回到二十年前，二婆婆还是个二十来岁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可这老东西那时候至少也有五六十岁了。这他妈的，老淫棍！

    洛芸道：“这老东西手掌降教，在教中权势滔天。当年我姑姑为了我洛家，只能委身下嫁给他。这老东西，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抽了他的筋，剥了他的皮！”拉住我的手道，“你一定要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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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挤兑

    此时这墓室之中，各方人马鼎足而立，相互对峙，气氛却是异常沉闷诡异。从当前的局势上来说，道门和黄、闻两家这一方阵营可以说是最为劣势，经过连番搏杀之后，还能勉强站着的人所剩无几，门中精英高手死伤惨重，几乎已经没有什么战力。

    反观降教、焚香会和无极门的三教同盟，虽说也是死伤惨重，但毕竟人多势众，而且里头的高手俱在，可以说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如果此时他们痛下杀手，绝对能将道门一干人等屠杀殆尽

    但好巧不巧的是，葬门却突然在这个紧要的关头插了进来。这葬门到场之后，却是什么事情也不做，就在一旁冷眼观战，硬生生地逼得三教同盟进退两难。

    洛芸笑道：“你瞧姓洪的那张脸，怕是要给气成猪肝了！”冷哼了一声，道，“葬门那帮人也真够奸诈，看着一副与人无尤的模样。哼，只要姓洪的真敢对道门赶尽杀绝，这帮人绝对会趁机将两边一网打尽，渔翁得利。这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我观察着场中的形势，心想，发出那些神秘信笺的，难道果真是葬门在背后做的手脚？但是思来想去，总觉哪里有些不对。琢磨了一阵，一指茅山派那姓梁的，道：“茅山派那些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瘦猴立即在旁搭腔道：“这些人啊，是后来突然杀进来的，当时我们这边已经把道门那群人给团团围住，这帮人突然杀了进来，倒是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不过他们人实在少，最终也没起多大作用。”

    “是谁伤了那姓梁的？”我指了指跌坐在地，脸色泛黑的梁庸。

    瘦猴道：“这人八成是茅山派的高手了，可真是厉害。一进来就连续重伤了我们好几名长老。最后是那姓洪的老东西亲自出手，才把那人给废了。”

    我皱眉想了想，瞧了一眼洛芸，道：“这姓梁的跟你们有没什么关系？”

    洛芸摇头道：“这人……我陌生得很，应该没打过什么交道。”

    我“嗯”了一声，心里正自琢磨，就听大公鸡那有些尖细的声音传了过来。举目望去，就见他挥了挥宽大的袍袖，举步走到场中，扫了周遭一圈，扬声道：“照我说，今日这事纯粹就是场天大的误会。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有误会解开就是，何必非得杀个你死我活，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这话一出口，响应者却是寥寥，唯有他身后的一众焚香会门人齐声附和，大赞尊使说得有理。降教和无极门两个阵营中寂静无声，却是无人理会。

    大公鸡倒也不尴尬，咳嗽了一声，朝着茅山派姓梁的道：“梁兄，咱们上次在朱砂岛一别，倒也是有些时日未见了。想当初咱们齐心协力，联合抗敌，也算是结下了深厚情谊的。”

    姓梁的脸泛黑气，一只臂膀耷拉在一边，显是受了重创，精神委顿，笑了一笑，道：“当日咱们是共同抗敌，降妖除魔，自然是肝胆相照的好朋友。今日你焚香会与降教这些妖人同流合污，残害无辜百姓，那就是我道门的死敌！”

    他话音方落，道门剩下的一众弟子顿时齐声叫好，纷纷怒骂大公鸡他们就是些邪魔外道。

    大公鸡倒是面不改色，笑了笑，道：“梁兄，你这话说得未免有些偏颇。当日在朱砂岛上，咱们与葬门起了冲突。”说着，朝葬门阵营微微行了一礼，道，“修老是葬门的老前辈，可不是梁兄口中的什么妖邪。”

    那位修老垂着眼皮，纹丝不动，显然对大公鸡这番有意挑拨的言语听若惘闻。

    大公鸡道：“当日咱们与葬门起了冲突，那也是因为一场误会。之后误会解开了，咱们焚香会与葬门不同样是好朋友。”笑了笑，又道，“咱们今日与你们道门也是一样，说来说去，还是一场误会，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仇怨，何必打生打死，倒不如大家化干戈为玉帛，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一干天师道弟子立即怒骂道：“你们这帮妖孽，杀我道门这么多人，还想就这么算了！”

    大公鸡冷笑了一声，道：“那你们杀的这些人又怎么算？这里有降教弟子，有无极门弟子，也有我焚香会弟子，他们加起来，死的是你们道门弟子的数倍，难道他们就该杀？”

    一个天师道弟子怒声道：“你们这些妖孽，残害无辜百姓，我们是替天行道，除暴安良，又怎么能一样？”

    大公鸡“哦”了一声，冷笑道：“那你倒是说说，我们究竟是怎么残害百姓了？”

    那天师道弟子一时语塞，怒道：“你们这帮妖人做的事，自己心里清楚！”

    大公鸡笑道：“要这么说的话，那我也可以说你们道门丧尽天良，自己干的事情自己心里清楚，这又有什么意思？”

    梁庸冷笑了一声，道：“洞庭湖上那些冤魂，难道不是你们伙同降教干下的事情？”

    大公鸡脸色一肃，道：“梁兄，咱们也算是生死之交，我于谦今天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天发誓！洞庭湖上那些个事情，我焚香会事先绝不知情，若有谎言，只叫我于某人天打雷劈！”

    洛芸在身旁“嗤”的一声笑出声来，凑到我身边，低声笑道：“这姓于的一张嘴倒是能说会道，一见形势不妙，就想着把他们焚香会先从里头摘了出来。”

    “还不是你们先设了局让他们钻。”我回了一句。

    洛芸轻笑道：“他们钻都钻进来了，想逃可没那么容易。”

    果然，那些个道门弟子可不卖大公鸡的账，纷纷怒骂他是邪门歪道，发誓如放屁，又有谁会相信。

    那大公鸡被骂得阴了脸，大概也有些脸上挂不住。这时候，降教中一个矮壮的汉子越阵而出，阴阳怪气地道：“这些个牛鼻子早就认定了咱们是坏人，还是少费些口舌为好！”

    大公鸡阴沉着脸，瞧了那人一眼，道：“你又是谁？”

    那汉子冷笑道：“老子是洪教主座下……”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道黑影从他头顶一掠而过，眨眼之间，这人一颗脑袋只剩了一个粉艳艳的骷髅头，身子摇晃几下，颓然倒下。在他身边的降教门徒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纷纷朝后退去。

    那道黑影自空中划过，回到大公鸡身后一个身穿红袍的阴阳童子手里。

    “那……是什么？”洛芸一张脸煞白，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剐首袋。”我瞧了一眼，道。这回大公鸡带来的几个人，倒也都是老熟人，打过不止一次交道。

    “这……这……是什么鬼玩意儿，也太他妈吓人了！”瘦猴打了个哆嗦。

    洛芸凑到我身边，盯着我瞧了一阵，道：“你跟焚香会那帮人认识？”

    “有些交情。”

    洛芸神情古怪地道：“你这人……我还真是有些瞧不透你了。”

    这时候，降教一种门徒也已经缓过劲来。

    “你……你们想干什么？”对这焚香会众人怒目而视，一时间双方气氛凝重，剑拔弩张。

    大公鸡拂了拂袖子，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无头尸体，道：“要不是我跟你们洪教主交情不浅，还以为他是教主呢。”呸了一声，道，“什么玩意儿！”

    一众降教门徒面面相觑，一时却不知该如何行事了。在这当口，就见那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姓洪的老头子，像是突然睡醒了似的，朝着众教徒摆了摆手，道：“我这手下有些无礼，的确死有余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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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邀斗

    这姓洪的一出声，声音就显得极为奇特，像是用手指在破了的铁锅上抓挠似的，难听至极，听来很是让人记忆深刻。难怪洛芸那女人会说这老东西的嗓音极容易分辨。

    “不过，我这手下就算要杀，那也得由我降教来杀，还轮不到于尊使出手罢？”那姓洪的说话很慢，像是台老牛车似的，晃晃悠悠。但是没有人能轻忽他的声音。

    大公鸡微微一礼，道：“这倒是于某人疏忽了。”

    姓洪的“嗯”了一声，道：“没有下次。”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洛芸咬牙骂道：“这死老东西，连本教兄弟被人杀了也无动于衷！”瘦猴在一旁连声应和，跟着诅咒起那姓洪的来。

    那大公鸡一转身，大红袍子划出一道红影，朝道门一干人道：“诸位，今日我焚香会与降教，还有无极门三派，原本是相约在此地相聚，共同商量一些造福黎民的大好事。却有那些卑鄙无耻的小人，在暗中故意挑拨，让咱们双方互相残杀，以至于咱们两边的门人死伤无数！”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这实在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咱们绝不能一错再错了！”

    “不如这样！”大公鸡高声道，“在下有个提议，既然现在已经查明是个误会，咱们双方就击掌为盟，立个誓言，言明此事纯属误会，咱们双方的恩怨一笔勾销，互不相欠。”

    洛芸啧啧了几声，道：“这姓于的一张嘴还真是厉害。这人是想用话把道门那些人给挤兑住啊！”

    我冷眼旁观，这女人倒是一言中的。如今这局势，三教同盟与道门以及黄、闻两家相斗，葬门在一边隔岸观火，三教同盟可以说是骑虎难下。这大公鸡此番说辞，无疑是对三教同盟来说最有利的解决办法。

    只要道门同意与他们击掌为盟，答应和解，那不管日后道门会不会秋后算账，但至少明面上，三教同盟就占了个理字，道门日后动起手来也要忌惮三分。

    大公鸡笑道：“只要诸位与咱们立了誓约，大家彼此和解，咱们就又是好朋友啦，自然会将各位毫发无损地恭送出去。”

    道门这一阵营之中，余下的弟子面面相觑，一时间寂静无声。只听一人冷笑道：“你们这帮无耻奸贼，坏事做绝，丧尽天良！我等就算死绝了，也不会与你等罢休！”

    我见那人身材矮壮，脸色苍白，衣襟上血迹斑斑，正是张善正手底下的弟子明空。在他旁边的一人，原本清秀的脸颊上被划了一道血痕，显得颇有些狰狞，跟着道：“要杀便杀，说这些废话做什么？”

    这人也是个老熟人，是乔家那位大小姐的情郎，天师道弟子陈俊生。

    这两人一说话，剩下的几个天师道弟子也跟着怒骂。大公鸡笑道：“诸位年纪轻轻，大好俊才，这世上还有许多事要诸位去做，不明不白地冤死在这里岂不是可惜？可是要考虑清楚了。”

    他这番话出口，除了明空和陈俊生之外，剩下的几名天师道弟子默默无语，神情颇为挣扎。正在这时，就见那一直闭着双目的张善正，微微睁开双眼，轻吟道：“人生百年，白驹过隙，生亦何欢，死又何哀。”重伤之后气息微弱，但这一番话却是气势凛然。

    一众天师道弟子身子一颤，双目通红，齐声叫道：“我天师道誓与妖邪搏杀到底，永不退缩！”

    清微派这边刘子宁上前一步，淡淡地道：“我清微派弟子，唯死而已。”

    梁庸呵呵笑了一声，道：“今日我道门符箓三宗齐聚，我茅山派又岂能独自偷生？”

    剩下的几个黄、闻两家的弟子，拥着那位黄二爷靠在角落，其中一个浑身染血的黄门弟子叫道：“我黄门弟子也都不是孬种，你们这帮贼子，要杀就杀，又何必多言！”

    闻家一名弟子双眼通红，厉声道：“我闻家与这帮贼子势不两立，不死不休！”他们闻家老爷子就是死在降教手中，自然是愤恨难当。

    那大公鸡黑着个脸，大约也是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一时间面沉如水，颇有些骑虎难下。洛芸笑道：“这些个道门弟子平素看起来一脸假正经，倒是有些硬骨头。”又道，“这回看那姓于的还能怎么办。”

    我见场上局势连番变化，低声道：“有没什么办法靠近那边？”指了指燕子他们所在的那个石台。

    洛芸摊了摊手，道：“这可就难了。那边正好是夹在了两方的中间，又是众人瞩目，想混过去可没那么容易。”

    我仔细观察那头的地形，想着有什么可以利用一下。这时候，就听一个声音似炸雷般在耳边响起。

    “罗里吧嗦半天，事情哪有这么麻烦！”就见无极门那边有一人越众而出，虽然头发斑白，但是身形高大，体格魁梧，气势凌然。

    “无极门那老东西终于忍不住了。”洛芸笑道，一副看好戏不怕事大的模样。

    我多瞧了那老者一眼，这人生了一对三角眼，面相颇为阴鹜，听洛芸说，这人叫廖万山，是无极门的门主。

    那廖万山走到场中。大公鸡身材原本还算颇为修长，但与这人一站，就显得矮了对方一截。

    那廖万山不仅体格生得高大，声音更是宏亮，高声道：“都说明了是个误会，你们这些人还是胡搅蛮缠，鸹噪鸹噪的，听得老子脑仁疼！”

    洛芸突然在我耳边问道：“小混蛋，你觉着这姓廖的怎样？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心里一动，这女人既然如此问，就必然另有原因。盯着那廖万山仔细瞧了几眼，就听他高声道：“既然你们不肯罢休，那咱们就奉陪到底！”

    听这人咋咋呼呼的，看起来似乎性格鲁莽暴躁。可是，如果这廖万三真是这样一个人，恐怕是做不上无极门一门之主的。

    就听他道：“我方人数比你们多，要是一窝蜂涌上，怕是你们死了也心里不服。这样，我们也不占你们便宜，你们道门今日茅山、清微、天师道三大符箓宗门齐聚，我们这方也正巧是三教在场，那就按道上的规矩来。我们三教分别派出人，与你们道门三宗比斗，如果我们败了，我们自行退走。如果你们败了，也不要你们性命，只要你们低头认个输，也就成了。”

    我一听，道：“这姓廖的老东西厉害。”这廖万三看似粗鲁，其实精明得很。他这番话明里是落落大方，不占对方便宜。实际上如今道门几名高手全都重伤到底，只剩下几个年轻弟子，三教同盟这边可以说是稳操胜算。只要道门低头认输了，那日后道门就算记恨，也没有什么脸面明着来讨伐。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这样一来双方就不需要混战，在一旁的虎视眈眈的葬门一干人也就无法渔翁得利。这一招看似寻常，其实算计得极为厉害。

    洛芸呵呵笑了一声，道：“这些个老东西呀，可没有一个好相与的货色。”又道，“不过一代新人胜旧人。只要咱俩联手，要除掉那些老东西也不是不可能！”

    那大公鸡也是个人精，立即接口道：“这倒是个好主意。既然诸位不肯听我良言相劝，那咱们就用道上的规矩解决。我们也不占诸位便宜，大家公平相斗就是。”又朝着葬门这一方笑道，“正好请葬门诸位做个见证。”

    洛芸笑道：“这下子那群牛鼻子可要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瘦猴插口道：“既然如此，他们不答应比试不就完了？”

    洛芸一拍他脑门，怒道：“你这不学无术的，平时叫你多读点书，真是给我丢脸！”

    就听那廖万山呵呵笑道：“要是你们连比试也不敢，那也就罢了。你们就趁早给我滚出去吧，省得脏了老子的眼！原来大名鼎鼎的道门尽都是些无胆鼠辈子，实在是教人不耻！”这姓廖的果然字字诛心，要是张善正他们今日不比这一场，那整个道门无胆鼠辈的名头算是给坐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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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恩怨

    那廖万山话音刚落，道门这一方弟子就开始怒声大骂。洛芸摇头道：“这回道门那群牛鼻子算是跟头栽大了。”瞧了我一眼，道，“这就是我说的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这天底下哪里有什么道理可讲，还不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是对的。今天要反过来是道门占了先机，你瞧那姓廖的老东西还能不能这么嘚瑟。”

    我没睬她，心知道门这一场是必输无疑了，琢磨着下一步该如何应对。只听那廖万山哈哈大笑，趁势就道：“好，既然你们不是怂包，那就来！”一挥手，顿时从无极门的阵营中出来三个小孩子。

    “我们无极门从不占人便宜，就由我门中这三个小孩儿来向道门高人讨教一番。”廖万山说罢，那三个小孩又再向前几步，站到了场中。

    我见这三个小孩一出场，道门那边的诸人纷纷脸露惊惧，脸色极其难看，不由有些奇怪，就问了洛芸一声：“那三个小孩什么来头？”

    洛芸一听，嗤的一声笑道：“你这小混蛋也会看走眼。”

    那瘦猴在一旁插嘴笑道：“爷，这三个看着像是小孩，其实是三胞胎兄弟，少说也有三四十岁了。只不过这三人天生侏儒，从外表看，还真以为是个小孩。”舔了舔嘴唇，又道，“这三个侏儒，大约是从小就有心理阴影，天生嗜血，杀人如麻。这地上躺着的，至少有三分之一是死在这兄弟三人手里头的。他妈的，一说到他们三个变态，我这浑身寒毛就竖了起来。”

    我听完之后，定睛再仔细一瞧，见这三人额头上分别画了个古怪的符号，其色如血，应该是朱砂画就。面色白中透青，嘴唇呈现一种古怪的灰白色。这种面相，从我们这一行来讲，是属于那种死人鬼相，主残忍大凶。

    虽是一副孩童模样，但瞧得仔细了，却是鬼气森森，令人一见就心生恐惧。

    这三兄弟一站出来，场中立即鸦雀无声，连带着焚香会和降教这边的人都是脸露恐惧之色，显然是之前就见过这三兄弟的手段。

    那廖万山在场中走了几步，道：“茅山派，清微派，天师道，号称什么符箓三大宗门，这几年真是好大的威风。怎么，不会连我门中三个小孩子都怕吧？这说出去，恐怕是没人肯信哟。”

    瘦猴在一旁道：“这摆明了上去就是送死，怕是没人肯上。”他话音刚落，就见天师道中有二人越众而出，是那个明空和陈俊生。

    “我们来！”明空冷声道。

    廖万山瞧了他们一眼，拍了拍手，笑道：“天师道大名鼎鼎，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咱们无极门可不会占人便宜，我们这边是三个小孩，你们也出三个人罢。”

    明空道：“就我们师兄弟二人就够了。”

    廖万山摇摇头，道：“那可不成。”瞧了天师道那剩下的几人，道，“就请后头几位名门弟子，再上来一个。”

    剩下的那几个天师道弟子，面露恐惧，一时间都低了头。明空怒哼一声：“一群贪生怕死之辈！”朝那廖万山道，“对付你们这些妖邪，我兄弟二人足够！”

    廖万山呵呵笑了几声，道：“想不到诺大一个道门，居然连几个孩子都怕，这说出去……啧啧……”连连摇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淡淡地道：“清微派领教。”就见刘子宁带着陈琳和卢霞走上前来。三名女子人人身上负伤，一身白衣血迹斑斑，倒是像染了一副梅花图。手中各握了一柄桃木剑，并肩立于场中。

    我瞧得心里一惊，就见那廖万山背着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三人一眼，笑道：“清微派，呵呵，清微派，倒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刘子宁道：“无极门，也是百闻不如一见。”

    廖万山呵呵了几声，道：“好极了。”

    我眉心突突乱跳，心中飞快盘算，该如何来解这个局。就听洛芸在耳边轻笑道：“哟，你那些姐姐妹妹出来了。这几人倒是不错，比那些个臭男人强多了。可惜啊，遇见了这三个变态。要不然，我还真想好好泡了她们。”

    我无心理会她的疯话，道：“在这个地方，你手里头有多少可用的力量？”

    洛芸听得一愣，随即脸色大变，怒道：“你不会是想着去救那三个女人吧？我看你是疯了！”

    “是谁说的，对我唯命是从？”我没空跟她废话。

    洛芸气冲冲地瞧了我一眼：“你这小混蛋果然是个淫贼，一见女人就走不动路了！不就是几个小丫头，我再给你找几个更漂亮的就是！”

    过了片刻，冷哼了一声，道：“我手头是有些力量，也有一些个对我洛家忠诚不二的老部下在这里。可是就凭我们这些人，根本就斗不过那姓洪的！”

    我盯着场中，道：“我不需要你们直接出手，等下只要暗中给我一些配合就是。”

    洛芸愣了一下，皱眉道：“你不会是想自己一个人冲上去救人吧？你这人……这人真是莫名其妙！你这是送死你知不知道？”

    我计算了一下周遭的方位，心中计议已定，道：“我要死了，不是正好合了你的意。”

    洛芸气道：“你这个小混蛋，懒得管你！你爱死就去死！”

    我深深地望了葬门阵中那个半阖着双眼的老人一眼，想要破解眼前这个局面，现在唯一有可能借助的，就只有这位当日在朱砂岛有过一面之缘的修老。这人应该就是莫婆婆说的老修，借着莫婆婆她老人家的名头，说不定能借了葬门的东风，与三教同盟搏上一搏。

    这时，又有一人从降教阵中走出，上前几步，来到场中，在道门一众弟子跟前晃悠了一圈，笑道：“道门平日里好大的威风，怎么现在一到紧要关头，就一个个变成缩头乌龟了？”这人说话的声音又沙又哑，听着让人极为难受，但声音中又透着几分熟悉之感。稍一转念，就认出这人正是当日在水牢之中的正爷。

    我盯着这人的背影仔细端详了一阵，基本上就能肯定，这人就是那庞贝。心念刚动，就见茅山派吴恺那大鼻头，怒气冲冲地指着那正爷骂道：“姓庞的，你这卑鄙无耻的狗贼！幸好我师父英明，早早把你这逆贼逐出了茅山门墙！”

    我一听，心中暗想，原来这大鼻头也已经识破了这庞贝的身份。这么说起来，当年姓庞的小白脸被逐出茅山，原来还是姓梁的功劳。

    那庞贝发出一阵呵呵呵的怪笑，声音听来极为刺耳，说话间，微微侧过身子，就见他脸上的大胡子已经全部除下，露出了本来面貌。这人身份已经败露，此时也不用再做伪装，想来是嗓子真的坏了。

    这人歪着脑袋，盯着吴恺瞧了一阵，啧啧了几声，道：“说起来，我还要叫你一声小师叔呢。”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这人是陈元德的弟子，而陈元德又跟吴恺、陈青他们是同辈。真论起来，这庞贝的确要称吴恺一声小师叔。

    吴恺“呸”了一声，大声怒骂：“你这卑鄙无耻的狗贼，勾结妖孽，祸害我道门，被你叫一声小师叔，简直是污了我的名头！”

    庞贝呵呵呵笑了几声，道：“哟，我这位小师叔嘴巴还挺硬气，就是不知道骨头硬不硬！”冷笑了一声，厉声道，“今日我三教与你们道门符箓宗三派堂堂正正比试，如今清微派几个小姑娘已经对上了无极门。既然小师叔如此厉害，不放就来对阵我降教！”

    吴恺怒笑道：“好，就让我来宰了你这狗贼，替我茅山派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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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驰援

    庞贝呵呵冷笑一声，转了个身，朝场中众人道：“茅山派对阵我降教，请诸位做个见证。”随即森然一笑，往后退了回去。他一退下，就有一人踏步而上。随着这人上前，只听到地面传来轰轰几声，似乎连整个地面都微微抖了抖。

    这人身材极其肥胖高大，肩宽腰圆，**着上半身，露出一身横肉，后背和前胸纹着靛青色的兽头和一些反复的纹路，两只眼睛极小，与整个庞大的体型极不对称，额头正中一个古怪的符文，其色如血，显然是以朱砂画就。

    光秃秃的脑袋，唯有脑勺后头结了一根粗大的发辫，直垂到腰间。两只臂膀足足比寻常人粗了数倍有余，膀上和腰间缠绕着黑色的铁链，看上去狰狞无比。

    他这往前一站，足足比吴恺要高出了大半截，就跟一个巨人盯着一个小孩似的。

    “这是什么东西？”我低声问了一句。眼前这胖子绝不是个正常人。

    洛芸凑在我耳边，笑道：“你也没见过罢。这是咱们降教的独门秘术，这叫黄巾力士。”

    我仔细打量着那个浑身散发着阴煞之气的胖子，道：“黄巾力士？那不是道门才有的？”所谓的黄巾力士，其实是道门所信奉的一种小仙，体格巨大，力大无比。不过这东西都只是传说而已，世上并无真物。

    洛芸道：“这就好笑了，这黄巾力士又不是专属于他们道门，我们降教怎么就不能有了！”

    “说正经的。”我忍不住打断。

    洛芸格格笑了一声，道：“急什么。这黄巾力士啊，其实本来也是寻常人，只是挑选那些天生体格健壮的小孩，然后从小就施以本教独门降术，历经数十年磨炼，才终于能养成这般的大力士。唯一可惜的是，这养出来的东西虽然力大无比，只是这脑子却不灵光，就跟几岁小孩似的。”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呀，这也不算什么坏事儿。脑子虽然差了点，但是这样也听话，用来杀人却是最好的。”

    郑老头在一旁听得面如土色，颤声道：“这……这是不是也太残忍了。”

    洛芸瞧了小老头一眼，眼波流转，娇声笑道：“哎哟，这位老爷子可是心善得很呢。”

    郑老头被她一瞧，立即吓得一哆嗦，闭嘴缩到一边不说话。

    一旁的瘦猴插嘴道：“这怪东西的确是凶。大小姐，爷，你们瞧，那边几个被撕成碎块的，就是这大块头下的手。”听这瘦猴儿说起来，这以降术养出来的鬼胖子，嗜血残杀，杀人的手段不是用铁链敲死，就是双数扯住人体，凭着怪力一把撕裂。

    瘦猴道：“大小姐，咱们要对付姓洪的老东西，可是要想办法把他养的那些个大块头给除了。”

    洛芸一时皱了眉头，显然也是极为苦恼。

    正说话间，就听那庞贝又高声叫道：“小师叔，您老怎么还窝在里头不动？你不是要来教训教训咱们降教吗？”

    吴恺那大鼻头涨红了脸，但被那鬼胖子身上的阴煞杀气所迫，却是不敢上前半步，怒声叫道：“有种你上来跟我对决！”

    那庞贝呵呵笑了几声，突然脸色一肃，厉声道：“原来我当初真是瞎了狗眼，居然入了茅山派这种狗屁门派。我呸！都是一群怂货！既然如此，你茅山派赶紧给我滚出去吧，以后也别再出来丢人现眼了！”

    这番话可就有些诛心了。洛芸轻笑道：“这姓庞的也算个人才。这人好像跟你有过节？以后留他一命怎么样，我会好好调教他的，将来咱们降教壮大，也是需要有这样的人。”

    我想起肌肉男当日被剐成人彘的情形，呵呵笑了一声：“你要留他也可以，等我先扒了你的皮。”

    洛芸立即道：“你放心！这姓庞的交给我，我保管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这时候，就见那姓梁的从地上站了起来，道：“梁某人来领教。”只是还没站稳，身形就是一个踉跄，吴恺立即奔过来扶住他。

    “师父，你伤太重了，不能去啊！”大鼻头双眼通红，尖声道。

    洛芸笑道：“你瞧那人都要哭了。”我没理会她，就见那大鼻头扶着梁庸坐会原地，突地大叫一声，往前冲上几步，站到场中，大声道：“茅山派吴恺来领教！”只是这声音却是发颤，毫无威势可言。

    那庞贝呵呵笑了一声，退回降教阵中，朝一边的鬼胖子指了指，道：“小师叔，您老可要小心哦，我们这位，可是专门喜欢撕人胳膊的哦！”

    那鬼胖子闻言，也不知是听出了什么，发出一阵咕噜噜的诡异声音。两只小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满脸横肉，却是什么表情也没有。

    这时就听那大公鸡笑道：“既然其他两家都选完了，那就只剩下咱们了。”挥了挥手，红影晃动，立即有两名阴阳童子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飘出。这两人也不言语，双手合十，结出一个手印，向着天师道明空和陈俊生两人递出。

    “当心！”那明空大喝一声，一把拉着陈俊生，两人朝着后方击退。瞬息之间，二人手指连弹，就是数道符箓升空而起。这两方是最晚出手，却是最快就交上了手。

    这边一动，就听那庞贝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吴恺那大鼻头脸色一下变得煞白，双手连展，掌中立即多了几道符，飞快地往身上贴去。那鬼胖子发出一阵咕噜噜的怪叫，往前踏出几步，一拳就朝吴恺砸了下去。他那拳头大如沙钵，腕上又缠了铁链，要是真被砸中，恐怕立即脑浆迸裂。

    吴恺发出一阵怪叫，在那拳头及顶之时，猛地身子一矮，朝着下方滑去，速度极快，显然之前贴的符箓里头有一些轻身的法咒。

    这两方一动手，无极门那姓廖的老东西也早已忍耐不住，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声，那三个侏儒兄弟立即蠢蠢欲动。

    刘子宁轻喝一声：“结阵！”三人手持桃木剑，立即散开，成品字形站立，每人捏了个不同的剑诀。瞧她们所布的阵型，依然是用的当日在朱砂岛施展过的“伏尸阵”。我瞧得不由皱眉，清微派的伏尸阵以辟邪驱煞的桃木剑为依凭，由数人同时结阵施法，克制一些阴尸邪物极是有效。

    只是这三个侏儒，虽然身上透着森森鬼气，但毕竟与阴尸不同。她们与其用“伏尸阵”，倒不如用她们门中的“紫薇守心阵”来的更为妥帖。不过转念一想，随即就明白过来，这紫薇守心阵虽然更加厉害，但在清微派中已经属于颇为高深的法阵，刘子宁几人年纪太轻，就算已经学过这阵法，恐怕也不会太过熟练，倒还不如用三人演练纯熟的“伏尸阵”。

    只是这“伏尸阵”最佳的阵容是八人合使，四人也算勉强，现在她们只有三人，首先就缺了一门，恐怕情形堪忧。

    我从包中取出之前所画的符箓放在身上，又从包中取出青龙镇煞钉握在手中，将包交给洛芸，道：“替我看着。”

    洛芸匪夷所思地瞧了我一眼，道：“你不会真要冲上去跟人拼命吧？你……你这人真是不可理喻！”

    我转身瞧了瞧燕子他们，道：“等下你暗中配合我行事就行。”洛芸怒道：“你这小混蛋平时看起来挺聪明，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犯糊涂！你这样出去有什么胜算，你这是纯粹找死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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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齐聚

    我瞧了一眼缩在一旁的郑老头，见他脸色煞白，嘴唇发青。小老头喃喃地道：“这可怎么办才好……这可怎么办才好……”

    我拍了拍他肩膀，朝洛芸道：“等下情形要是不对，你照看着老郑头。”洛芸气乎乎地道：“我管你去死！”

    我瞧了一眼那个正在闭目养神的修老，道：“等下我要是能调动葬门的人出手，你们就借机行事。”

    洛芸猛地转过头来，惊道：“你……你说什么？”

    我没再理她，微微调息了几拍。能不能说动那修老出手，我也没有多少把握，但这是唯一的生路，只希望莫婆婆这位他们当年的大姐头，能把这老头子给压住吧。

    这说话的功夫，场中情势已经大变。那三个侏儒兄弟发出一阵机极古怪的叫声，在地上蹦来跳去，像山精鬼魅一般乱窜，眼力差些的人，身子根本无法捕捉到他们的身形。刘子宁等三名清微派女弟子虽然结了伏尸阵，但是在这三个快速蹿动的侏儒面前根本无计可施。

    三女同施剑阵，以桃木剑为凭，辅以符箓法咒，频频施展镇煞之术，只是收效却是甚微。看得出那侏儒三兄弟大约是得了那廖万山的授意，起初并没有痛下杀手，而是故意将三女戏弄。不一会儿，三女的衣服就被撕破了好几个洞，脸上脖子上也是伤痕累累，都是被那三个东西用爪子给挠出来的。

    刘子宁等三女又气又怒，但无论如何变阵，根本就无法困住那三个身形诡异的侏儒。就见陈琳突然身子往后一退，桃木剑反握在手，另一只手飞快地朝身上点去。我瞧得心中剧震，知道这位外柔内刚的女子是要施展“阳魂裂”与敌同归于尽了。

    刘子宁就在她身旁，眼疾手快，立即在她肩头轻轻一拍，随即抓住她手腕。这么一顿，她们三人的阵法登时大乱，那三个侏儒发出一阵古怪的呵呵声，在地上一蹿，像是豺狼一样扑了上去。

    三女左支右拙，一时间险象环生。

    我微微吸了口气，就要上前。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阵尖叫响起，就见吴恺那大鼻头已经被那鬼胖子抓住，一只手扯着手臂，一只手扯着大腿，高举过头顶，眼看就要被撕成两半。只听“啪啪”几声响，那庞贝拍了拍手，那鬼胖子随即停了手，凝住不动。

    庞贝走上几步，朝着吴恺道：“怎么样，小师叔？”

    那吴恺眼见要被人分尸，吓得面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一时间已经说不出话来。庞贝吩咐一声，那鬼胖子就将吴恺给丢了下来。这大鼻头早已浑身酸软，瘫倒在地，汗出如浆。

    庞贝上前几步，笑道：“小师叔，只要你肯叫我三声爷爷，我就放你走怎么样？”这话可真是诛心之极了，要是吴恺真叫了他爷爷，那茅山派今天算是栽到家了。

    吴恺瑟瑟发抖，苍白的脸上攀起两道血色，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那庞贝冷笑一声，吩咐了一句，那鬼胖子立即发出一阵古怪呼噜声，抓住吴恺的腿就倒拎了起来。

    “只要你叫了，我就饶你一命。要不然，这就是你的下场！”庞贝一指之前一个被鬼胖子撕成两半的天师道弟子。

    吴恺整个人抖成了筛子，涕泪横流，显是吓得懵了。庞贝冷笑了一声，那鬼胖子立即抓住他两条腿，只要双手用力一分，这大鼻头当场就得成了两半。

    吴恺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眼泪鼻涕一齐流了出来。

    “再最后问你一次，叫是不叫！”那庞贝厉声喝道。

    吴恺涕泪横流，颤声道：“我……我……”脸色煞白，整个人抖成了筛子，猛地把双眼一闭，大叫道，“我去你妈个逼！”

    我在手中扣了三枚三棱针，随即起身越众而出，将青龙镇煞钉笼在袖中，朝着庞贝走去。就见那庞贝脸色大变，厉声叫道：“给我撕咯！”

    那鬼胖子肩膀一耸，双臂微分，眼看就要将大鼻头一撕两半，我立即将三枚三棱针曲指弹出。那鬼胖子猛地发出一阵怒吼，手臂一颤，大鼻头尖声大叫着摔落在地，登时就晕了过去。

    那庞贝脸色大变，飞快地扫视了墓室中一圈。见我朝他走去，皱眉厉声叫道：“你上来做什么？”

    我穿的是他们降教弟子的衣服，他是将我当成了降教门徒。我一言不发，加快脚步，就要上前将他制住再说。就在这时，只听到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自墓室外头响起，似乎有个人疾奔而过，来势极快，瞬息之间已经到了墓室门口。

    就听一人大声怒骂：“我草你十八代祖宗！”声音方落，就听“咻”的一声响，有什么东西从我身后破空而至。我心中一凛，侧身避开，就见一道青影快若闪电，霎时间射到那庞贝身上，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紧接着青影一闪，飞快地游到地上，钻入人群消失不见。

    那庞贝发出“啊”的一声惨叫，手捂着右耳，不停有鲜血淌出。我心中一阵狂跳，刚才我瞧得仔细，飞过去的那道青影并不是其他什么，而是旺财。小家伙在那庞贝脖子上一绕，在他耳朵上狠狠咬了一口，就立即溜得没了影子。

    我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听身后急促的脚步声逼近，一道人影从我身边掠过，直扑那庞贝而去。

    我定睛瞧了一眼，顿时就是微微一呆。这高速奔进来的人，衣衫破烂不堪，形容很是狼狈，两道八字眉抖了几抖，不是那骚包脸又是谁？

    这家伙一进门，就直奔庞贝而去，怕是当初吃了这鸟人的不少苦头，心中怨气极深。那庞贝立即像见了鬼似的朝后头去，那鬼胖子呼噜噜一声，转过身一拳头朝着骚包脸砸去。

    骚包脸高声怒骂：“我他妈的今天非干死你丫的！”嘴里头脏话骂个不停，手头却是丝毫不慢，瞬间就结出两个番天印，双手齐施，朝着那鬼胖子拍去。

    那鬼胖子怒吼一声，身上一团肥肉像是被波浪一般荡了荡，踉跄着朝后退了数步，随即就大叫一声，咚咚咚地反朝着骚包脸冲了上去。骚包脸怪叫一声，一个筋都翻出，双手结印，又是往前推出，这次却是一手紫薇印，一手白莲印。

    我深知骚包脸的能耐，倒是不会替他操心。见那庞贝已经躲回降教阵中，知道一时间难以将他制住。正好无极门那三个侏儒与刘子宁她们斗得紧，其中一个侏儒飞快地蹦跳了几下，正好落在我边上。

    我暗中扣了两枚三棱针，正要暗中出手先废掉一只，就听空中响起“咻咻咻”三声破空之声，由远而近，倏忽之间就到了场中。那三个侏儒发出一声怪叫，猛地在空中翻了个身，只听“夺夺夺”三声，三枚黑黝黝的弩箭插入地下半截，在火过之下，散发着冷幽幽的光芒。

    就见原本守在门口的一众降教门徒发出一阵惊叫，片刻之间就尽数滚到在地，连声哀嚎。一行人从门口涌了进来，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见一人越众而出，飞快地朝场中奔去，从地上捡起一柄清微派弟子落下的桃木剑，猛地就朝其中一个侏儒当头斩落。

    那侏儒怪叫一声，身子猛地跃起，一蹿老高，直扑那人脑门。那人右手执剑，将剑锋一转，左手则是飞快地捏了个手印法诀。瞧那手势，正是天师道的紫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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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联手

    那侏儒身在半空，似乎是抽搐了一下，眼看着就要自己撞到剑锋上，突然身子在空中诡异地一缩一沉，就像一块石头猛地朝下坠去，反过来朝来人脚上扑去。其余两个侏儒见状，也舍了刘子宁等三人，凶戾地扑了过来。

    那人身形一转，脚下连走几步，却是踏出了个北斗罡，手指连番挑动，数道符火升空而去，集结在那三个侏儒上空，雷火符阵眨眼间成型。这施法速度远比当初那个明真要强上许多。我当初可是吃过这雷火符阵的苦头，立即抽身躲开，连着退出去好几步。

    就见火光闪动，雷火瞬间落下。那人率先踏在摇光位，自然无事，那三个侏儒却是尽数受了这雷火焚烧，发出吱的一声怒叫。三道黑影猛地冲雷火中跳出，虽然衣物被烧，身上却是没什么大恙。

    这侏儒三兄弟暴怒之下，变得尤其凶猛暴躁。那人只得又连着挥出几道符，朝后避开锋芒。刘子宁等三名清微派女弟子再度结好阵型，上前解围。

    这一番兔起鹊落，实在快得无与伦比。到了此时才总算看清那人的相貌，虽然一身衣服破破烂烂，头发乱糟糟的，灰头土脸，但依然难以掩盖与生俱来的翩翩风度。

    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我靠”，他妈的这来的不是顾思寒那小子又是谁！

    再往墓室门口一瞧，就见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当先一个中年男子，身材高大，浓眉阔鼻，双手负在身后，不怒自威，正是这一带顾家之主，顾思寒和阿紫的父亲顾千重。跟在他身后的，是个面目儒雅的四十来岁中年人，我认得他是顾思寒的师父，好像是叫鹿荣的，似乎跟天师道那姓张的交情匪浅。他一进来就担忧地望向天师道那一方，紧接着就全神贯注地瞧着场中徒弟与无极门三个侏儒的交手。

    除了二人之外，还见到了那位喜欢穿麻衣的齐老，老王和老李神情委顿，被人搀扶着。另有几个面目森然的劲装汉子，持着手弩，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场中诸人。刚才那三枚弩箭想必就是他们所发。

    在这些人身后，我倒是还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焚香会那个姓顾的，这人带着白冷峰和大山两个手下，远远地立在门外。我想到这人既是焚香会的长老，又是顾思寒的大伯，这身份还真是有些尴尬了。

    降教中立即有人大声喝问：“来的什么人！我降教与焚香会、无极门在此办事，什么人敢来此捣乱！”

    顾父负手而立，正瞧着场中与人拼斗的顾思寒，对那人的问话置若罔闻。那人气急败坏，越众而出，带着几人就朝顾父他们而去。就听“咻咻咻”数声，那几人顿时咽喉飙血，被弩箭贯穿，扑通倒地而死。

    顾父带着一行人上前，站在一旁驻足观看场中顾思寒与人交战。降教中人纷纷变色，只待上头一声令下，上前就要将顾家人团团围住，那姓洪的老东西微微睁开眼，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回，发出呵呵一阵怪笑，随即又合上了双眼。

    就有降教门人高声道：“今日我降教会同焚香会、无极门与道门公平比试，正好请诸位做个见证！”

    顾家人等却是理也不理。

    我站在一旁，一时间倒是有些坐蜡，又往旁边退开几步，省得被那顾小子当成降教的给殃及池鱼了。见顾家人到场，微微有些心安。顾家来的还真是他妈及时，虽说人手还是不及三教同盟多，但总算是压住了阵脚。

    这时候，场中又已经发生变化。清微派这边虽然有顾思寒援手，但四人联手，依然被那三个鬼气森森的侏儒给逼得险象环生。顾思寒身上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大约这些日子也是受了不少罪，想必狠狠地憋了一口气，一时间猛不可挡，倒是勉强维持了个不胜不败的局面。

    至于那骚包脸，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各种法术随手拈来，让人眼花缭乱。那鬼胖子虽然体格庞大，力大无穷，一时之间却也对他无可奈何，被激得连连怒吼。

    倒是天师道这边，明空和陈俊生两人配合默契，一时间似乎与那两个阴阳童子斗了个旗鼓相当。

    我见骚包脸和顾小子两人在场中打得热火朝天，就要悄然退回人群，想趁着这个混乱劲，看能不能浑水摸鱼，将燕子他们救了。刚迈出一步，就听那庞贝厉声叫道：“把那个小贼给我捉住！”随即就有数名降教门徒奔上前来。

    我心中一转念，等着那数人追及，转身拔腿就朝着焚香会阵中逃去。焚香会众人见我等闯入，一时间有些发蒙。我立即大叫一声：“兄弟们，杀了那姓于的！”

    手中三枚三棱针曲指弹出，一枚射向大公鸡，另外两枚则是朝着焚香会其中两名会众射去。随即人群一阵混乱，那追着进来的几名降教教徒，瞬间被砍倒在地。我正要从人群冲出，猛地后背发冷，寒毛直竖，立即侧身避过，就见一道黑影从身旁一掠而过。

    回头望去，就见那个身携剐首袋阴阳童子的手中，立在大公鸡身旁，面无表情。

    大公鸡面沉如水，厉声道：“都给我住手！”

    我也不去理他，转身就走，猛地就听身后风声响起。我一矮身，向旁避开，就见两个阴阳童子并肩而上，原本与他们对敌的明空和陈俊生不知何时已经倒在了地上。心中一转念，立即明白这两人大约是得了大公鸡的暗示，一直故意留手，如今见情况有变，突然发力，立即就将天师道两名弟子制住。

    那大公鸡双手笼在袖中，寒声道：“你究竟什么人？”

    我心中飞快转念，心想这水还是搅得越浑越好，也不答话，手中立时多了两道符，在空中一挥，立即无风自燃，悬空升起，随即手指交叠，结了个紫薇印。那两个阴阳童子面无表情，双手合十，身形猛地朝前跨出。

    就在二人抬步跨入之际，立即消了手印，双腿交叠，走魑魅步，变拘邪指，身形交错之间，戳中两人腰际。就在这时，眼前一花，就见一道黑影诡异地当头罩来，我身形一转，往后连退两步，身形立即晃出，踏出个三步九迹。眼见那黑影再度飞来，在袖中一笼，手执青龙镇煞钉，斜斜迎着那黑影刺去。

    只听到“噗”的一声闷响，如击败革，手中青龙镇煞钉瞬间变得滚烫。就见一道红影晃动，那个阴阳童子面目阴冷，拎着受损的剐首袋，和身而上。我顺势转了个禹步，将青龙镇煞钉反握，左手结了个度厄指，身形不退反进，在那阴阳童子胸口飞快地点了一下，青龙镇煞钉竖起，自下而上反撩。

    就听那大公鸡的声音急急响起：“小陆景，手下留情！”

    我心中一动，将青龙镇煞钉偏了一偏，瞬时间血花飞溅，刺穿了那人臂膀。

    大公鸡厉声道：“回来！”那阴阳童子捂着手臂，盯着我瞧了一眼，一言不发地回到大公鸡身边。

    我回头朝大公鸡瞧了一眼，倒是有些奇怪，这家伙居然看破了我的行藏。此时也无暇多想，扫了一眼场中，就见顾思寒与刘子宁等四人，跟那三个侏儒斗成一团。到了此时，三名女子已经是筋疲力尽，左支右拙，全靠顾思寒一人在苦撑。

    至于骚包脸那边，却是已经收场了。那鬼胖子躺倒在地，身上正冒着袅袅青烟，不时抽搐一下。骚包脸上前狠狠地在那胖子脸上踩了一脚，随即回过头来，皱眉道：“我说那个小白脸，你到底行不行的！”

    卢霞那小姑娘脸色煞白，满头是汗，早已经是累得不行，立即大喊道：“骚包哥哥，快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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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合围

    卢霞这一声叫，骚包脸立即“靠”了一声，骂道：“那个死扫把星，好好一个妹子都被他给带坏了！”随即踏入阵中，劈手就朝一个侏儒脖子抓去。只是那侏儒灵活异常，身子诡异地一翻，非但躲开了他这一抓，反而顺势就扑着他面门而去。

    骚包脸“靠”了一声，忙闪身避开，双手交叠，立即就结出两个法印，竖在胸前，正好一个侏儒扑身上前，顿时发出“吱”的一声，像是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立即落地，在地上飞快一滚，飞蹿了几下，就绕到骚包脸身后，身子一纵，张嘴就咬他的后脖子。

    骚包脸一矮身躲过，大叫一声：“妹子们都走开！”

    刘子宁等三人满头大汗，本就已经精疲力竭，一听此话，随即抽身后退。骚包脸脚步连踏，走了个禹步，手指飞快在掌中书写，大叫一声：“小白脸给我闪开！”身子猛地跃起，在半空中后背一弓，双手双脚展开，像一只蛤蟆般落地，一只手掌猛地拍向地面。

    我看出那是番天印的手势，立即在手中扣了三枚三棱针。

    “他妈的给我起！”随着骚包脸一声大喝，手掌重重地拍在地面，登时轰的一声响，烟尘猛地升起，以骚包脸为中心，向四周鼓荡而去。刚好扑到他周遭的三个侏儒，立即被震得向上弹起。

    我早已在等待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立即曲指弹针。那三个侏儒被番天印气浪震到，在空中微微呆滞了一下，立即就被三棱针分别截了一处气脉。

    不等三兄弟落地，在一旁的顾思寒早已见机，三道符箓迅疾飞出，化成符火悬于侏儒三兄弟头顶。骚包脸身子一晃，从地上跳起，双手在胸前一拍，随即手指交叠，口中发出一个极为短促的古怪音节，左脚在地上猛地一跺，顿时那三兄弟眼角和口鼻同时溢出鲜血，咕咚一声软倒在地。

    瞧这三个侏儒七窍流血的惨相，这骚包脸用的恐怕就不是什么正法。正欲上前，就听到一声暴喝：“该死的小辈！”

    声音方落，就见一道人影撞了进来。那人来势极快，顾思寒只来得举剑一格，骚包脸番天印朝前按出，随即听到啪的一声响，桃木剑断成两截，顾思寒和骚包脸两人同时飞了出去。

    就见无极门廖万山那个老东西立于场中，面沉如水，扫了一眼在瘫在地上的侏儒三兄弟，一对三角眼泛着凶戾的光芒。

    我回头瞧了一眼，幸好骚包脸和顾思寒两人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就爬了起来。只是两人还没站稳，那廖万山身形一晃，又已经来到两人跟前。我立即弹出两枚三棱针，随即拔腿冲上。

    只是两枚针还未触他身子，就突地诡异断折。那廖万山凶戾的目光在我身上一转，怒声道：“原来刚才是你这小畜生暗中捣的鬼！”

    人影一晃，就已到了我跟前。我心中一跳，走了个魑魅步，闪身避开，旋即绕到他身后，结了个拘邪指，就朝他腰眼戳去。与此同时，顾思寒和骚包脸同时发难，那廖万山没法顾及身后，顿时被我抓住空隙。

    但手指还未沾身，立即就觉不对，想要抽身后退，却发现手指剧震，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吸力吸住，无法自拔。霎时之间，一股触电般的麻意就沿着手臂直朝胸口袭来。我来不及细想，反手刺出青龙镇煞钉，只是还未触及他的身子，立即受阻，只听当的一声响，手臂立即剧震，握不住镇煞钉，差点脱手而出。

    只是受镇煞钉一挡，终于将手指抽了回来，立即连退出几步。这姓廖的身上绝对有古怪！还没来得及细思，就见顾思寒和骚包脸双双被廖万山给抓住，反手贯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我将镇煞钉咬在口中，双手连挥，瞬间升起五道三圣两仪符，悬于那廖万山头顶，一手结紫薇印，一手捏了个三清指，正要施法，就见那廖万山合掌在胸前一拍，头顶五道符立即熄灭，飘落在地。

    我心中一跳，来不及细想，身形一晃，朝右踏出个魑魅步，就觉身旁一道劲风擦身而过。那姓廖的已经到了我刚才站立的地方。我知道他身上有古怪，不敢硬碰，立即身子往后一仰，朝后翻出。顾思寒和骚包脸齐齐冲上，却是眨眼间又被抛了回来。

    骚包脸一下从地上跃起，骂道：“小白脸，你到底行不行！”

    顾思寒冷哼了一声，道：“不懂就别乱来！”双手一挥，连着升起数道符。

    “你他妈懂个毛线！”骚包脸暴跳。

    我听得心头来火，上前一步，叫道：“都他妈给我闭嘴，听我指挥！”

    骚包脸立即“靠”了一声：“你他妈谁啊？”

    我紧盯着廖万山，没好气地道：“他妈的，我的声音听不出来啊！”把青龙镇煞钉给顾思寒抛了过去，道，“顾小子，你跟我上！”

    顾思寒接住镇煞钉，愣了一下，旋即大喜道：“陆景！”

    只听那骚包脸骂了句“我靠”，随即尖叫道：“怎么是你这扫把星！”

    话音刚落，那廖万山已经笔直地撞了过来。我闪身避开，三人立即成品字形散开。

    我冲骚包脸吼了一句：“你他妈不是号称万法皆通，给我看破这老东西用的什么鬼玩意儿！”旋即返身冲上，顾思寒心领神会，拿镇煞钉作剑使，与我两面夹击。

    只是刚一靠近那姓廖的五步之内，立时就觉出不对，头皮一紧，心中警兆大生，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脚踏入了别人精心布置的一个禁法大阵之中，处处受制，处处被动。一时间心念电转，心想难道这老东西其实是个极厉害的术数高手？居然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就布下了某种禁制阵法？

    一个念头未绝，那廖万山已经横臂拍了过来。他这一动，身周的气机登时为之一变，就像他一人引动了这五步之内的阴阳变化。我不明就里，不敢与他硬碰，踏出魑魅步，倏忽转到他身侧，左手结了个紫薇印，右手却是结了个护体的玉环印。

    只听到“嗤”的一声响，顾思寒手持青龙镇煞钉就朝姓廖的刺了过来，来势极快，居然隐隐发出一丝破空之声。那廖万山瞧也不瞧，反手一抓，我顿时感觉周遭的气机一阵异动，就见顾思寒刺出的青龙镇煞钉像是撞到了一层看不见的障碍，剧烈地震动起来，险险就脱手飞出。

    我飞出一记紫薇印，立即绕身而上，右手撤去玉环印，取出一道缩骨符和一道巨灵神符，双手连拍，分别印向廖万山的后心和腰间。但符箓刚一触体，就腾地燃起一道碧火，两道符瞬间化为灰烬。

    我心知不好，立即反向踏出，转为禹步，连着往空中祭起数道雷火符。顾思寒正反握镇煞钉退避开来，立即也是手指连弹，又是数道雷火符升起。

    两个雷火符阵瞬间在廖万山头顶集结，火光闪动，雷火立即倾泻而下。我背朝后连着往东南角踏出几步，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火光中的廖万山，只见雷火只落到这老东西头顶三尺处，就被挡在了外头，火光明灭之间，那团团雷火隐隐浮现出一个古怪的形状。

    我看得心中一动，朝骚包脸叫道：“他妈的，你到底看明白没有！”同时双手在胸前平展，手掌朝天，随即一合，祭出两道茅山派的“三花护体符”，分别贴于自己胸口和后背，朝着廖万山再度冲上。

    就听骚包脸怒叫了一声：“你急个毛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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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八神守宫

    此时顾思寒劈出的青龙镇煞钉，正被廖万山一把扣住，我脚步一晃，合身而上，一手拘邪指，一手扣了枚锁骨钉，仗着魑魅步，欺身而上，拘邪指连点这老东西腰眼、肋下、后心数处，只是根本无法近身，手指反而被震得发麻。

    身形一挫，微微调息了几拍，聚气于手，反手将一枚锁骨钉拍向老东西的后背，随即左手结了个玉环印，护在胸口。

    右手掌心猛地一阵剧痛，锁骨钉根本无法刺入，与此同时廖万山一条手臂呼啸而至，我只能以玉环印护胸，硬受了一记，身子被抽得凌空飞起，趁势抽身退出，在地上连打了个滚，幸好之前就加持了“三花护体符”，再加玉环印护体，并没有什么大碍。

    我心中念头飞转，从此番交手来看，这老东西身上的古怪东西很有可能跟术数有关，术数一道，精深玄奥，要是无法知悉其中奥妙，以寻常法术恐怕是拿他没办法。

    目光一转，就见那骚包脸此时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三个香炉，在每个炉中分别燃了一柱香。三只香炉成品字形放置在地，他立在中心，双手交叠，结了个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就见那香火猛地一黯，随即大亮，三柱线香笔直地升起三道白色烟柱。随着骚包脸手印往前轻轻一按，那三道烟柱就像活物一般，开始朝着我们这方飘了过来。

    骚包脸突然轻喝一声，那三道凝实的烟柱猛地散开，将我们场中三人笼罩。就听焚香会那头有好几人同时惊叫：“咱们的‘焚香朝宗’，这人怎么会的！”

    我心中一动，知道这骚包脸此时用的恐怕是焚香会的某种法术，只是不知他搞些烟气上来有什么用。就听骚包脸大叫：“乱看什么，看他脚下！”

    我转眼望去，此时顾思寒一连祭出几道符箓，手持镇煞钉，脚下走了个禹步，以钉作剑，使了个天师道的“辟邪镇煞镇元术”。而姓廖的老东西一双三角眼闪闪发光，往前跨出一步，此时烟气缭绕，就见在那廖万山脚下五步之内，白烟翻滚，似乎凝结出了一个圆形。

    我定睛望去，心中猛地一跳，这烟气在那老东西周遭，凝成的居然隐隐是个八卦。

    就听骚包脸“靠”了一声，大声骂道：“他妈的，是无极门的‘八神守宫’！”声音方落，就见人影晃动，那骚包脸已经一阵风般冲入阵中。

    我随即加入战团，三人围着廖万山，各自出手，快得无与伦比。只是这一番下来，却丝毫没占到半点便宜。

    骚包脸猛地大叫一声：“撕他衣服！”我和顾思寒听得一愣，差点被那老东西给扫到，晃身避开，就听骚包脸骂道：“你妹的，听不懂人话啊！”旋即一手番天印，一手结了个玉环印护住胸口，欺身而上。

    我和顾思寒同时返身冲上，三人从三个方向冲入，踏到第三步的时候，猛地身形交错，一人直冲，两人就地滚倒，攻入老东西下盘。顾思寒一近身，青龙镇煞钉立即竖起上撩。那廖万山身上的秘术虽然古怪，但青龙镇煞钉毕竟是道门镇煞法器，非同寻常，此下反撩而上，刺的是他的下体，也不敢太过托大，晃身避开。

    我和骚包脸一上一下，趁机就去扯那老东西上衣。只是手指刚刚触体，就如触电般剧震。我聚气于手，硬生生扛了一记，却是无法再近一寸。这时就听骚包脸怪叫一声，整个人像风车一样在空中打了个转，被那廖万山给劈了出去。

    我和顾思寒见事不对，立即往后急退。骚包脸在地上打了个滚，“呸”了一声，骂道：“这老小子出手真他妈重！”

    我刚一站定，就听那廖万山猛地发出一声怒吼，开始往身上抓挠。骚包脸叉腰冷笑：“瞧你漫爷的手段！”也不知这家伙是使了什么鬼手段。

    那廖万山嘶吼连连，开始撕扯身上的衣服，片刻就将上衣扯了个干净。我瞧得心中一惊，只见他身上刺满了赤红色的符文和禁纹，粗粗一瞧，似乎是某个禁法大阵。

    骚包脸叫道：“这他妈的就是无极门的‘八神守宫’！”

    听他一说，才知道这是无极门的一种独门秘术。这八神守宫原本出自无极门一个名叫“八神九宫飞星大阵”的禁法大阵。后来无极门出了一个极为精擅术数的门主，有一日突发奇想，花了十年时间，将这“八神九宫飞星大阵”刺于人身，并且创出一套专门的法诀配合，流传下来就成了如今的“八神守宫”。

    不得不说，当年那位无极门的门主也是个术数奇才，亏他能想出这么一个办法。这廖万山修了八神守宫，那简直就是个自带“八神九宫飞星大阵”的人形禁制，怪不得我们使遍了各种法术，根本就无法攻入半步。

    骚包脸叫了一声：“还打个毛线，赶紧跑！”

    顾思寒手执青龙镇煞钉，凝神望着廖万山，道：“你要逃，自己逃去。”

    骚包脸“靠”了一声，骂道：“他妈的，你这小白脸说什么？”

    “都给我闭嘴！”我听得恼火，朝骚包脸道，“你不是万法皆通，就不能破了那老东西的八神守宫？”

    骚包脸道：“要么是来个比这老东西厉害数倍的高手，直接一掌把他拍死！要么你就老老实实破那八神九宫飞星阵！”说到这里，破口骂道，“他妈的，当年那个无极门的老东西也是刁钻！这八神九宫禁法一上身，还不能用常规方法破解！那姜老头是夸过你术数厉害，那也没用啊，除非你会当年全真教的“太上老君指”，能点破禁制，那我可不会，我跟你说……”

    我听得心里一动，看他说个没完，眼见那廖万山勃然大怒，脸色阴沉如墨，如噬人的凶兽般逼了近来，立即打断道：“你把八神阵的诀窍说来我听，顾小子跟我上！”

    说罢就与顾思寒涌上而上，两人将老东西围住，不停游走，一沾即走，与之缠斗。

    就听骚包脸的声音传来：“你妹啊，老子怎么懂术数！”我心中一沉，自然也早就知道这家伙就是个术数白痴，心中只能琢磨其他办法。

    再缠斗一阵，就听那骚包脸的声音响起：“各位妹子，能不能借些头发用用。”接着卢霞的声音响起：“好啊！”干脆利落。

    我走了个魑魅步，绕到廖万山背后，给了一记紫薇印，再度转开，抽空举目望去，就见刘子宁、陈琳和卢霞三名清微派女弟子都割了一大把头发下来，交给了骚包脸。

    此时廖万山怒喝了一声，朝着顾思寒连连进逼，我立即返身冲上，扣了一枚锁骨钉，蹂身而上，直刺他一只眼睛。瞬息之间，三人已经几番交手。

    就在这时，只听到一阵古怪的低吟声响起，随即眼前一暗，就见无数道漆黑的丝线朝这边飘了过来，密密麻麻，像是数不清的游蛇，在空中地上乱钻。仔细一看，才看清原来是无数长长的黑发。

    只听骚包脸喝了一声：“仔细看！”

    我抽身而出，连着后退几步，定睛瞧去，就见那些游蛇般的发丝在空中乱舞，却是逐渐显出了规律，不停地连接勾勒，形成一道道古怪诡异的纹路。

    我瞧得精神大振，骚包脸这货还真是有些能耐，也不知使了法术，居然用发丝勾勒出了那八神九宫飞星大阵的禁纹。

    就见人影闪过，骚包脸疾冲入阵中，与顾思寒一道缠斗廖万山。我立在一边，凝神记忆显出的八神禁纹，在脑中飞快拆分重组。

    骚包脸大叫道：“你赶紧看，等下我教你一门‘破阵指’！这玩意虽说没法破禁，哎，凑合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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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以法破法

    我全神默记八神禁法，将所见禁纹一一在心中推演，凝神之下，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骚包脸大叫一声：“你妹啊，好了没有！”就见他和顾思寒两人又被劈了出来，狼狈地在地上连滚了几滚。

    顾思寒握着青龙镇煞钉的手在不停发颤，显然这番交手下来，被八神禁法反震得不轻，神情却是纹丝不动，从地上爬起，凝神以待，再度冲上。

    骚包脸靠了一声：“这小白脸还真是较劲！”

    我微微调息了几拍，将全身放松，连踏几步，合身冲上。骚包脸骂骂咧咧地爬起，跟着上前，奔到我身边，叫道：“我现在教你‘破阵指’的口诀，你就……”

    就在此时，那廖万山冷笑一声，身形暴起，脚下烟气一阵翻滚，隐隐结成的八卦突然生变，乾坤倒转。骚包脸双手同结番天印，猛地合手朝廖万山压下，叫道：“小白脸快攻，扫把星快过来学‘破阵指’！”

    顾思寒一声不吭，握着青龙镇煞钉就揉声冲上。我左手垂于身侧，飞快掐算，听骚包脸又朝我催促了一声，微微吸了一口气，一晃身就冲入阵中，魑魅步踏出，立时绕着廖万山如魅影般游走。左手结度厄指，运起胎息经，聚气于指，以法破法，身形交错之间，接连点破八神禁法阵眼。

    猛地听到廖万山发出一声暴喝，身上赤红色的禁纹突然一阵扭曲，脚下由烟气凝成的八卦阵也轰然碎裂。

    八神守宫已破。我身形不停，脚踏魑魅，如影随形，度厄指连番点出，这次是以气破气，登时连着点破了那老东西身周八处气脉。

    就听骚包脸大叫一声：“你们都给我闪开！”

    我和顾思寒猛地朝后疾退。廖万山气脉被破，身形滞涩，一时无法闪避。就见那那骚包脸从地上蹿起，双手飞快交叠，瞧那手法，一时间也不知结出几个番天印，互相叠加，猛地当头拍下。就听轰的一声巨响，烟尘滚滚，再看时，就见那廖万山已经被拍得飞了出去，一众无极门人立即拥了上去，将那老东西抬起。

    骚包脸拍了拍手，过来一把拽住我，“靠”了一声，叫道：“你会葬门的度厄指，也不早说！”接着就拍了拍顾思寒的肩膀，道，“你这小白脸长得是娘了点，本事还算不错！”

    顾思寒把他的手拍开，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喜道：“咱们又见面了！”

    我也是心中火热，正想说什么，就听一个极难听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场闹剧，可以散了罢。”

    循声望去，就见降教那姓洪的老东西从椅子上站起，微微眯着眼，慢吞吞地走上几步，如果在路上见到这人，实在猜想不出这一个干枯的老头子会是当今降教的教主。

    那老东西瞧也不朝我们三人瞧上一眼，扫了一圈墓中众人，慢吞吞地道：“今日是咱们三教同盟与道门符箓三宗公平比试，如今胜负已定，道门应该低头认输。正好有这么多朋友在此，正好给我们做个见证。”

    其实照道理说起来，这一阵的确是道门大败亏输，茅山派和天师道出站的三人到现在还昏迷不醒。明空和陈俊生是重伤晕厥，吴恺那大鼻头则纯粹是被吓的。

    卢霞立即脆声应道：“咱们清微派可没输，你这老头儿可不要胡说八道！”

    姓洪的老东西没有理小姑娘的话，扬声道：“天底下凡事都讲个信字，既然输了，那就是输了，想必大名鼎鼎的道门也不是偷奸耍赖之辈。”

    卢霞抢白道：“你们才是偷奸耍滑！是这三个小矮子跟我们清微派比试对吧？”指了指无极门三个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侏儒，朗声道，“现在我们站着，他们躺着，那是谁输了？要不然，你让他们起来再跟我们比一场！”

    这小姑娘话音清脆，口齿清晰，虽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却是一点也不怯场。她虽然是胡搅蛮缠，一堆歪理，但那姓洪的毕竟是一教教主，也无法真的去跟她较真理论，冷声道：“就算是二胜一负，也是你们道门输了！”

    卢霞“咦”了一声，道：“咱们什么时候约定过三局两胜了？”

    姓洪的却是不再理会她，扬声道：“既然道门已经认输，那我们也不为己甚，你们就走吧。”

    这老东西倒是狡猾，眼见葬门在旁虎视眈眈，顾家人又突然现身，一团乱局，八成是想快刀斩乱麻，赶紧把道门的事了结了，逐他们出去，好专心应对葬门与顾家。

    我微微侧身，不经意地朝燕子他们那边瞧了一眼，见燕子头发散乱，将木匣抱在怀中，手中握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正是黑毛最擅长制作的火雷弹。这东西一旦发动，那木匣必定炸毁，他们三人不死也得重伤。

    燕子的手臂和腿伤都凝固着血迹，低着头，身子微微有些摇晃，显然是有些筋疲力尽，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我心中发紧，知道必须要赶紧救下他们，否则她一旦失去神，误触了火雷弹，后果不堪设想。

    扫了一圈墓室，见顾家一行人仍然立在原地旁观，那顾天涯带着白冷峰和大山却已经进了墓室，正与那大公鸡在说话。那大公鸡脸色阴晴不定，又过去与顾父说了几句，也不知在商谈些什么。

    有顾天涯在此，焚香会应当很难朝我们出手，再对上降教和无极门，倒是并非没有一丝胜算。现在棘手的倒是那葬门，他们就在燕子他们旁边，一旦发难，还真是有些难为。

    心中念头百转，计议已定，总之不能让姓洪的把道门给赶下场，在场的势力越多，就越能彼此牵制。就在此时，降教中出来一人，一只耳朵上已经扎了纱布，正是那个庞贝，高声道：“我们洪教主已经说得明白，众位外教朋友想必也瞧得一清二楚，道门明明白白已经输了！此前因为一场误会，他们道门就杀了我们降教无数兄弟。我们洪教主大人大量，也不与他们一般计较，这就放他们走，请大家伙做个见证。”

    他话音刚落，就听骚包脸怒骂一声：“他妈的就你个傻逼，敢阴老子！”手掌挥起，一个番天印就拍了过去。

    那庞贝反应倒是极快，立时朝后退路人群，反是周遭数名降教门徒被番天印拍得七零八落。骚包脸破口大骂：“今天不弄死你这王八蛋！”拔腿就追了过去，双手连结紫薇印。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晃过，那原本还站在六七步之外的老东西，瞬息之间就诡异地出现在骚包脸面前，一只干枯的手掌平平地就朝他胸口按了过去。

    我心中大惊，与顾思寒两人同时上冲，以度厄指抢攻，顾思寒身形疾闪，青龙镇煞钉笔直前刺。两人都是用尽了最快的速度，几乎是瞬息已至。那老东西的手掌看似轻飘飘，却在我俩到达之前，已经按到了骚包脸胸口。

    只听到“噗”的一声闷响，如击败革，骚包脸登时像颗出镗的炮弹般向后飞出。我和顾思寒身形一交错，立即朝后疾退，回过去奔到骚包脸身边一瞧，就见他双手在胸前结了两个玉环印，贴身挡在胸口。只是他的一双手掌却是不停发颤，虎口已经崩裂了，鲜血直流。

    我上前立即给他查看了一番，脉搏沉稳，应该没有什么大碍。骚包脸“靠”了一声，从地上跳起，大骂道：“你个老杂毛，给我等着！”只是嘴上虽说得厉害，这一双手却是抖成了个筛子，怕是连符都拿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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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不速之客

    当此时，就见那庞贝又从降教人群走出，站到那姓洪的老东西身后，一双眼睛怨毒地盯着我瞧了几眼，突然高声道：“众位朋友，可能有些事情道门认为是大丑事，瞒得很紧，你们或许还不知道。”说着，呵呵笑了几声，尖声道，“就在前不久，道门数名女弟子被淫贼所害，非但如此，更有无数同门死在那两个淫贼之手。这真是奇耻大辱啊！”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扫了墓中一圈，这才又高声道：“你们知道这两个淫贼是谁？”

    我冷眼瞧着他，低声朝骚包脸道：“这人你不许先给打死了。”骚包脸冷声道：“我管你！他妈的这瓜娃子是别想好过了。”

    那庞贝呵呵笑了几声，声音又沙又哑，朝我和骚包脸一指，尖声道：“就是他俩！就是这两**害了道门无数女弟子！呵呵，你们道门的心倒是真大呀，居然还与这两个淫贼厮混到一起。”

    “陆景，你就算化成了灰我也认得你！”庞贝狠狠地盯着我，声音中怨毒无比。

    道门那头一片寂静。我瞧了一眼，就见张善正闭着双眼，剩余的几个天师道弟子脸色铁青，脸上既惊惧又愤怒，复杂无比。

    再一瞧清微派这边，就见刘子宁、陈琳和卢霞三人正齐齐望向我，又是错愕又是欣喜。心里不由得微微一暖，就在这时，只听一个微弱的声音喊了一声：“小七？”声音颤抖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我豁然回头望去，就见燕子抬起头来，脸色苍白，手中拽着雷火弹，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嘴唇发颤。这一张脸，熟悉而又陌生。如今算起来也不过是数月没见，却像是隔了数十年之久。

    我心中一阵酸楚，伸手朝脸上一抹，恢复原本容貌，举步朝燕子他们走去。顾思寒和骚包脸立即跟着我并肩上前。

    眼前人影一晃，却已被那姓洪的老东西拦下。骚包脸咬牙骂了一句：“老杂毛！”

    “你们跟道门的恩怨，自是你们的恩怨。”那老东西眯着浑浊的老眼，“只要你劝说你朋友将我降教的宝物归还，我也不会与你们这些小孩为难，你们自行离去便是。”

    他话音一落，就听天师道这边有人大声道：“卑鄙无耻，《老子化胡经》明明是我道门至宝，怎么就变成你们这些妖邪的了！”

    听这声音颇为耳熟，像是那个明空，紧跟着有一人跟着附和，应该是那个陈俊生。原来是这两人醒来了。

    那明空道：“你们降教祸害无辜百姓，无非就是为……”说到这里，声音陡然一停，紧接着猛地怒吼一声，“两个淫贼，纳命来！”

    我听得有些头大，与骚包脸转身瞧去，就见那明空睚眦俱裂，双目通红，腿还一瘸一瘸的，就要扑过来与我等拼命，只是被陈俊生死死拉住。

    而当此时，顾父带着顾家一行人也已上前来，瞧着我笑道：“小景，咱们又见面了。”我冲着顾父笑了笑，行了一礼。

    顾父摆摆手，道：“想做什么尽管去做，顾家的人就是你的人。”

    我也不多说，扫了四周众人一圈，扬声道：“我燕子姐身子疲弱，要是受了吓，不小心触了火雷弹，可什么都炸没了，你们最好退开一些。”

    走到那姓洪的面前，道：“我过去把经书拿出来，至于该死你们谁的，你们自己决定。”

    那姓洪的盯着我瞧了一眼，沉吟了一阵，道：“去罢。”

    我随即上前，从他身旁擦身走过，就见那一直闭眼端坐在一旁的葬门那位修老，睁开了眼睛，朝我微微笑道：“小朋友，咱们又见面了。”

    我笑了笑道：“您老身体安康。”走过几步，径直来到燕子身旁。立即查看了麻老大和黑毛的情形，虽然气息极弱，伤势颇重，但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小七。”燕子瞧着我，露出一丝微笑，只是嘴唇干裂苍白，声音极其微弱。我伸手拿过她紧握在手的火雷弹，道：“小七来了。”搂过她，让她靠在我身上。

    燕子气息微弱地道：“老大和黑矮子怎么样？”

    我点点头，道：“都好，都没事。”燕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喃喃道：“那就好。”将头靠在我肩膀上，微微闭了眼，过了一会儿，突然轻笑了一声，道，“小七，你的肩膀比以前宽了许多啦。”

    我笑道：“可不是么。”燕子微微点头，大约是心力俱疲，靠在我肩头不再说话。

    我取了那木匣在手，见匣子所用的木料从未见过，上头书写四个大字“天书赐福”，封口却是一道极为复杂的禁制。这禁制之深奥，我一时之间也无法看得明白。

    就听那庞贝叫道：“姓陆的，还不赶紧把我们降教的宝物交回来！”这人死死地盯着我瞧，怕真是恨了我入骨。

    道门那头立即传来叫骂声：“明明是我道门的宝物，你们这帮妖孽也敢染指！”

    庞贝立即发出一声冷笑，叫道：“真是笑死人，你们这帮道门的还有脸在这里乱叫，有种出来跟咱们降教比比，要你们这些龟儿子真赢了，咱们洪教主大人大量，就把本门至宝赐予你们又怎样？”笑容一脸，厉声道，“一群无胆鼠辈！”

    他话音方落，就听墓室门口那头传来一阵惊叫声，就见原本围在门口的降教门徒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手给推了出来，在地上跌了个七荤八素，随即一个声音淡淡地道：“既然有人如此看不起我道门，就由我虞某人来领教一番。”这声音温和中正，听来让人心头暖洋洋的，一片温煦。

    我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人物到了。正举目望去，忽觉靠在我肩头的燕子猛地抖了一下，就见她神情惊恐，一把拽住我胳膊：“虞……虞玄……”却是身子一软，昏厥了过去。我大吃了一惊，忙探了她的脉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她本就身子虚弱以极，此时情绪反应太过激烈，一时闭过了气去。

    我心中疑惑，心想难道燕子认识来人。举目望去，就见人群散开，四人翩然而至。当先一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头上结着道髻，穿一身灰白色道袍，身材修长，相貌清秀文雅，温润如玉，虽是个道士装扮，衣着朴素，却是神采照人，一进门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吸引了过去。

    再仔细瞧了一眼，这人看着颇为年轻，皮肤光洁，两鬓却是斑白，眉宇之间似乎隐藏着解不开的惆怅之意。

    我好不容易将目光从这人身上移开，就见在他身后还跟着三人，其中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瞧容貌颇有些眼熟，只是想不起在哪见过。在他旁边，是个容貌秀丽的白衣女子，瞧着大约二十六七岁年纪，神情冷漠，随着那道人进门，对在场诸人视若不见。

    除了这两人之外，就是一个身穿红裙的年轻姑娘，朝道门那边瞧了一眼，就飞奔了过去，急声叫道：“爸，你怎么样了！吴恺，青哥！”正是梁若芷那姑娘。

    那道人一进门，墓中的气氛就像是凝固了一般，直等那道人一行人过去，一众教徒才似乎大松了一口气。

    那道人来到道门阵中，微微皱了皱眉头，将余下的道门中人稍作检视。张善正睁开眼，见到他来，想要站起，被他在肩头轻轻拍了一拍，又坐了回去，叹息了一声。

    鲁莽精在那头哭道：“虞师叔，快来瞧瞧我爸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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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夺物

    我听鲁莽精叫师叔，心中就是一动，这人既是鲁莽精的师叔，那应该就是茅山派之人了。那梁庸脸上的青气越来越深，嘴唇发白干裂，那道人过去看了一眼，道：“放心，梁师兄没事。你这两个师兄也没有什么大碍。”

    我瞧这人年纪应该比那梁庸要小，气派却是极大，也不知这人在茅山派究竟什么位份。道人安慰了鲁莽精一番，走上前，扫了一眼降教诸人，微为一笑，道：“不知降教哪位高人想与虞某人切磋一番。”

    他一句话说得轻柔温煦，如春风拂面，场中却是寂静无声，无一人敢出声上前，就连那姓洪的老东西也是脸色发黑，阴沉着脸不说话。

    我见这人如此气派，轻轻巧巧一句话，就让众人束手，连那不可一世的老东西都一声不吭，一时间大为诧异，心想这人到底什么来头。见人群中一阵骚动，侧耳听去，隐隐听到“虞玄机”，“当年道门首席……”等等字眼。

    心中一跳，只觉得这“虞玄机”三字极为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说过。再一瞧靠在我身上晕过去的燕子，猛地就想到，“虞玄机”这个名字，我好像是以前在荣华的时候，从燕子他们口中听来的。

    听他们当时的口气，似乎对这虞玄机恨之入骨，仇怨极深，以至于在荣华立了个道士不准上门的规矩。刚才燕子突然晕厥，极有可能也是因为这人突然到来，情绪波动太大的缘故。

    只听那姓洪的老东西笑了一声，道：“也不知今日个刮的什么风，居然把虞先生都给吹过来了，实在是我洪某人三生有幸。”发出一阵沙哑难听的笑声，随即话锋一转，冷笑道，“只不过虞先生道法再妙，也得讲个理字罢？”

    虞玄机“哦”了一声，微笑道：“此话怎讲？”

    姓洪的道：“看在虞先生的面上，我降教与道门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什么输赢也就不说了。只不过这只木匣子，是我等费尽心机，牺牲了无数兄弟，千辛万苦才从这邪墓中带出，自然是我降教之物！”

    老东西话音刚落，就听天师道那几名弟子大声怒骂，有一人恨声叫道：“这匣子中装的是《老子化胡经》！普天之下，只要是个人就知道这是我道门至宝，又哪是你们这些妖邪能染指的！”叫得中气十足，想必是见来了靠山，胆气大增。

    那姓洪的冷笑道：“无知小儿，你又怎么知道这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那弟子怒声道：“世间一直有传说，当年我道门宝物《老子化胡经》突然失踪，是被借去镇了蛇母墓！这木匣子放在本墓镇台之中，又写着天书赐福，不是我道门经典，那又是什么？”

    我掂了掂手中的木匣子，只觉入手甚轻，说不定真是放了什么经书之类的。不过管它是《老子化胡经》也好，是《儿歌三百首》也罢，本就与我无关。冷眼旁观，瞧着两方为了一只木匣唇枪舌剑，不由觉着有些滑稽。

    这时候，就见一人从虞玄机身后走出，冲我笑了笑，道：“小陆景，几年不见，你这机灵劲倒是一点没变，我喜欢。”正是那个随虞玄机同来的年轻男子。

    我盯着他瞧了几眼，冷笑道：“少套近乎，你哪位啊？”总是觉得眼熟，却死活想不起来这人在哪见过。

    那人拍了拍额头，道：“你这小子，记性也太差，枉费我一眼就认出了你！”说着眉头挑了一挑。

    就这挑眉的动作，让我觉得这人越发熟悉起来，就听他笑道：“当年在三化，我可是揉过你脑袋的。”

    听他这么一说，再一瞧他那神神道道的模样，脑海中猛地就跃出一个人影来。当年还在荣华的时候，二婆婆用画皮术将这庞贝的师父陈元德缝成了一头猪，后来姓梁的和姜狐狸夫妻俩就找上门来。当时一起上门的，除了他俩之外，还有个莫名其妙的人。此时回想起来，就慢慢地与眼前这人重合了起来。

    原来是他，那个脑子有毛病的二百五！

    就听他笑道：“怎么样，想起来了吧。”说着就走上前来，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只是他刚踏上几步，就被那姓洪的给拦下。

    那二百五瞧了那老东西一眼，嘻嘻一笑，道：“这位大爷，您老这是什么意思？”

    那姓洪的阴沉着脸，没去理他，朝虞玄机道：“虞先生，您这又是什么意思？”

    那虞玄机笑了笑，道：“这是我师弟，他无非是想去与故友聊聊天，洪教主不必多疑。”

    我一听，就觉得颇为诧异。这二百五看起来年纪轻轻，居然是这虞玄机的师弟，那岂不是跟梁庸、姜狐狸他们同辈，还是高了鲁莽精一个辈分了。

    那姓洪的凝神打量了那二百五一眼，皱眉道：“你……就是茅山派那个……”

    二百五立即笑嘻嘻地打断道：“没错，我就是茅山派的。这位大爷，麻烦您老让让开。”

    那姓洪的冷笑了一声：“就算你在后辈之中名头再大，在我们这些老不死眼中，也不值一提，用不着如此狂妄自大罢？”

    二百五笑了一声，又冲我瞧了一眼，道：“不去就不去。”说完，真的就转身退下，回到那虞玄机身后。

    我见他回去之后，耸了耸肩，朝身旁那个白衣女子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女人却根本连眼皮就没抬一下。那二百五却是笑得欢畅。这人果然脑子有点问题。

    被他闹了这一出，这场中的气氛就变得更加有些诡异。此时那虞玄机到场，道门可就不是之前那个可以任意揉捏的软柿子，几个剩余的天师道弟子个个精神大振。姓洪的老东西未免有些坐蜡，阴沉着脸扫了四周一圈，扬声道：“今日众位朋友都在场，凡事都抬不过一个理字。道门虽然名头极响，但也不能耍赖胡来，既然刚刚比试输了，就应该从这里退出去！”

    他话音刚落，就听虞玄机微微笑了一笑，道：“那就让我与洪教主再领教一场。”

    那姓洪的神情就是一滞，一双三角眼眯了眯，一连冷笑了几声，却是不敢直接就说“他妈的打就打”，阴着脸道，“这木匣本就是我降教之物……”

    他话刚说到半截，道门那头的弟子就齐声鼓噪：“无耻之徒，那是我道门至宝！”他们一叫，降教这边的门人立即也跟着齐声大嚷起来。这边人多势众，声势更是厉害。

    就在这时，就听有人轻笑了一声：“这东西什么时候变成你们降教和道门的了？”这声音有些苍老，带着一丝暗沉。声音不响，但是立即盖过了众人的鼓噪之声，听来一清二楚。

    我转头就朝葬门那位修老望去，就见这老头子终于睁开了眼，从地上站起，双手背在身后，咳嗽了一声，道：“蛇母墓为我葬门先人所建，这墓中之物什么时候开始归外人所有了？”

    我心想这下子可好玩了。真是财帛动人心，葬门也终于忍不住要掺一脚了。连忙去瞧道门和降教两方的人，看他们怎么应对。

    就见那虞玄机脸上依旧带着微微的笑意，云淡风轻，神态自若。那姓洪的脸色却是更加阴沉了几分，冷笑道：“原来葬门来此，也是想要分一杯羹啊！”

    那修老笑了一声，慢吞吞地朝前走了一步，道：“老头子来此，本是来给诸位送上请帖。我葬门于桐宫重开宗门，邀诸位前去观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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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昆仑出，闲人退散

    那修老低头咳嗽了一声，又道，“只是不巧，刚来此地就听说有人掘开了蛇母墓。这蛇母墓为我葬门先人开辟，我等后辈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那姓洪的老东西冷哼了一声，瞧他的神情自然是不信的。我盯着那修老瞧了几眼，却是有些狐疑。

    姓洪的冷笑道：“说得倒是好听。今日这局面，怕就是你葬门设计的罢？非但是我降教，还有虞先生的道门、无极门、焚香会还有顾家，咱们所有人怕都是遭了你们设计！”

    我听得暗暗点头，这姓洪的果然心思狡诈，这一番话是铁了心要把葬门给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让他们成为众矢之的。不过他这番话倒也是有一定道理，我起初也是怀疑过这事情背后，就是葬门在暗中操纵。

    就听那修老笑道：“洪教主此言差矣。我老头子来此，原本就是为了代我们冯宗主送上请帖。说什么背后阴谋设计什么的，恐怕是洪教主想多了。”

    姓洪的呵呵笑了一声，道：“那既然如此，请帖已经送到，那葬门诸位就请便吧。”

    修老咳嗽了一声，道：“无妨，今日如此热闹，我老头子左右无事，就在一边瞧上一眼。”

    姓洪的大笑起来，朝虞玄机道：“虞先生，您可是瞧见了。你们说这是你们道门的宝物，可又有人不答应了！”

    虞玄机微微一笑，道：“不答应便不答应，是谁的还是谁的。”

    我在心里“靠”了一声，心想这姓虞的派头还真是大，当真是一人独立，视众人如无物。这份气度，远超我见过的任何一个道门中人。只是不知燕子他们究竟跟这人有什么纠葛，似乎是仇怨极深。

    瞧了那姓洪的一眼，就见他一张老脸越发地黑了。正在这时，就听一声怒吼声响起。循声望去，就见无极门那一边，人群晃动，那廖万山被两个门徒扶着越众而出，脸上泛起一层赤红，一把将两个扶他的门徒拍开，像一头野兽一般盯着我，厉声叫道：“我宰了你们几个小畜生！”

    这老家伙骨头倒硬。只不过他气脉被我点破，一时半会儿恐怕是恢复不了，再怎么叫唤也不过是只纸老虎。索性偏了头，不去理会。

    我见他们僵持不下，也不知要耗到什么时候，摸了摸燕子的额头，触手冰凉。她和麻老大、黑毛三人一路不知吃了多少苦，如今又受了重伤，肾虚体弱，再不好好调养，怕是以后会留下后遗症。

    就朝顾思寒和骚包脸招了招手：“过来帮忙。”扶起燕子就准备起身离开。

    见那虞玄机明亮的目光在我身上掠过，又在燕子身上停了一停。不过燕子他们几个如今都是披头散发，模样狼狈不堪，连我乍一看都认不出，这人也瞧不出什么。

    只是我们刚动，就被人拦下。有那虞玄机、姓洪的和修老这三人站在中间，却是谁也无法过去。

    我知道只要这木匣子还在我手，肯定无法从此脱身。将木匣在手中掂了掂，笑道：“谁想要的自己拿！”手中聚气，猛地将木匣掷出。

    在我全力之下，那木匣电射而出，居然隐隐发出了一丝破空之声，掠过众人头顶，直朝墓室外飞去。就见眼前人影一晃，那姓洪的和修老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疾若闪电地朝那木匣追去，那无极门的廖万山大吼一声，不顾身上重伤，也跟着冲了过去。

    墓室之中登时喧哗鼓噪，惊叫声响成一片，人潮涌动。焚香会那头，红影晃动，四名阴阳童子齐齐出手，朝着木匣追去。

    到了此时，才见那虞玄机缓缓转了个身，左手在胸前一掠，手掌朝天，曲指结了个古怪的印记，微微一笑，手掌轻轻一招。就听到“嘶”的一声响，那飞出墓室外的木匣以更快的速度电射而回，发出嘶嘶的破空之声。

    姓洪的和修老的身影再度掠回，众人紧盯头顶木匣，齐齐出手，虞玄机左手一拂，撤去手印，朝前踏上一步，右手五指掠出，瞧手势，是道门颇为普通的三清指。但是他这一指出，空中那木匣就像活物一般，诡异地绕了个圈，径直朝他飞来。

    其余人等面色各异，各施法术。此时距离木匣最近的，当属姓洪的老东西、修老何虞玄机。而三人当中，虞玄机则是占了最大的先机。三人同时出手，眼见那木匣就要落在虞玄机手中。

    就在这时，墓室之中突然卷起一股旋风，原本袅袅飘散在室中的香火白烟，被那旋风一吸，飞速地朝中间凝聚，霎时间就在空中凝出数个奇异的符文，滴溜溜打了个转，朝着众人当头砸下。

    就见那一直云淡风轻的虞玄机也是脸色大变，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那姓洪的发出一声怪叫，修老面色凝重，三人各展法诀，护在身前，就与空中砸下的符文硬拼了一记。只听到轰的一声闷响，三道人影被逼得各自朝后飞退而去。

    那虞玄机退出三步后就自停住，姓洪的与修老则是接连退了六七步，这才神情惊骇地望着场中。

    也不知是何时，室中已多了一道青影。那木匣在空中滴溜溜打了个转，缓缓地飘落下来，被她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掌轻轻握住，倒转在身后，负手而立。

    她一身青色衣裙，漆黑的长发用一根淡黄色的发带扎了，皮肤白皙胜雪，黛眉如远山，嘴唇红润，线香散出的白色烟气绕在她身周，袅袅娆娆。

    我脑海中轰的一声，耳中嗡嗡作响，一颗心砰砰乱跳，似乎快要从嗓眼中蹦了出来。头皮发麻，胸口滚烫，一时间喜不自胜，口干舌燥，整个人都忍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死女人眼波流转，扫了墓室众人一眼。墓中此时聚集之人何止成百上千，被她气势所迫，却是一片寂寂，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只听到两个冷清的童音自外传来：“昆仑府出，闲人退散！”

    靠近墓室门口的降教一众教徒立即一阵骚动，猛地像潮水向旁退散。就见一行人从室外疾步而入。当先是两个身穿白衣的小女童，也就十三四岁年纪，头上扎个发髻，面无表情，身后跟着一行人，粗粗一看，大约有是十数人之多，也都是神情冷漠，对墓中众人视而不见。

    那一行人一到墓中，就立即肃立到了那死女人身后。两个女童踏步上前，分立她两旁。其中一个女童从她手中接过木匣，抱在怀中。

    到了此时，在场众人才似乎猛地惊醒了过来，人群中一阵骚动。那姓洪的退在一边，一张老脸时而发白，时而发青，神情变幻莫测。

    那位修老则是眉头紧皱，脸上有惶惑之意。倒是那虞玄机，却是早已恢复了风轻云淡的模样，似乎并不为刚才之事介怀，只是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

    我心中激动难抑，一心只盯着那死女人瞧，只觉得胸口暖洋洋的，心中雀跃，无法自已。

    过了片刻，就被一声沙哑难听的声音打破，就见那姓洪的终于忍不住，阴沉着脸上前一步，道：“诸位是哪里的朋友？”

    死女人自然是不会搭理他的。她身旁走出一个女童，取了那只上书“天书赐福”的木匣，托在左手，右手五指交叠，飞快地连变了几个手势，就听到“咔哒”一声，那木匣子上的禁制就被破了。

    另一女童上前，托住木匣，那破禁制的女童打开木匣，伸手从里头拿出一件东西，拿在手中。

    我定睛瞧去，那东西薄薄的一本，瞧着还真像是什么书籍经典。但仔细再瞧，就觉出不对，天底下哪有经书典籍是这样的。瞧这模样，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封请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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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入世

    从我这边望去，只能看到青子的侧影，这死女人还是那副大小姐的做派，神情冷冷淡淡，对周遭人等视若不见，容颜娇美，倒是不见憔悴，应该没吃什么大苦头。心中就觉得心安了些。

    瞧了一阵，就生出几分疑惑。这昆仑府自古以来就隐于暗处，从未出世，除了极少数人外，这世上根本没什么人知道他们的存在。这时候突然在此现身，而且堂而皇之的亮明了昆仑府的招牌，这究竟是要做什么？

    此时木匣已不在我手中，总算可以把燕子他们扶起来。我见骚包脸面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正要悄悄挤进人群，想来是要逃走，立即冲他叫了一声：“那个长得很骚包的，说的就是你，给我过来！”

    骚包脸吃了一惊，回头冲我狠狠地瞪了一眼，又瞧了昆仑府那边一眼。我转过头去，假装就要大喊，那骚包脸气急败坏地奔了过来，一把就捂住我的嘴，低声骂道：“你妹啊！”

    顾思寒带了几个顾家人上来，这些人训练有素，将燕子他们交由他们照顾倒是很让人放心。骚包脸面色发白，抹了把额头冷汗，道：“他妈的你敢乱叫，我就先捅死你！”说着把顾思寒拉过来，鬼鬼祟祟就躲到我们身后。

    我瞧他一副惊恐难安的样子，知道他在昆仑府中呆了那些年，恐怕在心里头已经成了阴影，这时候一见到昆仑来人，就吓得不成模样，也不再去逗他，朝顾思寒道：“咱们给他挡一挡，省得被人抓走卖了。”

    骚包脸骂了一声：“你妹啊！”

    顾思寒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勉为其难咯。”上来与我并肩而坐，把骚包脸挡在身后。

    此时，就见那女童将手中册子举起朝前一扬，冷声道：“此墓早在多年前就已为人盗空，尔等挖空心思，不过是徒劳一场！此匣中之物，也并非你们所想之《老子化胡经》，而是本府放置此处一封请帖。既是传贴相邀，也是给尔等一个教训！”

    就听一人冷声道：“昆仑府是什么？听也未听过，真是好大的派头，居然把我们这些人当猴耍，也太狂妄自大了吧？”声音高亢，正是那无极门的廖万山。

    我瞧了这老东西一眼。昆仑府极为隐秘，这廖万山没听说过也实属正常，不过老东西看似粗鲁，其实心机深沉，这一番话就是把昆仑府推到了在场所有门派的对立面。大概在他想来，只要激起众人的敌忾之心，大家一涌而上，怎么也能把昆仑府这帮人给灭了。

    他这番话一出口，无极门属下就跟着附和，只是声音却颇为微弱，战战兢兢。降教门中没有那姓洪的发话，却是寂静一片。至于焚香会那头，自从青子一进来，那大公鸡早就已经呆若木鸡，恨不得立即从这墓中逃走。当年那血的教训，恐怕他跟那帮子手下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除了这两方之外，其余人等就更不会去应和他了。那廖万山大约是觉得颇为尴尬，脸色发红，重重地呼出一口粗气。他身后钻出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浑身肌肉虬结，一脸的大胡子，大约是这廖万山的死忠，见主人受辱，立即怒吼一声，踏步上前，破口骂道：“他妈的，什么破昆仑……”

    一句话才说了半截，就见那女童手指一竖，结了个印诀，面无表情地一指。那大汉登时“骨碌”一声，双手捂着喉咙，鲜血直喷，软倒在地。人群中登时一阵惊呼。那廖万山俯下身子看了那大汉一眼，已经是没救了，起身黑着脸，牙关紧咬，却也是敢怒不敢言。

    只听身后骚包脸道：“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下场啊。”啧啧了几声，又道，“这两个小丫头连我都不敢去招惹，这人不是找死么！”

    “这两人什么来头？”我皱眉问。瞧她们那样子，也就是两个未成年的小女孩子，出手倒是毒辣，冷酷无情，看着令人心底生寒。

    骚包脸道：“那俩啊，是府里一个老不死的亲传弟子，比起我这身份可是高多了，平日里见了我，他妈的连正眼也不瞧一下。有这两丫头亲自前来，你家这位大小姐的面子也算大了。”

    照骚包脸的意思，这两个女童是前来给青子主持册封仪式的。当然，另外也有监视看押之意。

    骚包脸又道：“我原本就与你说过，这昆仑府近数百年的册封，都是在林屋山或者罗浮山一带。我没说错罢，你家大小姐的册封之地应该就在这洞庭湖边的林屋山。”

    我皱着眉头，仔细地打量着昆仑府那一行人，就听骚包脸又继续道：“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昆仑府的禁制你是破不了的，你家这位大小姐虽然厉害，但也厉害不过昆仑府那些个老怪物，你还是省省心吧！”

    我却是有些疑惑，道：“你们那破府以前有这么高调示人过？”骚包脸愣了一下，道：“没有。”

    我心中微微一动，就听那女童的声音冷冷传来：“我昆仑府谕令！”举目望去，就见那女童上前一步，扫视了众人一圈。

    扬声道：“自是日起，我昆仑入世设府，奉圣女尊大人为府主，总领昆仑府在俗世一切事务，昆仑府上下，尽听调遣！”

    说完这番话，就跟另一名女童一起，双双垂首立于青子两旁。

    就听身后一干昆仑府人齐声叫道：“吾等皆奉女尊大人号令！”声震长空。一时间，墓中众人人人变色。

    我疑惑地回头瞧了骚包脸一眼：“这是什么意思？”

    就见那骚包脸双目圆睁，长大了嘴巴，却是半天合不拢来，隔了好一阵，才“靠”了一声：“这……这他妈的……”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那群老怪物这是要在俗世设立另一个昆仑府，以青子为府主，执掌昆仑府在俗世中一切事务。这就实在太过怪异，要知道这昆仑府从诞生起，就一直是个隐世的门派，从来只在背后操控世人。如今却突然在人前显出身来，实在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正自心绪激荡，就见那女童躬身朝青子低声说了句什么，又走上前去，托着手中那封请帖，扬声道：“此番我昆仑府在此现身，其一是为调解各位争端，给诸位一个警示。其二，是我昆仑府不日将于泰山之顶，册封我圣女尊大人，在此邀请诸位前去观礼！”

    那女童话音刚落，就听骚包脸重重地“靠”了一声，叫道：“我勒个去，封泰山！这是多少年没见过了！”

    我瞧着青子的侧影，心中疑念重生。这事情实在也太过古怪，这背后真不知究竟出了什么大事。

    就听那女童朗声道：“我昆仑府此番前来，也是给诸位一句劝言。恩恩怨怨何时能了，就此散了吧。”

    我举目望去，就见墓中几大势力鸦雀无声，人人面面相觑，脸露疑惑，惊诧，更多的则是茫然。

    倒是那修老和姓洪的，自从听到昆仑府的名头后，就一声不吭地避在了一边，想来他们之前还是对昆仑府有听闻的。在昆仑府的威压之下，一时间墓中倒是异常平静。

    我正想仔细问骚包脸一句话，就听那女童的声音冷冷响起：“屈漫，还不过来拜见女尊大人！”

    我听得一愣，正想“屈漫”是谁，就见骚包脸一把抓住我胳膊，急声道：“兄弟，哥哥这条小命可就靠你了啊！你家大小姐要是发火，你可一定要拦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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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家呢

    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屈漫就是这家伙，将他手拍开，道：“那我可管不着。”那骚包脸咬了咬牙，却也不敢再躲下去，苦着脸，一溜烟小跑了过去。

    就见他弯着腰，被那女童指着一通教训，至于究竟说了些什么，却是听不大清楚了。这时候，就见另一个女童就朝我这边走了过来，盯着我瞧了一眼，道：“你就是陆景？”说话声音清脆，却是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

    见我点头，这小丫头就道：“跟我来罢。”转身就走。我跟着她上前，从昆仑府那些人身边经过。人一过去，身后那些人身形就是一转，背朝后，在后头组成了一道人墙，将外头的目光隔绝在了外头。

    那女童径自退下，就见一个窈窕的身影背对着我立在当地。

    我胸口火热，只是怔怔地瞧着她的背影，也忘了该说什么，就觉得心中喜乐无限。只听那死女人的声音冷幽幽地传来：“一见我不在，就满口粗话，是不是皮又痒了？”随即转过身来。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手脚麻麻的，走到她身前，道：“我这人从小野得惯了，还是得有人管着才行。”说话间，一双眼睛却是直勾勾地望着她瞧。

    那死女人冷笑了一声，道：“就该打折了你的狗腿，瞧你还野不野得起来。”

    “就活该打断腿。”我想起当日在一别，原本以为就此再也见不到眼前人，一时间眼眶发热。

    只听青子道：“干什么？从小就喜欢哭哭啼啼，现在还改不了这性子？”

    我脸上发烧，立即反驳道：“不就在你面前哭过一回，用得着次次拿来说！”

    青子瞧了我一眼，神情似笑非笑，道：“只一回么？”

    被她这么一说，我立即想起当日在康平镇外，我可是又在她面前结结实实地哭了一回。一时间有些无地自容，不过旋即就缓过劲来。在她面前哭么，是我乐意，也不是什么太了不得的事。

    “那天我昏迷之后，你就带着我去了昆仑府。”

    青子道：“还不是你这人总不肯听我话。”

    我胸口一热，道：“以后要是再不听你话，就打断我狗腿。”

    青子没有说话，转身踱了几步，道：“你这条腿怎么样了？”

    我心里一动，使劲跺了几脚，道：“完全没问题。”青子“嗯”了一声，像是在想什么，一时间没有说话。

    我站在她身后，离得她极近，鼻中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一时间心中迷糊，头脑发热，忍不住就想上前抱她一下。鬼使神差地，刚要伸出手去，就听青子说了一句什么。

    我被她清冷的声音一激，登时如梦方醒，忙退了回来，心想要是刚才真伸出手去，怕是这狗腿真是要被打折了。

    就见青子转过头来，瞧了我一眼，道：“又作得什么怪？”

    我立即挠了挠头，掩饰道：“啊……没……没什么啊……”一时间面如火烧。

    青子秋水似的目光在我面上掠过，倒也没有深究，道：“你身上那两个什么时候脱体的？”

    她一提这个，我就忍不住来气，把事情说了一遍，数落道：“这事儿你可得负责，我他妈……”

    青子冷笑了一声，道：“什么？”

    我忙打住，一时间说溜了嘴，他妈的又冒出了一句脏话。

    青子道：“这事本来就因你而起，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心想这事他妈的跟我又有毛线的关系。自始至终也是刘家和死人脸搞出来的事情，我就是个纯粹的受害者。只不过这死女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又哪里敢去跟她顶嘴。

    我直愣愣地盯着她瞧，只觉得心中暖洋洋的一片。

    “看什么？”那死女人目光流转，瞧了我一眼。

    我忙把目光避开，心想：“当然是瞧你长得好看。”嘴上却是问道，“昆仑府那群老怪物是不是给你下了禁制？”

    等青子把目光转开了，我就又立即盯着她瞧。

    只听她道：“什么禁制？”

    我听得有些意外，就把骚包脸告诉我的一番话说来给她听了。青子听了，淡淡地道：“谁又能给我下禁制。”

    我不由大出意料之外，听青子说来，当日她打上昆仑府，原本是要逼迫昆仑府中之人给我救治，只是后来那群老不死的邀了她去府中相见，明明白白地说是人可以救，但务必要请她留在府中。

    我听得有些疑惑，青子的性子我是再清楚不过了，这死女人平素除了看看书，逛逛街，什么事情也不愿多管。要不是为人所胁迫，她会自愿去打理那昆仑府事务？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青子一时间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么？”

    我笑道：“记得啊。以后要是我再敢不听你的话，就打断我的狗腿！”

    青子抬眉瞧了我一眼，道：“瞧你这样子，是不是很想我打断你的腿？”

    我心中暗想：“只要是你打的，就给你两条都打断了又怎样？”心中一转念，就道，“你还说过一句话。”青子的师父留给她的一句话是“阳事三不管，阴事管三分”，而青子对我的要求则是“爱管几分管几分”。

    青子点了点头，道：“现在这话要改一改了。”沉默了一阵，道，“以后巡阴人的事，再与你无关，听明白没有？”

    我听得心中一跳，心中生出某种不好的预感，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青子道微微皱了皱眉头，却没说话。

    我见她不说，不由心中焦急，但又无法硬来，随即转了话题，道：“你答应留在昆仑府……是不是为了你师父？”

    青子在原地踱了几步，却没回答我。

    我越想越觉得有这可能，正想说话，就听她道：“我起初也是怀疑过我师父当年失踪，是跟昆仑府有关，就索性留了下来。不过后来在里头呆了一阵，就知道我师父的事，应该跟他们无关。”

    我这时才明白，原来青子当时之所以留在昆仑府，还抱了这个目的。提到巡阴人，猛地就想起一件事，就把当日莫婆婆告诉我的事一一说了。

    “你说，当年那个破了葬门的巡阴人，会不会是你师父？”

    青子听完之后，默然良久，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那会儿我师父已经失踪了。”

    我见她眉目之间惆怅之意深重，也不由得难受，道：“我总觉得这事儿有些古怪，咱们只要顺着这条线追查下去，总能查出一些线索。”

    青子微微蹙起眉头，道：“这事儿你不要管了。此地的事情一了，你就回家去吧，好好过日子。”

    我愣了一下，道：“那你呢？”

    青子微微侧了身子，道：“你不是最擅长干二皮匠的活么，回去之后就好好做个二皮匠。”

    我听得心中咚咚直跳，大声道：“你是巡阴人，我也是巡阴人！”

    青子道：“这世上以后就再没有什么巡阴人。”

    我心中大惊，道：“为什么？”青子道：“没有为什么，你只需记住我这句话就是。”

    “可是……”我话还没说完，就被青子打断，“我的话你还听不听了？”

    我心中各种念头转个不停，心中咚咚狂跳，知道必然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昆仑府之所以突然出世，青子会留在昆仑府中，恐怕都是因为这件事！

    “你反正是喜欢跟死人打交道，回去之后就跟你那群朋友合计合计，把这门营生好好经营起来。”青子说罢，就转身离去。临了，停步又说了一句，“家里那间书房，就给你做卧室了。那些书如果不要的话，你就扔掉罢。”说罢，身影就消失在我眼前。

    我听到她说“家里”两个字，心中猛地升起一股巨大的酸楚。要是少了一个人，那里又还能算得什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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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钟女

    等我追出去的时候，早已不见了青子的身影，那两个女童神色冷漠地领着昆仑府一行人离开了墓室。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最后消失在视线，心中不知是酸是苦，犹如打翻了五味瓶子。

    少年不知愁滋味，只是未到事临头。

    只听到身后脚步声响起，一人奔过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叫道：“他妈的，老子迟早有一天要治治那两个小丫头片子！”

    我把他的爪子拍开。骚包脸“靠”了一声，满头大汗地出现在我眼前，瞧了我一眼，又冲墓室门口看了一阵，道：“你家大小姐走了。”

    我没理他，良久，才“嗯”了一声。骚包脸在我肩上拍了拍，叹了口气。我一把拍开了，转头就走。骚包脸在身后怒叫道：“你什么意思！”跟了上来。

    这小子运气倒是好，居然没被昆仑府的抓去给活剐了。

    骚包脸嘿嘿了一声，笑道：“这八成还是瞧在你的面上，你家大小姐发的话，把我赶出昆仑府了。从此以后，老子他妈的终于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了！”说着，仰天发出一阵怪笑，显然兴奋以极。

    我瞧了他一眼，也是替他高兴，只是一想到青子，就忍不住心中发酸，道：“鬼叫个屁啊！”

    骚包脸收了笑，道：“你这是嫉妒！”

    我没理会他，朝墓中扫了一圈，就见那一干人等又开始对峙了。这也难怪，这几方原本就是有渊源流长的旧怨，此时又添新恨，又哪里是昆仑府几句话就能调解的。

    此时我心中空落落的，颇有些万念俱灰，哪还会去管他们一帮人狗咬狗，身上懒洋洋的，什么劲头也提不起来。顾思寒此时去了顾家阵中，正与顾父他们说着什么。等着他们忙完，就带着燕子他们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我看了一眼骚包脸，道：“那个姓庞的做掉没？”

    听我这一说，骚包脸立即“靠”了一声，叫道：“他妈的，我刚才忙着应付那两个小丫头片子了，结果回来一看，就找不到那**了！”

    我愣了一下：“跑了？”随即就明白过来。这姓庞的明知与我们有解不开的血仇，到了这地步恐怕降教也护不了他，此时不跑才奇怪了。

    骚包脸嘿嘿笑了一声，道：“让他跑。老子以后大把的时间，正好闲着没事，嘿嘿，嘿嘿。”

    “不许搞死了，听见没有。”这人我是一定要抓回来交给燕子他们，在肌肉男灵前收拾的。

    “听见你妹啊！”骚包脸怒叫一声，“别他妈在我面前装老大！”

    “哦？”我冷眼瞥了他一下。

    “你妹……”骚包脸咬了咬牙，道，“懒得跟你说！”隔了一会儿，又凑过来，道，“兄弟，咱们的关系可是一码归一码，你可不带在你家大小姐面前告状的！”

    我没理他。只是想，从此以后，我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她了。忽然就想到当年青子的师父离开她的时候，她是不是也是这样茫然和失措，不由心中难过。

    这时候，就听有人叫了一声：“陆景。”声音清脆悦耳。

    回头一瞧，是鲁莽精，走上前来，又朝骚包脸叫了一声：“骚包哥哥。”说罢，就“格”的一声笑了出来。

    骚包脸立即黑了脸：“好端端的妹子，一个个都他妈被扫把星给带坏了！”

    鲁莽精笑道：“你们俩这回是威风了！”

    骚包脸冷哼了一声，道：“一般一般。”

    我见她来，就朝那边的正在对峙的人群指了指，问道：“那人你很熟么？”

    鲁莽精瞧了一眼，道：“你是说虞师叔啊？我跟他很熟的，在茅山派之中，除了我外公还有我爸妈，我可是最崇拜他了！”说着，露出一脸儒慕的表情。这也难怪，就这虞玄机的手段气度，手段高妙，甫一出场就震慑群雄，就连我这男人都被他给吸引了，更遑论那些个小姑娘了。

    骚包脸冷哼了一声，道：“不就是长一张小白脸，也没什么了不起。”

    鲁莽精道：“我虞师叔年轻的时候可威风了，号称道门首席弟子，风头无两。那时候不知有多少姑娘追在我虞师叔屁股后头呢！”

    骚包脸道：“都出家做道士了，还勾三搭四。”

    鲁莽精白了他一眼，道：“我虞师叔又不是一生下来就是道士。他之前也是俗家弟子，只是后来才出了家。”

    我听得心里一动，问道：“是因为什么？”

    鲁莽精摇了摇头，道：“好像是十几年前的事，当时我虞师叔从外头回到茅山祖庭，将自己关在房中半个多月，接着就突然跟掌教请求，出家为道。至于究竟为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我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这时间倒是跟麻老大他们出事的时间颇有些吻合。又听鲁莽精道：“那个是我小师叔。”

    我瞧了一眼，见她指的是那个二百五。鲁莽精说到这里，抿嘴笑了一下，道：“当年我妈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他当时也在场的。”笑了一阵，又道，“你别看他有时候有些莫名其妙，本事可是很厉害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年纪轻轻就做了我的师叔。”

    我对这二百五不感兴趣，也没仔细听。鲁莽精又道：“你看那个穿白衣服的美女，她是我虞师叔唯一的徒弟。我虞师叔对她可是宠爱的紧，每次外出都要带着她出去。当年可是有不少人嫉妒的。”

    我瞧了那神情冰冷的白衣美女一眼，道：“你虞师叔年轻的时候，她顶多也就是十几岁，这也能嫉妒了。”

    鲁莽精笑道：“实在是我虞师叔那会儿太招人爱了。不过我这位钟师姐也是天资聪颖，茅山上的年轻一代，怕是没人能跟她相比。”

    她一说到这里，我心中莫名地一跳，下意识地问道：“你这师姐姓钟？”

    鲁莽精微微有些奇怪，瞧了我一眼，道：“对呀，我师姐姓钟，名灵秀。”

    我皱了眉头，沉默了片刻，又问道：“你们茅山派女弟子中，姓钟的有几个？”

    鲁莽精想了想，道：“我们茅山派不比清微派，女弟子本就不多。至于姓钟的……倒是有两个……不对，加上新来的那位钟师妹，应该有三个。”

    我一问，她说的另外两人，一个已经是快四十岁，另一个则是不到十六岁的小姑娘，这两人应该都不是。

    “你这位钟师姐的身世，你了解多少？”我曾听老驼子说起过，死人脸当年有个年幼的女儿，应该就在茅山之上。

    鲁莽精蹙眉想了片刻，道：“我这位钟师姐好像是个孤儿。至于其他的……我钟师姐从不与人说起，我也不太知道。”

    我回头又瞧了那个钟灵秀一眼，见她容貌秀丽，神情却是冷淡，眉眼之间似乎隐约是有几分跟死人脸相似。但也保不齐是我事先心里有了念想，所以才越看越像。

    就听鲁莽精又道：“对了，当年我虞师叔出家为道之前那次外出，也是带着我钟师姐出去的。我事后由于好奇，就跟她问了好几次，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不过，她始终不肯说。有一次，还差点把我直接赶出去。”

    我微微觉着有些奇怪，道：“你这师姐平时就是这样的么？冷着一张脸的。”

    鲁莽精“嗯”了一声，道：“我钟师姐很小就被带进茅山，不过性子比较孤僻，对谁也不理不睬。后来是我虞师叔收了她做徒弟，她也就跟虞师叔极亲，对其他人都不理不睬的。”

    我又瞧了那钟灵秀一眼，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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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心意平，费思量（本卷结尾）

    过了一会儿，就听鲁莽精道：“我外公当日传给掌教的书信，不知是出了什么意外，并没有传到茅山祖庭。”皱了眉头，道，“这事儿有点奇怪。我茅山传书，之前还从未出过这种事。”

    “不过我已经将这事跟虞师叔说了，有他出面，想必天师道也不会拿你们怎么样。”

    骚包脸呵呵笑了声道：“也没的什么大不了，正好以后时间多的是，就陪他们玩玩。”

    这时候就听那头一声怒喝响起：“要打就打，大不了大家伙一块儿死在这鬼地方！”听声音，却是那无极门的廖万山。这老东西的嗓门倒是特别大。

    骚包脸笑道：“最好是再打一架，咱们正好坐着瞧瞧。”就朝那头凑了过去，我也起身跟了上去，鲁莽精随后赶过去，照顾他父亲和两个师兄。除了陈青之外，吴恺倒是已经醒了，姓梁的伤势也稳定。

    不过此番道门与三教同盟结下的血仇是无法解开了，两边不知都抛下了多少条人命。一方人多势众，一方来了虞玄机这大靠山，一时间又是僵持不下。顾父领着顾家人则是在旁隔岸观火。顾思寒在降教手底下吃了那么大亏，顾家是不可能轻易罢休的。

    这时候，就听那修老道：“既然诸位在此有事，我等就先告退了。我葬门在桐宫重开宗门，恭请诸位大驾光临。”

    他话音方落，正要领着葬门一行人先行离开，就听墓室外头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正朝着这边快速逼近。就听有人叫道：“连我都不知道，葬门又重开的哪门子宗门？”

    这声音尖细有之，宏亮有之，是两个人齐声叫出。我一听，就知道是狗哥和麻子两兄弟。既然这两人到场了，那莫婆婆定然也来了。这两人喊的这句话，必然是受莫婆婆指派。

    话音未绝，就见一行人冲进了墓中。当先正是被狗哥和麻子两兄弟搀着的莫婆婆，那闻家二爷和宋叔正在两旁，殷勤地替老太太开路。瞧这阵势，这两家倒是把老太太给供起来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过来。这些人之所以能活着闯到这里，必定是受了莫婆婆的照拂。

    那黄蕾一进门，就惊叫了一声：“二叔！”朝着那黄二爷奔了过去。闻、黄两家人一阵沸腾，两股人马登时汇合，又喜又悲。闻二爷和宋叔虽然也是神情激动，却是没有上前，恭恭敬敬地服侍在莫婆婆身边。

    狗哥踏上一步，朝修老一指，高声道：“我家婆婆说了，让姓修的小子赶紧过来请安！”这家伙虽然做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只是乍一见到这么多大佬的面，早就两股战战，声音抖得不成模样。

    葬门一行规矩森严，没有修老发话，没有敢擅自出声，但全都冲着狗哥怒目而视。那修老却是呆了一呆，直勾勾地望着被人群簇拥着的莫婆婆。过了好一阵子，突然向前走上几步，颤声道：“你……你……离姐……”这老头子连胡子都在哆嗦，一溜烟地朝前奔上，犹如小鸟归巢，比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还跑得快。

    “离姐……是不是你……你……你还活着……”修老一路小跑到莫婆婆跟前。

    “太好了……太好了……”也不知是几岁的老东西了，眼圈却是红了，喜悦激动，手足无措的像个小孩。

    莫婆婆上前一步，在他肩头拍了拍，凝神朝他瞧了一眼，道：“你的白头发比以前多了。”

    修老道：“离姐……也是。”

    说着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修老喜道：“离姐，你回来就好了！咱们葬门就要在桐宫重开宗门，宗主和老孟见了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莫婆婆笑容一敛，盯着他瞧了一阵，道：“他是我认识的那个，还是我不认识的那个？”

    修老神情猛地一僵，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莫婆婆冷笑一声，道：“既然是我不认识的那个，他有什么资格继承葬门？我这个代门主都没说话，他凭什么坐上葬门之位？”

    修老道：“可……可是……都是同一……”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莫婆婆厉声打断：“回去告诉他，这葬门之主不可能是他！”随即眼皮一垂，道，“你去吧。”

    修老红着眼道：“离姐，你跟我回去吧，大家都想……”

    莫婆婆一拂袖，在他眼前一卷，道：“如果你们继续跟着那人，咱们往日情谊，也就只当一到两断！”

    我瞧得心中咚咚乱跳，这两人的对话极为古怪。这葬门的冯宗主究竟是个什么人？居然让莫婆婆与修老两个葬门的老人都起了冲突。最终，这修老带着葬门之人黯然退了出去。

    葬门离去之后不久，正在众人相持之际，这墓室中突然轰轰作响，地动山摇，砂石滚滚而下，似乎有不稳的迹象。

    在生死之间，众人也无心相斗，各自逃生。

    离开蛇母墓后，一行人就各自风流云散。道门尤其是天师道此番受了重创，与降教的大仇算是结下了。从墓中出来匆忙，也没来得及与刘子宁他们一干清微弟子碰上一面，就各自散去。

    我同顾家人一道出来，在洞庭湖畔休整了一下，等燕子他们身子稍好，就接了他们过来。顾思寒随着顾父他们先行离去。闻、黄两家人极力邀请莫婆婆和我们去家中歇息，两家此时已与降教、无极门等结下大仇，自然是更需要外援支持。

    最终就在黄家歇息了一阵。狮子头、明珠和瘦竹竿以及一些被囚禁的人，被莫婆婆他们所救，调理一阵之后，也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等这边事情就绪，就启程回了潭城。这次回来的，除了麻老大、燕子、黑毛、狮子头、明珠、瘦竹竿、旺财，还多了几人。狗哥和麻子两兄弟黏在莫婆婆身边，说什么也要一起跟来。骚包脸反正一时间无处可去，也跟着我们一道回来。

    洛芸和瘦猴随着降教一行人撤离了，郑老头却是一路跟着我们过来了。

    回到殡仪馆，看着这熟悉而陌生的景物，只是觉得心中惆怅，感慨万千。莫婆婆一来，就霸占了二婆婆原先的房子，在屋中连着骂了几声“贱婢”。那狗哥和麻子呆惯了水牢，到这殡仪馆中倒也不觉不习惯。

    至于郑老头，一心本着要学葬法的心思，一到了这里，更是欢欣雀跃。

    我在殡仪馆陪众人呆了一阵，就收拾了东西回去家中。骚包脸本也要跟着我一起来，被我一脚踢了出去。

    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景物。我将包放下，沿着楼梯上去，推开青子的房门，站在门口，怔怔地瞧了一阵。

    我去寒骨井中打了一桶水，将楼里上上下下打扫了个遍。直忙活到晚上，见月亮爬上了树梢，又跳进寒骨井中浸了两个时辰。只是此时的寒骨井，却也与之前不同了。原本被钉在井底的那副骸骨也早就不翼而飞了。

    冰冷的井水包围着周身，让我稍稍平静了几分。青子之所以让我忘了巡阴人，必然是遇到了连她都无法掌握的事情。当年青子的师父失踪，恐怕已经是遭了不测。

    在这里安安心心地做个二皮匠，还是跟青子以前一样，浪迹天涯做一个巡阴人？

    进与退之间，费思量。

    我回到青子的书房，拿起她看过的书，仔细地擦拭了一遍。回到自己房中，睡到我睡了六年之久的麻绳之上。只觉得心中安心的很。

    “你睡了吗？”我在黑暗中问了一句。

    只是对面再也不会有人回答一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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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结束，下午红包及聊几句

    到这里《临江仙》卷算是结束了，感谢大家一路支持。

    由于是连载，每天更新量也大，无法考虑周全，有时候会导致质量下降，有些什么啰嗦啊什么之类的毛病。

    的确，用简短的文字比用更多的文字刻画一个人物或一件事要难得多。

    呵呵，也请大家海涵。

    关于角色龙套：

    大概出场的有：顾思寒，齐老，陈青，吴恺，卢霞，漫爷，庞贝，其他的还要等合适的。

    关于更新：

    一般都是上午九点半，下午三点左右。不过由于一些意外事情，可能会临时调整。还有章节是网站编辑人工审核的，可能会有时间上的延迟。

    一般尽量一天四更，再快质量估计下降太厉害。有时候有其他状况，可能会临时少更，大家见谅。

    下午开新卷，还是老规矩，挂50000岩壁，五百个红包，大家就当玩一下，先到先得。只要点进去看章节的就算抢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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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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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莺飞草长 （红包章）

    暖阳和煦，透过破碎的云层细细地落了下来，和风扑面，带来一阵温润潮湿之意。只听到“泼剌”一声响，一只水鸟自前方湖面掠过，银光闪烁，已是攫走了一尾小鱼儿。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青草气息，莺飞草长，万物滋生，正是人间二月天。

    我打了个哈欠，在一棵大槐树下躺了。因离着湖边很近，潮气深重，树身已经爬起了嫩绿的苔藓。将背包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仰头望着天空流云聚散，倒是惬意。

    自打回到潭城之后，莫婆婆和狗哥麻子两兄弟倒是就在荣华安顿了下来。有莫婆婆这样的大高手坐镇，大家伙自然也是安心不少。关于虞玄机的事，我曾私下找燕子问过，她却是绝口不提。去问麻老大和黑毛，两人更是黑了一张脸，闷声不吭，实在是无法可想。

    骚包脸却是个闲不住的，在这边住了几天就连声喊着无聊，有天给我打了声招呼，就跑得无影无踪。

    只是在昆仑府泰山册封前夕，这家伙突然回来找到了我。昆仑府在俗世立府的事，已经通过阴阳阁传出，只不过“昆仑府”这个名字对于众人来说，简直是陌生到极点，所以也只不过昙花一现，连些微波澜也没掀起来。只是这对于真正明白的人来说，却无疑是在心中狠狠地扎了根刺。

    原本看似平静的世间，忽然就像平静如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涟漪鼓荡。我也努力地想看清这涟漪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却怎么也看不到。

    昆仑府封泰山，并没有给我俩的请帖。不过我可不管，两人一路就奔了过去。当时已是入了深冬，寒冬腊月，大雪封山，大山之中行人绝迹。也不知这次有多少人接到了请帖，也不知有多少人上了山。

    只是到泰山之巅的时候，我们就被昆仑府之人给挡在了外头。我和骚包脸假意离去，自然是准备悄悄闯阵。不过只是才闯进去三层，就被人围在了阵中。结果没等到青子，反倒等来她身边一个女童，冷着个脸，就将我俩锁进了铁笼之中，扔在冰天雪地里。只丢下一句话：“再不听我话，就打断狗腿！”

    我知道她这是传的青子的话。

    等到我俩被冻得硬邦邦的扔出来的时候，封泰山已经结束，青子也早已离去。等事后我们才得知，青子受敕的封号竟然是“九天玄女元君大天尊”，也就是世俗所称的九天玄女娘娘。骚包脸听说之后，目瞪口呆，半天合不拢嘴来。因为据他所知，自有昆仑府起，就从未给人封过“九天玄女”的尊号。

    从泰山黯然归来之后，骚包脸就再次离去，也不知去了哪里浪荡。我则是去找了莫婆婆，问她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桐宫。因为再过数日，就是葬门在桐宫重开之日。

    莫婆婆却一口将我回绝，说是老了，走不动了，哪里也不想去。我却是非去不可的，于是就独自上路，只是刚走到半路，葬门就通过阴阳阁传出了消息。葬门重开之日，桐宫闭门谢客。也就是说葬门这次开宗门居然是要自己私下进行，谢绝外客观礼了。

    我去那边找了一圈，却根本连桐宫的影子都没摸到，也不知这传说中的陵宫究竟在哪里。

    此后回到荣华，跟众人一起祭奠了肌肉男，就将荣华殡仪馆重开。有狮子头这个老掮客在，倒也不缺生意。我在馆里干了两天二皮匠的活，就留下一封书信，回到家中，收拾了一些随身物品，将家门锁了，就背着包离开了潭城。

    在二皮匠和巡阴人之间，我选择了后者。

    反正那死女人又不在，又凭什么管我？她若要想管我，就让她亲自来啊！

    还真以为我怕她啊！

    我在心里正嘀咕了一句，突然脸上一温，湿漉漉的。我赶紧伸手把那凑过来的小脑袋拨开。就见旺财吐着红扑扑的舌头，上来又要舔。

    我坐起来，拎住她的脖子就把她扔到一边。那小怪胎立即鼓着腮帮子冲我“啾啾”叫了一声，大概是以示抗议。

    这时候，就见一个人从远处一路小跑奔了过来，虽然这年纪已经是一大把了，身子骨倒真是硬朗，他妈的健步如飞，不一会儿就到了近前。

    看到郑老头这张脸，我就是一阵头疼。这一老一小的，也不知是哪来的嗅觉，居然在我之后不久，就从后头赶了上来，死活就非得跟着我出门。

    “师父，这边荒郊野岭的，也没什么吃的。”郑老头跑得额头见汗，捧出几个白面馒头，笑道，“我本来是想用钱跟那对夫妻买的。山里人就是淳朴，死活不肯收钱。”

    我一听他叫这一声“师父”，就觉得头疼得厉害，道：“你再叫下去，我晚上都要睡不着了。”这郑老头也不知发了哪门子疯，自从跟着我们到了潭城，就死活要拜我为师，说是跟着我学什么葬法。

    我只想说“学个毛线啊”，就让他去找莫婆婆去。只不过这小老头哪敢去招惹那老太太，整天就在我身边纠缠。这老家伙脸皮倒也是厚，在没得我同意之前，倒是先“师父师父”的叫开了，听得我一阵阵心惊。

    郑老头在旁嘿嘿笑道：“师父，先吃个馒头再说。”

    我也懒得与他再废话，抓了个馒头就要放进嘴里，就听那小怪胎叫了几声。我只得掰了一半先喂给她，道：“今天是几号了？”

    郑老头咬了一口馒头，笑道：“师父放心，我给你记着呢，起码还得有个把月时间。”

    我“哦”了一声，点点头。之前我曾经跟刘子宁联系过一次，是想问问她哥哥刘子安的情况。说是依旧神志不清，不过清微派几名长辈一起出手，正在闭关合力诊治。我们刚才说的就是刘子安他们出关的大致时间。

    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之后，我越来越发怀疑三叔跟葬门那个姓冯的宗主有着某方面的关系。我有时候甚至会想，那个冯宗主会不会就是我三叔。但每当这个念头生出，就被我掐灭在萌芽之中。

    这个冯宗主，不问可知就是当初在九仙台中与青面狐狸和赵淳封一起出现的那个黑衣人。我实在无法想象，我三叔会要置我于死地！若不是青子救我，此时我早已经死在煞气灌顶之下。

    我思来想去，又连着去找了莫婆婆问了好几次。但这老太太就是什么也不说，轻飘飘地就把我挡了回去。从她之前说到三叔的神态言语来看，我绝不相信她不认识三叔。

    当日他在蛇母墓中与修老的那番交谈，就更是让我迷糊。这中间所藏的必然是一个无法向旁人言说的巨大隐秘，否则以莫婆婆的性子，不可能连我都闭口不谈。

    三叔，冯宗主。这两者究竟有什么联系？

    只是自从上次桐宫闭门之后，就很长时间再没听到葬门的消息，也不知当日葬门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如果此时刘子安能醒来，说不定就能说出当日在南疆的那场剧变，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正想着，手上就是软乎乎的一湿透，是被那小怪胎卷着舌头舔了一下。我见她小嘴红扑扑的，知道是嫌没吃饱，又掰了一半塞给她。

    就听郑老头道：“师父，咱们这一路走来，倒也是撞见不少灵异怪事。只不过事情都太小，不太过瘾。”

    我看了他一眼，道：“瞧把你给能的！只要诸事平安，咱们就要烧高香了，还想着出什么大事！”

    郑老头嘿嘿笑道：“有咱们师徒俩联手，还有啥可怕的。”

    我瞪了他一眼，肃声道：“阴事无小事，这句话你给我牢牢记住！”要知道但凡牵涉到阴事，就没有小事之说。再厉害的老手，要是敢掉以轻心，也能在阴沟里翻了船，稀里糊涂就把命给丢了。

    郑老头也是神情一肃，起身道：“师父的教训，徒儿一定谨记！”

    这老东西！我实在是头疼的很，吃着馒头，再也懒得跟他讲话。郑老头嘿嘿一笑，道：“师父，咱们接下来去哪？”

    我朝前头瞧了一眼，心中颇有些复杂，道：“回家瞧一瞧。”

    郑老头愣了一下，道：“回家？师父，咱们这么快就要回去啦？”

    我听他这么一说，就道：“不是潭城的家。”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以前就在这儿长大。”望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景物，不由得有些痴了。所谓近乡情怯，也许就是说的如此吧。都到了村子边上了，我却有些不敢再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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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幽暗生

    听我这么一说，郑老头“啊”了一声，道：“原来师父跟太师公以前就是住在这里的！真是好地方，人杰地灵，必出英豪！”说着就竖起一只大拇指，连声夸赞。

    我斜了他一眼，道：“英豪个屁啊！”就这山窝窝里，历来也没出过什么厉害的人物。

    郑老头嘿嘿笑了一声，道：“这里出了师父和太师公这样的人物，当然是风水极佳之地。”这马屁精，连带着把我三叔叫成了太师公。

    正说话间，就见路那头走过来一个十**岁的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子，脸颊红润，额头微微出了一些汗珠，背着一个草篓子，正往这边走来。

    我愣愣地盯着她瞧了半天，只觉得有些面熟。那姑娘从我们边上经过，就冲我喊了一句：“你再这么盯着我瞧，我要叫人了！”

    我见她发怒的模样，两只羊角辫子晃了一晃，就越发觉得熟悉起来。那姑娘就大恼，脸颊通红，跺了跺脚，就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我丢了过来。

    我一把接住那石头，心中猛地亮，叫道：“李二丫！”

    那姑娘原本捡了石头还要扔，听到我这一叫，就愣了一下，道：“你是谁啊，怎么知道我名字？”

    我心中一乐，心想果然是她，起身笑道：“我是陆景啊，记不记得我？”这李二丫是我当年在村里的同学。这姑娘大小性子就有些怪，最恨男孩子瞧她，居然长到这么大也没变。她小时候就喜欢梳着两个羊角辫，与林文静关系不错。

    那李二丫盯着我瞅了几眼，皱着眉头道：“你是……冯家的那个小怪胎？”

    我哭笑不得。因为家里这营生，我打小就被人叫做怪胎，除了林文静之外，倒是很少有小孩子能跟我说上一句话。只能苦笑道：“是啊，记起来了没有？”

    这李二丫大了之后，脾气跟以前比倒是正常了一些，把石头往旁边一丢，拍了拍手，道：“是你啊！一下子还真认不出来了！走呗，还呆在这里干什么，差点把你给当成流氓给打了！”说着就要带着我们一起回村。

    我呵呵笑了一声，朝郑老头招呼了一声，跟着李二丫往村中走去。旺财那小家伙机灵的很，早在姑娘过来的时候已经哧溜躲进了我的背包。

    李二丫在前领路，道：“陆景，这么多年没见，你还长得挺俊的。”说着，又叹了口气，道，“要不是你家那营生啊，咱们村里姑娘铁定排着队给你挑。”

    我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一路过去，倒是见到了越来越多熟悉的景物。虽说是六年过去了，但这山窝窝里十年如一日，倒也没什么大的变化。

    再往里头走，路上就开始遇到村里的乡亲。有些我还认得，还有一些年纪小的孩子，我就根本认不得了。大约是见了生人进来，都朝我们观望。

    “哪里来的俊后生！二丫，是你对象不？”

    李二丫“呸”了一声，道：“这是冯家的陆景，你们什么眼力劲！”她这一叫，立即就有几个大爷大妈的认出了我，一时间倒是热闹成一片。我好不容易脱了身，李二丫道：“你们晚上就去我家吃饭呗，我先回家让我妈把家里老母鸡杀了。我家你知道的，自己过来！”说着就风风火火地去了。

    我带着郑老头，在村中逛了起来，遇见相熟的乡亲就闲谈几句，说到三叔时，不免又是黯然。再过了一阵，天色就暗了下来，炊烟四起，在外头的人也少了。我领着郑老头往前再走了一阵，就绕向左侧，再往前就是我跟三叔以前住的房子，只不过六年前就已经毁在大火中了。

    只是到了那边，却是一愣，就见那地方立着一间屋舍。我心想难道是我跟三叔长久不回，村里其他人在这地上盖了房子？走过去仔细瞧了一眼，却总觉得有些眼熟。这屋子的格局和院子的布置，跟我们当初住的房子颇为相似。要不是这屋子明显很新，应该造好不久，而且细节处还是跟之前有很大不同，我还以为是回到了我们的房子。

    到门口一看，房门挂着锁，里头也没点灯，应该是没人在家。

    郑老头道：“师父，这儿就是你跟太师公以前住的地方？”

    我瞧着那房子，正有些狐疑，也就胡乱地“嗯”了一声，后来醒悟过来，才道：“我们家的房子早被烧了，这是别人盖的房子。”

    郑老头“哦”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回头看去，就见一群人从这边经过，自东向西奔了过去，个个神情紧张惶急。

    我在里头还认出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以前相熟的老乡亲，就跟了上去，想看看出了什么事。路过旁边一户人家的时候，就听有人叫道：“小景，是不是你？”

    我听到声音，转头瞧去，就见一个脸蛋微圆的中年妇人站在门口，正拿着盆子倒水，看着我，又问了一句：“你……你是小景吧？”

    我瞧见她，心里不由得一黯，笑道：“林婶儿，是我呀，我是小景。”说着朝她走了过去。

    林婶笑道：“真的是你呀。我刚听李家那丫头说你回来了，刚瞧着你就有点像。”

    我见她面貌与之前没什么变化，只是原本一头黑发却是白了许多，眼角也爬起了皱纹，不由心中一酸。

    林婶打量着我道：“长得真好……长得真好……”说着，微微叹了口气，道，“要是我家静儿还在，也与你这般大了。”眼圈却是红了，伸了手去揉了揉。

    我瞧得难受，道：“婶儿，文静只是失踪了，说不定还在世上呢。”

    林婶叹了口气，大概是不相信我这番话的，道：“吃过饭没，你林叔叔正好钓了两条大鲤鱼，婶儿给你做了。”

    我说刚才答应李二妞去她家了。林婶道：“不去管她，等下我去跟老李说声！这老李当年天天在背后说你家不吉利，不让她家小孩跟你玩耍，还理他干嘛！”说着就扯了我和郑老头进门。

    我心想，当年你还不是不让我跟林文静往来，还为这事直接杀到了学校。

    进屋一看，倒是与以前没什么大变。林叔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声音出来，瞧见我和郑老头，登时愣了一下。

    林婶道：“是小景！不认识啊？”又朝我道，“自打静儿没了后，这老东西反应就有些慢一拍！”

    林叔随即反应过来，喜道：“小景啊，真的是你回来了。”又是一番亲热，林叔就进去先做饭了。

    我和郑老头找了凳子坐了，就问起刚才大家伙急急慌慌的，是不是村子里出了什么事。林婶就叹了口气，道：“还不是陈家那老大，瘸腿那个，你也认得的。”

    我一听，随即就想起来，道：“是陈大啊，他怎么了？”

    林婶道：“还不是咱们后山那事儿。”

    原来，大约半个月前的一个深夜，村子后山无缘无故就发生了塌陷，崩坏了好多山地，幸好当时没人在山中。只是这山一崩，就崩出事情来了，塌出好几口棺材和一些骸骨。当时村民们去一看，不是村里的祖坟，也不知都是些什么年代的野棺，也就没当回事，正被将这些棺材收拾收拾，重新找个地方埋了。

    那陈大三十来岁，虽然瘸了腿，但力气颇大，在村里也颇得力，这事儿就是他领着大家伙干的，替人守棺，也算是积阴德的事情，山里人淳朴，大家也都干的卖力。

    可是刚动手呢，就出事了。陈大当场就扑倒在地，口吐白沫，大声骂胡话。当时众人都以为他突然得了失心疯，想要上前按住他，可是陈大突然变得力大无穷，好几个壮小伙都按不住。最后还是大家伙一起上去，才将人制住。

    接下来这几天，陈大就接连胡话乱骂，来了好几个大夫，根本看不出什么毛病。后来村里老人就说怕是招邪了。

    我听得心里一动，瞧了郑老头一眼。郑老头也正好瞧向我，奇怪道：“师父，怎么又是招邪？”

    我也是觉得怪异。这一路上行来，我们已经不知碰到过多少起招邪了。虽然大都是些不大的问题，处理起来也只是举手之劳。但这事情却明显透着古怪。

    最近这一阵子，这些个灵异怪事，是不是也出的太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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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地发杀机

    说话间，又听外头有人声嘈杂。过了一会儿，就见李二丫风风火火地从外头进来。见我们都在，就说可不得了，陈大在那边发癫，没人治得住了！

    林婶一惊，就问咋个回事儿。听李二丫一说，原来是那陈家媳妇在喂饭的时候，那陈大突然发作，差点就把媳妇儿给咬了。村里去了很多人，可那陈大力大无穷，几个小伙子上去也按不住。

    我就朝厨房里头喊了一声：“林叔，我也去看看，过会儿回来吃饭。”

    林叔从里头伸出个头来，说：“小心着点，别给伤着了。”

    我跟郑老头一道出去，林婶和李二丫也跟了过来。陈大家我倒是还有些印象，离林婶家不远，走了几十步也就到了。刚到门口，就见围了一大圈人，里头传来一阵阵呼喝之声。

    李二丫嚷着“让让，让让”，就带着我们挤了进去。一进门，就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正抱着孩子在哭。瞧面相，我记得应该是陈大的媳妇儿，原来已经生了孩子了。六七个小伙子正死命制住一个中年汉子，一个人则拿了手指粗的麻绳，要将他重新捆起。

    我仔细瞧了一眼，见这汉子瘦得皮包骨头，额头青筋暴起，跟印象中那个敦实的陈大一点都不像。只听旁边人摇头道：“这么多天都只喝些稀饭，人都瘦成这样了，力气还这么大！”

    我在旁边瞧了几眼，见陈大瞳孔收缩，几乎成米粒点大小，面目狰狞，不时胡言乱语几句，郑老头就在旁边道：“师父，真是招邪。”

    我“嗯”了一声，瞧陈大的模样，的确是招邪无疑。瞧他的模样，应该是属于人魂附体。就在这时，那陈大突然发出一声咆哮，在地上猛地一挣，那几个小伙子居然按压不住，同时被掀了起来，在地上滚成一团。

    人群顿时发出一声尖叫，惊慌失措地向后逃去。眼见那陈大面目狰狞地扑了出来，就听身后李二丫发出一声大叫：“快逃啊！”随即后头扔过来一只鞋子，正好砸在那陈大脸上，瞧那鞋子的花式，是个女式鞋，大约是李二丫穿在脚上的，不由心中一乐，心想这姑娘从小到大就是这么虎。

    正要动手，身旁的郑老头就踏上一步，手腕翻出，一道符箓就拍在那陈大脸上，随即横扫一腿，直接将陈大这汉子绊在了地上，将其双手反剪按住，回头朝我得意地道：“师父，徒弟这招用的怎样？”

    我没搭理他，上前翻了陈大的眼皮看了看，道：“你这么能耐，那你继续呗。”

    郑老头嘿嘿了一声，道：“得嘞。”

    这时候其他几个小伙子见机，就上来一起按住陈大。郑老头刚才用的是一道镇邪符，虽说无法驱邪，但暂时将他镇住是没什么问题，笑嘻嘻地起身。原本躲在远处的众人立即轰地围了上来，个个管他叫大师，各种赞誉，热情之极。

    不过郑老头以前在康平镇也是当惯了“郑大师”的，这种场面对他来说自然是寻常事，脸皮大厚，面不改色，吩咐道：“谁家有些柚子叶和米醋的，拿些上来。”

    那陈家媳妇儿原本在一边抱着孩子啼哭，这时候霍然爬起来，道：“有，有的！”随即奔去后厨，过了片刻就将东西取了过来。

    郑老头将东西取过，“唔”了一声，半闭着眼，口中念念有词，把柚子叶沾了米醋，随即用手指在叶上画了一个符，“啪”一声按到那陈大脑门上。

    屋中寂静无声，人人屏息。那陈家媳妇儿见陈大毫无动静，忍不住问：“大师啊，我……我男人他……咋样了？”

    郑老头“唔”了一声，道：“勿要心急。”随即拢了袖子，半阖起双眼。过不得片刻，就见陈大身子剧烈地抽搐起来，面目狰狞，起初还在大喊大叫，再叫得一会儿，就开始呕吐，吐出一团团漆黑的脏东西，屋中顿时恶臭刺鼻。

    郑老头点点头道：“可以了。”随即又吩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就挺腰直背，袖子一挥，在众人惊奇赞叹的目光中飘然出了屋子。我心中暗笑，跟着他老人家出门，道：“这派头可是大。”

    郑老头胸口一缩，腰又塌了下来，嘿嘿干笑了一声，道：“职业习惯，职业习惯。”这老东西以前就专门干的这种事情，还真是做惯了大师。

    这会儿林婶儿和李二丫都从屋里出来，又是对着郑老头一番啧啧称赞，都说是老天保佑，也算是那陈家老大命大福大。说话间，我们就一路回了林家，李二丫正好也被林婶儿拉着一起坐下来吃饭。

    林叔仔细打量了我几眼，点头道：“长大了。”神情颇为感慨，大约是想起了他家的闺女林文静。我见气氛凝重，就岔开了话题。林叔又问起我这些年都去了哪里，也不回村里瞧瞧。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说，只得笑了笑，含糊地说在潭城那边找了个地方住。

    林叔点点头，倒也没细问。我见叔婶俩相比当年，都苍老了许多，心中又是一阵黯然。扒了几口饭，道：“对了，我刚才进村的时候，去过我家以前住的地方，怎么看到有人在那边建了房子？”

    林婶儿一听，就说：“小景，你不提这事儿我还差点忘了。那房子啊，是这样的。”

    我有些奇怪。就听林婶道：“三个多月前，咱们村里来了个小姑娘，一整天的就在村里走家串户，打听你的事情。”说到这里，又笑道，“这小姑娘，还在婶家吃过饭呢。对，就坐你现在坐的位置。”

    我听得心里一动，就问是怎么样一个小姑娘。林婶瞧了我一眼，放下筷子，比划倒：“这小姑娘啊，比你还小些，模样长得水灵，就是气色不太好。好像是叫……叫什么来着？”

    李二丫就插嘴道：“婶儿，你这忘性也大，那妹子姓顾，叫顾优紫。她让咱们管她叫阿紫的，这你也能忘！”

    林婶“哎哟”一声，笑道：“对对对，是阿紫，是阿紫。”

    我心中一怔，心想原来是阿紫那小姑娘，不知她是怎么到了这里。就问：“她是一个人来的？”

    林婶道：“对呀。这小姑娘啊，一来就打听你。我跟她说起你小时候的事，可把她给乐的。”顿了一顿，又道，“你家那块地上的房子啊，就是她给盖的。”

    林叔笑了笑，插嘴道：“小景啊，你可不要介意啊。那块地是你们家的，原本大家伙也不同意她盖的。只是后来大家见她活泼可爱，又说是你家妹子，大家就同意了。”

    我忙道：“林叔，没事的。”

    林婶呵呵笑道：“你瞧见那房子，跟你们家当年的像不像？这是那小姑娘极力恳求的，说是要照着你家当年的模样建。这事儿呀，我跟你林叔可是出了大力。”

    我想起之前见到的房子，的确跟我家当年有六七分相似。只觉得哭笑不得，心想这些小姑娘的心思可真是古怪难猜。在我认识的这些个姑娘里头，阿紫算是最乖巧懂事的，可也时不时地干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李二丫奇怪地瞧了我一眼，道：“阿紫真是你妹子呀？”

    我说对啊。李二丫只说了一句：“看不出来。”就低头扒饭了。

    我想到那房子落了锁，就问阿紫去哪了。林婶就道：“你家妹子原来还是个小大夫，在咱们这一代现在名头可响了，时不时地就有人上门求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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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龙蛇起陆

    我听了，心中不由暗笑，心想这丫头倒是把医馆开到这儿来了。林婶又道：“最近咱们这一带不是挺不安生的，什么稀奇古怪的毛病一大堆。这不，早几天前，你家妹子就被人请了去看病。”

    我听得有些疑惑，就说：“咱们这一带不是向来太平，怎么不安生了？”

    说到这里，林婶就叹了口气。林叔就道：“孩子刚回来，铁定是累了，你还尽跟他说些有的没的。小景，来尝尝叔叔做的鱼。”

    我“嗳”了一声，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嘴里，道：“好吃。”林叔笑道：“好吃就多吃点。”

    我又夹了一筷子，瞧了郑老头一眼，道：“叔，婶，咱们这儿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不好的事儿了，正好有这位郑大师在，正好让他老人家给解决解决。”说着，冲郑老头使了个眼色。

    郑老头随即会意，咳嗽一声，道：“两位有事不妨说来一听。”

    林婶刚在陈大那边见识过郑老头的本事，还是很敬服的，就道：“对对对，这事儿正好跟大师说道说道。”

    我一边吃着菜，一边听着。原来最近这一带还真是有些不太平，好多人都莫名其妙地得了一些怪病，大夫也看不好。而且邪事也出得不少，就比如说五六天前，我们附近村子，有个男人深夜从外头归来，刚进村的时候就突然被村里一群狗围攻，若不是村里人发现的早，将那群狗赶走，这人差点就被撕成了碎片。

    途中李二丫也插了几句嘴，说了一些个邪门怪事，说是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

    我听得暗皱眉头。照林婶他们说的，这出事的地方不仅是我们村子周边，甚至涵盖了附近极大的一片区域。在这世上，邪门怪事不是说没有，历代以来都是层出不穷。但这种事情一般都是极为稀少的个例，一般普通人如果运气不太差，可能一辈子都撞不上一件，哪会突然之间齐齐出现？

    我转了目光，就见郑老头正瞧向我，神情也是疑惑，显然也是想到了不解之处。我琢磨了一阵，就跟林婶打听了之前陈大他们动棺材的地方。

    林叔就说那地方他知道，不过自打陈大出事之后，那地方就再也没人敢去，问我打听那地方做什么。我笑了笑，指指郑老头，道：“那些东西不处理掉，留着始终对咱们村子是个祸害。这不，正好郑大师在，就让他老人家给收拾收拾。”

    林叔立即大喜，连声道：“那感情，那感情好！”过了一阵，又担心道，“不过可要小心那，那地方邪门的很。”

    郑老头风轻云淡地摆了摆手，道：“小事而已。”见他如此镇定，林叔等人也跟着信心大增，连着劝郑老头吃菜。

    我低头扒着饭。对于山中崩出的那些个棺材尸骸的，我倒并不太放在心上。从陈大的症状来看，也就是碰了那些个不知什么年月的棺木，被里头不干净的东西给撞了身。这些个东西有郑老头就足够收拾。

    我更在意的是，最近这一带邪事频发，究竟是什么缘故。此前我跟郑老头一路走来，的确也是遇到了不少的事端，有很多人都是招邪的症状。这种在我们这一行看来，原本也没什么稀奇。但如此大面积的爆发，就是极不寻常了。

    这种事情在古代也许出现过，但到了最近的百年来，几乎就闻所未闻了。

    林叔原本是要亲自带我们过去，不过被我婉拒了，只说这一带我也熟悉，只要知道是在哪里就可以了。林叔见此，也没有坚持，只说让我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这天晚上，就在林家留宿。家中原本有一个客房，就给郑老头睡了。我则是睡了以前林文静的房间。

    林婶道：“小景，你要是介意的话，要不去二丫家谁也行。”在她心目中，自家的闺女恐怕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她是怕我有所忌讳。

    我说这里就很好。林婶笑道：“你家就是做那营生的，我想你也不会忌讳这些。”又给我抱来了一床被褥，给我收拾床铺。

    我打量着这房间，似乎依然保持着当年的模样，收拾得纤尘不染，床边的桌上还摆着一**文静小时候的照片，笑得颇为灿烂。这小丫头在我们村里头的确是最好看的，话说当年我还偷偷藏过她一张照片来着。

    林婶道：“小景啊，当年你跟我文静还挺好的……”说着，却是红了眼圈。我知道她又想起了闺女，上前安慰了一阵，她才缓过劲来，拍拍我的手，说，“有什么需要就叫一声，跟在家里一样。”就退了出去。

    我见靠窗有张书桌，就拉了椅子在旁坐了。桌上还摆着一些小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不过都是当年的款式，如今早已是过时了。

    默然坐了一阵，想到最近这一带频频出现的异状，心中一阵疑惑难解。再琢磨了一阵，又想到前段时间昆仑府入世，青子封泰山，那死女人给我下了死令，不许我再做巡阴人，不由得一阵怅然。

    想着想着，心中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身子抖了一抖，猛地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翻转个不停。

    近些日子出现的异状，跟昆仑入世，青子封泰山，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越想越是心中发寒。如果不是突然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故，这已经隐身世外无数岁月的昆仑府，不可能毫无来由地高调入世。

    听骚包脸说起来，昆仑府上那群人简直都是些冷冰冰的石头，连七情六欲都被压制到极点。就这样的一群已经站在世间顶端的怪物，难道还会在意俗世的这点功名利欲，难道还会来与世人争个虚妄的名头么？

    他们既然放下身段入世，必有世人想象不到的缘故。我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白墙，似乎看到了处身世外的那群老怪物，正借着青子的手，在浩浩俗世之间落下了一枚棋子。

    只是，他们要与之对弈的，究竟是什么？

    此时夜凉如水，我不知在椅子上坐了良久，只觉得身上凉气袭人，却是毫无睡意。心中念头百转千回，从我与三叔和死人脸同赴南疆开始，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仔仔细细地捋了一遍。各式各样的人物不停地出现消失，在我脑海中像放映机一样，一帧一帧地闪回过去。

    越回忆就越是心惊。这诸多的人和事，似乎逐渐地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让我似乎又回到了在南洋海路之上遇到大风暴的时候。就像是乘着一叶孤舟在惊涛骇浪之中飘摇不定，不知前路究竟隐藏着什么，压抑的人无法喘息。

    我望向窗外漆黑的天空，似乎无形中正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之中俯瞰着我们所有人，让我头皮发麻。

    正想着，心中猛地就是一动，从椅子上站起。我刚才想得有些入神，阴阳瓶自发地缓慢转动，突然就察觉附近的气机有些异常的波动。我敛了气息，从椅子上站起，悄然来到门口。

    在门后站了一会儿，拉开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阴阳瓶缓缓运转，与周遭气机融为一体。在黑暗之中凝立片刻，悄悄隐在一旁。

    片刻之后，就见一道白影无声无息地进了屋子，静静地站在林叔与林婶的房间门口。漆黑的长发披在肩头，脸颊雪白，站立了良久，才伸出一只雪白的手掌，轻轻地按在房门上。

    我隐匿在旁，默默瞧着她推门而入，没去拦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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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山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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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黑暗中不知站了多久，见门口白影一闪，她已经从屋里出来。我将阴阳瓶收起，气息微微一放，顿时被她发现，豁然朝我这边瞧了一眼。

    只见到一双漆黑的眼睛，惊鸿一瞥。

    我瞧着她那张微圆的脸蛋，有些熟悉，有些陌生，正想叫一声“林文静”，就见她瞳孔微缩，颇为有些错愕地瞧了我一眼，转身就投向了屋外。我怕惊醒了林叔林婶，也没法用强拦阻，等追出去一瞧，已经没了人影。

    在外头站了一阵，就回到了屋里。她俩同体双生，既然林文静回来了，刘楠那鬼丫头想必应该也在附近。这林家丫头躲在附近，想必是每晚都偷偷来看她父母。只不过如今这二人虽然活了过来，但严格上来说，却并不能算个正常的活人，而是介于人与尸之间。

    不阴不阳，非人非鬼，是为中阴。这二人说起来，可能更接近于所谓的中阴身，注定了以后无法再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我在屋里坐了一阵，就趴在桌子上睡了。这一夜，林文静倒是再没来过。第二天一大早，林婶就过来叫吃饭，见我已经起来了，就笑道：“昨晚睡得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啊，随即跟着她出去吃饭。之后就带着郑老头出了门，后山那地方我以前熟的很，只要知道是哪里，就没有找不到的。出了村子之后，旺财就从包里钻了出来，冲我“啾啾”叫唤了几声。我取了打包的馒头，掰了一半喂了她。

    走出大约三四里地，就进了后山。今天一开始就没太阳，天空空灰蒙蒙的，山中树木茂盛，一进去就感觉寒意森森，远比外头的温度要来得低。

    郑老头一路东张西望，紧走了几步，跟到我身旁，道：“师父，这地儿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我“嗯”了一声，打量着山路两旁的山石树木。其实刚刚还没进来，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这儿的阴气波动很是异常，远远超出了平常的水平。越是往里走，这阴气就变得越发浓郁起来，就连郑老头都从中感觉到了寒意。

    这就很奇怪了。我从小在这一带长大，这后山也是没事就跑进跑出，自然是熟悉。我们家就是干的这一行的，从来到一个地方，最先注意的就是这个地方的阴阳气机。在我印象中，后山连同我们这一块地，风水颇好，阳气充足，哪来现在这么旺盛的阴气？

    要知道一个地方阴气大盛，要么是天生的极阴地，譬如聚阴池。要么是后天而成，譬如积尸地。这后山之中，此前都是好好的，自然不会是天生阴地。至于什么积尸地之类的，这一带向来太平，又没发生过什么大的灾祸，恐怕也不大可能。

    我越走越是不对，索性停下来，问郑老头有没有带着一口碗之类的东西。郑老头“啊”了一声，苦笑道：“师父，咱们这是出来办正经事，带的哪门子碗。”又道，“师父是要喝水么？”

    说着从头上把他那顶帽子摘了下来，笑道：“这个可以。”这也将就着用了，正好旁边有条小溪流过，就用他的帽子盛了一帽兜的水。心中默念法诀，取了一枚毫针置于水面。

    郑老头道：“师父的观水法。”

    我瞧着针尖在水面转动，道：“是道门的观水法，哪里是我的观水法。”看了一阵，却是越瞧越是心惊。

    郑老头瞧了一阵，也是皱眉道：“师父，这瞧着好像不对啊。”他跟我学过这观水法，自然也能看出些门路。

    我举目朝这山中四野望去，心中一转念，运起阴阳瓶，将气机四散放开。过了半刻钟之后，又仔细瞧了一眼在水面毫无规律乱转的毫针。

    这地方的生气走向混乱的厉害。按正常来说，一个地方的生气总是循着一个方向流动，几乎稳定不变。像田鼠野兔等一些小生物，在打洞的时候就会顺着生气的流动的方向打去，这是常理。

    而一旦这个地方的生气走向不固定，频繁地变化，那么此地的生灵就很难生存下去，不是逃走就是得一些奇奇怪怪的病症。更严重的，甚至还会出现大批动物集体发疯自残的奇景，这就是长时间受生气混乱而导致灵智时常。

    郑老头道：“师父，这事儿可是怪了。”我一时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两人只能继续朝前行去，先去看看那些个从山中崩出的棺材尸骸是怎么回事。

    再往前行了一阵，我瞧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应该离林叔说的那个地方不远了。驻足朝四周打量了一眼，从地方开始，就明显能看出山体崩塌的痕迹，许多树木倒塌，砂石滚落地面，把许多道路都给掩盖了。

    郑老头道：“这地方还塌得挺厉害啊，那得是下了多大雨。”

    我心里正出神，就没答应他的话。在我印象中，我们这一带的大山还真的很少发生什么山体崩塌之类的事情，就连一些泥石滑坡都很少见。

    就我所知道的，这山里头唯一发生过的一次大山崩，就是当年刘楠的母亲白梅预知到的那一次。

    那一次的山崩极其厉害，刘家进山游玩的一行人全被埋在了山中。而白梅也因此被刘家那老太太视为异端，记恨到死。

    我这会儿想到白梅，也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异样。但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再往前行了一阵，就听前头林中传来一阵人声，嗓音颇大，似乎有好些人发生了争执。

    我把旺财的脑袋塞了回去，带着郑老头一起走上前去。到了地方，就见有十数人在林中，分成两派，正在对峙，相互指责。

    我仔细瞧了一眼，其中这一边是七个年轻道士，都是穿着统一的黄色道袍。另一边的穿着就有些杂，四男一女，也是极为年轻。

    在两群人后头，就见崩坏的山体中露出了几口棺材，地上还凌乱地散落着一些骸骨。

    “你们黄鹤观就了不起啊？这地方是我们先来的，你们抢什么抢！”那四男一女中有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小年轻，叉着腰冲对面怒叫。

    我一听“黄鹤观”这名字，只觉有些耳熟，微一转念，登时就记了起来。黄鹤观可不就是那马脸的道观么？再一瞧眼前这七个道士打扮，倒是跟当日见到的那些个黄鹤观弟子对照了起来。

    郑老头低声道：“师父，是成风那老贼驴的弟子！”

    我瞧了他一眼，不由好笑。这老郑头在那成风手底下吃够了苦头，显然是恨到了骨子里。不过我对那马脸原本就没有好感，一见这些人是他的弟子，首先就没什么好印象。

    就听一个小牛鼻子冷笑道：“这儿那么大，你们可以去其他地方！一群什么都不懂的毛孩子，瞎搅和什么？”

    那五人立即怒骂，指责黄鹤观等人仗势欺人，一时间又是吵得不可开交。

    我疑惑地瞧了郑老头一眼，也不知眼前这是什么情形。这地方有又是棺材，又是尸骸的，又不是什么野炊的好地方，这两帮人居然还争抢了起来。

    郑老头也冲我摇头，想不明白。我也不去管他们，正事要紧，带着郑老头就走上前去，绕过他们两群人，径直就走到那几口露出地面一截的棺材前。

    刚瞧了几眼，就听一人叫道：“喂，你们干什么！”听声音是个女声，那应该就是五人当中的那个女的。

    我正仔细观察其中一口棺材的构造，就没搭理她。登时就听一阵脚步声响起，好几人冲了上来，那女声叫道：“又是哪里来的癞皮狗，到处抢食，还要不要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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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熙熙攘攘为利

    我根本懒得搭理她，蹲下身子看了几眼散落的骸骨。郑老头凑过道：“师父，这些东西看起来倒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我“嗯”了一声。这几口棺材应该是有些年头了，这些散落的骸骨，应该是以前就埋在这山中，并没有什么特别怪异之处。只不过如今这山中生气走向混乱，阴气滋生，这种古棺出头，里头的怨孽之气受了这不寻常的阴气扰动，撞了陈大的身子，也属正常。

    这事处理倒是不复杂，只要是我们行中的老手，应该都能有办法把这些棺材入土为安了。陈大之所以出事，那是他们这群门外汉鲁莽行事，以至于中了招。

    我查看清楚之后，这才站起，冲郑老头说了声：“走了。”带着他就要离开。只是还没迈开步子，就被那几个小年轻拦住了去路。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跟你说话没听见啊！”那年轻女人怒声叫道。

    我瞧了她一眼，一个大概十**岁的小姑娘，结着脏辫，鼻子上扣了一个鼻环，瞪着一双眼睛，一看就是平时趾高气扬惯了的。

    郑老头立即上前一步，道：“这小闺女说话怎么没大没小的？你不说人话，爷爷怎么能听得懂？”

    我听得心中暗笑，这小老头子嘴皮子倒是利索。

    那鼻环登时大恼，当时就要发飙，被那黑脸小伙给拉住了，上前一步，道：“两位是哪里的朋友？”

    我瞧他们也不是本地人，就道：“我就是这边村子的人。”又指了指地上，道，“这片山也都是我们村里的。你们又是谁？鬼鬼祟祟地在我们后山干什么？”

    那黑脸小伙一听，面上倒是有些尴尬，道：“都是误会，误会。”

    那鼻环立即就叫道：“你说是本地村民就是本地村民啊，我说我也是！”

    我瞧了他们几人一眼，包括那黄鹤观几人，道：“你们要还在我们后山搞鬼，我立即喊了人来，到时候打断你们一条腿可就不好看了。”

    黄鹤观那边登时笑成一片，叫道：“哪来的山里小子，你是要打断谁的腿？”

    郑老头低声道：“师父，要不你先去前头歇着，我把这群小鼻子收拾了就过去。”这老头子跃跃欲试，想来是打不着师父，就想先拿徒弟出出气。

    这时候，就见那五个小年轻中，走出一人。个子小小的，粗眉大眼，大约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样子，还没说话，先挠了挠脑袋，瞧着有些憨实。

    “照……照我说啊，咱们又不是什么对头，可以一起看啊。”说话的声音有些轻，大约是有些紧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战战兢兢的。

    那鼻环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就被那黑脸小伙拦了下来，道：“根子说得对。”朝着我们道，“大家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无非也是为了同一件事，何必闹得不开心，不如大家伙一起，怎么样？”

    我听他这么一说，这些人倒好像还是专门赶到了这里，不由就颇觉奇怪。我们这小山窝窝里，究竟有什么东西能让这些人趋之若鹜的。

    那黄鹤观一行人见他这么说，倒是也退让了一步。那黑脸小伙又朝我笑道：“这位兄弟，刚才都是误会。我们来这里，也是为了你们村子着想，我们可不是什么坏人。”

    我“哦”了一声，道：“你们在这里偷偷摸摸的，也不知干些什么勾当，怎么又是为我们村子好了？”

    我这话一出口，那鼻环登时一瞪眼，怒道：“你这傻小子，什么都不懂！要不是我们，你们村子还不得遭殃了！”说着就一指那些个棺材，道，“要不是我们来收拾了这些个东西，你们就等着死吧！”

    这女人真是吵死了。还待再说，就被那黑脸小伙给拦着，笑道：“兄弟，你们这后山崩出这些个东西，里头都带了邪气。我们来这儿，就是要把这些东西处理掉，也是为了村民们着想。”

    我一听，又多瞧了他们几眼，心想这几人难道也是同行？就说：“那由得你们吧。”跟郑老头退到一旁。

    那五人跟黄鹤观七人对视了一眼，就一齐上前查看那些棺材。

    郑老头低声道：“师父，这倒是稀奇了，什么时候这棺材和死人这么吃香了？”

    我也是觉着有几分好奇。就见那叫根子的憨实小年轻看了一阵之后，就挠挠脑袋站了起来，冲我们憨憨地一笑，就冲跑了过来。

    “哥，这位大爷，刚才真是不好意思了。”

    我对这人印象倒还不错，道：“也没什么。你怎么不看了？”

    那根子挠了挠脑袋，呵呵一笑，说：“俺看了也看不懂，就不看了。”

    我笑了一声，道：“那不过是些棺材和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那根子道：“这事情是这样的……”说到这里，呵呵了一声，道，“这事儿说了你们恐怕也不知道，还是不说了。”

    郑老头早就不耐烦了，道：“快说！”

    那根子瞧了我俩一眼，道：“那你们俩知道阴阳阁不？”

    我一听道“阴阳阁”三个字，就明白这些个小年轻且不论是什么人，至少也是道上的人。否则寻常人是不可能知道阴阳阁的。

    郑老头冲我瞧了一眼，道：“不就是阴阳阁，谁不知道？”

    那根子一拍大腿，高兴道：“原来你们也是同行啊！哈哈，真是巧了！”说罢，挠了挠头，又道，“那你们还不知道啊？”

    郑老头急道：“知道什么，赶紧说！”

    根子道：“阴阳阁前几天刚发布的消息啊！”

    我和郑老头听得就是一愣。我们这段日子在外头瞎晃荡，倒还真没注意过阴阳阁又发了什么消息。一问，才知道原来这次阴阳阁发的是一个赏金公文。要求的是调查五个地方，只要调查的结果被阴阳阁接纳，就会给予重赏。

    我一听，心中不由猛跳了数下，一问这五个地方，分散的很开，天南地北，相距颇遥。其中有两处倒是我所熟悉的。第一处就是在我们村里这一片山脉中，另一处则是在南疆一带的大山中。

    根子道：“其他几个地方都太偏僻了，就咱们这地方算是好些，估计人来的也死多。”

    郑老头道：“除了你们，还来了多少人？”

    根子呵呵笑道：“可是老多了，都想着来赚一票的！”

    我让根子复述了一遍阴阳阁发布的具体内容，听后才知道，原来是阴阳阁发现这五处地方近来极为异常，为了保护当地的百姓，所以才召集了人秘密前去调查。

    我心中一跳，心想原来这出现异常的还不是这儿一处地方。

    这阴阳阁倒是消息灵通，只是他们这样大张旗鼓地召集人马往这五个地方涌去，又是什么意思？就这些个乌合之众，又能办成什么事，只能添乱而已。

    我对这个神神道道的阴阳阁，始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反感。

    瞧了一眼根子，道：“这事儿怕是挺危险的，你也不怕啊？”

    根子呵呵笑道：“俺爷爷是个老神棍，俺从小也跟他学了几手。后来俺爷爷去世了，俺原本是在城里打工，只是这钱赚的实在是太辛苦了。后来听说有这好事，就跟着大家伙来碰碰运气！”

    我听得不由一阵苦笑，道：“这事儿恐怕没什么好结果，你还是回去过安安稳稳的日子为好。”无论什么事情，一旦跟阴事沾边，就变得凶险无比。阴阳阁一个消息，众人趋之如骛，也不管有没有命享用。我见这根子人生的憨厚，倒是不愿见他枉送性命。

    根子挠了挠头，笑道：“应该不会有事，我捞了这一笔就回村里娶个媳妇，嘿嘿。”

    我一时倒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了，就在这时，只听到林子那头有人疾奔过来。听声音，来的极为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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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双子

    听那疾奔的脚步声飞快逼近，不一会儿，就见两个人影从林子那头奔了出来。瞧打扮，是黄鹤观这边的弟子，还没到就朝这边大叫：“快……快来，那边找到了两妖女！”

    “怎么回事？”这边一个黄鹤观弟子立即迎了上去。

    那两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腰，边喘边道：“那边……那边发现了两个妖女，已经……已经死了好几个人。咱们赶紧去……这事儿啊，八成就是这两个妖女搞的鬼！”

    那群黄鹤观弟子一听，立即就催促两人带路，奔着林外而去。那四男一女反应到也快，立即跟上。那根子回头冲我喊了一声：“哥，大爷，等我领了赏钱，请你们吃饭！”说罢，几人就飞奔着消失在林子那头。

    我听这帮人说什么“两个妖女”，不由得就想到了刘楠和林文静两个鬼丫头，朝郑老头说了句：“你跟旺财在这里把这些东西处理了。”将小怪胎从包里拎了出来，丢到郑老头怀里，也不顾小家伙生气地冲我叫唤，调头就走。

    那两帮人奔得极快，想来是急不可耐，生怕别人抢先一步，行出不多久，就到了地头。只听到前头人声鼎沸，绕过一片林子，就见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缝，两旁树木倒伏，地上尽是崩出的泥沙乱石，想是这次山崩造成的。一群人大呼小叫，正急匆匆地往裂缝中涌去。

    那根子跟在众人身后，也是大喊了几句，颇为兴奋，回头瞧了一眼，正好看着我，高兴地叫道：“哥，你怎么也来了！赶紧的，大家都已经冲进去了！”

    我上前几步，眼见这道裂缝极深极长，越往下走，地势却是越低。根子跑到我身边，笑道：“哥，你跟咱们一道，也好有个照应！”

    我正想说话，就听前头有人大喊道：“里头死了好多人啊，太惨了！”叫声凄厉悲愤。随即人群骚动，惊叫惶恐之声此起彼伏。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从裂缝深处飘了出来。

    那根子吓了一哆嗦，脸都白了。我一把抓住他，道：“你赶紧出去。”那根子虽然嘴皮哆嗦，但还是咬牙道：“来都来了，怎么也得拼一拼！”一跺脚就跟着人群冲了上去。

    跟着人潮进去，就见前头出现了一个颇大的洞穴，洞壁之上又出现三个洞口，不知通向何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血流成河，粘稠的血液顺着坡道蜿蜒而下。

    被眼前这尸横遍野的恐怖情形一吓，有些人就吓得止步不前，想要退出。就见那黑脸小伙越众而出，往人前一站，高声道：“大家都是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虽说都是为了阴阳阁允诺的奖励。”双目通红，咬牙切齿，厉声道，“但咱们这些人之所以来此，难道只是为了些许的奖励？咱们都是打小就苦学本事的，为的不就是为了降妖伏魔，保一方百姓平安？”

    他话音落下，那扎着脏辫的鼻环姑娘就接着大声应和道：“说的太对了！今天咱们这么多人赶到这里，难道还真是为了阴阳阁的一点赏金？我他妈的还看不上！咱们可不就是为了诛邪除魔？不是软蛋的跟我上！”

    其中一个黄鹤观弟子红了眼，高声叫道：“诛邪驱魔，本就是我辈本分！我许多师兄弟已经死在了那两个妖女手中，咱们冲上去报仇！”

    一时间群情激奋，喊杀声震耳。那根子也是激动得面红耳赤，身子都有些发颤，跟着喊道：“降妖除魔！保一方平安！”

    我看着眼前这一群人跟打了鸡血似的，也不知该说他们莽撞好，还是勇气可嘉为好。就想绕过他们，赶在他们之前找到林文静和刘楠两个鬼丫头。否则真以刘楠的杀性，这些人没一个有活路的。

    正在这时，心中猛地一跳，身子倏忽踏前一步，一把拽住在我面前跟着众人高声呐喊的根子，往后扯了过来。与此同时，一把铁锤擦着根子的头皮砸了过去。我顺势一个手刀，就将那人斩得晕了过去。未及转身，就见人群中一颗人头飞起，一腔鲜血喷洒而出，洒了附近众人一头一脸。

    匆匆一瞥，那颗脑袋扎着一头的脏辫，正是那脾气乖戾的鼻环姑娘。在她缺了首级的身子旁边，是被溅了一身血的黑脸，手中握着一把钢刀，滴滴答答地淌着血。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眼睛一斜，刀子一转，就朝着旁边一人劈去。

    那人早就被吓闷了，根本不及闪避。我抬手就是一根三棱针射出，将那黑脸的钢刀打落。人群中倏忽乱成一片，惊叫惨呼声不绝于耳。也就是瞬息之间，人人开始互相残杀。

    我立即想到了当年在刘家宅院中，刘子宁的小舅舅亲手将他妻子虐杀时的情形。这些人是被刘楠那鬼丫头魅惑了！

    人群中顿时是杀成一片，谁也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究竟是敌是友，只管一团乱杀。我飞快地扫了洞中一圈，随即冲入人群，左转右绕，半步不停，将受惑的人一一制住。其余人群早就被吓破了胆，慌不择路，朝着各方逃去。

    等我将剩下人的全部收拾掉，洞中除我之外已经再无一个活人。地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活脱脱一个修罗场。

    这些大多是些年轻人，刚才还在慷慨激昂地高喊着“降妖伏魔，保一方平安”，转眼间已经伏尸地下。

    我心中生出一股冰寒的冷意，冷冷地望了洞穴深处一眼，择了一个洞口踏入。进入不久，我就立即意识到，这洞中应该是被布置了某种阵法，跟姜老头当日在仙女山下布置的有几分相像。

    我心中有些奇怪，不过此时也无暇细思。一边掐算，一边超里头疾行。再行得一阵，就发现这里头的阵法像是之前就遭了损坏，漏洞百出，很快就被我找到了解法。一路行去，就见地上横七竖八的，尽是倒毙的尸体。

    我心中冷意愈盛，再行得几步，就见尸堆中有人动了一下。随即奔了过去，翻开压在那人上头的一具尸体，就见到了一张憨厚实诚的脸。

    “哥……哥……”根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一只手尽是血，“我好疼啊，哥……”

    我抓住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道：“过会儿了就不疼了，你忍忍。”他腰部被人斩开了一大截，只是不知被他用什么秘术护住，才支撑到现在，已经是没得救了。

    根子脸色白得跟一张纸一样，嘴唇哆嗦着，颤声道：“哥……我……我就是想……想着降妖除魔，给大家伙做点……做点好事，顺便也能……赚点小钱就更好……”

    “我……我有什么错么？”

    我心中惨然，轻拍着他道：“你没错……你没错……”

    再一瞧，这有些憨实怯懦的小弟已经是咽了气。我伸手给他合上双眼，起身朝洞穴深处行去。越往里走，这里头人工开凿的痕迹就越发明显，到后来就出现了一些墓葬的结构，似乎是到了一处墓穴之中。

    我一路前行，所遇再无一活人。再行进片刻，转过几个甬道，就到了一处四四方方的墓室之中。浓烈的血腥气直刺鼻腔，不大的墓室之中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到处都是残肢血肉，整个墓室已经被血给染得红了。真正的修罗地狱，也不过是如此。

    被尸堆围绕在中心的，是一口白色的石棺，不过已经被人血溅得斑斑点点，触目惊心。在石棺之上，是两个红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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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白梅

    这两人，一人坐在棺沿，眼睛上系着一带白布，一张瓜子脸，嘴唇苍白，一双手搭在膝盖上，正滴滴答答地躺着血。

    另一人立在她身边，脸蛋微圆，正往我这边瞧来。再仔细一瞧，这两人哪里穿的是红衣，而是白衣被血染成了红衣，发丝散乱，显然刚刚经过了剧烈的搏杀。

    林文静和刘楠。

    我取出青龙镇煞钉握于手中，朝前踏出一步。原本静静立于棺上的林文静，双手在胸前一个交叠，结出一个奇怪的手印。地上身影晃动，登时立起四人，身上还有血迹未干，脸色惨白，嘴唇酱紫，是四具死尸，身形暴起，直朝我扑了上来，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一具行尸。

    我挥手一掠，四道符箓祭出，悬于头顶，手中夹了四枚镇煞钉，随即冲上，身形一绕，就朝着一具尸体后背拍去。就在即将触体的瞬间，那具尸体突然身形诡异地一扭，像根面条似的软了一下，就险险避了开去。与此同时，另三具尸体同时从三方攻上。我不得不抽身避开。

    身形闪避之际，就见林文静神情冷肃，十根雪白的手指在胸前飞快变幻交织。这四具尸体显然是由她在操控！

    当年我与刘楠在刘家大宅外头相斗，她当时就能控尸，没想到现在居然出现在了林文静身上。

    心念未绝，就见红影一闪，那坐于棺上的刘楠如鬼魅般扑入阵中，瞬息间就到了我身侧，一只尤自滴血的手掌从三具死尸后穿出，直插我胸口。

    我脚下一个交叠，踏出魑魅步，返身绕到一具死尸背后，顺势一枚锁骨钉拍下，但未及得手，另三具死尸就齐齐攻至，从三方封锁，配合的天衣无缝，刘楠那娇小的身影更是如鬼似魅，神出鬼没，倏忽就绕到了我身后。

    我不得不回手自救，抽身避开。一时之间，双方攻防转换，快得无与伦比。这四具死尸在林文静操控之下，身形比活人还要灵活，而且身体能在紧要关头突然做出某种诡异的变化，让人防不胜防，而且林文静一心四分，四具尸体如同一人，配合之默契，简直是没有一丝漏洞。

    刘楠那鬼丫头就像一个黑暗中的鬼魅，在四具死尸之间飘忽不定，若隐若现，一旦出手，就是夺魄追命。

    我微微吸了一口气，脚下一变，连着踏出几步，踩出个北斗罡，手指连弹，在空中升起雷火符阵。随即身形连着晃了几晃，绕着那几具死尸飞快地转了几转，朝着林文静弹出两枚三棱针，随即脚踏摇光位。

    林文静闪身避开了三棱针，此时上空雷火激发，轰然而下，将我们一行团团笼住。我踏在摇光位，自然不惧雷火侵袭，一时间火光闪烁，不可逼视。

    我等得就是这个时机，在雷火将消未消的瞬间，将青龙镇煞钉咬于口中，胎息经运气，身形猛地暴起，冲入那四具死尸阵中，一手结拘邪指，一手扣锁骨钉，连踏出魑魅步，趁着林文静被火光遮掩之际，将四枚钉子尽数封入四具死尸后背。

    旋即手指反向掠出，拘邪指点向身后逼上的刘楠。那鬼丫头虽然目不视物，感觉却极是敏锐，身子在中途猛地一缩，就从我身侧擦了过去，带起一阵森冷的寒意。

    我回身一拧，手指掠出，五指朝天，反向一扣，拘邪指变三清指，朝着她反手一招。刘楠的飘忽不定的身形顿时一滞。我随即紧随其上，如影随形，三清指变紫薇印，一下拍在她左肩之上，右手锁骨钉拍出，瞬间镇入她后背。

    这一番兔起鹊落，也不过是眨眼之间。火光散去，立即朝前冲出，跃上石棺，青龙镇煞钉握于手中，直指林文静咽喉。

    “刚才用魅惑的是不是你？”我瞧着眼前这张微圆的脸蛋，说不出的心情。

    林文静手中还结着手印，瞧了被封镇的刘楠一眼，道：“没错。”

    我心中冰冷。眼前这人一身血衣，虽然已经长大了，但模样并没有大变，依旧能看出儿时的七八分模样。只是，为什么此番见到，却是变得如此陌生。

    林文静撤了手印，垂在身侧，目光落在我身上，瞧了我半晌，道：“你杀了我罢。”声音古井无波，没有一丝情绪。

    我紧紧地盯着她，完全无法想象当年那个温柔腼腆的小姑娘，会变成如今这样杀人如麻，在血海尸堆之中，甚至连眉头都不眨一下。

    “为什么杀这么多人？”

    林文静朝着我望了一眼，却没有说话。半晌之后，突然道：“景哥，你来也是为了杀我俩的么？”声音中总算有了些情绪。

    我听到她叫“景哥”，蓦地就想起当年在村子里，她就是这样叫我的。当年能跟我说上一句话的小孩，也就是她了。

    我不由得默然。

    林文静深深地瞧了我一眼，道：“你下来。”从石棺上跳下。我看了她一眼，将镇煞钉收起，从棺上下来。

    林文静摸着石棺，道：“你知道这里头葬的是谁吗？”

    我瞧了一眼这石棺，比一般棺材要高上不少，也要大上不少，棺身周遭刻着禁纹和一些复杂的符咒，想来是由禁制和咒法高手精心打造而成。

    林文静又道：“你看这四周，有什么特别的？”

    我瞧了她一眼，心中有些疑惑，仔细顺着四周打量了一番，却看却是越心惊。这墓室石壁之上刻满了各种复杂的禁制，这此中蕴含的阵法繁复之极，一时间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含义。而且在石壁之中，某些地方隐隐露出一截东西，看着像是某种残迹，也不知是什么材质铸造而成。

    正惊疑之间，就听轰的一声，回头望去，就见林文静站在石棺之前，那棺盖已经被她推开了。她一只手扶在棺沿之上，怔怔地朝里头瞧了一眼，随即退后半步，朝棺中躬了躬身，朝我招了招手，道：“你来看罢。”

    我心中疑惑，走到棺边，直觉一股寒气直冲上来。往里头瞧去，就见棺中躺着一名白衣妇人，容貌秀丽，除了脸色惨白，嘴唇发乌，犹如活人一般。身上九个窍位分别露出一截雪白的钉头，仔细一瞧，是白骨所铸，竟是白骨钉！

    我心中咚咚直跳，瞧她的模样，总是觉着有几分眼熟。瞧了一眼林文静，见她瞧向被我封在一边的刘楠，就顺着她的目光瞧去，见到她那张冷冰冰的瓜子脸，终于忍不住失声道：“这里头的是……”

    林文静瞧了我一眼，惨然一笑，道：“是白姨。”

    我一时间愣在了当地。她说的白姨，那也就是刘楠的亲生母亲白梅。瞧她的模样，果然与刘楠极其酷似。可是我明明记得，当年白梅是被刘家老太太在房中烧死之后，又被死人脸用白骨钉九阴封窍，之后用真阳火烧得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她的尸身又怎么可能会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里？

    林文静怔怔地瞧着棺中的白梅，道：“景哥，你不要再生钟叔叔的气。”

    我听得一阵错愕，道：“钟叔叔？”过了好一阵，才明白她这一声钟叔叔叫的竟然是死人脸。可是，就算天下任何人管死人脸叫钟叔叔，也不该她来叫。当年要不是那个死人脸，林文静此时哪用落得如此下场，此时应该在家中与林叔林婶他们团聚才对。

    林文静笑了一下，道：“你也不必奇怪，我早就认识钟叔叔啊，我与楠楠原本就是好友。”

    我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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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舍身意，别离恨

    林文静微微一笑，道：“当年我与楠楠结识的时候，我俩才五岁，可比你早的多了。楠楠性子孤僻，有时候脾气也有些古怪。若不是与她相处得多了，习惯了，我才不会搭理你这家里做死人生意的小怪胎。”

    我愣愣地望着她，心中乱糟糟的，一片混乱，只觉得千丝万缕，要理还乱，头疼得厉害。

    林文静沉吟了一阵，瞧着我，突然无声笑道：“那你又知不知道，其实白姨与钟叔叔早就认识？”

    我一时间呆在了当地，良久，才涩声道：“怎……会？”

    林文静微微皱了皱眉，道：“其实这事儿我知道的也并不是很清楚。只是以前听钟叔叔说起过一次。他好像有一位姓白的好友，曾经托他方便的时候照看一下白姨。”

    我听到“姓白的好友”，隐隐似乎捉摸到了点什么，只是此时心乱如麻，根本什么也想不出来，只是翻来覆去地想：“怎么全反了！怎么全反了！”

    林文静道：“后来白姨嫁到刘家之后，钟叔叔也去过白家几趟，虽说是挂着刘老爷子朋友的名头，其实主要就是去看看白姨的。只是钟叔叔忙于其他事务，总是在外面跑，一年也去不了刘家几次。”

    说罢，瞧了我一眼，又道，“你知道那次山崩吧？”

    我呆呆地点了点头，她说的就是刘家数人遇难的那次，在我们那边很轰动，怎么可能不记得。

    林文静垂了垂眼眉，走了几步，道：“当年那次大山崩，大家都传说是白姨提前预知了灾祸，后来都把她说成是妖孽害人精。”沉默了一阵，道，“其实，这世上又哪有什么人真能未卜先知呢？白姨当时只不过是瞧出了那地方即将崩塌罢了。”

    我听得心中怦怦乱跳，似乎捉摸到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就见林文静猛地转过身，盯着我道：“那次的山崩，就与这次的一模一样！”

    我胸口猛地一窒，手脚发麻，一下子愣在了当地。脑海中无数片段飞速转过：此地突然爆发的阴气，混乱的七关走向……一切的一切，将我飞快淹没。

    林文静瞧着我道：“我知道你是这一行的高手，比我和楠楠是厉害多了，就跟你请教一个问题。假若这里的阴气再这样增长下去，又或者其他地方也像这儿一样，七关混乱，阴气暴涨，会怎样？”

    这自然是个极为简单的问题，就算郑老头在这儿，也能轻易答出。阴气本就是代表着极阴和死亡。就比如在聚阴池里，葬在里头的尸体受阴气浸染，可以千百年不腐不烂。但如果是一个活物放在里头，那只有死路一条。因此阴气聚集之地，往往寸草不生，没有任何活物能存活。

    如今这世上，绝大多数地方都是阳地，像聚阴池、积尸地之类的阴地极其稀少。若要有，也经常是深埋在地底之下，或者是在极为偏僻人迹罕至的地方。正因为如此，才能万物滋养，生气勃勃。

    若是这儿的阴气再这样滋长下去，到了一定地步，那就是个绝大的聚阴池。长久下去，这一片山脉，包括附近的村子城镇必将化为荒芜，生灵灭绝。

    林文静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说的没错，钟叔叔当年也是这么说的。”过了一会儿，又道，“不过也不是对所有人都是坏事。”

    指了指刘楠，又指了指她自己，道：“就比如我与楠楠，我们还是会活得很好。”

    她与刘楠两人本来就半人半尸，在阴气深重之地，反而如鱼得水，自然不会有什么大碍。至于其他绝大多数普通人，那几乎是没有任何活路。

    林文静道：“那会儿我年纪还小，钟叔叔也没跟我细说，我也不清楚个中的缘由。我只知道白家原本就是世世代代在看守着这些地方，不让它们出岔子。这儿就是其中一处。”瞧了我一眼，继续道，“当年白姨哪是预知到了什么天灾，她是瞧出了这地方出了大问题，那场山崩不过只是个前兆而已。”

    “后来白姨就找到了钟叔叔商议。我听钟叔叔说，他们两人计议了良久，却是毫无办法。”林文静惨笑一声，道，“白姨最终只想到了一个办法。”瞧了一眼棺中的白梅，“就是把她封入这棺中，配以白家传下的禁制阵法，埋入此地。”

    我听得心头发颤，没想到当年还有这样的隐情。瞧着墓室石壁上繁复的禁法咒文，这整个墓室想必就是一个巨大的禁制。只是我想不通的是，这地下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冒出阴气，又为什么需要这样的禁制来压制？

    这根本与我熟知的常理不合。

    林文静摇了摇头，道：“此事我也不知，我曾经就此事问过钟叔叔，但他半天没说话。”

    我望着躺在棺中的白梅，神态安详，犹如沉睡一般，心中一阵说不出的酸楚。

    林文静道：“当时白姨虽然这样提议，但被钟叔叔给断然拒绝了。后来白姨怀了楠楠，这事儿就拖了下去。直到楠楠一周岁时，白姨眼见这地方的情况越来越糟，心急如焚，日日地睡不着。只不过，她当时有了楠楠，也狠不下心就此抛下丈夫女儿。”

    说到这里，林文静的语气突然转厉：“谁知很快就出了一件事，刘家那歹毒的老太婆嫉恨白姨已久，居然趁着众人不注意，在白姨房中放了一把火，想将她活活烧死。”冷笑了一声，道，“以白姨的本事，又怎么可能会怕区区一把火？只是她因此伤心绝望，也不愿看着刘文轩夹在她和那老太太之间左右为难，索性自闭了气脉。”

    “钟叔叔听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只得按照白姨留下的秘法，用白骨钉封了她的九窍，瞒天过海，将她葬在这个以白家秘法修建而成的墓穴之中。”林文静说到这里，惨笑一声，“最可笑的是，用来封镇白姨的白骨钉，居然还是出自刘文轩那个男人！呵呵，真是荒谬！”

    “实在是可惜了我白姨，嫁了这样一个人！”

    我听得怔怔出神，心想当年白梅求死之时，心中不知带了多少的绝望与不舍。

    林文静道：“后来钟叔叔告诉我，就算白姨舍了性命，其实也只是个救急的办法，顶多也就能撑个十几年时间。哎，我这白姨，就用自己一条命硬生生抢出了这几年的太平。”

    沉默了一阵，又道：“在处理好我白姨的后事之后，钟叔叔就用白姨留下的方法，把楠楠得自白家血脉的能力给封了。白姨说刘楠既然姓刘，就不想让她再继续延续白家的宿命，希望她能安安乐乐地过个普通女孩子的生活。在此之后，钟叔叔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刘家，想着用白姨抢出的这几年，去找彻底解决的办法。”

    我听得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心。

    林文静冷笑道：“那刘文轩真不是个男人，既保不得妻子，也护不了女儿。楠楠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从小孤僻，而且心思极重，也就同我说的来话。楠楠心思聪敏，年纪稍长，就知道了是刘家那老太太害死了她妈妈。钟叔叔怕她对刘家嫉恨太深，就将她母亲当年事情的真相说与了她听，希望她能解开心结。”

    说到这里，林文静冲我瞧了一眼，惨然道：“谁知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结果楠楠还是死在刘家的那群人手里！”

    白家这支家族本就神秘，刘楠被秘术封了之后，原本也能做个普普通通小女孩子，谁知之后却惨遭横死。她这一死，封印立解，登时煞气冲天，成了没有任何感情，杀人不眨眼的煞星。

    就连死人脸对此也是束手无策，最终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找到一个与刘楠命格相配的同龄女孩，将两人以秘术缝合，成一体双生的格局，分担她身上的煞气。

    林文静自然就是最合适的人。这小姑娘一个人躲在家中哭了一整夜，第二天起来拜别了父母，假意说是去阿姨家送鸡蛋。

    结果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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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更新调整

    最近事情繁多，一天四章更新太勉强，写得太匆忙，导致质量下降厉害，文笔也差了好多。

    这样下去不行，接下来这段时间先调整成一天三更吧。大家见谅，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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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何去何从

    林文静说到这里，怔怔地不出声，或许是想起了林叔林婶。

    “你不怕么？”我瞧着她窈窕的背影，身形瘦削，想当年，她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究竟哪来那么大的心，可以把父母都给抛弃了。林文静定定地瞧了我一眼，突然古怪地一笑，道：“你这样的人，又怎会懂？”

    我是不懂。如果易地而处，假若有人让我为了顾思寒，舍了自己的性命，舍了三叔，我怕是做不到。我对死人脸的印象一直不太好，总觉得这人心机阴沉，城府极深。当年这小姑娘怕是受了他哄骗也说不定。

    林文静半天没有说话，转过身，怜惜地瞧着刘楠，幽幽道：“我与楠楠早就说好了要同生共死，我又怎能负了她？”

    我一阵错愕。林文静瞧了我一眼，眉头微挑：“像你这样的人，从没有真正的朋友，又会懂得什么？”

    我默然。从小到大，我的确是最为孤独的一个小孩。

    林文静无声地笑了笑，声音陡然转厉：“钟叔叔和白姨说的那些个大事，我不懂，也不想去懂！这些打生打死的事情，跟我们两个小女孩子有什么关系？我俩原本已经约定好了，要一起长大，一起好好的过活，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呵呵，只可惜啊，这些人却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我们！”

    我瞧着她神情冰冷，声音中透出浓浓的恨意，不由心中黯然。

    室中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只听林文静微微叹息了一声，冲我瞧了一眼，道：“说起来，你这人的确是挺怪的，成天跟死人打交道，当年有孩子肯跟你玩才怪。”

    我笑了一笑，道：“幸好你还肯跟我说上几句话。”

    林文静冷然道：“你也不必想得我太好。其实当年若不是钟叔叔让我多留意你，我也不愿跟你这小怪胎玩到一块儿。”

    我难以置信地瞧着她，一时间也不知什么感觉，只是微觉苦涩，心想：“原来如此啊。”愣怔了良久，涩声道：“死人脸怎么会叫你留意我？”

    林文静脸蛋一沉，道：“什么死人脸，叫钟叔叔！”

    我心中发酸，也不与她来为了这个争论。只听她道：“其实也不是留意你，钟叔叔主要还是对你三叔很在意。”

    我听得心中一动：“为什么？”

    林文静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瞧钟叔叔的样子，他对你三叔似乎也并不太熟悉。”皱眉想了想，道，“我曾经有次听钟叔叔提到你三叔的时候，无意中说了一句‘还真是有点像’，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心中混乱，问道：“你提到过死……他有个姓白的朋友，这人叫什么？”

    林文静道：“这我就不知道了，钟叔叔也没跟我说过。”隔了一会儿，又道，“后来的事情你想必都该知道了。”

    我愣了良久，突然想到一件事，道：“当初死……那个谁把棺材送到我家来，是有意的？”

    林文静横了我一眼，道：“我当时一半身子就在你说的那个棺材里头，又哪里知道钟叔叔是不是有意？”

    想到当年的情形，不由得有些尴尬。只是想到死人脸居然早就在一边窥视着我跟三叔，心中只觉得说不出的怪异。我当年是一无所知的，就是不知道三叔是不是有所察觉。

    林文静默然了一阵，又道：“我猜想着，钟叔叔原本应该打算将我与楠楠送回南疆入土之后，就去着手这件大事。谁知这一去，他却再也没能回来。”说着，惨笑了一声，“他老人家这辈子过得真累，这又是何苦？”

    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林文静呵呵笑道：“你瞧这些人，见着我和楠楠就大叫着妖女恶鬼，喊杀喊打。要是被他们冲进来，我白姨的尸身必定会受其欺辱！你说就为了这些人，为了像刘家那些人，白姨这样死了值得吗？就算到时候阴煞满地又怎样？就算这些人都死绝了又怎样？像我白姨这样的人一样过得好好的！”

    “你说她这又是何苦？”

    我默然，无法回答。像白梅和死人脸这样的人，就算到了哪里都能活得好好的。

    林文静冷笑道：“这些人都是我和楠楠杀的，那又怎样？你那么怒气冲冲地冲进来，是不是要杀了我俩？那就动手吧！”

    我瞧着她，一时间无言以对。当初我赶过来的时候，见她们如此冷血嗜杀，心中的确是充满了恨意。

    林文静呵呵笑了一声，冷然道：“怎么，不想动手？那你还制着楠楠做什么？”

    我瞧了她一眼，只觉得眼前的林文静那样陌生。走到刘楠身后，将她后背的锁骨钉起出。刘楠身子一晃，一张染了血的小脸上却是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吭都没吭一声。

    林文静上前去将刘楠护在怀中。这时候，只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声音传自白梅棺中。上前一瞧，就见白梅的尸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化崩坏，原本丰润的面目也开始坍陷下去。当年死人脸以白骨钉封在她体内的阳气，到了此时也已经耗损得光了，再加上棺盖打开，随即就迅速地**。

    林文静怔怔地瞧了一阵，道：“借你的阳火，把白姨烧了罢。”

    我取了一枚五帝钱，划破手指，弹出一朵五帝火。淡蓝色的火焰燃起，白梅的尸身在五帝火中转眼焚成灰烬。我见刘楠的薄薄的嘴唇动了一动，却没说出什么。

    林文静抱着刘楠，在棺边站了一阵，叫了我一声：“景哥。”

    我答应了一声，瞧向她。

    林文静深深地望了我一眼，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景哥了。”转头瞧了一眼刘楠，“我和楠楠是从你身上脱离出来的，不过我们也不会感激你。”

    “我与楠楠不人不鬼，跟你早已经不是一路人了。我俩是你们眼中的恶鬼，是杀人如麻的妖女。呵呵，我想起刘家那些人就恶心，像这样的人，不做也罢！”

    林文静惨笑一声，随即在我面前一挥袖子，冷声道：“从此以后，咱们各走各路！”说罢，扶起刘楠，转身离去。

    我瞧着她俩离去的背影，只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良久，才道：“林叔和林婶……很想你。”

    林文静的身影顿了顿，随即快步离去。

    墓中空寂一片。我瞧着满地的尸体，一时间茫然若失，找了个地方坐下，怔怔地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才从地上起来，朝着墓外走去，不分方向，漫无目的。走了一阵，又见到了死在人堆里的根子，他双手痛苦地捂着腰间，年轻的脸庞带着惊恐和不甘，早已没了半分生气。

    我在他尸体旁坐了下来，想到他哽咽着说：“哥，我只是跟着大家伙，一起降妖除魔，保一方平安……有什么错……”

    我只想告诉他：“你没错。”

    那错的是林文静和刘楠么？根子他们要追杀她俩，结果被她们反杀。这又有什么错？难道别人来杀，就伸着脖子让他们杀？

    如果谁都没错，那错的究竟是谁？

    我抱着头，只觉得头疼得厉害。难道这世道就真如洛芸说的那样，本就没有是非，本就没有好坏，唯一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胜者为尊？谁的拳头大，谁就是对的？

    那降教那些人的所作为所，岂不是也是对的？那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活该就被更强大的人拿来当做牲口祭品，拿来炼药？

    黄鹤观那些人又对不对？他们拿灵智开化的灵兽来活祭，连炼制天灯阵，他们又是对是错？

    我心中一片茫然，只觉得在这世上似乎根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讲，以前所有的认知，都是那么可笑无知。一时间心乱如麻，坐在一堆尸体中间，哪里也不想再去。

    身心疲倦，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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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老农

    也不知过了多久。后来是被一阵奇怪的“沙沙”声给惊醒的。我吃了一惊，霍然睁眼。我实在是太大意了，如果这时候有人朝我出手，怕是十个陆景也早已死得透了。

    就听一人道：“小伙子，睡醒了？”声音苍老，但是平和中正。

    我仔细一看，就见一个穿着灰布衣衫的老人正抓着一具尸体的胳膊，把他拖到旁边。刚才听到的“沙沙”声就是尸体在地上拖动发出的声音。

    我见这老人头发斑白，不过精神头很好，穿着一双黑色布鞋，脖子上系着一个斗笠，倒扣在背后，就是这山里寻常山农的打扮。

    再往旁边一瞧，就见原本横七竖八趴在地上的那些个尸体，此时都整整齐齐地被摆放在墓道的两边。这老农正把剩下的尸体朝那头搬去。

    我起身上前，帮着他一起把尸体抬过去。这剩下的尸体原本就不多，两人合力，三两下就搬完了。

    老农挺了挺背，两手又放到后头锤了锤腰，道：“多时没干过这种活，倒是还挺累人的。”

    我见他眉目慈和，虽觉得这人来得有些怪异，只不过心中印象却是颇好，上前给他捏了捏肩，道：“长时间没干过重活，是这样的。”

    老农舒服地出了一口气，道：“小伙子，手艺还不错。”又道，“这里头是不是还有，咱们一起先料理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墓中遍地的尸体，心中怪异，只觉得这人来得实在有些突兀，不过也没说什么，笑道：“行啊。”

    这老农呵呵一笑，双手背在身后，径自朝里头走去。这人年纪虽大，却是健步如飞，连我这大小伙子差点都要赶不上。

    墓中这一番拼杀，林文静和刘楠含恨出手，毫不留情，到处都是断臂残肢，血肉横飞。我是干这一行的，什么稀奇古怪的尸体都见过，自然不会有什么顾忌。这老农却也是面不改色，笑吟吟地同我将这些尸体端端真正地摆放整齐。有些身体不全的，也都将残肢一一找了回来拼上。

    我从石堆中找到那鼻环姑娘的脑袋。这姑娘出身怕是不错，没想到年纪轻轻就身首异处，死在这荒山野外。见她的尸体拼接好，在墓中没带针线，也无法缝补，只能如此了。

    一番打扫下来，额头出汗，浑身发热，心中的郁结倒是散去了许多。

    老农取下斗笠拿在手中扇着风，笑道：“小伙子，你这干活也是一把好手啊，不错。”

    我呵呵笑了一声，道：“比不上您老。”

    老农在我肩头拍了一拍，道：“这话倒是没错，小伙子还是需要再多磨炼磨炼，以后铁定会超过老头子的。”

    我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老农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朝地上拍了拍，道：“过来歇息一会儿。”

    我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老农扇着风，瞧了我一眼，道：“怎么，瞧你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的？”

    我虽不知这老人究竟是什么来路，这一番与他一起收拾尸体，倒是与他多了几分亲近之意。只是我心中这郁结，却是连自己都想不明白，又怎能与人诉说。

    老农倒也没催促我，只顾自己扇着风，合了眼睛，靠在墓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副颇为惬意的样子。

    过了一阵子，就听老农道：“一个少年人，哪来那许多烦扰？”

    我一阵苦笑，不知该如何接口。老农道：“要是老头子再年轻个几十岁，回到你这个年纪，那真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那么多做什么？”

    我不由失笑道：“老人家现在也是比我这少年人强啊。”

    老农哼了一声，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有事没事爱自寻烦恼。”拿着斗笠扇了一阵子，道，“有句诗怎么说来着？什么少年不知愁滋味……后头一句是什么来着？”

    “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我接了一句。这是辛老的一句词，原句当然不是这样。当年在荣华的时候，明珠曾经教过我。

    老农一拍大腿，道：“对，就是这句！你这小伙子还挺有文化。”又道，“那下一句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而今尽识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

    老农叫道：“着啊！这句就是送给我老头子的！却道天凉好个秋，嘿嘿，天凉好个秋。”

    我听得一时有些怔忡。老农却再也没往下说，扇着风，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我心中茫然，翻覆咂摸着这两句词，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说不出的悲凉。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老农伸手在脖子上挠了挠，骂道：“这不会是爬上了什么尸虫罢？”我笑说：“不会的。”就这种地方，哪里会生出什么尸虫。

    老农道：“那就好。”过了一阵，说了一句，“你这小伙子还真不错，以前经常听不平提起，倒是头一回见你。”

    我听得心中懵了一下，失声道：“钟不平？”

    老农冲我瞧了一眼，皱眉道：“你都是喊他钟不平的？”

    我见他这样反应，立即就肯定了他口中的“不平”，的确就是钟不平。心中惊诧莫名，稍稍平了平心绪，道：“我叫他死人脸。”

    老农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道：“死人脸，死人脸，呵呵呵，的确是一针见血！不平这人啊，就是这点不好，老爱摆出这副死样子。我都说了他多少次了，死性不改！”

    听他的口气，似乎与死人脸极为熟悉。我心中惊疑不定，问道：“您老……可是姓白？”我最先想到的，就是这老人是不是死人脸那个姓白的朋友。

    老农笑道：“不平这人性子太冷，朋友倒真是不多。那个姓白的，我倒是听他提起过几次，不过并没有什么大的了解。”

    我心中疑惑，不知这人又究竟是谁。

    老农瞧了我一眼，道：“不平的所学都传给你了？”

    我心中一跳，心想这人怎么知道的，点了点头。老农沉吟了一阵，道：“你的茅山术学得怎么样？”

    在死人脸传下的东西中，我学得最好的是术数，接下来就是茅山等三宗的符箓，其他就有些寥寥了。老农点了点头，道：“不平留下来的，只是一些法术口诀和手法，并没有传下与之相配的心术，你能学到这一步也算得不错了。”

    这老农想必与死人脸真是极为熟悉，连这事都知道得这么清楚。那老农沉默了一阵，抬眉道：“其实当初不平最中意的徒弟人选是林家那小姑娘。”

    我不由得错愕：“林文静？”

    老农点点头，道：“我之前虽没亲眼见过那个小姑娘。不过听不平每次说起来，总是一副极其喜悦的模样。这小姑娘年纪虽小，却是极有主见，胆色也足，人也是极其聪慧。不平当时对她极其宠爱，欲择她为亲传弟子。当时为了此事，还特地跑上山与我商议。只是可惜，最后倒是不平将这小姑娘亲手给……唉……”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我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样的因由，端详着那老农，道：“老人家，您老是……茅山派的？”

    老农呵呵笑了一声，道：“这很难猜么？”

    我只是有些不解。当年死人脸与他师父翻脸，被茅山逐出门户，后来还不惜抢夺符箓三宗的法诀秘术，就是为了与茅山派作对。照理说，茅山派之人应该对死人脸恨之入骨才对。

    可之前那姜老头，似乎就对死人脸颇为照拂，也没什么恶意。再看眼前这老人，索性跟死人脸是至交好友，这又是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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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叵测

    我正自心中疑惑，就听那老农道：“你对不平当年的事，了解多少？”

    说回来，我对死人脸真是所知甚少，关于他当年的一些事情，还是从老驼子口中得知的。就将听来的一些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老农点了点头，道：“你还知道季含光，也是难得了。”他说的季含光，就是死人脸当年在茅山派的师父。这季含光原本是茅山派的道人，后来偶遇死人脸的妻女，将她们从山神会手中救出。

    再后来，死人脸的妻子张氏，与季含光相处日久，最后委身下嫁，而季含光也脱了道袍，成了茅山门下的一个散人。也是老天捉弄，死人脸偏偏拜了他这个师父，最后夫妻相见，却是要口称师母。

    最后死人脸与季含光师徒反目，张氏离奇暴死，时人纷纷传言张氏是被死人脸害死，季含光一怒之下千里追杀死人脸，最后反丧命在死人脸手中。

    这件事情说来极为悲惨，几乎可以说是死人脸这一生悲剧的注脚，我自听老驼子说起后，至今记忆犹新。

    老农沉默了一阵，似乎想什么东西想得入了神，恍惚了一下，笑道：“人老咯，有些容易恍神。”顿了一下，又道，“当年不平年纪太轻，也是意气用事，不仅反出宗门，而且四处抢夺三宗秘法，处处与茅山派作对。当时真是搞得茅山上下鸡飞狗跳，对他极为恼怒。”

    说到这里，老农面色一沉，道：“张氏究竟是怎么死的，我没有亲眼所见，也无法断言。只不过，季含光……”说到这里，似乎是迟疑了一下，叹道，“他是死在我的手里。”

    我见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森然，不由得汗毛倒竖，全身紧绷，身形微侧，暗中在手里扣了两枚三棱针。

    那老农眯了眯眼，盯着我瞧了一阵，摆了摆手，道：“你也不必紧张，将手里的那玩意儿放下吧。”

    我心中咚咚乱跳，却是越发心惊。

    老农瞧了我一眼，道：“你是不是觉着奇怪，季含光与我份属同门，我为什么会下手杀他？”

    我没有说话，只是紧盯着他的双肩，只要他稍稍一动，就先发制人。

    老农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愣神了片刻，才道：“季含光与我虽是同门，不过他这人性子有些寡淡，平日里与我们这些人都没什么深交。之后他与张氏成婚，还俗做了散人，这交往就更加少了。”

    “再后来就出了不平这件事，当时张氏离奇暴毙，季含光千里追杀不平。我们整个茅山派也派遣出弟子，协助追捕。有一日深夜，趁我下山之时，不平突然找到了我，并向我说起，张氏并非被他所害，而是死在季含光手里。”

    “我自然是不会信他一个茅山弃徒的话，当时就欲擒了他。不平当时倒是有备而来，就被他逃了出去，只是留下长长的一封信。在信中，他仔仔细细描述了当天张氏遇害的情形，并且罗列出数大疑点，认为这个季含光有极大问题。”

    我听得心中疑惑，忍不住问道：“什么问题？”

    老农默然了一阵，才道：“当时不平认为，这个季含光并不是他师父。”

    我听得有些不解，道：“死人脸的发妻成了师母，不想认季……”说到这里，心中猛地一震，失声道，“那季含光他是……”

    老农瞧了我一眼，眉头紧皱，点了点头，道：“不平认为，这个季含光并不是真正的季含光。”

    “难道是有人假冒的？”我迟疑道。但仔细一想，就觉得不可能。要想在茅山派这么多高手面前长时间地蒙混过去，再高明的易容术都是不可能做到的。除非这世上有人能长得与季含光一模一样，又或者是懂得画皮术，取了季含光的皮披在自己身上。而且除此之外，这人还必须得精通茅山术，这才能勉强不露破绽。

    就听老农道：“我读完不平的信之后，起初是根本不信的。但其后不平又偷偷来找了我几次，再次罗列了许多证据，并言明只要我亲自同他去验证一番，当即就真相大白。兹事体大，我思前想后，就悄悄尾随其后，准备暗中探查一番。”

    我听得满腹疑团。老农道：“不平是个术数奇才，当时他用精心布下的大阵，硬生生将修为比他高出一大截的季含光困在了阵中，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后来他凭着事先的周密布置，居然将季含光渐渐逼进了死路。我当时在旁暗中观看，见情形不妙，就出手相助。”

    说到这里，眉头一皱，脸上出现一抹复杂的神情：“谁知这时候季含光却突然朝我出手，将我打成重伤。”

    我听得一阵毛骨悚然，头皮发紧。

    老农叹息了一声：“我一时大意，被季含光重伤，反倒是不平前来救我。但此时那季含光像是突然精神大振，我与不平联手都被他逼得节节后退。”

    我听得惊咦了一声，道：“这人难道是早知道你在旁窥伺，故意示弱，引你出手？”

    老农摇了摇头，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了。当时那一场乱战，不平以命相搏，我觑得一个空档，终于将季含光重创，联手将他击毙在荒野之中。”

    “后来怎样？”我听得惊心动魄，手心出汗。

    老农道：“我当时就仔细检查了季含光的尸身，并没有发现有任何易容的迹象。”顿了一下，朝我瞧了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当然还有种可能，是有人用了你极为擅长的那门画皮术。”

    我会画皮术的事情，早在之前就被人给传了出去，这老农既然是茅山派中位份极高的人，自然是不会不知。不过他倒是也没有深究，道：“不过经过我检查，可以确定，也不可能是画皮术。”

    画皮术虽然玄妙，但如果对方是一个死人，也是有些破绽可寻的。

    我琢磨了一阵，道：“会不会这季含光本就没什么问题，是那个死人脸设了计策，故意挑拨你俩同门相斗，他好渔翁得利？”

    老农瞧了我一眼，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道：“看来你对不平的印象，真是不太好啊。”

    我心中暗想，我对那老东西的印象会好才怪。当年若不是他，我和三叔也不会被卷进这诸多诡异复杂的事情中来。说不定到了此时，我还与三叔在家中好好过我们的日子。

    老农敛了笑意，道：“我当时也这样怀疑过。只不过我当时重伤垂危，不平如果要杀我，其实易如反掌。”

    我接道：“那也说不准是那死人脸想要借着你的信任，去图谋更大的东西。”

    老农呵呵笑了起来，道：“你这小子，如果不平听了，怕是得气得从地下爬起来。”

    我瞧着他，道：“那您老……就没怀疑过？”

    老农皱了皱眉，半晌没说话，好一阵子，才道：“当时我原本想要带季含光的尸体回茅山交代，但不平却没同意。他让我暂时将这事隐瞒，对外只说季含光是死在他这个逆徒手里。”

    我颇为不解，这死人脸出这个馊主意，不是自找死路么？

    老农道：“当时不平一说这事，就被我断然否决了。但不平说，如果这事如实说出去，恐怕会让人非议，于我不利。”

    这话倒也并非没有道理。这季含光在当时的茅山派中应该位份颇高，他这样一个茅山大佬，却死在自己同门和逆徒的联手夹击之下，这说出去谁人不会怀疑？

    “这是其一。其二是，不平想让我暂时瞒住此事，他想要暗中查清楚此事。”说到这里，老农叹息了一声，道，“我经不住他苦苦恳求，就答应了他。”

    我琢磨了一阵，道：“既然季含光都死了，他还能怎么查？”其实我觉着这事儿本来就极为古怪，这季含光既然不是披了人皮，也不是用了易容术，难不成这世上还真有一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不成？这种可能性简直是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与之相比，我倒宁愿相信是死人脸在从中捣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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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阴阳鱼

    老农说完之后就皱了眉头，不再吭声。我将扣着的两枚三棱针收了回去，身子往墙上靠了靠，愣神了一阵，猛地心中一动，道：“会不会是招邪？”

    老农瞧了我一眼，半晌才道：“此事我们也想到过，只是……”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我刚才是脱口而出，现在仔细一想，也觉着有些不对。在我们这一行，招邪可以说是颇为常见的，也就是民间通常所说的中邪。招邪可以分成三种类型，除了最后一种“山河夺体”之外，第一种“人魂附体”和第二种“精怪借体”都是由某种邪祟依附人体造成的。

    被邪祟附体之后，当事人自然会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就比如之前的陈大，是最为常见的一种。这种邪祟通常颇为弱小，也没什么灵智，只要方法得当，很容易驱除。

    但如果是一些更厉害的邪祟，则不仅能依附在人体内，还能控制这人的身体，甚至借这人的口说话。但季含光本就是极厉害的茅山传人，是专门捉鬼驱邪的，又有什么邪祟能上得了他的身？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有厉害的邪祟，机缘巧合之下霸占了季含光的身子，可是这季含光在茅山祖庭进进出出，周遭可全都是精通驱鬼辟邪之术的高手，又怎能长时间的隐瞒过去？

    “这的确是有些不可……”一句话没说完，心中猛地一怔，突然想到当初在洞庭湖小水牢，莫婆婆曾与我说起葬门那位冯宗主的事情。她说当年那位冯宗主因宗门被人觊觎，心急之下就去盗前人的古墓，结果在盗了一处墓冢之后，突然间心性大变，跟变了个人似的。

    一时间头皮发麻，问道：“那个季含光，有没去过什么奇怪的墓冢？”

    老农皱了皱眉，道：“我茅山派门人，向来以捉鬼驱邪为己任，自然会经常与一些古墓坟冢打交道，这也是常事。季含光素来喜欢四处游方，想必是有的。至于这墓冢奇不奇怪，那就说不上来了。”

    我心中咚咚乱跳，似乎捉摸到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但一时间又想不明白这事情的来龙去脉。

    老农摆了摆手，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微微叹了一声，“如今季含光和不平都已经不在了，我这老头子也行将就木，是非对错，只有天知晓咯。”说着，直了直身子，站了起来。

    “怎么样小伙子，陪老头子走走？”说着那老农就将斗笠扣到头上，背着手往墓中走去。我知道这人突然到这里，应该不是无缘无故，起身跟上。这一路行去，就到了原本停放白梅那口石棺的墓室。

    这里头的尸体也早已被收拾过，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再仔细一瞧，就看出这些人居然是被摆成了一个八卦图的形状。

    我有些惊疑不定，也不知这老头子究竟玩的什么把戏。那老农走到一旁，打量着墓室石壁上铭刻的禁制和符咒，道：“这墓的情形，林家那小姑娘与你说了罢？”

    我瞧着他的背影，“嗯”了一声。老农背对着我，笑道：“都说了什么？”

    我就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其实直到现在为止，对于林文静说的那番话，我还是云里雾里，一头雾水。

    老农呵呵笑了一声，道：“这事儿不平虽与她提起过，不过小姑娘毕竟年纪太小，又真能懂得什么？”冲我招了招手，道，“过来坐下。”说着，就在石壁下席地而坐。我上前在他对面坐下。

    老农微微沉吟了一阵，道：“听不平说，你是从小就跟着你三叔跑灵堂的？”

    “从六岁就开始了。”

    老农点了点头，微笑道：“不容易。”又道，“那你对风水葬理应该颇通？”

    我点头应了。干我们这一行的，风水葬理自然是基本功。老农展了展眉头，道：“那我先问你一个问题。”说着，用手指在地上指了指，道，“假若这块地是块阴地，能不能住人？”

    “您老说的是活人还是死人？如果是活人，那自然是住不了的。”这是葬术常理，活人之所以能存活，主要依靠的就是体内一团阳火。阳火一灭，其人必死。所以活人只能住阳地，而阴地则宜死人。民间也将活人住的地方叫做阳宅，死人的坟冢为阴宅，就是同一个道理。

    老农笑了笑，道：“基本功学的不错。”又道，“假如我一定要在这块地上住人呢，你有没有办法？”

    我迟疑了一下，道：“办法倒也不是没有。”阴地在世上极为稀少，比如一些天然形成的聚阴池，死人葬在里头，千百年不腐不烂，对于死人来说自然是极好的。不过按照寻常的风水葬理来说，绝不会有人刻意去挑选一块阴地作为活人居住的阳宅。但若是一定要住，那也不是没办法。

    至于方法，说穿了也很简单，就是想办法将这块阴地变成阳地就是。而具体的，就涉及到一些风水方术，比如可以借山河之势，辅以葬阵布局藏风运气等等。这种秘法，在传世的风水经典中，流传也颇为广泛。

    老农点了点头，笑道：“说的不错。”沉吟了一阵，道，“那假如这块阴地不是这墓室大小，而是如这一片山川这般大小，你又要如何处置？”

    我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这就没办法。”在葬法一道中，强行用风水阵法将阴地转为阳地，本就是逆天而行之事，如果是小范围的还有法可想，如果是大如这片山川的，且不说这样的葬阵能不能设计出来，就算能设计出来，这所耗费的工程，恐怕也是不可想象。

    更何况，所谓的阴地，在世上极为稀少，若要有也是在偏僻之地，而且一般范围极小，零星地分布在各地。这根本就是个不着调的假设，没有任何意义。

    但刚一转念，猛地就想到了此地的情形。如果这里的阴气再恶化下去，可不就是形成了一块范围极广的阴地么？

    我心想，难道老头这话中其实别有所指？就听他道：“如果这世上到处都是这样的阴地，你又有什么办法治理？”

    我一时还没回过神来，摇头道：“根本不可能治理。”如果这世上都是这样的阴地，那根本毫无办法，只能顺天而行，去挑可以住人的阳地生活。要真像老头子说的那样，这世上能活人的地方恐怕所剩无几。

    老农点了点头。良久，伸了一根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图形。这地面虽是大块的条石所铸，但老农一指划下，犹如刀切豆腐，毫无阻碍。

    对于一个茅山派的高手来说，能做到这一手也没什么可惊奇的。我唯一疑惑的是他画的这个东西。

    老农画毕，拍了拍手，道：“这是什么？”

    这东西我自然认得，是个太极图，阴阳鱼。

    老农点了点头，道：“一阴一阳是为道。”

    我也知道这句话，是他们道门的至理名言。不过这其实也并不单单属于道门，而是世间的基本法理。就比如在我们这一行中，同样也是遵循的阴阳生化之道，所有的葬法或是风水大阵，无一不是基于阴阳五行的原理，演化而成。

    老农道指了指太极图，道：“看出了什么？”

    我盯着瞧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其实就是个普通的太极图，跟寻常的并没什么分别。

    老农伸出一根手指，在两条阴阳鱼上分别点了一点。我迟疑了一下，道：“阴阳互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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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葬法大阵

    老农一拍手道：“不错。”我皱了皱眉头，其实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所谓的“阴阳互根”其实就是道门所说的“阳在阴不息，阴在阳不离。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这还是我在死人脸的笔记上看到过的。通俗来讲，也就是说一阴一阳是相互生化的，缺一不可，两者平衡，才能在天风调雨顺，在人无病无灾。

    老农说到这里，盯着我瞧了好一阵，却是不说话。我被他瞧得有些发毛，正想问话，就见他伸出一只手掌，在地上重重地拍了一拍，道：“既然阴阳调和，是世间至理，那为什么这世上阳地极多，而阴地极少，这又是个什么道理？”

    他这番话语传入耳中，脑海中立时轰的一声，一时间被震得浑身发麻，手脚冰冷。

    自打我跟着三叔学葬法起，就知道这世上是阳地多，而阴地极少，这已经成了最基本的常识，也从没人去质疑过。但如果当真按照阴阳调和的道理来讲，这岂不是一个绝大的悖论？

    我心中咚咚乱跳，过了良久，才逐渐平静下来，涩声道：“这……或许可以用其他说法来解释。阴阳调和，也不是就单单指的阴阳两地，也可以是男女为阴阳，天地为阴阳，山河为阴阳。”但我说这话，却连自己都有些不大确信。

    老农道：“原本我与你的想法一样。”顿了一下，又道，“那你又如何解释这地方出现的异状？”

    我无法解释。这里的阴气出现得太过诡异，根本与风水常理相互背离。

    老农沉默了一阵，半晌没有说话。良久，又继续道：“当年不平发现此事后，曾与我反复探讨，我们谁也没想通个中的究竟。听不平说，白家人是自古以来就在守着这些个地方，但岁月更迭，到了现在，就连白家人自己也只知到其一，不知其二。”

    顿了一下，道：“直到后来，不平跟我说了一个想法。”

    我没有去催促老头子快说，只是觉得心中发紧，胸口闷得难受。

    老农从地上站起，背着手在原地踱了几步，道：“不平说，假如这世间原本跟这阴阳鱼一样，阴地和阳地各占一半，那会是什么情形？”

    我心头发寒。如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在这世上阴地占一半，阳地占一半，那恐怕这格局就完全不是现在这样。

    可以想象到的是，那将会是多么混乱和恶劣的一个世界。无论山川沼泽，还是荒野平原，怕是到处都是阴灵精怪滋生。就算把现在所有的法师术士全集合起来送去那里，恐怕也连朵小浪花都溅不起来。

    老农踱着步，缓声道：“我与不平不信这个邪，就去翻遍了所有的古书典籍。”说着，呵呵笑了一声。

    我胸口窒息得难受，他提到古书典籍，我自然明白他想说什么。几乎所有的古书和民间传说，记载的都是，在很久以前，这世上的环境是极其恶劣的，到处都是洪水猛兽，人口极少，只能聚地而居。

    “您老是想说……有人……”我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是有些发哑，“有人把强行……把阴地改为了阳地？”

    只是，这怎么可能呢？

    老农叹了一口气，道：“起初我们也觉得不可能。可是在这里研究的越久，我们却越是有些相信。”沉默了一阵，又道，“不平是个术数奇才。据他推测，之所以现在世上入目皆是阳地，是因为有人在其上设计了一个庞大的风水大阵，强行将阴地转为了阳地！”

    我第一个念头就是觉得匪夷所思。从风水常理来说，这简直是荒谬透顶。

    老农道：“这肯定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指了指这墓室，“这里应该就是其中一处阵眼，而白家就是历代以来守护阵眼的人！”

    老农在墓室中越踱越快，霍地转身，盯着我道：“我与不平日日钻研古书典籍，你知道我俩读出了什么？”

    不待我回答，就厉声道：“是人定胜天！无论是治理大洪水，还是降服猛兽恶鬼，都是咱们的祖先逆天而行，一步步用血肉之躯赢下的功绩！狗屁的顺天应命，狗屁的天人合一！”

    我愣愣地瞧着他，实在难以想象这会是一个道门中人说出来的话。对于道门中人来说，拜的是三清，信的是顺天意，而绝不是眼前这样一个敢指天骂地的人物。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就算当初真有一群人逆天行事，强行把阴地转为阳地，可他们凭什么？”

    基于风水阴阳五行常理来说，要想改一方水土的风水，无非是借势，用的最多的就是借山河之势，引气藏风。这对于更改一小片范围的风水格局来说，还是可行的。可是如果这区域涉及到了整个世间，那已经是将山河百川都包含了进去，那又如何借势？

    老农此时似乎也平静了下来，道：“除了山河气脉，你还忘了一样东西。”

    我心中一动，道：“天上的星宿？”

    老农微微笑了笑，道：“说的没错。”

    我自然是知道天上星宿之力在风水葬法中，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但单凭这个，恐怕还是不够的。

    老农瞧着我半晌，道：“这世上还有一样东西，是阴阳五行俱全的。”

    我听得心中一颤，迟疑了半晌，道：“人？”

    老农呵呵笑了一声，道：“没错，是人。”顿了一下，道，“除此之外，还有那些个开了灵智的禽兽精怪，也是可以的。”

    我听得头皮发麻。按照他与死人脸的猜想，这个改阴阳的风水葬阵，就是以山川地下一座座墓冢所组成的。最开始的时候，是组建的最为重要的阵法骨架。其后在世间传下风水葬法，诱导后人按照葬法来下葬，这样历经数千年，大大小小的墓冢越积越多，这些墓冢无一不是暗合了最初的阵法架构。日积月累之下，这葬阵变得越来越稳固。

    后来自从搬山道人开始，世上出现了盗墓一门，许多很重要的墓冢被破坏，也导致葬阵出现某种程度的损坏，导致某些地方阴气滋生，精怪邪祟为祸。不过这对于整个大阵来说，并不能造成什么大的破坏，有各门各派的法师术士暗中出手，那些个邪祟精怪倒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我心中念头百转，猛地想到，如果这老头和死人脸所料不错，那葬门在这其中又是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再细思下去，白家是世世代代守陵的，那巡阴人呢？又是什么？

    只听老农道：“如此一来，才有了这一片土地世世代代的太平安生。你看，外头阳光明媚，春风拂柳，是多美好一副画卷。”

    我心中波澜起伏，虽不知这老农说的究竟是对是错，但听他说来，无一不是丝丝入扣。朝着墙上靠了靠，让自己伸了伸腰，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听说除了这里，还有四个地方突然泄出了阴气？”我说的是之前阴阳阁发布的消息。除了这地方之外，另有四处也出现了异常。

    老农点了点头，神情凝重，道：“的确如此。”

    我心中转了转念头，道：“按照您老所说，这葬阵如此精密，又怎么会同时出现这样大的纰漏？”

    老农“嘿”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是有人在暗中做了手脚？”我熟知术数奇门和葬法原来，自然知道一个精妙玄奥的葬法大阵，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出问题的。如果只是一处地方出问题，还能说是巧合，或是被人无意中破坏，但这同时五处出事，恐怕这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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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谁都在等个子高的人

    墓室中一阵沉寂。我向后靠了靠，舒展了一下因紧绷而有些酸麻的手臂，瞧着地上围着石棺，按照阴阳八卦排布的众多尸体，只觉心中一阵悚然。

    老农道：“当日这处阵眼第一次出问题的时候，不平和白梅就下来查看过。这口石棺已经成了副空棺，里头的尸身已经不翼而飞，而且整个墓冢的阵法禁制都被破坏得七零八落。”

    将一只有些干枯的手掌，按在石壁之上，轻轻地摩挲着那些繁复以极的禁制纹路，道，“后来我与不平参考了白家传下的秘法残篇，在原来禁制的基础上，勉强做了修复，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这一处阵眼的原理，与之前在九仙台上遇到的阴阳葬坑，颇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利用人体来做压阵之用。这墓中所有的禁制都是围绕这尸棺中的尸身所设，环环相扣，五行相辅。要作为阵眼中，葬棺主人就绝不是普通人能充当的。葬在棺中之人，必定是修炼有成，五行极强者。

    老农叹道：“凭我与不平的能力，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原先的葬阵禁制极为深奥玄妙，尸身葬入此棺中，与禁制相连，阴阳相成，五行相生，尸身不仅不腐不烂，而且能够循环往复，千年百年地维持下去。他们二人后来虽然接续了禁制，但毕竟相比原先的禁法，差了不止一筹，白梅的躯体堪堪支撑了十数年，就再也无法维持。

    我起身查看这石壁上的禁制，见墙壁之上还有之前阵法留下的残迹，道：“会不会是有盗墓贼进了这里，无意中破坏了墓中的禁制？”就像麻老大他们这样身手非凡的倒斗中人，要想倒进这里，也不是没可能。

    老农道：“此处的禁制一旦发动，环环相扣，那些盗墓贼仗着祖宗传下的秘术，摸进来一两层，倒还有这可能性，却绝无可能把这里的禁制破得干干净净！”

    我瞧着那些繁复以极的禁纹和符咒，知道他所说不假。琢磨了一阵，不由又想到麻老大他们，而想到他们，就不免想到了蛇母墓。

    当初降教耗费无数心血，一大群人掘进了蛇母墓，没想找到的却是一座空墓。里头的葬阵也是被人破得干干净净。只是不知，这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干系。

    老农在原地踱了几步，道：“要想做到这一点，除非这破阵人不仅身手绝高，而且精通各种葬法葬阵，才有这可能。”

    听他这么一说，我不由就想到了葬门。老农却摇头道：“我也的确怀疑过他们，只不过当年葬门……”说到这里，却是拧了眉头，没有再说下去。

    “葬门怎样？”我心中一紧，忍不住追问道。

    老农却是没再继续往下说，道：“总归应该不是葬门。”顿了一下，又道，“葬门破落之后，许多葬法典籍失落，怕是被人得了去也说不定。”

    经他这么一说，我心头猛地一跳，不由就想起莫婆婆说过，当年有个巡阴人大破葬门，抢走《葬书》的往事。葬门的这部《葬书》几乎涵盖了葬门所有的葬法葬阵，有这一本《葬书》在手，再加上超绝的身手，恐怕世上的墓冢都是其囊中之物。

    “怎么？”大约是发现我神情有异，老农盯着我瞧了一眼。

    我心头大跳，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古怪。”

    老农倒也没有深究，点了点头，道：“此事的确古怪。”

    我微微松了一口气，岔开话题，道：“您老是怀疑当年有人故意破了这处葬阵？”

    老农没有说话，似乎是陷入了沉思之中。我思来想去，还是觉着这事情有些不对，如果这人是故意的，那为什么当年只单单破了这一处阵眼？

    老农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说到这里，皱着眉头沉吟了良久，“会不会是有人在故意试探？”

    我愣了一下：“试探？”这是什么意思。

    老农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阵，瞧着我道：“如果是你想毁掉这个大阵，你首先会做什么？”

    我琢磨了一阵，正想说：“自然是找到这大阵的所有阵眼，一处一处破将过去。”转念就觉不对，道，“先择一处阵眼破掉看看……打草惊蛇，投石问路。”如果这时候没人跳出来，我自然可以继续破，如果有人跳出来，那就得观望，以免自己反被人给撸了。

    老农点头道：“不错，我也是这般思虑。天底下隐秘的传承如此之多，包括我道门、葬门、各大教派，林林总总，恐怕就是对方眼中要惊的蛇。嘿嘿，这就如同下棋对弈一般，讲究的是虚虚实实。对方先出了一招，若是咱们这边无法接招，那对方自然就知道了咱们的底子，就会有相应的后手出来。”

    我听他说的玄乎，就道：“那这次又是对方的一次出招？”

    老农呵呵笑了一声：“当是如此。”

    我也不知他这番猜测究竟是对是错，琢磨了一阵，道：“那咱们能不能接得住这一招？”

    老农脸色沉了一沉，“呵”的一声，道：“我们茅山派，怕是没人能接咯。”隔了一阵，惨然一笑，道，“道门看似还颇为风光，其实也早已是昨日黄花。”

    我一阵默然。如今道门虽然看着还热闹，也就是茅山派、清微派和天师道这所谓的符箓三大宗还在撑着，像全真教、神霄派等等往日的道门大教，早都已经式微了。在以往道门的鼎盛时期，像茅山、清微、天师道这些，充其量也不过是二三流的教派而已。

    除去道门之外，其他三教九流可说是更加凄惨。葬门破败，白家后继无人，无数渊源流长的教派和传承泯灭无踪。反倒是像焚香会、降教、无极门这种龙蛇混杂的派系，倒反而是混得风生水起，隐隐有后来居上之势。

    老农呵呵笑道：“现如今的人，都追求玩乐享福去了，又还有几人能沉下心来，几十年如一日地苦修老祖宗传下的手艺？长江后浪推前浪，咱们这些祖宗传下的老古董，终究是过时了，要淘汰咯。”

    我听他说得落寞，想到在阴阳阁中，二皮匠所剩无几，瘦竹竿他们家的仵作传承，几乎断绝，取而代之的却是诸如“猎头人”之类的新玩意儿，不由得心里也是空落落的。

    老农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了一阵，手掌一拍石壁，道：“咱们这一边，早就是个空壳子了。”

    我听得心惊肉跳。老农笑道：“天下大势，兴衰荣辱，本就是周而复始。数千年以降，咱们这一边已经赢了这么多年，或许，也该是咱们大败亏输的时候了！”

    我听他一直说着“咱们”，那咱们的对头又究竟是谁？

    老农摇了摇头，干脆地道：“我不知道。”

    我一阵无言。老农盯着我瞧了一阵，突然呵呵笑道：“你是不是觉着，我这老头子是不是疯了，满口的胡话？”

    我不知该如何作答。老头子说的很多事情，虽然颇有道理，但我一时却根本无法接受。此时脑子里闹哄哄的，心乱如麻。

    老农道：“十多年前，白梅那小姑娘拿命接下了一招。这回，啧啧，怕是接不住咯。”

    我见他面色惨然，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道：“船到桥头自然直。真到了那时候，总会有个子高的人顶上去。”

    老农冲我瞧了一眼，无声地笑笑，摇了摇头：“每个人都在等个子高的人出来顶，那究竟谁又是那个子高的人？”

    我不禁默然。

    “更何况……”老农拍了拍石壁，“已经是事到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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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入土

    我听得愣在了当地，怔怔地说不出话来。老农回头瞧了我一眼，笑道：“说了这么多话，口都干了。”说着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道：“我去外头取些水来。”

    老农摆了摆手，道：“省得麻烦了，忍忍就过去。”顿了一下，又道，“小伙子，能不能帮老头子一个忙。”

    “您老请说。”

    老农瞧着我，微笑道：“你得了不平的衣钵，术数应该学得不错罢？”也不待我回答，就接下去道，“你帮我按照这个禁制，刺在身上。”说着取出一卷帛纸，递了过来。

    我接过展开一看，上头画的是某个禁制的阵法图。

    “您老这是……”我有些疑惑。

    老农笑了一下，将一些注意的要点与我讲了，道：“能不能做到？”

    这个禁制很是复杂玄奥，但既然有阵图在手，于我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老农点点头：“那就好。趁着时间还早，咱们现在就动手。”说着，就脱去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一副有些干瘪苍老的躯体。

    老农笑道：“老头子咯，比不得你们年轻人。”

    我仔细地瞧着这禁制的结构，越瞧越是心惊，抬头瞧了一眼老农，不由双手发颤。

    老农催促道：“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动作快些。”抛过来一个亮闪闪的东西。拿在手里，是一枚刺符的银钎。

    “快快快！难道还要我这老头子求你么？”

    我瞧着他干瘦的后背，微微吸了一口气，将禁制图完整地看了一遍，默记在心中，反复记忆了三遍，确定无误，走到他身后，手指攥起银钎，却是微微发抖，怎么也落不下去。

    “年轻小伙子的，动作要麻利些，比我这老头还不如。”老农笑着催促道。

    我定了定神，银钎刺下，按照阵图，在老头身上刺下完整的禁制。他这身子本就干瘦，流出的血也不多，只是刺完之后，前胸后背也是鲜血淋漓。

    老农起身满意地道：“小伙子手艺不错。”将外衣穿了回去，“索性再帮老头子一个忙。”又给我抛过来一个布袋子。

    “红色的那个拿出来打开，另外一个就送你了。”老农一边整理着衣领，一边道。

    我打开一瞧，里头是一青一红两个木盒子，一大一小。我将红色木盒取在手中，打开来，里头排列着九根白色钉子，长短不一，白骨所铸！

    老农将衣衫整理妥帖，又抓了抓头发，纵身跳进石棺，道：“小伙子，好人做到底，再帮老头子这个忙。”

    “你他妈的是疯了吧！”我眼眶一热，终于忍不住破口骂道。

    老农端坐在棺中，呵呵笑了一声，却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瞧着我。我盯着他，半步不移。

    “我们还可以想其他办法。”

    老农打断道：“没有其他办法！我老啦，这副皮囊留着也没用，以后要靠你们这些少年人啦。大丈夫敢作敢为，婆婆妈妈算什么，以后还怎么做大事？”

    “难道老子身为茅山传人，还比不得白家一个小姑娘？呵呵呵，要叫你知道，我茅山门徒，也不是光是些装神弄鬼的牛鼻子！”

    我胸口发闷，眼眶烫得厉害，取了白骨钉托在手中，缓步上前，走到他身旁。

    老农点了点头，道：“这儿的禁制还有缺陷，无法立即发动。小伙子如果不忙，就再帮老头子守个二三日如何？”

    我知道他说的是外头那帮受阴阳阁召集而来的人，这些人前仆后继，迟早还会再冲进来，点头道：“好。”声音却是有些发哑。

    老农呵呵笑了一声，道：“多谢了。”沉默了一阵，道，“来罢。”

    我瞧着他干瘦的背影，眼睛涩得厉害，知道他去意已决，定了定神，稳住发颤的双手，夹了三枚白骨钉在手。

    微微吸了一口气，就欲抬手，就见他突然摆了摆手，道：“老头子要去了，有件事想问问你，不知能否如实相告？”

    我说您老问。老农依然背对着我端坐，也没有回头，缓声道：“你家那位上了昆仑府的陆小姐……究竟是什么人？”

    我心中一震，望着他的身影，如实说了一句。

    “巡阴人。”

    墓室中寂静了片刻。老农突然仰天大笑三声：“好好好！哈哈哈，哈哈哈！”

    “动手罢！”

    我心头一颤，双眼有了朦胧之意，不再迟疑，手掌掠出，将长短不一的白骨钉接连封入他身上九窍，手中夹起最后一枚，微微一顿，再望了他一眼，挥手拍入他颅顶天门。

    老农端坐棺中，神态安详，原本紧皱的眉头也散了开去，似乎放下了一生的心事。

    我在棺旁呆立了一阵，上前将他仍有些散乱的头发梳理好，把干皱的衣角捋平，深深地望了一眼，将棺盖轰然合上，转身出了墓室。

    这墓室外头的洞穴纵横交错，类似一个小型的迷宫，原本死人脸就在外头布置了奇门阵法，只是如今已经损坏了大部分。一时间之间，我也无法全部修缮，只能挑选其中关键的几处部位加以修补。

    处置妥善之后，就转身回去墓室，经过一条甬道的时候，地上散乱着一些钢刀和斧子之类的铁器，见其中有一根长棍，上前拎起，入手颇沉，一时也看不出什么木料所制。挥手一斩，将其齐齐劈为两断，只拎了其中一截在手中。

    回了墓室，靠着石棺坐下，将短棍横放在膝盖之上，于黑暗之中，静静等待。

    也不知过了多久，心中微有所觉，提着短棍立了起来，朝着墓室外行去，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游走。

    侧耳听去，纷乱急促的脚步声，人声鼎沸，这回来的人比起之前，却是越发的多了，从各条甬道，四面八方涌了进来。

    我听了一阵，抢到了其中一条甬道，一脚踏入隐位。就见火光闪耀，一大群人从前方冲了进来，穿着各异龙蛇混杂。在其中，我还瞧见了几个天师道的弟子，只不过与其他人等分得很开，保持了一段距离。

    我立在隐位之中，冷眼旁观。

    这一群人，既有五六十岁的老人，也有十**岁的少年，面上有紧张恐惧，也有兴奋激动，神情各异。一人举了举手，道：“别怂了各位，冲进去捉了两个妖女，咱们个个发财！”

    也有人叫厉声叫道：“咱们这是诛邪驱魔，报仇雪恨，可不是为了钱财！”瞧那张脸，黝黑黝黑的，正是之前被林文静魅惑，杀了同伴的黑脸小伙子。此时双目赤红，脸色更是显得尤为狰狞。

    一个鼻头红红的胖子阴阳怪气地冷笑道：“讲什么屁话！都什么年头了，还为民除害？还舍己为人？你**啊！讲的什么鬼话，人不为己天诛……”

    我心中冷笑一声，不等他说完，踏出隐位，倏忽冲入阵中，一棍就抽在他嘴上，门牙和着血粒粒暴出，接着反手敲在他膝盖，砸得飞了出去。随即身形片刻不停，掠入人群，急速游走，如影似魅，见一个便打折一条狗腿。

    洞穴中甬道错综复杂，收拾完这一处，立即转入另一条甬道，借着阵法之利，将涌入人群圈在其中，一处一处收拾。

    等这一波退去，我又回到墓室之中，靠着石棺坐于黑暗之中。一连守了三天。

    第三日，外头电闪雷鸣，暴雨如注。我拎着短棍隐在黑暗中，正要再打折一波狗腿，就感觉整个甬道突然震颤了一下，有人大声惊呼：“山要崩了，快逃命啊！”人声鼎沸，惊叫怒骂声响成一片，所有人如潮水般向外逃去。

    我回去墓室看了一眼，守到最后一刻，随即从墓中退出。外头风雨交加，雷霆轰轰，山崩地陷，原先崩出的裂缝又被再次的山崩给埋了回去，只剩下一片泥土沙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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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传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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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霹雳阵阵，暴雨如注，山野之中行人绝迹。我凝立当地，怔怔地瞧了一阵，在大雨之中转身朝山外行去。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蜿蜒而下。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就想，原来这世上本就没有是非对错之分的。对于根子他们来说对的东西，对于林文静和刘楠来说就是错的。

    以白梅和老农的本事，就算这世间的葬法大阵被破，到时候满地阴气横生，与他们又有何关？他们照样能活得好好的。

    可是白梅身为白家人，遵循祖宗传下的遗命，拼尽一切守住大阵，对于她来说，这就是她的是非对错。

    老农作为茅山传人，一生信奉的就是降妖伏魔，庇护一方百姓，对于他来说，这也是他的是非对错。

    青子曾经对我说过，她师父对她的要求是“阴事管三分，阳事三不管”，而她对我的要求则根本就没有，“爱管几分便几分”。

    可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我如果选择当个二皮匠，自然只要管好我的尸体就行。但我一旦选择了做巡阴人，就等于背起了巡阴人的是与非。如果林文静和刘楠两人再在我面前胡来，也别来怪我辣手镇压。

    以青子这样的本领和性子，如果不是她自愿留在昆仑府，又有谁能强迫得了她？这死女人虽然口口声声说着，世上一切事情都与她无关，也不再理会。可一旦真出了大事，她还不是又乖乖将这副重担给自己套了回去？

    人在世间，各走各路。你有你的对错，我有我的是非。只此而已。

    忽然又想起，老农说的那句诗：少年终知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

    ……

    回到村子的时候，郑老头在林婶家中已经急得快要发疯了，见我回来，红着眼就扑了上来。旺财那小怪胎绕着我的大腿攀上来，吐着红扑扑的小舌头把我的脸舔了个遍，啾啾地叫了几声。

    我也没多说什么，跟林婶林叔报了个平安，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一头扎进林文静的房间，好好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起来，已经是风雨初歇，依然还是有许多人在村子附近滞留。吃早饭的时候，郑老头告诉了我一个消息。

    阴阳阁又发了公文，上头居然出奇地发布了林文静和刘楠两个鬼丫头的画像，并且言明这两人是害人妖女，高额悬赏追捕擒杀。

    据我所知，这阴阳阁历来神秘低调，身份中立，很少插手世间具体事务。这回却接二连三地搞事情，究竟是想干什么？

    我琢磨了一阵，让郑老头吃完饭后就赶紧回去潭城，去告诉狮子头他们最近多留意一些，最好先把殡仪馆关一段时间，凡事小心。我有一种预感，此后恐怕是不会太平了。

    郑老头起初是死活不肯，非得要继续跟着我历练，后来见我说得严重，还是耷拉着脑袋应了。我原本是让他把旺财也带了回去，只是这小怪胎哧溜一声就钻进了我包中，怎么拽也不肯出来，只得作罢。

    等郑老头离开后，我又在村中停留了一日，见山中诡异滋长的阴气平息了下去，请知那位老农所料是对的。

    又那些受阴阳阁召集来的人群逐渐散去，也就安了心，跟林叔林婶道了个别，去附近的村子打听了一下阿紫那小姑娘的下落，却被人告知，她几天前就跟着一队人走了。

    仔细一问，那队人里似乎都是大夫。听村民说起来，这些人似乎是民间自发组织的，这一带刚刚爆发了各种奇怪的病症，他们是来这里替那些人瞧病的。阿紫遇到后，就被他们邀请加入进去。

    我问了他们离开的方向。大多数人都是一问三不知，最后倒是一个大爷是阿紫那小姑娘的病人，说是听他们说起过，应该是去了洞庭湖一带，说是那边也有很多人出现奇奇古怪的病症。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阴阳阁发布的那个公告，除了此地之外，另外还有四处地方阴气滋长异常，其中有一处应该就是林屋山中。而林屋山的位置，就在洞庭湖口。

    这倒是省力了，林屋山正是我要前去的地方。

    从村子离开，就一路朝着岳阳行去。走到半路，阴阳阁紧接着又发出了一个消息。

    这次的消息却是与茅山派有关。这封公文很长，但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

    “茅山派当代掌教王远知，于七日前挂冠而去，不知所踪。传茅山掌教之位于其徒虞玄机，择日立新。”

    我心中剧震，从背包中取出当日那老农赠予我的布袋，打开那只青木盒子，只见里头躺着一本薄薄的手抄本，墨迹很新，应该是最近誊写。封面上书四个刚劲有力的大字“茅山心术”。

    我愣愣地望着书册良久，翻开一页，还能闻到墨香味透纸而出。世人只知当代茅山掌教挂冠出游，这天底下，恐怕除了我之外，再没一人知道这位老人家，此时早已经孤零零地躺在了地底的一处石棺中。

    这一路行去，倒是颇为顺利，大约一天多后，就进入了岳阳境内，此时故地重游，倒是颇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当天下午就到了敖家屋，这边已经是离得洞庭湖很近了，再行了一阵，就瞧见了一个茶棚。

    当初我与骚包脸、鲁莽精他们第一次来此地，天下小雨，当时就是在这茶棚中避雨喝茶。进去一瞧，茶棚里的摆设倒是没什么大变，只不过袁老板父女俩如今都已经不在了，此时经营这里的老板，早就换人了，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膀大腰圆，看起来倒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与那日不同，此时茶棚中生意兴隆，找了一大圈，才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空位。那妇人上来笑道：“小伙子，要吃些什么？”

    我想起当日那袁老板说“桂花莲藕”是这里的特产，吃过也确实味道很好，就说来这一样，再加了一些小点心。那妇人笑道：“你这小伙子倒是会吃，以前常来咱们这边的罢？”

    我笑了笑，道：“以前来过。”又问了一句，“以前这里的袁老板，怎么样了？”

    那妇人笑容一敛，叹了口气，道：“老袁父女啊，唉，都是可怜人那。”说了一通。这些事我自然是知道得比她还清楚些。问起那妇人袁家还有没有其他人。那妇人道：“哪还有什么人，就他们父女俩。这不，两人一走，这家店就被我给顶了下来。”

    原来这妇人倒是以前袁家父女的邻居，关系倒是极近的。那妇人笑道：“原来你是老袁的老客人了，再送些点心给你。”

    我点头谢了，扫了一眼四周，见在座人物各色各样，口音也是混杂不同，就笑道：“最近生意还真是挺好啊，老板娘发财。”

    妇人道：“之前湖上沉船那事一闹，咱们这边可是冷清了好久，经常连个人影都不见。这些天也不知是怎么了，一下涌进了老多人。瞧他们的样子，也不像是来游玩的，真是见了个鬼了。”

    我随口应答了几句，那老板娘就径自去了。

    不一会儿，热茶和各色点心就上齐了。我夹了一片莲藕吃，瞧了一眼坐在这茶棚最西首的三个道士，瞧他们这身打扮，应该不属于茅山、清微和天师道任何一宗，可能是某个道观来的。

    心中正想着，眼前人影一晃，就见一人过来，在我对面坐下，拍了拍桌子，叫道：“老板娘，再多点几样吃的。”

    这人三十来岁年纪，一脸的大胡子，面相粗豪，身量倒是不太高，一坐下来，就将一条腿踏在另一条椅子上。

    我盯着他仔细瞧了一眼，道：“哪来的这身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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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洞庭澜

    那大胡子伸手从我面前拿了茶壶，径自倒了杯茶，一口气喝干，这才笑道：“自然是从别人身上剥来的。”不待我说话，立即又跟着道，“不过是以前剥的，是我的一身旧衣服呢。唉，自从跟了你这小混蛋，我都没有新衣服换了。”声音娇媚，倒是换回了洛芸原本的嗓音。

    我盯着她瞧了一阵，道：“要是让我知道你在骗人，自己知道后果。”

    洛芸“哎哟”了一声，道：“也不过几个月不见，你这小混蛋脾气倒是见长，凶得跟什么似的！你说不能剥，我就不剥，够乖巧了的吧！”

    我也没心思跟她在这儿扯皮，道：“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洛芸“呵”的娇笑了一声，道：“这洞庭湖两头，可是咱们降教的地盘，眼线遍布，你前脚刚进来，就有人跟我报告了。这不，一见您老来了，我这小跟班可不就屁颠屁颠地跑来了？”她说话的时候眼波流转，语音娇媚，原本是一副小女儿的媚态，只不过此时出现在一个胡子大汉的脸上，就显得尤为怪异。

    洛芸又道：“我知道咱两见面不太方便，才特地去换了身衣服来，谁知还被你给嫌弃，真是没良心的小混蛋。”

    我从盘中拣了颗花生剥了，道：“你再这样怪模怪样的，别人瞧不出来才怪。”

    洛芸笑道：“我做事情，你就放心罢。对了，你这小混蛋这么久也没想起我，这么今日个倒是跑来了？怎么的，又憋了什么坏水？”

    我瞧了对面角落里那几个道士，道：“那几个什么来头？”

    洛芸头也没回，说道：“冲虚观的，洛阳那边来的。没多少本事，也来瞎凑热闹，怕是要丢了性命回去。”

    “最近来岳阳的，都有些什么人？”

    洛芸抓了一把瓜子堆在桌上，边嗑边说，倒是把当前进来的各号人物梳理得清清楚楚。

    “怎么样，是不是对我刮目相看？”

    我琢磨了一阵，道：“道门也来人了？”

    洛芸道：“来了天师道的。”笑了一声，道，“他们可是早就来了，还与咱们降教交了几回手。哼，在洞庭湖这地面上，他们也占不了什么便宜。”

    “天师道这边领头的是什么人？”上次在蛇母墓，那张善正受伤颇重，恐怕没这么快痊愈。

    洛芸道：“领头的有两个，是那张老头的两个师弟吧，不如他名气大。这两人的脾气也比那张老头要小了许多，还挺克制的，所以两边虽有冲突，倒也没真闹出多大动静来。”

    我“嗯”了一声，道：“最近降教里头怎么样，有没什么异常？”

    洛芸娇声笑道：“哟，你总算是关心起咱们降教来了，这可是好兆头。”蹙了蹙眉头，道“至于异常么，倒也是普普通通，没什么太特别的。”

    我一时也无法说上来太多，只能嘱咐了一句：“最近多盯着点。”

    洛芸瞧了我一眼，奇道：“是出了什么事？这可不太像你一贯的口气。”

    “最近不太平，你多上点心就是。”

    洛芸笑道：“瞧你对降教这么上心，我倒是放心了。降教可是咱俩的，我自然会盯得紧紧的。”

    我没接她的话，道：“林屋山那边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洛芸奇道：“怎么，你也是冲着林屋山来的？你不会也是为了那阴阳阁屁大点赏钱罢？”

    我看了她一眼，洛芸随即笑道：“好啦，我说就是。林屋山可是咱们降教的地头，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咱们自然是第一个知道的。”接着，将那边一些具体的情形仔细说了一遍。倒也跟之前从旁人那听来的差不多。阴阳阁那一个消息，让各色人等闻风而动，一股脑涌了进来。

    洛芸冷笑道：“不过就是些许蝇头小利，这些人就拼了命的挤进来，跟从小没见过钱似的，把好好一个岳阳弄得乌七八糟。”说到这里，又莞尔一笑，道，“不过呀，这些人去了也没用，焚香会那帮人已经霸占了一个山头，谁也别想进去。”

    我心里一奇：“焚香会也来了？”其他各色人等涌入岳阳，还可以说是为了阴阳阁的赏钱，或者是为了捉鬼驱邪等等各有目的。这焚香会一不缺这点赏钱，二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正义感，他们来做什么？

    洛芸道：“那就不知道咯。反正啊，焚香会那批人戒备森严，这些人去了，只能在外头叫骂和干瞪眼。”

    “他们占了什么地方？”这林屋山这么大，就算焚香会全部门徒尽出，也不可能把整个山都封了。

    洛芸说了个地名。我心里琢磨着，那儿会不会就是阵眼的所在地，只是焚香会的人去那干什么？

    这时候，老板娘又端上了好几样吃食，等她走了，洛芸就道：“你点的这几样根本就没什么吃头。”说着，把新上的几样换到我跟前。

    我也没什么心思吃东西，道：“这次林屋山的事，那姓洪的有没什么举动？”

    洛芸拣了块绿豆糕放入嘴里，道：“这老东西最近深居简出的，大半个月也见不到一次人影。不过这次林屋山的事，我本来也没觉着有什么问题，只不过是生出些阴邪之气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倒是那阴阳阁，这次倒真有些古怪。”

    “怎么说？”倒是没想到这女人也跟我有同样的感觉。

    洛芸道：“这阴阳阁吧，平时就神神道道的，怎么低调怎么来。可这次你看，摆明了是要搞事情啊。要不是被他们这样一折腾，哪来的这么多风风雨雨。”

    “能不能查到阴阳阁的底细？”

    洛芸“哎哟”了一声，道：“您老可真是太高看我了，这阴阳阁可神秘的很，我又上哪查去。”

    “那就好好查查，这阴阳阁最近既然动得这么厉害，就必定有蛛丝马迹可寻。”

    洛芸笑道：“小的遵命。您是大爷，您老说啥就是啥！”

    我也没理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自打蛇母墓那次后，我原本是想把这女人从降教里给捞出来，省得再淌这摊浑水。只是现在这事情一闹，倒是又改了主意。如今局势晦涩不明，能有个对降教知根知底的人也好。

    青子那死女人独自一人在昆仑府，也不知要面对怎样错综复杂的局面，他妈的我不帮她还有谁来帮她。想到这儿，心中微微一热。

    就听洛芸突然道：“小混蛋，我问你个事儿啊。昆仑府那个小美妞，是你什么人？”

    我倒是怔了一下，过了片刻才回过味来，她说的“小美妞”是青子。

    “与你有什么关系。”我冷冷地回了一句。

    洛芸道：“那自然是有关系啊，我想泡她！”说到这里，两只眼睛亮闪闪的，似乎极为兴奋。

    我瞧了她一眼：“想找死可以去。”

    洛芸娇声笑道：“我又是怎么找死了？是被她杀，还是被你杀呀？照我说啊，你也想泡她，对不对？”

    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根本懒得理会。

    洛芸道：“那咱们就来争一争。不过照我说呀，你还是趁早认输的好。本姑娘这么娇媚可人，那可比你这种臭男人可爱的多了。”

    我瞧了她一眼，冷笑道：“怕你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吧？”照青子的脾气，要是一个不高兴，那后果可想而知。

    洛芸道：“我知道小美妞厉害，气派大。那也没事啊，我泡不了她，我可以给她泡啊，那也是成的。”

    我也懒得与她胡扯下去，起身叫了老板娘，指指洛芸，道：“这汉子结账。”就离开了茶棚，朝林屋山方向行去。心中倒是想，这回在洞庭，会不会遇上昆仑府的人。青子那死女人，此时又会不会就身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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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焚香起烟

    这一路行去，经釜子岙，过潭溪口，就进入了林屋山境内。再往前缓行数里，山中的阴煞之气就逐渐浓重，粗粗地测算了一下七关，这生气的流动方向也是变得颇为混乱，只不过相比被王知远那老头重新封镇的那处，这里的情形却是要好上许多。

    再往前沿着山道行进了十数里，转而向西，沿着山脊往西行去，在傍晚时分，就到了洛芸所说的那个山谷。刚进得谷中不久，就听到前头林子里人声嘈杂。

    走上前去，就见林中聚集了一大群人，操着不同的语音，穿着形貌各异，或是大声怒骂，或是皱眉不语。离着这片林子五十步开外的地方，是个颇为狭小的山谷入口，守着一群身着灰蓝色衣服的人，衣着统一，脸色阴沉，不时巡走几步，戒备森严。是焚香会的人。

    我沉下心来，细细感知，这地方的蒸腾而出的阴气的确要远远浓与其他地方，这片山脉之中四通八达的生气，似乎也在此地交汇，倒是极有可能就是阵眼的所在。

    也不知这次焚香会领头的是什么人，正想着该如何进去瞧瞧，就听一串纷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过了片刻，就见一行人从林子外头疾行入内，大约有二十余人。

    走在前头最显眼的，是几个大袖飘飘的道士，看这面相，倒是有些熟悉，正是之前在茶棚遇见过的几个冲虚馆的道人。人群中一人高声喊道：“他妈的焚香会简直欺人太甚！这林屋山谁都可以来，又不是他们一家的！奶奶的熊，好言好语不停，那咱们就跟他们来硬的！”

    这人的嗓音粗豪中带着一丝尖细。仔细一瞧，就见人群中一个大胡子，双手叉腰，对着焚香会一行人破口大骂。一副泼妇骂街的模样，不是洛芸那女人，又是谁。

    她这一叫，随她而来的那行人立即也跟着开骂，各种污言秽语，上骂祖宗，下骂儿媳，也是花样百出。被他们这一带头，原先就聚在林中的那一批人也跟着纷纷大骂，想必是早憋得狠了。骂着骂着，就有人直接冲了上去，双方顿时打成一片。

    我心中暗笑，心想这女人倒是机灵，怕是这里头很多人都是她故意安排的，专门负责煽风点火。趁着这混乱劲，在人群中左穿右绕，随手抓了个焚香会的，拎到隐蔽处，三两手扒了他的衣服换上，随手在脸上一抹，稍稍改变了些容貌，又将面皮变得暗沉发黑，化身成一名焚香会弟子。

    这时候双方已然交起手来，再加上洛芸在旁煽风点火，更是火上浇油，两边都打出了真火，不停有焚香会弟子从谷内冲出支援。我正好趁了这混乱劲，将头微微一低，随着人流混了进去。

    这谷口很是狭长，连着往前奔了半里多地，就见前方岩壁上出现了一个洞口，有许多焚香会弟子从里头冲出来。

    “大家赶紧去，要顶不住了！”我迎头上去，叫了一声，随即跟着几个报信的人往洞内奔去。这一路行去，就见里头人数众多，倒是好大的阵仗。

    这通道颇为狭窄，眼见岩劈凿痕迹明显，应是人工掘成。再往前数十步，就见眼前豁然开朗，进入了一个颇为广大的空间。

    那几人疾步入内，就要高声禀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人厉声打断：“闭嘴！”那几人吓得一跳，立即闭嘴不言，悄然退到一边。我正好就势随着他们隐到角落。

    定睛望去，就见这是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里头灯火通明，数十名焚香会门徒分立四周，在中间站着数人，其中一人就是刚才厉声喝止之人，身形高大魁梧，一个光头在灯火之下闪闪发亮，正是姓顾的手下那个叫大山的。

    那个阴阳脸白冷峰就站在他左手面上，眼睛盯着地面，面无表情。我见他们二人到了，不用说他们俩的主子自然也在其中。转眼望去，果然就见那姓顾的穿一身白色袍子，倒是显得颇为儒雅潇洒，正与一身大红袍的大公鸡站在一处，低声说着什么。

    看来这次焚香会来的还是这两个老熟人。

    正要再细瞧，就听“咣咣咣”几声响，接着一人叫骂道：“他妈的你们这两个杂毛，还不快放了老子！”

    我一听这声音，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两道骚气的八字眉来，转眼一瞧，就见这岩洞中悬着一个打铁笼子，里头关着一人，正在上蹿下跳，咣咣地敲着铁笼，不是那骚包脸又是谁？

    我倒是有些古怪，没想会在这儿见到这人，也不知这家伙怎么落到了焚香会的手里。

    那姓顾的只与大公鸡在低语交谈，对于骚包脸的叫骂置之不理。我见两人都是神情凝重，眉头紧皱，也不知遇到了什么疑难的问题。微微垂下眼皮，收敛心神，细细一察，就觉得此地的阴气之浓郁，又是远胜外头。只不过这儿的气机却是极稳，几乎是纹丝不动，这又是大大的诡异了。

    正疑惑间，就见那大公鸡摆了摆手，吩咐了一句。焚香会门徒中顿时有两人越众而出，朝着姓顾的二人躬身一礼，开始脱去上衣。

    这时我才注意到，在姓顾的和大公鸡两人面前，有一方潭水。这方潭水周遭有石块隆起，在我这个角度瞧过去，要是不注意，一眼还真看不出来。

    那两人收拾好之后，就一起站到潭水边上。大公鸡神情肃穆，微微一点头，两人立即同时朝潭中跃下。这二人显然都是水性极好之人，连水花都没溅起半分。

    随着二人入水，姓顾的与大公鸡二人立即上前一步，紧盯着水中，瞧神情，似乎极为紧张。受他们二人影响，岩洞中也是寂静无声，一众门徒连大气也不敢出。

    大约过了半刻多钟，那潭中却是半点动静也无，也不见有人浮上来。那大公鸡眉头大皱，颇有些沉不住气，在边上踱了几步。姓顾的倒是依旧盯着潭中，纹丝不动。

    很快一刻钟时间过去，潭水中已经连水花都不溅起一个，那两个跳下的焚香会弟子似乎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姓顾的道：“绳子准备！”

    就见有四人奔出，身上各自背着一捆长绳，走上前来，将上衣脱去后，就各自将绳子捆于身上，另一头则由其他门徒拉着。

    姓顾的摆了摆手，四人立即跃下。我在心中默数，大约在三息左右，就见那四条绳子剧烈的抖动起来，那些个拉绳子似乎被一股巨力一拽，一下子七零八落。

    “给我拽住了！”大公鸡脸色阴沉，厉声喝道。

    一众门徒还没来得及应声，身子猛地朝后仰去，那四根绳子竟尔全都断了。姓顾的攥起一根断绳，脸色阴晴不定。

    大公鸡一张白脸变得铁青，厉声道：“再下！”

    所有焚香会门徒战战兢兢，神色惊惧。但在大公鸡的严命之下，还是有四人上前，再度跃下潭中。只不过结局依然如故，刚入水不久，就绳子断裂，四人消失无踪。而那潭子水却是不起半点波澜。

    我瞧得也是疑惑，这潭水中不用说必定是有古怪，难道这处的阵眼就是在这潭水之下？正想着，就听脚步声响，循声望去，就见一行人从洞外行来。

    大约有十数人的样子，瞧这一身行头，却不是焚香会的，而是降教的人。领头一人是个瘦瘦高高的中年人，嘴上两撇胡子，额头很窄，眉毛朝两侧下弯，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精明阴鹜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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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画井为牢

    对于这人我倒是有几分印象，之前在蛇母墓中见过，当时是站在那姓洪的身后的。这人既然能离那老东西这么近，想必应该是颇为亲近的心腹之人。

    那人一进门，就呵呵笑道：“顾长老，于尊使，如何了？”

    姓顾的依旧瞧着潭水，若有所思，却没有理会那人。大公鸡倒是转过身，眉头一展，呵呵笑了一声，道：“吴长老，劳您挂心了。”只是这笑声却是勉强。

    那吴长老捋了捋嘴角两撇胡子，笑道：“咱们两教同出白莲，可谓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理应相亲相爱，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于尊使见外了不是？”

    大公鸡呵呵笑了一声，道：“我们焚香会，的确是白莲教嫡传，只是贵教么，那可算不上咯。”降教虽说曾经借了天理教的名头，但实际上却是更白莲教没有半分瓜葛。

    “不过么，这次真是要多谢洪教主，才让我们找到了此处。”

    吴长老连连摇手，笑道：“一家人，不提谢字，不提谢字！”又道，“也不过是此前无意中发现，正好贵教用得着，那也算是无心插柳了。”

    我盯着那姓吴的瞧了一阵，心想这地方原来还是那降教找到的。再一转念，这降教为了寻找蛇母墓，想必是把这一带都翻了个底朝天，想必就是因为此事无意中发现了此地。只是瞧焚香会如此紧张的样子，却是又有些奇怪。

    在心中琢磨了一阵，心想难道这葬法大阵的事，焚香会也知道？焚香会传自白莲教，据说如今宗门之内还传有古册《焚香宝卷》，里头有记载此事也说不定。

    那大公鸡想来也是无心敷衍，说了几句，就要把那姓吴的推了出去。那吴长老却是左推右拒，看着势头，想是要赖着不走了。我心中暗笑，那姓洪的派这吴长老前来，想必是怕焚香会找出什么宝贝，就遣人来盯着，若是真寻到了宝物，所谓见者有份，想着好分一杯羹。

    那大公鸡也不是省油的灯，自然对那吴长老此来的目的心知肚明，说来说去，就是不肯松口。

    那吴长老呵呵干笑了几声，一指那悬在空中的铁笼：“这人怎么落到于尊使的手里了？”

    我见大公鸡脸皮发黑，想必是被那吴长老已经磨得心中憋了一大团恶气，冷声道：“这小贼偷偷溜进此地，想要捣乱，就被我们顾长老给擒了。”

    我听得心中恍然，原来是那姓顾的亲自出手，怪不得连骚包脸也栽了。这人自从与我去了一趟泰山之后，就杳无音信，也不知怎么的野到了这里。

    那吴长老呵呵笑道：“原来是顾长老出的手，那就难怪了。”冲着骚包脸瞧了一眼，道，“这人会同另外两个小贼，当日在蛇母墓把咱们三教闹得鸡飞狗跳，于尊使也咽得下这口气？”

    大公鸡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们焚香会之中，可没有鸡也没有狗，跳不起来啊。”

    我听得心中暗笑，只觉这大公鸡有时倒是颇为风趣，就见那吴长老脸上怒气一现，随即就又强行压了下去，笑道：“于尊使说笑了。咱们三教一脉相承，荣辱与共，这小贼敢在咱们太岁头上动土，自然不能轻饶了。”

    大公鸡“哦”了一声，道：“吴长老以为如何？”

    那姓吴的笑了笑，道：“咱们降教有许多颇有意思的降术，正好可以在此人身上试试。等试完之后，保管他不成人样，但又吊着一口气。然后于尊使把这人当众那么一丢，以儆效尤，看谁以后还敢在贵教头上动土。”

    他刚一说完，骚包脸就大声怒叫：“吊你妹啊吊，等老子抓住你这老杂毛，让你知道什么叫太岁头上动土！”

    那吴长老却是微微而笑，只作没听见。

    那大公鸡呵呵大笑了几声，却殊无笑意，道：“承吴长老美意，只不过这是我教中事务，如何处置，也不用外人挂怀。”

    正当此时，就听姓顾的突然说了一句：“老于，当年那最后一卦是什么？”

    大公鸡微微愣了一下，就道：“这个自然是记得，是‘不速客’。”

    姓顾的点了点头，道：“不错。”随即抬头瞧了骚包脸所在的铁笼子一眼。

    大公鸡猛地一拍手，大声道：“难道这一卦所的是这个？”一时间又惊又喜。

    姓顾的微皱着眉头，瞧着潭水，没有说话。那大公鸡却是颇为雀跃，朝那姓吴的道：“吴长老，我等还有要事，您就请回罢。”

    那吴长老却是不肯就此离去，笑道：“贵教有大事，咱们降教可不能坐视不理，正好可以助兄弟一臂之力。”总之，就是赖着不肯走了。

    大公鸡脸色阴晴不定，最后也是无法，挥了挥手，一声令下，就命人将骚包脸所在的铁笼降了下来，看模样，是要将骚包脸连同笼子一起给沉进潭子里去。

    就听骚包脸“靠”了一声，在笼中左蹿又跳，破口大骂，脸上倒是露出了几分恐惧之意。我知道这家伙水性一般，这一笼子沉下去，就算下头没什么怪异，恐怕也讨不了什么好。

    “你妹啊！老子要是死了，做鬼也要咬死你们这群老杂毛！”眼见就要入水，骚包脸登时骂得越发凶了，两道八字眉上下抖动，显然是真有些怕了。

    我正想着该怎么拉这倒霉蛋子一把，就见那姓顾的摆了摆手，笼子立即在水面凝住。那大公鸡一脸惊疑，正要说话，就见那姓顾的朝他笑了一下，道：“说起不速之客，可不是光他一个。”说着，就转身朝我这边瞧了一眼。

    这人的目光一凝，就像一把刀子一般，能直钻到人骨头里。我心中暗骂了一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这老东西倒是沉得住气，怕是我进来不久，就落在这老狐狸眼中了。毕竟这种粗浅的易容术，与画皮是无法相提并论的，无法瞒住高手。

    那姓顾的呵呵笑了几声，道：“好久不见啊，小陆景。”

    我也不用在装下去，随手在脸上抹了抹，恢复了本来样貌，道：“见了不久。”

    就听铁笼“咣咣咣”的响，那骚包脸在笼中大叫：“我靠啊！你个扫把星原来早就来了，还在一边看好戏！我说你这人真是……”絮絮叨叨，叽叽歪歪，也是没个停了。

    我被他吵得头疼，道：“这人先沉了再说。”骚包脸又是连声大叫：“你妹啊！”叫了一阵，倒是闭了嘴。

    那大公鸡一拍手，哈哈笑道：“原来是小陆景呀！怎么你来了也不说一声，真是见外！”

    我瞧了一眼他身后那个阴阳童子，也不知这人的伤好了没有，笑道：“怕被你们给宰了，哪敢上门。”

    大公鸡呵呵笑了一声，道：“说笑了。”神情倒是有几分尴尬。

    那姓顾的道：“老于，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那大公鸡愣了一下，猛地一拍大腿，道：“没错，正是如此！”

    我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姓顾的道：“小陆景，你来看看这潭子。”

    我上前几步，仔细瞧去。之前在角落里看得不清，如今靠近了，就看清这潭子周遭溜圆，是个很正的圆形。大约七八尺见方，四周有石块隆起，乍一看去，倒是有些像一样东西。

    我绕着那潭子瞧了一阵，转身往岩洞中扫了一眼，见不远处有块向上凸起的岩石，大约四人来高，就过去攀了上去。朝下一瞧，这潭子分明是像一口巨大的水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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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青铜

    我从岩石上跳下，回到潭边，蹲下身子瞧去，这潭中之水平如镜面，不起一丝微澜。潭水幽深，根本瞧不出什么。伸了一根手指往水中一探，一股阴寒之意就沿着手指爬上了手臂。

    只听姓顾的在旁笑了一声，道：“小陆景，你与思寒是至交好友，与我等又是多年前的旧识。哎，要不是这事儿实在麻烦，还真是厚不下脸皮求到你头上。”

    我起身瞧了他一眼，这老东西哪有半点厚不下脸皮的意思，笑道：“还是别了，这地方我可是不会下去。”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抢先就断了他的念想。这鬼地方阴气深重，只怕真是吃人不吐骨头。说着，转身就走。那骚包脸登时在铁笼中大喊大叫。

    姓顾的身形一晃，将我拦下，脸色肃然，道：“此事关系重大。小陆景，你如果能帮这个忙，就当是我焚香会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我见他说得郑重，与平日里那皮里阳秋的样子全然不同，倒是有些奇怪，心想这焚香到此，难道真是为了阵眼之事？这些人莫非还有解救的办法不成？

    “再怎么大的事情也是你们焚香会的事，与我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姓顾的还未说话，大公鸡就插了一句嘴，笑道：“小陆景，你可还记得当年的九龙拉棺？”

    我听得微微一怔，随即就想起当年在董爷那里，用画皮术缝制九条巨蟒的往事。当时还是与大公鸡等人初次见面。

    当年之所以有这么一件事，就是因为狮子头的师父曾经给他们算的一卦：九龙拉棺。

    只听大公鸡道：“这最后一卦，就是‘不速客’。”

    所谓的不速客，从字面上意思讲，自然是不速之客的意思。我不请自来，牵强来说也可以这么算。

    大公鸡笑道：“当年咱们初次合作，就首开大捷。这回咱们又再次遇上，那实在是天意了！”

    我自然是不会理会，这又算是哪门子的天意，就被两人拦住了去路，这时候打算来硬的了。姓顾的一挥手，焚香会门徒立即动作，将铁笼往下沉了半截下去，里头的骚包脸又叫又跳。

    “小陆景，我们只需你下水去潭底瞧上一趟，合了这天意，至于成不成的，都不是什么问题。”

    我瞧了这姓顾的一眼，见他神情肃然，倒像只要我一开口说不，他就能立即把骚包脸沉了似的，不由奇怪这水下到底是什么东西惹得他们如此在意。说是阵眼，又似乎不像。只不过这潭子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尤其是刚才伸手入水中的那一刻，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这潭子，倒像是一口巨大的寒骨井。

    这时，就听那在旁一直没说话的吴长老突然插口道：“这小贼口气倒是大！顾长老，于尊使，咱们何必跟他废话，直接擒住丢下去便是！”说着就往我身后挪了一步，这下子就与姓顾的、大公鸡三人成品字形就往围在了中间。

    大公鸡道：“小陆景，就咱们这交情，要不是实在万不得已，绝不会勉强于你，实在是这事与我教干系太过重大。”

    我听那吴长老在身后嘿嘿冷笑，怕是一言不合就要上来动手，微微侧开一步，笑了笑，道：“咱们认识这么多年，自然什么话都好说。”

    大公鸡一听，随即大喜，道：“你肯答应就好，咱们焚香会上下承你这份情。”

    我瞧了一眼那潭子，这里头阴气极为古怪，可能与葬阵有关，本来我就得一探究竟，心中斟酌了一番，笑道：“我是可以下去，只不过这里的不速之客可不止我一个。”

    大公鸡愣了一下，转眼去瞧笼里的骚包脸。那家伙半个身子浸在水中，瞪了大公鸡一眼，就破口大骂。

    我摇摇头：“这人不算。”往旁边退开一步，让出身后的吴长老，道，“这位才算。”

    那吴长老勃然大怒，连声冷笑：“你这小贼说的什么混账话！”

    我也不说话，只蹲下身子瞧着那幽深的潭水。只要这是口寒骨井，无论里头有什么样的古怪，我就都有几成把握。只瞧了片刻，就见人影晃动，姓顾的就与大公鸡二人将那吴长老一前一后夹住，大公鸡淡淡地道：“吴长老，咱们既是兄弟教派，这事儿就得要你帮忙了。”

    那吴长老怒声道：“荒谬！”转身就要走。只是他被姓顾的与大公鸡两人盯上，又哪里能走得开。

    大公鸡目光森冷：“还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好。”

    姓顾的微微一笑，念道：“三……二……”每念一声，面色就阴冷上一分。

    我冷眼旁观，就见那吴长老脸色铁青，咬了咬牙，在姓顾的报出“一”之前，纵身跃入潭中。

    我微微调息了一阵，跟着跃入。身子一没入水中，就觉寒气逼人。定睛瞧去，就见那吴长老身子蜷缩着，悬在水中，却不肯再往下走。

    我冲着他瞧了一眼，指了指上头。那吴长老冲我狠狠地瞪了一眼，往下潜去。我跟在其后，目光一转，就瞧出这潭子并非天然形成，石壁之上又劈凿的痕迹，而且越往下去，这宽度越大，是个喇叭瓮的结构。水中阴气逼人，果然是口寒骨井。

    我往下瞧了一眼，井深也不知几许，望不到尽头，立即运起阴阳瓶，在寒水中敛了气息。之前的六年时间，就是在寒骨井中浸泡的六年，简直熟得不能再熟。一边缓缓下沉，一边凝目望去，就见下头的井壁之上隐约有什么东西。

    再往下沉了沉，仔细一瞧，就吃了一惊，随即在水中凝住身形。就见那吴长老也在下方停了下来，大约也见到了下头的东西，脸色惊骇，正要抽身上游，就见数道黑影在水中疾掠而过。腥红的血液翻涌而起，那吴长老甚至来不及张一张嘴，就被撕成了碎片，血肉散入水底。

    不一会儿，水中又恢复了平静，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我闭眼微微凝了凝神，将阴阳瓶运转的越发细腻，顺着岩壁缓缓沉了下去。沉到离那吴长老所在不远的地方，再往下沉了一沉，直到没出现任何异样，这才继续往下沉去。

    离我最近的石壁之上，被钉着一具骸骨，长钉自胸口贯穿，直入井壁，周身捆缚着刻了铭文的铁链。再一瞧他的后腚，就见伸出一根扁长的骨头，大约有半米来长，骨节嶙峋，乍一看，很像是长了一条尾巴。

    这东西我自然是极熟的，在潭城家中的寒骨井底就被钉了那么一只，只不过后来九阴塔被我无意中破掉，那玩意儿就不翼而飞了。只不过眼前这只，却比我家中那只要大上许多，骨架宽大，更像是只成年的。

    再仔细瞧去，就发觉这里的铁链的和钉子，与家中井底的那只并不相同，上头所刻的符文倒是有些相像，瞧这打造工艺，要比我之前所见的要远为精巧。

    目光越过这具骸骨，再往下一看，就见不见边际的井壁之上，钉满了这种骸骨，一眼望过去，一时也不知有多少。凝神瞧了一阵，就瞧出这些个骸骨所钉的位置是按照一种奇特的规律，应该以之结成了某种阵法。

    这种以骸骨为凭的禁制，绝大多数都是靠生气来触发，这吴长老和之前那些个焚香会门徒，怕就是被这种禁制给撕成了碎片。我敛了气息，继续往下沉去。这口寒骨井不仅极为巨大，更是远比一般的要深上许多。

    一直沉到井底，就陷入一团软泥之中，再井底摸了一圈，触到一处冰冷坚硬之物。拭去浮泥，就见露出了一截青铜，原来又是一口青铜棺。再一瞧棺盖，被封了七十二枚阳铜赤钉，棺盖与棺身的结合处，更是下了极为繁复的禁制，一时间根本无法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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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召唤

    将青铜棺上所刻的禁制在心中记下后，又在井底仔细查看了一圈，并没在井壁上发现其他的禁制，也没有另外的阵法布置，看来不像是阵眼所在，就从水中升起，浮出水面。

    一露头，就见那姓顾的与大公鸡立即凑了上来，神情紧张地问道：“发现了什么？”

    我爬上岸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道：“你们是想发现什么？”

    大公鸡冲姓顾的瞧了一眼，紧张地问道：“有没有发现一口青铜棺？”

    “你们找这些个破棺材有什么用？”我问了一句，就盯着两人瞧。

    大公鸡沉吟不语，姓顾的呵呵笑了一声，道：“小陆景，这事不是我们瞒着你，只是此事是我教教主亲自督办，被列为教中第一大事。至于究竟如何，我等可也说不好。”

    “小陆景，究竟怎样？”大公鸡追问道。

    我见他浑身紧绷，心急如焚，就道：“是有口棺材，我可拉不上来。”

    大公鸡闻言，猛地一拍手，当即大喜过望，连声道：“这好办，这好办！”

    就叫人准备了许多绳索，由我潜入水中，将那口青铜棺捆缚，众人合力，将那口棺材拉了上来。一时间焚香会教众欢声雷动，大公鸡更是兴奋得有些手足无措，就连那平日里最喜欢装模作样的顾天涯，也是忍不住大笑。

    我在旁瞧了一阵，见这些人如癫似狂，不知这棺中究竟藏了什么隐秘。

    大公鸡双手举在头顶，高声长吟道：“数十年苦功，今朝一日功成，八棺聚齐，实乃天佑我焚香！”他话音落下，一众焚香会门徒跟着齐声大喊：“天佑焚香，天佑焚香！”喊声震天。姓顾的则是在旁微微而笑，瞧他的神情，也是颇为感慨。

    我不由想起六年前在三化，九龙拉棺拖出了第一口青铜棺，如今时隔多年，终于让他们聚齐了这八口棺材。只是这棺中究竟藏着什么隐秘，能让他们不惜耗费一教之力，数十年如一日地苦寻？

    正想着，就见那大公鸡春风满面地走了过来，喜动颜色：“小陆景，你可真是咱们焚香会的福星！六年前，第一口青铜棺由你而始，六年后，又是由你而终，实在是天意啊！”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朝潭中看了看，“那姓吴的呢？”

    我就把那吴长老的遭遇讲了，只说是触动了禁制，已经尸骨无存了。大公鸡“哦”了一声，淡淡地说了句“可怜”，随即就笑逐颜开，随手就招过一个焚香会弟子耳语了几句。

    那弟子点头去了。不一会儿，就听惨呼声响起，之前跟着那吴长老同来的一群降教门徒，尽数被屠戮在地，尸体抛入潭中，转眼消失无踪。

    就听骚包脸在笼中大叫：“你妹啊，还不把我放下来！”那姓顾的心情不错，一挥手，登时就有门徒上前，将铁笼打开。姓顾的上得前去，翻掌在骚包脸后背轻轻一拍，道：“行了。”

    骚包脸冲他狠狠瞪了一眼：“行你妹！迟早找你们算回这笔账！”

    姓顾的呵呵笑了几声，却不与他多论，朝我道：“小陆景，咱们就后会有期了。焚香会承了你这份情，我们教主必定邀你前去我教中总坛一叙，到时我们再见。”说罢，就举步朝外行去。那大公鸡尖声令下，随即有焚香会门徒抬起青铜棺，四名阴阳童子一身红袍，大袖飘飘，护在棺侧。

    大公鸡走到我跟前，笑道：“小陆景，你们也出去罢，这里可呆不得了。”说罢，就领着众人出门。我心知焚香会既然得手，怕是在这里留了后手，踹了那骚包脸一脚，道：“还不走！”也不理他在后头怒骂，尾随焚香会一众退了出去。

    出了山谷，见外头聚集的一群人已经散去，大约是被焚香会给打散了。刚到林子处，就听轰轰几声，地动山摇，刚才的那个入口已经轰然坍塌。瞧这声势，也不知这帮人在里头埋了多少火药。

    眼见焚香会一行人消失在山道，就瞧了骚包脸一眼，问他这段日子音讯全无的，怎么野到这来了。不问还好，这一问，骚包脸立即咬牙切齿，破口骂道：“你们家那位大小姐就不是个人！假心假意的许我离开昆仑府，我还真信了她的！结果派人天天缀着我，毫无理由就喊打喊杀，他妈的就是逼着我自己心甘情愿哭着爬回去啊！”

    我听得心中好笑，道：“你说她不是人？”

    骚包脸面不改色，理直气壮道：“我就说她不是人，你能怎么着？你家大小姐就是个仙女，你能拿我怎地？”

    我呵呵了一声，道：“不能怎么着。”心想原来这家伙是被青子给收了回去，难怪这几个月来人影不见。不过也难怪，这人虽然有些二，不过总算是个人才，当次非常时期，青子不可能让他在外头逍遥。

    “那在这里做什么？”

    骚包脸“靠”了一声，道：“还不是被你家那位仙女给使唤过来的，让我来探探焚香会那帮子鸟人在搞的什么鬼。”

    我“哦”了一声，笑道：“那你可玩成的不怎么样。”心中却是十分雀跃，也不管这人脸色发黑，道，“我家仙女在哪，也来了这儿？”

    骚包脸冷哼了一声，瓮声瓮气地道：“你家仙女的事，我哪知道！”说着快步朝前走去。

    我紧随其后，这人从焚香会这头出来，总归是要回去复命的。那骚包脸这回吃了个大亏，大约是憋了一口气，心情郁闷，埋头闷走，也不说话。我倒也乐得个清净，尾随其后。一路行去，就见这人离了林屋山，朝着洞庭湖方向行去。

    我心想：“难道青子人在洞庭？”心中热切，生出一股暖意。

    回到了敖家屋，这骚包脸直接到渡口，也不知从哪找出一条小船，我也不问，跟着他上了去，离了湖岸。这番下水，倒是又与去年那时不同，微风和煦，湖面波澜不兴，与当日那惊涛骇浪，直是一个天，一个地。只是这平静的波澜之下，是不是有暗涌激荡，那就不得而知了。

    船一直行到了湖中的君山，骚包脸跳上岸，把船给系了，转身就走。我打量了一阵，倒还是当日登陆的老地方。跟着他又走了好一阵，发觉这路倒是越走越熟，最后到了一个水潭子边上。这才发觉原来是通往降教水狱的路途。

    我正有些奇怪，就见骚包脸朝我叫了一声，招招手。我紧走几步，来到潭边，就见他皱了个八字眉，骂了句：“他妈的这水怎么又高了？”

    我瞧了一眼潭水，满满当当的，知道他说的是水位。骚包脸道：“待会儿你拽着我进去，千万别放手！”

    我一听，随即明白他说的是待会儿下水的时候，让我拽着他进水洞。这人从小在昆仑府长大，水性极差，虽说是修炼术士，闭气不是什么问题，只不过还是天生有些畏水，下水就发晕。

    见我应了，这人的脸色才好了些。我拽了他胳膊，一同下去，进了水狱，见这里头空空荡荡，一派荒废的景象。这降教当初在洞庭湖底建这水狱，本就是为了图谋蛇母墓，如今事情已了，又失了隐秘性，已是没什么用了。

    穿过水狱，就被骚包脸领着进了当日降教挖出的隧道。我越走越是疑惑，心想难道青子他们又去了蛇母墓。一路行去，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当日我们离开蛇母墓之际，地底发生大震，许多墓室都轰然坍塌，有些道路也被泥石堵塞，无法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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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老驼子

    骚包脸在前头左拐又绕的，也不知走了多久，就见前头的通道越走越宽，在心中估算了一下，照这路程，此时怕是已经到了林屋山境内。这条路走得陌生，想必是之前我没走到过的地方。通道两旁有砂石泥土散落其间，想必这一截是新掘出来的。

    再走得一阵，就发觉地面滋生而出的阴气越来越浓重，气机混乱不堪，让我恍惚以为是回到了村子里那座后山之上。心中顿时了然了几分，这回怕是真到了阵眼之位了。

    又行得一阵，眼前就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开阔的空间。举目瞧了一眼，就见里头有十数人，散在各个角落。

    那骚包脸一进来，就微微垂了头，走到一名身穿白衣，头上结着小髻的女童身前，神态恭敬，低声说着什么。我见那女童十四五岁模样，唇红齿白，长相颇为可人，只是神态却是孤傲，冷落冰霜，全然不似这般年纪的小女孩子。

    骚包脸说什么，她也不发一言，只是“嗯”了一声。我认得她应该是青子身边的其中一个小丫头，就是当日那个当中宣读帖子的。见她年纪小小，这派头却是跟青子学了个九成九，不由心中暗笑。

    也不去理会他们，打量了这洞中一眼，就见前头的石壁上还散落着三四个石洞，不知通往哪里。十数人分散在各个方位，男女皆有，只是一律的面无表情，神情冷漠，瞧着没有半分的生气，想来就是昆仑府下来的一干人等。骚包脸说这帮人就是冷冰冰的臭石头，倒也真是没说错。

    只是叫我想不明白的是，像这样的鬼地方，究竟是怎么生出骚包脸这样一个异端奇葩的。

    我运气阴阳瓶，细细体察着这里的生气转向，在四周随意逛了一逛，倒也没人来拦我，那些人目不斜视，倒真像一尊尊石雕。过了片刻，就见那女童开口与骚包脸说了句什么，那家伙就连连点头，然后就扭身跑了回来。

    我似笑非笑地瞧了他一眼。骚包脸咬牙怒道：“瞧你妹啊！这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懂个毛线！”只是压着嗓音，说话却不敢太响。

    我这瞧了一转，却没见到青子，不由有些失望，就见骚包脸冲我拍拍屁股，就朝东北角那个石洞走去，朝我招招手，示意我跟上。

    临到洞口的时候，心中猛地跳了跳，就见这石洞口坐了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人，神情冷漠，目不斜视，瞧年纪，大约四十岁开外，身材中等，五官也是普通，只是两道眉毛很浓，眉形也是有些特色，像两道月牙似的，向下弯弯的，倒是颇有些让人记忆深刻。

    从这人身边经过，走出一段路，就问骚包脸刚才外头这人是谁。那弯弯眉虽然貌不惊人，但只是往那一坐，就气势渊廷，应该是个极厉害的角色，怕是不比张善正他们一帮人差。

    骚包脸边走边道：“上头一个老怪物的弟子，可厉害得紧。”

    我“哦”了一声，倒也没多问。越往里走，就发现阴煞之气越浓，再行一阵，就见前面出现了一个墓室。

    只是瞧了一眼，心里就重重地跳了一下。这墓室的格局虽与当日在后山见到的不同，但这墓壁之上断裂的那几截青黑色的残迹，却是一模一样。在这墓室中央，停放着一口高大的石棺，墓壁之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禁制和符咒，也有几分熟悉之感。这里果然就是林屋山下的那处阵眼。

    原来是昆仑府直接插手了！一想到此，多日来的心焦难安一时间稍稍放松了一些。

    心中正有些激荡，过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这墓室中还有一人，正蹲着身子，趴在最角落的一块石壁上，一寸寸地查看着石壁上的禁制。这人身形瘦削，穿着一身灰黑色的布衫，佝偻着背，白头发星星点点。

    我全然没想到竟会在此地见到这人，一时间竟然愣住了。骚包脸喊了一声：“孙老爷子。”就见那人道：“叫个蛋啊，吵死个人！”回过头来，冲我瞧了一眼，咧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三角眼微微一眯，道，“徒儿，你也来啦。”

    这他妈的不是老驼子，又是谁？

    就听骚包脸咦了一声，朝我指了指，道：“孙老爷子，这扫把星是你徒弟？这不能吧？”

    老驼子瞧了他，道：“你懂个屁啊！”随即就又转回了身，去瞧壁上的禁制，摆摆手让我俩滚蛋。

    骚包脸嘿嘿笑了一声，冲我招招手，转身出去。我瞧了老驼子佝偻的背影一眼，跟着退了出去。

    “怎么回事？”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我就把骚包脸拽了过来。

    骚包脸冷哼一声，道：“你家那位仙女大小姐一声令下，谁还能跑得了？”听他说起，这才知道原来是青子下的指令，骚包脸跟着外边那女童，带着昆仑府一群人在西山一带层层布置，最后把老驼子给生擒了。

    我听得有些愕然。原来是昆仑府摆的局，怪不得就连老驼子这样最擅长脚底抹油的老油子都得束手就擒。只是，我有些不明白，青子捉这老东西来干什么？虽说我与这老东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纠葛，但青子那死女人可不会来替我管这种闲事。

    正说话间，就见那老驼子从墓室中出来，瞧了我一眼，招了招手，道：“徒儿，跟着为师来。”佝偻着个背，径自朝前行去。

    其实说起来，我对这老驼子的感情还真是复杂得很，根本无法用简单的一句恩怨来说清楚。只是瞧着他干瘦的背影，心中却是有几分寥落。

    与骚包脸一起跟了上去，就见他进了另一个石室。刚到石室门口，就察觉到了一股极淡的尸气，如果不是我常年干这一行，换做一般人兴许根本就没有任何觉察。

    这股子尸气有几分熟悉之感，心中正转着念头，就见室中放着一口半人多高的鼎炉，鼎炉为黄铜所铸，炉身雕琢着异兽和咒文，瞧这鼎的模样，纹路的缝隙发暗发黑，应该是一件陈年古物。

    这鼎炉之中合身坐着一个体格高大的人，浑身**，一身古铜色的皮肤，背朝着门口，后背之上刻满了血色的符文。

    我只瞧了一眼，就认出这并不是个活人，而是老驼子一直以来珍藏的那具活尸，也就是被他炼化的那个炼尸术士，老东西的师父。

    老驼子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掌，在那具活尸身上轻轻抚摸了一阵，一张老脸却瞧不出是什么表情。过了好一阵子，冲我招了招手：“徒儿，过来这边。”又冲骚包脸瞪了一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滚出去！”

    骚包脸倒也不生气，只是“靠”了一声，就退了出去。

    我走到老驼子身边。那老东西没有立即说话，摩挲了那具活尸一阵，才笑道：“徒儿啊，正好你来了，那就来帮着为师干点活。”

    我虽然不知他要干什么，不过也没拒绝，道：“好啊。”

    老驼子指了指活尸身上的符文，道：“你先把这些符文看一遍，我再与你说。”我点头应了，凝了凝神，仔细瞧去。这具活尸的身上密密麻麻地刻了无数的符文，我虽不知炼尸的秘要，但也知应当与这些个符文有极大的关系。

    在心中反复默记了三遍，这才睁眼瞧向老驼子。只见他眉头微皱，瞧着他师父这具活尸，似乎有些愣神，良久，才笑了笑，道：“徒儿，咱们自打上次分别也没多少时日，不过听说你倒是连着搞出了好几件大事，把个道门闹得鸡飞狗跳。嘿嘿，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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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一段禁制

    听老驼子这么说，我就笑道：“哪是道门被我闹得鸡飞狗跳，是我被道门追得鸡飞狗跳。”这也是大实话，这哪次是我主动去招惹的。

    老驼子瞧了我一眼，嘿了一声，道：“你这小子也是命大。”说到这里，沉吟了一阵，道，“听说你跟葬门也有些瓜葛？”

    这要真说到我与葬门之间的事，那真是错综复杂，说不清理还乱，就道：“是有些牵扯不清。”

    老驼子呵呵笑了笑，“嗯”了一声，突然道：“那你可知道咱们尸门的渊源？”

    我自然是不知道的。我甚至连“尸门”的名字都是第一次听到，哪还知道什么渊源？老驼子和他师父都是炼尸术士，八成就是他们所谓的尸门吧。

    老驼子道：“咱们尸门如今的确是没落了，这世上也就只剩下咱们师徒二人。”呵呵了一声，面色倒是有些许尴尬。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就听他道：“咱们尸门，可也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野鸡门派，在当年还是很有些名头。”顿了一下，又道，“咱们尸门往源头上说，可以说是葬门的一个分支。”

    我听得大为诧异，这事儿我可从没听莫婆婆提到过，心想这老东西不会是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罢。老驼子倒是讲得一本正经。照他说来，尸门的创派祖师原本就是葬门弟子，后来这人舍了葬法葬术，一门心思专攻尸术，最后另辟蹊径，开辟了尸门一道。只不过这尸门对于传人的要求极为苛刻，首先第一点就是要能终日与死尸为伍，浸淫其间，光这一点就剔除了绝大多数的人。

    因此尸门的香火一直不旺，时至今日，也就只剩下老驼子一人，尸门的祖地也早就不知湮灭在哪里。

    我听得将信将疑，虽说葬门与尸门都是同死人打交道的，硬说起来，还真是有一些共通之处，但这事真真假假还真不好说。

    老驼子怒道：“你这小子就是心眼太多，疑神疑鬼！你知道葬门的‘阴傀儡’罢？”

    我听得心头一跳。对于“阴傀儡”这三个字，我可不是头一回听见了。照姜老头当日所说，这阴傀儡是葬门的一种古老秘术，被炼成“阴傀儡”的人，非人非尸，并且终身听命与人，是一种极为神秘的方术。

    姜老头临终时也在猜测，他的老友赵淳封，就是被炼成了“阴傀儡”。

    老驼子沉声道：“这阴傀儡就是咱们尸门的最高秘术，也是炼尸术的终极所求！”说到这里，叹了一声，“只可惜我尸门衰败，各种秘术多有散逸，这‘阴傀儡’的炼法，早就在咱们门内断了传承。如今这世上，怕是只在葬门还可能有。”

    说着，瞧了一眼炉中的活尸，道：“为师钻研多年，想着有朝一日能重现‘阴傀儡’的秘术。只是耗费多年心血，如今也只能走到这一步，就再也无法寸进。”

    我听他说得煞有介事，倒不像是假，问道：“那阴傀儡有没有解法？”当初我在姜老头临终前，曾答应过他解脱赵淳封一事。如果阴傀儡有法可解，那倒是好办了许多。

    老驼子摇摇头，道：“阴傀儡一旦炼成，无法可解。”

    我愣了一下，颇有些黯然。就见老驼子笑了笑，露出一口焦黄牙齿，道：“说了这么多废话，还是干活要紧。徒儿，这上头的符文你瞧清楚了罢？”

    我点头应了。不过这符文是记住了，只是这些符文原本极其古怪，一旦串联组合，那就更加是繁复难解。老驼子呵呵了一声，正要说话，就听外头传来一个暴躁的叫声：“他妈的究竟要关老子到什么时候，人都死哪去了！”

    一听这声音，却是耳熟。老驼子脸色阴沉，骂了一句：“外头的把那只蠢狗管管好，乱吠什么！”

    这时候，骚包脸的声音就在外头响起，是叫我出去一趟。老驼子黑着脸道：“你先过去吧，那蠢狗一直这么叫唤，咱师徒两没法说话。”

    我心中好奇，就答应一声，从石室退了出来，见骚包脸在我门外等着，见我一出来，就领着我朝另一间石室走去。过去一瞧，里头一张石桌，两只石椅，一人坐在桌上，一只脚踏在椅子上，地上滚了几个果子，其中一个咬了一个缺口。

    “整天吃几个破果子，都淡出个鸟来了！”那人年纪虽大，但是身形高大，体格魁梧，怒气冲冲，正呼呼喘着粗气。

    “他怎么在这儿？”我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体格魁梧的老家伙，正是无极门那门主廖万山。

    那姓廖的猛地转过身来，目中寒光闪烁，犹如猛兽，盯着我瞧了一阵，却是没有说话，从桌上跳下，将一个果子踩得稀巴烂。

    我在门口瞧了一阵，拉了骚包脸到一旁，低声道：“你们把他也给逮了？”

    骚包脸拍了拍屁股道：“别来问我，是你家仙女大小姐发的话。”

    我正想多问几句，就听一个清冷的声音叫道：“陆景，屈漫，过来这边。”嗓音虽然极力装出老成，但还是透露出了几分的稚嫩。

    回头瞧去，就见那白衣女童冷着一张脸，站在对面，朝我招了招手，就随着骚包脸一道过去。

    那女童一双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目光停留在我脸上，脆声道：“我家女尊大人让我传一句话给你。”

    我听她说“女尊大人”，知道她说的是青子，胸口顿时一热，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女童，要听她说些什么。

    那女童两道淡淡的眉毛皱了皱，将目光避开，道：“我家女尊大人说了，要是你去当你的二皮匠了，那一切作罢。”

    我听得心中别别直跳，心想他妈的还好老子英明，要真听她的话去做了个二皮匠，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这死女人了。

    就听那女童继续道：“假若被你找来了这里，那就转告你一句话。”目光一转，朝我瞧了一眼：“就留下来帮点小忙。”

    我听了这一句话，只觉得心中欢喜雀跃，一时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那女童手中托了一卷雪白的帛纸，道：“拿去罢，具体的事情让屈漫跟你说。”

    我见那女童年纪幼小，个子还不到我肩膀，却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这会儿心中正雀跃无比，心情舒畅，忍不住想逗她一逗，将手掌摊开，往前一伸，道：“拿来。”脚下却是半步不移。

    那女童眉头一皱，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似乎颇为恼怒。我却也不肯退让半步，只是微笑盯着她瞧。那女童脸色白了白，怒气闪现，冷哼了一声，上前几步，将帛纸拍在我手上，随即扭身而去。

    我将那卷帛纸拿在手中，只听骚包脸在旁边啧啧了几声。

    “怎么样，比起你那点头哈腰的模样，哥是不是特别威风？”

    “威风个屁啊！”骚包脸破口大骂，“还不是仗着有你家仙女撑腰，他妈的狐假虎威，我呸！”

    我心情高兴，也不与他计较，展开那帛纸一瞧，心里头顿时一惊。这帛纸上画的不是其他，而是一个完整的禁制阵法图，其结构设计繁复精妙，令人叹为观止。再仔细瞧得一阵，就发现这里头有几段的结构设计颇为眼熟，与当日在后山所见的那份由白梅、死人脸和王老头共同谱写的那份禁制图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东西哪里来的？”我急忙问。

    骚包脸朝上头竖了竖手指，道：“你家仙女发话，让上面几个老东西一起捣鼓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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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填命

    我将这份禁制图完整地看了一遍，在脑中又推演了几遍，与当日后山墓室中融合了白家秘法的禁制图相互对照，这段禁制的水平不在其下。只不过到底能不能与此地损坏的那段禁制契合，还是得实际试过才知道。

    只不过就算有了这段禁制，还是需要一个五行极强的人用来作为这段禁制的核心，这样才能重新点亮这个阵眼，或许又能撑上个十几年。

    正琢磨着，就听那廖万山又在石室里吼了一声，心中突地一动青子既然捉了姓廖的和老驼子来，那就绝对是有其目的。

    骚包脸骂了一句道：“那姓廖的老杂毛倒是心急。”

    领着我就去了那廖万山的石室内，叫道：“别吵了！人来了，都认识吧，那就不用我多说了。”说完，就退了出去，把我一个人扔在了里头。

    我瞧了那廖万山一眼，见他面皮焦黄，整个人倒是受了一圈，想必在他们手里头遭了不少罪。说起来，我跟这人在蛇母墓里倒是结了大仇。

    那姓廖的盯着我半晌，冷哼了一声，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那还等什么，过来老子都告诉你！”

    我一时也不知这葫芦里头卖的什么药，上前在一张石椅上坐了。那姓廖的呼哧一声喘了口粗气，就将上衣解了下来，露出身上所刻的八神九宫飞星大阵的禁制结构。

    当日在蛇母墓中与这人大战，倒是记了不少，只不过毕竟时间匆忙，并没有记得完整。

    姓廖的眉头紧皱，冷哼了一声，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我起初有些错愕，但紧接着听下去，却是越听越是震惊。这姓廖的此时所述的正是八神守宫的修炼方法。这门无极门的独门秘术，其精妙之处，自然是在于以一人之力发挥八神九宫飞星大阵的威力，但最关键的还是在于，如何将术数禁制之道完美契合地融于肉身。

    当年那个创下八神守宫秘术的无极门主，也真是另辟蹊径，发古人之未有。这修炼之法与寻常法术迥异，有许多无法理解的地方。我一边默记，一边发问，那姓廖的大约也是被昆仑府收拾得服帖了，有问必答。这一番功夫下去，就是大半天。

    之后骚包脸拿进来几个果子，我倒是真有些饿了，吃了几个。那姓廖的却是大发脾气，又让他踩烂了几个。歇息过后，却是轮到老驼子来唤我，叫到他的室内，笑道：“徒儿，咱们这对师徒聚少离多，早就答应教你些本事，也一直没得空。这回趁了闲，就好好教导教导你。”跟着就借着他鼎炉中那具活尸，将炼尸术由浅入深，细细道来。

    到了这会儿，我倒是隐隐有些明白过来，原来青子那死女人打得是这个主意。她是想另辟蹊径，借尸门的炼尸术，炼取活尸，以取代活人。

    一个活人想要五行极强，必然是要通过自己一层层修炼，成为那种修炼有成之士，这不是普通人能够取代的。但炼尸就没有这个限制，只要肯下功夫，经过层层炼制，就有可能将一具普通的活尸淬炼得越来越强，再辅以无极门八神守宫的法门，将一个调合阴阳五行的禁制融于活尸身上，这样就人为地造出了一个五行俱盛的强人。要是这法子真能成功，当初王老头也不用舍了自己性命。

    这个法子其实是融合了术数禁法、炼尸、无极门的八神守宫术三位一体。老驼子和廖万山都是当世最擅长后两种秘术之人，再加我掌握的禁法，三人相互协作，将三法融会贯通，反复推演，反复琢磨，不眠不休，整整花费了半月有余，终于大功告成。

    老驼子双目泛着血丝，面无表情，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掌，在他那具淬炼多年的活尸肩头拍了一拍，随即后退半步，道：“合棺！”

    四个昆仑府门人立即上前，“轰隆”一声，将棺盖合上。我将地面新刻的禁制一一查验过去，确定无误，将阵眼重新启动。墓室之中，寂静无声，谁也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欢呼声，倒是骚包脸嘿嘿了几声。

    我心中微微有些激动，这阵眼既然重新激活，如果不出意外，就能再支撑个十数年之久。这半个月来一直在与老驼子和廖万山钻研这三法融合之术，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心神损耗厉害，此时心情一松，不由一阵倦意袭来。

    瞧了那老驼子一眼，见这老东西立在石棺之前，纹丝不动，神情很是复杂，似哭似笑，也不知他是舍不得这具淬炼多年的活尸，还是因为他与他这位师父缠绕一生的恩怨纠葛终于到了一个终点。

    此后那女童就过来找了我过去，冷冰冰地递过来一支笔和一卷帛纸，让我将这三法融合之术誊写下来。我在心中默默梳理了一番，提笔将秘要细细写下。那女童收了，又从旁边一人手里取了一个黑黝黝的金属盒子，将秘术封入其中，并层层上了禁制。

    想必这封秘要是被昆仑府封存，就算我、老驼子或者廖万山以后出了什么意外，也不至于秘法断绝。有了这份秘法，只需耗费时日炼制出合适的五行甲尸，就不惧有人再破坏阵眼。顶多你破一处，我来补一处便是。

    那女童走后，我靠着石壁坐了下来，这一番心神损耗太剧，只觉得有些微微头晕。才清净了没多久，就听一阵脚步声逼近，有人在我身边跟着坐下，长出了口气，道：“他妈的这事儿总算了结了，这些天可愁死我了！”

    这一听就是那个骚包脸，就回了一句：“我都还没叫累死，你愁个毛线！”这段日子，这家伙就是吊儿郎当地里里外外进进出出，屁事没干。

    骚包脸“靠”了一声，道：“要是这事办砸了，你家仙女还能饶得了我？”

    我骂了句“活该”，又道：“这事能办成也是占了六成的运气。”想了想，睁眼瞧了他一眼，又问，“还有三处阵眼，接下来怎么办？”这五行甲尸可不是一时半会可以炼出来的，这边之所以如此顺利，是有老驼子那具淬炼多年的活尸作基。

    只听骚包脸冷笑一声，道：“另外三处阵眼崩得厉害，这地方倒是最轻的。早在你来之前，你家仙女早已派人前去将那三处补过了，要是等到现在，黄花菜都凉了！”

    我听得一惊，正想问“怎么补的”，但微微一愣神，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骚包脸朝那个守在洞口的弯弯眉指了指，道：“你不是问我他是干什么的。要是咱们这儿没成，这会儿躺在石棺里的人就是他！”

    我胸口一阵发闷，眼眶发热。此时我才明白，原来在五处阵眼同时出问题的时候，昆仑府就已经雷霆出手，首先以府中三名高手的性命填了崩溃最厉害的三处阵眼，继而再在此地尝试解决之道。如果三法融合之术失败，那么弯弯眉就是用来填补此处之人！

    我冲那位闭眼端坐的弯弯眉瞧了一眼，手指狠狠地掐了一下手心，在心中默想：王老头，你就安心的去吧。对方的这一招，终究被你和昆仑府给接下了！

    对方一招既出，后招必然接二连三，但这都与你这老头子再无瓜葛，就好好的在地下歇息吧。后面的事，就交于我们这些剩下来的人。

    只听骚包脸笑道：“要说起来啊，咱们还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了。”指了指那弯弯眉。

    我横了他一眼：“畜生！”

    骚包脸立即翻脸：“你他妈的再说一句试试！”

    正闹腾间，就见那女童走了过来，冷声道：“此地诸事已毕，打道回府。”

    我立即起身叫道：“小丫头，我也要去！”

    那女童听得眉头大皱，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道：“你想去便去，谁又来拦着你了！”说罢，就冷着脸径自扭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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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相见欢

    此地诸事完毕，昆仑府等人就将这处墓室重新尘封，并在周遭层层布下禁制，以免外人无意中闯入此地。我正与骚包脸说着话，就又被女童支使了过去，让我解开种在老驼子与廖万山身上的五阴度厄锁魄符。

    我知道这女童能种，必然也能解，只不过是趁机使唤我一下而已，也不去与这种性子古怪的小姑娘计较。

    老驼子身上禁制既解，面上倒是多了一分轻松，朝我道：“徒儿，咱们师徒俩这是又要分开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对这老东西的印象倒是好了不少，见他头发星星点点，已经白了一大半，笑道：“您老也注意着点身子骨，别太折腾了，咱们总会再见的。”

    老驼子嘿嘿笑了一声，在我肩头拍了拍，就径自离去。我瞧着他佝偻的背影，一时间微微有些黯然。老驼子与死人脸年纪真实年纪其实都不大，只是两人却都是未老先衰，这些年，也不知经历了多少世间风霜。

    老驼子走后，那廖万山阴沉着一张脸，一声不吭地紧跟着离开。

    骚包脸道：“这老杂毛阴毒的很，这下新怨加上旧恨，跟咱们这仇是越结越大了。照我说啊，就该一不做二不休，把他给直接做了！”

    我没理会他，只是瞧着那姓廖的背影皱眉沉思。

    紧接着，队伍就开拔，从水狱出来后，就一路朝着君山顶上行去。此时已是正午时分，天空湛蓝，暖阳高照，春风和煦，地下阴气敛去，那种森寒之意顿消。

    我边走边观看着沿路的风景，拉过骚包脸道：“我家那位就在君山上？”

    骚包脸却是斜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管往前走。我压抑着心中喜悦，一路行去，下午时分，就转进了一处偏僻的山谷之中，眼前前头出现一大片竹林，瞧上去绿意盎然。入得竹林，就见一座白墙黑瓦的宅院坐落于此间，墙壁之上，攀着一株老藤。

    一行人到了门口，就见大门上方书着四个大字“昆仑别院”。跟着众人进去，就见里头一个大院子，山石秀竹，石凳石椅，摆设虽然简单，但是古朴中透着清雅，心想青子那死女人果然是天生的大小姐命，这些东西打死我也搞不出来。

    正打量着院中景物，就见一个白衣女童带着几人上来。其实青子身边这两个丫头片子长得极像，唯一的分别是一人脸蛋稍显丰腴，另一人则清瘦一些。

    这人是个清瘦的，自然不是墓室里头那位，走到我跟前，打量了我一眼，道：“我家女尊大人叫你过去，随我来罢。”声音倒是清脆，只是同样的面无表情，盛气凌人。

    我心中雀跃，自然不去与她计较，跟着她在院中拐了几拐，就到了一处房前。那女童道：“你上去罢。”就领着人去了。

    我站在房门口，瞧着屋中的情形，却是愣在了当地。这是个两层楼的房子，边上一株大槐树，在这大院中独树一帜，与其他房舍分了开来。在门口呆立了一阵，迈步进入房中，只觉得一阵熟悉感迎面而来。

    这房子的格局与我们在潭城的家中一模一样，甚至连桌椅的样式，还有摆放的方位都别无二致。一个恍神间，差点就以为自己是回到了潭城家中。

    我伸手摸了摸屋中那张饭桌，虽然款式差不多，这质量倒是比我在潭城便宜买的二手货要好上不少。见一道楼梯从楼下延伸到了二楼，心中波澜起伏，正要举步上去，见楼梯口摆了一双崭新的拖鞋，就将脏兮兮的鞋子脱了，换了拖鞋，一步一步地往上行去。

    二楼还是同样熟悉的格局，一个小厅，摆着沙发和几张桌椅。依旧是三个房间，其中两个门对着门。

    我胸中滚烫，眼眶微微发热，情难自禁，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朝那间书房走了过去，到得门口，就见一个熟悉的侧影坐在靠窗的书桌之前，正在提笔写着什么。

    她穿了一身藕色圆领褶边长裙，尤其显得身形苗条修长，黛眉轻舒。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晚霞夕照，浅浅的阳光斜射进来，染得她雪白如玉的脸颊似涂了一抹淡淡的胭脂，尤增娇色。

    我一时间看得怔住了。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一声娇柔冷清的声音响起：“回来了？”

    我原本还好好的，激荡的情绪也给我平复了下去，只是一听到她说出这三个字，瞬间双眼朦胧，胸口酸楚难当，道：“回来了。”声音却已是有些发颤。

    走到她身后，见她正在写着一份东西，就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撑在桌上，直勾勾地盯着她瞧，只觉得心中喜乐安宁，什么烦恼焦虑都一股脑抛到了脑后。

    青子道：“拖鞋换了没有？”

    我笑道：“早就换了。”得意地翘了翘腿。

    那死女人也没瞧我一眼，道：“把地板弄脏了，总归也是你的活。”

    我呵呵傻乐了一阵，打量了这房间一眼，除了书籍有些不同，其他的摆设就与在潭城家中那间书房别无二致，笑道：“你这是把咱们家都给搬过来了？”

    青子道：“住习惯了。”

    我呵呵笑了一下，心中暗想：那我不在，你又习不习惯？见她还在写个不停，就问：“在写什么？”以前在潭城的时候，这死女人可是懒得很，除了看看书，几乎不会动笔写什么东西。她唯一写的两张纸，都被我悄悄给收藏了起来，至今还锁在家中的抽屉里。

    青子道：“别来吵我。”

    我暗暗笑了一声，道：“好啊。”就手托着腮，趴在桌上继续瞧她。

    青子写了一阵，终于抬头瞧了我一眼，道：“在这里呆着干什么？”

    我与她的目光一撞上，顿觉胸口发烫，莫名一阵心慌，道：“陪你啊。”

    青子道：“别来打搅我。”随即又去写她的东西。

    我又盯着她瞧了一阵，偷着乐了好一会儿，道：“那我去转转，顺便把屋子收拾收拾。”

    青子“嗯”了一声。

    我从椅子上站起，蹑手蹑脚地走出门去，回头瞧了她一眼，直觉一颗心也不知飞到了何处。从书房出来，就转到对面的一个房间，房门没关，见青子没留意这边，就悄悄地进去看了一眼，只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与在潭城家中一般，这房间依然是青子的卧室。

    我不敢久呆，怕被那死女人打断了狗腿，悄然退出。再来到青子卧室对面的房间，按照潭城家中的格局，这原本是我的房间，里头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我在房中呆立了一阵，正准备下楼瞧瞧，就听楼下有人喊：“女尊大人，晚上你想吃什么？”听声音，是青子身边其中一个女童。

    我到楼梯口朝下张了一张，见这丫头脸蛋微圆，是之前在墓室中的那个。就听青子在房中回道：“没什么想吃的，不吃了。”

    那女童应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就退了出去。

    我转回书房，问了一句：“那两个丫头片子叫什么？”

    过了半晌，青子才道：“一个宁缺，一个宁圆。”

    我一听，这名字倒是起得有些别致，暗合了阴晴圆缺之意，就笑说：“那脸圆一些的应该就是宁圆，瘦一些的就是宁缺咯？”

    青子也没说话。我退出书房，下楼换了鞋，就追了出去，见那女童还在前头，就叫道：“宁圆！嘿，前面那个丫头片子，说你呢！”

    那丫头片子听得身形一顿，转过头来，就皱起眉头，冷生生地瞧了我一眼，道：“干什么？”看来这丫头果然是叫宁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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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挑动人世间

    我见这丫头一副冷生生的样子，就说：“有事找你。”然后给她罗列了一份清单，让她给置办齐了，送到这边来。

    那宁圆瞪了我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径自就去了。我回到屋里头，进了厨房，就见里头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也不见一丝油烟，显然自从有了这个厨房，就从没真正用过。我将屋里头的东西重新洗刷了一遍，等宁圆领着人送了新鲜菜肉过来，就开始洗菜烧饭。

    直到天色擦黑，饭菜就全摆上了桌，冲楼上喊了一声：“吃饭了。”

    隔了一阵，听到楼梯口脚步声响起，就见青子从楼上下来。我去厨房盛了饭过来，一人一碗，摆到桌上，跟着坐下。见青子夹了块茄子吃了，就说：“味道怎么样？”

    青子道：“还行。”又夹了一块。

    我心中暗笑，就道：“你这人啊，嘴巴挑剔得很。”

    青子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芦笋。我扒了一口饭，就把之前的一番经历细细说了一遍。这是在潭城家中养成的，就习惯在吃晚饭的时候与她讲一些发生在我身边的事情。青子吃着饭，偶尔会“嗯”上一声。

    说到林文静和刘楠两个鬼丫头的时候，想到林文静的那番话，心中没来由的一黯。林文静说的那些东西，倒是把我儿时那唯一的念想都给打了个粉碎。

    “这两人你管不管？”我说。

    青子道：“与我有什么关系。”

    我就知道这死女人会这么说，就道：“你不管，那我就管了，管成什么样都由我说了算。”

    青子道：“随你。”

    我想到王知远那茅山老头，不由胸口有些发闷，微微怔神。就听青子道：“人家行的是自己的路，称的是自己的心，又哪需要你来可怜？”

    我听得愣了半天。对啊，王知远那老头应的是自己的心，看破的是自己的命，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又哪轮得到我这种无知的小年轻去给他怜悯。想通了其中关节，一时间只觉得胸臆大开，眼前豁然开朗，不由得多扒了几口饭。

    端起摆在我前头的一盆鲜鱼丸子，换到青子面前，道：“吃这个。”

    青子伸筷子夹了一个鱼丸子，咬了一口，随即眉头大皱，表情痛苦：“酸。”就要把咬剩下的丸子给扔了。

    我忙拦住，道：“不能浪费了，很酸吗？”夹过来吃了一口，道，“确实有点酸，可能是醋放多了。”脸上一本正经，心中却是大乐。这“酸”倒是她唯一的弱点。

    这死女人平日里就喜欢端着，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这时候酸得眉头鼻子皱到一块，倒是平添了几分生趣。这段日子以来，各地状况频发，她一手执掌昆仑府，想必也是压力极大。这一酸，希望能让她放松一些。

    把那盆鱼丸子端了过来，道：“这个我吃，你吃其他的。”

    青子又吃了几口菜，就把筷子一放，道：“吃好了。”随即就要上楼去。我立即道：“刚吃完饭就坐着，不消食，等下我陪你出去转一转啊。”

    那死女人也没理会我，径自就上楼去了。我把剩下的饭菜吃完，收拾了一下，外头已经是夜色深沉，就上楼去喊青子下来。她原本是说不想去，后来耐不住我在一旁鸹噪，只得随我下了楼。

    青子住的这边，除了有事，平时也没人过来打搅，很是清静。夜色浓郁，凉风拂面，我打量了这小院一圈，笑道：“其他都挺好，就是少了口寒骨井。”

    青子道：“你倒是皮痒了。”

    我不由失笑，以前在潭城家中的时候，每天夜里被她逼着下井，当时每每都要在心里骂个几十遍死女人，不过后来泡得习惯了，一段时间不下去，倒还有些怀念了。

    青子在下头走了一阵，就回屋了。我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一阵，吹了会儿风，进屋把下头再收拾了一番，就关了灯上楼。到青子书房的时候，见她换了一条淡黄色的裙子，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还有些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过澡，屋子里飘散着淡淡的幽香。

    不过她此时倒不在看书，而是对着一个棋盘，上头黑白棋子交错，两根白葱似的手指夹着一枚棋子，往其中一处落了一子。只不过对面却是无人，她是在自己与自己对弈。

    我过去站到一旁，瞧得出神。当然，我不是瞧那棋局瞧得入神，而是瞧她这人瞧得入神。

    就听青子道：“来下一局。”

    我一听，就有些发窘。我一个从小在山里头长大的野孩子，天天打交道的都是死人，可不像她这种天生的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就说：“五子棋行不行？”

    青子瞧了我一眼，道：“不学无术。”

    我心想，我都不学无术了这么多年了，你又不是才知道。

    青子道：“平日里也不知道多读点书。就靠着这点小聪明，逞一时之快，又能成什么大事？”

    我笑道：“有你妙算运筹就好，我只听你的话，你说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青子冷笑了一声，道：“你又什么时候肯听我的话了？我叫你回去当你的二皮匠，你听了？”

    我嘿的笑了一声，伸出一条腿，道：“顶多让你给打折了。”

    青子冷哼了一声，也没来瞧我，道：“先欠着。”

    我不由暗笑，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一阵，道：“到底是什么人在作怪？”这死女人之前什么也不跟我说，就一个人担着。

    青子取了一枚黑子，落到盘中，道：“不知道。”

    我知道青子的脾气，她要么是根本不说，既然说了不知道，那就肯定是不知道。只是这对头连昆仑府都查不出来，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些。如今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可以说是占尽了劣势。

    对方之前出的这一招，如今算是被我们给接下了，但既然对方在暗，我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那就只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对方下一枚棋子，我们就只能跟一枚棋子，这也实在太过被动。

    “对面下一步会做什么？”自打从洞庭湖下上来，我就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我们这边既然已经有了应对之法，这继续破坏葬法大阵的事，他们应该是不会再做了。

    青子忽然道：“如果人没了，谁还来修补大阵？”

    我心中一跳，猛地恍然，道：“他们破阵只是试探，就是试探这世上有多少人会与他们作对？”如果真要说起来，这世上所有的术门，包括道门、葬门、甚至焚香会、无极门以及民间的各种术士世家等等，都是他们的对头。

    因为这些所有门派，无论他们本身的立场如何，也不论是非善恶，所有人在这一条线上的利益是相同的。无论是哪一方，都不可能允许别人将阳地转为阴地。一旦有人触犯到这条线，所有人就都会联起手来，一致对外。

    青子伸手在棋盘上一推，将棋局打乱。我盯着怔怔地瞧了一阵，道：“让我们内斗？”

    如今的术门，虽然已经是昨日黄花，各大门派要么式微，要么香火断绝，各种古老职业和手艺泯灭，无数高深的法术失传，可以说是到了数千年以来最孱弱的时候。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管如何，这还是一个庞然大物。虽然是已近夕阳迟暮，但真要是想把我们这些个老古董一口吃下，恐怕谁来也得崩了牙齿。

    自古以来，任何固若金汤的城池都是被人从内部击破的。他们若想将我们这些老古董彻底扫入历史的尘埃，那最绝妙的办法莫过于挑动我们乱斗，自己将自己送上这最后一程。

    我瞧了一眼外头漆黑的夜空，我们这些人，恐怕早就已经不知不觉地成了棋盘上的一颗颗棋子。只不知这背后的那只落子的手，究竟是长在谁的身上。

    可不管这幕后的那人是谁，这一场争端，我们从一开始就已经是输了。终究，这还是一场人与人之间的抵死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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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阿紫

    我从棋盘中捡了一枚棋子握在手中，掂了掂，道：“照我说啊，无极门那姓廖的就不该这么放了，咱们把每个门派的头头都捉了，每人种上一枚锁魄符，看他们还怎么闹得起来！”

    青子横了我一眼，道：“你可真聪明。”

    我嘿了一声，道：“说笑呢。”所谓人心隔肚皮，用锁魄符去控制一人，都未见得能掌控自如，更何况去控制这一大群人。这就如同用沙包去堵洪水眼，虽然堵得一时，但水位越垒越高，一旦支撑不住爆发，那就是致命的灾难。

    琢磨了一阵，道：“那个阴阳阁，怕是有问题，最近越看越不顺眼。”以前听骚包脸说过，阴阳阁曾经是昆仑府下属，只不过后来昆仑府日见衰微，那阴阳阁也就独立了出去。现在真是没人知道这阴阳阁究竟是站在哪头的。

    青子手中拈着一颗棋子，半晌没有说话，过了一阵，道：“你还不去洗澡，脏兮兮的。”

    我这身衣服自打到了洞庭就没换过，这一路又是钻洞又是下水的，的确是有些脏臭。不由心中偷笑，青子这死女人平日里最是纤尘不染，怕是早就忍得我够了，就道：“那我去了。”出门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才又回来。

    不过这会儿青子早已把棋盘给收了，正靠着窗看书。我去拖了把椅子挨着她身边坐下。青子道：“别打搅我看书。”

    我瞧了一眼书架，过去挑了一本，就回过来，道：“你不是叫我多么，我也看书。”

    青子没说话，只是偶尔翻一下书页。我将书摊在膝盖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却是大半时间都在偷看她，至于这书究竟讲的是什么，却是半个字没看进去。

    夜沉如水，偶有轻风从窗外送了进来。青子将书一合，道：“睡觉了。”随即起身。我也跟着起来。青子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去睡沙发。”

    我指了指我屋中那条下午刚被我系上的麻绳，得意地道：“不用你操心。”

    青子也没说什么，径自回了屋。我在外头站了一会儿，也回到屋中，跃上麻绳躺下。屋中寂静无声，也不知过了多久，在黑暗中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忍不住朝对门问了句：“你睡了么？”

    就听青子冷清的声音传来：“干什么？”

    我一时心中大定，只觉喜乐宁静，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睡醒的时候，青子已经起来在书房中看书。我下楼去厨房做好了早饭，才叫她下来。正吃到一半，就听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这回是那个叫宁缺的小女童过来，手里拿了一封大红色的请柬，脆声道：“女尊大人，黄门刚送来的喜帖，邀请我们去参加喜宴。”

    青子道：“知道了。”那女童进来将喜帖放下，就退了出去。

    我听说是黄门的喜宴，不由心中好奇，取了那喜帖打开一看，不由得一愣，失笑道：“怎么是他们俩。”这喜帖中写着两个名字，分别是闻人凤与黄蕾，居然是黄闻两家结了亲。这两家分属洞庭湖南北，历代以来都是明争暗斗，没想这回竟成了一家，想来是当初蛇母墓一战，反是让两家冰释前嫌，这倒是件大大的好事。

    青子吃完早饭，就回了楼上，走到一半，说了一句：“吃完了把地拖拖干净再走。”

    “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顿时吃饭的心情都没了。

    青子没说话，只是秋水也似的目光在我脸上掠了一下。

    我知道这死女人都发话了，想赖是赖不下来了，道：“那我下次能不能还来？”

    青子道：“腿长在你身上，你爱来便来，谁来管你？”说罢，就径自上楼去了。

    我不由心中大定。将屋里收拾好后，朝楼上喊了一声：“那我走了。”半天也没听到回音，只好出了门，路上遇着那个叫宁圆的丫头，冷冰冰地就领着我出了昆仑别院。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举步朝山下行去，在岸边找到骚包脸藏的那条小船，就一路回到了敖家屋。到附近的郊外寻了一阵，却没找到旺财那小怪胎的踪迹。当日去君山的时候，也不知事态究竟如何，就把她给留在了这里，也不知这小家伙溜达去了哪里。

    这时候天色已经擦黑，这里地处偏僻，原本就很少有人来，再加上最近此地阴气暴发，各种怪事频发，岳阳一带人人自危，就更鲜有人来此荒野之地。

    我寻了一阵，正要再往前头走走，就听前面林中传来一阵呼喝之声，听声音，人数还颇为众多，惨呼惊叫之声不绝于耳，似乎正在搏杀。

    我借着夜色，悄然掩了过去，就见这林中一群人，衣衫褴褛，个个脸色焦黑，黑中又隐隐透着一层青气，眼珠子向外鼓出，发红发赤，嘴里发出呵呵的呼哧声，弓着腰，双手撑在地上，像一只只夺食的恶狗，将一行三人团团围在中间。

    我仔细瞧了一眼，这三人一老二少，其中年纪大的一人还是我认识的，是黄门的那位宋叔。我一见是他在，倒也不急于出去，就在一旁瞧着。这些个围攻他们之人，应该是一些受了阵眼影响，身上中了邪气的，虽然模样恐怖，但还不至于能对黄门之人造成什么大的麻烦。

    就听宋叔身旁一个年轻人厉声喝道：“还不快快给我退下！”

    那群人口中流馋，发出呵呵的呼哧声，只把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怕是将三人当成了猎物，哪里还来听他说些什么。其中一人嚎叫了一声，率先就扑了上去。他一动，其他人就跟着涌上。

    两个年轻人登时身形一侧，朝两旁分开，一左一右护在宋叔身旁，双手连动，从腰间竹筒中抽出一根竹签，持于手中，嘴皮飞快翻动，猛地喝出一个古怪的音节。那些个飞扑而上的人登时如遭雷击，发出一声古怪的叫声，翻滚在地。

    宋叔面沉如水，喝了一声：“收了！”

    那两个年轻人齐声应了，又从竹筒中抽出一根黑色竹签，持在胸前，手指结个印记，口中默诵，倏忽朝着一个奔来的男人一指，就见那男人大嘴一张，身子猛地抽搐一下，登时就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两人身形交错，竹签不时点出，片刻功夫，地上就躺倒了四五人，只是这群人着了邪气，已经没有什么理智可言，仍是前仆后继地冲上。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人影从草丛中钻了出来，大叫道：“你们别打，这些人只是病了，不是妖怪！”一跺脚，就往人群里头冲了进去。

    我在旁瞧得清楚，见这人个子瘦小，穿了件淡蓝色短衫，头上戴着一顶帽子，眼见他这样莽撞冲入，就要被一个呼哧扑上的男人所伤，忙一个纵身就了过去，拎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拽了出来。

    那人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叫道：“你放开我！”

    我只觉得那双抓住我的小手，温软滑腻，这声音听得也是耳熟，再定睛一瞧，就见这假小子一张小脸上横七竖八地画了几道黑灰，整个人灰头土脸，跟个土猴子似的，不是阿紫那小姑娘又是谁？

    这小姑娘揪着我的手扑棱了一下，一瞧清我的样貌，登时就愣住了。

    我忙把她给放了下来，瞧她一张原本雪白的小脸弄得跟个小花猫似的，不由好笑：“你这是闹得哪样？”

    阿紫愣愣地瞧了我一阵，捂了脸就背过身去，急声叫道：“你别看！”

    我心中好笑，伸手拎了她胳膊，把她拽了过来，道：“看都看了，你有什么不好意思？”

    阿紫那小姑娘用袖子拼命地擦了几把，只是她身上这衣服本也没干净到哪去，越擦倒反是越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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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石堆

    我见她这般模样，不由笑道：“刚才我经过的时候，看到那边有个水池，等下过去洗洗就是。”

    那小姑娘却是背着身，死活不肯见我，愣了一会儿，随即回过身来，一把拽住我胳膊，急声叫道：“陆哥哥，你快让他们别打了！”

    我拉了她一起过去，叫道：“宋叔。”

    那位宋叔也早已见到了我，冲我点头笑了笑，朝我走来。就这会儿功夫，那些个人全已经躺倒在地。

    阿紫急道：“这些都不是什么坏人，只是中了邪气！”奔过去瞧那些个被击倒在地的人。我只得陪着她上前。

    宋叔过来，笑道：“陆小哥，好久不见。”

    我笑说：“是有些时日不见了。”自打蛇母墓一别，虽说也只是过了数月，却是恍如隔世。

    我见阿紫神情严肃，皱着个小眉头正在查看那些倒地之人，只听宋叔笑道：“我这两个弟子出手有分寸，只是将他们制住。”

    阿紫检查完一人，又去瞧了另外一人，回头朝宋叔嫣然一笑，道：“这位伯伯说的是，你们出手留了情。”说罢，就又去检查其余人等。这小姑娘此时脸上东一道，西一道，跟个花猫似的，这一笑，却是纯真可人。

    宋叔笑道：“陆小哥，这小姑娘是？”

    我笑了一声，道：“是我家妹子。”临了，又补了一句，“是个很厉害的大夫。”

    宋叔呵呵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如此灵秀。”

    我瞧了一眼阿紫，见她还在全神贯注地给地上的人瞧病，就拉了宋叔，低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宋叔皱了皱眉头，叹气道：“最近岳阳这一带阴气大生，出了好些个怪事。这些人怕受邪气感染，之前我们也遇到过，只是一时也解不了。”

    这倒与我猜想的不错，就笑了笑，说：“宋叔这是要去哪？”

    一说到这个，宋叔“哈”的一声，道：“你说巧不巧，我这趟带了两个徒弟出来，原本是去潭城给你们送喜帖，想请你和莫婆婆还有麻先生他们一起来参加我们黄闻两家的喜宴，只不过莫婆婆和麻先生他们都说事务繁忙，让我找小哥你来。”

    我一听，原来这宋叔这趟出来还是为了送喜帖的事。当日在蛇母墓，宋叔等黄闻两家人之所以能平安出来，那可全靠莫婆婆罩着，为示尊重，自然要有宋叔这样身份的人前去相请。

    宋叔喜道：“我听莫婆婆说，你近些日子在外游历，好久也没有消息，正愁怎么找你，没想你竟然就在岳阳，那可真是太巧了！”唤了他一个弟子过来，那年轻人上前恭恭敬敬地递上来一个锦盒。

    宋叔把锦盒塞到我手中，呵呵笑道：“陆小哥，你可千万一定要来，可不许说忙！”

    我把盒子收了，笑道：“那是一定要去的。”

    宋叔很是欢喜，道：“那就这样说定了，到时候带你家妹子一起来。”我说了声好。

    宋叔连连点头，沉吟了一阵，指了指地上那些个人，道：“这些人的病有些麻烦，我回去之后立即调一些弟子过来处理。”

    我见阿紫那小姑娘还在一一给众人检查，就道：“这里没事，我家妹子医术高明，这些个怪病，难不倒她。”

    宋叔“哦”了一声，不由地多瞧了阿紫几眼，道：“要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我笑了笑，道：“黄门马上要大宴，宾客怕是不少，宋叔可是忙得很，还是先回去张罗吧，这地方有我，没什么事。”

    宋叔想来也的确是诸事繁忙，呵呵笑道：“那就有劳陆小哥了。”又去跟阿紫那小姑娘打了声招呼，就领着两个弟子先行离去了。

    我到小姑娘身旁，问道：“怎么样？”

    阿紫翻开其中一人的眼皮，皱了小眉头，道：“这些人都是中了邪气，可是跟一般的还不太一样，是阴气入体，时间一久，已经在身上生了秽结。”所谓的秽结，我自然是知道的，其实也就是指阴邪污秽之气在体内生的结节。只要这东西不除，那身体就会逐渐溃烂而死。这种玩意儿，已经是与肉身融为了一体，并不是单纯靠着符箓或者法诀能驱除的。

    阿紫道：“我师父传我的一门针法，正好是可以用来去除秽结，但我火候不到，顶多只能行完一半脉络，就支撑不住了。要是我师父在这儿就好了。”

    我索性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道：“把那门针法说来听听。”

    阿紫愣了一下，喜道：“我怎么给忘了，陆哥哥你十二岁就用挑针法救了我，你的针法自然是顶厉害的！”当即就把她师父所传的那门针法仔细说了。

    我听了一遍，这门针法的要点其实也是“一沾既走，过针不留”，这也是针法中最难的一点。我从小练习挑针法，对这种手法自然极为熟悉，只需记住一些走针的顺序和脉络就是，倒费不得多少工夫。

    在心中仔细推演了几遍，记忆无误之后，就朝阿紫道：“你先来，我后头接手。”我说的意思是，让她先走针，走到一半后继无力的时候，我再接手继续。

    阿紫爽快地道：“好啊。”就拍拍手起来。

    我将其中一人拖到平地，扒光了衣服。阿紫那小姑娘取出一个秀气的银色针筒，取了一枚毫针在手，神情肃穆。她年纪虽小，但当大夫也不是一天两天，想必也是见惯了人体，没什么害羞的。闭眼定了定神，微微吐了口气，就睁眼开始由下往上行针，一路行去，虽然针法稍有些青涩，但是落针极其稳定精准。

    我在旁瞧得颇为欣慰，这小丫头还真是个天生的大夫。行针到中段的时候，小姑娘毕竟年纪太幼，心力就有所不支，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我取了一根毫针在手，道：“我来。”瞧中一个空档，立即接着落针，接了她的手，一路继续朝上行去。等扎完一个周天，也就将这人全身的秽结尽数挑破。

    阿紫长出了一口气，道：“陆哥哥，幸亏有你。”

    我笑道：“没你走这一半，我也不成啊。”

    阿紫瞥了我一眼，道：“你就瞎说吧你。我瞧你的样子，明明还行有余力。”

    我呵呵了一声，与她继续配合，将其余人等针完，这一番下来，把个小姑娘累得手都有些发抖。

    我拉了她过来坐下歇息一会儿，小姑娘道：“我知道那边还有许多，咱们还得赶紧过去给他们治了。”

    我见她累得一张小脸都有些苍白，道：“急个什么，先歇息一会儿。”

    小姑娘道：“那我就先歇一会儿。陆哥哥，你过一会儿就叫醒我啊，咱们还得去给其他人治病。”说着就眯了眼睛，想是心神损耗得太过厉害。

    我见她坐着晃荡晃荡的，就拉了她过来在我肩头靠一会儿。那小姑娘睡了一阵，就惊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道：“哎呀，天怎么全黑了！陆哥哥，咱们得赶紧过去。”说着，就拉了我起来。

    被她领着就一路往山林深处走去，只见前方有个地势颇为低矮的谷地，山谷之中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岩洞。小姑娘道：“许多人得了怪症，被看做妖怪恶鬼，就都跑到这里来啦。”指了指那些个洞穴。

    我瞧了她一眼，见她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心想这一个娇娇怯怯的小姑娘，哪来的胆气去跟这些个中了邪气的人混在一起，真是乱来。就道：“以后不许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听到没有？”

    小姑娘扁了扁嘴，道：“你怎么也跟我爸一样。”

    我听得不由失笑，只是脸上还得绷着，道：“那你听不听？”

    小姑娘弱弱地点了点头：“听你的就是。”

    我见她那满脸无辜的模样，正想说什么，就见一道影子飞快地从草丛中钻了出来，在眼前一停，随即朝着旁边一个洞穴钻了进去。我一见，立即拉了阿紫跟上，进到洞中，往里追了数十步，就见旺财那小家伙在前头停了下来，冲我“啾啾”地叫了几声。

    阿紫低声叫道：“陆哥哥，那是什么声音？”这洞中漆黑一团，她没有夜眼，自然是看不到。我说了句“没事”，拉着她走上前去。只见这洞中隐蔽的角落里，压了一堆的石块，旺财用尾巴朝扫了一扫，扫落了几块石头，又冲我啾啾叫了几声。

    我上前将石头扒开几块，就见下头露出一条人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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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暗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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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到“嗤”的一声响，黑暗中火光一跃，原来是阿紫那小姑娘点了火。我见她愣愣地瞧着旺财，怕她吓着，忙道：“这是我们家宠物，别怕。”

    旺财立即鼓起腮帮子，冲我啾啾叫了几声。阿紫那小姑娘笑道：“好可爱。”旺财盯着她瞧了一阵，就游了过来。

    阿紫也是不怕，伸手要去捏她脸带，被她啾啾叫了几声，避了开去。

    我也不去管她们，将石头一块块搬下，就见下头压了个人，穿了件黑色道袍，头发黑白参半，是个年纪颇大的道人。这时候，阿紫也凑了过来，在我身边蹲下给这人查看了一下，道：“是什么人啊？”

    我一时也瞧不出，把那人从石堆里挖出来，放到平地之上，一番查验之下，就发现这道人胸口肋骨根根碎裂，就像是被一股巨力撞击所致。扒开他胸口的衣衫，就见胸口上显出一块紫黑色的淤痕，边缘有略有烧焦的痕迹。

    我心中念头飞转，依眼前这伤口的来看，道门之中倒是有好几种法术可以造成这种类似的情形，比如清微派的“拂袖雷”，天师道的“暗煞罡”，又或者是茅山派的“五雷印”等等。一时间也无法分清究竟是哪种。

    抓起那道人的手腕，见他右手食指两指还残留着一些黑灰，应该是符箓烧过的残痕，起身去那石堆中找了一阵，发现了几片破碎的黄纸，合了一下，只能拼起办张符箓，仔细分辨了，瞧这符头结构，应该是茅山派的“洗灵符”。这符箓在《茅山符诀》中有记载，是其中颇为高深的一种符法。能使用这洗灵符的，理应是茅山派的高手。

    就是不知这留下的这符箓残片，究竟是属于这道人的，还是那杀他之人留下的。

    正琢磨着，就听外头隐隐传来人声，侧耳一听，有人在外头喊了一嗓子：“大家往这边再找找！这些个石洞，一个个找过去！”不一会儿，就听脚步声响起，来人正是往这边奔了过来。

    我立即手指一弹，将阿紫手中的火苗打灭，随即将空气中残余的烟火气打散，飞快地扫了周遭一圈，想着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身，否则要被人撞见了，这事情还真是有理说不清。

    这时候，就见旺财那小怪胎哧溜一声就沿着石壁游了上去，蹿了几下就不见了，不一会儿，伸出个脑袋来，朝我叫了一声。我听脚步声越来越近，也来不及多说，拦腰抱起小姑娘，就顺着岩壁攀了上去，到上头一瞧，原来这里还有个极为隐蔽的凹坑，立即藏了进去，只是这地方容下一人是绰绰有余，两个人便有些挤。

    我嘘了一声，阿紫那小姑娘也是乖巧，一声不吭。

    就听有人叫了一声：“这里头进去看看！”这个声音却是听得有些耳熟。过了片刻，就见火光亮起，数人疾步入内。紧接着就听一人“啊”的一声惊呼，随即几人哭叫道：“是秦师伯啊，怎么回事啊！”一时间，下头乱成一片。

    我听里头有个声音极耳熟，就想稍稍探出头瞧上一眼，只是这凹坑实在太小，阿紫那小姑娘贴在我怀里，根本就无法动弹。

    只听那耳熟的声音叫道：“是哪个狗贼干的好事！”声音发颤，已经是有些哽咽了。一听这因为悲愤而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我脑海中立即就闪过一个人影，原来是吴恺那大鼻头。再仔细一听，下面似乎还夹杂了那个面瘫脸陈青的声音，只是这人不怎么说话，偶尔才能听到几声。

    下头几人放声大哭，也有高声怒骂的，听声音大约有六七个人，似乎都是茅山派的年轻一代弟子。死在下头的这个老道，看来是茅山派的门人。听吴恺喊他秦师叔，那显然这人是梁庸和姜狐狸的师兄一辈，在茅山派中的位份怕是不低，没想到竟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这里。

    我正琢磨着，脸上突然一湿，黑暗中就见旺财那小怪胎吐了吐红扑扑的舌头，刚才过来舔了我一下。我瞧了她一眼，心里突然就一动，这小怪胎刚才一瞬间就找到了这个地方，怕是之前就在这里呆过。

    她既然能带着我找到这儿来，说不定这道人死的时候，这小家伙就是躲在这里看到了一切。

    念头未绝，就听下头哭喊声稍歇，一人沉声喝道：“都别哭了！这时候哭还有什么用？”听声音，是陈青那个面瘫。

    只听吴恺的声音道：“青哥，这可怎么办呀？我们回去怎么交代啊……”

    陈青冷声道：“什么怎么交代？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咱们茅山派难道是任人欺负的！”

    吴恺的声音有些发颤，道：“青哥说的是！”过了一阵，又道，“可这事儿太怪了……”

    说到这里，下头没了声响。过了一阵，才又听他道：“青哥，你说这……这是不是咱们的‘五雷印’？”

    这大鼻头在梁庸底下多年，虽然性子有些软弱，但也不是草包，也是看出了些苗头。那陈青半晌没有说话，隔了好一阵，才沉着声音道：“有点像。但也说不定，其他门派也有类似的。”

    吴恺“嗯”了一声，又道，“可……可是秦师伯身上的‘寄怨’怎么没了？”

    听他说到“寄怨”，我心里倒是一动。这个“寄怨”是茅山派的独门秘术，如果茅山门人为人所害，这个秘术就会自然发动，寄了一丝怨念到仇家身上。这个法门，屡试不爽。就因为这个秘术，茅山派弟子在世间行走，往往鲜少有人会真的出手加害。

    那吴恺显得又怕又急，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这可怎么办好……这可怎么办好……”声音哆嗦，已经是方寸大乱。

    稍顷，就听那陈青低喝了一声：“慌有什么用？”过了一会儿，听他道，“你和元恪、元执留下来到黄门去贺喜，我带其他人护送秦师伯的遗体先回茅山。”

    我听得心里一动，原来这茅山派到此，也是得了黄门的邀请，来参加黄闻两家的喜宴的。那姓梁的当日在蛇母墓受了重创，怕是没这么快恢复，就由这秦师伯代表茅山派前来。

    那吴恺哆哆嗦嗦地道：“那……那也只能如此……青哥，你……你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陈青有一会儿没说话，半晌才道：“你们在这里也要小心行事，说不得是有人想朝咱们茅山派下手！”

    吴恺“啊”了一声，显是吓了一跳，颤声道：“这……这到底是什么人？”哆嗦了一阵，又道，“青哥，你说是有人朝咱们下手，那究竟……”

    说到这里，“哎哟”了一声，叫道：“会不会降教搞得鬼！这帮狗贼与咱们本就是死仇，怕是趁着咱们秦师伯落单，就设计害死了他！”

    那陈青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阵，突然道：“你们几个先出去弄个架子来，好把秦师伯的遗体抬出去。”就听几人应了一声，脚步声响起，径自出洞去了。

    等人走了之后，吴恺颤声道：“青……青哥，你把他们支开，是有什么话要交代我？”

    洞中寂静了片刻，才听那陈青说了一句：“恺子，你说咱们秦师伯的本领怎样？”

    那吴恺没有立即回答，大约是愣了一下，道：“秦师伯那自然是极厉害的，在他们这一辈中，大约除了虞师叔外，也没什么人能比得上他老人家了罢。就说咱们师父师娘，与秦师伯比起来，恐怕也要差上一些。”

    那陈青“嗯”了一声，过了好一阵，才道：“你来瞧这地方，这里，还有这里，还残留着一些作法和打斗的痕迹，说明秦师伯曾经与人在这里相斗。但你再仔细瞧瞧，除了这些许残痕，就再也找不到其他什么，你不觉得怪么？”

    过了好一会儿，只听那吴恺“啊”的一声，叫道：“对啊！以咱们秦师伯的本事，如果当真与人在这里生死相搏，恐怕连这洞都给震得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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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追敌

    我在上头听得一阵，倒是对这面瘫脸有些刮目相看。别看这人平日里跟个闷葫芦似的，倒是把梁庸的心机给学了个七八成，比吴恺那大鼻头却是强多了。

    只听陈青“嗯”了一声，道：“这洞里还残留着洗灵符的痕迹，如果不是对方故布疑阵，把秦师伯在其他地方害死之后，再搬到这儿来，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来人比咱们秦师伯还厉害上数倍，几乎一出手就将秦师伯毙命！”陈青沉声道，“要么就是咱们秦师伯对这人没有什么防备之心，被他偷袭暗害！”

    那吴恺颤声道：“青……青哥，以咱们秦师伯的本事，又……又哪来什么人能举手间就害了他。难……难道是咱们秦师伯认识的人？”

    只听那陈青沉声道：“现在还说不好。”沉默了一阵，道，“我这次回去，就把这事先告知师父，看他老人家怎么说。你在这里也要千万多加小心，留个心眼。”

    吴恺颤声道：“这……这害咱们秦师伯的凶手会不会还在岳阳？青哥，我……我有点……”

    陈青低喝一声：“你多大的人了，还是小孩么？咱们身为茅山弟子，如今宗门有难，你我不出头，又有谁来出头？”

    只听吴恺重重地吸了口气，道：“青哥你说的对，咱不出头，又有谁出头。”声音是响了些，只是仍在不停发颤。过了一阵，叹了口气道，“可惜咱们师娘不在。凭咱们师娘的聪明才智，必定能看出这里头的玄机。青哥，你说咱们师娘她到底去哪了呢？”又道，“师父与师娘向来感情极好，我就从没见他们红过脸，到底是为什么事吵得这么凶？”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一愣，这才知道姜狐狸居然到了现在都没回去。只听那陈青道：“师父师娘的事也不是咱们能置评的。行了，凭咱们师娘的聪明能耐，不会有事的。我马上就启程回茅山，你把刚才的话记住了，但是先不要跟别人说，听见没有？”

    吴恺连声应了。那陈青又交代了几句，两人就离开退了出去。我又在上头等了好一阵，这才抱着阿紫从石壁上下来。把小姑娘放下，就见她一张小脸胀得通红。

    我怕她身体哪里不舒服，道：“怎么了？”

    小姑娘双手捧了脸颊，背过身去道：“没事。”

    我瞧得愣了一下，恍然醒悟。当年的小丫头也已经长大了，以后还是得注意分寸，不能再说抱就抱。我怕洞里黑漆漆的，她看不见，就取了一张符出来化了。火光闪烁，照得洞内微微亮堂，说道：“刚才瞧清楚那秦师伯的模样没有？”

    阿紫答应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脸上仍是带着余烧，垂了眼皮，瞧着地上，道：“瞧得清楚了，其他地方倒是没什么伤。”

    我见她那副模样，不由有些好笑，道：“低着个头做什么？”

    阿紫这才飞快地冲我瞧了一眼，随即又看向别处，道：“没什么啊。”

    我过去将石堆翻了翻，说道：“你说这些石头是怎么堆上去的？”

    阿紫过来蹲在我身边瞧了一阵，道：“那个秦师伯身上除了胸口那处伤，其他地方几乎完好，这些石头应该是被人一块一块堆上去的。”

    小姑娘说得没错，如果这些石头是直接丢下去的，那这秦师伯的尸体怕早是被砸得面目全非了。这样说起来就有些古怪了。如果说是凶手杀人之后，想掩盖痕迹，那就用不着如此小心地护着这秦师伯的尸体，只需将石头胡乱抛下就是。

    再进一步说，如果真是想毁尸灭迹，那还有更方便的办法，那就是一把火给烧了，那真是干干净净，何必搞得这么麻烦？

    把旺财给拎了过来，问了几句，这小怪胎摇了摇尾巴，又“啾啾”了几声，却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就伸了红扑扑的舌头过来舔，被我一把拍开。

    那小家伙登时鼓起腮帮，不满地大叫了几声。阿紫过去抱住她，朝我嗔怪地道：“陆哥哥，你也下得去手。”旺财那家伙讨好地在阿紫脸上舔了一下，结果立即“呸呸”了几声，大约是舔到了满口灰。

    我不死心，把旺财又拎了过来，指指上头，道：“你是不是躲在上头，快说，瞧见什么了？”

    小怪胎扁了扁嘴，一双大眼睛无辜地冲我瞅了瞅。我可不吃她这一套。阿紫不满地道：“陆哥哥，你对她也太凶了。”

    旺财“啾啾”叫了几声，溜达到地上，在我的腿上盘了一下，接着又爬到阿紫身上盘了一下，然后溜到地上，昂着头，朝着石堆那头叫唤了几声。

    我皱了眉头，琢磨了一阵，这小家伙的举动我自然明白，说的应该是一男一女。至于再问其他的，就再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在洞中又查看了一番，就带着她们从洞中出来，这会儿陈青和吴恺等一众茅山派弟子都已经离去了。外头天色黯淡，又被阿紫带着去周遭的洞穴转了一遭，把一些个身患怪症的人逐个的捉来行了一遍针。

    这一番下来，连我都有些吃不消。这小姑娘却是咬着牙强自支撑下去，我见她一张小脸苍白，摇摇欲坠，知道她是再坚持不住，就把她拖了下来，自己把剩下的病患给治了。

    等我忙完，就见阿紫已经靠着石壁睡着了。我坐到她身边，喘了口气，伸了个懒腰，见她一颗小脑袋垂在一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发颤，伸了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道：“起来回家了。”

    小姑娘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句，也听不清是什么，大约是实在是倦得不行了，连唤了几声也不醒。我朝后头看了一眼，这洞中住满了那些个奇奇怪怪的病患，龙蛇混杂，也不是个睡觉的地方，只得将她背起，领着旺财出了洞去。

    这时候天色太晚，现在出去找旅店怕是不成，就在附近找了个无人的石洞，又捡了些干草来铺了，让小姑娘睡在上头，脱下外衣给她盖了，又在旁边生了堆柴火。我这番下来也是心神疲倦，靠着石壁就打了个瞌睡。

    没过多久，就被外头一阵脚步声给惊醒，接着就隐约听到有人叫了一声。我仔细听了几耳朵，正想出去瞧瞧，就听那脚步声朝着我们这边而来，声音急促，是疾奔入内。我索性也不动了，就靠着石壁看是来的是什么人。

    片刻之后，就见人影晃动，奔进来两个人。当先一人身材高大，浓眉大眼，大概是奔行太急，脸色有些潮红，额头见汗，一瞧见我，倒是怔了一怔，转而笑道：“陆景兄弟，怎么是你？”

    我“咦”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有些好奇地笑道：“你怎么还有空到处乱跑？”这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马上要当新郎官的闻人凤。

    那闻人凤之前奔得太急，仍有些气喘，胸口起伏不定，道：“真是巧了。”目光转了转，打量了这石洞一眼，在阿紫那小姑娘身上停了停，笑道，“陆兄弟怎么住这儿？宋叔去给你们送请帖，也不知陆兄弟收到了没有。”

    我笑说不久之前还在这附近撞上宋叔，已经接到喜帖了，又说了几句“恭喜”。

    闻人凤呵呵憨笑了几声，瞧着倒是真心欢喜。我见他一个新郎官不在家中忙活，半夜三更的反倒跑到这儿来，总觉得有几分怪异，正想再问上一句，就见那跟着闻人凤来的年轻人在他身后低声叫了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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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相逢

    我瞧这人长得眉目清秀，只是身子骨稍显瘦弱，听他这么一叫，应该也是闻家的子弟。

    闻人凤经他一提醒，好像是醒悟过来，朝我道：“陆兄弟，你刚才……有没见到什么人经过这洞？”

    我微微有些错愕，道：“没有啊。”刚才虽然打了个瞌睡，但要是有人进来，我不会不知道。

    闻人凤还没说话，他身后那年轻人抢着道：“是真的没有，还是假的没有？”

    我瞧了这人一眼，面生的很，想来上次去蛇母墓的人里头，并没有此人，但总觉得这人的看我的神情有些怪，隐隐透着敌意，也不去理他，朝闻人凤道：“这人是谁？”

    闻人凤转身喝了那年轻人一句，朝我歉然道：“这是我亲弟，叫人龙，脾气有些冲，陆兄弟不要介意。”

    我呵呵笑了一声，道：“咱们还不至于跟小孩子计较。”目光一转，就见那闻人龙沉着一张脸，狠狠地朝我瞪了一眼。

    我心中微觉怪异，这熊孩子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对我哪来这么大敌意。心里正琢磨着，就听闻人凤笑了一声，道：“陆兄弟，这位小姑娘是？”指了指仍在沉睡中的阿紫。

    我笑说：“这是我家妹子。”

    闻人凤“啊”了一声，笑道：“原来陆兄弟还有个妹妹，这回一定要带她一起来喝喜酒。”我笑说那是一定。

    我见他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就笑道：“你这新郎官大半夜的跑到这儿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问就问，咱们还用得着遮遮掩掩的。”

    闻人凤憨笑了一声，抓了抓头，道：“我和人龙是追着一个人过来的，可是到了这附近，就一下子没了影子。”

    我微微有些诧异，道：“你们一直追到这里？”不管他们是在黄门还是在闻家，那到这里都差了不知道多少里路。

    闻人凤笑道：“我之前跟人龙是出来办件事，正好在路过这边。”

    我“哦”了一声，就问起他们追的那人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要追赶。闻人凤就迟疑了一下，这人很是实诚，有什么脸上也藏不住，倒是那闻人龙插口道：“也没什么，就是这人鬼鬼祟祟地想来偷我们的东西，被我们发现了，就追了过来。”

    我瞧了他一眼，对他的这番话我却是不信的。只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事，我也不便多问，就道：“原来如此。”朝闻人凤道，“这附近大大小小的洞穴里住了不少得怪症的人，说不定那人就藏在了里头。”

    闻人凤笑道：“想必是如此。”就带着他弟弟告辞，说是要再去寻寻。临走又冲我喊了句道，“一定要记得来参加喜宴。”见我答应了，两人就疾步出了洞去。

    我等两人走后，又靠着石壁坐了回去，心中只觉着有些怪异。这闻人凤大婚在即，忙都忙不过来，这两兄弟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小毛贼穷追不舍，而且瞧那闻人龙的说话，不尽不实，遮遮掩掩，这里头必定是有些猫腻。

    想了一阵，倒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见阿紫那小姑娘仍旧睡得香甜，倒是没被我们给吵醒。脸蛋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只是把我盖在她身上的衣服给扯到了地上，就上去给她盖盖好。

    这样就再也睡不着了，就靠着石壁坐着，从包里取出青子的画像，瞧着画中那结着丸子头的小姑娘，独自傻乐。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阿紫叫了一声“陆哥哥”，转眼一看，就见那小姑娘揉了揉眼睛，是睡醒过来了。我把画卷小心地收好，放回包中，笑道：“醒啦？”

    阿紫从地上坐起来，还有些小迷糊：“我怎么就睡着了。”

    我见地上的柴火早已烧得尽了，外头天色应该也已经亮起，道：“饿不饿，咱们走罢。”

    小姑娘“嗯”了一声，从地上爬起，又把外衣还了我。这荒郊野岭的也没什么东西吃，只能先找了些水喝了，洗了把脸，就朝镇上行去。

    到了敖家屋，头件事就是找了个地方大吃了一顿。我把那锦盒打开，取出喜帖瞧了一眼，这喜宴的日期却是明天晚上，地点却不是黄门也不是在闻家老宅，而是定在一个叫小茶庄的地方，就跟店中的老板娘打听了一下，这地方倒也离得不远。

    吃饱喝足之后，两人就起身来到了岳阳城中。阿紫领着我就在东街颇为偏僻的一个巷子里找到了间旅店，说是随时衣物都还放在这儿。我见从这地方过去小茶庄，路也不远，正好晚上还要住一夜，就索性在阿紫的隔壁又开了个房间住下。

    那小姑娘一回房就不见了人影，大约是跑去洗澡去了。我歇息了一会儿，也去洗漱了一下，就在房中坐了，取出王老头留给我的《茅山心术》翻看了一阵。

    不多时，就听有人敲门，只听到阿紫的声音在外头叫了声“陆哥哥”。我把书册放回包中，去开了门，就见这小姑娘却是模样大改，穿了条淡粉色的裙子，乌黑的头发垂落在肩上，还有些湿漉漉的没干，映得皮肤雪白，一双眼珠子黑若点漆，灵动之极。

    我夸了一句：“好看。”

    小姑娘脸颊微微一红，道：“我就带了这一条裙子出来，平常都不穿的，太不方便。”

    我笑道：“我们家妹子穿什么都好看。”

    小姑娘喜道：“真的么？”

    我说：“那还有假。”瞧了一眼外头，天气晴朗，就说，“咱们去外头逛逛。”这回去参加黄闻两家的喜宴，总得要买份贺礼。

    这岳阳的街市倒是热闹，再加上天气好，春风和煦，更是行人如织。我们在一家店铺挑好件东西出来，见路旁有卖水果的，就说：“要吃什么尽管挑，我付钱。”

    小姑娘眉毛弯了弯，笑道：“好啊。”去果摊前瞧了瞧，道，“买什么都好，就不许买柚子。”

    我奇怪道：“为什么？”小姑娘伸出一根雪白的手指头，朝她自己指了指，道，“我就是柚子啊，怎么能吃自己。”

    我一头雾水，最后听她解释了才明白。原来这小姑娘名叫顾优紫，在家里头有个外号就叫“柚子”。我不由失笑，这些个小姑娘稀奇古怪的想法可真是多，就笑道：“不吃就不吃。”

    正挑着果子，就见到一行三人迎面走了过来。领头这一年轻人身材微胖，长着一个大鼻子，眉头深皱，愁眉苦脸的，正是吴恺等三个茅山派弟子。

    这人一抬眼，就瞧见了我，怔了一怔，脸上颇有些尴尬，不过还是走过来说了一句：“你也在这儿，挺巧的。”

    我笑说是啊。说起来，我与这大鼻头的关系倒还真有些挺尴尬复杂的。说是对头么，说不上，至于说朋友么，也不是那么回事。不过在蛇母墓那次，总归是我跟骚包脸顾思寒他们一起救了他一命。再加上鲁莽精的关系，他也不能就当没看见。

    我俩呵呵了几声，也没有更多的话好说，一时间气氛就很是有些尴尬。阿紫手里拿了个梨子，瞧了那吴恺一眼，又瞧了我一眼，大约也是觉出了古怪。

    那吴恺呵呵了一声，道：“那咱们回头见。”我说了声好。吴恺领着两个弟子正要走，就见又有一行人走了过来。这边却是人数众多，足足有十余人。

    我瞧了一眼，心想他妈的真是流年不利，怎么跟这群人碰上了。

    来的这一行，正是天师道那帮子人，一群年轻弟子，簇拥着中间两名神情肃穆的老人，面生的很，从未见过，想必是洛芸之前说的，天师道派下来的两个师叔。人群中有个身材矮壮的汉子，一瞧见我，立即双目圆睁，厉声怒叫：“你这狗贼，还我师妹的命！”就抢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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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宾客来

    我瞧这矮壮汉子，正是张善正坐下那个叫明空的。这人对那明真一往情深，怕是把我给恨得惨了，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就要冲上前来，被他身边那个叫明心的一把拽住。

    在他们二人身边倒是还瞧见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是那个乔慧儿的小情郎陈俊生。这人冲我瞧了一眼，神情颇为复杂。其余一干天师道弟子，则是纷纷朝我怒目而视。

    虽然之前听鲁莽精说过，那虞玄机已经与天师道打过了招呼，证明我的清白，只不过这中间的怨仇结的实在太深，这些天师道的未必就肯信。

    吴恺和两个茅山弟子，立即上前朝两名老人行了一礼，恭敬地道：“赵师伯，李师伯。”

    那身形微胖的老人“唔”了一声，笑着点了点头：“我见过你，是梁师弟下面的弟子罢？”

    吴恺慌忙应道：“李师伯记性可真好，我师父前些时候还说起两位师伯。”

    那李师伯呵呵笑了几声，话锋突然一转，道：“既然你是茅山派的弟子，怎么跟他混在一起？”说着就朝我瞧了一眼，目光森然。

    那吴恺一滞，慌忙道：“这个……我们也是刚好撞见。”

    那李师伯笑道：“原来是刚好撞见，嘿嘿。”声音颇有些阴阳怪气。

    阿紫原本在挑水果，这时也回到我身边，紧紧地拽着我的胳膊，大约也是紧张。我冲她笑道：“怎么，没看中的？那咱们就走罢。”小姑娘道：“好啊。”

    我拉了她转身就走，没走几步，眼前人影晃动，就被一干天师道弟子团团围住。

    “你这狗贼还想跑！”那明空双目血红，要不是被那明心和陈俊生一直拉着，怕是早就扑了上来。

    那个李师伯冷着一张脸，朝我瞧了一眼：“我都没说你可以走，你要走去哪里啊？”

    我笑了一声道：“这大街可不是您老开的，我想去哪就去哪。”

    那李师伯冷笑道：“黄口小儿，最好不要在我老头子面前牙尖嘴利！”朝着吴恺道，“瞧你都跟什么样的人混在一起！”

    吴恺委屈道：“李师伯，这事情我……”

    他话还没说，就被那李师伯厉声打断：“这姓陆的小子折辱残杀我道门中人，你还与他厮混，我倒是要问问梁师弟，究竟是怎么教的徒弟！”

    我冷眼旁观，就见那那吴恺擦了擦额头的汗，道：“李师伯这话说得未免有些……我虞师叔亲自上天师道解释过这事……说是与这陆景没什么关系，所以我才……”

    我听得心中一动，没想到那虞玄机为了我这事，居然还亲自跑了龙虎山一趟。

    那李师伯冷声道：“你别拿虞玄机来压我，难道他说的话就不会有错？当日我天师道多少弟子亲眼所见，难道他们都在胡说八道？”

    吴恺战战兢兢的，一张脸胀得通红，却是不敢再说话。

    这事情原本就说不清楚，再怎么解释也是笔糊涂账。这种时候我也不想与天师道起冲突，说道：“这位老爷子，你们天师道可是好大名声，咱们总不能在大街上像群地痞流氓一样斗殴吧？”如今我们可是在岳阳城繁华的街市之中，路上挤挤挨挨的都是人，这要真动起手来，那可就不知要出多大乱子了。

    那李师伯冷冷地瞧了我一眼，两道眉毛竖起，想必是怒气暗生。就在这时，只听一人叫道：“众位怎么都在这里，可是让我好找！”就见从人群挤出来一个人，正是那黄门的宋叔。

    他一上来，先瞧了我一眼，紧接着就上去与那李师伯和赵师伯说话，过了一阵，回头冲我喊了一句：“陆小哥，我和两位老朋友要先叙叙旧，你要是没事就先走。明晚的喜宴，可要一定记着来！”

    我心知他是给我打圆场，就答应了一声，带了阿紫就走。那群天师道弟子没有那两老头的吩咐，也不敢在闹事动手，倒是让我俩顺利脱了身。转过了几条巷子，见后头没人追来，阿紫那小姑娘拍了拍胸口，道：“这些人好不讲道理。陆哥哥，这些人怕是要盯上你了，可要小心些。”

    我笑道：“这帮人看来也是来参加喜宴的，明晚铁定还要遇上。要不，咱们就不去了？”

    阿紫道：“陆哥哥你要是不去，我还高兴呢，咱们正好可以去夜市玩。只是你总归是已经接了黄门的喜帖，这会儿再说不去，那可不太好。”

    我心中暗笑，这小姑娘虽然年纪小小的，但毕竟是顾家的闺女，从小耳濡目染，身上自有股子大家气度。

    阿紫道：“明晚是黄、闻两家结亲的大日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天师道就绝不敢当场发难，陆哥哥你就放心好了。”

    我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也是颇感欣慰，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听你的，咱们还是去。”见旁边有个卖水果的摊子，就道：“咱们还是买水果。”阿紫道：“好啊。”

    “老板，来两个柚子。”

    “陆哥哥！”

    ……

    之后再闲逛了一阵，就回了旅店。到了第二天中午，就跟阿紫一道出了门，往喜贴中所说的小茶庄而去。眼见时间尚早，我们也不着急，就慢慢晃荡着过去。到天色微微擦黑的时候，就到了那小茶庄。

    这地方倒是颇为清净，是在一大片茶林里头，身处其中，闻着淡淡茶叶清香，颇让人心旷神怡。这小茶庄是好大一处宅院，我们到的时候，里头已经是张灯结彩，宋叔和那位闻家二爷在门口迎客。

    我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带了阿紫，绕着这小茶庄走了一圈。这庄子名字里头有个小字，可实在是不小，一路过去，就瞧出这庄子周遭的暗处，都层层布置了禁制和阵法。黄闻两家都是术士门第，今晚的事情如此重要，小心一些倒也是无可厚非。

    绕了一圈回来，才走上前去。一见到我们，宋叔与闻二爷两人就笑着迎了上来，与我寒暄了几句，又陆续有宾客上门，就让他们先去忙了，我们自个进去就是。

    被一个黄门弟子引着，进得院中，只见里头灯火通明，酒席流水般排开，场面倒是极大。这席中已经坐了大半人，我将贺礼交于那黄门弟子拿了，就带着阿紫在角落里找了一张桌子坐了。

    阿紫往人群张了张，就说：“陆哥哥，晚上的宾客还挺多的啊。”

    我说是啊。这黄门与闻家都是洞庭湖一带有名的术士世家，传了不知道几代，故交好友必定是极多。这次来的，只怕都是术门中人。此时桌上已经是摆上了冷菜果点，我就说：“饿不饿，先吃一些。”

    小姑娘笑道：“别人都还没来，咱们倒先吃上了，这成什么样。”

    我抓了一把松子到她手里，道：“就你们这种大家小姐规矩多，饿了就先吃，怕什么。”

    阿紫“噗嗤”笑出来，道：“那我就吃了，反正以后说起来，也是被陆哥哥教坏的。”说着就拣了颗松子剥了吃。

    我正想再说一句，就听一阵脚步声响，两个黄门弟子引着一群人进来。是天师道那帮人，领头的正是那李师伯与赵师伯。他们一到，在场的宾客就纷纷上前与其说话。

    阿紫笑道：“他们这一来，可是比咱们威风多了。”

    天师道一行人应付完宾客之后，就被黄门弟子引着入座了，应是专门给他们留的位置。那明空入座之后，就四处地张望，最后总算是把我们从角落里给找着了，一干天师道弟子纷纷往这边瞧来。

    我把目光收回，自顾吃着松子，跟小姑娘说话。

    又过了一阵，里头到场的宾客越来越多，闻人凤那新郎官也现身招呼了一阵，就又进去了。此后，宾客陆续到齐，宋叔与闻二爷也进了院中，忙着招呼各人。我瞧了一转，见还有好几个席面空着，像是还有人未来。

    这时候，就听有人叫道：“你……你们怎么乱闯，你们什么人！”

    话音未落，就见门口一阵骚动，一行人走了进来，抬着一个大箱子，当先一人是个年轻姑娘，齐耳短发，身材窈窕，眼波流转间就带了几分娇媚。

    宋叔与闻二爷赶紧上前。闻二爷阴着脸道：“洛小姐，我们这喜帖可没发到你们降教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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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四方聚

    我一瞧，这是洛芸那女人来了。这回倒是也没换上一层皮，直接本来面貌就来了。之前在蛇母墓一役，黄闻两家可说是与降教结了大仇。这两家之所以抛弃前些，结为亲家，恐怕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要共同对付降教。这会儿洛芸带着一众降教之人堂而皇之的上门来，立时引得一众黄闻两家弟子怒目而视。

    要不是碍着今晚是两家人的大喜日子，恐怕这时候两边已经是动上手了。

    就见洛芸双手背在身手，在原地踱了几步，娇声笑道：“哎哟，瞧您老这话说的。今日个是我黄蕾姐姐与人凤哥哥大喜的日子，我可是专门来恭贺他们的。”说着，拍了拍他们抬来的大箱子，道，“我们这份贺礼可是准备得很辛苦。”

    那闻二爷冷笑道：“今日我黄闻两家大喜的日子，我不想与你计较，赶紧退出去罢！”

    宋叔也跟着道：“洛小姐，您就赶紧走吧，今儿个你可讨不了什么便宜。”

    洛芸道：“宋叔叔，这就不对了罢。你们与降教是有恩怨，可与我洛芸没有啊。我与黄蕾姐姐那可是好姐妹，今日个她大喜的日子，我怎能不来？”

    闻二爷黑着脸，怒声道：“你这姓洛的与降教无关，那谁还跟降教有关！”

    宋叔笑道：“洛小姐，今天在座的宾客，可都与你们降教不对付，要是万一伤着了你，那可不太好。”说着，身子微微侧了侧，故意把后头天师道的一干人给亮了出来。

    洛芸瞧了一眼，笑道：“俗话说上门就是客，我可不相信堂堂的黄门和闻家会让自己的客人在这儿受伤。”随即大声叫道，“黄蕾姐姐，黄蕾姐姐，你出来呀！”

    闻二爷怒喝道：“你再胡闹，就别怪我动手了！”

    洛芸幽幽地叹了口气，道：“瞧您老这说的，我就是来给黄蕾姐姐送份礼，还被你们这般嫌弃，倒像是我故意来搞破坏似的。”

    我在一旁瞧得倒是有趣。洛芸这女人油盐不进，脸皮又厚，这大喜的日子，黄门与闻家也没法与她动手，还真是拿她没办法。我倒是好奇这女人突然来闹这一茬，究竟是想干什么。

    那宋叔拉了闻二爷到一边商议了一阵，回头朝洛芸道：“既然洛小姐来都来了，那就请入座。只不过这贺礼，就请收回。”

    洛芸笑道：“不收就不收，那也是你们的损失。”朝四周打量了一眼，目光在我们这边一定，就道，“两位先去忙罢，我自己招呼就行。”也不等宋叔二人答话，就径自到我们这一桌找了个位置坐下。那几个随他来的降教弟子，把那箱子也抬了过来，放到地上，就退到了一边。

    我也不知她打什么主意，只是这时候人多眼杂，倒也不好与她交谈。那洛芸坐了一会儿，也抓了把松子，放在桌上剥了吃。我也不去理会她，就当没她这人。倒是阿紫那小姑娘不时冲她看上一眼。

    洛芸将一把松子尽数吃完了，拍拍手，就站起身来，走到阿紫身旁坐下，笑道：“小妹妹，你可长得真好看。”

    我瞪了她一眼。这女人却是装作没看见，伸手就去抓阿紫的手，道：“这小手也是，又白又嫩，真是我见犹怜。”

    阿紫把手抽了回去，道：“这位姐姐，我还有事儿要忙，你能别打搅我吗？”

    洛芸笑道：“哟，忙什么事呀？”

    阿紫剥了一颗松子，道：“吃松子呀。”我听得一阵暗乐。

    洛芸倒是面不改色，笑道：“姐姐也是最喜欢吃松子了，咱们一块儿吃。”说着就贴了上去，一双手也是不安分，就去搂阿紫的腰。

    我把小姑娘拉了过来，道：“来坐我这边。”与她交换了位置。

    洛芸白了我一眼，低声道：“你这小混蛋尽坏我好事。”

    我也懒得跟她瞎扯，道：“来干什么？”洛芸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愿意来，是姓洪的老东西发了话，点名要我来的。”说罢，就抓了把松子自己吃起来。

    我也不去理会她，转身与阿紫说话。

    这时候，就见黄门那位二爷也出来支应。这人在蛇母墓里头受伤非轻，这会儿脸色还是不大好，说话也有些中气不足，出来打了一圈招呼，就被弟子搀着回屋去了。再过得片刻，就见一名弟子跑进来朝宋叔说了一句，宋叔听了，就皱了眉头，与闻二爷低声说了几句，两人脸色就都有些不好。

    我瞧得正有些好奇，就见门口又抢进来一名黄门弟子，领着一人往院里走来，那宋叔和闻二爷一见，立即眉头一展，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我瞧了一阵，朝阿紫笑道：“原来也请了你家。”

    这次来的正是顾思寒那小子，手里捧着个礼盒，身边也没带其他人，就孤身前来，被宋叔和闻二爷簇拥着进来。

    洛芸在一旁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道：“连顾家的喜帖都送到了。这两家人的算盘可是打得够响，不仅是想两家连姻，还想趁着这机会广结善缘那。哼，这摆明了是要对付咱们降教。”

    我就笑笑，没接她话。黄、闻两家与降教算是结下大仇，这三家又都在洞庭一带，黄闻两家首当其冲，自然是要筹谋后路。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我是乐见其成。

    洛芸冷笑道：“你以为这是什么佳偶天成啊？这位黄家大小姐的喜好，我可是最清楚不过了，怎么可能会喜欢闻人凤那种二愣子？这桩婚事啊，不就是两家联合的筹码而已。”

    我没搭理她。再瞧了一眼，见顾思寒那小子已经把贺礼交于了一个黄门弟子，正与宋叔和闻二爷寒暄。其余宾客中，也有人上来攀谈。唯独天师道一班人则是坐着动也不动，只是冷眼相看。当日在仙女山，天师道本就因为我与顾家冲突过，两家还有嫌隙，此时见面，自然不会有什么笑脸。

    就听那宋叔笑道：“思寒，我与你闻叔是左等右等，还生怕你们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见你到了就放心了。”

    顾思寒笑道：“有劳两位长辈牵挂了。我原本应该下午就能到，只是路上有事耽搁了一些时间。”

    宋叔“哦”了一声，皱眉道：“怎么，没出什么事儿吧？”

    顾思寒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之前经过岳阳城外，刚好就遇着清微派的三位朋友。”

    他话音刚落，闻二爷就“啊”了一声，喜道：“原来清微派的朋友们已经到了，我们两人正在担心呢。”

    我一听，原来清微派也接到了喜帖，这回符箓三宗的人算是又聚齐了。只不知这次来的究竟是哪三位，有没有我认识的人。

    宋叔瞧了瞧外头的天色，皱眉道：“按说这个时候也应该到了。思寒，之后没出什么事儿吧？”

    顾思寒笑道：“两位叔叔不要担心。当时的确遇上了些小麻烦，清微派的三位朋友，在路上正巧就撞上了无极门的人，两边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我正好路过，就给他们解了围。后来我本想与他们一道过来，不过他们说还有些事要先去办，我就先独自过来了。”

    宋叔笑道：“原来如此。”皱了皱眉，又道，“这无极门的人怎么又跑来了岳阳？”

    顾思寒道：“瞧他们的样子，来的一行人抬了个大箱子，听他们说起来，也像是到贵府来贺喜的。”

    闻二爷冷笑道：“这帮贼子究竟想干什么，我们可没请他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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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秘约

    宋叔听了，笑了笑，道：“不请而来的也不是他一家，也没什么稀奇。”说着，就朝我们这一桌看了一眼。

    洛芸那女人磕着松子，倒是面不改色。顾思寒顺着宋叔他们的目光瞧过来，就瞧见了我和阿紫，脸上错愕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阿紫那小姑娘就坐在那里，冲他招招手。

    顾思寒那小子与宋叔二人说了几句，就欲朝我们走来。正在这时，就听门口有人叫道：“我靠，这不是那小白脸么，你也来了？”话音刚落，这人就已经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在顾思寒肩头一拍，随手就把托在手上的贺礼丢给了一旁的黄门弟子。

    宋叔和闻二爷连忙迎上去，喜道：“屈先生，您来的实在是太巧了。我们一直想给你送请帖，只是一直没找到您的住处。”

    那骚包脸两道八字眉一挑，道：“不必了，喜帖我已经收到了。”说着掏出一封大红请柬，丢了过去。宋叔二人接过一瞧，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喜道：“原来屈先生是代表的昆仑府！”

    骚包脸扫了院子一周，道：“我坐哪啊，开吃了没有？”

    宋叔忙朝着他和顾思寒道：“两位的位置早就备好，请随我来。”

    顾思寒笑道：“宋叔不要忙了，我自己找位置就行。”那骚包脸也道：“随便找个位置就行。”一只手往顾思寒肩上一搭，道：“你坐哪？我跟你坐一道就行。”

    顾思寒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拍开，径自朝我们这一桌走来。那骚包脸“靠”了一声，随即也看到了我们这个角落，八字眉一挑，也跟着走了过来。

    顾思寒过来也没立即坐下，瞧瞧我，又瞧瞧阿紫，道：“你们俩怎么混在一起的？”

    阿紫那小姑娘笑道：“你管不着。”

    顾思寒沉了脸，道：“我是你哥，怎么就管不着？”阿紫嘻嘻一笑，剥了颗松子，道：“吃不吃？”

    我朝他瞧了一眼，道：“得了得了，赶紧过来坐下，杵在那里干什么，你当你是新郎官啊？”

    顾思寒笑了笑，过来在阿紫身边坐下。那骚包脸过来，盯着我瞧了一阵，道：“你他们怎么也来了？早知道你就把两家都一起代表了不就行了！”一通唠叨完，就挤到洛芸旁边坐下，笑道，“这位小妹妹，松子好吃么？”

    洛芸瞧了他一眼，问了句：“你男的女的？”

    骚包脸拍拍胸口，道：“纯爷们！”

    洛芸冷冷地道：“男的滚开！”

    “我靠！”骚包脸目瞪口呆。

    我也不去管他们闹腾，朝顾思寒问了句，清微派都是来的谁。听他一说，原来这次清微派来的是三个年轻弟子，其中一个倒是熟人，是卢霞那位姑娘。另外还有一男一女，倒是不认识。

    我瞧了瞧外面的天色，按说这时候人也应该到了才对，再打量了院中一眼，发现吴恺那几个茅山派的弟子也还没到。又等了一阵功夫，吉时已到，闻人凤与黄蕾二人就出来行了礼，这亲到这会儿就算是结了一大半。

    美酒菜肴流水介上来，宾客们就开始吃喝欢腾。闻人凤与黄蕾这对新人出来敬了一巡酒，黄蕾就先回屋了，闻人凤则被拉着又灌了好些酒下去，最后好说歹说，被闻人龙等几个本家的兄弟解了围，也回了屋里。

    闻二爷举着酒杯，各处招呼，高声叫道：“今日个我闻、黄两家大喜，诸位朋友一定要不醉不归！”众人轰然应好。

    又是热闹了好一阵，突然一人大叫一声：“你们两个淫贼不得好死！师妹……我……我替你报仇！”就听一阵碗碟摔在地上破碎的声音。

    我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那个明空。往天师道那头瞧了一眼，就见那明空满脸通红，醉意朦胧，也不知是喝了多少酒，正在撒酒疯，叫了几句，就要朝我们这边冲来，被他的几个师兄弟拉住。

    那瘦高的赵师伯没有说话，那李师伯脸色阴沉，也不知说了句什么，几人就把那明空给按了下去，又给他灌了口茶。这边一闹，周遭的宾客就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时朝我们这一桌偷瞧上一眼。

    骚包脸“靠”了一声，骂道：“这帮人还有完没完了！”

    洛芸冷笑道：“哟，祸害人家女弟子，还有理了？”骚包脸怒道：“谁他妈祸害了？就那货色，也得本大爷瞧得上！”

    我给他扔了一颗松子：“闭嘴吧你！”这种事情，多说也是无益。

    正说话间，就见宋叔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到我们身边，笑道：“陆小哥，有个东西想让你掌掌眼，要不你跟我去一趟？”

    我听得有些疑惑，就说好啊，跟着起身。那骚包脸也要跟着去瞅瞅，却被宋叔笑着给拦了回去。

    我跟他从席间出来，就进了内院，转过几道走廊，就到了一个房间前。我见这房间扎着大红色的彩绸，喜气洋洋，瞧着应该是闻人凤和黄蕾这对新人的新房，不由得心中诧异，不知这宋叔带我上这儿来是要瞧什么。

    这屋里头亮着灯，房门却是紧闭。宋叔转身朝四周查看了一番，这才上前拍了拍门，这一共是拍了三下。只听里头有人问道：“谁呀？”语音清脆，是黄蕾的声音。

    宋叔低声道：“是我。”

    过了片刻，就听“咿呀”一声，门就开了。我朝里头一瞧，就见开门的正是这位黄家大小姐，穿了一身大红衣裙。

    宋叔立即拉了我进门，朝外头张了张，立即将门关上。

    我瞧他鬼鬼祟祟的，心里头就越发疑惑。再一瞧黄蕾，见她脸上化了妆彩，嘴唇通红，一张脸雪白雪白的，却是殊无喜色。

    再仔细一瞧，就发觉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这么凉的天，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微微的冷汗。

    我心中颇有些惊疑不定，这宋叔也不知搞的什么鬼，这个时间把我带到人家新媳妇的新房里，那不是找事么？正想问话，就听宋叔道：“你们先说，我去外头守着。”就开了门，退了出去。

    我只觉着有些不对劲，正想找个由头先退出去再说，就听黄蕾道：“你……你还记不记得，我被洛真……你救我那次？”声音却是有些发抖。

    这事就在不久之前，我自然是记得的，只是不知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黄蕾道：“你有没跟别说过？”语气却是颇为激动。

    我摇头道：“我当初答应过你，自然就不会与别人说。”心中一动，道，“怎么？有人提起这事？”这黄大小姐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提到这事才对。

    黄蕾盯着我瞧了一阵，道：“真的？”

    我没说话。黄蕾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又瞧了一阵，叹了口气，道，“我想也不是你说的，可这事儿有人传出去了。”

    我微微有些诧异。这事儿颇为隐秘，除了我与黄蕾，也就是洛芸还能知道一些。这事儿又是怎么传出去的？可就算有这些流言蜚语吧，这黄大小姐今日大婚，也不该在此时找我来她新房啊，这不是招人话柄么？

    黄蕾道：“昨日有人偷偷给闻人凤塞了封信。”

    我听她叫的是“闻人凤”，语气颇为生疏，不由有些错愕，心想难道是真被洛芸那女人给说中了，这黄蕾与闻人凤结亲，只不过是为了闻、黄两家联手？不过这事也与我无关，问了一句：“什么信？”

    黄蕾一双手紧紧地扣在一起，手指因为太用力，微微有些发白，似乎极为紧张，说道：“那信上仔仔细细地描述了那日的情形，还说……还说你将我抱入房中，一直……一直折腾了两个多时辰……才出来。”说到这里，咬了咬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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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隐瞒

    我一听，心中就暗骂了一声。这件事被人无意中看到，倒也并不是完全没可能，但后头的话那就绝对是故意瞎编了。琢磨了一阵，就问道：“那封信是什么时候来的？”

    黄蕾道：“就是昨天夜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听他说，前天夜里就已经有人给他塞了张纸条，也是说的这事，只不过没有那么细。当时他正与他兄弟去外头办事，他还说……在追那人的时候，还遇上了你。”

    我当即就想起我跟阿紫在石洞中过夜那晚，那时闻人凤与他弟弟闻人龙的确是正在追什么人，结果追到了我们洞中。这么一想，心中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这事情未免也太有些巧合，说不好就是有人故意把他们两人引到我那里。

    “闻人凤就起了疑心，来质问你了？”我瞧了一眼黄蕾，心想难道是这夫妻俩因为这事儿闹起来了？

    只不过再转念一想，就觉着没那么简单。像这种事情本就是越描越黑，要是因为这事儿把我约到这儿来，万一被人瞧见了，那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么？黄蕾身为黄门嫡传的大小姐，应当不会这么没头脑才对。

    就听她道：“闻人凤这人老实，起初也没当回事，后来连着被那人闹了几回，就来找我问了一句，还把那信给我看了。我自然是说没有，闻人凤就说只要是我说的，他都信。”

    我对这闻人凤的印象倒还真不错，人也实诚。又想，这事情到这儿不就结了么，只要两人能彼此信任，那还有什么问题。再一瞧黄蕾，却见她绞着的双手不停发抖，额头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似乎有什么极大的恐惧，心中一突，就知道不对，闻到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酒气，就问道：“闻人凤哪去了？”

    黄蕾身子颤了一下，咬了咬嘴唇，移步过去，伸手拉开大床上原本遮得严严实实的帘子。我见她的举动，不由心中发寒，隐隐有种极不好的预感。过去一瞧，就见一人躺在床上，用被子整个蒙住了身子。

    我瞧了她一眼，伸手将被子掀开，就见闻人凤卧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发暗，已经是没气了。

    黄蕾颤声道：“原本……原本还是好端端的。可是他喝了酒进来后，就有些不对劲，一直跟我提这件事，还说我是不是与你……与你……后来还要冲出去找你，被我死死拉住……”

    “我当时也是气急，就与他争了起来。他……他就突然发怒，冲过来掐我脖子。”说着，微微扯开衣领，只见她原本雪白的头颈之上多了两个有些发暗的淤痕。

    “能不能让我仔细瞧瞧？”

    经黄蕾应允之后，就挨到她身边，细细地验看了那两道伤痕，又翻了闻人凤的手掌，仔细地瞧了，心中默默比较了一番，道：“后来又怎样？”

    黄蕾的声音发颤：“我当时也是又惊又恼，就用力在他胸口捶了一记，用的是我黄门的‘小凤捶’，结果……结果他忽然喉间咕噜了一声，摔倒在地上，就再也没气了。”

    我扒开闻人凤的衣服，就见他右胸位置有个紫青色的淤痕，面积倒不大，从形状来看，应该是用拳头擂成。

    只听黄蕾道：“我当时虽然也是气极，但毕竟与他刚结了亲，出手也留了分寸。这伤虽然瞧着有些可怕，但实际伤的是皮肉，并不会触及脏腑的。他向来体格健壮，又哪会这样就丧命。”

    我也没说话，将闻人凤全身的衣物除去，从头部开始，一寸一寸仔细检查过去。胸口那处擂痕，的确不是什么致命伤。扒开他的眼皮，眼珠子中渗出了血斑，喉中含有血污，心窍应该是被震得裂成了几瓣。

    黄蕾擂的那一拳，并不是心脏位置，而且劲道也未入体，按照闻人凤的体格来说，最多也只能造成一些皮肉损伤。

    “他之前有什么异样？”

    黄蕾咬着嘴唇想了一阵，道：“也没什么太特别的地方。只是喝完酒进来之后，他就开始胡说八道，口气也很不好……”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过有个地方很怪，他的眼珠子……像是突然间大了一圈，而且黑中透着青。”

    她迟疑了一下，又道：“如果是中了邪，那瞳孔也理应也是缩小，我从没见过眼珠子变大的。”

    我取了一枚毫针，在闻人凤心窝，脐下三寸，和脚底涌泉分别下了一针，只觉得行针如刺腐木，加上瞳孔放大，黑中泛青，应当是被人截了周身气脉，做了个琵琶气。所谓的琵琶气，就是指的气脉鼓荡，乱如指弹琵琶。

    这就好比一个吹得鼓鼓囊囊的鱼泡，被针稍稍一扎，就立时炸了锅。黄蕾只是在他胸口擂了一拳，原本是不会有大碍，但在这种情形之下，却是立即要了闻人凤的命。

    如果黄蕾没说谎，那摆明了是有人暗中做局，等着这位黄大小姐跳进去。

    我一边把闻人凤的衣服穿回去，一边心中暗自琢磨，问道：“这事儿都有谁知道？”

    黄蕾道：“我只告诉了宋叔，连二叔都没让知道。”迟疑了一下，又道，“这门亲事我原本就不乐意，是家中长辈做的安排。要是被他们知道闻人凤死了，我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把闻人凤的尸身收拾妥当，瞧了她一眼，见她双目通红，眼泛泪光，身子微微发颤，显是有些惊慌失措了。

    黄蕾颤声道：“我……除了宋叔，谁也不敢找，谁也不敢相信。想来想去，觉得也只有找你来。”

    我盯着黄蕾瞧了一阵，心中飞快地转着念头，琢磨着这位黄家小姐说得究竟有几分真，有几分假，道：“我与你，好像也没这么深的交情罢？”

    黄蕾道：“你本就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份交情自然是极深的。再说，这事儿可是把你我都牵扯了进来，咱们现在就是一根线上的蚂蚱。这事明显是有人故意设的局，今天我黄门与闻家两边都来了这许多宾客，要是知道闻人凤死在我手中，两家必定反目成仇，再加上这许多宾客，怕不知是要死多少人！”

    我心中盘算，这位黄家小姐说的这话倒是没错。只要现在闻人凤的死讯一传出去，闻黄两家必定殊死相斗，再加上两边请来的宾客，那这冲突可就大了去了。

    至于我，一个与黄蕾通奸的名头怕是跑不掉了，再加上天师道那群人原本就在外头虎视眈眈，口口声声“淫贼”，“淫贼”的叫着，这回一被抓到把柄，那可真就是一千张嘴也难辨了。

    我忽然有种极不好的感觉，我们这些人，似乎是无知无觉地落进了一张缝制严密的大网之中了。

    “那你什么打算？”我问。

    黄蕾绞着双手，咬了咬嘴唇，道：“我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才找你一起来商量。我给闻人凤偿命事小，可是闻黄两家怕是要完了。”

    这时候，房门外头传来笃笃几声，宋叔的声音在外头道：“开门。”

    黄蕾去将门开了，宋叔进来将门关上，道：“商量得怎么样？陆小哥不能在这儿久留，得赶紧回到前头去。”

    黄蕾咬着嘴唇，道：“那可怎么办才好？”

    宋叔叹了口气，道：“为今之计，也只有先把人凤的死给瞒下来，绝不可让人知道！这事儿要是捅出去……哎！”

    只不过，这新郎官一个大活人，又哪是这么好瞒的。

    宋叔道：“蕾儿，你在房中守着，任谁来也不要给开门进来，就说人凤醉得不省人事。”黄蕾点头应了。宋叔又朝我道，“陆小哥，咱们先回前头去。”拉了我就出了门，拐了几个弯，回到前院。

    刚进了院中，就见门外又进来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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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走失

    我站在院中瞧了一眼，就见这行人领头的是两个神情严肃的汉子，一人长得矮矮胖胖，一脸福相，另一人高高瘦瘦，活像个竹竿似的。身后紧跟着几人，抱着几件贺礼进来。宋叔一见，就迎了上去。听他们讲了几句，原来是焚香会的人。不过这些人倒是眼生得很，此前从未见过。

    那胖子道：“恭贺闻黄两家喜结连理，这是我教奉上的贺礼。这趟原本是我们于大人要亲自来的，只是教中临时有事，就让我们二人前来。”

    我见宋叔与闻二爷都没个好脸色，想必这又是一个不请自来的。看了一阵，就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骚包脸立即嚷嚷道：“去看了个什么，快说来听听！”

    我没理他，见那焚香会一行人与宋叔他们争执了一阵，还是被引着去了一旁的一张酒桌坐下。这回连焚香会也来凑热闹了，这局面可是越发复杂了。

    我见身边的座位空了，就问了一句顾思寒：“你妹子哪去了？”

    顾思寒吃着糕点，道：“你这陆哥哥都不知道，我又哪里知道？”

    我没好气地瞧了他一眼，在院中扫了一圈，就在东北角的一桌上看到了小姑娘的身影。那桌上坐着六七人，有男有女，阿紫正与他们在说话。瞧样子，似乎相谈甚欢。

    “这些人谁啊？”我记得之前那桌是没人的。

    骚包脸和顾思寒这两人却是只管吃菜，对我理也不理。倒是洛芸接了一句，道：“刚进来的，说是什么医队的。”

    听她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之前就在村子那边听人说，阿紫跟了一支民间大夫组成的医队，来了洞庭，怕就是他们。此时阿紫正与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说话，这妇人头上挽着个发髻，长相倒是颇为平庸，也没什么特别的。两人也不知说到了什么，笑得颇为开怀。

    我就说：“怎么还请了他们？”

    洛芸道：“主人家爱请谁，你管得着么？”

    我看了一阵，把目光收回来，在心中梳理着闻人凤的事，瞧了坐在一旁的洛芸一眼，心想这事究竟跟她有没有关系。就随口问了一句：“你们降教是不是跟焚香会约好了一起来，打得什么鬼主意。”

    洛芸冷笑道：“我们降教爱给谁贺喜，就给谁贺喜，用得着跟谁约好？”

    我正想说话，突然大腿上微微一痒，原来是洛芸那女人伸了一根指头，拢在桌子底下，在我腿上写了几个字。

    “姓洪的叫我来的，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大约是有些避忌旁边的骚包脸和顾思寒。

    停了一下，她又写道：“姓洪的大概是怕闻黄两家结亲，趁机又勾搭上道门和顾家，会对降教不利。”

    我瞧了她一眼，这女人长得娇媚可人，看似纯真无邪，其实心机极深，行事毒辣，不择手段，她说的话，可不能尽信。

    正想着要不要把告密信的事跟她挑明了，就见此时外头又急匆匆奔进来一个闻家的弟子，找到那闻二爷低声说了什么。闻二爷听了几句，原本一张笑脸登时沉了下来，眉头大皱，疾步去找宋叔，两人又到一边低声说话。

    我心中正有些疑惑，就见宋叔二人一起朝焚香会那桌走去，找到那两个领头的汉子。双方交谈了几句之后，声音变逐渐高了起来。

    焚香会那个瘦子啪的一拍桌子，高声道：“我们千里迢迢赶过来，那是好心好意给你们贺喜，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那边一争执，院中就是一静，所有人都扭头望去。

    只见宋叔和闻二爷神情肃穆，又说了句什么，就听到那瘦子怒声说了一句：“清微派的人走丢了，与我焚香会有什么干系？”

    我听得一惊，怎么是清微派的人走丢了，冲着顾思寒瞧了一眼，正好这小子也瞧了过来，我俩都是一阵茫然。

    就听那闻二爷的声音也高了起来：“清微派的几名弟子现在都不见人影，我们闻家派了弟子出去找寻，结果就在敖家屋附近的山道上发现了一名清微弟子的尸体。”

    那瘦子怒声道：“人家弟子死了，与我等何干？”

    闻二爷冷笑了一声，厉声道：“我们还在那附近找着了几具尸体，辨认了身份，有两个是无极门的，还有一个是你们焚香会的！”

    我听得蹊跷，就起身走了过去，凑到人群瞧去。不一会儿，骚包脸和顾思寒两人也跟了过来，唯独洛芸那女人还是坐在那儿吃着东西。

    这会儿功夫，就听焚香会来的另一个胖子道：“你们怎么知道是的是我焚香会的人？”这人一脸富态，瞧着弥勒佛似的，说话倒是不急不躁，比他同伴稳重了许多。

    闻二爷冷笑道：“就你们焚香会的，我们还能认不出？”

    那胖子笑道：“闻二爷，咱们空口无凭，不能这么耍赖吧？”那瘦子登时跟着嚷道：“就是，要么你把尸体抬上来，让我们认一认！”

    闻二爷怒笑道：“今日是我闻、黄两家大喜的日子，抬尸体上来，成何体统？”

    那瘦子冷笑道：“你们大喜的日子又怎样？我们焚香会好心好意来给你们道喜，却被你们这样胡乱冤枉！倒要让大家伙评评理，这是你们做主人的礼数吗？”

    闻二爷当即被气得脸色铁青。

    那胖子摆了摆手，阻住瘦子，笑道：“兄弟，这话说得可就严重了。”又朝闻二爷道，“二爷，我们再怎么说，今天也是客人。这么不明不白地就被你们加了这个罪名，不大好吧？”

    闻二爷冷哼一声，正欲说话，宋叔立即插口道：“就凭咱们黄、闻两家的名声，也不至于空口说白话，来冤枉你们。”

    那胖子呵呵笑了一声，道：“这可难说得紧了。”

    这时候，就听人群中有人说了一句：“宋哥，闻二哥，你们就把尸体抬上来，让他们心服口服！”声音跟个破锣嗓子似的，听来颇为刺耳。

    我瞧了一眼，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肥头大耳，鼻子边上长了颗黑痣，油光满面，又道：“咱们都是术士世家，对一些个死人尸体的，也没那么多忌讳。”

    他一说话，竟也有少数几人跟着应和，似乎是瞧热闹不嫌事大的。不过绝大多数宾客都是皱了眉头，毕竟这大喜日子，抬了尸体上来实在太不吉利。

    我瞧了那大黑痣几眼，就听耳边有人道：“这肥猪是蜀中齐家的人。”声音娇柔，是洛芸过来了。听她说起来，这齐家也是蜀中一带颇有些名声的术士世家，跟黄门与闻家都有些交情。

    转眼瞧去，就见宋叔皱着眉头与闻二爷低声说了几句，宋叔就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大家伙一起做个见证。这尸体是绝不能搬到这儿来的，就请大家移步到院子外头一看。”

    众宾客纷纷叫好。闻二爷就找了个闻家弟子吩咐了一声，就跟宋叔两人带了一班宾客以及那焚香会数人，朝院外走去。骚包脸看热闹不嫌事大，自然是兴高采烈地就跟了进去。

    我落在后头，朝院中瞧了一眼，倒还是留下了好些人。天师道那边的弟子坐着纹丝不动，只派了个明心出去。那只后来的民间医队，更是一个人也没动，依然在那里吃菜。阿紫那小姑娘冲门口这边瞧了几眼，就冲我跑过来，好奇地道：“陆哥哥，怎么回事呀？”

    我也没来得及解释，出门瞧了一眼，就见地上躺了三具尸体，其中一人穿得是清微派的服饰，是个年轻的男子，倒不是我认识的。那闻二爷从其中一具尸体腰间摘了个香囊下来，隐隐听到他说：“这还不是你们焚香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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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茅山来客

    人群中一时间议论纷纷。我瞧得差不多了，就拉着阿紫转了回来，道：“刚才跟你说话的是谁？”

    小姑娘“噢”了一声，笑道：“她是平姑姑，是我们民间医队的领头人，她的医术可厉害了呢。”

    我“哦”了一声，道：“这民间医队是什么？我以前也没听说过。”

    小姑娘道：“我们这医队也是临时组织起来的啦，连个名字都没有。平姑姑说了，都是为了救死扶伤嘛。陆哥哥，我带你去见见平姑姑啊，她人很好的。”

    我笑了笑道：“下次吧。”瞧了那妇人几眼，见她正与其他人说笑，倒是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说话的功夫，宋叔等出去的一干人已经转了回来，人群涌动，有些乱轰轰的。我拉着阿紫避到一旁，只听闻二爷厉声道：“这回看清楚了罢？是不是你们焚香会的人！说，你们和无极门的那帮贼子，把清微派的朋友们怎么样了？”

    我打眼瞧去，就见焚香会的那胖子和瘦子，两人都是脸色发黑，似乎颇为懊恼。那胖子道：“这人的确是我焚香会的，也是跟着我们兄弟二人来贺喜的。只不过这人中途的时候走失了，我俩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死在了那儿。”

    那闻二爷哈哈笑了两声，怒声道：“你当咱们都是三岁小孩啊！走丢了？哼哼，哼哼！”

    宋叔冷声道：“今日是我闻、黄两家大喜的日子，清微派是我们邀请的贵客，如今他们在我洞庭境内出了事情，我们两家可是难辞其咎。两位要是不把事情交代清楚，可别怪我们翻脸无情！”

    焚香会那瘦子怒声道：“这事儿本来就与我们无关，又怎么给你们交代！”

    一时间，两边倒是对峙上了。

    我心中暗暗思量，今儿个这喜宴，是越发诡异起来了。就见洛芸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挨着我，低声笑道：“焚香会这墙头草，还想着借此机会与这些人套套近乎，这次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咯。”

    我问了一句：“这事降教有没有插手？”

    洛芸“哎哟”了一声，道：“你这小混蛋，你是不信我还是怎地！这事儿都在那姓洪的老东西肚里装着，我又哪里知道！”

    就听焚香会那胖子道：“闻二爷，宋爷，两位且不要动怒。我焚香会此次前来，的确是真心实意来给两家道贺。上次咱们两边因为一些误会，闹得有些不愉快，实在并非我焚香会本意。这件事情来得蹊跷，我兄弟俩一时间也弄不明白。今日是两家大喜的日子，被我们给搅和了可不好。这样，等今晚过去，我焚香会定当给两位一个交代，如何？”

    宋叔和闻二爷对望了一眼，正要说话，就听一人道：“我道门的人被你们和无极门给害了，你就想这样轻轻松松一句话就给了了？”随着话音响起，一人从椅上站起，身形微胖，走上前来，正是天师道那个李师伯。

    焚香会那胖子道：“这位天师道的前辈，我们焚香会说话算话，说了要给诸位一个交代，就定当给诸位一个交代。”

    那李师伯冷笑一声：“就你们这些贼子，又凭什么说话算话？”

    焚香会那瘦子登时勃然大怒，怒声道：“你这臭老……”话没说完，就被那胖子喝住。

    那胖子的脸色也有些不大好，勉强一笑，道：“这位前辈，我焚香会虽比不上你们道门的名头，但说话算话这四个字还是懂的。”

    那李师伯嘿嘿冷笑。

    胖子沉吟了一阵，朝宋叔和闻二爷道：“二位，这事的确不是我焚香会做下的。我们兄弟俩空口无凭，说了诸位也不会信。不过当务之急，咱们还是先赶紧派人去寻清微派几位朋友的下落。今天大喜的日子，总不能让我们兄弟给搅和了，一切是非黑白，都等喜宴过去再说如何？二位放心，事情一日未弄清楚，我兄弟俩绝不离开岳阳。”

    我见这胖子说话不卑不亢，处事极为周到，倒真是个人才，怪不得那大公鸡会派了他们下来。

    那闻二爷冷哼一声，道：“我闻家早已派了弟子前去寻找，还等得到你来说？”

    那胖子呵呵笑道：“正是正是。”

    宋叔沉吟了一阵，又与闻二爷耳语了一番，道：“那此时就先如此。”朝众人道，“各位还是回去酒桌，今晚大家要喝得尽兴些。”各宾客也是轰然应了，各自回去座位。

    我正要回去，就见宋叔朝我走了过来，不过却不是找我说话，而是冲着罗芸说了一句：“洛小姐，不管你们降教是什么目的，今晚最好给我安分一些。”

    洛芸娇笑一声，道：“宋叔叔，你这话可说得有些没道理了罢。”

    宋叔皱了眉头，冷冷地道：“这焚香会与无极门，怕不都是你们降教邀来的！”

    洛芸哎哟了一声，道：“这可不敢当了。他们焚香会和无极门，那派头可大得很，哪是我们能请得动的。”

    宋叔冷哼了一声，也不再与她多说下去，冲我瞧了一眼。我笑了笑，道：“宋叔，我有个事情想问你一下，咱们到旁边说。”

    宋叔“哦”了一声，道：“什么事儿啊。”说着就到旁边人少的僻静地方，我跟了过去，低声道：“怎么样了？”

    宋叔道：“闻家几个兄弟来好几趟了，嚷着要拉人凤出去喝酒，被蕾儿挡回去好几次了。”叹了口气，道，“怕是迟早挡不住啊。”

    我琢磨了一阵，道：“宋叔，你觉不觉着，今晚的事越来越不对劲。”

    宋叔道：“谁说不是呢。这事情一桩紧接着一桩的，我这颗心啊，到现在都还在咚咚咚的跳。哎，先拖过今晚再说，等这些个宾客都散了，就算咱们闻、黄两家打起来，事情也有个转圜的余地。”摇了摇头，又道，“陆小哥啊，外头这边就靠你盯着点了。今晚这事儿怕是不好过，哎，只能盼着黄门列祖列宗保佑了。”

    又说了几句，宋叔就先行离去了。我在原地默想了一阵，往酒桌回去，就见洛芸还在那等我，到了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今晚这事儿可好玩了，怕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我朝焚香会那桌瞧了一眼，只见那胖子和瘦子都沉着一张脸，在默默饮酒。这时候，有人叫道：“新郎官呢，新郎官不会是直接入洞房去了吧？那可不行，赶紧的叫出来喝酒！”

    我一瞧，这瞎叫唤的人正是那个蜀中齐家的大黑痣，喝得红光满面，手里拎着个酒壶子，从酒桌上站起来。他这么一叫，其他桌的宾客登时纷纷跟着起哄，叫道：“赶紧得让新郎官出来热闹热闹！老是躲着那可不行！”

    那闻二爷笑道：“各位稍候，我让人去叫去！”大约也是想活跃活跃气氛。我听着却是心头一紧，心想真是他妈的怕什么来什么。

    宋叔在一旁见了，立即笑道：“我刚才去瞧过了，人凤喝了酒，已经醉倒在床上，一时半会怕是起不来！”

    宾客中立即有人笑道：“这可是胡说了，人凤的酒量我知道，哪能就这样趴下了！赶紧叫来，赶紧叫来！”一时间其余人等也跟着哄闹。

    就在这当儿，就见一名黄门弟子急急奔进来，叫了一声：“茅山派的客人到了！”

    宋叔当即面上一喜，“哎哟”一声，趁机打了岔，叫道：“茅山派的朋友终于到了，还不赶快领进来。”

    他话音刚落，就见另一个黄门弟子引着一人进来。这人手中抱着一个装潢精美的礼盒，衣服也穿得鲜亮得体，只是脸上却是划了好几道血痕，嘴角淤青，模样颇为凄惨。是吴恺那个大鼻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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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暗潮

    我瞧见吴恺这模样，微微有些错愕。阿紫“咦”了一声，说道：“陆哥哥，这不是那人么，他怎么成这样了？”

    宋叔与闻二爷也是愣了一下，宋叔道：“吴贤侄，你这是……”他们二人去过蛇母墓，自然认得吴恺是梁庸的弟子。其余宾客听说来的是茅山派的弟子，见他这副模样，一时间也是低声议论，颇为好奇。

    那吴恺进来的时候，垂着个头，朝院中张了一张，就走到宋叔与闻二爷跟前，行了一礼，道：“宋叔，闻叔，我师父身体还未痊愈，特地派我前来给两家贺喜了。”

    闻二爷笑道：“实在是太客气了，你师父没有大碍了吧？”

    吴恺点头道：“好多了。”

    我仔细瞧了他一眼，见他佝偻着身子，整个人缩在一起，脸色白中发青，额头上汗水淋淋，似乎很是紧张。

    宋叔朝他身后望了望，有些奇怪地道：“不是说贵派一共来了七人？对了，你秦师伯呢？”

    那吴恺身子抖了一下，道：“我……我秦师伯他……他临时有事，就让我前来……”

    我觉得手上一阵温腻，原来是阿紫那小姑娘伸了一只小手过来，在我手背上捏了一下，冲我眨巴了一下眼睛。我知道这小姑娘是什么意思，她是奇怪这吴恺为什么要说谎。

    我朝她摇了摇头，转眼继续看去。再瞧得几眼，突然心中一动，立时微微调息了几拍，敛气凝神，只闻到空气中飘过来一丝极淡的尸气。

    就听宋叔笑道：“既然你秦师伯有事不能到此，吴贤侄代劳也是一样。吴贤侄，咱们这边走。”

    吴恺笑了一下，把手中捧着的礼盒奉上，道：“恭贺两家大喜。”

    宋叔呵呵笑了一声：“实在客气。”就要伸手去接。就在这时，天师道那李师伯突然叫道：“慢着！”

    宋叔听得一愣，这伸出的手就停在了半路。吴恺那大鼻头，身子却是抖了一下。

    我瞧得有些怪异，就听那李师伯一指那礼盒，冷声道：“这里头装的什么？”

    吴恺微微退后一步，垂着头道：“自……自然是贺礼。”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宋叔脸上有些错愕，笑道：“这里头不论是什么，都是朋友们的一份心意。”说着，就去接吴恺手中的盒子。

    那李师伯却将他阻住，面色冷峻，唤了一名天师道弟子过来，让他上去将礼盒打开看看。他这番话一出口，院中顿时响起一阵惊诧和议论。都说这天师道与茅山派同属道门，怎么着一个长辈倒为难起一个小辈来了。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尸气依旧未绝，我瞧了那礼盒几眼，心想难道是这盒子有古怪。就见那名天师道弟子上前，从吴恺手中将礼盒取走，三两下便拆开了，打开盒子只看了一眼，立即神情大变，“啊”的惊呼了一声，神情惊恐，连手中的盒子也差点丢了出去。

    众人一见，立即围了上去，想看个究竟。

    就见那李师伯面沉如水，厉喝了一声：“拿出来！”

    那名天师道弟子脸色发白，伸手进盒。我瞧得心中一跳，立即伸手掩了阿紫的眼睛，道：“别看！”就见那天师道弟子从盒中拎出了个圆乎乎血淋淋的东西。

    周遭的一众宾客登时发出一阵惊叫，吴恺那大鼻头连着往后退了几步，大叫道：“不是啊……这哪里来的……这哪里来的……”

    宋叔与闻二爷脸色阴沉，闻二爷冲着那颗脑袋仔细瞧了几眼，突然惨声叫道：“这……这……人凤啊！”

    我听得心中剧震，就见宋叔也是脸色惨白，抢上前去细瞧。周遭人群登时大哗。几个年轻人冲上前来，大叫道：“我哥……是不是我哥？”其中有一人瞧着面熟，是闻人凤的弟弟，闻人龙。

    我瞧得心中悚然，正想闻人凤的尸体不是在黄蕾房中，怎么他的脑袋会出现在这儿，就听宋叔叫道：“不对，这颗头是假的！”

    紧接着就见那个天师道弟子将那颗脑袋转过去仔细看了几眼，跟着叫道：“是假的，是假的！”说着手指在那颗脑袋上戳了一下，立即便陷进去一个洞。原来竟是用粉团之类的东西捏的，手艺极巧，上头淋了血，乍一看，惟妙惟肖，就跟真的似的。

    众人一见，都是大松了一口气。那天师道弟子咧嘴笑了笑，把那颗假脑袋还提在手上，给后头的师兄弟们晃了一晃。被那李师伯呵斥了一声，才放回了盒中去。

    我这才把捂着阿紫双眼的手松开，小姑娘踮起脚朝那边张了张，疑惑地道：“怎么回事？”

    我也不及解释，就听那闻二爷冷声道：“吴贤侄，这是怎么回事？”这颗脑袋虽是假的，但在人家喜宴之上来这一出，怕是任谁都不会有好脸色。

    我瞧得奇怪，以我对这大鼻头的了解，这人是绝不可能会做这种出格的事的。就见他脸色煞白，连声道：“不……不对，这盒子里头的礼物是我秦师伯亲手挑的，我……我……不可能的！”

    就见一人从人群中抢了出来，怒声道：“你这人也好不晓事，这种玩笑也是开得的吗？你们茅山派是不是欺人太甚了！”正是闻人凤那个弟弟闻人龙。

    他还待再说，就被闻二爷给喝止了：“人龙不许胡说！这事绝不可能是茅山诸位前辈安排下的。”转向吴恺，沉声道，“吴贤侄，年轻人贪玩一些也是正常，但也不能这样不分场合罢？”这意思就是指责吴恺是年少贪玩，背着师门干出这件事来了。

    吴恺双手直摇：“不……不是啊，我再怎么贪玩，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这礼物真是我秦师伯亲手置办的……他……他老人家怎么可能会开这种玩笑……”一时间汗出如浆，嘴唇发白，当真是百口莫辩了。

    那闻二爷闻言，顿时勃然大怒：“不是玩笑？哼哼，那你这意思是说，是你秦师伯故意要给我闻黄两家一个难堪？还是你们茅山派也给我们一个难堪？”

    吴恺连连摇头：“不对……不对……我秦师伯……我茅山派与……与你们两家一向交好……怎么可能……”这大鼻头急得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这时候，就见那宋叔拉了闻二爷一把，和声道：“吴贤侄，只要你实话实说，年轻人嘛，犯错总是难免，咱们也不会与你追究。”

    吴恺冷汗淋漓，急声道：“宋叔叔，这……我……真不知道这里头放的是什么东西！我……我……秦师伯也不可能放这东西！”

    那闻人龙怒道：“那又是谁放的！你这人到底怀了什么心思，居然用我大哥的……你……”

    闻二爷把那闻人龙赶了下去，朝吴恺冷声道：“既然你不说实话，那就只有等你师长来了，我再向他问问，究竟你们茅山派是怎么教的徒弟！”

    吴恺那大鼻头脸白唇青，手足无措，却是翻来覆去只会一句：“不是我做的……也不是我们茅山派做的……”

    我只觉得今晚这事情来得越来越蹊跷，怕是要不妙，扫了院中众人一眼，见一干人等神色各异，有疑惑的，有兴奋的，更多的是看好戏不嫌事大的。心中飞快盘算，这眼下的局面要怎么应对才好。

    只听骚包脸“哈”的笑了一声，道：“就这小子的尿性，借他八个胆子也不敢做出这种事。”当日在蛇母墓吴恺被那黄巾力士吓得差点尿裤子，骚包脸自然是看在眼里的，冲我瞥了一眼，道，“要说是你干的这事，我还有些相信。”

    我懒得搭理他。就听洛芸在一旁冷不丁地补了一句：“这小混蛋又阴又损，还真干得出这种事！”

    骚包脸开心道：“小妹妹，咱们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洛芸冷冰冰地说了句：“滚。”

    我心中暗暗思量，就像他们说的，就吴恺这软弱的性子，是打死也不可能干出这种事儿的。至于那秦师伯，听吴恺和陈青说起来，这人还是梁庸和姜狐狸的师兄，是茅山派中流顶柱一般的人物，就更不可能做出如此出格的事儿了。

    就听宋叔温言说道：“吴贤侄，你也不必太紧张。我相信这事儿绝对与茅山派无关，只是这事情究竟如何，你既然不愿说，那就先在此地多留些时日，等你门中长辈来了，由他们来定夺。你看如何？”

    吴恺白着脸，正要说话，就见那名托着礼盒的天师道弟子，突然身子抽了一下，咕咚一声就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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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牵连

    那天师道弟子突然栽倒，人群立时一阵惊呼。就见那弟子在在地上抽了几下，登时就不动了。后头的天师道弟子抢上来，被那李师伯给厉声喝止。

    我在后头瞧得不清，就往人群挤了过去，只见这人脸色黑中透着绿，双目圆睁，瞳孔溢血，手指大张，指尖泛着绿光，理应是中了极厉害的尸毒。当时人就已经咽气了。

    宋叔叫道：“大家都站开一些，不要碰他。还有那个人头，千万不要动！”招了几个黄门弟子来，用了个钩子，将那颗假人头挑了，放进盒中，接着又取过来一个大铁盒，将那人头同礼盒一起放了进去，再加以密封。

    那群天师道弟子眼见同门惨死，早就红了眼，要不是被长辈制住，恐怕恨不得就把吴恺给活撕了。李师伯厉声道：“你这小辈，也太胡作非为了吧！”

    吴恺那大鼻头也是被吓得呆住了，嘴唇不住发抖，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天师道众弟子怒声喝道：“把这小贼杀了，替师弟报仇！”

    宋叔和闻二爷，两人都是面沉如水，站在一旁。宋叔摇了摇头，皱紧了眉头。

    我瞧这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环环相扣，简直跟搭积木似的，天下哪有这般巧合的事情？心中越发不安，知道再这样被人牵着鼻子下去，怕是要出大事，必须得打乱对方阵脚才行。

    心念未绝，就见那李师伯双眉一竖，怒气勃发，厉声道：“今日我就替你师父，好好教训教训你这小辈！”上前一步，劈手就朝那吴恺抓去。

    此时也无暇细想，当即就抢上前去，身形一晃，赶在那李师伯之前，将吴恺一把拉了过来。

    那群天师道弟子登时怒叫道：“淫贼，你干什么！”

    那李师伯阴沉着脸，瞧着我连声冷笑。那明心一挥手，登时一干天师道弟子就围了上来，个个咬牙切齿，纷纷大骂“淫贼”。

    我也不搭理这些人，只是盯着那李师伯瞧。这时候就听骚包脸的声音骂了句：“他妈的你骂谁淫贼，再骂一句试试！”说着，就分开人群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我的左边。顾思寒随即一声不吭地站到我右侧。

    我瞧了两人一眼，也没说什么。这时候宋叔抢了上来，拦在我们与天师道中间，急声道：“大家都是我黄闻两家的好朋友，你们可不要起冲突！”

    对面的天师道弟子立即怒声道：“谁跟他们是朋友，我们迟早要宰了这两个淫贼！”

    宋叔急得直跳脚，拼命冲我使眼色。我自然知道他是担心黄蕾的事，让我退让一步，别把事情再激化。但目前的局势已经完全落入了别人的算计之中，再任其发展下去，真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

    虽说我此时与天师道起冲突，说不定会把事情变得更坏，但无论怎样，也得拼上一拼了。如果再不做点什么，怕是只有被人算计进死胡同里去。

    “你们当茅山派是突然脑抽了，还是突然发疯了，故意去弄死你们一个弟子玩？”我不去理会宋叔的眼色，朝那群天师道弟子冷笑道。

    这群人立即鼓噪起来，被那李师伯给喝止了，目光森冷地瞧了我一眼，道：“茅山派与我天师道同属道门符箓三宗，历代交好，自然不会干这种阴损的事情。只不过这姓吴的小辈，那就说不准了。”

    我呵呵笑了一声，道：“谁都知道你们和茅山派是铁哥们。那就不许有人看不过眼，设了计，要来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

    那李师伯冷笑一声：“是非曲直，我天师道自能判断，还用不着你这黄口小儿来鼓噪！”

    我笑道：“那是自然，我可没这个资格评说什么。您老是天师道的长辈，以大欺小可不好。那就让宋叔和闻二叔把这姓吴的小子先扣下，等他们茅山派的师长来了再说。”

    那李师伯盯着我瞧了一阵，双眼眯了一眯：“这姓吴的小子与你是什么关系？”

    我回道：“就是看不过眼，这大喜的日子被你们这样闹腾。”朝宋叔道，“别搅了大家喝酒的兴，您老说是不是。”

    宋叔立即接腔，笑道：“对对对，这事儿就这样，两家也别伤了和气。吴贤侄是有过错，就等他家长辈前来再说。”说着就要去将吴恺带下去。

    那李师伯阴沉了脸，上前一步，就把宋叔拦下，道：“今天是黄闻两家大喜的日子，我们也的确不便打扰。只不过我这弟子惨死，这姓吴的小子要交由我天师道看管！”

    宋叔愣了一下，冲我瞧了一眼。我正想说话，那吴恺却是像见了鬼似的，连着后退几步，叫道：“我不去！我不去！”

    那李师伯厉声道：“你是不是做贼心虚！”

    宋叔皱了皱眉头，朝吴恺道：“吴贤侄，你们茅山派与天师道一向亲近，想来也不会……”

    他话还没说完，吴恺那大鼻头就大声道：“在我师父来之前，我哪也不去，我就在这儿呆着！”

    那李师伯脸上怒气一现，上前一步，劈手就朝吴恺抓去，我见宋叔没有拦阻的意思，立即准备抢上一步拦阻。身形刚动，就听吴恺大声地尖叫：“那贺礼是他们送的！是他们送的！”指着天师道一干人等，面色赤红，神情惊惧。

    那李师伯当即收手，厉喝道：“你说什么？”

    宋叔和闻二爷面面相觑。

    “吴贤侄，你刚才说的什么？”朝吴恺道。

    大鼻头厉声尖叫道：“这礼盒一定是他们偷换的，他还想杀人灭口！”

    他这一番话出口，立即引得天师道弟子人人怒骂。那李师伯气急而笑：“你这黄口小儿，居然敢胡说八道！”

    宋叔和闻二爷也是皱了眉头。闻二爷冷声道：“吴贤侄，话可不能乱说。”声音中已经喊了怒气。

    吴恺整个人不停发颤，双目通红，叫道：“我……我原本是有两个师弟同来，可……可是他们被人害死了！你们瞧我……瞧我……”说着，扒开上衣，就见他胸口和脖颈上都是一道道的伤痕。

    那李师伯皱了眉头，道：“你两个师弟死了？”

    宋叔和闻二爷齐声道：“怎么回事？”

    吴恺大口地喘着粗气，抖得厉害：“我……我跟两个师弟是准备来贺喜的，谁知……谁知……那三个人虽然没有露脸，但用的肯定是他们龙虎山的法术！”双手哆嗦地指着天师道一干弟子。

    我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只盯着那李师伯瞧，见他脸上微现错愕，随即勃然大怒，厉声道：“胡说八道！”一时间却是分辨不出究竟是真情流露还是有意为之。

    往那群天师道弟子身后一瞧，见那位赵师伯依旧坐在桌上，不时饮上一口，那明空醉得狠了，正趴在桌上沉睡。

    吴恺面色赤红，尖声道：“我对天发誓，如果有半句说谎，我……我天打雷劈！”

    人群中登时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宋叔和闻二爷对视了一眼，也是大皱眉头。天师道一干弟子则是群情汹涌，大骂吴恺是空口说瞎话。

    那李师伯面色阴冷，把众弟子给喝止了，目光森冷地盯着吴恺瞧了一阵，道：“你确定哪三人用的是天师道的法术？”

    吴恺道：“那还能认错！”

    只听天师道那明心冷笑道：“满口胡言！你们既然遭了人截杀，那还不赶紧去找你们秦师伯。你倒是好，还去换了身衣服，抱着贺礼来这儿喝喜酒。呵呵，你这是说给鬼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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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风波起

    他这一番话出口，众天师道弟子登时齐声应和。院中众宾客也是纷纷点头，大半人倒是都认为是吴恺在瞎说了。

    我心中咚咚乱跳，头皮一阵发麻，知道事情怕是要越来越糟了，拉过骚包脸低声道：“你们在外头有没什么布置？”

    骚包脸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吴恺惨声叫道：“我秦师伯……我秦师伯也被人害死了！他老人家……他老人家……”

    他这话一出口，登时满场俱惊。李师伯、宋叔和闻二爷等人齐声叫道：“什么？”

    李师伯厉声道：“秦师兄究竟怎么了？你给我如实说来！”

    吴恺双眼通红，咬牙道：“我秦师伯就是在敖家屋郊外，被人给害死了！我……我师兄说，害我师伯的必定是师伯相熟之人，是趁他不备下的手！我……我……秦师伯他老人家肋骨断折，胸口有雷火烧灼的痕迹，说不定……说不定就是天师道的暗煞罡！”

    只听“啪”的一声响，是那李师伯勃然大怒，将一旁的桌子拍断了一角，厉声道：“你敢信口雌黄！”

    吴恺哈哈一声，惨声笑道：“究竟是谁下的手，谁自己心里清楚！我来这里赴宴，就是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想要我们师兄弟的命！我……我茅山弟子，也不是怕事的！”说得颇为豪迈，只不过声音却是颤得厉害，嘴唇直打哆嗦，显然怕得厉害。

    一时间，众人议论声大起，说什么的都有。

    我只觉得头疼，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天师道弟子这边则是早已破口大骂，骂吴恺血口喷人，胡言乱语！要不是有那李师伯镇着，怕是要冲上去把吴恺给撕了。

    这时候，就见那一直坐着没动的赵师伯走上前来，道：“吴师侄，秦师兄在何处遇害，伤势如何，你仔细说一遍。”这人高高瘦瘦，说话倒是不徐不疾。

    吴恺喘了几口气，将当日的情形描述了一遍，所说倒是与我当日看到听到的，丝毫不差。

    那赵师伯皱了眉头，沉吟半天，道：“从这伤口来看，有可能是我们天师道的暗煞罡，但也可能是清微派的拂袖雷，或者是你们茅山派的五雷印。”

    吴恺怒声道：“你什么意思！”

    那赵师伯不紧不慢地道：“没什么意思。只不过法术是死的，人是活的，就算是秦师兄死在我天师道的暗煞罡下，也可能别人冒充的！退一万步说，我天师道与茅山派同属道门，向来交好，怎会对茅山派下手？”

    吴恺红着眼，尖声道：“那就要问你们自己了！就是他！”一指那李师伯，“我那天亲眼见到他跟我秦师伯起争执，两人吵得厉害！”

    那李师伯怒声道：“你乱说什么！”

    那赵师伯皱了眉头，道：“师弟，你什么时候去找过秦师兄？”

    那李师伯面色阴沉，冷笑道：“师兄，我哪会去找过秦师兄，这小子满口胡言乱语！看我怎么教训他！”说着就要上前将吴恺拿下。人影一晃，宋叔与闻二爷齐齐上前一步，将他拦下。

    李师伯怒声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宋叔微笑道：“这吴贤侄毕竟是为了给我们两家贺喜而上门，在事情未弄清楚之前，还是交由我等看管为好。否则他门中师长来要人，我们可没法交代。”

    那李师伯目光森冷，连声冷笑。

    我心中越发不安，拉了骚包脸悄然退后几步，低声道：“有没带其他人手？”

    骚包脸道：“人手个屁！你家那位就给我扔了一封请帖，就让我滚过来了！”

    我心中一琢磨，道：“呆会我一给你暗号，你就改了装扮，摸进新娘的房间。见着黄蕾，就说是我让你来的。”

    骚包脸愣了一下，随即神情古怪：“你跟那妞……”我没功夫与他扯皮，道：“你想办法把新郎和新娘都给劫了，把两人偷出去。”

    骚包脸还待再问，我道：“别废话！”随即比了个手势，当做暗号。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看眼前的情势，怕是要往最坏的地步想了。

    我又去找了顾思寒，暗中商议了几句。如今在这地方，我能完全信任的，也只有骚包脸和顾思寒兄妹俩，连洛芸和宋叔，都不敢轻易相信。

    这时候，就听那李师伯怒声道：“你们这是信了这小子的话？我天师道怎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闻二爷呵呵笑了一声，脸上却是殊无笑意，道：“这其中的是非，我等也看不明了，就只好等茅山派的人来了再说。”

    那李师伯怒声道：“岂有此理！这小子摆明了就是在污蔑，你们还在这儿包庇与他！今日若不教他吃吃苦头，还真以为我天师道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那赵师伯皱着眉头，没有说话，一干天师道弟子则是群情汹涌，立即就要上前拿人。一旁的黄闻两家弟子见状，立即上前护卫。这一下子双方就剑拔弩张。

    那赵师伯与宋叔、闻二爷三人同时出声喝止，才让双方退了回去。

    那李师伯脸上腾起一丝赤红，冷声道：“你们二位，不会真以为这人头是我天师道送的罢？”

    闻二爷呵呵笑道：“不敢。”

    李师伯怒声道：“你们的脑子呢！”他这话一出口，那赵师伯立即喝道：“师弟，不得胡言！”

    宋叔和闻二爷却是变了脸色。闻二爷嘿嘿冷笑了几声。

    我在一旁冷眼打量着场众诸人的神情，只见人人神色各异，或疑惑，或好奇，或不屑，却是根本瞧不出这些人心里头究竟在想些什么。

    焚香会那一行人也挤在了人群中，正在一旁观瞧，那胖子和瘦子不时低声说上几句。洛芸双手抱胸，在边上瞧得饶有兴味。倒是只有那支民间医队，只管坐在那里吃饭，也不上来凑这个热闹。

    我瞧了一阵，只觉得遍体生寒，头皮发麻。我自小就跟着三叔与死人打交道，深知一句话：“但凡是阴事，就绝无小事，凶险莫测。”在这数年之中，我也遇见了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让我打心底里头泛起寒意的。

    相比起阴事，或许人心才是最凶险！任何的精怪阴灵，无论再怎么邪门，就算是顶厉害的尸煞也罢，总归是有门道可以克制的。但人心却不同，任你炼就法眼通天，你也看不穿这人心诡谲。

    就在这时，几人从内院匆匆奔进，领头的是那个闻人龙，朝闻二爷叫道：“二叔，嫂子一直关着门不让进，我们也没见着我大哥！”

    闻二爷皱了眉头，道：“你没说是我的意思，叫你大哥出来陪陪朋友？”

    那闻人龙道：“说了。可是嫂子说大哥他喝醉了，在床上起不来，让我们别去吵他！”

    宋叔立即插口道：“姑爷这几日操劳过度，想必也是累了，就让他歇息歇息。”

    闻二爷冷声道：“这儿这么多好朋友在，他怎么能躲在里头不出来？别人都把他的人头送过来了，赶紧让他醒醒酒出来！”

    那李师伯听到这儿，立即冷哼了一声，天师道一干人等也是怒气冲冲。

    宋叔笑道：“有蕾儿看着，还能有什么事。姑爷困了，就让他先睡会儿，这儿的事情，咱们两个老头子料理就行了。”

    闻二爷皱了眉头，朝闻人龙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闻人龙答应一声，就带着人朝内院而去。我见宋叔脸色发白，冲着我连看了好几眼，知道这事情怕是没法收场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这会儿整个小茶庄就像造在一个巨大的火药库上，只要闻人凤的死一被捅出来，那就等于是点燃了火线，只有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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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落灯

    我眼见当前的局面错综复杂，人人疑念丛生，根本已经没有道理可讲。这就像别人布置已久，精心编制的一张大网，我们如今落了罗网，若想一步步跟他对拆，那是绝不可能的了。为今之计，就只能跟他一气乱打，兴许还能搏上一搏。

    现在还只是闻人龙去，黄蕾应该还能拦得下来，但那边一争执，就必然会引起疑心。

    正好就见天师道那个叫明空的，被院中的吵闹声惊醒，爬了起来，扫了四周一眼，踉踉跄跄地挤进人群。登时心意已决，朝骚包脸和顾思寒暗中打了个手势。两人立即往人群里隐了隐。

    我微微吸了口气，就要上前挑起与天师道的争端。我这一出声，别人也还罢了，那明空绝对会与我不死不休。反正我与天师道的梁子是结下了，也不在乎多加一条。这下子闹腾开来，正好可以打散如今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可以制造混乱，让骚包脸有机可乘。

    就在我刚迈出脚步的一瞬间，就见一人拎着酒壶醉醺醺地抢进人群。这人鼻子一旁长了一颗大黑痣，喝得满面红光，双眼醉意朦胧，双手比划了一下，叫道：“人凤呢，人凤哪去了？哈哈，我最近听说了一些个事情，你媳妇……咱们来……来……扯扯……”

    我听得心中一惊，就见宋叔已经抢了上去，扶住那大黑痣，就往人群里推回去：“你喝醉了，回去睡会儿！”

    那大黑痣却是手舞足蹈，张口就要大叫。宋叔也不知暗中使了什么门道，那大黑痣喉咙咕噜一声，却没发出声音，手一挥，原本抓着的酒壶就抛到了空中，洒了众人一圈。我正要借机发难，把那大黑痣先给废了。就见一个苗条的身影自人群掠出，挥手就打了那大黑痣两个耳光，同时一脚踹在他心窝上。

    这大黑痣登时哇的吐出一口酒，栽倒在地。那苗条身影冷着一张脸，用了块手帕擦了擦手，道：“恶心死了，敢洒到本姑娘身上。”正是洛芸那个女人。

    我瞧得一怔，一时看不透这女人是有意还是无意。宋叔却是见机得快，赶紧把那大黑痣给拖了下去。洛芸那女人用手帕擦了擦脸，就扔到了一边。此时人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天师道和闻家人身上，对这事倒是一笑置之。

    洛芸那女人行若无事地回到人群，过了片刻，挪到我身边，低声道：“是不是你那天搞黄蕾那丫头的事，被人捅出去了？”

    “什么意思？”我不动声色道。

    洛芸冷笑了一声，道：“刚才我可一直在观察你。瞧你那紧张的样，还能骗得过我？”

    我瞧了她一眼，道：“那天的事情，你最清楚。”

    洛芸笑道：“你这人刚把人抱进屋就出来了，想来也没这么快。”神情一肃，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你这小混蛋连我也瞒着？”

    我没功夫与她多说，道：“你等下就闹，闹得越乱越好。”

    就上前朝那明空迎了上去，那明空还有些醉意朦胧，瞧见我，怔了一下，随即双目圆睁，低吼了一声就冲了过来。我等他接近了，才一把拿住他的腰际，将他贯倒在地。其余天师道弟子一见，立即大叫一声，围了上来。有几个急躁的已经揉身冲了上来。

    这正中我下怀，正要把来人掀翻，就听有人惊叫了一声：“快看，那是什么！”

    被这一打岔，那些天师道弟子就停了一停，跟着往空中看去。我见他们神情惊愕，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瞧去，就见夜空之中，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一盏盏的纸灯。

    这些灯之前并没有人注意到，应该是到了我们头顶才突然亮起。众人瞧了片刻，一时间议论纷纷。

    我趁机扫了一圈，见骚包脸已经不见了人影，应该是溜去了内院，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听内院中传来一声尖叫。听那声音，正是黄蕾的。

    我听得一惊，众人也是纷纷转头去看。就在这时，就听内院有人大喊“救命”，声音惊惶急促。紧接着几个闻家子弟急急慌慌地奔了出来，尖叫道：“快……快……有人在大哥屋里头……”

    这人语无伦次的，好久才说清是有人进了新房，把闻人凤和黄蕾给挟持了。

    宋叔和闻二爷一听，立即铁青着脸奔了进去，一众宾客随即跟上。我心想难道是骚包脸动手了，一赶到地方，就见那新房里头亮着灯，房门紧闭。外头已经被人团团围住。

    我心中悚然，心想要是骚包脸被困在里头了，那麻烦可就大了。结果一转眼，就见他皱着眉头，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我吃了一惊，忙拉了他，低声道：“怎么回事？里头是谁？”

    骚包脸“靠”了一声，道：“被人给抢先了。”问是谁，他却说没看清。

    我心中疑惑，往新房瞧去，就见里头灯光明亮，窗户拉了帘子，隐隐透出来三个人影，其中一个明显是个女子，应该是黄蕾。低声问道：“还有谁在里头？”

    骚包脸道：“那个叫什么龙的，冲进去被那人给打趴下了，是死是活就不知道了。”

    那这就奇怪了，这哪来的三个人影？

    就听里头有人道：“全都给我退开，否则一个也别想活！”声音低沉沙哑，像是野兽在低吼，听来极为怪异。

    紧跟着就响起黄蕾的声音，叫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声音很是惊恐。

    我正有些心神不宁，就听一个声音厉声道：“你别做梦了，你现在插翅也难飞！”这声音听得我一懵，竟然是闻人凤的声音！

    我瞧了一眼宋叔，见他也是脸色发白，神情惊愕，想必也是十分震惊。

    紧接着就听那可怕的声音冷笑道：“那就试试。”只听到闻人龙的声音惨呼了一声。

    与此同时，就见屋中人影晃动，听到桌椅摔倒的声音，窗户一亮，似乎腾起了火光。只听到闻人龙和黄蕾齐声尖叫。闻二爷怒喝一声，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印，那房门轰的一声就碎裂纷飞。

    匆匆一瞥间，就见里头立着一个黑衣人，一手锁着黄蕾的喉咙，面目却是看不清，似乎罩了一层什么东西。地上卧着一人，面朝下趴在地上，瞧模样正是闻人龙。除了这三人，房中还有一个火人，被一团火焰罩着，扭了几下，就摔倒在地，砰的一声化成一堆黑灰。

    一群闻家子弟怒吼一声，就要往房中冲去。就在这时，人群中大声惊呼起来，就见头顶原本悬浮在空中的纸灯，突然间就坠了下来。坠到半空，啪的一声纷纷爆开。只见一团黑沙似的东西瞬间在空中扬开。

    眼前登时一黑，就什么也看不到了，犹如眼盲了一般。耳边只听到惊呼声此起彼伏。我立即双手分结了个玉环印，护住前后，凝神敛气，侧耳细听。就在这时，双目猛地一凉，犹如贴上了两块冰片似的，微微一痛，眼前随即就恢复了光明。

    举目望去，只见院中人已经乱成了一片，人人自危。每个人都看不到眼珠子，目中犹如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黑膜，看上去极为诡异。一见这情形，立即就想起了当年曾经使用过的一种叫细鳞沙的东西。

    只不过细鳞沙是遮鬼眼，而这黑沙却是遮了人眼。紧接着十数道黑影从院中冒出如鬼魅一般，见人就欺了上去。

    我踏出个魑魅步，左手结拘邪指，就朝其中一个黑影腰间点去。手指刚触到衣角，那人身子猛地在半空打了个旋转，这人个子矮小，身法却是快到了极点，手腕一翻，就朝我面门掠来。瞧手势，结的同样是个拘邪指。

    我身形微侧，手腕一转，同样以拘邪指对他拘邪指。就在此时，那人手势忽变，拘邪指一收，身子往后飞退，随即曲指朝我一弹。

    我回身接在手中，却是一个纸团。展开一瞧，里头写了几行字，说的却是那黑沙的解法。这字迹娟秀，却是再眼熟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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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了一眼评论，说几句吧

    几天没看评论，一百多条了。匆匆瞧了一眼，有人在骂，也有人说都是对话，没内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各怀心思，那每个人什么时候说话，说什么话都是不同的，写对话是最费力的。

    直接写个什么剧情出来倒是简单了。可能有些人不喜欢看这种，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一节本来就是斗人心的，把所有人都卷了进去，所以复杂了些。悬疑书本来就是层层递进，一个线索接着一个线索，由不同人物的言谈举止带出来。

    就说这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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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击掌为盟

    我将黑沙的解法默记于心，随即将纸团收了。眼见院中众人被黑沙遮眼，个个成了瞎子，乱成一团。微微提了一口气，立即冲进人群，左转右绕，双手分别夹一根三棱针，遇人就欺身而上，连刺该人眼角丝竹空、人中、和眉心三处，将黑沙从目中逐出。

    院中人满为患，也不知左近的是敌是友，只能各自施展护身法术自保，惊叫惨呼声响成一片。我在人群中穿来绕去，最先抢到骚包脸和顾思寒两人跟前，叫了声：“别动，是我！”随即将二人身上的黑沙解开。紧接着就去给宋叔和闻二爷下了针。

    两人双目一恢复，立即就能指挥收摄那些混乱的弟子。至于天师道众人，我也见到一个救治一个，只不过那赵李二人却被我留到了最后。这两人法术高深，我要是贸然靠近，说不定人没救到，反被其伤。

    那群黑影随即如潮水般退去，奔出院外，倏忽不见。地上却是已经躺倒了一大片，宾客之中受了重创的也不在少数。

    只听一人叫道：“小混蛋，这次就算你救了我一命！哼，之前的账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声音娇媚悦耳，是洛芸那个女人。

    她这一开口，宾客中倒是也有人跟着称谢。我心中一动，高声道：“大家小心了，之前的事情怕都是有人在暗中搞鬼，他妈的就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这时候，就听那闻人龙的声音惨嚎道：“我哥……我哥他……”

    我朝房中走去，就见宋叔与闻二爷扶了闻人龙起来，地上留了一滩黑灰，想必是闻人凤的。

    宋叔脸色凝重，朝我瞧了一眼，随即转开目光，道：“蕾儿被人抓去了！”

    那闻人龙哭道：“我哥……我哥为了救我，被……被烧死了！你们……你们快去救嫂子啊！”

    闻二爷双目通红，厉声叫道：“都给我追，一定要把蕾儿救回来！”

    宋叔也点起黄门弟子，其余跟两家要好的宾客，只要身上没有挂彩的，都跟着动了起来，朝外追出。我扫了院中一眼，见地上死了不少人，其中有个眼熟的，是那个油光满面的大黑痣，脖子被人扭断了。

    一时间也顾不得细看，见阿紫那小姑娘跟顾思寒在一起，上前跟他俩说了几句，就跟着追了出去。

    行出不远，就跟众人分开，独自一人潜入黑暗之中。再行出数十步，就见前头林子中人影一晃，立即就追了上去。那人在山间穿林绕树，奔行极快，追得一阵，那人身形一顿，望了我一眼，随即纵身跃入荆棘丛中，就此消失。

    我停住身形，也不去追赶了，扫了四周一眼，见东南角有个土坡，走上前去，就见下方有个颇为隐蔽的土洞，周遭的荒草有被踩踏的痕迹。进了洞中一瞧，就见黄蕾平躺在地上，瞧见我来，乌黑的眼珠子转了一转。

    我查看了一番，将她身上被封的关窍解开。

    黄蕾长出了一口气，关窍被封得久了，手足酸麻，过了好一阵子才从地上坐起，盯着我瞧了好一阵子，才道：“没想到你背后还隐藏着这样的能量。”

    我呵呵笑了一声，也不去点破，道：“怎么回事？”

    黄蕾似笑非笑地瞧了我一眼，道：“这事儿你还用来问我？”

    我瞧着她不说话。黄蕾盯了我一阵，还是将事情说了。原来当时闻人龙领着一帮闻家子弟来催了好几次，黄蕾就是守着门不让进，起初还能拿醉酒当借口，闻人龙顾忌她是新嫂子，也没法强行入内。

    只是几次之后，前厅连番剧变，尤其是闻人凤的假人头出现了之后，让闻家人心惊肉跳，虽然那东西是个假的，但这心里也有了根刺。闻人龙是知道密信这回事的，想必更是起了疑心，就要强行入内。就在这时，外头突然飘进来一道黑影，跟鬼魅似的，一进屋就把黄蕾和闻人龙制住。

    黄蕾起初也是又惊又怕，但那黑影接着就做了件奇怪的事。他把闻人凤的尸体从床上拖了起来，而且口中发声，出来的声音却是闻人凤的。

    黄蕾道：“这人用的应该是‘口技’，模仿了闻人凤的声音。这种那么老的技艺，没想到现在还有人会。”冲我瞧了一眼，继续道，“那人把闻人凤提了起来，又模仿他的声音，闻人龙被他反扣在地上，这听得见声音，却看不见人，就以为闻人凤真的还活着。”

    这黄蕾也是个心思机敏的，当即就回过味来，于是配合那黑影演了一出戏。后来闻二爷和宋叔带了人围住新房，那黑影借了个冲突，弹了朵真火，当着闻人龙把他哥哥给烧化了。让闻人龙以为他哥是为他而死的。

    再之后天降纸灯，黑沙漫天，所有人都被遮了眼，那黑影就趁机带了黄蕾离了小茶庄。

    当时房门被闻二爷含怒打碎，匆匆一瞥间，我也看清了房中的情形，与黄蕾所说加以印证，倒也与我之前的猜测相差无几。沉默了一阵，就又想深了一层，当时那降下的黑沙，并不单单是为了掩护那黑影逃走，也是算准了我不会被黑沙所迷，又交于我黑沙的解法，就是让我当好人，在众人里头落下个恩情。

    洛芸那女人心思灵动，她应该并不知内情，但天生的直觉，让她瞬间就抓住了这个时机，把功劳往我头上推了一推。我也借机叫了一句，把之前的所有事情一股脑往这些黑影的身上推，虽说收效恐怕甚微，但聊胜于无罢。

    黄蕾笑吟吟地看了我一眼，道：“景弟弟，我年纪比你稍大，以后就叫你一声弟弟了，你不介意吧？”

    我瞧着她，道：“随你。”

    黄蕾笑道：“这次我能脱险，黄、闻两家能幸免于难，都是亏了弟弟暗中操盘，姐姐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黄、闻两家上下都承你的这份恩情。”

    我呵呵笑了一声：“这事儿可与我无关。”我这说的是大实话。

    黄蕾浅浅一笑，道：“弟弟不承认也没关系，姐姐是记住你这份情了。”

    我也不想就此事与她再扯下去，道：“你怎么样，好些了没？”

    黄蕾从地上起了一下，还是坐了回去，道：“是好些了，不过还有些酸麻，再歇息一阵就好了。”

    我也在地上坐了，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黄蕾揉着脚踝，道：“我自然还是要去做闻家的媳妇儿。”

    “可是闻人凤都已经没了，你去了又能怎么样。”这不是守活寡么。

    黄蕾沉吟了一阵，笑道：“闻人凤虽说没了，但我可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人虽然没了，但我作为长媳妇，闻家的事我是有权做主的。再加上我黄门的鼎力支持，以后我自然能掌控黄、闻两家。”

    我错愕地瞧了她一眼，没想到这女人竟然打了这个主意。黄蕾微微笑了笑，道：“你是不是觉着我有些心思太深，为了一点权力，连活寡也肯去守？”

    我没说话。黄蕾叹了一口气，道：“你也看到了，这次我黄门与闻家结亲，本就是为了联手共同应对降教。今晚的事，我猜十有**也是降教在从中捣鬼，我黄门与闻家连起手来，还有些希望，要是分开了，那只有被降教逐一灭掉。”

    “像闻人凤这样的，虽说是个好人，以后应该也会是个好丈夫。只不过，偏偏就不是我喜欢的。”黄蕾说到这儿，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冲我瞧了一眼，笑道，“如今这样也好。我做了他的妻子，也自当会给他守好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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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累不累

    我听了这番话，又瞧了她几眼，只觉得这位黄大小姐，与我初次见到的，给我的感觉又有不同。

    黄蕾揉着脚踝道：“还真有些疼。”随即又道，“弟弟，你背靠顾家，听说昆仑府与你关系也是匪浅，再加上今晚出手的那些人，你可是让姐姐大开眼界啊。”

    嫣然一笑，道，“等我接管了黄闻两家，咱们姐弟联手，就算降教找了焚香会无极门，也不用再惧。弟弟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就吩咐一声，黄闻两家必当鼎力支持。若姐姐有什么困难的，也望弟弟能够帮衬一番。”

    我怔怔地瞧了她一阵，这哪还是我初见时那个略带几分孤高冷傲之气的黄门大小姐。

    黄蕾微微一笑，道：“弟弟也不要这样看着我。姐姐已经嫁人了，就不能再是任性的小女孩子了。”虽然在笑，神情却是掺杂了几分落寞和怅惘。

    我呵呵笑了一声，道：“好啊。”虽说心里有些不大好受，但能把黄、闻两家纳入过来，对青子也是不小的助力。

    黄蕾闻言大喜，伸出一只雪白的手掌，道：“咱们一言为定！”

    我伸出手，在她手掌上拍了一下，击掌为盟。

    黄蕾坐着又揉了一会儿脚踝，才从地上爬了起来，走了几步，道：“总算可以走路了。”又在洞中走了几步，笑道：“弟弟，那就还要劳烦你一件事。”她把事情说了，却是要我把她打成昏迷重伤。

    我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这样做也是为了演戏演全套，避免闻家人起疑心。到洞外寻了一处地方，将她伤至昏迷。不过手里头自然是留了分寸，她这伤看起来重，但都是避开了要害，恢复了之后不会有什么后患。

    之后就隐在附近，直到黄闻两家的人寻过来，把黄蕾救走，我才从藏身处出来，想到今夜之事，一时心中怅然，也不想回到小茶庄去，就在原地找了个地方坐了。

    今夜天气晴朗，空中繁星点点，密密麻麻，看得让人心悸。脸上突然一湿，是旺财那小怪胎从背包里钻出来，伸舌头在我脸上舔了一下。

    我把她的脑袋拨了回去，她立即鼓着腮帮啾啾抗议。我心里头烦，就没理会她。从衣袋里取出那张纸条，展了开来，看着纸上那一行娟秀的字迹，只觉得心中温热，把纸张凑到鼻端深深地闻了一闻。

    就听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干什么？”

    我吓了一跳，脑海中轰的一声，一回头，就见青子那死女人俏生生地立在身后数步远的地方，穿着一身青色衣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淡黄色的发带束了，月光掩映之下，皮肤晶莹如白玉。

    我慌忙把纸条塞回了口袋，道：“没……没什么啊。”脸上却是火烧火燎的，腾的一下烧到了耳根，也不知是有多红。

    青子瞧了我一眼，道：“就知道作怪。”

    我好不容易才把通通乱跳的心给安抚下来，挠了挠头，掩饰心中的慌乱，笑道：“我可是安分的很。”

    青子冷笑道：“你这人也算安分，那这世上还有不安分的人么？”

    我嘿嘿一笑，赶紧起来，跑到她身边，道：“你怎么来了？”打量了一眼四周，见东南角有棵大树，树下卧着几块青石，道，“咱们去那边坐会儿。”说着就跑过去，见石头上有些脏，拿袖子擦了好几遍。

    青子过来，瞧了我一眼，道：“脏死了。”在青石上坐了。

    我笑道：“衣服脏了而已，拿回去洗洗就成。”跟着在旁边的青石上坐下。

    青子那死女人坐在石头上的时候，就喜欢支颐于膝，与她平日的做派大为不同，瞧着就更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我在一旁瞧得有些发怔，就听她道：“怎么不说话。”

    其实我是有一肚子话想问来着，只是看到她，看着看着就忘了。

    我就把这几日的所见所闻，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今晚这场喜宴环环相扣，一步接着一步，明显是有人设计好的，要不是你在最后破了局，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青子道：“要是我不来，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嘿嘿笑了一声，道：“那种情形下，我也就只能想着先大闹他个一场，趁机把水给搅混了，看有没有转机。”

    青子说了一句：“不学无术。”

    我还真没法反驳，不过在当时，我的确也没有更好的策略，说道：“原来你早在外头设了伏笔。”

    这死女人既然能掐在最后关头，精准地破局，想必早就已经在布置了。

    青子道：“是破了一局，只不过也是很勉强。”

    在闻黄两家发出喜帖之后，一方面我跟骚包脸前去小茶庄赴宴，一方面昆仑府早已经在外头撒开了大网。这几日事端频发，桩桩件件，自然都看在青子眼里。直到了喜宴之上，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层层递进，几乎将赴宴的所有人都圈了进去，人人疑心大起，冲突爆发只在一念之间。

    青子却始终按着没动，在一边冷眼旁观。这世上任何人和事，只要不动，那就可以丝毫痕迹不露，但只要他动了，就难免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青子所做的，就是搂草打兔子，直到到了最后关头，这才不得不落了一子，把那即将爆炸的火药库给平了。

    “你说对方究竟是什么人？”我疑惑地道。就今晚的这场喜宴来说，可以说是步步玄机，让人眼花缭乱，在场的每个人，几乎个个成了对方的棋子。这场喜宴下来，我是如履薄冰，比连着施展十数次挑针法还觉心累。

    青子却没有说话。

    我自然知道这根本不可能有答案，对方如此手段，恐怕早已布局已久，又怎么可能会这样就露出马脚。按目前的情形来看，这场喜宴恐怕只是对方小试牛刀，但已经搞得众人人仰马翻。虽说最后让我们破了一局，但对方还是赢了。因为疑心的种子已经让对方成功种下了。

    今晚过后，天师道与茅山派必然会起嫌隙。黄、闻两家与天师道，恐怕也无法像之前那样相互信任。至于降教、焚香会与无极门，怕是与清微派，与整个道门的仇怨又得加深了一分。

    青子坐在青石上，抬头望着天际的星辰。我望着她纤弱的身影，道：“累不累？”

    青子没说话，良久，才道：“有点。”

    我听得心中难受。自古以来，人心都是最难揣测的。一百个人中，只要有一个人心怀叵测，暗中搞鬼，那过不了多久，这剩下的九十九人就会互相怀疑，互相残杀，最后轰然崩溃。

    如今我们在明，对方在暗，而且经营已久，不知到在各派各教中布置了多少棋子。各大他们想挑起各派纷争，那实在是太简单了。

    各大教派之中，人数虽多，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就如今晚一般，稍一撩拨，就跟火山爆发似的。

    这人心破坏容易，想要守着，那就是太难了。任你手眼通天，也管不了这人心向背。

    “咱们这场仗，根本就没有任何胜算。”我说道。

    青子没有说话。除非我们能把那只黑手给揪了出来，否则就始终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对方打出来的漏子，我们能补一次，能补十次，但能补百次、千次、万次吗？

    “你也别太操心了，这些人要作死，我们又哪里能管得了他去死。”想起喜宴之上桩桩件件的纷争，就觉着心累，“咱们还是回我们潭城的家去，或者就去到处游玩。”

    我虽这样说着，但也不过是口头说说，知道青子肯定是不会应允。这如果只是单纯术门之间的窝里斗，我们根本不会去管。但这事既然涉及到了葬法大阵，这就是一件绝大绝凶险的阴事。一日身为巡阴人，就不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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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 围困

    陪着青子瞧了一阵天际的星斗，就说道：“你饿不饿？”

    青子托着腮，道：“这儿也没什么吃的。”

    我今晚虽然是赴的喜宴，满桌的好酒好菜，只不过这事端频发的，哪有什么心情吃喝，再经过这番折腾，早就是肚里空空了，想起来的路上，经过一个小水潭子，就在附近，起身道：“你等我一下。”就寻着那潭子行了过去。

    脱了衣服，跳下水去，从潭里捞上来两尾鱼，就地刮鳞洗净，又捡了干柴回来，在地上堆了，生了个火，将两尾鱼拿树枝穿了，准备做个烤鱼。

    见青子坐在那里，瞧我收拾鱼，就说：“要不你来，我可是很想再吃你烤的鱼。”

    青子神情古怪地横了我一眼，道：“是不是又皮痒了？”

    我嘿嘿一笑。只不过我说的可是大实话，没有半分说笑的意思。当日我被煞气灌顶，气若游丝，青子给我烤了一条鱼，虽说烤得是半生不熟，连鱼鳞和内脏都没弄干净，但却是我最想吃的东西。

    把收拾好的鱼放在火上烤了，道：“你说茅山派那个秦师伯是谁给害的？”这件事我始终想不透，这人在茅山派中辈分很高，法术也是极为精深，不是寻常人能害得了的。我始终觉得这秦师伯的死有些怪异，不像是这喜宴中的一环。

    有可能这秦师伯的死另有其他缘由，只是这事儿被对方利用了而已。不过这事儿，青子也没什么眉目。

    “天师道那两个，姓李的跟姓赵的，有没问题？”

    青子道：“那姓李的是有问题，但不好肯定是不是对面的棋子。”这事情复杂就复杂在这儿，人心叵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就算他不是对面的棋子，也可能会被对方利用。

    我想起那大黑痣，道：“这人也是不太正常。”这人虽然是醉了酒，但屡次火上浇油，最后喊得那一嗓子，虽说没有完全说明，但看那势头，八成就是说的黄蕾与我之事。

    后来我从小茶庄离开的时候，见这人死在了地上，应该就是青子手底下的人下的手。除了这人之外，还有一些来赴宴的宾客死在当地，怕都是青子这回筛出来的小鱼。除掉这些人，一是为了把戏演全套，二是借机清理掉一些有问题的杂碎。

    我把烤好的鱼给青子递了过去，见她咬了一口，又被黄蕾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青子吃着鱼，也没说话。我只管絮絮叨叨地说完，吃了几口鱼，突然觉着有些好笑，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青子朝我瞧了一眼，道：“又作什么怪？”

    我笑个不停，道：“你说咱两像不像书上的一对人物？”

    青子道：“什么？”

    我指指她：“你就是如来佛祖。”又指指自己，“我就是那孙猴子。你运筹庙算，我就在下头胡闹，专打各路妖精，你说像不像？”越想越觉得像，想到可笑处，一时间乐不可支。

    青子横了我一眼，道：“你倒是真像个顽劣的猴子。”

    我笑道：“就是怎么也翻不出你的五指山。”

    青子冷笑道：“我又什么时候能管得住你了？”

    我嘿嘿笑了一阵。两人将鱼吃完，青子就起了身。我把火堆扑灭，跟了上去。此时天上星光灿灿，地上虫鸣啾啾，夜风轻抚。

    我陪着青子在山中漫无目的地游走，只觉得又回到了当初与她一起在外四处游览的光景，心中喜乐宁静。

    直到东方微微发白的时候，青子道：“我回去了。”转身就离开。我想跟上去，不过最终还是停了下来。青子走到一半，停下说了一句：“之前宁圆救下个人，应当是你认得的，你去看看。”随即说了个地方，身影就消失在林木丛中。

    我瞧着她离去的方向，怔怔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听她提到宁圆，那之前那个给我传纸条的小个子，应该就是这小丫头片子。当下也不及细想，按照她给的地址，就寻了过去。

    在东方亮起来的时候，在一处偏僻的林子里找到了人，蜷缩着躺在干草堆中，面目圆润，脸颊微红，睫毛轻轻发颤，正在沉睡之中，憨态可掬，正是清微派的女弟子卢霞。

    我粗粗查看了一眼，见她胳膊和头颈之处有擦痕和血迹，不过大多是些皮肉伤，赢过没什么大碍。见她睡得沉，也不去叫醒她，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这一晚过得心惊肉跳，真是心力憔悴。刚才与青子在一块的时候，那还龙精虎猛，毫无睡意，这会儿一坐下来，就觉得脑袋发沉，倦倦地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听到身旁一阵轻微的异响，立即惊醒了过来。睁眼一瞧，只见面前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扑闪了一下。就听卢霞喜道：“陆景小哥哥，你醒了！”

    这姑娘的声音又响又脆，离着我又近，这一叫，倒把我这耳膜给震得嗡嗡直响。

    我打了个哈欠，只听那姑娘道：“陆景小哥哥，原来是你救了我！”

    我也懒得去多做解释，反正我家青子救的，跟我救的又有什么分别，就问她怎么会在这儿。

    一说到这个，卢霞就“哎哟”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道：“我还得去找人救命！”

    我听她说得糊里糊涂，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让她慢慢说来。卢霞急道：“是……是我师伯他们……哎呀，来不及说了，我得先去找救兵！”

    说着拔腿就要走，走了一阵，又跑回来问我道：“小哥哥，小茶庄往哪走啊！”

    我瞧这姑娘冒冒失失的，不由哭笑不得，道：“我带你去。”一路就领着她往小茶庄而去。

    路上就听她把事情给说了。原来，她这是要去小茶庄搬救兵，去救她的师叔伯和清微派的一干同门。

    我听得糊涂，问道：“你师叔伯也在？是哪几位？”没想到清微派还有长辈在岳阳一带。

    卢霞走得急，脸颊红扑扑的，道：“我掌教师伯啊，还有我元初师伯，静怡和娴心两位师叔。”

    我这一听，不由有些吃惊，清微派在符箓三宗里头，香火本就最为薄弱，除了刘子宁、卢霞等年轻一辈，再上一辈，也就只剩了七位。其中有两位，死在了朱砂岛上。剩下的五位，就分别是掌教丘少微，以及卢霞所说的元初那三位，此外就还有一个秋吟。

    这四位不在清微宫，居然齐齐到了岳阳，这未免有些惊世骇俗。

    卢霞喘着气，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我瞧了一眼，道：“你不知道吗？我掌教师伯他们是为了子安哥哥的事来的明月观。”

    听她这么一说，我倒是突然想起，当时是听刘子宁说过，她门中长辈要给刘子安闭关治疗。

    卢霞道：“子安哥哥的病，已经有好多年了，师叔伯他们也瞧过好多次，都没什么结果。后来你来打听子安哥哥的病情，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秋吟师伯就说，你跟陆小姐数次救了我们清微派弟子，与我清微派有大恩。后来掌教师伯与其他几位师叔伯商议之后，就决心带着子安哥哥来明月观，秋吟师伯她老人家留守在清微宫。”

    我一听，原来这事还是与我有关。刘子安在清微派多年，如果这病能在明月观治好，恐怕早就给治了。之所以拖到现在才去，怕是其中有什么极其为难的地方。可是为了我这点小恩惠，让清微派四位长辈联袂而出，实在是让我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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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驰援

    卢霞接着说道：“我这次是奉了秋吟师伯之命，带着一个师弟和师妹来小茶庄贺喜的。秋吟师伯担心掌教师伯他们，就让我们顺路去看一看。结果我们去了之后，就发现明月观被一帮人给团团围了，掌教师伯和门中的师兄妹们都被他们困在了里头。”说着，急得眼泪直打转，声音都哽咽了。

    我宽慰了她几句，又仔细问了，才知道这明月观原来是清微派的一个分支道观，真说起来，也是属于清微门下。卢霞他们赶到的时候，明月观已经被人围困，他们根本就进不去。至于那些人究竟是谁，这姑娘就弄不大清楚了，只说是一些很奇怪的人。

    我听得心中奇怪，照说清微派四位长辈亲身在此，又有一干清微派弟子随行，又有什么人能把他们给困住。这事儿也太蹊跷了些。

    只听卢霞又往后说了下去。他们三人原本在外窥探，后来心急之下，不小心就露了行踪，其中与他们同行的一个小师妹，就被那群人给捉了去。卢霞和另一名师弟逃出，前来小茶庄搬救兵。只不过在来的路上，又遇上了无极门的人，结果两人就走散了。

    卢霞抹了抹眼泪问：“小哥哥，你有没见着我师弟？”

    我想到被闻家子弟抬上来的那具尸体，见这姑娘双目通红，一时没忍心说，只是想了想，还是说了。卢霞那姑娘听了，当即“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想来这一路也是憋得狠了，这一哭就停不下来。

    我一时也没法劝慰，只能任由她哭个痛快。行出数十步之后，这姑娘自己就停了下来，抹了抹眼泪，道：“小哥哥，小茶庄还有多远？”

    我素来知道这姑娘性格乐观坚强，也不太担心，说道：“就快到了。”带着她加快了脚步朝小茶庄赶去。听她说起来，那明月观也在那个方向，这样一来倒是不耽误功夫。

    只是到了小茶庄之后，才发现里头已经人去楼空了。卢霞那姑娘急得不行，我见一时也找不到其他人，闻黄两家出了这么大事，怕是鸡飞狗跳的。至于天师道，我还真有些不放心他们。顾思寒和骚包脸那俩小子也不知去了哪里，琢磨了一阵，就道：“咱们先赶回去看看。”

    我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带了卢霞，就往明月观赶去。这一路行去，直到当天傍晚时分，才到了一处山谷之外。卢霞往里头一指，道：“小哥哥，明月观就在里头。”

    往里头行去，就见路途艰险，四处峭壁耸立，越走越是越偏。我不由好奇，道：“这明月观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怎么藏在这样的深山里头？”

    卢霞道：“我也不大清楚，不过听说这明月观是自打我清微派立派之时就已经有了，与我清微派的关系极深。”

    再往里行得一阵，就见这山谷道路两旁出现了涓涓细流，两条小溪沿着山道蜿蜒入内。卢霞道：“就快到了！”奔行得气喘吁吁，脸上掩不住的焦色。

    再过去一段路，就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瞧穿着，应该不是清微派的人。卢霞“啊”了一声，与我奔过去一瞧，这几人都已经是没气了。从身上的伤痕看，应该是伤在符法之下。

    卢霞道：“小哥哥，咱们赶紧过去！”

    我俩疾行一阵，就隐隐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厮杀呼和之声。卢霞大急，加快脚步朝前奔去。我随后跟上，再行一阵，就见前方峡谷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极为宽广平坦的谷地。

    对面有一道峭壁，耸然而立，直插天际。石壁之下有座道观，倚着峭壁而建。

    一群衣着各异的人围在观前，人数众多，粗粗看去，至少不下百人。地上架着几具古怪的器械，当先是个怪兽的脑袋，体型庞大，几个人守在后头，也不知是个什么东西。

    一群身着白衣的清微弟子混在人群中，各展法术，符箓纷飞，桃木剑纵横，正厮杀得激烈。只不过这群人数实在太多，清微弟子则只有寥寥十数人，完全被人潮淹没，只能苦苦支撑。

    卢霞瞧得大急，撒腿就朝人群奔了过去。我纵身抢上，飞快地扫了场中一眼，见一干清微弟子身上负伤的负伤，倒地的倒地，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立即冲入人群之中，走魑魅步，结拘邪指，见到一个就戳倒一个，先给情况最危急的清微派弟子解围。

    连着戳到几个之后，只听身后风声响起，也不回头，听风辩位，手指倒掠而出，直指那人胸口。但一经戳中，立时就觉不对，脚下连踩数步，倏忽变了身位，就见那人胸口被我一指戳出一个窟窿，身形却未受任何影响，笔直地朝我撞来。

    我仔细瞧了一眼，就发现有异。这人乍一看人模人样，但是脸色黝黑铮亮，五官看起来极为生硬，力气极大，行动迅速，可是细看之下，还能发觉有些僵硬。

    这根本就不是活人，而是一个制作得惟妙惟肖的木头人。乌黑的眼珠子诡异的转了一下，挥手就朝我劈了过来。我身形一晃，绕到他身后，一指戳在他的脑后，见听“喀拉”一声脆响，崩开了一个窟窿，里头叽叽咯咯地转动着齿轮。我插手进去，一用力，将他的脖颈拧断，这木头人登时瘫倒在地。

    举目一瞧，这才发现，这一群人中，活人只占了一小半，大多数倒是那些个诡异的木偶。我纵身冲入人群，救下一个被两个木偶围攻的清微派女弟子，双手一合，将两具木偶的脑袋砸裂。见地上横着一柄桃木剑，想是某个清微派弟子留下的，就掠过捡了起来。

    运起胎息经，聚气于剑，握剑在手中一振，立即发出一阵嗡鸣轻颤，冲入人群，一见到木偶，就挥剑斩下，剑到气至，登时如刀切朽木，瞬间将其斜着劈成两半。我见情形紧急，半步不停，持剑在手，魑魅步左冲右突，一见木偶挥剑就劈，见着活人，就以拘邪指封了关窍。

    眼见前方两个清微派女弟子手持桃木剑，肩头血迹斑斑，空中升起数道符箓，正与四具木偶缠斗，身形一晃，就冲了进去，桃木剑横竖劈出四记，将四人斩成八截。就听一人叫道：“小景！”

    我听到这声音，心头一震，凝步一瞧，原来是刘子宁与陈琳二人。两人都是脸色苍白，满脸疲色，想必鏖战已久，已经是精疲力竭了。

    “你们赶紧收拢弟子，其他的交给我！”我一句话说完，立即朝着人多的地方冲入。把桃木剑当柴刀使，左劈右砍，瞬时间又斩断了几具木偶。正要再去给剩下的清微派弟子解围，就听道“咚”的一声响。

    这声音一传入耳内，脑中登时轰的一声响，两耳嗡嗡作响，有些头晕目眩。体内阴阳瓶自发转动，一道冰寒的凉意直冲双眉之间，脑中立时一清。举目望去，就见一众清微派弟子也跟喝醉了酒一般，身形踉跄，有好几人差点就被那些个木偶重伤。

    幸好我刚才一路砍杀过来，刘子宁和陈琳把一干清微派弟子集结了起来，总算还能勉强支持下来。

    这时候，就又是“咚”、“咚”，连着两声怪响。这声音一传入，周遭的空气就犹如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大石，瞬间荡起了层层波澜。我运转起阴阳瓶，凝于耳际，将那怪声的影响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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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小镜湖

    放眼望去，见那边一群活人正飞快地往后退去，只有那些个不惧怪声的木偶还在继续上冲，知道这怪声肯定与那几架怪异的兽头器械有关。把桃木剑往地上一插，双手书符，手指飞快交叠，瞬息之间结了十次，双膝微屈，一手番天印，朝着其中一架器械遥遥拍下。

    轰的一声响，木屑纷飞。那木头所制的怪兽器械轰然崩裂，连带着周遭的一干人等都被吹飞了出去。我身形不停，接着结印，将剩下几个器械一一砸毁。自打读了王老头给我的《茅山心术》，我对道门这些个符印的理解的，倒是更上层楼了。

    受番天印击发，一时间烟尘滚滚，木屑纷飞，见那东倒西歪的人群之中，捆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身清微弟子的打扮，想必是卢霞那个被捉走的小师妹。立即一提桃木剑，就冲了上去，将遇到之人一一点倒，见那小姑娘虽然身在敌阵，倒是怡然不惧，反而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我直瞧。

    我左劈右砍，杀到她身边，一剑将她身上的绳子斩断，正想叫她往刘子宁那边跑，就听她叫道：“你是不是陆景？”喜滋滋的，憨态可掬。

    我愣了一下，也不知她是怎么认得我的，回头一瞧，那些个木偶数量众多，虽然已经倒了一大批，依旧还有许多，潮水般涌了过去，将刘子宁等团团围住。他们一干清微弟子聚到了一起，结起阵来，一时间犹如惊涛骇浪中的小船，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我见这小师妹一头长发被打散，披落在肩头，就道：“借我一绺头发。”那小师妹倒是爽气，说了一声好，就从地上捡起一柄小刀，直接将头发割了大半截下来。这么一来，她的一头齐肩长发，倒直接变成只到脑后的短发了。

    我微微错愕了一下，随即将一把头发接过，拿在手中，心中默诵法诀，手势连着变换数次。千根万根黑丝立即随风飘起，升上空中。我连着结出几个手印，口中喝出一个短促的音节。数不清的黑丝在风中绷得笔直，直朝那些个木偶射去，千丝万丝，无孔不入。

    片刻功夫，就听“砰砰”声不绝于耳，不时有木偶抽搐一阵，就倒在地上不停扭动。虽然还有一些木偶幸免于难，但也只剩下极少数，被刘子宁带着一干清微弟子，不多时便打了个七零八落。

    这个从骚包脸那学的法术，叫“三千丈”，据说是出自某个已经消失的小宗门，虽然诡异了些，对付这些木偶人倒是收了奇效。

    这边厢成片的木偶倒地，那些人就发一声喊，作了鸟兽散，朝谷外逃去。刘子宁带着一干清微弟子追杀了一阵，才收拢了人回来，朝我迎上来，脸色煞白，显然心有余悸，道：“小景，你怎么来了？”

    我见她脸色憔悴，其余清微派弟子也是个个负伤，就听卢霞那姑娘抢着道：“是我找了小哥哥来的！”

    刘子宁道：“算你立了大功。”陈琳把所有弟子都收拢了回来，却是有五名清微弟子丧命，其余人等，除了卢霞和那个小师妹好些之外，个个负伤浴血，神情惨然。

    我扫了一眼这遍地的偶人，皱眉道：“出了什么事？你们师叔伯呢？”

    就见人群中走出一名中年道姑，和声道：“这位是陆施主罢。”慈眉善目的，左臂耷拉在一边，肩头血迹斑斑，虽然个子娇小，但气势却颇大。

    刘子宁忙道：“这位是明月观观主，许师伯。”

    听她一说，我才知道原来这道姑就是此地的观主，忙垂首行礼。那许观主朝我微微一笑，虽然经过一场大战，心境却仍是极为平和。

    刘子宁蹙着秀眉，当即把事情给说了。原来，当日清微派掌教等四位长辈为了给刘子安治病，就带着刘子宁等十数名清微弟子到了明月观，进入小镜湖闭了关。

    听刘子宁说起来，这小镜湖向来是明月观最隐秘的地方，不允许外人入内，因此外头布有极厉害的禁制。只不过清微弟子有许观主带着，自然出入无碍。原本一切都挺顺利，但是九天之后，陈琳带着一名弟子，准备进去给师长们送些东西，小镜湖外头的禁制却突然打不开了。

    许观主亲自尝试了十数遍之后，就发觉那禁制被人改动过了，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了某种很古怪的更改。但这些微的更改，却是让整个禁制起了极大的变化，许观主虽然对这禁制颇为熟悉，但本身于术数一道的涵养却是不高，一时间无法破解这改动过的禁制，其余清微弟子更是束手无策。

    正在众人惊惶之极，就突然听闻明月观弟子来报，说是外头有人进了山谷，把明月观给团团包围了。许观主带着众人出去一瞧，见来人黑压压一片，装束各异，也瞧不出什么来路。对方一言不发，就朝明月观动起手来。

    两边连番交手。对方虽然人数众多，但清微派和明月观众人仗着法术厉害，还是勉强支撑了下来。只不过对方人多势众，又接连弄出来一些怪异的东西，清微派这边就有些应付不暇。明月观六名弟子，全部丧命，清微派弟子也是死伤惨重。

    只听那割了一大把头发的小师妹道：“还好卢霞姐把你给找来了！”

    我心中也是咚咚乱跳，很有些后怕。今天要是再来晚一些，怕是这些个清微派弟子就要全军覆没在这儿。就问道：“那个禁制在哪，带我去看看。”

    卢霞一拍手道：“早听说小哥哥的术数厉害，咱们赶紧去瞧瞧！”

    众人一齐朝着明月观走去。刘子宁指派了几个受伤较轻的弟子守在明月观门口，一发现有异状就示警。随后其余人等在许观主的带领下，进入明月观深处。

    一路瞧去，这明月观青砖黑瓦，倚着峭壁绝岭而建，可说是鬼斧神工。瞧这建筑的格局和成色，显然已经有许多的年头。再转进去，一行人就来到了一个院子里。这院中没有房舍，只有一面石壁，石壁之下有个石洞，上头写着静心两字。

    许观主朝我微笑道：“就是这儿。”当先行去。我与其他人随后跟上。进去之后，就是曲折的山洞，里头空气潮湿，隐约能听到一阵轻微的轰鸣声，听来就像是潮水起落之声。

    陈琳走在我旁边，道：“小镜湖就在里头。”与这姑娘多日未见，此时再见，却是憔悴了不少。这些日子因为我这“淫贼”的事，怕是与郑老头一道受了不少委屈。

    她话音刚落，就觉这隧道开始往下走，走了一阵，似乎是越走越低。我心中颇有些好奇，这小镜湖，听这名字，还以为明月观附近的一面湖，没想到却是在明月观的地下。

    再走一阵，就见前方出现了一堵石壁，却是没路了。

    我正有些错愕，仔细瞧了一眼那石壁，就觉出不对。陈琳一指这石壁，道：“这就是小镜湖的入口。”

    许观主立在石壁之前，看了一阵，叹了口气。我上前，细细地查看了一番，立时就明白过来，原来这儿是设置了一个奇门阵法。这里之所以看到的是一堵绝壁，只不过是被阵法隔绝在了外头而已。

    我沉下心来，绕着这石壁周遭缓步走了一圈，又逆着再走了一圈，越看越觉着这个禁制繁复精深，而且这布置的手法极为特别，与我之前见过的都极为不同。指了指那石壁上的东西，疑惑道：“那些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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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阴偶

    那面绝壁可不像寻常所见的那些个乱石嶙峋的山壁，而是平滑如镜，上头刻满了各种鸟雀，琳琅满目，形色各异，虽说只是用简单的线条雕刻上去，却是惟妙惟肖。

    在绝壁前站立片刻，就听到这洞中又隐隐想起一阵浪涛起伏之声，不过一会儿，又变成了风吹树叶的哗哗声，间或还有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传来。我知道这是我们身在阵中产生的幻听，只是像这样的阵法倒真是极为特别，从所未见。

    就听许观主叹息了一声，道：“这个阵法叫‘工笔百鸟图’，是明月观历代传下来的。”听她解释之后，才知道这阵法也不是打从开始就有的，而是明月观创建五十年之后，有个姓公的弟子带人修建的。

    我一听他这个姓氏，不免觉得有些怪异，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姓“公”的。听许观主说，这姓公的弟子是六十岁之后，才出家为道，来了明月观修行。这人到了明月观之后，每天就是在观中闭关修行，也不大与人打交道。直到一年多后，这人来到小镜湖，次日就去找了当时的观主，言明小镜湖外头原先的禁制有些稀松，他愿带人重新布置。后来就成就了这个叫‘工笔百鸟图’的阵法。

    我听着这古怪的名字，总觉得这阵法与往常所见的阵法很有些不同。许观主把我叫到一边，将百鸟图的禁制结构细细说了一遍。我默记在心中，逐一推演，这越推演就越觉大开眼界。

    这百鸟图禁制的结构，自然是逃不出术数基本的阴阳五行生化之道。但在很多细微之处，却是别开生面，另辟蹊径，与如今道门中所流传的很多手法完全不同。这阵法之中也用到了许多叠加的手法，环环相扣，极为繁复，又精巧灵动，绝对是大师的手笔。要是术数功底稍差一些的人，别说是去破解，就是去推演一下，就得头晕目眩。

    这百鸟图的结构极为庞大，我一时肯定无法尽数推演清楚，只不过如今我们只要在这阵中寻出通路，相比就要简单了许多。只记忆了其中关键的一段结构，在心中反复推演。计算无误之后，才睁眼起身，沿着石壁缓步而行，左手垂在身侧，手指飞快掐算。自陷阵中，入海算沙。

    以我如今算沙的速度，比之以往不知快了多少倍，但想要在短时间内破解这百鸟图也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此时经许观主传授了百鸟图的禁制结构，心里就有了底子，只需要计算出被人动手脚的部分，这就要简单上许多。

    我一刻不停歇地计算推演，一众清微弟子也屏气敛息，不发出一丝声音。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正自推演到第九轮，突然心中一动，站在原地默想了片刻，扫了一眼石洞之内，也没见到其他什么东西，就问一名清微弟子借一柄桃木剑过来。那小师妹当即把她的那柄递了过来：“用我的！”

    我取了剑过来，又从包中取出一把刻刀，略一思索，在桃木剑上刻下几道禁纹，一路直刻到剑柄处。将刻刀放回包中，持剑在石壁前凝立片刻，心中默默计算，接着朝后连着退出三步，又朝右走出两步，再转身行五步，瞧准一个方位，运起胎息经，聚气于剑，将桃木剑插入地下，直没至柄。

    紧接着来到石壁之前，盯着那些个琳琅满目的飞鸟瞧了一阵，以度厄指连点其中几处阵眼。收指后头，就觉眼前的石壁似乎微微地抖了一下。心中不由一喜，成了。

    许观主走上前来，仔细地瞧了一阵，喜道：“行了！”一众清微弟子立即长出了一口气，个个脸露欣喜。许观主冲我点了点头，以明月观传下的解禁之法，打开禁制，就见眼前的石壁腾地消散，出现一个石洞。

    许观主在前领路，带着我们疾步朝里头行去。走出十数步，就见前方似乎出现了一个开阔的空间。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许观主惊叫道：“什么东西！”

    我跟着清微弟子往前疾奔，赶了过去，就见这里头是个极大的地下洞穴，在洞穴的中心，嵌着一块六七尺见方的圆形玉石，其色碧绿通透，平滑如镜，就像是在地上落了一块巨大的玉璧。

    围着玉璧，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端坐着四人，二男二女，应该就是清微派的四位长辈。只是四人如今都是双目紧闭，脸色白中返青，嘴唇发乌。每人的头顶上都连着一根漆黑的丝线，而丝线的另一端，则是升上了空中，直通到石壁之上一个凹陷的石洞之中。

    朝那石洞望去，隐约能见到洞中似乎隐了一个人影，只露出一截衣角。

    我见那四根诡异的黑线直插入清微派四名长辈的颅顶，黑线根部隐隐透出一丝狰狞的血色。四人面色发暗，脸皮干瘪，鬓角如霜，头发眉毛星星点点，已经是白了一半。听卢霞说，清微派四位长辈都是方当盛年，绝不可能是这般老态，立即就知那黑线怕是有古怪。

    从一名清微弟子手中取了桃木剑，身形掠出，向四人头顶的黑线斩去。但一经斩下，就觉不对。那黑丝看似羸弱，却是斩之不断。我心中一惊，立即收剑，微一凝神，左手夹了一枚三棱针，绕着四人飞快地游走了一圈，在四人眉心用挑针法分别荡了一荡。

    四人眉头皱起，眼皮突然颤了一颤，就见那头顶的黑线也是发出“喀拉”一声。我立即探出两根手指，凝气于指，将那黑线夹住，扯出四人体外。那黑线犹如活物一般，在空中像蛇般扭动了一下，尤自洒出几点血花。

    与此同时，众清微弟子已经纷纷呼喝，无数符箓升空而起，直朝石壁之上那石洞射去。一时间火光四射，就见洞中突然跃出两道黑影，笔直地落到地面，身形一弹，立即就朝着众清微弟子冲了过来。

    这两人身形矮小，速度却是极快，力量极大，被撞中的清微弟子，立即被磕飞了出去，甚至连手印都来不及结。

    我瞧得分明，这两人个子矮小，分别是一个男童，一个女童，面色阴冷，毫无表情，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只觉得这副场景熟悉之极。心中一转念，猛地就想起当初在朱砂岛上，那个白脸魔手下的两个阴童子！

    眼见那两个童子正联手围攻许观主，立即纵身掠去，抢上攻上。

    那名男童速度极快，鬼魅似地朝旁晃了一晃，就被他避了开去。我心中发狠，魑魅步一绕，手中剑连着劈出两记。这桃木剑原本是法剑，只不过此时却被我当成了斧头来劈砍。

    一众清微弟子围在周遭，各种符箓祭，只是对这两个阴童子却是没半分作用。两人左冲右突，没有半分疲倦之意。

    我结了度厄指，趁着许观主抢攻的当口，连点了那男童三处关窍，只是手指一经点出，如击败革，这人却是毫无阻滞。立时明白这两个怪东西非人非尸，恐怕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窍可言。

    回想起当日青子操控两名清微弟子，剑劈邪祟，退后一步，微微吸了一口气，运起胎息经，手中桃木剑立即嗡地发出一阵铮鸣。凝神敛气，心中了无杂念，觑中一个空档，身形立即掠出，一剑横扫。剑锋过处，两个童子齐腰而断，栽倒在地上，却是没有半分血花溅出。断裂之处，看不到任何的血肉和骨骼，里面是极为复杂的金铁和齿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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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结阵

    这两个童子，与当日在朱砂岛的两人一般无二，又是两具阴偶。我霍然抬头，朝那石洞望去，就见那洞口钻出无数道黑线，一众清微弟子大声呼和，各结法印，无数符箓飞出，火光迸现。

    一个人影从洞中浮现了出来，一身白衣，头发结成个高耸的发髻，脸色雪白，嘴唇血红，额头点了一竖红印，手中拿着一册经书，宝相庄严。果然是那个自称海菩萨的白脸魔！

    无数黑丝自他身后钻了出来，千道万道，张牙舞爪，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巨大的白色蜘蛛，也不知是个什么邪门法术。

    刘子宁厉喝一声：“结阵！”手中桃木剑一挥，立即有七名清微弟子跟上，四男三女，几人瞧着颇为沉稳，年纪也要比陈琳与卢霞他们大上一些，想必是他们的师兄师姐。

    七人一入阵，立即各占方位，与刘子宁一起结成一个圆阵，各人一手持剑，一手结印，剑锋或横掠，或斜指，八人姿势各自不同，正好围着那面玉璧团团站立。

    此时我才看出，这面玉璧是微微下沉的，玉璧之上还淌着一泊清泉，这样看去，大约有五六寸来深，水面平滑如镜。这石洞之中别无他物，想必这就是小镜湖之称的由来。

    那白脸魔立在石壁之上，面无表情，捧起手中书册，嘴皮飞快翻动，那些个在他身后乱舞的黑线猛地暴涨，密密麻麻，犹如活蛇一般朝着下方罩了过来。

    八名清微弟子持剑在手，姿态各异，另一只手奇快无比地捏着法诀，只听道“泼剌”一声，也不知受什么所激，那玉璧之上的清泉溅起一层波浪，一层层地荡了开去。而当头罩下的黑线也像是受到了什么无形的阻隔，被挡在上空。

    我在死人脸的笔记上见过这个阵法，叫做两仪四象阵，由八人持桃木剑作法，暗合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之意，是个法阵。我在修习术数的时候，也曾研究过几次这门阵法。只不过这阵法是由多人合力排布，无法一人完成，我也就没有深究。

    见刘子宁等人堪堪将白脸魔敌住，飞快地打量了一圈这洞中的地形，一提手中桃木剑，就朝着石壁直奔过去，几个起落，就沿着石壁飞快地攀登而上。刚接近洞口，就听到一阵古怪的“咯吱”声，数道黑线像蛛丝般射出，自冲我面门。

    我一手攀住岩石，一手挥动桃木剑，但那黑线像是毫不受力，一剑劈砍过去，犹如砍中了风中的绵草，立即又缠了上来。我来不及细想，在岩壁上飞快一荡，闪了过去。那黑线擦着我身边射入一旁的岩壁，石屑纷飞。

    这玩意还真是可刚可柔，诡异万分。一时间也瞧不出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见那黑线又射了过来，知道剑劈是没什么用，立即结了个紫薇印，翻手按了过去。那黑线像被大风刮过，立即乱舞了几下。

    我趁机退开，心中念头飞转，这东西看来是某种法术，不惧刀剑，只能以法术对撼，只是不知究竟拿什么来克制。正想到此处，就听下方传来一声惨呼，转头望去，就见清微派一名女弟子被黑丝洞穿了喉咙，鲜血喷涌而出，当即就倒地毙命。

    她这一死，两仪四象八卦阵登时要乱。刘子宁面沉如水，厉喝道：“补位！”就见陈琳持剑飞奔而入，补上了缺位。周遭其余的清微派弟子各展法术，但遇到哪些个黑线，却是根本没什么作用，有几人抢上前去，将那名女弟子的尸首拖了回来。

    我取出两道焚阴符，分别贴于掌心，微微调息几拍，立即攀着岩壁飞快上前，一见那黑线射来，立即闪身避开，就拿贴了焚阴符的手掌抓去。那黑线一触焚阴符，登时燃起一道碧火，但只烧得片刻，火势就熄灭了。

    我瞧得直皱眉头，就在这时，空中一根根黑丝骤然绷直，如雨般射下，地下八名清微弟子，脚踏步罡，手中剑诀飞快变幻，无形气浪滚滚，激得玉璧之中水花四溅。

    再瞧一阵，心中一惊，立即沿着石壁滑了下去，朝八人直冲过去。就听到“刺啦”一声，数道黑线洞穿阵法屏障，朝着阵法最薄弱处的陈琳射去。

    我全力运起胎息经，飞身抢入，左手迅疾书符，合身将陈琳撞了出去，随即一个番天印朝空中按去，把飞射而来的黑线荡了回去。就听刘子宁叫道：“补位！”

    陈琳和卢霞两人立即飞奔而上，要再次补入阵中。我知道她们二人怕是不成，来了只是送死，喝道：“都回去！我来！”心中默想两仪阵法，手持桃木剑在胸前一横，捏了个剑诀，守住阵脚，依法施为。

    但我这虽说对两仪四象阵的排布和原理知道得颇为清楚，却从未与人合练过，不免就粗手粗脚，漏洞百出。哪些个黑线觅得破绽，一股脑朝我这边射来，我只能每每以番天印补缺，强行将那些个鬼玩意拍了回去。

    就听刘子宁叫道：“小景，平心静气，守心敛神！”

    我听得心中一动，知道自己平日里一人独来独去惯了，此时虽在阵中，却还是一贯的作风，根本没能融进阵中，与其余七人格格不入。轻轻地吁出一口气，将焦躁不安的心境平复下来，随即运起阴阳瓶，细细体察其余七人所生发出的气机。

    我平日里钻研的都是奇门阵法和禁法禁制，对多人所合布的阵法却是所知甚少。此时与七人同使一门阵法，手忙脚乱了一阵之后，再拖得一段时间，就逐渐由生疏转为娴熟，与众人的配合也变得契合起来。

    再变化了一个剑诀，猛地醒悟过来，这两仪四象阵说穿了也是术数一道，基于阴阳五行生化，只不过一般的奇门阵法，是由各种金铁，木石，禁纹，符咒等等构成，而这法阵却是由多人同施法诀来构成，是以人来催动这阴阳五行生化。

    心中一有明悟，手中剑诀变化，就越发娴熟自在，平行静气，融入这阵法之中。如此情势就是一变，两仪四象阵激荡开来，就将那漫天乱舞的黑线给重新挡了回去。

    我摒除杂念，心中流转的只是两仪阵的各种法诀演化，脚踏步罡，与其余七名清微弟子齐进齐退，一时间就凭着阵法，与那白脸魔的诡异法术斗了个旗鼓相当。

    微微分神，朝其余几人瞧去，见一众清微弟子人人脸色煞白，这两仪四象法阵，需要不停地变幻法诀，尤其耗损心力，再这样相持下去，恐怕这些清微弟子先得给耗得油尽灯枯了。心中将那阵法再过了一遍，就有些疑惑，按照这死人脸的笔记所载，这阵法应当是攻守兼备才是，怎么刘子宁他们一个劲地只维持了个守势。

    再想得深入一些，隐约就明白过来。这两仪四象法阵原本就极为繁复，对于这些清微弟子来说，能八人齐心稳住守势已经不易，如果勉强出击，怕是要漏洞百出。

    只是照如今这情势，再守下去，两仪阵必破。只要法阵一破，我虽说能逃过那些黑线的截杀，但其他清微弟子怕是无一幸免。

    这状况只要持续下去，就是个必败的局面！我见那白脸魔立在石壁之上，面无表情，心中一沉，叫道：“我来主持！”

    随即法诀一引，抢了个震位。其余弟子一阵慌乱，也立即跟着变阵，幸亏这些个弟子大约都是清微派的精英子弟，平日阵法娴熟，临危不乱，很快就调整过来。

    两仪阵只是稍稍乱了一阵，随即就平复回来，被我补了几记番天印，就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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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抱残守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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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子阵法变迁，我一下子抢过了刘子宁的主位，桃木剑一竖，引动法诀，脚下踏了个离火位。我这一动，各方位弟子随即跟着施展相应法诀，就听泼剌一声响，玉璧之中的泉水被气浪激荡而起，水花四溅。

    上空乱舞的黑丝被气浪激荡，似被狂风掠过，纷纷朝后倒飞而去。我跟着变诀，持剑横平，手中法印连结，其余七人依序各捏剑诀，再度从离位荡出一股气浪。这下子，接连发动两仪阵的攻势，依着乾、兑、离、震等等方位，陆续生发，就将白脸魔那邪门法术给压制了下去。

    只是一轮攻势之后，却依旧还是个相持的局面。我心中有些焦躁，只觉得很是有些不对，我身在两仪阵中，清晰地感觉到这阵法暗合阴阳生化，绝不止眼前这点威力，但每每使出，却是总感觉欠缺了点什么。

    眼见其余七名弟子脸色泛青，强行发动几轮攻势之后，已经有些摇摇欲坠，心中不免焦躁，正要再把阵法再从头推演一遍，就听一人和声道：“物缺则盈，物满则移。”

    我听得心中一震，见那说话之人端坐在地上，是清微派的四名长辈之一，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我被那明亮的目光一扫，只觉得心中微颤，似乎捉摸到了什么，一转眼，看到玉璧之中的水波荡漾开去，激起层层涟漪。

    猛地就想到了这两仪阵中的一句话，物缺则盈，物满则移，莫如抱残守缺。心中登时似有所得，微微吁出一口气，将阴阳瓶急速远转起来，朝外扩张而去。

    手引剑诀，走了个艮离位，其余七名弟子紧跟着变招。我凝神敛气，细细地感知阵中气机变化，心念一动，立时舍了震位，从阵中脱出，一脚踏在玉璧的最中心，桃木剑一挑，依旧走了个艮离位。这样，把人合围的圆阵就缺了一角，而是移到了阵中心。

    我此时离了震位，两仪阵八位缺一，却是丝毫不乱。我连捏法诀，桃木剑斜斜一引，登时听到泼剌一声响，脚下泉水为无形之力牵引，飞快地旋转起来，水光迸现，转瞬间凝成一个八卦图形。

    摒除杂念，念随心动，引剑往正东离位一指，剑尖一挑，随即一团清泉飞出，凝成一个震三离火卦，朝着空中升去。

    一触到那些个黑线，水光立即转为火光，四象生八卦，八卦出离火，瞬间引得半空火光漫天，将一干黑线焚得干干净净。

    我见状，剑指东北震位，其余弟子紧跟着变阵，剑尖一挑，水八卦之中立即凝出一个巽风雷震卦，直朝那白脸魔飞去。

    只听轰隆隆一阵雷鸣，石壁之上雷火交加，不多时一道白影从石壁之上飞落下来，直朝洞外掠去，速度奇快无比。

    我从水中掠出，抢到门口，运转胎息经，握剑在手，朝他当头就劈了下去。那白脸魔一张脸皮猛地浮现一层青气，身形诡异地在扭了一扭，就避了开去，这一剑只削下他一截衣角，转眼就没了他的人影。

    我也没去追，这妖人的法术极端古怪，要不是刚才仗着两仪阵伤了他，还真拿他没办法。转过去一瞧，就见刘子宁等七名弟子早已是支撑不住，此时阵法一散，立即纷纷瘫倒在地。卢霞等剩下的弟子正上前照看。

    陈琳和许观主则是上前，扶住刚才那位出言提点的道人。

    我提了剑走过去，这才知道，这道人就是清微派这一代的掌教，丘少微。这位丘掌教身形瘦削，眉目清秀，只是唇上留了两撇胡须，温文尔雅，朝我微笑颔首。

    我正要上前拜见，就听一人道：“原来你就是陆景。”声音透亮，十分爽朗。我转眼一瞧，就见是个长相十分英俊的中年人，身着白衣，虽然脸色发暗，精神萎靡，但是说话时嘴角一勾，蕴起笑意，气度非凡，极为潇洒。

    陈琳道：“这是我元初师伯。”

    我连忙与两位长辈见了礼。目光一转，瞧见另外两名中年女子还未醒来。四人都是形容枯槁，头发白了一半，这几人都是方当盛年，又是修道有成之士，显然极不寻常，迟疑地道：“几位师叔伯，你们这是……”

    那元初瞧了丘掌教一眼，又瞧了瞧两位师妹，突然放声笑道：“你们这三人，可是突然间老了不少。”

    那位丘掌教微微一笑，道：“你也逃不了。”元初朝玉璧那边挪了挪身子，在水中照了照，摇了摇头，笑道：“果然，我也是老了。”脸上却是瞧不出半分悲意。

    刘子宁等一干弟子围了过来，瞧着四人苍老的模样，都是双目通红，有几个年轻的弟子已经开始啜泣。

    元初摆了摆手，笑道：“这次都怪我们几个大意，被那贼子捡了便宜。嘿嘿，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你们哭什么哭？”神情自若，洒脱之极。

    那位丘掌教微微摇头，笑道：“咱们几个在清微宫窝得久了，都快忘了这人心鬼蜮，也是活该我们有今日。你们这些年轻后辈，可要引以为戒。”

    我见两人遭逢剧变，依旧谈笑自若，毫不挂怀，不禁大为心折。没想到这道门中还有这样的人物，倒让我一时间对道门颇有改观。

    只见一个小姑娘奔了过来，一双小手抓住元初的胳膊，哭道：“师父，你们是怎么了？”这姑娘头发短了一大截，参差不齐的，正是那个小师妹。年纪轻轻的，原来还是这元初的徒弟。

    那元初在那小姑娘的脑袋上拍了一拍，往她的头发瞅了一眼，笑道：“徒儿，你这头发怎么成了狗尾巴了？”

    那小师妹抹着眼泪，嗔道：“师父，都什么时候你还笑话我！”

    那元初呵呵笑了一阵，冲我瞧了一眼，道：“小陆景，我总算是见到你了。你这小子的确是不错！”

    我听得有些糊涂，只听那丘掌教笑道：“之前听秋吟他们说起过你几次，他就对你极感兴趣，一直说要见一见你，这回倒是如愿以偿了。”

    我心中颇有些诧异，没想到我还能被这两位清微派的大佬关注。见两人虽然情志开朗，但是气色极为不好，不由得担心，上前给二人探了探脉，又仔细查看了一番。

    那元初笑道：“听说你的医术也不错。”

    我就说：“跟死人打交道得多了，就有了些心得。”那元初哈哈大笑。

    我给两人验看之后，又去给另两位仍然闭目未醒的中年女子查看了一番，心情不免沉重。这四人虽然性命是无忧，但是身体衰竭厉害，就算调养得当，这寿数怕是也要折了一大半。

    那元初笑道：“小陆景，你也不必看了。我们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那贼子趁我们不备，用邪术吸了我们四人的精血，已经是不可逆转的。能保住这条命，已经是万幸。师兄，你说对不对？”

    那位丘掌教笑道：“算是咱们赚得大了。”

    我见二人相互说笑，毫无悲意，不禁也为他们所感染，跟着精神一振，转头去给几名受了重伤的清微弟子做了些处理，用毫针定了气脉。这时候我才发现了刘子安，之前被清微弟子护在一旁，就没注意到。上前查看了一番，发现他身子僵硬冰冷，但是气息还在，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其余几名受伤稍轻的弟子，忙里忙外，回去明月观里，弄了些米粥和食物过来，服侍丘掌教和元初两人吃了一些。

    两人喝下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脸上倒是有了几分血色，精神也更好了一些。这一番下来，我也是心力交瘁，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卢霞拿了馒头过来，我也吃了两个。过了片刻，静怡和娴心两位师叔也清醒了过来，一干弟子忙上前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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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邪书

    众人在小镜湖歇息了一阵，就一齐回到了明月观中。虽说白脸魔那帮人已经退去，但还是保持警戒，由几名受伤较轻的弟子轮番守岗。这一番下来，我也是心力交瘁，被许观主引着，到一个房间，躺床上就睡了。

    这一觉睡得绵长，直到第二日天亮才醒来。被卢霞过来叫起来吃了早饭，那小师妹就过来，说是他们丘掌教要见我。

    我跟她一道过去，说话间才知道，这小姑娘叫苏沐。她在清微派众人中，年纪小，人又活泼开朗，很是受到一干师兄师姐的疼爱，人人都管她叫阿沐。

    到了地方，就见屋中已经坐了五人，分别是丘掌教、元初等四位清微长辈，以及明月观的许观主，正在屋中喝茶说话。

    我一进门，那元初就笑道：“小陆景，你这起得可有点晚那。”

    这时候都已经日上三竿了，的确是有些晚。按我平时的作息，此时早就应该起来了。就听其中一位眉目慈和的妇人道：“你可别听他的。昨日怕是累坏了罢，应该再多睡一会儿。”

    我知道她就是卢霞口中的静怡师叔，另一位神情沉静，坐在一旁不怎么言笑的则是娴心师叔。这四位看上去虽然精神仍是有些萎靡，但歇息了一夜，比之昨日却是好了许多。我上前拜见了五人，那丘掌教就笑着让我在一旁坐了。

    那小师妹阿沐给我端上来一碗茶。我喝了一口，就听丘掌教道：“你这两仪四象阵倒是学得不错。”

    我听得心头微微一惊。这两仪四象阵本就是清微派独门秘术，昨天情况紧急，我想也没想就使了出来，这时候回想起来，很是有些不妥。

    只听那元初笑道：“的确是不错，虽然生疏了些，不过论到对阵法的理解，那可是把咱们清微派年轻一辈弟子都给超过了。”

    我微微有些局促，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解释这阵法是从何处学来的。要是把死人脸的事搬出来，那恐怕又得不知道牵扯出多少事情来。只是丘掌教随口说了一句之后，却并没有深究下去，只是朝那元初笑道：“比你年轻的时候可要强过不少。”

    那元初笑道：“何止是强出不少。我在他这个年纪，虽说是懂了那抱残守缺的道理，但真要用出来，那可拿捏不住。”

    我心中赫然，自然明白昨日之所以能拿捏住其中的火候，主要还是仗着阴阳瓶，细细感知了阵法中的气机运转，这才能顺应阵法变化，适时出击。

    那元初盯着我瞧了几眼，道：“小陆景，你对术数一道很有研究？听说小镜湖外头的百鸟图也是你解的？”

    我就答说的确对术数很有兴趣，打小自己看书修习，后来得过茅山派姜恒姜老的指点。

    那元初“哦”了一声，颇为惊讶，道：“你还受过姜老指点？姜老可是我道门的术数大师。”

    我对这清微派几位长辈的印象极好，倒也不隐瞒，把在仙女山遇到姜老头的事情说了一遍，只不过有些不方便说的事情，略过没讲。

    丘掌教等人脸色一黯，那静怡师叔叹了口气，道：“姜老才华绝代，可惜了。”

    那位一直没说话的娴心师叔却道：“也没什么可惜的，人总得走这一遭，咱们可也快了。”

    那元初立即笑道：“师妹，这话你可就说错了，我可还想着多活几年呢！”

    我见他们师兄妹之间说说笑笑，全然没有宗门高层的严肃，只觉得很是轻松自在。那位丘掌教摆了摆手，笑道：“这次咱们能捡回一条老命，可全亏了陆景，还有咱们这些个弟子。”

    那位许观主呵呵笑了一声，道：“师兄师姐，你们伤势未愈，还是我来说罢。”当即就向我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这小镜湖中那块玉璧，并不是寻常的玉石，而是很稀罕的地阴玉，功能清心驱邪，有克制邪祟，镇煞辟邪之效。这块玉璧被清微派所得之后，又经过某代先辈雕琢，在上头刻了禁制符文，驱邪清心的效果就更上层楼。

    刘子安的邪病古怪异常，绵延多年不愈。后来我求上清微，丘掌教与元初等人商议之后，就决心带着刘子安来到这明月观，想借这地下的地阴玉璧来一试。

    只不过这番驱邪，就需要四人联手，将刘子安置于玉璧之上，四人分据玉璧四角，合力驱动玉璧中的禁制，来驱除刘子安体内的邪气。

    只不过这番施为，风险却是极大，要不然也不会等到今日，丘掌教他们才下定决心前来。他们四人合力，再加上地阴玉，耗费了多日，还真是把刘子安体内的邪气驱了出来。

    可四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他们进来之前，就已经有人蛰伏在这小镜湖里头，而且一直屏气敛息，隐藏不出。直到他们大耗心神精力，堪堪把刘子安体内邪气驱除的紧要关头，突然发难，用了邪术，一下制住四人。并以邪术刺入四人头顶，缓缓攫取他们的精神气。要不是后来我们打开百鸟图冲进来，恐怕四人都要被吸成人干才罢休。

    那位静怡师叔道：“这人应该就是朱砂岛上那个海菩萨罢，也不知他是怎么进得小镜湖。”

    那位娴心师叔冷冷地道：“这人与我清微派本就结有血仇，如今新仇旧恨，这笔账迟早总要算算清楚！”

    那元初笑道：“听说百鸟图的禁制都被改了，修改禁制的必定就是此人无疑。这人既然连百鸟图都能改，那能悄然进小镜湖，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没什么想不通的。”

    那位静怡师叔皱眉道：“咱们这工笔百鸟图，自有以来，可没有外人能破的。”

    我听得心头一动，就说了一句：“我之前推演这工笔百鸟图的时候，总觉着他的手法很是特别，与平常的禁法全然不同。”

    那元初哈哈笑道：“你这小子眼光倒是挺毒！不错，这工笔百鸟图的确跟一般的禁制不同。”顿了一下，又道，“你知道这禁制是谁布的吧？”

    我说之前听许观主说起过，是当年一位姓“公”的前辈所布置。

    元初瞧了我一眼，笑道：“当年我一瞧见这百鸟图，就有了与你一样的想法。”

    丘掌教笑道：“陆景，你这位元初师伯可也是咱们门中的术数高手。与你一样，都是极为痴迷术数一道。当年他随师父头一次来明月观，一见这百鸟图，就被迷住了心窍。蹲在那道石壁之前，直直地盯着瞧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后来要不是师父强行把他拖了出去，你怕是见不到这人了。”

    我不由得瞧了那元初一眼，想不到他也是对术数如此痴迷，倒是与我有意趣相投。

    那元初笑了一笑，道：“都是多年前的事了，师兄你就不必揭我老底了罢。”又朝我道，“我后来在明月观呆了足足一年，把那百鸟图里里外外研究了个透，思来想去，最终就得出一个结论，当年那位前辈应该不是姓公。”

    我一直也在琢磨着这件事，听他说到这儿，心中不由得一动，突然想到当日在朱砂岛时的情形，脑中灵光一闪，道：“难道这人是姓……公输？”

    那元初一拍手，道：“我就说这小子机灵！虽说我也只是猜测，但大概是不会错。”

    我心中一阵恍然，不过我不是从禁制本身推断，而是从白脸魔身上猜测出来的。当日在朱砂岛，那白脸魔手中拿着一卷经书。后来青子也说，这人拿的应该是《鲁班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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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南疆往事

    世人传说，这《鲁班书》为鲁班先师所著，分为上下两册，上半册记载的机关工匠之术，后来的机关销器也是被囊括其中。下半册则是记载的各种奇门秘术，在民间多有传说，是本赫赫有名的邪书。

    不过照青子说，这《鲁班书》应该是有人借了鲁班先师的名头写的，只是里头除了一些邪门法术之外，也记录了一些鲁班先师传下来的秘术。这工笔百鸟图恐怕就是其中一门。

    而鲁班先师原名公输班，是公输家族的先人。明月观那个姓“公”的前辈，恐怕是姓公输，而不是姓公，只是隐藏了姓氏而已。

    那白脸魔既然得了鲁班书，自然对这工笔百鸟图了若指掌。照许观主说，这小镜湖里的地阴玉璧，不仅驱邪清心之效，而且对修行极有好处。那白脸魔想必是贪图那玉璧的功效，仗着鲁班书打开百鸟图，偷溜进了小镜湖，在里头偷偷修炼。

    后来丘掌教等四人为了给刘子安驱邪，进了小镜湖。那白脸魔悄然藏匿在石壁之上的洞中，丘掌教等四人全然没想到明月观这秘境之中会藏有外人，再加上全副心神都放在刘子安身上，一时不查，就着了这白脸魔的道。

    元初笑道：“咱们这回可算是阴沟里翻了船。”

    那位静怡师叔道：“这海菩萨修的怕就是《鲁班书》里头的邪门法术，这人吸了咱们四人的精气，等他尽数消化吸收之后，以后怕是难制了。”

    元初笑道：“师妹，船到桥头自然直，恶人自有恶人磨，你担心什么。”

    那静怡师叔叹了口气。旁边那位娴心师叔却是冷声道：“这人再怎么能耐，终究也得死在咱们手里。”

    我在旁瞧得倒是有趣。这师兄妹四人，倒是个个脾气性格不同。丘掌教温润，元初洒脱，静怡稍稍有些软弱，那娴心说话不多，却是杀伐果断，心狠手辣得很。再加上秋吟那火爆脾气，这清微派一干人倒是有意思得很。

    听他们又说了一阵，我就问起刘子安怎么样了。在一旁端茶的阿沐抢着道：“子安哥哥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仍旧在昏迷不醒，子宁姐在照看着。”

    我听了，稍稍有些放心，不由瞧了丘掌教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他能清醒么？”

    那元初笑道：“你这小子倒是心急得很。”丘掌教微微一笑，道：“如果我们所料没错，子安应当是能清醒，只不过……”

    我听他说到“只不过”，不由心中一惊，就见他微微皱了皱眉头，道：“子安的情形的确很是怪异，我们四人借了玉璧之力，总算是把他体内的邪气驱除。只是这道邪气很是特别，我等从所未见。”

    我未免有些错愕，这邪气的由来连清微派四位长辈都从未见过，真是让人始料未及。正说话间，就听外头脚步声响，卢霞那姑娘风风火火地奔了进来，叫道：“子安哥哥醒了！”

    我霍地站了起来，心中忍不住激动。只听那元初笑道：“那咱们就一起去瞧瞧。”

    卢霞在前领路，众人一齐跟着前往。到了刘子安歇息的房间，就见刘子宁正和陈琳正守在一旁，刘子安躺在床上，眼睛却已经是睁开了，嘴巴微微开阖，正凑在他妹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见我们到来，陈琳忙起身迎了上来，见过各位师叔伯，又与我低声说了一句：“人是醒了，只不过身子还是弱得很。”

    这时候，刘子宁也起身过来，两只眼睛红扑扑的额，肿得跟桃子一样，脸色也是极为憔悴。听陈琳低声说了，说是刘子宁昨晚就守在刘子安床边，一宿没合眼。

    那位静怡师叔心疼地拉了刘子宁，让她赶紧回去歇息，刘子宁却是没同意，愣是要守在一旁。与静怡师叔说了几句话，就过来找我，声音有些沙哑地道：“小景，我哥醒了，你有什么话可以问他。”

    我瞧着她憔悴的样子，一时有些难受，笑道：“你哥醒了，这是好事，你可别把自己给累坏了。”

    刘子宁微微一笑，道：“是啊，我也欢喜得很。”只是笑了一阵，眼圈反而湿润了，想必是忆起了她已经过世的父亲家人。想到当年这番往事，我也不由得心中怅然。就这一件事，可以说是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这时候，那位元初师伯已经给刘子安把了脉，又里外检查了一番，笑道：“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又朝我招了招手，“小陆景，我知道你急不可耐了，有什么想知道，就过来罢。”

    临了又补了一句：“不过子安刚好，身子骨弱得很，你也不能问得太多。”

    我心情激动，一颗心咚咚直跳，手脚都有些木木的，走到刘子安床边，瞧了一眼这个病床上的人，脸色苍白，身子却是消瘦得厉害，双目无神，好不容易才聚焦在我身上。

    我见到他，不由就想起当年初见他时那个眉清目秀、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几年时间过去，倒是有些变得认不出来了。

    刘子安盯着我瞧了好一阵子，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嘴唇抖了抖，半天，才发出声音：“陆……陆景啊……”

    我笑道：“是我。”一时间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子，各种情绪纷至沓来。

    刘子安想支撑着坐起来，我忙上前给他拉了拉枕头，让他靠了上去。

    刘子安一把抓住我的手，他的手掌消瘦干枯，犹如枯木。他想说话，但一时激动，却是说不出来。我给他拍了拍背，好不容易才平复了下来。

    “陆景啊，你……你长这么大了……”刘子安喘着气道，露出一丝笑容。

    我笑说：“你也一样啊。”刘子安呵呵笑了一声，将头靠在枕头上，喘息了一会儿，突然怔怔地流下两行泪来。

    我瞧他这样，也不由跟着心酸，笑道：“你这年纪可比我大。我都没哭，你哭个什么劲？你家妹子可在旁看着呢！”

    刘子安笑了一声，擦了擦眼泪，惨然道：“南疆这一行，可害了许多人，我奶奶……哎！”说着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一下子就说到正题了，我一颗心一下子悬了起来，砰砰砰地乱跳，强忍住不安，咬了咬牙，问道：“你……你当时瞧见我……我三叔了么？”这番话一出口，就只盯着刘子安，一颗心也跟着提到了嗓眼上，只觉得胸口发紧，堵得难受。

    刘子安喘着气，道：“让我想想啊。”闭了眼睛，靠在枕头上，过了好一阵子，才重睁开眼，转过头来盯着我瞧了好一阵子，直到看得我心中有些发毛，才突然说了一句：“你三叔……”

    我一颗心登时揪得紧紧的，连手都忍不住有些微微发颤。

    刘子安说到这里，脸上出现一种极为古怪的神情。

    “你……你见着我三叔了？他……他怎么样了？”我连忙追问，就生怕他会说出一个“死”字来。

    刘子安的面色却是极为复杂，道：“我……我的确是见过你三叔。他……他很奇怪……”

    我听得一阵愕然。但听他的意思，并没有直接说三叔已经死了，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松。

    刘子安停了一会儿，才又道，“当日……当日我奶奶也不知生了个什么念头，一门心思地要去……要去那古墓一趟……”

    他说的这个事，我之前也揣测过。刘家那老太太之所以非要赶着回去古墓，怕是被那青面狐狸给迷了心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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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伤情

    屋中静寂无声，只有刘子安的声音在断断续续地传出。

    刘子安怔忡了一会儿，目光有些涣散，大约是心神有些不济。我让他靠着枕头歇息了一会儿，他才又继续说道：“我们回了古墓之后，我奶奶就命令我们去……去把小楠她们的棺材给烧了。这……这事可使不得，我和父亲竭力阻止。可奶奶就是不依，闹个不停，我和父亲搞得焦头烂额，一……一个没注意，就被奶奶给砸了墓里头的一面青铜镜，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接着把那狐狸像也给砸了。”

    我听着，心中绷得紧紧的，一切的事端都是从刘家的这位老太太而起。只见刘子安的面上露出惊恐的神情，声音不停发颤：“然……然后那狐狸就活了……他活了……呵呵……”因为太过惊恐，反而笑了出来。

    我拍了拍他的手掌，让他平静下来。刘子安朝我瞧了一眼，吐了一口气，道：“后来……后来那狐狸就开始杀人……这满墓室的人……没一个能逃的……”说到这里，喘了一口气，声音高了一拍，道，“这时候，你……你三叔和钟先生赶到了！”

    我听他说到三叔和死人脸，不由得抖了一下，强行压住心中的恐惧，也没追问，只是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刘子安道：“你三叔和……和钟先生一起敌住了那狐狸，我……我和父亲就带着奶奶逃出去……”说到这里，连着喘息了几次，显然情绪异常激动，道，“可是我们没逃出多远，就听到一声惨叫。我……我也听不出是谁的，但下意识地就回头看了一眼……”

    我一颗心突突地跳，忍不住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刘子安神情惊恐，颤声道：“我……我……我看到你三叔光着上身，满身是血，那只狐狸一手按在你三叔头顶……他……他……”

    我耳朵嗡嗡作响，只觉得胸口快要炸开，手指狠狠地掐着手心，大声道：“你快说呀！”

    刘子安脸上出现一种极为奇怪的表情，似乎是迷茫，又似乎是恐惧，好一会儿，才道：“他……他……你三叔突然间发出一声低吼，然……然后一把就掐住了那狐狸的脖子，反把他给拎了起来！”

    “我……我当时愣了一下，心中大喜过望，就呆住没逃。”刘子安颤声道，“可……可谁知，你三叔制住那狐狸后，一出手，就把钟先生一条胳膊给撕了下来！钟……钟先生他捂着胳膊，连吭都没吭，可……可他突然就伸了手指，把自己一对眼珠子给扣了下来！”

    “我……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就要转头逃命，你……你三叔回头瞧了我眼，我……他……他的眼睛……我说不出来……我当时就觉得头疼得厉害，没命地往外逃。我还听到钟先生的声音，应该是……应该是他帮我挡了挡……”

    刘子安说到这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两只手不停发颤，显然是怕得厉害。我只觉得脑海中轰隆隆作响，头脑一片空白，一把抓住刘子安的手，厉声道：“你没看错？”

    刘子安不停地发抖，突然呵呵笑道：“我……我怎么可能看错！”

    我心中各种念头此起彼伏。如果刘子安说得不错，那死人脸岂不是死在我三叔的手底下？这……我实在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但这念头刚刚生出，就被我狠狠地掐灭。如果事情真的是像刘子安所说的这样，当初死人脸遇到我的时候，明明神志还清醒，他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我紧握着拳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就明白过来。如果当初死人脸把真相告诉我，我铁定是不会信的，也绝不会接受他的衣钵。死人脸当时虽然已是弥留之际，但心智却是极为清醒，瞬息之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那后来怎样？”我涩声问道，想知道我三叔究竟如何了。

    刘子安靠着枕头，连着喘了几口气，也是平复了一下心绪，道：“我……我逃出来后，只觉得脑子越来越乱，头疼得厉害，正要追上我父亲和奶奶，谁知我奶奶她……她……”

    说到这里，我也就已经全然明白了。当日的事情，我至今还记忆犹新。刘父被那发了狂的刘家老太太抱住撕咬，两人同归于尽，刘子安则是摔下了悬崖。

    刘子安说完这番话后，心神俱疲，不久就沉沉睡去了，刘子宁红着眼在床前照顾哥哥。我满腹心事，跟丘掌教等几位长辈告了声罪，就失魂落魄地独自一人出了房间，在明月观中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静静地坐了一阵。

    刘子安身子虽然虚弱，但是思路清晰，条理不乱，应该不至于说错。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三叔应该是没有死在青面狐狸手里，这是最为可喜的地方，让我一直以来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但他说的这个事情，却又让我生出了无数的疑问。这其中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死人脸竟是死在三叔手下的。可我与三叔一起生活多年，对他这人的性子实在是清楚的不能再清楚。这冯老三脸皮是极厚的，有时候也喜欢偷奸耍滑，但其实嘴硬心软，绝不可能会滥杀无辜。

    如今回想起来，当初在九仙台遇到的那个与青面狐狸在一起的黑衣人，十有**就是三叔了。可他既然没死，为什么不来认我？

    而且……而且他毫不留情地给了我一记煞气灌顶，这人真是我三叔吗？

    就算冯老三真的黑了心，要杀尽天下人，但我也绝不相信，他会来杀我！

    但不管我感情上怎样否认，此前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他留下的葬古铜戒，那些在九仙台里的葬图，三叔的笔迹我是不会看错的……这些事，无一不是表明了我三叔，应该就是九仙台上那个黑衣人，也就是葬门如今的宗主冯远崖！

    莫婆婆应该是知道这件事真相的，可她就是不肯说。每次我一提到这事，她就一脸不高兴，讳莫如深。她口口声声把我当做葬门的传人，可这事她连我也不肯说，这里头究竟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

    我心中混乱之极，一会儿是知道三叔没死的喜悦，一会儿是满心的疑惑，在脑中盘来旋去，头痛欲裂，胸口厌烦欲死。抱着头，埋在膝盖上，只觉得心中特别的累。

    过得一阵，听到身后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在我身后停了下来，接着那人就在我身边挨着我坐了下来。

    我没问是谁，那人也没说话，只是闻到一阵淡淡的香气。我埋头趴了一阵，抬起头来，瞧了一眼，叫了声：“子宁姐。”

    刘子宁笑了起来，说道：“是有多久没听你这么叫过了？”

    我有些茫然，也忘了之前在朱砂岛或者在其他地方遇见的时候，有没叫过她子宁姐，道：“应该好久了吧。”刘子宁“嗯”了一声，道：“的确是好久了。”

    刘子宁仔细地打量了我一阵，笑道：“咱们俩虽然也遇到几次，都是匆匆就别过，也没好好说过话。”

    我说是啊，每次见到都是行色匆匆的。我瞧着她微圆的脸蛋，想起当日在刘家宅第一次见到这位姐姐，就说：“子宁姐，你还是跟以前那样好看。”

    刘子宁瞧了我一眼，漆黑的眼珠子一转，噗嗤笑道：“你却是长大了，也不是以前那个毛头小孩了。”

    笑了一阵，又道，“不过你这小鬼头，当初年纪虽小，心思却是不小，跟个小大人似的。”

    我听到她这话，没来由地想起当日与她同睡一床的事情，不由心中发窘。虽说这只是孩童时候的事情，现在想来，也是有些不好意思。

    刘子宁笑道：“累不累，累就靠着姐姐肩膀睡会儿。”

    我知道她是特意来安慰我的，见她神情憔悴，嘴唇惨白，怕是疲倦得狠了，就笑道：“我现在的肩膀可比你宽了，还是我借你靠一靠罢。”

    刘子宁道：“好啊。”嫣然一笑，往我肩头靠了一靠，不一会儿，沉沉睡去。

    过道里吹来阵阵的凉风，轻抚着衣角、发丝，让人心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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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茅山之邀

    接下来这数日，我就在明月观中住了下来。清微派四位长辈遭了那白脸魔暗算，身子仍是虚弱，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了。这一番下来，清微派和明月观都有许多弟子丧命，我帮着刘子宁他们将死去弟子的后事处理了，又把外头丢下那一地尸体和木偶也给收拾了。

    这些人想必是被那白脸魔纠集起来的。

    这白脸魔在朱砂岛时就冒充葬门传人，想要统领葬门，被我们给撞破之后，没想到躲到了这里，也不知这次又给他折腾出个什么玩意。瞧这些个木偶和那兽头器械，制作精密，想必都是出自《鲁班书》。也不知这人是无意中得到了这本名声赫赫的邪书，还是与公输家族有什么关系。

    那位元初师伯有事没事就来找我，谈些术数方面的事情。他这人潇洒自在，说话又是风趣爽快，倒是深合我意，两人相谈极为愉快。相处了几日，就发现这人对术数一道极为痴迷，都说姜老头是道门的术数大师，在我看来，这位元初师伯可不一定比姜老头差。尤其是在一些细微处，这位元初师伯的想法更加大胆，有时候甚至令人匪夷所思。

    与他这一番交流，倒是让我心中烦闷去了许多。再过得几日，眼见四位长辈的气色好了不少，有他们四人在，就算那白脸魔再来，也讨不了便宜，就琢磨着找个时间该告辞了。青子那边的事情千头万绪，三叔的事情我也得去调查清楚，没有多少工夫耗在这里。

    这一天中午，我收拾了下背包，正拨弄了一下旺财的小脑袋，就听脚步声响起，小旺财哧溜一声钻回了包里。有人瞧了瞧门，去开了，原来是卢霞和那个叫阿沐的小师妹，见了我，就道：“小哥哥，掌教师伯请你过去一趟。”这小姑娘也跟着卢霞喊起小哥哥了。

    我正好准备告辞，就跟着两人过去，一进屋，就见丘掌教四人和许观主都在。除了他们五人，还有刘子宁、陈琳等一干清微弟子都在。我不觉有些奇怪，今天的人聚得倒是齐整。

    丘掌教见我进来，就微微一笑，让我坐下说话。阿沐立即给拖了一把椅子过来。我也没说什么，就坐了下来。

    丘掌教温言道：“这段时间忙里忙外的，可是辛苦你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打理一众丧命弟子后事的事，笑说：“也没什么可辛苦的。”这些事本来就是我最擅长的，又有其他弟子协助，可没什么费心的。

    丘掌教微微点了点头，笑道：“怎么样，这明月观还住得惯么？是不是有些心急想走了？”

    我倒是被他一语言中，正要顺势告辞，就听他道：“你来瞧瞧这个。”手中拿了一件东西，应该是一份请柬。

    阿沐上前取了过来，送到我手中。打开一看，原来是茅山派发出的请帖，为的是茅山派这次立新掌教，邀请清微派前去观礼。一见之下，想到王知远那老头悄无声息地死在地底，不由一阵黯然。

    就说：“原来是茅山派要立掌教了，听说是那位虞师叔。”这事儿之前已经通过阴阳阁传得人尽皆知。

    丘掌教笑道：“不错。”转而又道，“这次茅山派立掌教，可是我道门中的头等大事，轻慢不得。原本是打算此地事了，由元初带着几名弟子前去与会，可谁知……”

    他话还未说完，那元初就笑道：“可谁知我们几个老东西，在阴沟里翻了船，差点连老命都丢了。”

    丘掌教呵呵笑了笑，道：“元初说得没错。这次我们四人虽说捡回了一条命，可这身子一时半会可恢复不了，这茅山观礼，怕是去不成了。”

    丘掌教这话所得倒是不错，如今他们四人虽说气色好了不少，但精血被那白脸魔吸了大半，要是换了常人，早已是毙命多时了。他们能支撑到现在，也是因为自身修为高深。只不过要他们长途劳顿，前去茅山，的确是不合适。

    丘掌教道：“原本还可以请秋吟师妹出山，只不过如今多事之秋，秋吟还得守着清微宫，因此又脱不开身。”

    我听得有些不对劲，这些事虽说是实情，但都是清微派内部的事情，怎么倒是拿来说与我这一个外人听。

    丘掌教继续道：“这次是茅山派立掌门，兹事体大，不去怕是不妥当。”

    我不由得瞧了一眼丘掌教，又转头瞧了一眼那元初，见他面带笑容，饮着茶，神情却是风轻云淡，看不出什么究竟，就道：“丘师伯有什么话，可以明说。”

    丘掌教还未说话，那元初就“哈”的一声，一拍手道：“师兄，我就说吧，这小子鬼精得很，用不着跟这小子绕什么弯子！”转向我，道，“还是我来说罢，我师兄的意思是，这次茅山之行，想让你代我去一趟。”

    我听了，只觉得莫名其妙，这茅山派立掌教，那也是道门中的事情，清微派要去观礼，与我这外人又有什么关系？再说，这事还能外人代替的？

    元初笑道：“所以，我们希望你能加入清微派。”

    我瞧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事儿荒谬透顶。我可不想与道门牵扯上什么关系，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元初道：“小子，你偷学我清微两仪四象阵的事，我可还没找你算账。不单是这两仪阵，听秋吟说，我清微派的符箓法诀，你会得也不少啊。”

    我见他虽然板了一张脸，面上却是没有丝毫怒气，知道这人也不是真要追究我什么，就咬紧了不说话，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元初瞧着我半晌，笑了一声，道：“你也不用张口就拒绝。这样，咱们各自退一步，你既然不愿意，那也不用当真来我清微，只需挂个名头，当个散人，如何？”

    我不是第一次听说“散人”这个名字，当年死人脸的师父，就是茅山派的散人。作为散人，虽然名头上说是改派的门人，但是不受任何约束，也不受祖庭调遣，顾名思义，就是闲散之人。

    我很是有些不明白，丘掌教与元初二人，让我加入清微，理由是为了让我替他们去参加茅山派的观礼，虽说这事情表面上看起来是说得通的，但实际上这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那元初笑道：“要是你这也不答应，那也行，你把你偷学的清微法诀都交回来，咱们就两不相欠。”

    这人倒是耍起无赖来了。我瞧了房中诸人一转，见那丘掌教和静怡师叔都是微笑瞧着我，那位娴心师叔依旧冷着一张脸，皱了皱眉，道：“年纪轻轻的，就爽快一些，婆婆妈妈的干什么？”

    这女人也真是凶得厉害。不过我可不吃她这一套，反正打死了也不松口，总之不会莫名其妙地卷进这是非里来。端了茶就慢慢喝着，就当没听见。

    就见那元初与丘掌教对视了一眼，丘掌教开口道：“这次去茅山，可是个凶险的苦差事，你不去，那可就只有让子宁他们去了。”

    我听得心中一动，瞧了二人一眼，道：“怎么个凶险法？”不过是去参加一场茅山派的掌教大典，那可是在茅山祖庭，又能出什么乱子。

    丘掌教瞧了我一眼，沉吟片刻，道：“最近这世道，可是不大太平啊。”

    他这句话，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我正想追问一句，就听那位静怡师叔道：“听说你跟天师道和茅山派都有些龌蹉？这可不大好。你这次入了咱们清微派，大家同是道门中人，那两家也就无法再为难你了。”

    我心想，这天师道和茅山派怕是都要打起来了，哪还顾得了我。再说，他们想要打我的主意，也没那么容易。

    至于加入道门，这辈子也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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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狮子头

    见我始终不松口，丘掌教就道：“你要是实在不愿，就暂时先挂了这个名头，等从茅山回来，就将你从派中除名，如何？”

    我看不透他们究竟打得什么主意，不过心意已决，绝不跟道门掺和到一起。无论他们怎样劝说，就是不肯松口。

    眼见劝说无果，丘掌教和静怡师叔微微叹了口气，那位娴心师叔皱着眉头冷哼了一声。唯独那元初师伯“啪”的一声拍在桌上，怒道：“你这小子真是油盐不进了！好说歹说你就是不肯是不是？”

    我说了声是。

    元初怒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也不好意思多浪费你的时间，赶紧忙你自己的事去罢！”

    我把杯中剩下的茶喝完，起身朝五位长辈行了一圈礼，道：“那小子告辞了。”

    转身离开，只听那位元初师伯在身后骂了句：“真是个刺头儿，下次再见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

    我也没回头，微微一笑，知道这位元初师伯虽然骂得起劲，其实并没当真生我气。要真说起来，在道门之中，清微派上下给我的印象极好，只不过我一个巡阴人，跟道门搅在一起算什么？要搅也只能跟青子那死女人搅在一起。

    一路出来，回到房中，把原本就已经收拾好的背包拎起，就径自离了明月观。不过在出了明月观之后，行出一里多地，就在旁边找了个地方隐匿了起来。歇息了一阵，大约过了小半天时间，就见一行人从明月观出来。

    领头的是许观主，身后跟着七个清微弟子，四男三女。看来这次去茅山观礼，最终是定了许观主前去。明月观本就属于清微派下属，许观主代表前去，也算说得过去。

    三名女弟子到都是熟人，分别是陈琳、卢霞和阿沐那个小姑娘。刘子宁却是没跟着来，应该是被留下来照顾她哥哥刘子安，顺便代替四位长辈主持一下明月观日常事务。

    我隐在一边，看着他们过去了，才出来，悄悄地缀了上去。清微派这位丘掌教为人稳重，既然他说这次茅山之行极为凶险，恐怕并不是随口乱说。我虽然不肯加入清微派，但清微这些人我却是不能不在意，尤其是陈琳、卢霞等都是共过患难的老朋友，不能不管。

    就决定悄悄地跟着他们走一路，只要送他们到了茅山，我自然可以打道回府。

    茅山历代以来都是广为所知的道教名山，位于句容和金坛交界，是在明月观的东北方向。这一路过去，走走停停，路上倒也顺利，没碰上什么状况。这一日傍晚，目送清微派一行人已经抵达了茅山脚下，在一个小店中住下，就松了口气，在附近找了个地方住宿，准备第二天就启程回去。

    夜色降临的时候，出了旅店，带着小旺财去旁边一个饭馆吃饭，进门刚坐下不久，一个店伙计就上来伺候着点菜。就这点菜的功夫，那伙计却是盯着我连看了好几眼。我心中觉着怪异，不过也没点破。

    等着上菜的功夫，却是这店的店老板亲自过来了，挨着我旁边坐下，低声道：“这位可是陆三爷？”

    我听得心中一动，我这陆三爷的名号知道的人可是不多，就问：“您是？”

    那老板笑了一下，赶忙道：“这么说，您就是陆三爷了。我这也是受人所托，把这交给您。”说着塞过来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白纸。

    打开一瞧，里头只写了一行字。这字写得歪歪斜斜，丑得很，不过这笔迹倒是熟得很。写的是一个地址，瞧名字像是某个旅店，也没说其他别的，就是叫陆三爷速去。

    我问询地瞧了那老板一眼。那老板呵呵笑道：“这一带的饭馆可都被这位打过招呼了，还给了您的画像。这不，我这伙计一见，就把您给认出来了。”

    我了然地一笑，想要留些钱感谢，这老板却忙道：“那位的赏钱已经是够丰厚了，您就不必再破费了。”

    既然如此，我也就乐得省钱，跟老板问明了那店家的地址，这饭也不吃了，起身就告辞离开。出了门就一直往东行去，拐过两个巷子，就找到了要找的那家旅店，这地方倒是有些偏，不问人还真找不到。

    进了店门，就有伙计上来招呼，张口正要问，盯着我瞧了一阵，立即喜道：“您是陆三爷吧，楼上请。”

    我知道这边必然也是被打了招呼，跟着他上到二楼，一路到走廊的尽头，那伙计指了指最后一个房间，道，“就在里头。”说罢，就径自下楼去了。

    我过去一瞧，这房门只是虚掩，里头传出一股子饭菜的香味，也不敲门，直接推了进去。就听里头一个声音道：“谁呀，我的猪头肉怎么还不上来？”

    这声音听着就有些油腻。我径自入内，就见一个胖子坐在一大桌菜前，手里抓了个鸡腿，正在大嚼。一抬头，就见到了我，小眼睛一圆，“靠”了一声，立即把鸡腿往桌上一扔，奔着我就冲了上来，双手张开，是要来一个大拥抱。

    我忙闪身避过，道：“你怎么来了？”这要是被他抱结实了，我这身衣服可又得洗了。

    这胖子双眼一红，道：“老子可不就是想你了，你这小子，跑出去小半年都没个音信的！”

    我笑道：“得得得，装个什么劲！”看着一桌子菜，也是饿了，取了一双筷子，坐下就吃。

    狮子头嘿嘿一笑，也跟着坐了下来，道：“我可是把你给等着了，你这人也真是的，出去就出去吧，从来也没个信！你明珠姐啊，可是天天念叨你来着。”

    我心中一暖，笑道：“明珠姐最近怎么样，有没有相中的男人？”

    狮子头道：“你可就得了吧。就我们那地方，正常人谁来？”

    我呵呵了一声，吃了几口菜，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一说到这个，狮子头就沉了脸，道：“你还知道家啊？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个事，麻老大、黑毛还有你燕子姐他们三个丢了！”

    我吃了一惊，忙道：“怎么回事？”心想荣华有莫婆婆坐镇，难道还能有什么人能在荣华搞鬼？

    狮子头忙冲着我摆了摆手，道：“你也别急，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燕子姐他们这回不是被人给掳去的。”迟疑了一下，又道，“具体的事情我也弄不大清楚，听明珠说，好像是有天夜里，有两个人上门来找麻老大他们，整整谈了一宿。”

    “第二天那两个人就走了，明珠去叫麻老大他们吃早饭，就觉得三人有些不对，心事重重的。燕子直接饭也没吃，就自个锁在屋里头去了。再后来……再后来就是第二天早上，明珠就发现麻老大他们三人留了封信在桌上，三人昨晚就连夜离开了荣华。”

    我听得奇怪，麻老大他们隐居荣华多年，除了死人生意上的事，向来不与人多打交道，这时候又是谁上门来。就问狮子头这些人是不是麻老大他们以前相识的好友。

    狮子头想了想，说：“我当时正好人不在，也没见着那两人。不过听明珠说，起初麻老大他们对这二人极为生疏，甚至开始还不愿见，不像是以前就认识的。”

    我又问了二人的年龄长相，狮子头一一说了。这两人一个年龄大些，大约是六七十岁，另一个四五十岁的样子。听明珠说起来，二人虽然穿着普通，但气度不凡，不像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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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又一封请帖

    我听狮子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越想越觉着古怪。按照麻老大他们的性子，如果不是什么特别紧要的事情，不太可能与两个素未谋面的人彻夜长谈，而且那两人离开之后，燕子他们的反应也极为奇怪。

    狮子头皱着眉头，沉吟了一阵，突然抬了抬眉头，又说了一句：“明珠说，她觉着这两人，有点像是道门的人。”

    我微微一惊，道：“怎么说？”

    狮子头道：“明珠是看那两人的坐相，明显是打坐惯了的。就算不是道门的，也应该是修行之人。”

    我听得有些不安。再往下问，狮子头也就只知道这些事情了。把当日麻老大他们留下的信也拿出来给我看了。我仔细地瞧了三遍，也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只不过他们三人之所以留书出走，必定是与那两个不速之客有关。

    我琢磨了一阵，把信收了起来，只听狮子头道：“这事儿啊，可把我跟明珠给急坏了，去跟莫婆婆说了，老人家又不管。你这小子么，又不知道野哪里去了！”一通抱怨。

    我不由失笑，说：“那你就跑出来找我了？是被明珠逼着出来的罢？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茅山？”这可就奇了。我来茅山这事儿除了我自己，可说谁也不知道。难道这死胖子突然继承了他师父算命的天赋不成？

    狮子头嘿了一声，道：“明珠心焦得不行，我原本是想出来寻你商量的，只不过我正打算出门，有人就上门来送了个东西。”说着，就起身去他的卧室，不一会儿拿了个请帖出来。

    那请帖的样式倒是看着眼熟。我心里一动，接过打开一瞧，居然是茅山的请帖，邀请人写的是我的名字。

    狮子头道：“茅山掌教立新大典，邀了你去观礼。那个来送帖子的见你不在，就把东西留下了。”

    我仔细看了看那帖子，只觉得有些怪异，这茅山派立掌教，请我去干什么？只听狮子头接着絮絮地道：“我出门后，一路打听你丫的消息，好不容易知道你在岳阳出现过，可等我赶过去，你小子他们的又不见人影了！”

    我一算时间，那会儿正好赶去去明月观，胖子自然是扑了个空。

    狮子头道：“我在附近找了一圈，又拜托了许多朋友，可没一个人知道你的下落，也没打听到麻老大他们的行踪。这走投无路之下，我就干脆奔了茅山来，想着你虽然没收到请帖，但茅山立掌教这么大的事，说不定你小子也会去掺和一脚。”说着，哈哈一笑，一拍桌子，道，“果然让我给逮了个正着！”

    我翘了翘大拇指，说：“算你厉害。”只是瞧着那请帖上的字，却是皱了眉头，道，“你看这封帖子，是不是有些怪？”

    狮子头抓着鸡腿正啃，一翻白眼，道：“怪什么？”

    我把帖子推到他跟前，用手指敲了敲，道：“你看，这落款是谁？”这封请帖的落款上，写的是“虞玄机”三个字。

    狮子头道：“我知道啊，这姓虞的就是茅山新任的掌门呗！”

    我瞧了他一眼，道：“等会再吃你的鸡腿！”

    狮子头也不理我，继续大啃，道：“是，这姓虞的直接落款是有些怪，但兴许他们茅山派就时兴这个呢？”

    我却不这么认为。我之前见过清微派收到的请帖，上头的落款并不是姓虞的，而是茅山宗。还有这份请帖的字迹也与清微派那封不同，这封请帖上的字迹俊雅温润，与之前那封一看就不是同一人所写。

    狮子头啃着鸡腿看了我一眼，道：“你想什么？你不会以为是那姓虞的亲自给你写了这封请帖罢？想多了吧你！”

    这事儿我还真有些想多。按理说，茅山派立掌教，是绝不应该邀请我的，这事情来得有些怪异。

    狮子头道：“这事有什么好多想的，上山去瞧瞧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把那请帖合上，心中慢慢琢磨着。思量了一阵，瞧了狮子头一眼：“你是觉得麻老大他们突然离开，是跟这次茅山派的立新大典有关？”这死胖子虽然人长得猥琐，但是心思机敏，而且当掮客这么多年，很多门道都摸得门清。

    狮子头道：“这事儿可是太巧了，我很难不把他们往一块儿想。”

    我把请帖收了起来，想了一阵，举筷子吃菜。看来这茅山派的立新大典，还真是非去不可了。也不再多想，埋头大吃。吃了一阵子，狮子头又大吼了一声：“他妈的老子的猪头肉还不来！”

    过了好一阵，那店伙计才把菜给端了上来，连声道歉，说是厨房里弄错了。我把那伙计叫住，打听了最近这茅山脚下都来了哪些人，顺便让他下去给我在隔壁加了个房间。

    吃到快尾声的时候，就有个人奔进屋来，跟狮子头低声说了句什么，就又跑出去了。狮子头笑道：“天师道那帮牛鼻子也到了。”说了个地址，住得离我们这边不远。

    “你是布了多少暗装，费了不少钱罢？”我笑着瞧了他一眼。

    狮子头嘿了一声，道：“出门靠朋友，费点钱算什么。”这死胖子在这一带，利用饭馆旅店，布置了许多眼睛，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就有人来跟他通报。这也算是这死胖子的本事。

    这一夜就好好歇息。茅山派的立新大典，放在后天的午时，宾客大多数都在明日上山。第二天早晨起来吃饭的功夫，来报信的人又来了好几拨。说是清微派和天师道的人都已经被前来迎宾的茅山弟子给领着，一道上山去了。

    狮子头笑道：“你这个宾客的待遇可不怎么地。”

    我也没理他，等到时候再晚些，就跟狮子头一起出了旅店，朝着茅山行去。到山脚下，就把旺财那小家伙拎出来，让她自己在山脚下找个地方玩耍。此番上茅山，上头人多眼杂，带了她去可有些不大方便。

    小怪胎皱了小眉头，冲我俩“啾啾”几声，就扭身游入了草丛。狮子头笑道：“这小家伙也是有些长大了，开始有脾气了。”

    我说是呀，想起这小怪胎刚出生时的模样，不由有些感叹。之后二人就开始往上登山。这几年，我与道门这符箓三宗常有交集，但直到今天为止，还是头一次踏上这座道教名山。一路上只见奇岩怪石林立密集，大小溶洞深幽迂回，绿树蔽山，青竹繁茂，曲涧溪流纵横，精致怡人。

    这茅山历来被誉为道家第一福地，在唐宋年代，茅山宗达到了顶峰，前山后岭，峰巅谷间，宫、观、殿、宇等各种道门大小建筑多达三百余座，房舍五千余间，有“三宫、五观、七十二茅庵”之说。

    只不过后来浩劫起，茅山被太平天国焚毁，到了清末，众多道观毁于一旦，仅存了“三宫五观”，后来外寇入侵，中原大难，茅山道门更是被毁得成了一片废墟。只不过在这一场浩劫中，茅山派保得宗门香火不灭，在其后重修了三宫中的“九霄万福宫”和“元符万宁宫”，合称为茅山道院。

    元符万宁宫位于茅山积金峰南腰，也是茅山派祖庭所在。过了午时，我跟狮子头总算抵达了睹星门。

    就见睹星门上守着几名茅山弟子，一有宾客前来，就被他们领了上去。我与狮子头上去，递上请帖，其中一名茅山弟子朝我们笑道：“二位请随我来。”正要引着我们沿着石阶而上，就听一人脆声道：“你去罢，我来带他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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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入道院

    我听到声音，回头一瞧，就见鲁莽精一身红裙，眉毛弯弯，正笑着立在我们身后。那茅山弟子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师姐，鲁莽精点点头，道：“你忙你的去。”那弟子便径自去忙了。

    我笑道：“派头不小。”

    鲁莽精呵地笑了一声，道：“那是当然。咱们走罢。”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我们穿过睹星门，朝上行去。狮子头凑了过去，笑道：“梁小姐，咱们可是有好久没见了。”之前在蛇母墓的时候，狮子头和明珠被莫婆婆救了，倒也能算得上在场。只不过这死胖子当时还是要死不活的，根本就没跟鲁莽精打过招呼。

    鲁莽精“格”的一声笑，倒也不去戳破，道：“对呀，施先生的身子骨好些了没有？”

    狮子头立即道：“叫什么施先生，听起来多生分。就跟这小子一样，叫我狮子头。”指了指我。

    鲁莽精瞧了我一眼，嫣然一笑，道：“好啊。”

    这死胖子干惯了掮客的勾当，倒是自来熟得很，不出片刻，就与鲁莽精打成了一片，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逗得鲁莽精不时发出一阵笑声，回头瞧了我一眼，道，“是不是真的啊？”大约是在说我以前的什么糗事。

    沿着石阶行了一阵，就见道上不时有茅山弟子往来。我瞧了一阵，紧走几步，赶上他们，低声问鲁莽精：“这次怎么还请了我？”

    鲁莽精道：“这事儿我也是有些意外，不过你来了也好啊，我正好带你们在茅山好好转转。”

    狮子头立即道：“好，我还从没来过茅山呢，听说景色倒是美得很。”

    我把那封请帖取了出来，递给鲁莽精。鲁莽精翻开瞧了一眼，又递还给我，笑道：“怎么，我虞师叔亲笔邀请，你是不是受宠若惊了？”

    我把请帖收好，道：“这事儿有些不对吧？”

    鲁莽精瞧了我一眼，抿嘴笑了笑，道：“这事儿我倒是知道。听说原本这宾客名单上是没有你的，后来我虞师叔亲自给加的。”

    我心中更是奇怪，问为什么。鲁莽精道：“我虞师叔心里在想什么，那我可不知道咯。不过我虞师叔能亲自给你写请帖，那可是你的荣幸。”

    说话间，我们三人就拾级而上，到了灵官殿。一路行去，过碑亭和万寿台，再行得一阵，鲁莽精就指着前头道：“这就是山天门，左侧的就是我们的免斋道院。”一眼望过去，好大一房院舍，里头楼阁斋堂，屋舍林立。

    狮子头啧啧连声，道：“原来这就是免斋道院。听说元符宫本有十三道院，在战火劫难中毁了十二座，这免斋道院可是唯一剩下的一座。”

    鲁莽精引着我们朝道院中走去，笑道：“你们今晚就安排在这儿住宿。”走到近处，就见道院门楼两边院墙挺立，虽然历经数百年风雨，这些古老的建筑依旧保持着原貌。

    再行得一阵，就发觉这免斋道院的建造的格局颇为奇特，我们走向东南，按常规这道院门楼应该朝西，但这里的门楼却是向西南斜，门额嵌着砖刻坎卦符号，地上由青砖小瓦构成繁复的图案，像是某种没见过的符文。

    鲁莽精领着我们到了其中一间房舍，推门而入，见里头摆设简单朴素却不失典雅，连着两个睡房，算是我俩的住处。鲁莽精在屋里停留了一阵，就让我们先在屋中歇息一阵，她还得去前头招呼。

    见她离去，狮子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道：“这茅山派果然还是有些底蕴。”说话间，就见一男一女两名年纪很轻的弟子端了些茶水果品进来，放下之后说了声：“客人慢用。”就退了出去。

    我吃了些东西，又跟狮子头聊了几句，不免觉着有些无聊，就起身出了屋子，想到处转转。狮子头抓了块青糕，也跟了出来。

    在免斋道院倒是极大，里头住了好一些宾客。我转了一阵，正想再出去走走，就听身后一人叫道：“陆景小哥哥！”声音又惊又喜。

    一回头，就见卢霞那姑娘正冲我挥手大叫，与她站在一起的，还有陈琳，笑着朝我们走过来。

    “咦，真的是你啊！你怎么也来啦？”卢霞喜孜孜地道，“那天你不愿入咱们门中当散人，我还难过了好久呢！”

    我呵呵笑了一声，又冲陈琳打了个招呼，道：“也是巧了，我也收到请帖了。”

    卢霞道：“可惜了，早知道咱们就一起来了！”陈琳笑道：“瞧你说的，现在还不是遇上了。”

    狮子头乐呵呵地过来跟两名姑娘打了招呼。这死胖子人虽长得猥琐，但是行事老道，惯会做人，很快就逗得两人格格直笑。

    正说话间，就见一行人从东北角过来，约摸有六七人，领头的两人却是眼熟，正是天师道的明心与明空。我心想，真是冤家路窄了，也不愿在这儿与他们冲突，正想避上一避，就见其中一个天师道弟子朝这边一指，叫了一声：“那个淫贼！”

    他妈的，这鸟人一张嘴也真是够臭的。被他这么一叫，顿时周遭的所有人都往这边瞧了过来。

    那明空脸上怒气勃发，立即就朝这边奔了过来，其他天师道弟子也跟了上来。

    “你这淫贼怎么上来的？”刚才喊“淫贼”的那个天师道弟子指着我大声喝道。

    我瞧了一眼周围异样的目光，没理会他，朝狮子头道：“咱们走，别挡着人家抓淫贼！”转身就走。

    只听那天师道弟子怒声道：“姓陆的淫贼，这回看你还跑得了！”身后脚步声响，好几个天师道弟子抢了上来，拦住去路。回头看去，见那明空双目通红，咬牙切齿，被那明心给死死拉着。心中不免腻烦，这个叫明空的，还真是被他给纠缠上不放了。

    狮子头在一旁呵呵笑了一声，退到一边，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卢霞却是抢上一步，指着那几个天师道弟子大声道：“你们乱叫什么？懂不懂礼貌！”

    一个天师道弟子瞧了卢霞一眼，道：“你是清微派的吧？你怎么跟淫贼一个淫贼搅和在一起。让你师父知道了，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卢霞怒道：“我有没好果子吃，关你什么事？”

    陈琳默然上前，道：“这位师兄，这事儿原本就是误会，我们虞掌教都已经青子上龙虎山解释过了，你们又何必再咄咄逼人。”

    那天师道弟子盯着陈琳瞧了一阵，冷笑了一声，道：“我知道你，你是那个陈琳吧？哼，听说你早就跟这淫贼厮混在一起，也不怕给你们清微派蒙羞！”

    卢霞立即勃然大怒，就要冲上去，被陈琳一把拉了回来。姑娘眉头一挑，冷声道：“我们爱跟谁交往，那是我们清微派自己的事，与你等无关。”

    那天师道弟子呵呵笑道：“你清微派怎么说也是道门中的一份子，你们做出这样的事，就是让我们一道跟着蒙羞！”

    他这番话一出口，就听一人大叫道：“蒙羞你个大头鬼啊，你再说一句试试！”跟着就抢上来一个人影，正是清微派那个叫阿沐的小师妹，后头跟着奔过来几个清微派的男弟子。

    这一下子倒是清微派和天师道对上了，引得周遭众人纷纷驻足观看。狮子头挪到我身边，眉头一斜，低声笑道：“这下子可有乐子了。”

    我也没心思跟这帮天师道的胡搅蛮缠，冲那明心招了招手，道：“你还管不管了？”我知道这人应该是这一众天师道弟子里的头头。

    那明心按着明空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上前来，盯着我瞧了一阵，道：“姓陆的，你是怎么混上来的？”

    我也不想与他多话，道：“好好管束一下，免得吵到其他人。”在狮子头肩头拍了一下，道，“咱们回去喝茶。”转身就走。

    一群天师道弟子却是不依不饶，立即就要冲上来，卢霞发一声喊，一众清微派弟子立即冲上前来，两厢就对峙了起来。

    这时候，就听一人喝道：“全都给我住手！”声音方落，就见陈青那面瘫男，沉着个脸，带着几个茅山弟子走进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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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钟灵秀

    陈青一进来，那明心上前几步，笑道：“陈师弟，好久不见。”

    陈青那面瘫脸冲着他点点头，道：“明心师兄。”随即瞧了一眼天师道和清微两边弟子，道，“诸位都是我茅山派邀请的贵客，这是要干什么？”

    一名天师道弟子叫道：“我们这是要抓淫贼！”

    陈青皱了眉头，道：“来这儿的都是我茅山派的贵客，这位师弟还请慎言。”声音中已经微微有了冷意。

    明心上前道：“陈师弟，这姓陆的是贵派邀请的？”神情充满不信。

    陈青道：“正是。”明心皱了眉头，道：“这姓陆的与我天师道的过节，你想必也听说过。咱们天师茅山，向来交好，亲如兄弟，这件事情可有些……”

    他一句话没说完，就听一人冷哼道：“说我茅山与天师道亲如兄弟，嘿嘿，这也未必吧？”声音传出，紧跟着就从人群挤了进来，正是吴恺那个大鼻头，脸上的伤也还没好利索，盯着一干天师道弟子，冷笑道，“你们天师道弟子可真是好大的威风！不过今日个可是在我们茅山，还是收起你们的威风吧！”

    这大鼻头当日在小茶庄，在天师道一干人手里吃尽了苦头，此时遇到，想必是有些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意思。

    那明心道：“原来是吴师弟，你身上的伤可好了？”

    吴恺怒道：“这也不劳你费心！”

    就在这时，只听一个有些阴沉的声音传来：“谁在这儿吵吵闹闹？”人群分开，就见那天师道的李师伯和赵师伯，联袂而来。说话的是那身形微胖的李师伯，眯着一双眼，扫了众人一圈，在我身上停了停，最终落在吴恺那大鼻头身上，冷冷地道，“刚才是说在说我天师道好大的威风？”

    我见大鼻头一张脸胀得通红，想要出声，却又迫于这李师伯的威严，不敢放肆，大概是憋屈得紧。那李师伯一双眼睛就盯在他身上，沉声道：“谁说的？”

    那大鼻头双拳紧握，整个人看着都有些发抖，但始终没敢拍着胸口叫出来，就见陈青那面瘫脸往前一步，拦在他师弟前头，道：“李师伯，都是些年轻人的争闹，何必当真。”

    那李师伯双目一翻，瞧了他一眼，道：“你是梁师弟那个徒弟吧？你师父呢？我正要好好找他理论一番！问问他究竟是怎么教徒弟的！”

    吴恺那大鼻头浑身发抖，猛地叫道：“我……我师父怎样教徒弟，也用不着你管！”

    那李师伯立即勃然大怒，厉声道：“你这放肆的小辈，敢这么跟长辈说话！”

    陈青连忙道：“李师伯请息怒，我这师弟之前刚受了惊吓，情绪有些激动……”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那李师伯打断：“受了惊吓？呵呵，是说受了我天师道的惊吓不成？”

    陈青道：“弟子不敢。”那李师伯怒声道：“不敢？呵呵，你们还有不敢的？去叫你师父出来跟我说话！”

    狮子头在旁低声道：“这老杂毛是天师道的？这修养可不怎么的。”

    我盯着那姓李的瞧了一阵，又看看旁边不说话的那个赵师伯，回想起当晚与青子的对话，觉着还是要多多留心这两人为妙。

    这时候，就见人群分开，从院外进来两人。这两人倒都是熟人，一个白裙飘曳，容貌绝美，只是脸上冷若冰霜，正是在蛇母墓见过一面的那位钟灵秀钟师姐。一想到她是死人脸的女儿，心中不免有些异样的感情。

    跟在她身后的，则是那个二百五，眉头紧皱，眼神也有些离散，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青和吴恺等茅山弟子一见，登时过来见礼，纷纷叫了声“钟师姐”，又朝那二百五叫了声“小师叔”。那二百五胡乱地摆了摆手，就算是搭理过了。

    “谁在这儿吵吵嚷嚷？”这位钟师姐秀眉一蹙，寒声道。我是头一次听她开口说话，声音虽然冷，倒是颇为悦耳。

    那李师伯冷哼了一声。钟师姐扫了众人一圈，最后目光在这李师伯身上凝了凝，却是站在原地，并没有上前恭恭敬敬地见礼，而是冷声道：“诸位都是我派邀请前来的贵客，只是免斋道院是我茅山重地，不得大声喧哗。”

    那李师伯大约也没想到她一个年轻弟子，居然会将他一个天师道长辈弃在一边，视若不见，登时面皮发黑，冷笑道：“好狂妄的丫头，你师父是这么教你待客的么？”

    这李师伯不提“师父”还好，一提“师父”，这钟师姐脸上一寒，双目微微一凝，冷声道：“我师父怎样教我，还用不着外人评说！”

    狮子头憋着笑，低声道：“这丫头的脾气可是够劲！”

    我在一旁也是瞧得暗暗称奇。虽说早就听鲁莽精说起过，这钟师姐平日里为人冷傲，没想到居然冷傲到这种程度，连天师道的长辈都根本不放在眼里。

    那李师伯怒极而笑：“好好好，今日我算是见识了！我倒要去好好问问你们虞掌教，究竟是怎么管束的门下弟子！”

    那钟师姐面不改色，道：“我说什么做什么，我师父从来就由得我，你也不必去打搅他。”

    那李师伯脸色黑得有些发紫，盯着钟师姐连瞧了好几眼，怒笑道：“原来你就是虞玄机的那个弟子！呵呵呵，果然是跟传说中的一样，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也不知道虞玄机究竟是怎么收了你这么个弟子！”

    那钟师姐眉头一挑，寒声道：“我师父如何行事，还用不着旁人置评！”

    那李师伯双眉倏忽竖起，厉声道：“好一个狂妄的丫头，让你师父出来与我说话！”

    就在这时，那二百五从钟师姐身后走了出来，上前一步，拦在李师伯身前，淡淡地道：“李师兄，只不过是些小事，何必发这么大火。”

    这二百五一出来，那李师伯倒似乎颇为忌惮，冷哼了一声，道：“霍易，你这做师叔的，是怎么教训这些门人弟子的？”

    我这才知道，原来这二百五真名叫霍易。之前见这人，总觉得一副吊儿郎当，浪子的模样，此番再见，总觉得这人似乎变得沉稳了许多，少了几分轻浮。听说这人是虞玄机的师弟，也是王知远那老头的关门弟子，不知是不是他师父的出走，让这人变得成熟了些。

    就听那二百五道：“这儿是我茅山道院，自然有茅山的规矩。免斋道院向来是个安静的地方，不容许任何人大声喧哗，还请李师伯见谅了。”

    “你……”那李师伯显然被他呛得不轻，脸上怒气隐现，盯着那二百五良久，只说了声，“好，好个茅山派的规矩！”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那赵师伯冲着那二百五微微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随即跟着离开。他们两人一走，余下的天师道弟子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也跟着离开。

    那二百五扫了周遭一眼，道：“都散了吧。”一眼瞥到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停，道：“你来了。”

    我“嗯”了一声。那二百五点点头，道：“好好歇息吧。”也没说其他什么，就同那位钟师姐一齐去了。我瞧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次再见，这人的变化有些大。以前的那股子轻浮劲，似乎都一扫而空了。

    正想着，就见一人急匆匆地奔进院来，气喘吁吁的，脸蛋通红，是鲁莽精那姑娘，看清了院内的情形，这才松了一口气。大约是听到风声，这才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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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有请

    刚才这事情一闹腾，就把原本在屋中歇息的许观主也给惊动了，过来把陈琳等一干清微弟子也是教训了一通。见到我，倒很是欣喜，与我说了一阵子话，就领着一干清微弟子回去住处了。

    鲁莽精与陈青、吴恺两个师兄低声说了会话，陈、吴两人就先行离开了。吴恺那大鼻头临了还回头朝我瞧了一眼，欲言又止的，不过最终没说什么，跟着陈青出了免斋道院。

    被这事一打岔，我也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致，狮子头却是兴致不减，说是要去其他地方走走，就径自一人去了。

    鲁莽精绞着双手，看了看周围，说：“你看过太极池没有？”我说没有。

    鲁莽精喜道：“那我带你去瞧瞧。”

    我正好有事想跟她打听一下，就说好啊。鲁莽精喜孜孜地在前领路，道：“跟我来。”

    一路行去，路上偶尔会遇上些茅山弟子，见着鲁莽精，有叫“师姐”的，也有口称“师妹”的。等到人少的地方，我就问：“你那位钟师姐，一直都是这性子？”

    鲁莽精瞧了我一眼，笑道：“你刚才是不是也见识过我钟师姐的威风了？”

    我说是啊，连天师道的那个李师伯，她都没放在眼里，连招呼都不打，这在道门之中，恐怕也是独一份。

    鲁莽精笑道：“别说是天师道的，就算是咱们茅山派的长辈，除了少数几位，我钟师姐也从来不假以辞色。”

    我听得奇怪，以我的印象，道门应该是个极其讲究长幼尊卑的地方，那位钟师姐这般做派，茅山派怎能容得下她？

    鲁莽精叹了口气，道：“我这师姐啊，大概是因为身世的缘故，打小就性子就孤僻，对谁都是冷冰冰的。就算是我呀，虽说与她还能说上几句话，只不过，很多真正紧要的事情，她也不会与我来说。”

    我听着，心中有些黯然。当年死人脸与他师父反目，他妻子夹在两个男人中间，莫名其妙地惨死。这事情对于这位当时年幼的钟师姐来说，绝对是一场最可怕的噩梦，也难怪她会养成这样孤僻的性子。

    只听鲁莽精叹息了一声，又道：“从小到大，我钟师姐唯一亲近的人，就是我虞师叔。”说到这里，微微笑道，“不过我虞师叔对她也是宠得紧。虞师叔平生也就收了她这么个徒弟，从小把她带在身边。说起来啊，我虞师叔那真是既当师父，又当父亲了。”

    我听到这儿，不由眼角微微一湿，我是想到了我三叔。

    鲁莽精道：“我钟师姐她性子孤僻，与旁人格格不入，宗门里早有非议。只不过有我虞师叔罩着，谁也拿她没办法。”

    我笑了笑，说：“原来这样。”

    鲁莽精道：“对呀。我这位师姐啊，谁都降不住她，唯独只肯听我虞师叔一人的话。从小到大呀，我师姐都对虞师叔依赖得紧。虞师叔走哪，都会带着她。”

    我“嗯”了一声，心想这虞玄机既为师又为父，从小把她抚育大，两人自然感情深厚。这同我与三叔的关系，别无二致。想了一阵，又问：“那个……霍易，是怎么回事？”

    鲁莽精瞧了我一眼，笑道：“你说我小师叔啊！呵呵，他虽然有些不正经，但人很好的。我们宗门里头，除了虞师叔、钟师姐他们，我就与他最是亲近了。”隔了一会儿，又道，“他以前还老在我面前提起你的呢。”

    我不由想到当年在荣华，初见那二百五时的情形，就说：“今天见到他，好像跟平时有些不大一样。”

    鲁莽精微微蹙了蹙眉头，说道：“你也觉出来啦。我这次回来，也是觉得他有些变化，好像心事重重的。见了我，也出奇地没拿我开玩笑。”说到这里，脸腾地一下红了。

    我瞧得有些奇怪，不知道她怎么说着说着就脸红了，说道：“他跟钟师姐走得挺近啊。”

    鲁莽精两只手捂了捂脸蛋，微微转过身，瞧着路旁的风景，道：“是呀，我这小师叔为人亲和，平日里与谁都说得上话。不过他与我钟师姐好像特别亲，只要他人在宗门，就整日与钟师姐走在一起。”说到这里，抿了嘴，笑道，“不过呀，我钟师姐从来就不爱搭理他。”

    我心中正琢磨，就听鲁莽精继续道：“我这小师叔是我们掌教的关门弟子，不过大多数时候，给他传艺的都是我虞师叔，所以他就经常在我虞师叔那里。一来二去的，应该就与我钟师姐熟了。”

    鲁莽精口中的“掌教”，自然是王知远那老头。原来这二百五，与虞玄机还有这么一层亲厚的关系，算是亦师亦兄了。

    我笑了笑，说：“你那小师叔，成天的跟在你钟师姐屁股后头，你们宗门里怕是有许多非议吧？”

    鲁莽精“噗嗤”一声，笑道：“那可不是！不过呀，我这小师叔，就是一浪子，向来不正经惯了，又是掌教的关门弟子，谁也管不了他。至于我钟师姐，那就更不会去搭理什么。”

    我笑道：“说的也是。”

    鲁莽精把手背在身后，转了转，笑道：“你觉不觉着，我小师叔和钟师姐其实挺般配的。只可惜这辈分有些不妥。”

    我想起这二人同时出现的模样，男的俊秀，女的美貌，还真是一对璧人，笑道：“就你那小师叔和钟师姐的脾气，怕也不会管什么辈分不辈分的。”

    鲁莽精嘻的笑了一声，转身瞧着我道：“原来你也这么想啊。”隔了一会儿，吐了吐舌头，道，“你可千万别说出去。我爸要是听我这么说，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说话间，就到了茅山的下山天门。越过四十九级台阶，鲁莽精往前头一指，道：“那就是太极池。”上去一瞧，就见一方池子，底下是黑白阴阳鱼构成的太极图。鲁莽精轻声吟道：“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声音清脆悦耳，倒是别有一番意趣。

    太极池再过去，就是钟亭和鼓亭，再过去，就是一方建筑颇新的殿宇，听鲁莽精说是慈航殿，里头供奉的是慈航真人和吕祖等神像。

    这一番游历下来，鲁莽精一路讲解，倒是对茅山的典故知道了不少。之后撞上了个茅山派的小师妹，说是找鲁莽精去前头帮忙，鲁莽精就只好先去了。我在附近转了一遭，见天色不早，就转头回去。

    回到房中，狮子头却还是不见回来，直到夜色降临，吃晚饭的时候，狮子头才跑了回来。有茅山弟子前来送上了饭菜，狮子头坐下就吃，道：“我算是打听出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大典放在明日午时，那是有讲究的！”

    我吃着菜，心想无非是择了个黄道吉日，能有其他什么说道，就随口问了句什么。狮子头把饭菜咽下，又灌了一口茶，道：“听说啊，这是茅山派历代传下的规矩，反正用得是一套很复杂的办法，才定下的这个日子。这日子一旦定下来，就无法再变更。”

    我笑说：“还有这种说法，那要是这新掌门刚好那天闹肚子，出不来怎么办？”

    狮子头道：“祖宗定好的规矩，跪着也得照办啊！不就是个拉肚子么，就算拉裤裆里头，也不能坏了规矩！”

    我呸了一声，道：“你还吃不吃饭了。”狮子头道：“还不是你先提这茬。”

    正说话间，就见一个年轻的茅山弟子从外头进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说道：“哪位是陆爷？”

    我瞧了他一眼，说我就是。那弟子面含微笑，恭声道：“我们虞掌教请陆爷用完饭后，能否过去一趟。”

    我听得心中一动，这虞玄机终于露面了，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打的什么玄机。跟那弟子问明了虞玄机的住处，就让他先下去了，我自行过去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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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蛇母墓之下

    吃过饭之后，又与狮子头商议了几句，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狮子头拍着胸脯道：“要是那虞玄机对你不利，你就大叫一声，兄弟我一准冲进来救你！”

    我没搭理他，起身出了门，朝东北方向走去。兜兜转转地好一阵，才总算找到地方，一入院中，就见之前来相请的那个弟子站在院中，微笑朝我点头，指了指其中一个亮着灯的房间，道：“我们掌教就在里头，陆爷请进去就是。”

    我径自入内，那弟子就转身离开了院子。我走上前去，见房门大开，就举步入内，里头是个颇大的厅堂，装饰典雅简约，并没有见到人，微一踌躇，见前头有三个房间，其中一个亮着灯，就举步走了过去。

    一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道，让人心生沉静。驻足瞧去，见这是一间书房，靠着墙壁立着两大架子书，书桌前端坐着一人，头梳道髻，穿着一身白色便服，丰神俊朗，温润如玉，正是当日在蛇母墓见过一面的虞玄机。

    他双眉轻舒，手中执笔，正在案前专心地写着什么。侍立在他身边的，是那位钟师姐，素衣玉手，正在替他师父研磨。她现在的样子与白天又有不同，神情柔和，低眉顺目，一边磨着墨，目光却只是停留在他师父脸上、身上。

    我瞧着那钟师姐看虞玄机的眼神，心中猛地一跳，只觉得这副情形似乎熟悉之极。再仔细一回味，就想，我平日里看青子那死女人的眼神，怕也是如此罢。

    见虞玄机在忙，我也就不打搅，静静地伫立在门口。我瞧着那位钟师姐，那钟师姐却只目不转睛地瞧着他师父，旁若无人，就像全然不知道门口有人到了。

    我只觉得心中有些异样，就听那虞玄机道：“你来啦？”声音平和中正，听来十分舒服。

    我举步入内，说了声：“见过虞掌教。”

    虞玄机放下笔，抬头瞧了我一眼，笑道：“不必多礼。那日咱们在蛇母墓见过一面，不过匆匆忙忙，也没说上一句话。”

    我也不知他这番叫我来，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就笑说：“是啊。”

    虞玄机站起身来，朝那位钟师姐道：“灵秀，你先出去一下。”

    钟师姐“嗯”了一声，也没瞧我一眼，就转身出了门。虞玄机笑道：“坐下说话。”

    我也没有客套，找了张椅子坐了，虞玄机也随即在旁坐下。

    我取出那张请帖，摆到桌上，道：“虞掌教亲笔写的请帖，实在让小子惶恐。”

    虞玄机呵呵笑了一声，道：“也没什么。”眉头微蹙，似乎有什么难以解决的疑问。隔了一会儿，笑道：“我还怕你不卖我这面子，不肯前来。”

    我一时猜不透他是什么用意，就跟着呵呵笑了一声，说：“哪敢。”

    虞玄机停了一会儿，突然道：“我师父……他老人家怎么样了？”

    我听得一惊，差点站了起来，强自压下心中震愕，道：“你……你怎么……”

    虞玄机瞧了我一眼，摆摆手，道：“你也不必紧张。我师父他老人家离开茅山的时候，把事情都跟我交代了。”

    我听得心中惊骇，真是有些始料未及。就听虞玄机道：“我师父他……怎样了？”他虽然嘴角还含着笑意，声音却微微有了悲意。

    我心中突然有些明了。王知远那老头既然把茅山道统传于了他这名最看重的弟子，想必也把这最紧要的事情也一并告知了。

    我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确认王知远那老头的确是把那件事告知了他这徒弟，这才把古墓中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虞玄机听完，坐在椅子上怔怔良久。过了好一会儿，道：“多谢你守着我师父三日。”

    我心中惭愧，道：“是应该的。”我自然不会去想虞玄机既然知道他师父回去送死，为什么不拦着他，又或者为什么不代他去死。有时候，人活着比死去更加艰难。

    虞玄机是茅山一派的佼佼者，王知远那老头一走，这茅山掌教的重担就必定要落在他头上。不管虞玄机乐不乐意，他都必须要承担起这副枷锁。

    想到这里，就不由得黯然。人只要活着，就必然要被许许多多的东西所束缚。

    虞玄机又问了一些王老头当日离世的细节，我也一一说明了。此后，房中就是一阵默然。与他这一番交谈，大约是因为王知远那老头的关系，我对这位温文尔雅的茅山派的新任掌教，倒是平添了几分亲近之意。

    只不过由于燕子他们的缘故，始终在我心里头有根刺，也不想跟他谈得太过深入。

    再交谈了一阵，我见外头天色不早，就想着是否该告辞，就听虞玄机突然问了一句：“房玉燕……是不是与你很熟？”

    我一时想不起“房玉燕”是谁，正想摇头否认，随即心头一突，由“房玉燕”这个“燕”字，想到了燕子身上，不由得悚然而惊。

    强行压下激烈的情绪，面色不改，正想说没听过这名字，就听虞玄机道：“我一直以为他们已经死了多年，原来……他们还活着。”说话间，神情有些微微发怔。

    我心中念头飞转，盘算着这人到底是在打得什么主意，就见虞玄机似乎回过了神来，瞧了我一眼，叹了口气，道：“这些年，他们过得怎么样？”

    我听他的语气，怕是已经认定了燕子他们与我住在一起。这事儿自从蛇母墓后，怕也是遮掩不住，也就不再隐瞒，道：“一直就隐居着，接些死人生意做做。”

    我一边说，一边紧盯着这人的神情。见他眉头微皱，似乎有寥落之意。就试探地道：“你认识我燕子姐他们？我倒是从没听他们提起过。”我此时才知道，原来燕子的全名叫房玉燕。

    虞玄机半晌没有说话，过了好一阵子，才道：“这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停了片刻，道，“当年我带着灵秀下山游历，有一日正好就到了洞庭境内的林屋山。”

    我听得心头一动，这说到洞庭，那岂不是与蛇母墓有关？在很早以前，我就知道麻老大和燕子他们是下过蛇母墓的，我也一直揣测他们之所以会隐居在一间殡仪馆里，就是跟那次下蛇母墓有关，只不过我追问良久，他们也一直不肯明说。

    此时听这虞玄机说到洞庭，我就不由得心中砰砰直跳。再听下去，果然就听虞玄机道：“我和灵秀原本是打算在林屋山住上一宿就走，没想到晚山里就出了怪事，死了好几个进山的猎户。我仔细检查过后，发现都是为极厉害的阴气侵体而死。”

    这事情涉及到了邪祟害人，虞玄机身为茅山门人，自然就带着当时还只十余岁的钟师姐连夜调查，后来就被他发现有人在林屋山中挖了个盗洞下去。他们二人沿着盗洞摸下去，就发现这洞挖得曲曲折折，竟然是直朝着洞庭湖底而去。

    洞中阴气逼人。两人一路行去，就发现到了一处古墓之中。我听得心头发紧，这古墓不用说，应该就是蛇母墓的其中一个墓冢。照虞玄机所说，当他们二人下去的时候，那墓中层层布置的葬阵早已经被人破去一大半，只剩了一些零星的禁制。

    我听到这儿，不由很是疑惑。这盗洞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麻老大他们打的。只是这蛇母墓中的葬阵，我可是亲眼见过的，虽然只是一些残迹，那也足以看出这葬阵完好时是有多厉害。这样复杂精深的葬阵，就算麻老大他们有祖上传下的部分葬图，也是不可能破阵的。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在麻老大他们下去之前，就已经有人把葬阵给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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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 招邪

    虞玄机道：“从哪些葬阵破损的痕迹来看，的确已经是在多年前就已经被破去。”

    我心想，难道这蛇母墓早在麻老大他们下去的时候，就已经成了空墓？但听虞玄机说下去，就知道不对。当年的蛇母墓跟现如今的蛇母墓，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照虞玄机所说，当他们师徒二人下到墓中的时候，那些残破的葬阵还在起着部分作用。他仗着法术，一路破了进去，结果在这个墓室的葬台位置，找到了五个盗墓贼。

    我一听是“五个”，不由得有些奇怪。这葬台里头的盗墓贼，不用想也知道是麻老大、燕子他们一伙。只是麻老大、燕子、黑毛，再加上肌肉男，算来算去也只有四人，难道说当年麻老大一伙中，还有第五人？

    我心中转着念头，也没多嘴去问，只是默默地听他继续说下去。

    虞玄机沉默了一阵，道：“那五人就是你燕子姐他们。”

    这事儿我自是了然，“嗯”了一声。虞玄机道：“他们一见了我们师徒，就很是紧张，以为我们是来跟他们争抢宝贝的，两下差点就打了起来。”

    我听得心中一奇，忍不住道：“那里头还有宝贝？”这蛇母墓既然已经被人破了，那里头应该早就被人洗劫一空，哪来的什么宝贝。

    虞玄机却点了点头，道：“这个葬台是一整块的青玉所铸，镂刻异兽奇鸟，瞧他的格局，我原本以为是镇魂台。”说到这里，摇了摇头，道，“也是我有些轻率了。”

    我心中想象着那葬台的模样。所谓的镇魂台，就是葬法中所说的一种格局，是葬台的一种。既然虞玄机瞧了一眼，认为是镇魂台，那他的格局理当就跟镇魂台相差无几。一般而言，葬台都是一个墓局中至关重要的所在，通常都是用来摆放镇墓之物的。

    像蛇母墓这样的大墓，其镇墓之物必然是某件稀世的宝物。而依照镇魂台的格局，这宝物应当是放在葬台中心某个托台之上。

    这般想着，就越发有些疑惑。按理说能摆放在葬台之上的，绝大多数都是这墓中最为珍稀的宝贝，这种事，但凡是个内行都明白。既然有人已经破进了墓中，就不可能任由葬台上的宝物还留在那儿，这其中必有原因。

    虞玄机瞧了我一眼，道：“你说的没错，这事的确是说不通。”

    按照虞玄机所说，他们师徒两进入墓中的时候，麻老大他们一伙正围在葬台之前，仔细查看，没有贸然踏进半步，想必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有所顾虑。

    只是当发现有外人进来之后，麻老大他们出于盗墓人的直觉，也顾不得其他，立即由麻老大抢上葬台夺宝，而另四人回身拦截虞玄机二人。

    燕子他们一行人虽是盗墓一行中的人尖，但虞玄机是道门中的顶尖高手，两下动手，自然是抵挡不住的。不过虞玄机并没有对他们下杀手，只是甩开几人，跟着抢上葬台。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瞧了他一眼，心想难道燕子他们和这虞玄机，就是因为夺宝结怨？就见他皱了皱眉头，沉声道：“那个葬台很不对劲。”

    我见他神情不似作伪，似乎隐隐想到了些什么，心里也没来由地跟着一沉。

    虞玄机沉默了一阵，继续往下说。他当时发觉葬台的情形有异，也顾不得其他，立即抢上想要阻止，但麻老大是盗墓一行多年的老手，在墓中取宝，那是磨炼多年的本事，出手的速度远比他想得要快。

    当虞玄机赶至的时候，麻老大已经将托台之上的那件镇墓之物拿在了手中。这镇墓之物是个两掌来长，一掌来宽的玉盒，通体碧绿，周身镂刻**之像，兼有禁纹符咒。且不论这盒中究竟是什么，光这玉盒就已经价值连城。

    麻老大一取走玉盒，墓室中就响起“铮”的一声轻响，那玉盒之下却还有布置得某种禁制，盒子一旦被取走，禁制立即被触发，升上来一块苍白色的玉玦。

    这块玉玦也不过手掌大小，玉身混沌不清，似乎有云雾烟气笼罩，而烟气之中又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线，黑中又透着赤，极为诡异。

    我听得心中一突，就问道：“难不成是死玉？”

    虞玄机瞧了我一眼，点点头，道：“你是墓葬一道的行家，自然一听就明白。”

    这所谓的死玉，其实也是一种玉石。在我们墓葬一行和他们道门，都有死玉的叫法。死玉最大的用处，就是用来封印怨孽。就比如他们茅山道士，有时候会遇到一些难以消灭的邪祟怨孽，就用死玉将其封在里头。

    而在我们墓葬一行，这死玉有两种用法，第一种是用来封印怨孽，将其永镇墓中。第二种则是以死玉封印某种怨孽，放置在墓中，用来当做守墓的利器。一旦有盗墓人进入墓中窃宝，只要一旦触动死玉，那封印在内的怨孽就会破玉而出，将盗墓人尽数诛杀。

    从虞玄机的描述来看，这块死玉的质地极为上乘，而且玉身成云雾状，里头夹杂赤黑色丝线，显然是封有怨孽。

    “这应该是个护宝的禁制。”我说。这样说起来，倒也是合情合理。像蛇母墓这样的地方，葬台之中放有重宝，有这样的手段也没什么奇怪的。

    虞玄机道：“我起初也是这般认为。”沉吟了一阵，又道，“可是马上我就觉出不对。”

    按虞玄机所说，当这死玉现身之后，青玉所铸的葬台立即发生变化，脚下玉石浮现出无数红色符文，如罗盘一般转动，瞬间转成了某种连他也从未见过的阵法，耳中只听到怨灵咆哮。他深陷阵中，居然无法自拔。

    这时候，那块死玉中腾起一道黑气。那是怨气破封的迹象，不过瞬息之间，那道黑气就来到了他和麻老大头顶，盘旋了一阵，就朝着虞玄机头顶直贯而入。

    我听得有些心惊肉跳。按照我们这一行的说法，这是怨孽夺体的征兆。这说到底，也是属于招邪的一种，就不知道这其中的怨孽是属于人魂还是某种精怪。

    只不过无论是哪种，如果它当时选择的是麻老大，那恐怕麻老大当时就得中招了。只不过它却好死不死地选了虞玄机，在这样一个道门高人面前，无论是什么怨孽，想要上他的身，都不过是徒自送死而已。

    可我的心思刚转到这儿，就听虞玄机道：“我当时就被那怨孽所制，几乎迷失本性。”

    我听得大吃一惊。

    “这怎么可能？”可是瞧虞玄机的神情，并没与半点作伪。以这人的本事，无论是人魂附体，还是精怪借体，都是不可能的，除非是山河夺体！可这转念一想，就更家不可能。山河夺体向来是指的山河气脉，又怎么可能被封在一块死玉之中。

    虞玄机摇了摇头，道：“这绝不可能是山河夺体，应该是人魂或者是某种精怪。这东西一入我身体，就立即想要控制我，将我原本的灵智消灭。”

    我听得更加匪夷所思。以我这么多年的入行经验，见过听过不知多少招邪的案例。但无论怎样厉害的人魂或者精怪，虽说能够一时霸占人体，但究其根本还是依附。只要以正法将这些邪祟驱除体外，这宿主自然能够恢复。说穿了，这人还是主，邪祟还是客。

    但照虞玄机的说法，这死玉中的怨孽一经入体，不仅霸占他的身体，而且立即开始消灭他的灵智，那就完全是反客为主了。只要宿主的灵智一被消灭，那这副躯体就完完全全属于那怨孽的了，就算是再由正法驱邪，也已经救不回来人了。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招邪。或许，这他妈的根本就不是招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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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守墓

    房中沉寂了好一阵子，才听虞玄机道：“事后我参详了多年，始终猜想不透其中的缘由。每每想起当日的情形，还是心惊肉跳。或许只差得一步，就已经万劫不复。”

    我琢磨了良久，也是根本无法想明白这完全违背常理的事情。就问道：“后来怎样？”既然他现在好端端地坐在这儿与我讲话，那说明当时那怨孽并没有奈何得了他。

    虞玄机道：“我当时觉出不对，就立即就地坐下，以道家心法与其相抗。只是那进入我体内的怨孽极其厉害，而且这葬台上出现的阵法，隐隐又是与那怨孽相互配合，实在难以抵挡。”

    我听得惊疑不定，始终猜不透这其中究竟暗藏着怎样的玄机。这死玉之中封存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怨孽，如果这东西连道门正宗的虞玄机都抵挡不住，那天底下基本上就没人能抵抗了。

    想到这里，心中猛地重重跳了几下，差点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我突然就想到了莫婆婆说的话，她曾提到过的当年葬门那位冯宗主的事情。那位冯宗主，就是在进入某个古墓之后，才心性大变。

    一个人想要心性大变，有可能是因为遭逢人生巨变，或者是家破人亡，或者妻离子散，导致性格剧变。但也还有另一种情况，那就是被什么东西给附体了！

    除了冯宗主之外，还有一个季含光，死人脸的师父。从王知远那老头的话中听来，当年死人脸曾经跟他说过，季含光不是季含光。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那只有一个可能！

    我心中咚咚乱跳，一时间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强压下心中波澜，涩声问道：“后来怎样了？”

    虞玄机瞧了我一眼，道：“听说你在朱砂岛曾经用过清微派的‘阳魂裂’？”

    我愣了一下，没想这事他也知道，就点头认了。当日在朱砂岛，我也是为情势所逼，心中绝望，才用了这同归于尽的法门。

    虞玄机微微颔首，道：“我当时也是这般想法，与其被这邪物控制，不如同归于尽。于是出手点破七脉，周身阳气尽出。”

    我有些愕然地瞧着他，也不由得心生佩服。这人看似温文尔雅，却是内刚外柔，心意果决坚毅。

    虞玄机道：“我点破七脉，原本也是逼于无奈，没想误打误撞，反而撞出了转机。那怨孽被阳气冲击，气焰立即消了大半，旋即被我抓住机会，用真阳火将其焚化。”

    我听得暗自点头。这阳魂裂的法门，要旨就是点破七脉，使得阳气瞬间成百倍的爆发。一个普通人使用阳魂裂之后，那爆发的阳气已然是可怕，更何况是虞玄机这样的道门高士。这以生命代价爆发而出的阳气，那简直就是天底下任何邪煞之物的克星。不过也亏得这人道心坚毅，意念果决，换了其他人，怕是没等到用出阳魂裂，就已经把那怨孽夺体。

    就听虞玄机道：“说起此事，也还得多亏了你燕子姐他们。要不是他们毁掉了那葬台，恐怕我也没法顺利灭去那只怨孽。”

    原来，当时虞玄机和麻老大同时被困在葬台阵中，无法脱身。当时那位钟师姐年纪虽小，但见师父有难，立即就抢身而上，想要破阵。但那阵法可不是靠蛮力就能破解的。

    燕子姐他们四人肯定是不会去管虞玄机的死活的，但麻老大他们可不能不管。最后在五人齐心协力之下，总算是把那阵法给破开了一个缺口，使得虞玄机和麻老大二人最终脱困。

    听到这里，我微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心生怀疑。如果照这样说来的话，这两边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最后还患难与共了一场。但从燕子他们的表现来看，似乎是一提到这虞玄机，众人就恨得咬牙切齿，甚至还定下道士不得上门的规矩。这显然是结了解不开的大仇了。

    我心中这样思量着，却也不说破，就在一边静静地听着，看这虞玄机究竟如何说。

    可这时候，那姓虞的却是不说话了，眉头微微皱起。我也不急，就也跟着默然不语。

    过了好一阵子，那虞玄机才出声道：“你燕子姐他们……是不是很恨我？”声音有些发涩。

    我一听，终于讲到正题了，道：“我可不大清楚了，他们也从没在我面前提起过你。”

    虞玄机“哦”了一声，过了良久，叹了口气，道：“当日我虽然将那怨孽炼化，但没想到那怨孽在我体内还留下了一丝残迹，趁我七脉尽破，心防大减之际，将我蛊惑，我……我……无法自控，就朝着墓中所有人出手。”

    我听得大惊，忍不住叫道：“你是不是杀了他们其中一人？”我心中想的是，是不是这虞玄机当日被怨孽蛊惑，无意中杀了燕子姐他们的一个同伴，两边才因此结下大仇。

    虞玄机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说到这里，却是停住不语，面露痛苦之色，过了半晌，朝我道，“他们从未与你提起过这事？”

    我“嗯”了一声。这事儿麻老大他们守口如瓶，我虽然问了多次，但他们连一丝风声都不肯透露。

    虞玄机喟然叹息一声，道：“总之此事都是我的错。既然他们不想与你说，我也不便说起。”

    我听得心中暗骂，心想这事到底有什么不可说的，一个个搞得这么神神道道。只是瞧麻老大他们的表现，这其中的仇怨可结的不浅，而且当日在蛇母墓，燕子姐一见到这姓虞的，立即情绪大动，晕厥了过去，显然这中间的纠葛不是一句“都是我的错”就能解决的。

    如此，我瞧这姓虞的，就有些不顺眼起来，也不知道他之前说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正想着，就见虞玄机苦笑一声，道：“当年这事，我回来后尽数告知了我师父，得他老人家应允后，就出家做了道士。”

    这事我倒是听鲁莽精说起过，知道这虞玄机原本是俗家弟子，后来才入得空门，原来真是为了蛇母墓这件事。听他提到他师父，我对王知远那老头的印象是极好的，应该能秉公处置。就是不知道这姓虞的，当年是不是真的把所有事情都告知了王老头。

    虞玄机轻轻叹了口气，道：“一晃就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是前些日子，我才得知他们现在与你在一起。”

    我想起麻老大他们整日躲在殡仪馆里，不见天日，心中不由得就暗生怒气，心想，你倒是过得好好的。

    就听他道：“我师父是不是与你提起过季含光？”

    我说了声是，季含光这人虽然我没见过，但他跟死人脸一生恩怨纠葛，实在是让我印象深刻。

    虞玄机道：“你有什么想法？”

    他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但我却明白他的意思，心中斟酌了一下，说：“你是怀疑，季含光也是同你一样，着了道？”

    虞玄机瞧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低眉苦思。其实这事不用他说，我也早就有怀疑。如果这虞玄机所说的都是真的，那季含光自然也是极有可能是着了同样的道。唯一的区别是，虞玄机侥幸逃过一劫，而季含光则没有幸免。

    姓虞的既然这么说，那铁定是王知远那老头曾经跟他说起过这事，说不定师徒俩还一起商议过多次。只不过王老头上次并没有跟我提过虞玄机的半句话，想来也是有所避忌。这到底是王老头想让他这徒弟亲自跟我说，还是说这姓虞的刻意隐瞒了某些事情。

    我始终对这人和麻老大他们的恩怨耿耿于怀。这里头的事情，不太可能像他说的那样简单。

    心中乱得很，一时想到莫婆婆说的冯宗主，一时又想到王老头说的季含光，念头纷杂，只觉得千头万绪，说不清理还乱，混乱之际，突地想到青子当日在昆仑别院说的那番话，想起那盘被她弄乱的棋局，猛地脱口而出：“这死玉，怕不是用来守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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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联手

    虞玄机朝我瞧了一眼，神情微微有所变化，道：“你瞧出了什么？”

    我心中千头万绪，一时间杂念横陈，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当初在降教小水牢中，我就听莫婆婆说起过，这蛇母墓是葬门先人所建，其中墓局的精深诡谲，那也是可想而知的。这利用死玉封存怨孽的法门，对于葬门来说自然也不稀奇。但若说用这鬼东西来镇守葬台，却是有些不合常理。

    按照葬法来说，利用死玉封孽来守墓，通常挑选的怨孽都是杀人恶灵，这怨孽一旦上身，就立即会附体残杀其余入墓之人。但这些入侵之人一旦被杀完之后，那破封的怨孽又会因为禁制，被重新封印回死玉之中，这样就形成了一个生生不息的镇守法门。

    但虞玄机他们在蛇母墓中遇到的那块死玉，根本就与常理不合。照他所说，这里头的怨孽一附体，立即就夺了宿主的躯壳，而且再也不可能重回死玉。这怨孽借着人体出去之后，那立时就是世上的一个大祸害。

    葬门是渊源流长的墓葬宗门，是绝不可能设计出如此糟糕透顶的墓局的。

    再往回说，这蛇母墓中的葬阵明明已被破去大半，说明早已有人来过，但葬台之上的镇墓之宝却纹丝未动。这可能的原因只有两个，要么是那闯墓之人知道下头藏有死玉，他不敢轻动。要么这死玉和这葬台上的宝物，其实是有人故意留下的，为的是诱人上钩！

    再细思下去，不由得心头发寒，只觉得一股凉意直透后背。

    只听虞玄机道：“当初我将此事说与师父听，师父他老人家沉默了半晌，没有说其他的，而是告诉了我季含光的事情。”

    我听得心中悚然。当年王知远那老头与死人脸联手诛杀季含光一事，想来也是王老头这一辈子压在心头的大秘密。这事一旦被捅了出去，势必引起轩然大波。他之所以会跟徒弟说出这事，恐怕也是想到了这一层。

    他也是认为季含光的事，跟虞玄机所遇之事同出一辙！

    再加上葬门的冯宗主，当年也是去过一处古墓之后，心性大变。如今细想起来，这三件事的共同点实在是太多了。再细思下去，越想就越是心惊肉跳。这三桩还只是露出海面的冰山一角，谁知道下头究竟还有多少？

    像这样精绝奇异的禁制，必然有诸多限制，是不可能布置出太多的。但那背后之人只要专挑天底下最顶尖的墓葬下手，能进入这种墓葬的自然都是各门各派中最顶尖的人物，只要这些人被引诱上钩，不需太多，只要有十数人，那就是一场可怖的灾难。

    试想，如果当初季含光伏杀王老头成功，那如今的茅山派会是什么模样？又或者当初虞玄机没有侥幸脱身，如今又成了茅山掌教，那这事情又当如何？还有葬门当年的冯宗主，如果后来不是由莫婆婆代掌宗门，那后果又是怎样？

    此外还有天师道、清微派乃至整个道门，又或者是焚香会、无极门、降教里头，又有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这样的人？就算是如今的茅山派，又有谁敢保证，除了一个季含光之外，就没有其他中招之人？

    只要有这些人在暗中稍加挑拨，那对于整个术界来说，就是一场暴风骤雨！之前小茶庄的那场喜宴，怕只不过是小小的前奏而已，恐怕更大的风暴还酝酿在后头。

    越想越是心惊，只觉得浑身直冒寒气。瞧了虞玄机一眼，问道：“这事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虞玄机摇了摇头，道：“除了我师父之外，如今也只与你说起过。”

    我没问他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公布出去，因为这是不可能的。首先，这件事匪夷所思，有没有人会相信还两说。再者，就算有人相信了，那又能怎样？只不过是惹得人人疑心大起而已，不仅起不了任何作用，恐怕反而会把事情闹得更加糟糕！

    我在椅子上坐了一阵，心中反复琢磨，只觉得有些奇怪，瞧了那姓虞的一眼，道：“你为什么要把这事告诉我？”

    虽说我与王老头还有燕子他们有所牵涉，但这好像也不足以成为理由。毕竟虞玄机身为茅山掌教，根本犯不着跟我这样一个年轻的小子谈论如此重大的事情。

    虞玄机从椅子上站起，双手背在身后，在屋中踱了几步，身姿修长，温雅潇洒。过了一阵，转身瞧了我一眼，道：“你与昆仑府关系匪浅罢？”

    我心中错愕了一下，旋即会意过来，原来这虞玄机看重的是我背后的昆仑府。我与青子关系亲密，这事很多人都知道，自然也瞒不过这位虞掌教。也就没有否认。

    虞玄机眉头微皱，沉吟了一阵，道：“昆仑府这次突然出世，想必也是为了此事。”

    我听得心头一跳，不由得连瞧了他好几眼。说实话，要不是因为燕子他们的事情，我对这人始终有芥蒂的话，我对这人还真是挺钦佩的。这人虽然身在茅山，但把世间所有事情都看得极为通透。

    这事我也无需隐瞒，坦然承认了。虞玄机微微一笑，道：“你家那位陆小姐，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就算想见她，也是不易。不过我看得出你在她心目中的分量，所以找你也是一样。”

    我听得心中一热，忍不住追问道：“我在她心中什么分量？你又怎么知道？”

    虞玄机一笑，道：“这种事自然是你知道的最清楚，又何须外人置评？”

    我被他说得有些患得患失。过得片刻，强行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驱出脑中。听他这一番话，我总算是明白他的意图了。原来这位茅山派的新任掌教，是想通过我，与昆仑府结盟，以联手应敌。

    我在心中默默地斟酌了一番。茅山派为符箓三宗之一，在整个道门中也是数一数二的门派。昆仑府虽然底蕴深厚，但毕竟离世已久，如果能与茅山派联手，那自然是一个极好的策略。

    这事倒还真可以回去跟青子商量商量。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弄清楚这姓虞的当年与麻老大他们究竟结了什么怨仇。还有这人所说的话，究竟是不是发自真心。

    就听他道：“这事儿也不急在一时，等你回去商议之后我们再仔细商谈。”说完这番话，又在屋里头踱了几步。

    我在心里头盘算着其中的厉害关系，也没有开口说话。屋中寂静了好一阵子，就见虞玄机的身影停下，冲我问了一句：“就你看来，茅山门中有没有问题？”

    我自然是听得出他话中的意思，是在问我，以我的观察来看，茅山派的门人中还有没有问题之人。

    这问题一时间之间还真难以回答。所谓人心隔肚皮，任你法眼通天，也瞧不出这人心究竟是怎么想的。只不过，如果光光是说有问题的人，我倒还真有个人选。

    琢磨了一阵，说出一个名字：“梁庸。”

    虞玄机“哦”了一声，眉头微微一挑，道：“你是说我梁师弟？为什么？”

    我盯着他瞧了几眼，道：“也没什么原因，就是觉得这人有些不对劲。”我不敢说这人是如季含光一般是被邪祟夺体的，但这人绝对是有些心思叵测。当日麻老大他们被劫，肌肉男被害，我始终觉得跟这姓梁的脱不了关系。这人一门心思地想找阴阳二物镯，也不知那个海母阴胎的乔甜儿最后怎么样了，有没有从这姓梁的手中逃脱。

    虞玄机没有立即说话，在屋中又踱了几步，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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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 贺客

    这之后，我与这位新任的茅山掌教又说了一阵话，见天色不早，就告辞出来。虞玄机也没留我，毕竟明日午时就是他正式接任掌教之时，想必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将我送到书房门口，就回去继续伏案写东西。

    我从院中出来，刚拐出院门，迎头就撞上一人。是那位白衣胜雪的钟师姐，静立在院门口，瞧了我一眼，道：“跟我来。”说罢，转身就往西而去。

    我微微有些错愕，瞧她的模样，像是一直守在这院门口等我。见她走得极快，也不及询问，跟了上去。走不过几步，就到了一处小院前，与虞玄机的住处离得极近，里头也没什么其他东西，就一株苍老的槐树。跟着钟师姐入内，进入屋中。她也没点灯，屋里头漆黑一片，指了指一张椅子，道：“坐罢。”

    我应了一声，就过去坐了，往四周打量了一眼，这屋里的摆设实在是简单至极，一点也不像个年轻女子的住处。

    这钟师姐却没有坐，而是站在那里，瞧了我一眼，道：“你见过他？”

    她这句话问得未免有些没头没脑，但转念一想，也就知道她问的是谁。忙道：“见过，钟先生他……”当着她的面，我可不敢直呼“死人脸”。

    只是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他怎么样了？”

    我心中微微一黯，就把死人脸死在南疆的事说了一遍。这位钟师姐静静地听了，却是半天没有说话。我偷偷打量了她一眼，见她姿容貌美，神情却是冰冷，听说死人脸的事情之后，脸上没有半分变化，也瞧不出一丝悲哀之意。

    关于死人脸的事情，我大多是从老驼子和王老头那听来的，知道当年死人脸与季含光相争，妻子惨死，当时年幼的钟师姐被送去茅山派抚养。而且世人盛传，她母亲是被她父亲所害，恐怕这位钟师姐对死人脸是恨之入骨了。

    我在心中琢磨着，是不是该找个机会跟她解释解释，但这事情说来实在离奇，恐怕这位钟师姐是不会轻易相信的。

    正想着，就听她道：“听说你得了他的衣钵。”

    我说是。虽说我与死人脸没有师徒名分，但他的确是把毕生所学都传给了我。

    钟师姐听了，脸上也没半分表情，就像是在说着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人。她这人乍一看，跟青子有些像，两人都是冷冰冰的。但青子那种，有一半是大小姐的高冷，另有一半则是对人爱理不理的闲散。可这位钟师姐不同，她那种冷漠，那种眼神，犹如凝结的冰霜，让人寒彻心扉。

    我在心中转了转，想着她把我叫到这儿来，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只不过她说完这番话后，就再也不开口了，背了身站在当地。

    屋中一片寂静，我等了一会儿，就笑道：“师姐，说起来，咱们就算是自己人。”我这也算是套近乎了，不过事实也是如此，如果扯上死人脸的关系，我与这位钟师姐的关系却是颇为亲近。

    说了这番话，正想趁机会把死人脸的事情与她解释一番，就听她道：“你可以走了。”旋即一挥袖子，径自进了另一间房中，想必是她的卧室。

    我一见如此，也就从屋中退了出来。出了院子，往住处走去，心中却是有些疑惑，这位钟师姐的行事让我有些看不透。她这人脸上喜怒不显，也瞧不出心中的真实心意，不知道她对死人脸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这样想着，就一路回到了免斋道院，狮子头倒是还没睡，又跟我问了几句那姓虞的事情。很多事情事关重大，我一时也不好讲，就含糊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鲁莽精就过来找我们，顺便把早饭给送了过来。三人一起吃了，听鲁莽精说，到现在为止受邀的宾客大多已经到了。我就顺口问了问都有哪些人与会。

    这一问，才知道这次邀集的宾客极多，很是隆重。除了天师道和清微派两大符箓宗门，道门中大小门派更是来了许多，其中还包括了黄鹤观。

    我一听到“黄鹤观”，就问鲁莽精是不是那马脸亲自来了。鲁莽精“噗嗤”一声笑道：“你口口声声马脸马脸的，要是被那成风道长听到了，还不把鼻子给气歪了去？被你猜对啦，我们茅山派立掌教这样的大事，他这个观主自然要亲自上门。”

    我“嗯”了一声，又听鲁莽精说了其他的。原来这次不止道门，还有许多民间术家也收了邀请，洞庭湖畔的黄门和闻家也在受邀之列。

    “这回来的是黄门那位黄大小姐。”鲁莽精笑道，说到这里，又道，“不对，现在应该叫闻夫人，她一人代表了黄门和闻家。”

    我“哦”了一声。看来黄蕾有黄门的支持，在闻家还挺顺当的。除了她之外，来的还有宋叔和闻二爷这两位老人。

    说话间，三人把早饭给吃好了，又被鲁莽精领着去外头转了转，只见整个茅山道院之中扫洒一清，一众茅山弟子来去匆匆，脸上尽皆露出兴奋之色，想必这样隆重的大典，这些年轻弟子们也难得遇到一回。

    鲁莽精笑说：“你都不知道，我一直都担心我虞师叔不肯当掌教的，这下子可算放心了。”

    我好奇问：“怎么？”毕竟虞玄机号称道门首席弟子，修为高深，又是王知远那老头的亲传弟子，他来当这掌教，那真是合情合理。

    鲁莽精道：“你可不清楚我这虞师叔的性子。他这人啊，有些闲云野鹤惯了，对门中的事情也不大上心。这次他居然接了掌教的位置，倒叫我有些吃惊呢。”

    我心中暗想，这大概是因为王知远那老头的缘故吧。这老头都拿命去填窟窿了，虞玄机这当弟子哪还能推却这份担子？

    时近正午的时候，众宾客提早用了饭，就汇聚到积金峰南腰的元符宫前。这时候一众茅山弟子已经分立四周，指引宾客就位。狮子头瞧得啧啧连声：“这茅山派近些年来名头很大，看来倒也不是吹出来的。”

    鲁莽精斜了他一眼，笑道：“有您老这一夸口，可不敢当了。”

    正说话间，就见一行人朝我们走了过来。当先一人是个穿黄衫的丽人，头发挽了个髻子，比起原先，看起来成熟了许多。是黄门的大小姐，也是如今闻家的夫人。

    “陆兄弟。”黄蕾一近前，就微笑唤道。在这么多人面前，自然还是用得以前的称呼。宋叔和闻二爷也来了，纷纷上前与我寒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熟人，是闻人凤的弟弟闻人龙，站在后头，冲我瞧了一眼，迟疑了片刻，才上前来招呼了一声。

    瞧这人的模样，怕是还对之前那事有些疑虑。

    之后这闻人龙就凑到了鲁莽精身边，去与她说话。鲁莽精笑着应和了几句。

    正说话间，就听有人叫道：“那是什么人？怎么这时候还有宾客到？”

    往峰下望去，就见一行人正沿着山道向着积金峰蜿蜒而上。瞧这人数，可是不少，怕少说也有四五十人。有人就好奇地道：“谁家这么大声势？”也有人说：“我刚才瞧过了，该来的人应该都来了，这些人又是哪头的？”

    众人正议论间，就见陈青和吴恺领着数名弟子匆匆迎了下去。再过了一阵，就见他们领着那行人攀上峰来，在山门处迎客的两名茅山弟子齐声叫道：“焚香会、降教、无极门贺客到！”

    这一番话传出，元符宫前立即一阵骚动，众人议论纷纷。我也是好奇，这三个教派那可是刚刚还与道门结了大仇的，难道又是跟小茶庄喜宴那般，是不请自来？可这茅山祖庭与小茶庄可不一样，不说如今贺客云集，就算是茅山派一门之力，恐怕都能让这三教的人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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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大戏

    众人议论的功夫，就见陈青和吴恺等茅山弟子已经引着一行人上来。瞧陈青和吴恺两人的神情却是异常平静，似乎早就知道焚香会等三教要前来。

    我瞧了一眼鲁莽精，鲁莽精也是一脸茫然，说：“我也不知道啊。我之前看贺客名单的时候，是没有他们的。”

    我再仔细地瞧了一眼，见陈青手中拿着几张红色的帖子，那就理应是请帖，说明这三教并非时候不请自来。鲁莽精道：“那说不定也是虞师叔后来加的。”

    我一边琢磨着，一边打量这三教来人。这里头来的倒是好些个都是见过的老面孔。跟在陈青后头的，是无极门的人，领头的是个身材魁梧，红光满面的老人，正是那个无极门门主廖万山，没想到这老东西是亲自来了。

    跟在他们之后的是焚香会。不过这回来的不是姓顾的，也不是大公鸡，而是在小茶庄曾经见过的那胖子和瘦子。自从在林屋山底找到那口青铜棺后，也是好久没见到姓顾的和大公鸡出来了，也不知是在忙些什么。

    焚香会之后的是降教，走在最先的却是洛芸那女人，穿了一身淡绿色的衫子，齐耳短发，在耳朵旁别了个朱红色的发卡。乍一看，倒是一个清纯俏皮的小姑娘，瞧不出半点狠戾。一上得峰来，一双漆黑的眼珠子就骨碌碌四处转，在人群中瞧见我，目光只是稍稍一停留，露出一丝狡黠，就转了过去。

    他们一上来，这周遭的议论声就更大了。宋叔与闻二爷等人更是皱了眉头，那闻人龙忍不住骂道：“什么玩意儿，怎么这帮狗贼也来了？茅山派是怎么回事？”

    他这话一出口，就听黄蕾道：“人龙，不许胡说！”随即又朝鲁莽精道，“小孩子有口无心，梁妹妹可不要介意。”

    鲁莽精瞧了那闻人龙一眼，嫣然笑道：“也没什么的。”

    那闻人龙一张脸胀得通红，大约是觉着在女孩子面前有些落面子，哼了一声，也没再说话。

    就这当儿，陈青和吴恺等茅山弟子已经分别引着廖万三等三教之人前去预备好的宾客席位。这三教一齐上来，抬着好几箱贺礼，人数众多，声势极大，一时间成了全场瞩目。洛芸那女人跟身后几人吩咐了几句，就慢悠悠地逛了过来，来到黄蕾身边，“哎哟”了一声，娇声道：“黄蕾姐姐，你也来啦！”说着就去搂她的腰，被黄蕾一把拍开。

    洛芸抿嘴一笑，目光一转，就落到我身上，冷笑一声：“哟，你这小混蛋也来啦？”

    我没理会她。她也没继续往下说什么，一晃身就黏到鲁莽精身边，将身子贴了上去，道：“这位是梁妹妹吧。”在她脖颈间深深地嗅了一口，道，“好香。”

    鲁莽精闪身避开，脸上有些发红，道：“这可是在茅山祖庭，你们降教最好还是收敛一些。”

    洛芸笑道：“瞧妹妹这话说的，我们可是受了虞掌教之邀，这才千里迢迢的赶来，又给你们带了这么多贺礼，妹妹可不要不识好人心哦。”

    她这话音刚落，就有人愤然插口道：“你们降教这群歹毒的狗贼，也来说什么好人心！”出声的是那闻人龙，其余闻黄两家的弟子也冲着洛芸怒目而视。经过蛇母墓一役，闻黄两家和降教的仇算是结得大了。

    洛芸瞧了那闻人龙一眼，脸色一变，道：“给我滚开！”

    那闻人龙勃然大怒，正要发作，这时候，就听砰砰砰三声炮响，原来是吉时已到。

    就见虞玄机一身玄色道袍，气度潇洒，立在元符宫前，朗声道：“今日我虞玄机奉命接任茅山派掌教一位，承众位前辈、朋友不弃，大驾光临，茅山派上下同感荣幸。”

    虞玄机话音落下，场中众贺客纷纷道贺，一众茅山弟子也是喜不自胜。

    磬钹乐器声中，有茅山弟子鱼贯而出，手捧法器经书，分列虞玄机左右。紧接着一男一女两名弟子上前一步，叫道：“有请宗门长辈。”就见四名长者，穿着黑色玄服，来到虞玄机身后早已摆放的四张椅子上坐下。

    这四人三男一女，头发都已经斑白，不过气色却是不错，精神极好。鲁莽精挨在我身边，指了指当中那位女道士，低声道：“这位是我妈妈的师父。”听她这么一说，我才知道原来这女道士就是姜狐狸的师父元吉子。姜狐狸她老爹虽然在茅山位份极高，不过姜狐狸却不是跟她老爹学的道法。

    这四人都是与王知远那老头是同门师兄弟，自打姜老头过世之后，茅山门中就属他们四人辈分最高。

    这四人坐定之后，又陆续出来一行人，分列在四人身后。瞧这样些人的样貌，大多是四五十岁年纪，应当是虞玄机这一辈的，算是茅山派这一代的中流砥柱。

    在其中我瞧见了两个张熟悉的面孔，一个是那个姓梁的，站在一个身材敦实矮胖的老者身后，直腰挺背，神情肃穆。另一人是那个二百五，在这行人当中，就属他的年纪最小，今日在此，也是一改往日的不着调，正襟危立，目不斜视。

    我又反复细瞧了一遍，却是没有见到姜狐狸，就问鲁莽精：“你妈还没回来？”

    鲁莽精神情一黯，道：“我和师兄弟们四处打探了好久，也没有我妈的消息。”

    我很是有些奇怪。以我对姜狐狸的了解来看，她可不是个不着调的人，姜老头过世，茅山派立掌教，她都没有出现，只能说明她是遇到了什么变故，脱不了身。见鲁莽精满脸忧色，安慰道：“你妈聪明绝顶，不会有什么事的，大约是被什么耽搁了。”

    鲁莽精“嗯”了一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接下来，就是繁复的交接仪式，不时有弟子上前宣读茅山派门规，又有弟子宣讲茅山派历史渊源，十分冗长。我从未见过这种大典，瞧得倒也颇有兴致。扫了周遭一眼，见洛芸那女人在我旁边晃来晃去，就低声问了鲁莽精一句，这地方要上哪里解手。

    鲁莽精微微红了红脸，说了一个地方。我“噢”了一声，就按着她说的找了过去。这地方倒是僻静，也没什么人，我也不是当真要解手，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就见洛芸那女人找了进来。

    那女人眼珠子骨碌一转，打量了周遭一眼。我说这儿没人，问：“这次又干什么来了？”

    洛芸道：“那你得去问那位虞掌教了，是他派了人把请帖送到姓洪的老东西手里，害得我还得跑这一趟。”

    我瞧了她一眼，道：“有什么事赶紧说，别废话。”她刚才在那晃来晃去的，摆明了是有事要跟我说。

    洛芸瞪了我一眼，道：“你这小混蛋，倒是心急得很！”旋即又道，“也没什么。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我们呆会儿要唱一出戏。”

    我听得有些不明白，道：“怎么回事？”

    洛芸嫣然一笑，道：“小混蛋，你说茅山派这位虞掌教，把我们三教邀了来，究竟是抱了什么心思？”

    对于这事，我自然也有所判断。虞玄机接了王知远那老头抛下的万钧重担，可以说步履维艰。从他昨晚的举动来看，他心中已经有了筹划，先通过我与昆仑府结盟，再趁着这次茅山派立新大典的契机，请了焚香会等三教前来，其目的想必是为了想办法化解几方的恩怨。

    虽然我不知道他做何筹谋，但这事情的确是好事。就听洛芸道：“我可猜不着这位虞掌教究竟打得什么算盘，只是他这次请我们来，怕是要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咯。”

    我盯着她道：“你们打得什么主意？”

    洛芸凑到我耳边，轻轻地吹了口气，笑道：“你就瞧好罢，保准你见了也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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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隐衷

    洛芸这番话说得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正要追根究底，就听前头轰的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嚣声。

    我吃了一惊，见洛芸眉毛弯弯，娇声笑道：“哎哟，好戏开场了！”

    我瞪了她一眼，也不及再说什么，立即朝前赶了回去。洛芸笑着，随后跟了上来。越近元符宫，这喧嚣声就越发厉害，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

    急匆匆地赶回，就见元符宫前已经乱成了一团，众宾客议论纷纷，一众茅山派弟子满脸怒色。狮子头从人群钻出，迎面就赶了上来，急道：“哎哟你去哪了，他妈的出大事了！”

    我匆匆地扫了一眼，见虞玄机一身玄袍，立在元符宫前，却没了之前的潇洒自若，眼神中带着几分茫然，神色复杂。在他身后的一众茅山长辈和同门，都是神情各异，有恼怒，也有惊疑。

    只听一个宏亮的声音叫道：“虞玄机，你身为道门中人，却犯淫戒，凌辱妇人，有什么脸面再当茅山派掌教！”

    这声音耳熟得紧，正是出自那无极门的廖万山。寻声望去，就见那姓廖的从无极门教众里头脱身而出，大马金刀地站在场中，双眉倒竖，指着虞玄机怒骂，倒是气势凛然。

    我正奇怪，心想这姓廖的无缘无故这究竟是闹得哪出？目光稍稍一转，猛地在无极门阵中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我一把拎过狮子头：“燕子姐怎么在这儿？”

    狮子头支吾了几声，连声叹气。燕子穿着一身无极门普通教众的衣服，手中拿着一顶帽子，显然是混在人群中上来的。此时帽子被她摘掉，露出一头青丝，只是脸色惨白，殊无血色，紧紧地咬着嘴唇，身子抖得厉害，摇摇欲坠。

    我放开狮子头，径直朝无极门阵中走了过去。焚香会和降教有教徒想要上前拦截，分别被那焚香会的胖子和洛芸给喝了回去。

    无极门一干教徒立即迎了上来，叫道：“给我站住！”

    我眼中只瞧着燕子，脚步不停，迎着一干人就撞了上去，凡是遇到之人，尽数折断手骨，上前拉过燕子。只觉得她的手冷得像是冰块，身子抖个不停。

    “燕子姐。”我轻轻地唤了她一声，扶住她肩膀。燕子这时才像猛然惊醒，瞧见我，颤声道：“小……小七。”

    这时候，就见那廖万山回身往燕子一指，厉声道：“虞玄机，你当年在蛇母墓强行凌辱了一名女子，你可还记得她是谁？”

    我见到燕子的时候，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但听到廖万山喝出这一番话，还是犹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霍地望向立在元符宫前的那位虞掌教。

    那廖万山话音落下，原本就喧嚣一片的人群，立即轰的一声，变得更加嘈杂。所有茅山派弟子都是脸色铁青，直接指着廖万山大声怒骂，骂他是无中生有，造谣生事！茅山派请来的一众宾客，虽也是惊疑不定，但绝大多数都是站在茅山派这一方的。

    毕竟无极门等三派与道门的恩怨，众所皆知，而且无极门那廖万山的名头可不怎么好，跟虞玄机相比，那简直是天上地下，大多数人自然都是认为姓廖的在胡说八道。

    我心里却是清楚，这事儿十有**是真的。昨晚虞玄机欲言又止的，始终不肯说出与燕子他们究竟结了什么仇怨。如果真是这样，倒也说得过去。毕竟这不是虞玄机一个人的事，更关系到燕子的名节。他不肯当着我的面明说，也属常理。

    只不过再往细一想，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正想扶了燕子出去，就觉手臂一紧，被燕子抓住：“小七，老大和死矮子被……被道门的人抓去了。”

    我心中一惊，不及细问，就听那廖万山大喝一声：“都他妈的给我闭嘴！”声音又响，震耳欲聋，当即把众人的议论和叫骂声给压了下去。

    廖万山横眉怒目，踏上一步，一指虞玄机：“姓虞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敢不敢说一句话？只要你昧着良心说老子的话是放屁，老子立马就滚下山去，绝无二话！”

    众人为之一静，不管是来贺的宾客还是茅山弟子，纷纷回首望向台上的这位新任茅山掌教。我扶着燕子，只觉得她的身子颤得厉害。

    举目望去，见虞玄机背着双手，在台上踱了几步，蓦然停下，却没有反驳什么，一双眼睛却是瞧向燕子，目光不再像往常那样沉静，而是如同被吹皱了的池水，说了一句：“好久不见。”旋即又扫了众人一圈，道，“廖门主说的没错，当年的确是我的过错。”

    我没想到他见到燕子，说的第一句话居然会是这个。然而他这番话一出口，整个元符宫前立即被巨大的喧嚣声给淹没。除了廖万山等人，所有宾客和茅山门人，俱都不可思议地看着虞玄机。

    我见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燕子身上，眼神中有一丝怅惘和悲意，神情却是坦荡，并没有多少羞惭之色。就算面对众人或惊诧，或鄙夷的目光，也是挺腰直背，坦然处之。

    如果当日的事情真如他所说，是在七脉俱损、心神大乱的情形下，又被怨孽所惑，才做下如此事情，真细究起来，也并不是十恶不赦，只是这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总觉得有些不对。

    就在这时，那廖万山回身大踏步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我往前一横，道：“廖门主，咱们又见面了。”

    那廖万山冷哼了一声，并没有接我的话，却是朝燕子道：“房家妹子，你不必害怕，今日这么多人在此，自当为你做主。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来，咱们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我听得有些糊涂，正要说话，却觉燕子紧了紧抓在我胳膊上的手，低声道：“小七，你扶着我上去。”

    我瞧了那廖万山一眼，扶着燕子上前几步，来到场中。

    虞玄机一直望着燕子，见我们上前，他也跟着举步，似乎要下来同我们会面。燕子立即尖叫一声：“你不要过来！”连着后退了几步。我忙拥着她肩膀护住她，只觉得她的身子抖得厉害，似乎对虞玄机极为害怕。

    虞玄机旋即停住不动。只听廖万山叫道：“房家妹子，你就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如果这些茅山派的是非不分，我老廖给你出头！”

    我听这老东西叫得慷慨激昂，心知这人肚里必然憋了坏水。燕子在我肩头靠了一会儿，推开我的手，上前一步，盯着虞玄机良久，咬牙道：“姓虞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自古以来，天经地义！”

    我听得心中咯噔一下，难道这虞玄机真的害了人命不成？元符宫前也立即轰的一声，议论纷纷。

    我紧盯着虞玄机瞧，见他听到这话后，露出了一丝错愕，却没有立即反驳什么，眉头微微一皱，随即散开，朗声说道：“请诸位安静片刻。”他虽然身处舆论的漩涡，但平日的声望摆在那儿，一句话说出，众人立即湮了鼓噪。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落回到燕子身上，和声道：“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来。”

    我见燕子的身子有些踉跄，忙揽住她肩膀，让她靠在我身上，低声道：“燕子姐，小七在这。”

    燕子盯着虞玄机，目露狠戾之色，一如当年在荣华提起道士牛鼻子时的那般模样。她在我身上靠了靠，吸了几口气，将当年在蛇母墓的往事缓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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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另择

    积金峰上一片寂静，只有燕子姐有些虚弱的声音徐徐传入耳中。我仰头看了看天际，见日光颇烈，忙脱下外衣，罩在她身上，身子侧了侧，替她挡住光影。

    燕子并没有细说那葬台和怨孽之事，只是草草带过，想来也是心有避忌。后来事情的发展，倒与昨晚虞玄机所说基本无异。

    虞玄机虽然将怨孽炼化，但重伤之下，却是心智大乱，不仅朝麻老大等人出手，将众人击昏在地，而且还将燕子给玷污了。事后麻老大他们醒转，欲找虞玄机寻仇，但虞玄机毕竟是道门顶尖高手，虽然重伤，也不是他们能奈何得了的。不过虞玄机自承其错，也没有为难他们。

    无奈之下，麻老大五人就带着从葬台取出的镇墓宝物，欲离开这蛇母墓再说。只是五人受伤颇重，行出一段路后，就体力不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想先歇息再走。可就在这歇息的功夫，麻老大他们就被人以茅山法术暗中偷袭，玉盒被夺，其中一个同伴当场毙命，麻老大和燕子他们四人，虽然侥幸逃过一劫，却是被古墓中藏身的虬褫所咬，成了阴虬身，畏惧阳光，只能躲在黑暗之中。

    “虞玄机，你这恶毒的小人！你还有脸站在这里，也不怕辱没了茅山的列祖列宗！”燕子厉声骂道，“你觊觎我们手中的玉盒，又害怕我们将此事说将出去，与你名声有污，居然暗中痛下杀手！哈哈哈，可惜你终归是受了重伤，让我们四人逃过一劫，这也是天意如此！”

    燕子骂出这番话，几乎是声嘶力竭。她原本就是阴虬身，惧怕天光，又兼心神激荡，身子虚弱，这一番话喊出，已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被我抱着，才不至于瘫倒在地。

    麻老大他们四人侥幸逃生之后，害怕被虞玄机追杀，于是隐姓埋名，藏在三化一个破落的殡仪馆里，以此为生。

    燕子说完之后，积金峰上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聚集到了虞玄机身上。廖万山上前几步，冷笑道：“姓虞的，你夺宝害命，杀人灭口，禽兽不如，还有什么话好说！”

    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各茅山派弟子却是手足无措，这下子连他们也都茫然了。

    我见燕子心神激荡太剧，又受了日光暴晒，状况极差，眼皮直打架，已经有些陷入半昏迷，立即抱起她，匆匆奔出人群，狮子头立即迎了上来。

    我见鲁莽精站在那里正怔怔发呆，立即过去喊了她一声，让她找一间最近的睡房，给燕子歇息。鲁莽精领着我们去了元符宫的后头，把她平时住的房间给腾了出来。我把燕子平放在床上，给她行了一遍针，再探了探脉，气息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我在房中转了几圈，始终惦记着前头的情形。狮子头道：“你快回去前头看看，这里有我守着，你就放心罢！”

    我也不再耽搁，立即出了房间，鲁莽精惦念着她虞师叔，也急急地跟了出来，说道：“我虞师叔绝不是这样的人！”声音焦急，已经带了一丝哭腔。

    瞧了她一眼，见这姑娘双眼已经红了。我虽对这虞玄机印象颇好，但这事由燕子亲口说出，就不会有假。其中的曲折，我一时间也无法评判。

    回到元符宫前时，却发现已经没了虞玄机的身影。那四位茅山派的长辈正聚在一起，言谈颇为激烈，似乎正在争执着什么。

    洛芸那女人站在人群中，一瞧见我，就慢悠悠地晃荡了过来，道：“哟，你又上哪去了？”瞧了一眼鲁莽精，啧啧了几声，道，“这种时候你也悠着点。”

    我懒得理会她的瞎白话，道：“怎么回事？”

    洛芸道：“还能怎样，那位虞掌教只承认和你家燕子姐滚了床……不对，是地板，却始终不认他夺宝杀人。”

    鲁莽精怒道：“我虞师叔本来就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洛芸“哎哟”了一声，道：“你虞师叔有没做这事，你是亲眼瞧见了还是怎么着？不会连他俩滚地板，你也见了罢？”

    鲁莽精一张脸腾地一下红了：“你胡说八道！”

    洛芸格格一阵娇笑，被我瞪了一眼，这才收敛了，道：“那位虞掌教虽然死不承认，但姓廖的老东西也不是省油的灯啊，直接就问茅山那四个老家伙，你们究竟管不管！结果你也看到了，这位虞掌教，这掌教之位怕是保不住咯。”说着，连连摇头，一副惋惜的样子。

    原来在我们进去的这会功夫，虞玄机已经被剥夺了掌教之位，给暂时扣押了。上头四位茅山长辈此时正在商议的却不是如何处置虞玄机，而是另立掌教之事。因为按照茅山历代规矩，以古法挑选出的掌教大典之日被视为祖宗选择，不可轻易更改。

    如今虞玄机已经不适合担任掌教，就只能立即另择人选。

    洛芸冲鲁莽精娇声笑道：“你们茅山派这规矩还真是挺好玩。”鲁莽精冷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元符宫前众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我紧盯着那四名茅山长辈，见他们似乎争执激烈，只觉这件事情到现在是越来越微妙了。

    过了片刻，就见四人似乎达成了某种一致，回身走上台前，其中一名高瘦的老者，环视一眼场中众人，道：“诸位朋友、前辈远道而来，我茅山实在是有愧。介于门下虞玄机已不适合茅山掌教之位，故另择他选。”

    众人一听之下，登时议论声更响，像茅山这样在大典之上另择掌教的，诸人还真没见过。

    鲁莽精低声道：“这位是卢太师伯。”

    这位卢太师伯是这四人中辈分最高的，是其余三人的师兄，怪不得由他出来主持。就见他沉吟了片刻，缓声道：“梁庸，且上前来。”

    我一听，心中咚地跳了一下。洛芸“哎哟”了一声，笑道：“梁妹妹，这下你可发达了！”

    就见梁庸带着一分错愕，走到四人跟前，微微躬身。

    那卢太师伯瞧了梁庸一眼，微微点头，道：“我茅山掌教之位，由你接任。”

    此言一出，众所哗然。一干宾客之中有惊愕的，有兴奋的，也有早知如此的。洛芸呵呵地笑了几声，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鲁莽精却是张大了眼睛，有些茫然，又有几分不敢相信。不过他父亲得了掌教之位，她还是有些激动和开心的。

    我却是半点也开心不起来。茅山派谁当掌教都没问题，可绝对不能是这个姓梁的！

    这时候，就见梁庸站在人前，身形笔直，斯文稳重，虽不及虞玄机温润潇洒，但胜在沉稳，气度丝毫不弱。一众宾客纷纷向其道喜。一干茅山门人虽然神情还有些犹豫，但随即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转眼去瞧茅山那四位长辈，见那名身材敦实矮胖的老者面露微笑。听鲁莽精说起，这人就是那姓梁的师父陈度行，如今见他徒弟当了茅山掌教，自是欣喜。那位女道人元吉子，是姜狐狸的师父，梁庸身为姜狐狸的夫婿，她也自然是乐见其成。

    唯有另一个面目黧黑的道人，却是沉着一张脸，面上没有一丝喜色。我跟鲁莽精打听了一下，知道这人道号冲虚子，是这四人中年纪最小的。从我刚才在下头的观察来看，似乎是这冲虚子与那陈度行争执最烈，八成他是不赞成梁庸的。

    此时，在那位卢太师伯的主持下，几名茅山弟子已经拥着梁庸去了后方，过了片刻，就拥着一身玄袍的梁庸重新归来。乐声响起，由四名茅山长辈主持，继续掌教继任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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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莫须有

    我明知此事极为不妥，却是殊无良策，一时间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心中盘算一阵，冲洛芸使了个眼色。洛芸那女人眨了眨眼睛，有意无意地凑到我边上。

    “等下你配合我。”我把心中盘算好的，飞快地说了一遍。

    洛芸惊道：“你这小混蛋想害死我啊！我这样做，那姓洪的老东西不起疑心才怪！”

    “你以为那老东西对你就没有疑心。”

    洛芸道：“本来是疑心，被你这么一搞，那干脆就坐实了。”

    我没功夫跟她扯下去，道：“这事必须要干。姓洪的老东西那里，以后再想办法补救！”

    洛芸冲我怒视一眼：“你这冤家小混蛋，算我前世欠你的！”

    我闭上眼睛，微微调息了几拍，随即睁眼，提起一口气，哈哈哈大笑三声。这几声笑，顿时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连上头正在给梁庸加冕的茅山弟子都停了下来，疑惑地看了过来。

    “你们茅山派选掌教的眼光，实在是让人好笑！”我见时机已成，接着又高声叫了一句。

    “陆景，你……”只听到鲁莽精的声音响起，这姑娘脸色煞白地看着我，眼神中充满着不可思议。

    我一时也顾不得她，分开人群，走上前去，啧啧了几声，道：“你们要是选了这人当掌教，恐怕茅山的列祖列宗都要被你们气得跳起来！”一指梁庸。

    这番话一出口，登时掀起轩然大波，众宾客中甚至已经有开骂的，大声指责：“这小子究竟是哪来的东西，敢在这儿信口雌黄！”或者“这小子是不是失心疯了”等等诸如此类。

    一干茅山弟子更是怒气勃发，要不是上头几名茅山长辈镇着，怕是早已经冲了上来。

    唯独那梁庸却是神情淡然，面含微笑，似乎根本不为我的三言两语所动。

    那位卢太师伯微微皱眉，瞧了我一眼，道：“这位小朋友，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老头修养倒是好，就算在这样的关节，说话仍然颇为温和。

    “也没什么意思，只是看不过你们茅山派堂堂一个传世大派，被一个恶毒的小人这般愚弄！”我一边说着，一边心中飞快盘算。对于这姓梁的，我虽很早就心中生疑，但始终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只是茅山掌教之位事关重大，此时就算是给他编造个罪名，栽赃陷害，我也得先把他拉下来再说。

    那梁庸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却不置一词。其余茅山弟子却是大声喝骂起来，尤其是陈青和吴恺两个梁庸的亲传弟子，陈青脸色发黑，吴恺则是涨红了脸，指着我破口大骂。

    那位卢太师伯摆了摆手，让众人安静下来，一双老眼精芒闪烁，盯着我道：“小朋友，你这话可要负责任，我们茅山派也不是随便可以轻侮的。”这句话已经是带了威胁。

    我笑了笑，背着手在原地踱了几步，一回身，厉声道：“这姓梁的觊觎阴阳二物镯，杀人夺宝，这样的人能否当茅山掌教？”我故意点明了是“阴阳二物镯”，这东西世所瞩目，这话一出口，登时引得众人侧目。

    当日那庞贝带着三名猎头人杀进荣华，害死肌肉男，劫走麻老大三人，二婆婆也因此失踪，音讯全无，此事我一直认定了与姓梁的有关。

    “这姓梁的勾结降教，图谋不轨，这样的人能否当茅山掌教？”

    “这姓梁的暗中设下诡计，在洞庭湖害死茅山派的秦师伯，又故意留下线索，嫁祸于天师道，引得两派互相猜忌。这样的人能否当得茅山掌教？”

    “这姓梁的暗中勾结妖孽，在小茶庄杀人无数，闻家的大公子更是丧命其中，黄门的大小姐因此成丧夫，这样的人又能否当得茅山掌教？”

    我将这一桩桩一件件尽数罗列了出来。其实这其中的许多事情，也不过是我的猜想，更有一些，我明知应该是与那姓梁的没有关系。但在这种时候，管他有理无理，我他妈的先把屎盆子给他扣了再说。所谓的莫须有，就是如此！

    果然，一听到秦师伯之死，茅山众弟子人人惊疑不定。那位女道人元吉子双眉微蹙，面色黧黑的冲虚子若有所思，那个陈度行却是勃然大怒，指着我厉喝道：“哪来的小子，居然敢胡说八道！”

    我没有理会他，冲着众宾客扬声道：“咱们千里迢迢来到此地，都是敬慕茅山派的正气，要是这样的小人当了掌教，那可不是眼看着就把茅山给毁了么？”

    就在这时，一行人越众而出，领头的是一身黄衫的黄蕾，身后跟着宋叔和闻家的闻二爷和文龙人。黄蕾双眼通红，脸带悲意，冲着茅山四位长辈微微一躬身，道：“请各位前辈替小女子做主。”说着，泫然欲泣。

    我也没去瞧她，心中却是暗赞，这位黄大小姐还真是心思果决得很。她这样一番做作，毫不费力，但既是帮了我，又趁机将自己洗白了一次。

    与此同时，只听有人连着冷笑了几声。那声音不响，却是盖过了场中的嘈杂声，听得清清楚楚。就见天师道那位李师伯和那赵师伯联袂而出，身后跟着明心明空等一干天师道弟子。

    那李师伯盯着那吴恺瞧了一阵，冷笑道：“当日这姓吴的小子捧了一个人头来贺喜，害死我门下一名弟子不说，还污蔑我天师道害死秦师兄。呵呵呵！”说着，又是连着冷笑了数声。一干天师道弟子也是义愤填膺。

    没想我这番话把天师道也引了出来，这事倒是有些颇出我意料。我瞧了那李师伯一眼，也不知他是无意还是有意推波助澜。但不管他打了什么算盘，此时与我都算是暂时的同盟。

    如今有天师道和黄、闻两家出面，倒是用不着动用洛芸了，也就没有发出暗号，让她按兵不动。

    众人正在议论纷纷之际，就见那一直没说话的梁庸，上前一步，微笑道：“我梁某人的品性，世所皆知，不是什么人都能随口抹黑的。”

    他这话一出口，登时有许多人点头称是。这姓梁的平时为人沉稳，方正，要是只看表面，的确是给人留下极好的印象。

    姓梁的笑道：“要说空口白牙的罗列罪名，梁某人虽然不才，但也能给在场诸位罗列上百来条，诸位信是不信？”

    有大半人跟着大笑起来，道：“信，怎么不信！要说空口白牙的瞎白话，大家保管都是十恶不赦的大混蛋！”

    姓梁的说完，就笑而不语。

    我自然知道凭着这些个空话，又没有什么真凭实据，是无法真的把姓梁的怎么样的，但为今之计，就是想办法让姓梁的当不成这掌教再说。就道：“不用我这小辈说，大家伙也知道这茅山掌教一位是有多重要，那可是跟咱们所有人都有关系的大事。所谓空穴不来风，先别说这只是捕风捉影，咱们怕就是怕的这万一！要是这姓梁的真是被我说中了，那可如何是好？”

    我这一番话，倒也有一部分人跟着点头称是。宾客中有些老成持重的，就提议茅山派还是将掌教大典暂时搁置，等一切查明之后，再行定夺不迟。

    只是茅山派却是死守着祖宗规矩不放，说是必须在今日之内立出掌教，否则于整个茅山不利。

    我打量着茅山一众门人的神情变化，似乎这个茅山派的古老规矩，也被人给算计进去了。

    那四位茅山长辈商议过来，就见那卢太师伯上前一步，扬声道：“茅山立掌教之事，我茅山派自有主见，各位朋友请勿妄自非议。”转身冲一干茅山弟子，吩咐了一声，“大典继续。”

    我心中暗骂了一声，也不知这姓梁的究竟给那四个老家伙灌了什么米汤，居然这样给他撑腰！眼见事情走到这一步，正要再另想办法，就听一人道：“我不同意！”

    声音本在远处，只不过片刻间，已经逼近元符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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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恩义两清

    一听到这声音，我霍然回头望去，就见一人从山门那边飞快地掠了过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裙衫，脸型微微有些圆中见方，容貌姣好，只是眉头紧蹙，似乎有无限忧愁。

    她一现身，鲁莽精就抢出人群，朝她奔了过去，一下扑入她怀中。来的正是好久不见的姜狐狸。

    姜狐狸抱着鲁莽精，在她肩头轻拍了几下。在她身后，又上来一行人。最前的是两个茅山派领路的弟子，跟在他俩后头的，则是面无表情的两个白衣女童，是宁圆与宁缺。

    再往后看，就看到了骚包脸，这家伙跟个大脚媳妇似的，低眉顺目，规规矩矩地跟在两个丫头身后。后头还有几名昆仑府的人，抬了一个大箱子上来。

    一行人上到积金峰，就一声不响地立在一旁，寒气逼人。

    我瞧得奇怪，怎么姜狐狸跟昆仑府的人走到了一起。其余宾客见昆仑府诸人到来，也是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只见姜狐狸把女儿轻轻推开，就径自朝这边行来。

    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我见她模样虽然没有大改，但是神情憔悴，鬓角居然有了些许的白丝，似乎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

    那姓梁的见到她，脸露欢喜，就要下来迎她。姜狐狸瞧了他一眼，随即朝茅山四位长辈道：“我不同意他做掌教！”

    那姓梁的愣在一边，只是脸上还带着微笑和一丝不解。卢太师伯等一干长辈也是面面相觑，那位元吉子道：“红儿，你可是回来了，你……你怎么……”显然也是瞧出她的变化，言语中充满疼惜。

    姜狐狸喊了一声“师父”，声音却是有些发涩。

    那身材矮胖的老者陈度行笑道：“楚红，你这丫头还是喜欢开玩笑。今日个事关重大，你可不要刁难我这徒儿。”

    听他这么一说，那卢太师伯和一众宾客也都脸露微笑。毕竟梁庸和姜狐狸的感情向来很好，人所皆知。而且姜狐狸虽然已是一个孩子的妈，但向来精灵古怪，想必众人都把她这话当成是玩笑话了。

    只是我却不这样认为。姜狐狸消失那么久，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不可能是无缘无故。就见姜狐狸腰身微微一挺，道：“师父，各位师叔伯，梁庸不能当这个掌教！”神情肃穆，没有半点玩笑之意。

    那姓梁的笑道：“小红，你可不要在这种时候开玩笑了。咱们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我是第一次听那姓梁的这样称呼姜狐狸，就见姜狐狸睫毛飞快地颤了几颤，想是心绪激荡。

    那位卢太师伯也温言道：“楚红，你要是对梁庸有什么不满的，师伯给你做主。”

    姜狐狸道：“谢谢师伯关爱。”随即神情一黯，朝着姓梁的道，“梁庸，只要你不坐这掌教之位，我们之间还有话说。”

    那梁庸笑道：“小红，你这是……”说着就要上前来。

    姜狐狸却把手一推，止住他，道：“我只要你不做这掌教之位，你肯不肯答应？”说着，一双眼睛，只紧紧地盯着对面这个男人。

    那梁庸沉吟好一阵子，笑道：“小红，今日这么多宾客，你就别难为我……”

    姜狐狸厉声打断：“你到底肯不肯答允？”

    那梁庸脸上仍保持着笑容，只是笑得却有些勉强。四位茅山长辈面面相觑，那位元吉子柔声道：“红儿，你要是有什么怨气，我与你几位师叔伯定当为你做主！只是今日是咱们宗门大典，你可别太意气用事。”

    那矮胖的陈度行也跟着笑脸相劝。

    姜狐狸叫了一声“师父”，神情却是愈发悲凉，退后一步，盯着姓梁道：“梁庸，你究竟肯不肯应允？只要你肯应允，我们一切好说。你要是不肯应允，咱们这夫妻就算是倒头了！”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

    她这番话一出口，众人纷纷露出惊诧之色，轰的一声议论纷纷。只听到鲁莽精叫了声“妈”，急急匆匆地从人群中抢了出来，扑到姜狐狸怀里。这姑娘脸色煞白，浑身发颤，眼中泪珠子已经在直打转，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那梁庸笑容有些发僵，想要上前，道：“小红，我知道上次吵架，你还生我的气，咱们……”

    他话没说完，就被姜狐狸打断：“我只再问你一句，你肯不肯应允？”

    那姓梁的站在原地，沉默良久，抬头道：“小红，这是几位长辈亲自指定的，我没法……”

    他这番话说到这里，就听姜楚红发出一声惨笑，脸色愈发惨白，将女儿轻轻推开，手腕一转，已经是多了一把匕首，只一圈，就将一截袖子割了下来，掷于地上。

    割袍断袖，恩义两清。

    “从此之后，你我恩断义绝！”姜狐狸这一句话说出，声音中沙哑难明，已带了决绝之意。

    鲁莽精惊呼一声，冲上去拾回袖子，朝梁庸哭叫道：“爸，你这是干什么，妈叫你别当，你就别当啊！”一边把袖子要给姜狐狸接回去。

    但断了的袖子，又怎能接得回去？

    陈青和吴恺两人也是红了眼，神情惶急，夹在两人之间，左右为难。

    卢太师伯和元吉子等人也是大为惊愕，一个叫“楚红”，一个叫“徒儿”，其余茅山门人和众宾客一时间议论纷纷。

    我回头瞧了一眼宁圆宁缺，这两个丫头片子面无表情的，也看不出什么。至于那骚包脸，被两人管束着，头也不敢抬，只是眼珠子乱转，偶尔朝这边瞟过来一眼。

    我此时身在场中，也不方便过去相问。只见梁庸挺了挺身，扫了众宾客一眼，笑道：“诸位朋友、前辈，我与内子因一些小事吵了几句嘴，倒让诸位见笑了。”

    那矮胖老头陈度行也立即道：“夫妻俩吵嘴，也是常事。”

    场中有一些人跟着笑了起来，但绝大多数人却是神情各异，毕竟姜狐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割袖断情，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那姜狐狸抱着女儿，在她后背拍了几拍，转头扫了一眼，瞧见我，冲我招了招手：“小陆景，你过来给我照顾下若芷。”

    我应了一声，上来要把鲁莽精扶下去，只是这姑娘此时伤心欲绝，只抱着她妈妈大哭，又哪里能拉得开。姜狐狸冲我深深地望了一眼，道：“还等什么？”

    我见她目光决绝，与平日大异，知道接下来必有大事发生，望了她一眼，上前将鲁莽精一把抱起，也不管她哭闹挣扎，强行抱了下去。见清微派一帮人就在左近，忙迎了上去，让陈琳、卢霞他们一起来帮着照料。

    回身望去，就见姜狐狸凝立原地，定定地望着那梁庸，良久，启齿道：“梁先生，你混入我茅山派，究竟意欲何为？”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姜狐狸的师父元吉子愕然道：“红儿，你这是何意？”

    我听鲁莽精说起过，这梁庸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十几岁的时候就投入茅山，拜在陈度行门下学艺。姜狐狸是姜恒之女，自幼就在茅山长大，后来拜入元吉子门下。姜狐狸与梁庸可算是少年时期就结实，两人青梅竹马，相互爱慕，一直到后来成婚生女，两人感情都是极好，在整个道门中也是被传为佳话。

    在这之前，我的确是一直对这梁庸有极大的疑虑，但也只是以为他这人表面君子，其实心思险恶。但听姜狐狸这么一说，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说这梁庸是混入茅山，那又是什么意思？

    就听姜狐狸道：“你在潭城为图谋阴阳二物镯，以降阵害人，又是受得谁的指使？”

    我心中剧震，霍然回头，望向那姓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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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相杀

    姜狐狸这番话出口，众人更是惊诧莫名。只是这又再次涉及到了阴阳二物镯，一时间人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那卢太师伯双眉紧皱，道：“楚红，你说梁庸在潭城图谋阴阳镯，还以降阵害人？这话可不能乱说。”

    姜狐狸脸现哀色，道：“师伯，这位梁先生曾是我夫婿。如果不是有十足把握，我怎能再此胡说。”

    那矮胖老者陈度行阴沉着一张脸，道：“楚红，你这话说得未免有些离谱了罢？我茅山派与降教的恩怨世人皆知。梁庸在我门下学艺多年，老头子可从没教过他什么降术降阵的！”

    姜狐狸道：“陈师叔，您老自然是不可能教他降术。”扬眉瞧了梁庸一眼，道，“所以他在投入我茅山之前，就已经是学会了这降术！”

    她这番话一入耳，我立即如醍醐灌顶。姜狐狸的意思居然是说，这梁庸原本就身负降术，此后才投进了茅山。而天下降术正宗出自哪里？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降教！

    按着姜狐狸话中的意思，这梁庸竟然是降教早在数十年前就安插进茅山派的一颗暗钉！

    我只觉得心中寒意大生，茅山派与降教的恩怨纷争可追溯到近千年前。到了元代之时，降教势大，要不是全真教护着，茅山派差点被降教灭门。自打元朝崩溃，降教就被道门给赶尽杀绝。说起来，这历次争斗下来，还是茅山派占了上风。

    没想到这降教借天理教还魂之后，居然使出了这样的手段。一颗暗子在地下一埋，就是数十年。假若今日真让这姓梁的坐了茅山掌教之位，这茅山派可算是让降教给灭了。

    姜狐狸说出的这番话，让所有茅山派门人都是脸色剧变，在众宾客之中也是掀起了轩然大波，洛芸等一干降教之人立时就受到了所有人的瞩目。

    洛芸也是一脸的惊疑不定，只是这女人心思果决，手段狠辣，半晌之后就恢复了平静，拿了一把折扇，悠闲地扇着风，行若无事。

    我心中自然明白，这梁庸如果是降教埋下的暗钉，那也是数十年前被姓洪的那老东西亲自埋下的。这事甚至连当时身为教主夫人的二婆婆都未必知道，这洛芸就更不可能得闻机密了。

    我瞧了一眼那梁庸，却见他挺立当地，面上没什么表情，神情却是从容，并不为姜狐狸的话所动。

    那卢太师伯皱眉道：“楚红，兹事体大，你可有什么凭据？”

    姜狐狸还没开口，就听一人叫道：“总算是轮到老子上场了！”

    转头瞧了一眼，就见那骚包脸伸了伸胳膊，大赖赖地从昆仑府一干人中走出，被宁圆那丫头瞪了一眼，立即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缩了一缩。随即朝身后诸人吩咐一声，立时有四人抬起地上的大箱，跟在骚包脸身上走上前来。

    骚包脸一离了宁圆宁缺那两丫头身旁，立即神采飞扬，大摇大摆地分开人群，上到场中，冲我挤了挤眼，朝地上一指：“摆这。”四名昆仑府弟子将箱子放下。

    骚包脸一只脚往箱子上一踩，笑道：“小老头，你不是要证据吗，这就给你！”

    一挥手，就有人上前将箱子上的铁锁给打开，一人将箱盖掀开，另有两人上前合力从箱中拎出一个人来。

    我一瞧清这人的样貌，心中就不由得暗赞我家青子英明。这人原本的一脸大胡子已经被刮了个干干净净，虽然经过这几年，容貌有些大变，而且形容憔悴，像一滩烂肉一般被昆仑府弟子拎在手中，但依然能一眼就认出，这人是庞贝那个小白脸。

    骚包脸上前一把捞住庞贝耳朵，给拎了起来，朝姓梁的道：“姓梁的，这猪头你还认得罢？”

    当初在洞庭湖，我们被这姓庞的设计，骚包脸可是恨极了。如今这小白脸落在他手中，怕是吃了不少苦头，整个人软得像根面条似的。

    那姓梁的只是往这边扫了一眼，就道：“不认得。”

    骚包脸“哎哟”一声，道：“您老可是贵人多忘事啊！当年这人可是因为你，被逐出了茅山门户。”

    随即就滔滔不绝的，从庞贝的师父陈元德开始，把当年发生在三化荣华殡仪馆的事说了一遍。除了陈元德被画皮之类的额细节，其他倒是说得基本不差。

    “之后这姓庞的小白脸就隐姓埋名去当了个猎头，以杀人领赏为生。”骚包脸滔滔不绝，“不过行内人都知道，这小白脸最拿手的不是学自茅山的道术，而是降术，常常能悄无声息地就致人于死命。”

    说到这里，骚包脸“靠”了一声，一脚踹在那庞贝身上，骂：“老子都说到这里了，你他妈的还不吱个声！快说你这降术是跟哪个王八蛋学的！”

    那庞贝被踹得缩了缩，一双眼珠子缓慢地转了一下，被骚包脸又踹了一下之后，才瑟瑟地叫道：“是……是他！”伸出手，颤抖着指了指梁庸。

    那梁庸冷笑一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盯着那庞贝仔细瞧了几眼，道，“这么一瞧，还真记起你是谁了。嘿嘿，你这无德的小人，当年你被我赶出茅山，怕是一直怀恨在心罢！”这是反指庞贝为了当年之仇故意诬陷他了。

    那庞贝立即道：“你……你教我降术的时候，虽然一直未露面，但……但我知道就是你！你……你瞒不了我的！后来……后来从朱砂岛回来，就是你秘密通知了洪教主，我……我们这才把顾家和姓麻的一干人等一网打尽！”

    我听得心里一动，怪不得当日顾思寒和麻老大他们上岸之后，刚与茅山派一行分开就被降教给伏击了。瞧了一眼姜狐狸，见她神情悲凉，心想姜狐狸心思灵动之极，怕就是那时候发觉得不对，所以才无缘无故地与梁庸大吵了一架，就此离开。

    那梁庸哈哈大笑，转而笑容一敛，厉声道：“胡说八道！你这无耻的贼子，被我茅山派逐离之后，怀恨在心，居然投靠了降教！在这里说三道四，无非就是想挑拨我茅山派内乱！”

    那庞贝被那梁庸瞪得缩了缩，随即身子一挺，大叫道：“我还知道你……”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梁庸厉喝道：“茅山众弟子听令，把这帮妖邪尽数擒了！”

    他一声令下，一众茅山派弟子还在犹疑，只有陈青和吴恺两人答应一声，立即义愤填膺地直冲上来。

    骚包脸骂了一句，就朝两人迎了上去。与此同时，那梁庸身形一晃，就已经笔直地朝庞贝撞了过去。我一直把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立即连踏数步，上前拦截去。但刚到半途，就有一道人影更快地与梁庸撞到了一起。

    火光闪过，倏忽升起数道符箓，绕在姜狐狸身周滴溜溜打转。姜狐狸身形漂移之间，手指连番交叠变化，瞬息间结出数个手印。那梁庸如斧劈般的来势立即受阻，脚下飞快侧移数步，姜狐狸又是数道符箓拍出，法诀连变。两人无论身法还是机变，都是快得无与伦比，瞬息间已经交换了无数次变招。

    只听到身后传来鲁莽精撕心裂肺地哭叫：“爸妈，你们不要打啊！”回头望去，见那姑娘从陈琳和卢霞手中挣脱出来，正往这边直奔过来。

    这梁庸和姜狐狸交手，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怕她出危险，立即上前将她制住。鲁莽精又哭又叫，逼得急了，就一口咬在我手上，手背立即一阵剧痛。

    我知道她心中悲苦，也不抽手，就让她这样一直咬着。

    那陈青和吴恺两人也是大叫一声，弃了骚包脸，两人冲着梁庸和姜狐狸奔上几步，凄声叫道：“师父师娘，你们别打了！”两人扑通一声跪下，冲着二人咚咚咚磕头。不一会儿，额头已经是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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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二波未平，一浪又起

    鲁莽精咬了我的手背一阵，终于松了开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心中难受，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正在这时，就见宁圆宁缺两个丫头并肩走了过来。宁圆手中拿着一卷暗紫色的竹简，宁缺手中则拿了一根很古怪的杖子。这杖子比宁缺的个头还要高上一分，黑色的杖身，顶上一圈是个圆盘，盘上嵌着十来只鸟头。

    那鸟头并不是木头雕刻而成，瞧来栩栩如生，应该是真鸟所制。再细细一瞧，这杖身上铭刻有密密麻麻的符文，那鸟头一共有十二只，每只鸟头都不一样，应该属于不同的鸟类，眼珠子活灵活现，犹如活物一般。

    这杖子通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阴煞之气。两个丫头一近前，旁边的人群就自动往旁边退了退，脸有疑惑厌恶之色，大约是受那杖子上散发的气息影响。

    宁缺一手握着杖子，面无表情地往地上一插。宁圆则是展开那暗紫色竹简，嘴皮翻动，无声地念了起来。念完一枚竹签，就继续念下一枚。我瞧得古怪，但这时梁庸与姜狐狸正交手激烈，我也无心过多关注这两个丫头。

    台上那茅山四位长辈，神情各异。那卢太师伯和元吉子满脸焦色，身材矮胖的陈度行阴沉着脸，面色黧黑的冲虚子则是若有所思。其余各茅山派弟子则是手足无措，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卢太师伯大约也是有些急眼了，脸一沉，厉喝一声：“这成何体统！你们俩给我停下！”

    只是姜狐狸和梁庸这对夫妻交手正烈，姜狐狸心中憋了极深的怨气，又是抱了决绝之意，这一动手，哪里能停得下来。

    那陈度行黑着一张脸，朝我一指，又指了指骚包脸和宁圆宁缺两个丫头，怒声道：“你们这帮小贼，几次三番挑拨我茅山派，究竟有什么图谋！”这是直接把我也打包进去了。

    骚包脸立即抢白道：“你个老家伙懂个毛线！”

    我见鲁莽精泪流满面，浑身发抖，怕她见到父母相杀，情绪激荡太过厉害，想着让陈琳她们先送她回去歇息。正准备招呼陈琳她们过来，就听到一声惨叫传来。

    我霍然转头望去，就见姜狐狸站立当地，而梁庸却是在地上不停地打滚，发出一阵阵的惨呼。这梁庸修为极高，城府又是极深，极能忍耐，此时能让他打滚惨叫，说明这痛苦实在是难以忍受。

    陈青和吴恺两人已经冲着梁庸奔了上去，想扶起他们师父，却被梁庸一巴掌拍开。姓梁的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嚎叫，在地上不住打滚。

    鲁莽精“啊”的大叫一声，哭道：“陆景，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我听得心下恻然，带着她去到梁庸身边。姜狐狸将她搂在怀里，鲁莽精“哇”的一声就大哭了出来。

    我见梁庸脸上青筋暴跳，像一条条青黑色的蚯蚓般凸现了出来。双目中更是暴起一根根红丝，形容可怕之极。就听宁圆那小丫头的声音冷冰冰地传来：“十二禽凶简，你们总该知晓！”

    她话音落下，绝大多数人都是一脸茫然，只有极少数人脸露惊疑之色，其中就包括了茅山派的四位长辈。

    我连着又看了那鸟头杖和竹简几眼。在死人脸的笔记中，的确是有提到过“十二禽凶简”，只不过上头也并没有太过细致的描述。我只知道这其实是一种降术，似乎是用十二种鸟头作为下降的依凭，根据鸟头的组合不同，可以分化出无数种不同的降法。

    据死人脸笔记所载，这种降术通常被用来下在降教自己人身上，用来执行某种机密事务。每个人身上所下的降法都自不同，只有下降之人才知道对应的咒法。

    现在想来，这竹简之上应该就是记录的对应的咒法。宁圆刚才在飞快念诵，就是逐条诵出咒法。直到了此时，终于与梁庸身上的对应上了。

    茅山派与降教斗了近千年，老一辈之人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这“十二禽凶简”是干什么的。那卢太师伯脸色铁青，厉声道：“把这人给我押起来！”

    随即有数名茅山弟子上前，但被梁庸一一扫开。最后还是与梁庸同一辈的几人出手，才将他给镇压了下去。

    我见宁圆宁缺两个丫头把那凶简和禽杖收起，又是面无表情地站到了一边。刚才那姓梁的想必就是看到了她俩取出了这两件东西，这才不顾一切地出手。

    这一番变化可算是让在场宾客瞧得目瞪口呆。天师道的赵、李二人，也是面沉如水，不知在想些什么。清微派一众弟子议论纷纷，尤其是卢霞，嗓门颇响，隐约就听她说道：“早就看这姓梁的不是好人，果然如此！”这姑娘大约还记着当日在朱砂岛时的事情。

    那位卢太师伯怒声下令，洛芸等一干降教弟子立即茅山弟子团团围住。洛芸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扬声道：“我等是受了茅山派邀请，特地前来贺喜。你们这样待客，有些说不过去罢？”

    那卢太师伯冷哼了一声，想来也是怒极了。毕竟茅山派出了这么大的事，甚至差点让降教的妖孽做了茅山掌教，这事传出去，恐怕茅山派就成了一个笑柄。

    那冲虚子上前与卢太师伯说了几句什么，那卢太师伯才冷哼了一声，摆摆手，让众茅山弟子退开。洛芸嫣然笑道：“这才是待客之道。”

    那卢太师伯也不再理会她。这时候一众宾客已经是乱成一团，议论纷纷。这在场之人，谁也没见过今日这样的状况呀。任命一个新掌教，就被撸下去一个。这才多少点功夫，已经被撸下去两个人。

    我在旁听了一阵，在场绝大多数人此时都抱了好奇心，等着看茅山派今天到底还会不会任命出第三个新掌教。

    元符宫前闹哄哄的一团，一众茅山弟子也是神情惶惑，全没了平日的淡定。陈青和吴恺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儿，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姜狐狸拍了拍女儿，过去给两人裹额头上的伤。陈青依然一声不吭，吴恺则是叫了声“师娘”，就大哭了出来。

    几名茅山弟子过来，把那庞贝要了过去，说是这茅山弃徒，茅山派要亲自清理门户。骚包脸倒也没为难他们，上去狠狠地踹了庞贝一脚，就把人给了茅山派，乐呵呵地走到我身边，道：“怎么样，哥这次的出场帅气吧？”

    我虽然因为肌肉男的死，对姓梁的恨之入骨，但看到姜狐狸和鲁莽精他们这样，心中也是难受，懒得搭腔。

    骚包脸挤了挤眼，笑道：“你说这茅山派还会不会立出第三个掌教？”

    我瞧了一眼那正在商议的四位茅山长辈。如果照常理来说，这种时候还立什么掌教，就该收了场，回去好好斟酌斟酌之后再做打算。只不过之前茅山派已经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把话说得太满，说死了祖宗规矩不可破，又说今天必须立出掌教。如果现在打退堂鼓的话，那不是自打耳光？

    这下子，茅山派可说是自己把自己给推进坑里了，进退两难。

    只不过此时去了姓梁的这个心腹大患，我也是心头轻松。至于茅山派接下来立谁为掌教，这都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正想着，就听那卢太师伯皱着眉头，朝众宾客扬声道：“今日大典连番变故，真是愧对诸位朋友前辈不远千里赶来。茅山掌教之位事关重大，我等还需好好商议。”这番话说出，就已经是有了打退堂鼓之意了。看来这四人商议的结果，是打算自打耳光，也不想草率地再立掌教了。

    我心中不由暗赞一声，这才是老成持重的做法。但在这时，就听一人说道：“师伯，祖宗规矩不可废。今天正好诸位宾客都在，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咱们就当着诸位朋友面再选一位掌教出来，也正好让诸位朋友前辈帮着掌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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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黄雀

    我听到这声音，转眼望去，就见那二百五从茅山门人中越众而出。刚才说话的就是他。我不由得有些奇怪，这人在我的印象一直是个吊儿郎当的浪子，为人很不着调，根本不像是会说出刚才那番话的人。

    那卢太师伯也是怔了一下，道：“霍易，你这是……”

    那二百五道：“师伯，这也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咱们可不能轻易给废了。”说话间，神情却是颇为严肃，与平日那副不正经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这番话一说出，宾客之中倒也有一部分人跟着起哄，显是觉着有热闹可瞧。只不过大多数老成持重的，却是皱眉不语。毕竟这茅山派立掌教，那是茅山派内部的事情，外人也没法干涉太多。

    那卢太师伯沉吟了一阵，就又与其他四人前去商议。我盯着那二百五瞧了一阵，始终觉着这家伙今天有些怪异。扫了一眼场上诸人，见无极门那姓廖的负手站在人群中，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焚香会那胖子和瘦子，自打从上到积金峰，就半闭着眼睛，连一句话都没说过。至于洛芸，则是摇着扇子，一双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打什么主意。

    观察了一阵，就问骚包脸：“怎么让你们找到的凶简？”按说这种东西应该是降教极为秘密之物，也不知是怎么让他们和姜狐狸给弄出来的。

    骚包脸哈哈一笑，道：“这回知道哥的厉害了吧？这事啊，说来可就话长了，且容我慢慢说与你听！”

    正说话间，就见那卢太师伯与三人商议完毕，上前一步，摆了摆手，让众人安静下来。其余元吉子等三人也一同上前。元吉子叫了个名字，登时从茅山门人中出来一个身材敦实的汉子，身量中等，浓眉大眼，大约四十多岁。听旁边的人议论，知道这人名叫杨义，是与虞玄机等人同一辈的，年纪要比梁庸还略大一些。

    听说这人同那位已故的秦师伯是师兄弟，二人拜于同一人门下。不过他们二人的师父早在数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我见卢霞就在左近，就招手把她唤了过来，问她知不知道这杨义的底细。

    正好这姑娘还是个知情的，就低声说道：“这位杨师叔为人不错的，我跟子宁姐以前还受过他恩惠的。”听她说起来，这杨义倒是个品性不错的，为人忠厚实诚，虽然法术造诣比不上虞玄机这样的天才，但在茅山同辈中，也算是佼佼者。

    我一听，倒是觉得挺好。现在也不求茅山派出个什么厉害的掌教，只要来个稳妥的就行。

    正说话间，就见那杨义挺直腰杆，面朝众人。卢太师伯上前一步，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看这架势，大约就是要宣布他为下任茅山掌教。

    可那卢太师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那二百五上前一步，说道：“师伯，咱们这掌教之位，可轻忽不得。”

    卢太师伯皱了皱眉头，缓声道：“这掌教之位，兹事体大，自然是不容有失。”

    二百五身子一转，扫了一眼众茅山门人，道：“咱们茅山任命掌教，按照祖宗法度，当是由上任掌教亲自择人传位。诸位同门，我说的是也不是？”

    其余门人纷纷应道：“这话没错。”

    那卢太师伯道：“祖宗的规矩自是如此。只不过你师父如今挂冠而去，言明再也不理会茅山事务。这人海茫茫，咱们又去哪里找他回来再另择人选？”

    那二百五道：“师伯说得是。”顿了一下，又道，“我师兄是由我师父亲自传位，那是名正言顺，门中上下人人认可。这会儿贸然由其他人来接了他的位置，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那陈度行阴沉着脸，插嘴道：“难不成你还想让你那师兄来任掌教不成？嘿嘿，这事儿不仅咱们无法答应，恐怕对各位好朋友和前辈也交代不过去！”这梁庸是他的徒弟，此时被捅出是降教混进来的暗钉，这陈度行又哪里能有什么好脸色了。

    那二百五就道：“我师兄有嫌隙在身，自然不好再任掌教。”说到这里，扫视了众人一周，朗声道，“按照祖宗规矩，我们茅山掌教之位是由前代掌教传位，这样谁也无话可说。但如今我师父要无音讯，怕是不能回来传位了。既然如此，那照理说，只要是咱们茅山派门人，就应当都与资格争取这掌教之位，要不然就有失公允了。大家说，对是不对？”

    他这样当着这许多宾客的面如此说，可就有些把茅山四位长辈放在火上烤了。如果四人坚持不允，那就是被他说中，有私相授受之嫌了。

    那陈度行黑着脸，冷声道：“这种事情原本就当由宗门长辈决定！”

    二百五微微笑了笑，道：“难道就跟刚才一样，选出个梁师兄？”

    他这话一出口，正好戳中了那陈度行的伤口，这老头登时勃然大怒，面红耳赤，喝道：“那你说要怎么选？”

    二百五道：“很简单，咱们所有茅山门人，都可来争取掌教之位，能者居之！”

    那陈度行也是气得急了，喝道：“好，你们谁有这念头的，就出来与杨义比划比划！只要谁能胜了他，我就保他做掌教！”

    这两人在上头争执，下头的一众宾客也是瞧得议论纷纷，只觉得今日这掌教大典实在是万分新鲜。我看看那二百五，又看看陈度行那老头，心想这二百五难道是有意想做这茅山掌教？还是说他看不过眼师兄被废，想要故意捣乱？

    那卢太师伯与元吉子等三人皱紧了眉头，都是脸色不虞。说起来也难怪，今次这掌教大典，一波三折，茅山派上下这脸可真是丢大了。四人一番商议之后，那卢太师伯就当众宣布，但凡是茅山门人，只要是有这念想的，都可上前与杨义比试一番。茅山掌教一位，能者居之。

    那杨义倒是荣辱不惊，始终面带微笑站在那里，朝二百五道：“霍师弟如果有意掌教之位，自该由你来当。”

    那二百五将手一摆，道：“我可没这兴趣。”就退入了人群。

    陈度行那老头阴沉着一张脸，道：“有谁想上的，赶紧上罢。”

    一众茅山门人神情各异，倒还真有些人面露期待，跃跃欲试。只是那杨义往场中一站，气息沉稳，如岳峙渊停，又将一部分人给吓了回去。

    隔了好一会儿，才有两人下场与杨义交手。听卢霞说，这两人都是与那杨义同辈的师兄弟，一个擅长符箓，一个擅长印诀，只不过一番交手下来，很快就都败了下去。不得不说，这杨义在茅山门中，也的确是出类拔萃的。如果单论道法，虽然跟虞玄机无法相比，但比起梁庸，恐怕也相差无几。

    这两人一败，就羞愧地退了下去。其余茅山门人大概也都自认没有这本事，一时间就再也无人上前。一众宾客瞧了一番热闹，也是议论纷纷，都是夸赞杨义为人低调，原来法术造诣如此之高。

    陈度行那老头黑着脸，冷哼一声，扫了众门人弟子一眼，道：“还有谁要上来试试的？”茅山一众门人，无人应声。

    陈度行哼了一声。那卢太师伯朝其余三人点了点头，正要从椅子上站起，就见一人从茅山弟子的队列中走出，直接走到杨义对面，说道：“我来试试。”

    这人一身白衣，容貌秀丽，只是面无表情，眼神漠然，就算对着杨义这位师伯，也是神情倨傲，冷若寒冰。

    我一瞧见是她，心中猛地咚咚跳了几下，只觉得有什么地方极为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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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诡术

    这位钟师姐一上场，宾客中立即响起一阵议论。有许多人都不认识，都在询问这女子是谁。也有知情的，就告知是虞玄机的亲传弟子。

    茅山派一干门人，就显得更为讶异，大概任谁也不会想到，钟灵秀一个三代弟子会去挑战她的师伯。

    卢霞那姑娘愕然道：“这位钟师姐是虞师叔唯一的弟子，听说天资也是极高的。只是她年纪太轻，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她师伯的对手啊。”

    我瞧着那位神情冰冷的钟师姐，又看了一眼那二百五，心中莫名地烦躁起来，只觉得心乱得很，好像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但就是想不明白。

    闭上眼睛苦思了一阵，就听卢霞道：“小哥哥，快看！”

    睁眼望去，就见那杨义立在当地，冲着钟灵秀点了点头，微笑道：“灵秀，不必紧张，尽管出手。”

    我瞧那位钟师姐的样子，可没半点紧张的模样。只听她“嗯”了一声，道：“师伯也不必留手。”

    这话却是听得卢太师伯等一干长辈皱了眉头，大约是认为这年轻弟子也太过狂妄自大。

    那杨义却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道：“来罢。”双脚略微分开，不丁不八。背了一只手在身后，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显然是不想占年轻弟子的便宜，自愿只用单手应对。

    那位钟师姐神情冷漠，见了也没多说什么，左手掠出，指间瞬间就多了两道符箓。仔细看了一眼，似乎是一道“巨灵神符”和一道“缩骨符”，看来是想用巨灵缩骨。

    右手五指在胸前飞快交叠，结了天尊印。这天尊印在茅山印诀中也是属于颇为高深的术法，但总体而言，也没有什么特别稀奇之处。只是她结印的手法极快，单这天尊印，瞬间就被她叠加了九次之多。

    我曾与天师道明心明空等人交过手，也见识过陈青和吴恺两人的道术。就单以这施法速度而言，这位钟师姐就远胜于他们。在道门年轻一代中，恐怕已经算得上是出类拔萃。

    那位杨义师伯瞧得直点头，赞了声“好”。随即就见他衣衫鼓荡，无风自起，袍袖衣角之间，如波澜起伏，隐隐凸现出一个个符文的模样，倏忽而生，倏忽而逝。我读过王知远老头留给我的茅山心术，知道这位杨义师伯此时用的是一门叫“清风护体罡”的法诀，如果不是在心术上的造诣已经极高，是无法在衣袂上浮出符印的。

    有这护体罡加身，要是我不用青龙镇煞钉，或者是像度厄指这种能以法破法的指诀，恐怕就算这人站在那里不动，也不一定能伤得了他。

    钟灵秀的天尊印叠了九次，按说威力也是极大，只不过遇到这杨义的清风护体罡，那也只能如清风拂体，毫无用处。这杨义倒也很是厚道，在这时用出此法，想必是要让她知难而退。

    只是这位钟师姐神情漠然，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她所结的天尊印与番天印有些相似，都是可以凌空击物的。但她结印已毕，却没有当即施展，反而身形一晃，就直朝着杨义掠去。

    她的身法奇快，如蜻蜓掠水一般，用的应当是茅山术中的陆地飞腾。以一个三代弟子来说，能把术法运用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为难能可贵，周围众人，纷纷赞叹不已。但也仅是赞叹而已，因为她的术法虽然出众，但与杨义相比，还是相差太远。

    钟灵秀的身形移动极快，十步之遥，几乎一气呵成。也不过瞬息之间，人就已经到了近前。杨义脸带微笑，一只手结了个普通的玉环印，就朝着飞掠而来的女弟子迎了上去。

    就在这时，元符宫前众人猛地响起一阵惊骇的呼叫声。我心头狂跳，不可思议地看到钟灵秀在掠到距离杨义一步之遥的时候，在杨义的背后突然出现了另一个钟灵秀！手中却结的却是一种没见过的指诀，一指戳向杨义后背。

    众人惊叫出声，那杨义也似乎有所察觉，但两个钟灵秀来势都是极快。杨义单手应对，只来得及以玉环印封开对面的钟灵秀，背后却被另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戳中。

    我瞧得分明，这背后出现的钟灵秀，与她衣饰容貌别无二致，只是脸色极为苍白，白中透着一丝铁青，显得阴森可怖。一指戳中杨义，这道人影就如鬼魅一般倏忽消失。而环绕在杨义身周的清风护体罡犹如纸糊一般，被那道人影一指洞穿。

    钟灵秀手掌连拍，已经将“缩骨”和“巨灵神”两道符箓拍入杨义胸口心窝。只听到喀拉拉一阵脆响，杨义浑身剧烈地震颤，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咕咚倒在地上。

    一时间元符宫前寂静无声，人人惊骇欲绝。茅山派四位长辈，同时从椅子上霍然立起，惊愕难言。

    过了良久，有几名茅山弟子抢入场中，哭叫“师父”，恨恨地看了钟灵秀一眼，把受了重创的杨义抬了下去。

    钟灵秀神情冷漠，丝毫不为所动，扫了众人一眼，冷声道：“还有谁来？”

    场中一片寂静。一众茅山弟子脸上的震骇还未消去，哪里有人还敢下场。卢太师伯等四位长辈震惊过后，随即都陷入了沉思。

    那陈度行阴着脸道：“你这用的什么妖法？我茅山派可没有这样的邪术！”

    他这番话出口，众宾客中立即响起一阵议论。原本有许多人还以为刚才钟灵秀所使的是某种从未见过的茅山秘技，如今听那陈度行的口气，显然不是。

    我瞧了一眼身旁的骚包脸，见他两道八字眉皱成一团，就问：“瞧出了什么？”

    骚包脸低声骂了一句“靠”，没有答话，这眉头却是皱得越发的紧，似乎连他也瞧不出来。

    那位钟师姐静立在地，却没有理会那陈度行的质问。那陈老头脸皮发紫，勃然大怒，正要发作，就见那二百五从人群中走出，道：“灵秀用来破罡的，是太上老君指。你们不会瞧不出来罢？”

    我忍不住瞧了一眼骚包脸。当初在蛇母墓底斗廖万山的时候，这家伙就曾提起过太上老君指，据说是全真教的独门秘术，是一种与葬门的度厄指类似，能以法破法的指诀。

    骚包脸翻了翻白眼，道：“的确是太上老君指没错！”

    就听那二百五道：“众所周知，全真教陨落之后，这门秘术也随之失传。不过我师兄通古博今，学究天人，在三年前已经把这门秘术还原出来，传给了灵秀。”

    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不过以虞玄机的在道术上的造诣，二百五说的这番话还真未必是假。就听那陈度行厉声道：“谁不认识老君指！我是问她刚才那个妖法是什么？”

    众宾客也是纷纷称是。这太上老君指虽说是全真教失传的指诀，但也尚属正常。但刚才那出现两个钟灵秀的诡异法术，那就是骇人听闻了，根本就是从所未见。

    骚包脸黑着脸道：“你也别来问我，那鬼玩意儿我也认不出来。”

    就那二百五呵呵笑了一声，道：“这是我师兄自创的一门叫做‘天外飞仙’的秘术。”

    这番话说出，众人立即议论纷纷，有信的，也有不信的，一时间众说纷纭。虞玄机为道门公认的首席弟子，惊才绝艳，道术卓绝，如果说他创立了一门从所未见的法术，也不是绝不可能的事。

    只是刚才钟灵秀使出的那法术实在是太过诡谲怪异，根本有违法术常理，让人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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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追踪

    只是无论怎样，钟灵秀终归是胜了。除了刚才那个诡异法术之外，她用的巨灵缩骨符、天尊印、陆地飞腾全都是正宗的茅山术，而且用得极为漂亮。杨义伤在她手下，他门下的弟子虽然心中愤恨，但也说不出什么。

    那二百五瞧了瞧天色，环顾了一圈四周，道：“时辰也不早了，还有谁要下场一试的，赶紧下来。”说罢，就退到了一旁。

    茅山一众门人面面相觑，却是没一人再下场。毕竟有杨义的前车之鉴，谁也没有把握说自己就能讨得了好。

    那位钟师姐静立在台上，眼帘微垂，倒也不急不躁。二百五又从人群中出来，朝那卢太师伯道：“师伯，您老看……”

    那卢太师伯“唔”了一声，盯着种灵秀看了好几眼，回身朝元吉子等其余三人道：“你们以为如何？”

    陈度行那老头黑着一张脸，冷哼了一声。只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去的话，也无法收回。

    经四人议定，三代弟子钟灵秀接任茅山掌教之位。随即掌教大典继续，两名女弟子引着钟灵秀下去换了一身崭新的玄服上来。众礼仪弟子鱼贯上前，各捧经书法器，四位长辈为其加冕。

    下方宾客议论纷纷，这话题一时间都集中到了这个之前名声不显的女弟子身上，都是交口称赞果然名师出高徒，说虞玄机做不成掌教，让他徒弟来当也是好的。只不过也有些老成持重的，脸上却是颇有忧色。

    我看着这位钟师姐一身玄衣黑袍，神情肃穆，只觉得心里烦闷得紧。那个诡异的法术，我可不大相信是什么天外飞仙。踢了一脚骚包脸，就问：“你不是万法皆通，看出来点什么？”

    骚包脸“靠”了一声，半天才道：“那玩意我瞧不出来是什么，不过看着就他妈的不像是道术！”

    元符宫前乐声悠扬，在四位长辈的主持下，掌教大典有条不紊地进行。经过这一波三折之后，终于再没什么变故发生。我扫了一眼四周，见天师道赵、李二人沉着一张脸，正在低语，不时往正在加冕的钟灵秀瞧上一眼。

    焚香会那胖子和瘦子也在低声密语，无极门那廖万山阴沉着脸没说话，洛芸摇着扇子，在原地踱来踱去，看来在场的所有人，任谁也没想到，这坐上掌教之位的会是钟灵秀这个之前名声完全不显的三代弟子。

    我见那二百五站在人群中，低眼垂眉，虽说钟灵秀如他所愿终于成了茅山掌教，但这人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之色，面有倦容，半阖着眼，犹如睡着一般。

    我瞧得一阵心惊肉跳，只觉得如坐针毡，忐忑难安。盘算了一阵，正想寻个时机，去后头找茅山扣押的虞玄机，我有许多事情要与他梳理一下。

    就在这时，一名茅山弟子急匆匆地奔进人群，大叫道：“不……不好了，虞掌……虞师叔逃了！”

    这一声叫，立即引得全场骚动。我吃了一惊，就听那陈度行黑着脸，怒声道：“怎么回事？”

    那弟子连着喘了好几口气，哭丧着脸道：“虞……虞师叔点倒了几名弟子，还……还把那位……那位房小姐给劫走了！”

    我一听，心中发寒，立即转身朝元符宫后飞奔而去。骚包脸“靠”了一声，随后赶了上来。赶到鲁莽精睡房，就见狮子头那胖子趴在床上，两名茅山弟子正守在一边。我上去给狮子头探了探脉，气息平稳，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被点昏了过去。

    问了那两名弟子，二人也说不清楚虞玄机究竟带着人去了哪里。

    我拍了一下骚包脸：“去叫宁圆宁缺两个丫头一起找人！”立即朝屋外飞奔了出去。只听身后传来骚包脸的骂声：“我靠，那两个丫头片子我哪指挥得动！”

    我也顾不得其他，一路朝山下疾奔。一路下了积金峰，却没追到那虞玄机的半个人影。我也不知道这人去了哪里，如今也只能搏一搏，押他是往山下去了。

    穿过睹星门，拉住守门的一个茅山弟子，问有没见到姓虞的下去。不过几人都摇头说没有见到。我微一迟疑，依旧继续往山下赶去。这一路疾奔，来到山脚下的时候，立即绕着山沿飞奔，噘唇呼唤。一直奔出三里有余，旺财那小怪胎终于从草丛中钻出，嗖的射入我怀中，在我腰上绕了几圈。

    我把她拎了下来，那小家伙还不满地冲我鼓起腮帮。我也来不及与她细说，立即道：“有人抓了你燕子姐，给我追！”

    小怪胎听罢，立即昂起头，两只眼睛圆瞪，愤怒地发出“啾啾”几声。从我手中溜下，嗖地钻入草丛，飞快地朝前游走，快如星火。我紧随其后，飞奔而去。

    这大半年过去，旺财比之去年追踪庞贝四时又长大了不少，在地上游走速度之快，如箭似电，我就算用上茅山术中的陆地飞腾，几乎脚不点地，也有些追之不上。

    幸好那小家伙飞驰了一阵之后，大约也发现我跟之不上，稍稍放慢了些速度。她也是绕山游走，行出五里多地，突然停了下来，昂起头冲我“啾啾”叫了一声。我随即会意，小家伙是找到燕子的气味了。

    我一挥手，小怪胎立即飞射而去。我运起胎息经，紧随其后，勉力跟上。

    这一路疾行，也不知过了多久，估摸着已经离了茅山有数十里地。这虞玄机带着一个人，我们全力追踪了这么久，却仍然没看到他的人影，不得不说这人的道术修为的确是厉害。

    再行过五六里地，就见前方出现了一个道观。规模不是很大，比之前见过的明月观要小上许多。小怪胎回头冲我啾啾了几声，又昂头冲着那道观叫了一声。

    我摸了摸她脑袋，立即朝着那道观赶了过去。到得道观附近，这才放缓了速度。小怪胎昂着头，东张西望了一阵，冲我叫了几声。

    我点点头，带着她再度飞奔，奔到道观门口，见大门敞开，一路进去，就见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年轻的道人，探了探脉，都还有气息，显然只是被点倒而已，并没有伤了性命。

    再往里走，小怪胎冲着其中一个房间叫了几声。我停下来，微微调息了几拍，这才拎起小怪胎放回包中。

    行到门口，房门敞开着，就见这房间是个会客厅，正中摆着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其中一张椅子上坐着一身黑衣玄袍的虞玄机，正微笑瞧着我，神情仍是淡定自若，气度轩昂。

    我踏进房中，就见地上躺着两人，是一老一少两个道士。也来不及细看，就问道：“我燕子姐呢？”

    虞玄机冲屋内一个方向偏了偏头。这屋内还有一个房间，我进去一看，就见燕子躺在床上，地上铺着一张草席，分别是麻老大和黑毛。

    我心中咚咚乱跳，忙上前给三人一一查看了。幸好三人都是昏迷沉睡，并没有性命之忧，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又给三人再仔细检查了一遍，他们虽然身子骨极为虚弱，但一时间倒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从房中出来，瞧了一眼那姓虞的。

    “坐下说话。”虞玄机指了指旁边那张椅子。

    我却没有听他的，上前查看了地上那一老一少两个道人。这两人身体冰冷，脸色铁青，口鼻溢血，都已经断气了。身体外表没有什么致命的伤口。

    我细细验看了一番之后，这才默默地坐到椅子上。我没问那姓虞的为什么要杀这两人，因为从症状来看，这两人应该是用某种秘术自己震裂了心脉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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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此生眷恋

    我坐下之后没有立即说话，那姓虞的也没吭声，过了片刻，才听他道：“怎么，没有话要问我？”

    他妈的我只是问题太多，一时间不知该先问什么。姓虞的道：“这个风余观，是茅山下属的一个分支道观。死的这两人，一个是这风余观的木观主，另一人是他徒弟。”

    我连着瞧了地上那两人几眼，想到了一件事情。姓虞的道：“这两人一见我带着你家燕子姐进来，就立即用‘铁板桥’自断了心脉。”

    “麻老大和黑毛是在这儿找到的？”我见二人出现在这里，想起燕子曾说两人被道门之人掳走，想必就是这风余观干的好事。又想起狮子头说过，当初找到荣华殡仪馆的，是一老一少两人，而且据明珠观察，这两人行动举止，像是道门的做派，恐怕就是与这两人有关。

    虞玄机“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我倒了一杯，又给自己蓄满了，拿起来喝了一口。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我直接问。

    姓虞的把杯子放下，朝那边的卧房瞧了一眼，道：“问了你燕子姐。”又道，“我把她带出来，是怕她出危险。”

    我一阵默然。我之前的确有些大意了，本以为事情到了那一步，燕子和狮子头应该不会被人盯上，现在想来，也是我太想当然了。就听他道：“怎么，你也认为是我夺宝杀人，害了你燕子姐他们？”

    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起初在燕子说出当年真相的时候，我的确也是认为这姓虞的心狠手辣，面慈心恶。只不过后来细细一想，就觉得不对。

    燕子出面指认虞玄机玷污她的时候，这姓虞的完全可以矢口否认。以他在道门的威望，只要他一口咬定了燕子是胡说八道，在场众人，恐怕都会信他，而不会去相信一个女盗墓贼。

    如果这姓虞的当初真干下了杀人灭口的勾当，那他就绝不会去承认玷污燕子这件事。因为他一旦承认了，那不管燕子后头再说什么，他都得百口莫辩。

    姓虞的瞧了我一眼，呵呵笑了声，又饮了一口茶，道：“你燕子姐要是也能这么想就好咯。”

    我冷笑了一声，道：“这也不过是我的猜测，至于究竟是不是你干的好事，那也还是两说。”不管怎样，姓虞的这“淫贼”和“杀人灭口”的名头是跑不掉了。说起来这名声恐怕比我和骚包脸的还糟。

    姓虞的呵呵一声，倒也没有愁容满面。

    我瞧了地上那两人一眼，道：“这两个牛鼻子，跟你那宝贝徒弟走得近不近？”

    姓虞的微微一怔：“你说秀儿？”说道，“她性子有些孤僻，平日里闷不做声的，跟谁都讲不上几句话，跟这木观主哪来什么交往。”

    说着，有些奇怪地瞧了我一眼，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道：“她是钟不平的女儿，这事你该知道的罢？说起来，你倒能算得上她半个亲人。”

    我可不敢跟那女人扯上半分关系，想了想，还是问道：“你与我燕子姐的事……除了王老头，还有没跟其他人说起过？”

    那姓虞的面色一阵古怪，盯着我瞧了一阵，才道：“这事我怎会与旁人说。”

    我想也是。这事虞玄机不会说，王知远那死老头也不会说，燕子和麻老大他们隐居三化多年，对此事讳莫如深，连我都不肯提起，就更不可能往外说了。

    但这两个牛鼻子能去三化找到燕子他们，而且还在中间利用了无极门、焚香会和降教等人，让燕子误以为是虞玄机掳走了麻老大他们，迫使她当众说出当年往事，成功将虞玄机从茅山掌教之位上拉了下来，这就说明一定是有人往外透露出了这件事！

    当年在蛇母墓的当事人，肌肉男和另一个同伴已经长眠地下，虞玄机、麻老大、燕子和黑毛等几人又不会说，我不由得冲姓虞的瞧了一眼。我们在之前都忽略了一个人，当年在蛇母墓下的，除了他们之外，其实还有一人。

    那就是当时还未成年的钟灵秀！

    虞玄机沉默了好一阵子，却是没有说话。

    “如今坐上茅山掌教之位的，是你那宝贝徒弟。”我还是说了一句。虽说瞧这姓虞的模样，想必应当是知道了，说不定他心中也是起了某种疑虑，这才抢了燕子，从茅山私自脱逃。

    屋中静了好一阵子，虞玄机将杯中茶喝光，又拿茶壶倒了一杯，始终没有出声，过了好一阵子，还是摇了摇头。我瞧得也不由有些黯然。这姓虞的虽然心中不肯相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恐怕连他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

    当年在蛇母墓下，在场的就只有他们几人。麻老大他们五人跟虞玄机分别之后，走出不久，就被人以茅山道术偷袭，结果一死四伤，从墓中带出的玉盒也被人夺去。

    如果这暗中偷袭之人不是虞玄机，那就只可能是钟灵秀那个看似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当时的钟灵秀虽然年纪尚小，但她从小跟着虞玄机，以她的心性和法术造诣，潜伏在暗中以法术诛杀重伤的麻老大等人，并非什么难事。

    “她的太上老君指是你教的罢？”

    虞玄机点头道：“没错，是我三年前从全真教留下的残卷中还原的。”

    我继续问：“那天外飞仙呢？”

    虞玄机微微有些错愕，道：“那是什么？”

    我心中了然，这二百五之前说得那番话果然是不尽不实。就把钟灵秀在争夺掌教之位时用的那种诡异法术描述了一遍。

    虞玄机眉头紧皱，过了好一阵子，摇头道：“我从没教过她这样的法诀，而且这也不可能是道术。”

    他说的倒是跟骚包脸的判断完全一致。我之前也跟鲁莽精打听过这钟灵秀，知道这位钟师姐一直就跟在虞玄机身边，几乎形影不离。以前虞玄机隔三差五地山下游历，这位钟师姐就跟着他到处跑。后来出了蛇母墓的变故，虞玄机遁入空门，就很少在下山了，钟灵秀也就一直呆在茅山之上。

    照这样看来，钟灵秀基本没有什么机会去跟外界接触，那这身诡异法术的来历就极为蹊跷了。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当年从蛇母墓中取出的那只玉盒。钟灵秀怕是得了那玉盒中的什么东西，这才有了今天这让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虞玄机沉默了良久，道：“秀儿从小家里就出了大事，性子的确有些孤僻，但她是个好孩子，绝不可能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说着，摇了摇头。

    我盯着他瞧了一阵，看得出这姓虞的对他这徒弟倒是真心宠爱。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想不明白。

    我对一些姑娘的古怪心思，虽然有时候不大看得懂。但昨晚我去虞玄机书房的时候，钟灵秀看她师父的那种眼神，那种柔情和痴意，我却是一眼就看懂了。这一幕，让我瞬间联想到了我愣愣盯着青子看时的模样。

    其实真要说起来，我与这钟灵秀有许多相似的地方。她从小就没了父母，性子又孤僻，遇上了虞玄机这样英俊潇洒，本领高绝，待她又好的师父，两人相依为命，日久天长，难免会产生情愫。

    “你……”我瞧了一眼虞玄机，斟酌着该怎么说，“你知不知道……你那徒弟……嗯，喜欢你？”我说这话的时候，心跳加快，脸上一阵发烧，似乎我现在是正在跟青子说着这番话。

    虞玄机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道：“我这徒弟从小没了父亲，怕是对我产生了依恋。”想来这姓虞的也是有所察觉，不过听他的口气，似乎是始终把钟灵秀的这份情愫当成了对父亲的一种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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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 心思

    自打那晚见了钟灵秀的眼神之后，我就知道，这女人对她师父的那份情愫，绝不只是什么简单的眷恋之情。

    只是这样一来，我就越发不明白起来。假若易地而处，此时身处险地的是青子，我哪怕是豁出性命不要，也当保护那死女人平安喜乐。而这钟灵秀对她师父分明痴恋已深，却为什么会眼睁睁看着她师父被人暗算？更何况，从当前来看，这设计虞玄机的幕后之人，空恐怕就是这钟灵秀！

    因为除了她之外，不可能再有人会知道当年蛇母墓中的事情。

    我瞧了一眼那姓虞的，见他神情怔忡，恐怕也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由暗想，难怪说女人心海底针，这女人的心思还真他妈的是古怪难猜啊。

    只是有件事我始终想不通。当年在蛇母墓下，那钟灵秀为什么一定要对麻老大他们下杀手？

    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又无冤无仇的，凭什么这样心狠手辣，难道说就是为了夺他们手中的玉盒？

    我始终觉得有些古怪。先不说当时众人谁也不知道这玉盒里头藏的究竟是什么，就算知道这里面真藏了什么稀世宝物，钟灵秀当时那么小一个孩子，哪来这么大的贪念和杀气？

    虞玄机摇头道：“应该不可能是秀儿。”

    我苦思冥想了一阵，就问会不会是当年上他身的怨孽其实没有被炼化，而是悄悄跑到了他徒弟身上？不过我刚一说，就被虞玄机给否决了。钟灵秀是他从小带大的，如果当时钟灵秀真被夺了身，他不可能不知道。

    我心想这倒也是，再琢磨了一阵，也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随口就说了一句：“你那宝贝徒弟八成对你有想法，你不会不知道罢？”

    虞玄机盯着我看了一阵，这人又不是什么大笨蛋，跟钟灵秀相处了这么久，对他这徒弟的心意不可能半点不知，微微皱了眉，却道：“这是什么话，秀儿是我徒弟。”

    我心中暗骂，他妈的徒弟怎么了，徒弟就不能打师父主意了？果然是道门的人，一根死脑筋。要是当年他能把他这宝贝徒弟收了，哪来现在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鸟事。

    只是不管这姓虞的信也好，不信也罢，如今他那宝贝徒弟当了茅山掌教，这事八成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梁庸为了图谋这茅山掌教之位，不知苦心经营了不知道多久，结果被姜狐狸和昆仑府在最关键之处破坏。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之后。只是恐怕连青子也没有料到，在这最后面还蛰伏着钟灵秀这样一只黄雀。

    我坐了一阵，就问：“你是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要知道我这能追到这里，还是全仗着有旺财这追踪小高手。单凭我一人，是无论如何赶不到这里的。

    虞玄机笑了笑，道：“原本不是为了等你。”

    我一听，随即明白过来。他赶到这里，一是救麻老大和黑毛出来，二是想守在这里等那幕后之人出现。

    他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看屋外的天色，道：“看来是不会有人再来了。”又望燕子他们睡着的屋中看了一眼，道，“你燕子姐他们也快要醒了，我先走了。”说罢就朝屋外行去。

    我忙叫住他。他在门口停了一下，道：“这事我自然会查清。”看来这人还是不信他徒弟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说罢，头也不回地就离了道观，片刻功夫，身影就消失不见。

    我在房中坐了一阵，心里还在想，究竟那女人为什么要把她师父给害到这种地步，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感慨，女人的心思，果然是难猜得紧。

    那姓虞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观中昏迷的几名道士到现在也没醒过来一个。我在屋中又等了一阵子，就听屋内一阵悉索声响，进去一看，就见燕子先醒了过来，见到我，叫了一声“小七”，想要爬起来。

    我知道她身子虚弱，怕她情绪波动太厉害，伤了身子，忙过去扶住她，又给她仔细检查了一番。过了一阵子，麻老大和黑毛也陆续醒了过来。两人见到我，也都是又惊又喜。

    我扶了他们坐下，就去道观里头找了一圈，从厨房里头寻了一些馒头和米粥出来，让燕子他们吃了，随即又简要地讲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三人听得怔怔发愣，黑毛冷哼了一声，道：“我看就是那姓虞的捣的鬼！那姓钟的小姑娘才那么大年纪，能懂得什么？”

    麻老大眯了眼睛，道：“吵什么，小七的脑子还不比你聪明？”

    黑毛道：“小七自然是比我聪明，不过那姓虞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听得心中一阵好笑，以前年纪还小，有些事情看得不太分明。现在回头想想，就发现其实肌肉男和黑毛两人都对燕子有些意思。只不过一个闷头不说，一个就专爱与其斗嘴。

    燕子瞪了他一眼，道：“你个死矮子废什么话！”想了一阵，道，“小七说的，也不是没这可能。”

    我“咦”了一声，忙问她是怎么个想法。她是我们当中唯一的女人，怕是最能理解女人的心思。

    燕子沉吟了一阵，道：“你说那小姑娘对他师父很是依恋？”

    我说恐怕还不是普通的依恋，而是依恋到了极点。燕子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才道：“当天那事，这姓钟的小姑娘怕是全瞧见了。”

    我起初听得有些糊涂，后来见麻老大神情古怪，黑毛脸色发黑，这才突地明白过来。燕子所谓的“那事”，恐怕是说的她跟虞玄机那事。

    黑毛咒骂了一句，抓起一个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燕子横了他一眼，道：“那小姑娘从小被他师父带大，生性又孤僻，怕是把他师父给当成了天……”笑了一笑，道，“其实这小姑娘想杀的恐怕是我，老大他们反是受了我的牵连。”

    我听得有些发怔。黑毛冷哼了一声道：“十几岁的小丫头又懂得什么，哪来的这么心狠，我看就是那姓虞的搞鬼！”

    燕子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这死矮子当年又是怎么跟了老大的？”

    我其实对黑毛他们的往事知道的不多，好奇地一问，才知道这黑毛是在十四岁的时候，就跟在了麻老大手底下。当年黑毛有个要好的邻居小姑娘，被当地几个流氓给祸害死了，这黑毛一怒之下，趁着晚上，弄了些毒烟，溜进去把那几个流氓统统给弄死了。后来就到处流浪，最后跟了麻老大。

    燕子冷笑道：“听小七说起来，那小丫头年幼之时家中就遭逢剧变，生性孤僻，瞧她之前夺掌教的手段，论起心机阴沉来，比起你这死矮子可不知强了多少倍！”

    黑毛冷哼一声，显是大为不服，只不过也没反驳。燕子瞧了我一眼，又说：“这丫头守在那姓虞的身边二十多年，那姓虞的不可能一点不知道，但这人却是装聋作哑是不是？”

    我一想，还真有点这个意思。燕子冷冷地骂了一句：“男人都该死！”

    我不由得瞧了一眼麻老大和黑毛，三人面面相觑。照燕子说起来，这钟灵秀怕是对虞玄机因爱生恨。

    我一时也不是很理解其中的道理，心想这喜欢一个人到了极处，那应该是处处都对她好才是，又怎么会成了彻骨的恨呢？这实在是让人想不通。

    燕子横了我一眼，道：“你个小鬼，才经过多少点事情，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只好唯唯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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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潭水幽

    接下来就在道观中歇息了一阵，让燕子他们好好恢复些元气。我去把那些昏迷的道士连带着那两具尸体统统搬进一个房间。这道观地处偏僻，一天下来，倒也没什么人上门。燕子他们惧怕天光，直等到天色暗下来之后，我才带着几人一起离开了道观。

    这地方离着茅山还有些近，怕还是有凶险，专门挑了一些僻静的路走。走出数里地，就到了一片小树林中，我见燕子他们脸色有些不好，就想着他们歇息一阵再走，还没开口，就见黑毛身子晃了晃，咕咚一声就栽倒在了地上，紧跟着麻老大和燕子也晕厥在地。

    我吃了一惊，忙扶起三人查看，发现他们脉搏极弱，肌肤触手冰冷，虽然还有气息，但也是若有若无，似乎随时都要中断。

    我取了三棱针，给他们行了一遍，虽说气息是沉稳了一些，但三人的状况还是极不乐观。我不由得有些心浮气躁，之前给他们反反复复检查过，并没有查出什么大的毛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一时瞧不出病因，只能暂时在三人心窝处贴了一道生符，暂时保住三人阳气不散。我在地上坐了一阵，一时间心中怦怦乱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想这时候要是阿紫那小姑娘在就好了。

    正在这时，就见从林子那头过来三个人，在夜色中缓步而行。走的近了，就见是二男一女三人。这走在最前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头上挽着一个高高的发髻，容貌倒是颇为平庸。我对这个发髻倒是印象颇深，心想这人怎么来了。

    那妇人领着二人径直走了过来，瞧了我一眼，笑道：“你是陆景罢？”声音颇为清亮。

    我站起身来，朝她微微欠身致意。那妇人抿嘴笑了一笑，道：“阿紫那小姑娘每每都把你这陆哥哥挂在嘴边，所以你不用奇怪我怎么认识你。”

    我呵呵笑了一声，叫了一声“平姑姑”。这人我在小茶庄见过，是阿紫那个民间医队的首领。她身后跟着的那两人，也有些面熟，应该当时也去了小茶庄。

    那平姑姑笑道：“你是阿紫的哥哥，跟着她叫我一声姑姑，也算是常理，那我可就领了。”

    我正要接话，就听那平姑姑“咦”了一声，道：“这是你朋友？”说着就俯下身子查看起麻老大他们的状况。

    我想起她是医队的首领，而且每次阿紫那小姑娘说起她的时候，都是充满敬服，想必医术高超，心中抱了希望，立即把我所知的病情向她讲了一遍。

    那平姑姑细细查看了三人之后，微微皱了皱眉，道：“你这三个朋友是阴虬身吧？”

    她这一问，倒是颇有些出乎了我的预料，忙道：“没错。”

    平姑姑点头道：“他们三人这病啊，就是跟这阴虬身有关，你瞧不出来倒也正常。”随即又笑了笑道，“既然遇上了我，就没什么大碍。”

    这女人无缘无故地在这里出现，来得很有些蹊跷，我始终对她抱了一分戒心，但此时听她说能治，心中还是又惊又喜。

    那平姑姑招了招手，立即上来一人，给平姑姑递过去一个针筒。平姑姑取了一枚三棱针在手，冲我笑了笑道：“姑姑治病的时候，有些不大习惯旁人看着。”

    这意思就是让我回避了。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过了身去，走出十步远。那二人往那平姑姑身前一站，立即像一道屏风一样挡住了视线。

    我心中有些忐忑，大约过了一刻多钟，就听那平姑姑招呼道：“可以回来了。”

    我忙转回去，给麻老大三人探了探脉，脉搏强壮了许多，气息均匀，脸上也有了血色，已然是没有什么大碍。

    那平姑姑道：“这也只是治标的办法，想要彻底治好他们的阴虬身，我也没这本事。以后还是注意点，别让他们照见天光。”

    我自然是千恩万谢，磨蹭了几句，就问那平姑姑能不能将那救治的方法教我。想着万一麻老大他们在出状况，我也可以救治。

    那平姑姑展眉一笑，道：“哟，你这小伙子倒是会顺杆爬，我这刚治好了你朋友，你倒是想连我这看家本领都顺了去。”

    我呵呵了一声，只是为了麻老大他们，这脸皮该厚的时候也得厚。

    那平姑姑瞧了我一眼，道：“你是阿紫的哥哥，听说你也精通针法，我把这法门教你原也没什么。”顿了一下，道，“只不过这样一来，我可是吃亏得紧了。”

    我一听，不由得心中暗喜。只不过听她话中的意思，想必是有什么条件，立即道：“平姑姑有什么吩咐，我一定照办。”

    那平姑姑听了，就笑道：“那感情好。以后姑姑要是有什么事求到你，你可不能推脱哟。”

    我心中略一踌躇，就道：“那是自然。”先不管她三七二十一，把救治的法门学到手再说。

    那平姑姑领我到一旁，果然是把那法门一一说与了我听。这法门虽然复杂，但也是基于针法。我听她讲了三遍，也就大致上理解无误。

    那平姑姑点头道：“怪不得阿紫总夸你，在针法一道上果然很有天赋。”说罢，又道，“你照顾几个朋友吧，姑姑要先走了。”挥手招了招那二人，就准备离去。

    我始终对这女人有些看不透，假作无意地问了一句：“姑姑这是要去哪？还好你到了茅山，否则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那平姑姑瞧了我一眼，道：“我们医队离了洞庭，原本是要去西山那边。还不是你那妹子，非要来茅山看看。这丫头的心思谁还能瞧不出，还不是想着能不能在这儿碰上你这位陆哥哥。”

    我没想到阿紫那小姑娘也到了茅山，就问她在哪儿。那平姑姑道：“这小丫头半路与我们走散了，这不我们正要去找她。”说罢，就领着二人走了。

    我听说阿紫一个人与他们走散，此时茅山之中龙蛇混杂，不由有些不安。在林中照看了一阵，麻老大三人就先后苏醒了过来。我给他们又检查了一遍，倒是情况颇好，除了还有些气虚体弱，精神头倒是好了许多。

    三人大病初愈，都有些口干舌燥。我想起之前路过一个水潭，就把他们扶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让他们在这儿先藏身，又把旺财拎了出来，让她在这儿守着，就离开去那个潭子取水。

    那潭子离此地也就不足半里地，很快也就到了。这潭子颇大，周遭树木重生，有水汽蒸腾而上。在岸边蹲下，伸手掬了一捧水想要喝一口，随即心中一动，只觉得这幽深的潭水之中似乎有些异常。四周寂静无声，不闻鸟叫虫鸣。

    我松手将水洒了回去，从地上立起。这时候，就见对面的树丛晃了一下，就见一个人影从丛中钻出，俯身到潭边，伸了手正要去取水。

    我瞧得分明，那身影苗条娇小，头上扣着一顶帽子，打扮得跟假小子一般，不是阿紫那小姑娘又是谁。

    我心中一紧，立即冲她大喊一声，让她赶紧远离这潭子。小姑娘一听到我声音，起身张望了一阵，瞧见我，立即兴奋地冲我挥手。

    我劈手砍了几截树枝下来，射入潭水之中，一字排开，纵身在水面一点，立即施展陆地飞腾之术，朝着阿紫急掠过去。

    就在这时，潭水之中蓦地出现一个漩涡，一道红影如鬼魅般浮出，带着淋漓水光，瞬间将阿紫抓住，倏忽投入林中不见。

    我一脚踏到岸上，心中发沉，立即紧追而上。那道红影的气息我再熟悉不过，是当日在康平镇被葬门所控的红衣尸煞，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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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入桐宫

    那王氏去势极快，红影闪烁，在树木从中若隐若现。我怕伤着阿紫，也不敢用五帝火，只能发力狂追，一手祭起两道四圣符，一手结了个紫薇印，朝着那王氏按去。

    那王氏在疾奔中，突然身子一折，朝着西方奔去。我趁势接连几个起落，赶了上去，眼看就要逼近，只觉得背后一阵寒意陡生，脚下立即侧着连踏几步，避了开去。

    就这会儿功夫，那王氏已经带着阿紫消失在丛林之中。

    我微微调息了几拍，停下脚步，就在刚刚，已经陷入了某个阵法里头。就见一行人从林中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个黑衣老人，头发灰白，其余人人等，皆是身穿白衣。

    那老头上前几步，笑了笑道：“陆小哥，咱们又见面了。”

    我默默观察着这四周的布置，一边心中飞快计算，说道：“还是不见的好。”这老头正是葬门那个修老，总共遇上过两回，一回是在朱砂岛，一回是在蛇母墓，都没什么好事。

    那修老对我这话倒也是不在意，呵呵笑了一声，望了我一眼，道：“莫离姐……还好吗？”

    我说：“好得很。”虽说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她老人家了，不过听狮子头说起来，老太太对什么事都不闻不问，又有狗哥麻子两兄弟伺候着，倒也是自得其乐。

    修老脸点头道：“那就好。”声音中倒是带了一丝未明的情绪。

    我在心中飞快推演这阵法的结构，应该是某种葬阵，冷声说道：“您老这是想干什么？”阿紫被王氏捉走，摆明了就是这修老搞得鬼。

    那老头呵呵笑了一声，双手在身前拢了拢，道：“小哥可别介意，老头子也只是想请你去我们宗门一聚。”

    我听得心头一跳，不知道这葬门究竟打得什么主意。

    修老笑道：“小哥是我葬门邀请的贵客，那个小姑娘自然也是受到相同礼遇，你大可放心。”

    我盯着他瞧了一阵，冷笑道：“那要是我不去呢？”

    修老呵呵笑了一声，却没有说话，只是笑吟吟地盯着我瞧。我自然明白这老东西是摆明了要拿阿紫来要挟我。

    修老做了个请的动作，笑道：“小哥，时间不早，咱们还是走罢。”

    我想着麻老大身子恢复了不少，应该没什么大碍，还是不要把他们牵累进来，道：“走罢。”

    那修老乐呵呵地道：“请。”引着我朝西边行去。其余葬门弟子悄无声息地随后跟上。

    “我家妹子身子弱，可受不了那红妇身上的煞气。”我与那老头并肩而行，说道。

    那老头呵呵笑道：“咱们葬门自然是不会范这种粗浅的错误，你就放心罢。”

    我心中暗想，放你姥姥的心！

    走了一阵，就问：“你们家冯宗主贵人事忙，怎么突然想起我这毛头孩子了？”虽说是这姓修的老头前来，但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是奉命而为。

    自从在小镜湖听刘子安说了南疆旧事之后，我是越发地怀疑如今葬门的这个冯宗主就是我三叔。心想难道是冯老三突然醒悟了，要与我见面？

    一想到这儿，不由得心中怦怦乱跳，激动难抑。

    那修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道：“小哥与莫离姐关系亲密，咱们说起来也算是一家人，原本就该好好聚聚。”

    我听得心里一惊，道：“你去找过莫婆婆了？”

    那修老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叹了口气，道：“我哪敢去找莫离姐，要真去了，还不得被她给打出来。”

    我稍稍松了口气，心里头有些好笑，想来当年莫婆婆还真是威风得紧，如今都还余威犹存。转念一想，就道：“你是不敢去找莫婆婆，这才来找的我罢？”心里头反倒是更加疑惑了，也不知这葬门究竟在搞什么鬼。

    修老呵呵笑了一声，却是不说。

    “你把我家小妹放了，我跟你们去就是。”

    修老却是摇头，笑道：“小哥心思太多，老头子可应付不过来，还是等到了宗门再说。”

    我心中不由暗骂。不过我惦念着三叔，这桐宫是早就想去了，这次倒也是正好。

    这一路行去，到了河南境内，就转道去虞城县。所谓的桐宫，传说中是商代在桐地的宫室，也有说是商汤的陵墓所在地。不过据古书记载，桐宫其实是个幽禁之地，又被称为囚宫。只是究竟囚过哪些人，就不得而知了。

    而且桐宫的所在地，一直是个谜，谁也不知道究竟在哪里，我之前也来寻过一回，却是根本连蛛丝马迹都没找着。

    到入夜时分，就到了太甲山中。一行人沿着山脉一直山巅而去，山路虽然曲折，但修老带来的这一群人训练有素，无声无息，在山间行走极为迅速，到了半夜，就抵达了其中一座峰顶。其后又在极偏僻的地方，找到了一处裂缝，沿着这道缝隙入内，走得一阵，就发现这裂缝越走越宽，到了后头，足足可以容下数人同时行走。

    地势也逐渐开始往下沉，行将下去，就发现似乎是在打转，一个圈一个圈地往下行去。这就犹如是那种盘山的小径，只不过普通的盘山径是由下往上的，这里却是由上往下的。

    这样兜兜转转地下去，从时间上估摸着，应该是已经到了太甲山的腹地。这道裂缝应该大部分是天然形成，另有一部分有斧凿的痕迹，有些地方的痕迹颇新，显然是最近还有人在此劈凿过。

    我越走越是有些心惊这造物的神奇，就见修老往下方一指，道：“就要到了。”我凝目望去，见下方出现了一处平地，隐约可见有奇峭的巨石竖立。

    再行得一阵，就踏上了那处平地，抬头上望，见上方怪石嶙峋，层层叠叠。没想到这太甲山中居然还有这样一个空间，一路行将下来，这地方应该是到了太甲山底。

    修老在前引路，从一处乱石之间穿过，就见岩壁上有一道二人多高的石门，到近处一瞧，斧凿痕迹很新，八成是葬门到此之后才开辟出来的。这一路进去，就是弯弯曲曲的隧道，再行了有一刻多钟，就进到了一处宽阔的地底空间，里头石柱林立，伫立着一座巨大的陵殿，虽然因年月长久，很多地方残破不全，但依旧气势宏伟，令人震撼不已。

    这想必就是桐宫，传说中的幽禁之地。

    这陵殿之中，各个角落都分散了一些葬门弟子，石壁是由巨大的条石砌成，上头刻着许多符文，但是结构古怪，与如今的符文有许多地方大不相同。

    进入桐宫之后，修老手底下的那群葬门弟子就四散而去，修老引着我继续往里走。一路上，就见葬门弟子身着黑白服色，分力两旁。虽然人数众多，但是无一人发出一丝声响。唯有我和修老两人的脚步声在地宫之中断断续续地传出。

    再行得一阵，就见前方出现两人，朝这边迎了上来。来人是一老一少，这老人一头白发，脸庞却是红润，微微眯着眼睛，乍一看慈眉善目，倒像一尊佛陀似的。在他旁边的是个身材娇小的身影，“啊”的轻呼一声，就朝我急急地奔了过来。

    飞奔到我跟前的时候，猛地停了下来，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挽住我的胳膊喜道：“陆哥哥！”

    我把小姑娘拉了过来，仔细地打量了她几眼，道：“没伤着吧？”

    阿紫微微低了低头，小声道：“没事的，你忘了我就是大夫。”

    我这才稍稍放心，把她拉到身后，就见那孟老笑眯眯地道：“小陆景，咱们可是好久不见了。”

    自从九仙台一别，还真是颇久不见了。不过这老东西看起来慈眉善目，实际上毒辣得很，我倒是宁愿再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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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隐死

    那孟老和修老汇合到一起，就领着我跟阿紫往里行去，到了一个房间，里头布置着一些桌椅。这些桌椅看上去倒是颇新，应该是新近才运进来的。修老道：“两位请先坐。”随即就有两名葬门的女弟子端了一些茶水糕点上来。

    在这样古老的陵墓之中，见到这些茶碗吃食，总是让人有些恍惚。

    那修老和孟老也在一旁坐下，算是作陪。瞧这样架势，还真是把我俩当成了贵客。

    我看不透他们究竟打得什么算盘，也不多问，从碟子里抓了一把瓜子到阿紫面前，道，“不用跟他们客气。”

    小姑娘“噢”了一声，漆黑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拿了瓜子嗑起来，道：“挺好吃的，你吃不吃？”

    我也跟着吃了几粒。这时候就听那孟老咳嗽了一声，笑道：“小陆景，咱们可算是不打不相识，都是缘分那。”

    我没去理他，自顾吃东西，就看这两个老东西究竟能憋到什么时候。

    阿紫那小姑娘拿了一块红豆糕递过来，道：“陆哥哥，这个也挺好吃的。”

    我心中暗笑，心想这好好一个小姑娘也学坏了，不是故意气人么。

    那修老呵呵笑了一声，却是欲言又止。我瞧得疑念丛生，这葬门捉了阿紫，硬逼着我到这里，结果我人来了，倒是又被晾在这儿了，也不知搞得什么鬼。此番前来，我只是想见那冯宗主一面，弄清楚这人究竟是不是我三叔。不过这两个老东西不动声色，那我也无法操之过急。

    过了好一阵子，只听那修老咳嗽了一声，道：“小哥，其实这次请你来，是我等有事相求。”

    我听得一阵愕然，几乎怀疑自己是听错了。转眼望去，就见那修老和孟老对视了一眼，那孟老点了点头，修老就道：“这样，咱们先去见一下我们冯宗主。”

    我听得心中重重地跳了几下，强忍着激动紧张，说了声“好”。

    孟老和修老两人同时起身，修老说了句：“往这边走。”两人当先领路。我带着阿紫随后跟上。

    一路过去，就见守卫的葬门弟子越来越密集，几乎到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地步。再行得一阵，就能瞧出这周遭还布下了层层禁制，要是有人贸然闯入，怕是下场堪忧。

    再过去，就到了一处石室之前，两旁守着两男两女四名葬门弟子，见了二老，微微躬身致意，取了钥匙将石门打开。

    我瞧他们守卫得如此严密，不由有些疑惑，心想这葬门宗主身在宗门腹地，难道还怕被人给害了不成？再说以他的本事，又有谁能轻易动得了他？

    入得房间，就见屋中只有一张石床，床上拉着薄纱帘幔。透过纱帘，隐约可见床上卧着一人。石壁上刻满了符咒，以朱砂浸染，其色如血，看上去触目惊心。石壁顶上镶嵌着两块脸盆大小的玉璧，绿幽幽的，在石室中散着幽光。

    屋中寒气迫人，阿紫那小姑娘一进屋，就打了个寒颤。我把外衣脱下来给她披上，又握了她的手腕，运起胎息经，将一缕气息沿着她的气脉回溯而上，将她身上的寒气驱离。

    不一会儿，小姑娘脸上就多了一丝红晕。

    那孟老和修老脸上同时出现一丝喜色，叫道：“你的胎息经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这就好了！”

    这两人是葬门的老人，能认出胎息经自然没什么稀奇，只是这话里的意思就有些古怪。此时也不及往下多想，打量了一眼室内，道：“你们冯宗主呢？”这会儿我只想立马见到这位冯宗主的庐山真面目，看他究竟是不是我三叔。

    那修老和孟老二人对视了一眼，修老随即上前拉起帘幔，道：“小哥请来。”

    我心中莫名地一紧，走上前去，就见床上躺了一人，面容清秀，嘴唇上两撇细细的小胡子，脸色煞白，嘴唇发乌，虽然他此时双目紧闭，看不出是否大小眼，但这副样貌，曾经在我眼前晃荡了十数年，又在我脑海中浮沉了许多年，只要瞧得一眼，我就胸口发烫，嗓子发干，双眼立即就朦胧了。

    多年不见，这冯老三终于他妈的让我给找着了！这老家伙睡着的时候，就是这副死样子，一如从前，唯独鬓角却是多了几根扎眼的白丝。

    我想给他探探脉搏，一伸手，却发现手僵的厉害，整个人硬邦邦的，好不容易按到他脉搏之上，肌肤触手冰冷，却是觉察不出一丝生气。

    “陆哥哥。”阿紫那小姑娘大约觉察出我的异状，担心地叫了我一声，也上前来帮着查验。

    “这……”她看完之后就看了看我。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如今这冯老三躺在床上，说是个人，倒还不如说是具尸体，根本没有任何生命的征兆。

    我强行将心中的波澜平复下来，道：“我再看看。”将他衣物脱去，里里外外又细细查看了一番。我这查验是假，其实是想看看他腋下的一处指甲盖大小的紫红色胎记。一看之下，就终于能认定眼前这人就是我家冯老三，而不是一个长相酷似的人。

    我这脱衣穿衣的功夫，已经把情绪给慢慢给平复下来。那二老一脸焦色地问道：“怎么样？”

    我把冯老三的衣物整理好，起身道：“这还瞧不出来？早死了，赶紧准备后事罢。”

    那孟老嘿了一声，眯着眼睛道：“小陆景，你可瞧得仔细了？”

    我瞧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都这样了，还能怎么着？赶紧吧您老，再下去就臭了。”

    那孟老还待说什么，就被那修老拦住，冲着我笑道：“小哥，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我拉了阿紫就走，道：“刚才没吃饱，咱们吃东西去。”小姑娘“噢”了一声，乖巧地跟着我出了石室。走出不久，就见那二老跟了上来。这两人沉着个脸，倒也没说什么。

    我一边走，一边心中飞快盘算。又回到那会客厅中，修老吩咐弟子又上来一些吃食。我也不理他们，坐下就吃。只不过这片刻功夫，那修老就连着又提了好几次，让我再去仔细瞧瞧。

    我剥了颗花生吃了，嚼了一会儿，拍拍手，道：“那就再瞧瞧去。”让阿紫留在这儿歇息，就不要她再去了。小姑娘倒是乖巧，我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就随着那二老又去了石室。

    我重新看了一阵，道：“还是死了。”

    那修老与孟老对视了一眼，过了好一阵子，那修老才道：“小哥，你会胎息经，不可能看不出来。”

    “看出来什么？”我故作不知。刚才这一番查验，我自然是瞧出这位冯宗主是进入了胎息经中所说的“隐死”。

    所谓的隐死，其实是胎息经中的一个术语。要往简单了说，有些类似通常所说的假死。但一般的假死，许多医术高手是可以识破的，但隐死就不同。进入隐死的人，其情状看起来就跟真尸一般无二。阿紫那小姑娘的医术也算是高明了，但也无法看破其中的隐秘。

    就听那孟老道：“小陆景，我们宗主只是进了隐死之态，可不是真死了。”这老东西眯着双眼，面上虽带着笑意，却是根本瞧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

    我“哦”了一声，道：“听不太懂。”索性继续装聋作哑。

    那修老叹息了一声，道：“小哥，我们可是真心实意地请你来帮忙，你这样……”

    我呵呵笑了一声，道：“抓了我家小妹要挟我，就是你们的真心实意？”

    修老“哎”了一声，道：“我们这也是没法子，就怕你不肯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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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 冯老三

    我也不再跟他们继续绕圈子，在屋中找了张椅子坐了，道：“你们宗主是怎么出的事？”

    那两个老东西对视了一眼，似乎颇有些犹豫。我也不催，等了一会儿，就听那修老道：“这……还是几个月前的事。”把事情给说了。

    我一听，原来这事还真是出在数月之前。当时正好是半夜子时，这两个老东西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低吼声，听方向正是从他们冯宗主的住处传来。他们二人急急赶过去一瞧，就发现地上到处都是断肢残骸，血流成河，原本守在附近的几名葬门弟子尽数惨死。

    那位冯宗主的房门大开，二人抢进去一看，就发现他们宗主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已经陷入了隐死状态。不过他身上并没有丝毫伤痕，脸上身上的血都是来自那些葬门弟子。他的手掌之上还残留着一些血肉残渣。显然这些弟子的死并非外敌所为，而是死在这位宗主手上。

    我听得心惊肉跳，按时间来算，这事应该是发生在葬门开宗大典前夕，怪不得葬门突然宣布闭门谢客，原来是出了这样的变故。

    “那后来怎样？”我听完之后，不由自主地就想到刘子安所说的在南疆发生的事情，心中一阵发寒。

    那修老叹了口气，道：“宗主自打那天以后，就一直这样，再没醒来。”顿了一下，又道，“小哥你修习胎息经，自然最是清楚，这隐死也是有期限的，要是到了时间在不醒来，那就真的没救了。”

    他说的我当然明白。莫婆婆在给我解说胎息经的时候，就曾告诫过我，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把自己弄成隐死，稍一不慎，就会假戏真做。按照这冯宗主出事的时间来算，恐怕也再有几天还不醒的话，那就真的是活不成了。

    就听那修老道：“想要解开这隐死之态，不是外力可行的，唯有依靠胎息经。只是咱们葬门这胎息经，历来只传宗主。如今这世上会胎息经之人，除了我们宗主之外，也就只有莫离姐与小哥你。”

    我一听，这才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他们不敢去三化找莫婆婆，就把主意打到了我头上。琢磨了一阵，就笑道：“这事你们请错人了罢？我与你们家冯宗主，可是有大仇在身的。”说着，瞧了一眼那姓孟的。当日九仙台的事，他就在现场，可是知道得再清楚不过。

    那老东西倒是面不改色，呵呵笑了笑，道：“这都是陈年旧事了，误会而已，咱们现在解开也就是了。”

    那修老也跟着道：“只要小哥治好了咱们宗主，以后你就是我葬门的贵客，但凡小哥有什么事，我葬门一定鼎力相助。”

    我心中冷笑，这俩老东西现在嘴上跟抹了蜜似的，等事情一过，怕是就要立即翻脸不认人。笑了笑，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这倒也是个理。只不过我能耐有限，还真是帮不了这个忙。两位，回见了。”说着，就要转身出去。

    刚迈出一步，两道人影就一晃而至，堵住了门口。那孟老虽然眯着双眼，双眉低垂，但是脸色却已经隐隐有些发黑。

    那修老倒是神情焦急，急声道：“小哥，你可走不得啊。你……你这……我们冯宗主……”说到这里，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我们冯宗主好歹也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听得心头重重地跳了几下，胸口发烫，一时间耳朵嗡嗡作响。忙用力地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过了好一阵子，心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咦了一声，就说：“您老这话说的可就稀奇了。你们冯宗主统领葬门，那是多大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养育我多年？”

    修老重重地“哎”了一声，道：“小哥，你……你这还看不出来吗？我们冯宗主就是你家三叔，你……哎！”

    我虽然在心中早就已经笃定了，但听这修老头这么说，还是心中狂跳，眼眶忍不住湿润。随即就将情绪强压了下去，笑道：“您老这是说笑了，我家三叔就一做死人生意的，早在多年前就过世了。”

    修老拉了我到床前，指着冯宗主道：“小哥，你仔细瞧瞧，他就是你三叔！”

    我看着三叔苍白的脸，强忍住心酸，把修老的手从我胳膊上挪开，道：“你们宗主这长相，的确是跟我三叔有些像。不过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我三叔已经过世多年，您老就不用多说了。”

    我话音刚落，就见那孟老阴沉着脸，朝我大声道：“你三叔养你教你多年，你就这么见死不救，你的良心是不是叫狗吃了？”

    我笑容一敛，盯着他瞧了一阵，一指床上的冯宗主，厉声道：“当日在九仙台，是谁给了我一记煞气灌顶？一个养我育我多年的人，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杀我？你他妈的说给谁听？”

    姓孟的老东西被我呛得脸色有些讪然。那修老忙打圆场道：“小哥，当日我虽不在九仙台，但也听老孟说过当时的情形。那时风狂雨骤，你又是突然冲出……再说了，这多年未见，你也长大成人了，宗主一下没认出你，也实属正常……”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就算再过十年，我三叔也不可能认不出我！”这番话，也是我心中真实所想。就算再过数十年，我也不会认不出我三叔的模样。同样就算再过数十年，冯老三也绝不会认不出他亲手带大的孩子的模样！

    不管这两个老东西怎么说，我始终是不置可否。

    那姓孟的老东西见我软硬不吃，已经是满脸阴沉，全无之前的慈眉善目。修老连声叹气，苦劝不休。

    “小陆景，不管我们冯宗主是不是你三叔，这事恐怕你没的选择。”那姓孟的老东西冷冷出声，算是露出了真实面目。

    我“哦”了一声，瞧了他一眼。

    那姓孟的冷声道：“你家那小姑娘可爱得紧，老头子也是喜欢得很。只不过要是我们宗主活不了，那你跟那小姑娘恐怕也没什么好下场。”

    我一听，心中暗笑。这是软的不成，要来硬的了。那修老立即道：“小哥，虽说我们宗主以前伤过你，但你现在身子安安康康，又学了胎息经，可说与我葬门渊源极深。再加上莫离姐的关系，咱们本就是一家人。哎，何苦要这样……你把宗主给救了，咱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从此和和美美，岂不是好？”

    这姓修的老头想得倒是好，只是这世上的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见我没有立即反驳，那姓孟的老东西也缓和了语气，笑道：“小陆景，以前的事情就让他过去。你与莫离姐关系匪浅，又是我们宗主养大的，以后等宗主退了，这葬门还不是你的。”

    我默不作声，沉吟了片刻，假作有些被他们说动。二人一见，也是趁热打铁，又连着说了许多好话。

    “要我救你们宗主也可以。”我考虑了好一阵之后，终于松了口。那两个老东西闻言大喜。

    “不过我最恨别人要挟。”我提出要把阿紫那小姑娘先送出这鬼地方。起初这俩老东西死活不同意，怕是我的诡计。我也是咬定了不放，如果他们不照做，就索性同归于尽。

    最后还是那修老拍板，答应了我这要求。那姓孟的虽然面色阴沉，不过也不再说什么。毕竟阿紫虽然放出去了，我这人还在，正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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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我走我的路

    阿紫那小姑娘被点倒后，就被那王氏送了出去。我倒也不怕他们在中途做手脚，毕竟对他们来说，阿紫只是用来威胁我的筹码，到了此时，已经可有可无。只不过两个老东西显然早就留了一手，小姑娘昏睡着来，昏睡着去，就算她想要带了人来，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这桐宫所在。

    回到地宫之中，一路上不时遇见葬门弟子来去，却没见到那青面狐狸和赵淳封，也不知这两人去了哪里。此时阿紫已经被送走，我放下了大半的心，也不再另生枝节，到了地方，径直就去了冯宗主所在的石室。

    我朝两人道：“你们先出去吧。”

    两个老东西犹豫了一下，那孟老皱眉道：“我们二人就在旁看着，以防不测。”

    我说了一句：“你们不是想要偷学胎息经吧？”

    那姓孟的脸色一黑，就被那修老拉了一把，道：“小哥，那一切就有劳你了。”拉着那姓孟的退到门外。我过去将石门关上，这才回到石床之前。瞧着三叔苍白的脸，靠着床边缓缓坐倒，把头埋在膝盖之间。

    想要进入“隐死”之态，就必须是本身操控胎息经，封闭身上所有七大关窍已经周身经脉。但任何通晓胎息经的人都不可能不明白进入“隐死”，将会带来多大的凶险，往极端了说，可谓是十死无生。这位葬门之主又不是活腻了，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把自己陷入死地。

    如此说来，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这位冯宗主陷入“隐死”，并非出自他所愿！

    当年在南疆古墓，三叔被那青面狐狸擒住，生死之际突生变故，不仅反把那青面狐狸给炼成了阴傀儡，死人脸也丧命在他手底。

    我至今也猜想不透，当年三叔身上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三叔的本性被夺。这位冯宗主虽然有着我三叔的相貌躯体，但绝对不是我三叔本人。

    自打经过虞玄机之事后，我心中就害怕得紧。我害怕发生在我三叔身上的变故，就跟那姓虞的当年所遇是一样的，躯壳被夺，神志尽灭，那就再也无可挽回。

    可是眼前发生的事，却让我看到了一线希望。这冯宗主之所以自陷“隐死”，很有可能就是三叔在背后捣的鬼！

    这就有些像普通的招邪，虽然三叔的**被人霸占，但神志尚存，只是无法自控而已。那冯宗主虽然厉害，但我家冯老三也不是个善茬，极有可能是利用了某个空档，突然发动胎息经，让自己陷入“隐死”，打算与那冯宗主同归于尽。

    我这虽然只是猜测，但从逻辑情理上来讲，无一不是严丝合缝，入情入理，一时间心乱如麻。

    如此我就得面对这样一个选择，究竟要不要解开三叔身上的死封？

    以我目前对胎息经的理解，想要将他身上被封的关窍和经脉逐一解开，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解与不解，却是成了一道最难选择的题。

    我要是不解，那自然是正好合了我三叔的布局。我也不用做什么，只要袖手旁观，那冯宗主绝对活不了。可这样一来，我三叔也必死无疑。

    我要是解了，那醒过来的有可能是三叔，也有可能是那冯宗主。如果是三叔，那一切都好，皆大欢喜。可如果是冯宗主，那三叔舍了性命布下的筹谋，就功亏一篑。虽然感情上我认定了是三叔会醒来，但理智明明白白地告诉我，醒来是三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抱着头，深深地埋在膝盖之中，只觉得头疼得厉害。恍惚间，我又像回到了当年在村里的屋子。三叔在画着葬图，他让我选择究竟是让外乡人来抬棺，还是让相熟的乡亲抬棺，又或者是我们自己逃命跑路。

    当年的我想了整整一夜，最后还是让三叔做了决定。只是事到如今，三叔不可能再帮我做这样的选择，而我也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十二岁的孩子。

    今日的路，我必须要自己抉择了。

    在地上又坐了一阵，轻轻地吁出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将三叔抱起，让他端坐在床头，我跟着在他对面坐下。闭了双眼，微微地调息几拍，随即睁眼，运转起胎息经。

    其实刚才我想那么多，都不过是多想而已。这决定，在我没进门之前怕就已经在心底做下了。不管如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必须要试试。

    如果一旦醒来的是那冯宗主，那自然是万事皆休，我必然也是难逃一死。不过阿紫那小姑娘既然已经被送走，那我也不再有什么顾忌。

    我心中计议已毕，沉下心来，屏气凝神，运转胎息经，现在自己体内走了个周天。然后仔细回想胎息经中关于破死封的手法，在心中默默推演了数变，这才微微吐出一口气。从针筒中取了三枚三棱针插在一边，以备急用。

    一切准备就绪，再度运转起胎息经，聚气于指，朝着三叔眉间一指点下。

    活人有七大关窍，死人也相应有“殂里”、“焚门”、“大乱”……等七大阴窍。只不过活人关窍通阳气，死人阴窍走阴气。活人陷入“隐死”，其实是把七大关窍全部封闭，另外又以独门秘法，将周身经络气脉尽数阻断，造成一种阴尸假象。要破开死封，所需的就是逆向而为，将封死的关窍气脉一一打通。

    我缓缓运转胎息经，一路从三叔眉间顺行向下，以度厄指接连点在他经络的关节处，以气破气，将其中的阴淤打散。最后一手按在他心口，运转胎息经，缓缓流转他全身，将其被封的七大关窍一一打开。

    当破到第六窍的时候，只觉得手掌一麻，一颗心咚咚地乱跳了数下，犹如被巨锤砸中，耳朵嗡的一声，胸口厌烦恶心，几欲晕倒，知道自己这番引导下来，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再也无法支撑。

    立即将准备好的一枚三棱针夹在手中，在耳际连刺数下，用的清微派的救命针，以损耗本身元气，激发潜能，这才堪堪支撑着将七大关窍尽数破开。

    把手掌收回，立即双眼发黑，浑身冰冷，两只手颤个不停。我连着吸了几口气，缓减胸口的厌烦之意，又在心窝贴了一道茅山派的生阳符，耗损本身阳气压榨出一些精力。

    这才稍稍定下心来，立即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三叔瞧，一颗心咚咚乱跳，手指死命地拽着手心，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想不出来，什么也不愿想。

    片刻之后，就见听三叔的呼吸转粗，眼皮一阵颤动，终于睁开了他那双大小眼。我一颗心猛地提到嗓眼，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就见三叔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许的迷茫，但很快的，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凝了一凝，嘴角就露出了一丝熟悉的笑意。

    我心中一下子就被巨大的欣喜给充斥了。这一刻，有酸楚、有激动、有惆怅，五味杂陈，不能自已。

    但不过是片刻间，三叔嘴角的笑意就已经敛去，转而被一种陌生和冷漠所取代。我心中警兆大生，不及细想，就见他一翻手朝我头顶按了下来。

    我虽想闪身避开，但此时早已精疲力竭，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连挪动一下身子都千难万难，只来得及结出个玉环印在脑门护了一护。

    随即脑海中轰的一声，只觉得整个人腾空而起，转瞬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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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桐宫之囚

    等到再醒来时，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浑身酸麻，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就像浑身散了架似的。过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原来还活着。像是躺在地上，后背接触到的又冷又硬，那种森冷的寒意沿着脊椎骨直爬遍了周身。

    我打了个哆嗦，努力地撑开眼皮，费尽地转动了下脑袋，才看清我这是在一个很大的石室之中。四四方方的，顶部很高，比起之前所见的那些石室足足要高出三倍有余。砌成这石室的，却不是之前所见的那些白色条石，而是呈现一种暗青色，触体冰寒，带着森森的冷气。

    我想翻个身，再看得清楚些，只听到当啷一阵响，才发现身上被锁了重重的铁链，此时身子乏力，被那铁链压着，连翻个身都有些力不从心。

    仔细看了一阵，就见这铁链成赤黑色，似乎是赤铁融合了其他的一些金属所铸，链身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禁纹和符咒，显然不是寻常的锁链，而是跟在洞庭湖小水牢莫婆婆身上的那根一般，是条法链。

    铁链中带了禁制，不是一般人能打开的。我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上次还是莫婆婆，这次倒是轮到我了。唯一让我庆幸的是，没有跟莫婆婆一样，被铁链穿了琵琶骨。

    我在地上躺了一阵，只觉得身下传来的寒气越来越冷，冻得我直打哆嗦，知道自己现在身子虚弱已极，阳气衰败，连这些微的寒气都已经无法抵御。此时要把我丢寒骨井里去，怕是能给活活冻死。

    想要运起胎息经调息一下，但还没引动气息，体内就是一阵剧痛，像被火灼了一般，体内气息更是没动半分。随即就明白过来，这条铁链八成也跟当日锁莫婆婆的那根六相法链一般，有镇法的功效。

    被这铁链加上，怕是半点法术都施展不出了。

    我折腾了半天，却是连翻翻身都做不到，趴在地上一阵，只觉得有些滑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只是笑得一阵，身子发颤，就觉得整个人的骨头都开始颠簸，痛得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

    只能在地上趴了一阵，脑袋昏沉，迷迷糊糊地想要睡着，只是这地上的石台实在太冰，才刚有了些睡意，就被冻醒过来。

    四周寂静得很，什么声息也没有。在黑暗中也不知躺了多久，就听轰隆隆一声响从头顶传来。

    就听一个声音在上面说到：“小哥，醒着吗？”听那声音，是姓修的那个老东西。

    我想转转脑袋，去看看头顶到底什么情况，但是转不过来，不由得心中来火，骂了一句：“醒你十八代祖宗！”

    上头半天没有回音，想来是那老东西被我骂得没话了。过了好一阵子，才听他道：“小哥，委屈你了。”似乎是叹了一口气，又说，“你且在下面呆上一阵，我再去求求宗主，让他把你放了。”

    我懒得睬他，骂道：“少他妈猫哭耗子！”要不是这老东西，我哪能沦落到这田地。

    那修老“哎”了一声，道：“小哥，是我害了你。你且放宽心，我就算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也要去求了宗主。”

    我听他说得不像是假，再说我现在都沦落到这地步了，他也没必要跟我玩什么弯弯绕绕，至于那个冯宗主，恐怕也不是这老头儿能说得动的。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再说我也没力气跟他废话。那老头在上面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阵，又说他对不起莫离姐云云。过了一阵，只听到一阵悉索声，原来是那老头从上面用绳子吊下一个篮子，里头装了些吃食和清水。

    我这番下来，还真是又饥又渴，把东西取了出来，先把那一大碗水给灌了进去，随即抓了个馒头塞入口中，咬得几口，见那篮子又升了回去。我没法转头，就叫了一声，让那姓修的老东西给我带条被子过来，可冻死了老子了。

    那修老唯唯应了，又絮絮地说了一阵，就听头上轰隆声响，就再听不到那老头说什么了，应该是已经走了。

    我把东西吃个精光，又在地上躺了一阵，这才觉得身上有了些许暖意，力气也恢复了一些。再歇息了一阵，蓄了些气力，双手撑着地，使劲翻了个身。只听当啷一声响，背上的铁链撞在地上，终于把身子兜了个转，仰面躺在地上。

    这样就能看清这牢房的顶部也是一律的暗青色石板，根据刚才那老头传来的声音，应该就是在我头顶的正上方。定睛望去，却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大约是有禁制机巧。

    四周也都是暗青色的石板砌就，看不到门也看不到窗，整个石牢就像个四四方方密不透风的大盒子。只是虽然这室中的空气污浊，带有一股子难闻的腐朽味道，但呼吸尚算顺畅，并不像是全不透气的。

    凝目看了一阵，就见这四方墙壁上刻满了禁纹和巨大的符咒，一直延伸到天顶和地板，铺天盖地。略略瞧了一阵，这禁制繁复之极，而且有些笔构看来十分怪异别扭，跟当今的禁制结构有许多不同。

    相传这桐宫历来都是幽禁之地，从商汤之时开始，就既作陵墓，又为囚宫之用，囚禁之人上至君王，下至山野精怪，不一而足。在此之前，这桐宫一直是作为一种传说在民间流传，没想到今日我倒成了这桐宫之囚。这个古怪的石室想必就是其中一处囚牢，或许我身上这铁链就曾经锁过某个帝王之类的大人物。

    这石牢之中的禁纹和符咒结构奇异，与今时的大为不同，应该是古时的笔法。

    这身上的铁链就已经锁得我半点法术也施展不出，更别提这布置有层层禁制的石牢，简直是固若金汤。看起来，我这辈子怕是都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牢里度过咯。

    我苦笑了一阵，横在地上，一时间心丧若死，再兼身子虚弱乏力，这时进了些食，身上有了些暖意，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又被那轰隆隆声惊醒过来。睁眼瞧去，就见头顶上方裂开了一个尺许见方的洞口，探出修老那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

    “小哥，醒着没？”那老东西的声音传了下来。

    我没好气地答应了一声：“没死。”

    那修老呵呵了一声，道：“醒着就好。”

    我盯着那洞口瞧了一阵，应该是在外头通过某种机关禁制打开，从这尺寸来看，如果用一道缩骨符，说不定能勉强钻出去。只不过如今我被铁链锁身，不说法术全然无法施展，身在牢中，也不可能打得开那机关。

    就见从那洞口塞进来一团东西，从上空飘了下来，正好落在我身上，原来是一床毯子。

    那修老道：“小哥，你还需要什么东西，尽管说与我听。”

    我取了毯子，压在身下，又在身上裹了裹，就觉得暖和了许多，道：“再给我拿些吃的，搞些肉来，就吃个馒头什么的，淡出个鸟来。”

    那修老有些为难地道：“咱们这桐宫里头，可找不出肉食。”

    我一听也懒得多说了，就骂道：“你们那冯宗主真他妈不是个东西，恩将仇报，算什么玩意！”

    那修老默然了一阵，才道：“小哥你也别着急，我再想想办法。”

    我心中一转念，道：“那姓冯的究竟什么意思？”当初一见醒来的是那冯宗主，我一颗心就已经凉了，早做好了一命呜呼的准备，没想如今还能活着，倒已经算是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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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 幽禁

    那修老在上头呵呵了一声，才道：“小哥你也莫要担心，你是我们宗主亲手养大的，又学了胎息经，就算是咱们葬门的传人，宗主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冷笑了一声，这鬼话说来谁肯相信。如果此时统领葬门的是我家三叔，这话我是绝对相信的，可惜不是。

    那修老头有些讪讪，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来。我在心里转了个念头，就说：“我都是快死的人了，你也不用怕我泄密，你就说说，你们宗主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修老沉默了半晌，道：“你三叔就是宗主，宗主就是你三叔。”

    这事我自然知道，哪还用他多说。我想知道的是我三叔究竟出了什么变故，为什么他身上会出来个冯宗主，而且还夺了他的身子。

    过了好一阵子，才听那修老头叹了口气，道：“你三叔本就是我们要找的宗主，至于他为什么不认你，我也不清楚。”

    我听得有些错愕。听这老头的口气，似乎他们并不清楚这冯宗主身体里头同时隐藏着两个神智。我再追问了几句，那老头也没有说出更多。

    等他走后，我裹着毯子躺在地上，琢磨着三叔的事情，越想越是觉着古怪。这冯宗主跟我三叔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从那修老头和孟老头的态度来看，这冯宗主的确是他们所奉的葬门之主，那我三叔又是谁？

    只觉得说不清理还乱，想得脑袋都有些发疼，也没个什么结果。

    在这石牢之中，不见天日，也分不清昼夜。每次等到那修老头过来送饭的时候，我才能跟他说上几句话，顺便问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这样过了两三天，身上的酸疼终于逐渐缓减，也恢复了些体力，可以不用老是躺在地上，还能爬将起来坐一会儿。只是那铁链沉重的很，压在身上，支撑得一会儿就全身发麻。

    再恢复了些时日，力气又长了几分，就能起身顶着铁链在石牢中走上一圈。只不过有这铁链加身，仍是半点法术都无法施展。这回我倒是尝到了莫婆婆在小水牢中受的苦，这样的日子，我才过了不到半月，已经是烦闷得不行，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如何度过这么多年的。

    刚进囚牢之初，我还在想着，幸好阿紫被我提前送出去了，否则让她这娇娇弱弱的小姑娘跟我关在这鬼地方，那可实在糟糕透顶。后来又想，既然阿紫出去了，她一定会去找她父兄回来救我，顾思寒说不定还会通知骚包脸。骚包脸知道了，就等于青子知道了。有他们出手，我一定可以很快出去。

    但事实与我的想法却不尽相同。时间一天天过去，除了那修老头每日准时前来送饭，这石牢之中一成不变，也没听说有什么人前来桐宫要人。

    有次我心中怀疑，就质问那修老头，到底有没有把阿紫送出去。那修老头说的确是已经送回去了，并且是送到了顾家人的手中。我虽然奇怪，但再问下去，那修老头就一口咬定，我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这样在石牢中呆了下来。每每闲极无聊，就只能对着石牢中那些密密麻麻的禁纹和符咒发呆，从中加以推演，聊以度日。这些禁纹和符咒的笔构与我所学的大相径庭，刚开始就只能靠蒙，靠猜测，进行推演。

    时间一久，倒也逐渐让我摸出一些门道，毕竟不管是古法还是今法，这术数一道的基本原理是一致的。一时间倒也瞧得兴致勃勃，忘了时间流转。

    这天，就听头顶轰隆一声，那修老头又过来送饭。我拿了馒头咬了一口，道：“今天外头又有什么新鲜事？”

    自从入这囚牢以来，也只能从这老头口中得知一些外面情形。那修老头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昨晚降教在东顺吃了个大亏。”

    我听说是降教，就来了兴致，问是怎么回事。修老道：“你知道天理教罢？”

    我说知道啊，这天理教就是降教的前身，自从降教借尸还魂之后，这天理教就算是没了。修老笑道：“这降教啊，也不知从哪里聚集了一批人，打算在东顺重新建立个天理教，没想还没开宗呢，就被人一夜之间给端了。”

    我微微有些诧异，心想这降教究竟是搞得什么把戏，就问：“谁干的？”

    修老笑道：“说出来你应该熟得很。”

    听他说了，才知道当晚夜袭了东顺的，居然是顾家。还是顾思寒带着人亲自下的手。

    我不由奇怪，顾家虽说与降教在蛇母墓中算是结了大仇，但一直以来双方都比较克制，两下按兵不动，这什么时候开始大动干戈了。

    再问了几句，修老也只是笑笑，说不清是什么缘故。也不知怎么的，我心里头有些不安，道：“那你们葬门最近在干什么？”

    修老呵呵笑了一声，道：“我们葬门自然是好好守在桐宫。”

    这句话我一百个不相信，那冯宗主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心中微一转念，就道：“你们对降教没想法？”

    修老笑道：“小哥这是什么话，我们跟降教素来井水不犯河水。”

    我呵呵了一声，道：“当年降教偷袭莫婆婆，攻破葬门祖地，这还叫井水不犯河水？”

    修老的笑声一滞，微微叹息一声，道：“莫离姐都告诉你了。”

    我没说话。过了好一阵，才听那修老道：“一切都还是得遵照宗主的吩咐。”

    我不知道这老头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不过除了他之外，我也找不到第二个可以说话之人，姑且听着罢。

    那修老头道：“小哥，你还有什么需要的，我给你去办。”

    我瞧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我要出去，行不行？”

    那老头讪讪笑了一声，道：“这恐怕还是不成。我再想想办法，求求宗主。”

    我听得心中暗骂，不过这事儿我也早已不抱希望，把那老头叫住，道：“我那背包能不能还我？”

    修老头听说是这事，倒是一口就答应了，随即就起身离开。等到下次再来送饭的时候，果然把我的背包送了回来。

    我打开一瞧，包里的东西都在，包括青龙镇煞钉和王知远那老头给的《茅山心术》，里头的东西几乎原封未动。我对其他东西都不怎么上心，见青子的那卷画帛好好地躺在包中，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听那修老头说，这是他给保存下来的，对此我倒是挺感激的。

    等那老头走了，就取出青子的画像打开，看着里面顶着丸子头的小姑娘，忍不住笑了一声，心情就又变得好了起来。

    当晚就将青子的画像抱在怀里睡了。迷迷糊糊中，似乎又回到了潭城的家中。看到青子坐在书房中，我也去书架上随便拿了一本，挨到她身边看书。

    青子问了一句：“看的什么？”

    我也是胡乱拿的，没注意究竟是什么，此时看了一眼封面，赫然是一本《金瓶梅》，忙把封面盖了，道：“是《庄子》。”心中咚咚乱跳，只想青子的书架上怎么会有这书。

    幸好她也没看过来，只说了一句：“好好读。”

    我赶紧答应了一声，双手捂着书面，装模作样地看了一阵，听她道：“回去睡觉了。”就起身回了她的房间。我“噢”了一声，也跟着回屋，躺在麻绳之上，阴阳瓶缓缓转动，自然而然地平衡着身周的气机。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睁眼一瞧，我还是在那四四方方的囚牢之中。但是身上却是有种极为怪异的感觉，刚才在睡梦之中，我似乎运转了阴阳瓶。可我如今被法链镇锁，这怎么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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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风波恶

    我按捺下心头激动，立即在地上坐定，凝神敛息，试着运转起阴阳瓶，只是左试右试，却是没有半分感应。我不死心，又试了一番胎息经，一如既往地如石沉大海。再反复折腾了数个时辰之后，终于累得腰酸背痛，瘫倒在地。心想，难道是我之前那种感觉也只是做梦而已？

    思来想去，还是抱了一分希望，干脆躺倒在地，让自己睡去。只是心中惦记着事情，一下子又哪里睡得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勉强睡去，只不过却并没有之前运转阴阳瓶那种体验。

    这一番下来，也是有些绝望。直到有天，我抱着青子的画像入眠，再次梦到在潭城家中睡在忙绳之上。惊醒之后，我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在睡梦中的确运转过阴阳瓶，不禁心中狂喜。

    有了这个念头之后，就不分白天黑夜的反复试验，总算找到了一些规律。当我摒除杂念，不刻意去操控阴阳瓶的时候，反而有时候阴阳瓶会自发地运转起来。这就像当初我睡在麻绳上一般，我人虽然已经入眠，但体内阴阳瓶却本能般自动向周围扩展，与周遭气机交感，让我稳稳地卧在绳上。

    有了这发现之后，我就专门练习这种似醒非醒的状态，让阴阳瓶自发生长，而我只是冷眼旁观。

    随着阴阳瓶极缓慢地旋转，就逐渐清晰地感应到了周遭的气机变化，但也只能到这一步，石牢中的禁制和铁链就生出作用，将阴阳瓶往外扩展的气息强行镇压了下去，就像形成了一个极为复杂的无形牢笼，层层封锁。

    我让自己全身放松下来，不去操控阴阳瓶半分，只是借着它生发的气机，观察这禁制设下的层层封锁，与墙上所刻的禁纹一一印证。

    我用同样的方法尝试了一下胎息经，却是根本毫无作用，想来这是阴阳瓶独有的特质。虽说还是解决不了目前的困境，但能在这重重镇锁之下，终于可以用出一门法术，这就让我欣喜异常了。

    如此一来，每日就是记忆这石牢中所刻的所有禁纹和符咒，同用阴阳瓶感应到的加以对照印证，不停拆分推演。只是逐步深入计算之后，才发现这石牢之中的禁制，结构之繁复，规模之庞大，实在超出了我的想象。

    身上这铁链也与当日莫婆婆身上的六相禁制不同，这条锁链似乎与整个石牢连成了一体，是整个禁制中的一部分。

    想要破解这个禁制，别无他法，只能一步步计算推演。另外还有一个为难之处，就算我有朝一日能把这个禁制全部的结构演算完毕，也必须得依靠度厄指才能破法。

    在琢磨了大半个月后，突发奇想，就尝试着以阴阳瓶驱动度厄指。只是一试之下，却是毫无作用。一直以来，阴阳瓶都是被我当做感应变化气机的一种法门，却从来没用它来聚过气。

    只是此时被禁制层层封镇，胎息经是用不起来了，唯有在阴阳瓶上做文章，反复试验。有时连番挫折之下，也会垂头丧气，只是睡过一觉之后，就又鼓起勇气重头再来。但凡有遇到想不通的，也会去翻王老头留下的《茅山心术》，虽说阴阳瓶古怪非常，与众多道术都大不相同，但相互印证之下，有时还是能颇有启发。

    有了这奔头，在囚牢中的日子也就变得不再那么难熬起来。只是这吃喝拉撒睡都在一个地方，虽说那修老头也会定时送下些水来给我清洗，那也是脏得不成模样。

    我时常就会想，要是让青子看见我现在这副模样，以她那爱干净的性子，又会是个什么表情。想着想着，就自个儿傻乐。在这样的鬼地方，也就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乐子，否则人会被逼疯。

    这石牢之中，暗无天日，不分春秋昼夜，一如既往的冷意森森。那修老头还是每天都来，给我送饭食，再陪我说会儿话，除了他之外，就再没人来过。

    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直到有一天随口问了老头一句，才知道原来我在这牢中已经呆了有八个多月了。头发已然长得跟女人似的，乱七八糟地披散着，也早已习惯了这牢中混合了各种东西的古怪气味。

    这些日子的囚居，虽说是孤寂难当，但也算难得的一段清静日子，让我能专心致志地推演这石牢中的禁制，那本《茅山心术》也被我翻得快破了，只不过以阴阳瓶驱动度厄指的法门总算是让我给琢磨了出来。只要再假以时日，待我把剩下的部分禁制再推算完毕，就可以找个机会悄悄破阵。

    这天，我计算完一部分禁法，正靠着石壁歇息，把青子的画像瘫在膝盖上，想象着她现在会在做什么。按照时间来算，此时应该是傍晚时分，那死女人想必是又在书房里看书，不知道她晚上吃什么。

    正想得入神，就听头顶轰隆一声，那修老头的一张老脸从洞口露了出来。照例的，就放了一些饭食下来。

    我这石牢禁制的计算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心情颇为不错，想起近来已经好久没跟这老头说过话，抓了个馒头塞进嘴里，一边就说：“老头，最近外头有什么事，说来听听。”

    那修老头见我主动跟他讲话，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最近这事情可有些多，我给你好好讲讲。”

    我“嗯”了一声，边吃边听。这听了一阵，就不由得大为诧异。这老头说得不错，这最近外头发生的事情，还真不是一般多。

    就在两月前，天师道与茅山派同时派遣了大批弟子下山，据说是近来各地邪事频发，召集各弟子前去伏魔驱邪，只不过同为符箓三宗的清微派却没有掺和这事，反而将所有在外的清微弟子都召回了清微宫。

    听修老头说起来，顾家与降教的冲突也愈来愈烈，这一个月来就已经斗了好几次。而且在这我被幽禁的这段时间里，关于阴阳二物镯的传言又再度喧嚣尘起。传说有人已经找到了玄女墓的所在，只要再得到阴阳二物镯，就能凭借此物进入玄女墓中，取得传说中的宝物。

    我听得不由笑道：“这又是哪个在煽风点火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玄女墓。”这所谓的玄女墓，就连曾代掌葬门的莫婆婆都说不清楚，根本就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而已。

    修老头笑道：“谁说不是呢。只是人心贪婪，都想着自己运气好，能到里头摸出几样宝贝来。”

    我嘿了一声，道：“就算这些人真能找到玄女墓，怕也没命出来。”

    修老头陪着我笑了一阵，又道：“小景，你与茅山派那姓梁的小姑娘挺好的罢？”这八个多月的相处下来，这老头倒是把对我的称呼从“小哥”改成了“小景”。

    我也没说什么。这些日子以来，也多亏了这老头每天的照顾，对他的怨气早已是淡了，知道他也是迫不得已。听他说起姓梁的小姑娘，那就没有别人，一定是说的鲁莽精，就说：“是啊，她怎么了，不会是要嫁人了吧？”

    修老微微迟疑了一下，道：“出了点事。”

    我吃了一惊，道：“怎么回事？”

    听修老头说了，才知道就在一个多月前，那姓梁的趁着鲁莽精去看他的机会，把他女儿给挟持了，因此逃出了茅山。从此之后，父女两人都是销声匿迹。

    我听了忍不住大骂，心想这茅山派做事真是太他妈不靠谱，这姓梁的诡计多端，就不能直接打断手脚，再拿法链什么的穿了琵琶骨？

    心里头正有些烦躁，就听那老头又说了一句：“你家那位陆小姐……”说到这里，冲我瞄了一眼，却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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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 破禁

    我一听他说到青子，霍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身上的铁链叮当作响，恨不得把那老头直接拽下来问个明白。

    “什么事？”一时间心急如焚，如坐针毡。

    就听那老头道：“小景，你也别着急。陆小姐她没事，只不过最近这情形，于她有些不利。”

    听他说了，才知道就在半个多月前的一个深夜，那阴阳阁突然传了一个消息出来，说是三教九流、各门各派中都有人被邪术秘密控制了，意欲图谋不轨。

    我听得心头重重地跳了几下，这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怎么会被阴阳阁突然传了出去？

    再仔细问了几句。听修老头说，阴阳阁这消息一传出，人人自危，风声鹤唳，果然跟青子当初所料的一模一样。

    其实说起来，原本这种事情是很难让人相信的，毕竟你说门中一个与你天天相处的人，可能是被人用邪术控制的，背地里正天天想着谋害你，这事听起来实在有些荒谬透顶。如果这事换了是茅山、天师道或者任何一个门派来说，可能绝大多数人都会嗤之以鼻。

    但阴阳阁不同。阴阳阁立世千百年，声名卓著，从无错过一次。这消息从阴阳阁传出，就不由得人不信！

    我听得直皱眉头，这件事果然是糟糕至极。这人的疑心一起，就跟破裂的镜子一般，再也无法补全了。

    又仔细琢磨了一阵，不由得更是忧虑，心下把那阴阳阁的十八代祖宗都给骂了一遍。就听那修老头道：“阴阳阁这次的消息来得蹊跷，的确是有些古怪。”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道，“而且……最近流言四起，隐隐把毛头指向了昆仑府。”

    我一听，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话中的意思。修老头顿了一下，道：“现在很多人都在传说，是昆仑府用了五阴度厄锁魄符，在暗中操控人心。”

    我暗骂了一句，心中念头飞转，忙问昆仑别院现在的情形。听修老头说起来，目前倒还暂时没人敢真闹上昆仑别院去。我听得稍稍松了口气，不过这局势却是越来越诡谲了，也不知我这被囚居的这八个多月里，这世间又发生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情。

    我想着青子现在也不知如何了，心中不由焦躁烦闷，连饭也不想吃了，把吃剩的馒头丢在一旁。坐在地上琢磨了一阵，却是觉得有些奇怪起来，这修老头好像有些不对，今日个哪来这么多话？

    这段日子以来，我每天只能与他说说话，相处下来，对他的性子也是了解得很了，心肠不坏，不过对他们宗主的命令听从得很，不像那姓孟的那般心狠手辣，有些温吞，算是个老好人。

    这人平时来与我说话，虽说都会与我说说外头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但基本上都是与我无关的。我明白这老头是怕我在牢里不安，所以就算真出了什么与我有关的事，也都隐瞒了不说。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事一股脑说出来，也不怕我着急上火么？

    我瞧了瞧老头那张爬满皱纹的脸，就把心中的怀疑说了。那老头半天没说话，直到我催了一句，这才像是如梦方醒，笑道：“你难道想一辈子住在这儿？”

    我一听，心中不由得狂跳数下，道：“什么意思？”

    那老头沉吟了一阵，道：“你今天好好歇息，养足了精神。明天这个时候，我再过来，跟你一道把这禁制打开。”

    我听得又是惊诧，又是不解，盯着他瞧了好一阵子，道：“怎么，你家宗主改变主意了？”

    那老头呵呵笑了一声，却没接话，道：“我答应过你要放你出去，总要做到。”说完，就起身离开，只传来一句，“准备准备，出去以后代我问莫离姐好。”

    我连着叫了他好几声，想要问清楚，就听头顶轰隆一声，那洞口又闭上了，不由心想，这小老头是怎么了，难道突然吃了熊心豹子胆，要背着他们宗主放我走？

    琢磨了一阵，还是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故，也就不再多想。抱了青子的画像看了一阵，想到如今外头的险恶风波，不由得坐立不安，只想着赶紧从这鬼地方出去，回到青子身边。

    虽说已经有了修老头的承诺，但想着这诸般事情，一会儿心忧，一会儿又为即将逃出生天而兴奋激动，一时间根本无法定心入眠，索性坐起来继续破解这石牢中剩下的一部分禁制。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我发现肚子又有些饿了，碗里还剩着一个半馒头，不过已经又冷又硬。估摸了一下时间，按理说这时候修老头应该是要来了。

    但等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后，头顶却是没有半分动静，也不知修老头搞得什么鬼。我起初也没在意，继续破解禁制剩下的最后一部分。

    等我再从密密麻麻的禁纹和符咒中抽身出来的时候，只觉得肚子已经饿得咕咕直叫，头顶却还是没有动静。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妙，按那小老头的性子，昨日既然亲口这么说了，就不可能只是来耍着我玩的。

    再说了，就算真返回不想放我走了，也得来给我送饭啊，难道让我饿死不成？

    又等了一阵子，心中惊疑愈盛。心想难不成这老头想要偷放我走，被那姓冯的给发现了？以那姓冯的狠辣性子，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样想了一阵，最后还是没能等来修老头。我也不再多想，把半个硬邦邦的馒头撕成几块，送进嘴里吃了，又接着破解其余的禁制。

    这接下来的时间，就始终再也没人来过。我越想越觉不对，摒除杂念，一门心思地沉入禁制之中。等到最后一个馒头也被我吃光的时候，所有禁制终于破解完毕。

    我靠在石壁上歇息了一阵，养了养神，随即轻吁一口气，将阴阳瓶缓缓运转起来。这时候再用阴阳瓶，已经不再受那禁制的镇锁。这禁制如牢如笼，但阴阳瓶散发的气机就如水流一般，层层向外涌去，而不受滞碍。

    这石牢中的禁制是基于古法，不过同样也逃不过阴阳两仪，四象八卦，只不过没有如今九宫八神之说。屏气敛息，将心神沉入，阴阳瓶缓缓转动，石牢中禁制犹如一幅清晰的画像般出现在心念之中。这禁法环环相扣，繁复却有序，层层递进。

    直等到离火转震雷的瞬间，手结度厄指，并指点在这铁链第一处阵眼之上。这一指既出，就绝不停歇，各种禁制结构在心中飞快推演，将其阵眼一一破去。

    只听得当啷声不绝于耳，铁链节节碎裂，我从地上站起，却没有立即收了度厄指，而是脚踏禹步，在室中游走了起来，或走三步，或走五步，旋即以度厄指连点地面石板数下。我在之前就知道，我这身上的铁链其实与这石牢是一体的，是这个庞大繁复禁制的一部分，只是在我破了铁链之后，就发现这石牢中的禁制突然出现了奇怪的变化，推演出另外一种格局来。

    我也不及细想，一路跟着计算，寻机将衍生而出的阵眼一一点破。当连着踏出九个北斗罡，一步走到摇光位的时候，地面猛地一阵剧震，紧接着脚下猛地一空，一块石板霍然沉下，整个人就往下坠去。

    我身子凌空，心念电转，立即就去攀抓旁边的石板，但手一触即，就像摸到了幻影一般，毫无滞碍地穿了过去。此时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石牢中的禁制还有隐藏的部分，并没有被我破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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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 囚尸

    幸好这下坠的时间不久，很快就触碰到了地面，只摔得屁股生疼，倒也没有因此丢了小命。从地上爬起一瞧，入目的就又都是那种暗青色的石板。往头顶一瞧，上头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有裂开过口子的痕迹。

    我爬起来打量了一阵，这地方跟我之前所呆的石牢十分相似，如果我刚才不是错觉，那么这里应该是在我之前所在石牢的下方。没想到这石牢居然还有一层，也不知葬门那些人知不知道这情况。

    我沿着石牢走了一圈，越看却越是心惊，整个人都被一股寒意所浸没。这地方与上一个石牢一般，同样都布置了层层叠叠的禁制，同样极为繁复精深，只不过与我之前所破的那个，却不是同一个禁制。

    这也就是说，此时我如果再想破掉这里的禁制，因为有了之前的经历，应该用不了八个月之久，但两三个月却是起码的。等我能破解出来，恐怕早就饿死渴死在这鬼地方。

    要是我在这死了，恐怕连葬门的人都不会知道，想着想着，就不由得一阵毛骨悚然，头皮发麻。在地上坐了一阵之后，还是不死心，又沿着石壁，一寸寸地细看过去。之前在上头，我整整推演了八月的禁制，对这种古法倒是熟悉了不少，很多禁纹的结构也能一眼就认出。这样细细查看之下，倒是让我发现了一些异样的地方。

    我沉下心来，又仔细推演了一阵，就在一侧石壁前停下，用手描着这石壁上的禁纹一路下来，到了某个看着像“寿”字的符文，胎息经运起，结度厄指往符文上一点，就听轰隆一声，那石壁上打开了一个半人多高的口子。

    我站在石壁前停了一阵，大约一息的时间，又听轰隆一声，那石壁上的口子消失无踪。我再度在那符文上点了一下，趁着口子打开的功夫，立即钻了过去。身后轰隆声响，石壁合上，举目望去，却是又进了一个石牢。

    这地方与之前那个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方方正正的，大小也差不多，只是石壁上多了一副赤黑色的铁链。我上前一瞧，这铁链的材质与上头所刻的禁纹符咒，都与我之前身上那副差不多，只不过并没有囚的有人，想必是一座空牢。

    我再仔细查看了一阵，除了这副铁链之外，再也没找到其他什么。只能沿着那石壁继续推演禁制，与我猜想的没错，在一处石壁上又找到了一个特殊的符文，打开一道口子进去，里边就又是一个石牢。

    这牢中同样嵌着一副铁链，链上同样没有锁着人，只是地上却掉着几样东西。我上前仔细一看，其中一块绿幽幽的，是个玉玦，上头刻了一个不认识的字。另外还有一个金属牌子，看这模样，像是个腰牌，为黄金所铸，只不过大约是年代太过久远，已经是发黑了。除了这两件东西外，地上还残留着一块布，拿在手中一看，原来是一件贴身的短衣，不是什么普通的布料，而是用某种黑色的金线织就，所以到了如今也没有腐朽。

    看起来这间石牢里曾囚禁过人，只是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这人就只剩下了贴身的三件东西。传说这桐宫自古就是幽禁之地，瞧这几件东西，锁的这人应该身份显赫，怕不是什么王侯将相。

    我把那短衣抛回地上，再仔细看了一圈，也没发现其他什么东西。再沿着石壁找了一阵，果然又找到了一个符文。这样看来，底下这座石牢是由多个牢房连接而成的，这石壁上的符文，就是开门的钥匙。

    接下来这座石牢，锁得却是一具骸骨，骨头都已经腐朽了发黑了，稍稍一碰，就化灰崩塌。只是这骸骨却不是人的，从骨架和头颅来看，像是一只大犬，只是个头极大，而且那牙齿也是看着异常凶利。

    传说桐宫上囚君王，下镇山野精怪，这只大犬恐怕是什么成了精的山怪。再一路行将过去，又是几座石牢，不过牢中都是空空荡荡，只有一副铁链冷冰冰地堆在地上。也不知是原本就是空牢，还是时间太久，囚在这儿的人已经灰飞烟灭了。

    我转了这一阵，心中微微有些焦躁，带着一丝惊惧和寒意。我要是真找不着出路，那这些人的下场，也就是我的明天。等以后有人找到这儿来，恐怕也就只能找到我留下的一枚青龙镇煞钉。

    再进得一座石牢，待看清牢中情形，心下立即就是一惊。这石牢的格局与其他的没什么分别，墙上同样嵌着一副铁链，只是这铁链之上却是锁了一个人。

    更准确的来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干尸，皮肉干瘪黝黑，紧紧地贴在骨头上，乍一看，就是一具贴了一层皮的骷髅。

    一般来说，尸体如果是葬在一些阴地之中，而且保存得当的话，都能历千年不腐，像这样的干尸也并没有什么太过稀奇的。

    只是我在这桐宫地牢也呆了这么长时间，虽说牢中极为阴冷，但却并不是什么阴地，相反阳气颇为充足。一时间好奇心起，走到那干尸跟前仔细查看。

    这一近身，就发现了一个令我心惊的地方。这干尸的尾腚之上，伸出了一截扁长的白骨，像是一条长长的尾巴。只是一开始它是被铁链缠着，向上翘起，藏在身后，我进来的时候就没有立即发现。

    这根白骨的骨结和外形，瞧着极为眼熟，让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骸骨井中那具奇怪的骸骨。

    再仔细看了一阵，就发现这具干尸不仅是这尾巴没了皮肉，他的手指和脚趾部分，也露出了森森白骨。

    我瞧得极为奇怪，照理说一个人死后，要么是整具都保存完好，要么就通通腐化成骸骨，怎么会出现这样古怪的情状。这究竟是个什么鬼玩意儿，在潭城家中的寒骨井和林屋山，都见过这种东西，但唯独这一具是有皮肉的。

    瞧这具干尸的模样，生前应该是个身材矮小的老头子，尖嘴窄额的。他的皮肉虽然干瘪，坚硬得像块铁似的，但保存得极为完好，没有任何风化腐朽的痕迹。而且从露出的白骨来看，骨头瞧着颇为白净，看着真不像是一具陈年老尸。

    我越看越觉古怪，从这具干尸身上我没觉察出什么浓烈的阴气，应该不是什么邪祟的阴尸。只是不仅阴气不盛，反而从他身上觉察出了些许的生气。

    起初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因为照常理来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一个死物怎么可能会有生气？

    但仔细查看下来，却是发现并没有看错。琢磨了一阵，取了一道引阳符出来，往那干尸的头顶一拍。

    过了一会儿，就见那道符无风自动，在他额头上哗啦作响。我瞧得惊异莫名，这是有阳气生发的征兆。

    心中微一动念，结了个请神指，往他眉间一点，送了一缕阳气进去。也就在瞬息间，只觉指端微微一麻，立即收了手回来。就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我心中微微一凛，知道刚才并不是我的错觉，这声音是出自那干尸之口。我盯着他瞧了一阵，心中念头飞转，一时间却猜测不出这究竟是个什么古怪东西。

    定了定心，道：“什么？”

    那干尸又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呢喃声，只是那声音浑浊，含糊不清，根本听不出是什么。我瞧了他一阵，又化了一道洗灵符，拍在他心窝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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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 胡黄白柳

    洗灵符一化，那干尸的身子微微颤了一颤，声音随即变得清晰了几分。我心头一阵悚然，既然洗灵符有用，就说明这东西并不是个死人，也不是被人炼出来的活尸，而是一个活物。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虽然还是含糊，但听了几遍，总算是能听明白了。

    他说的是：“放我出来，我带你出去。”

    我强压下心中惊疑，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干尸含糊的声音传来，我仔细听了好几遍，才听清他说的好像是“黄家”。

    我听得心中一动，心想他难道是跟黄门有关，就问：“洞庭湖的黄门？”

    那干尸含含混混地又说了句什么。我听得直皱眉头，这实在是太过费尽。就听那干尸又说了一句，这句倒是听明白了，是让我帮他打开铁链，这样他就能说得清楚了。

    我盯着他瞧了一阵，笑道：“爱说不说。”说罢，转身就走。

    刚走得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音调颇为急促，虽然还是有些沙哑和含混，却是听得清楚了。

    “别走，没我你出不去！”那干老头又叫了一声。

    我心中冷笑一声，转过头来，道：“现在说得清楚了？”

    就见那老头一对眼珠子在深陷的眼窝中缓缓地转了转，干瘪的嘴巴诡异地一扯，似乎是笑了一下。这时候，就能清晰觉出，这老东西的确不是什么死物，只是皮肉干瘪以极，看着就跟干尸无异，但实际上却还是活着。

    “什么人？”我又问了一遍。

    那老头嘴皮子动了动，发出呵呵的声音，道：“小伙子，你可以叫我黄老爷。”

    我盯着他看了一阵，道：“姓黄的？”

    那老头嘴角扬起，道：“正宗的黄家人。”虽然是在笑，但脸皮干瘪，看着诡异万分。

    “洞庭的黄家？”我想了一转，这世上的术门之中，除了洞庭黄门之外，也没有其他出名的黄家。

    那老头的眼珠子像缓慢地转了一下，道：“什么洞庭黄家，那是什么？”隔了一阵，发出一阵怪异的呵呵声，道，“黄家就是黄家，什么洞庭不洞庭的。”

    我心想，那看来与黄蕾他们无关，就说：“那是什么黄家，很有名么？”

    那老头一对眼珠子盯着我，干瘪的脸皱了一皱，似乎是露出了个吃惊的表情，道：“连黄家你都不知道？”

    我呵呵了一声，没说什么，只听他接下去说什么。隔了一阵，就听那老头发出一阵嘶嘶的声音，脸皮紧皱，似乎有些恼怒：“四大仙门你都没听过，是怎么混的！”

    我一听他说“四大仙门”，起初是懵了一下，因为这世上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四大仙门，后来再一转念，就猛地醒悟过来。原来他所说的四大仙门，就是民间出马弟子所信奉的四大仙，分别是胡、黄、白、柳四大家。

    如果我当时的推测没错，旺财那小怪胎的父亲，也就是那条淫蛇，应该就是柳家的人。在早年间，民间出马弟子极多，与茅山派并称为“南茅北马”，只是近些年来，茅山派香火依旧鼎盛，这出马一派却是日渐衰微了。

    当时听姜老头说，柳家是因为惹恼了赵淳封，结果被赵淳封一怒之下将柳家杀得血流成河。至于胡、黄、白这几家，似乎近年来也少有听闻了，估计也是没落了，以至于如今的出马弟子都缺了灵性。

    再听那老头说了几句，果然我的猜测没错，他说的“黄家”就是指的这出马四大家中的黄家。

    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阵，就问：“你是怎么被关到这儿的？”我之前也没真正跟四大家打过交道，没想这黄家人还有这本事。要是换了一般人，在这里锁上那么些年，怕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那老头一听，干瘪的一张老脸往中间挤了挤，似乎是极为愤怒，连音调都一下子拔高了：“该死的巡阴人，老子出去一定要弄死他！”

    我听得心中连跳了数下，没想到从他口中会听到“巡阴人”三个字，就道：“巡阴人？那是什么？”

    那老头大叫过后，似乎一下子又收敛了，发出一阵呵呵的怪笑，道：“也没什么，就是一帮该死的杂种。”

    我心中冷笑了一声，道：“说来听听。”

    那老头道：“小伙子，咱们还是先赶紧出去，你黄老爷再跟你慢慢讲来。”

    我索性找了个地方坐下，往石壁上一靠，道：“这里就挺好。”

    那老头一双怪异的眼珠子盯着我瞧了一阵，嘴角扯了一扯，道：“巡阴人么，就是一帮爱管闲事的杂种！老子爱干什么，关他们鸟事！”

    我呵呵笑了一声，道：“那你干了什么？”

    那老头没有立即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都是陈年旧事，提他做什么。小伙子，咱们还是想想眼前才是。”

    在我追问之下，这老东西才说出，好像是他当年捉了活人来修炼，结果被一个巡阴人给擒住囚禁到了这里，其余的记不大清了。

    我也不知道他说出了几分实话，就问他当年那个巡阴人是谁，又是什么时候把他囚禁到这里的。

    那老头却说只知道那人用的是幽玄身，肯定是个巡阴人，只是这人当时并没有露出真实面目，也不知这人的长相究竟如何。至于这时间，听他说了个大约的年份，算来起码是在百多年前了。

    我再问了几遍，这老头含含糊糊，再也说不出什么。只不过一提到当年捉他的那个巡阴人，就咬牙切齿，恨得不行。

    我靠在石壁上，默默地琢磨了一阵，心想这当年捉他的巡阴人究竟是谁？应当不是青子，那会不会是青子的师父？

    正想得入神，就听那老头催促道：“小伙子，咱们有话还是出去再说！来来来，赶紧把我身上这鬼链解开。”

    我没理他，再想了一阵，就起身拍拍屁股，转头就走。只听那老头在身后尖叫起来：“小伙子，你去哪？你快回来啊！”

    我头也没回，打开另一道门，就继续往前行去。这一路下去，又找到了七个石牢，不过里头都是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副空锁链。再找了一阵，就在没有其他的囚牢了。寻摸了半天，也找不到出去的办法。只能又回到那石牢中。

    那老头一见我回来，立即叫道：“小伙子，我说你要回来的吧！”声音又是急促，又是尖细。

    我重新坐回了原先的位置，冲他打量了几眼，道：“你有办法出去？”

    那老头连连点着脑袋：“只要你放我出来，我保管带你出去！”

    我“哦”了一声，道：“什么办法？”

    那老头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一下，道：“小伙子，你是从上头下来的罢？”

    我说是。那老头发出一阵“呵呵”的笑声，道：“你既然能到这里，就说明你要么原本就知道这禁制的解法，要么是强行破了禁制才进来的。”

    我看着他，不接话。就听他继续道：“如果你有解法，也就不会被困在这里。想必你之前是强行破进来的。”

    不得不说，这老东西分析得倒是透彻。

    那老头呵呵笑了一声：“这里的禁制跟上面的可不一样，你想出去，怕是得废些功夫咯。我不一样啊，我在这儿多年，对这地方的禁制那可是了如指掌。只要你放我出去，咱们俩合力，这点东西难不到咱们。”

    我始终没有说话，在心中琢磨这老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不过他有句话说得倒是没错，如果光凭我自己的能力，恐怕真没指望在饿死之前逃出这儿。

    那老头急不可耐，又连着催促了我一阵。我在心中盘算了一阵，计议已定，起身道：“那就合作一把。”

    那老东西闻言，一张干瘪的嘴咧成诡异的弧度，想是极为兴奋。我走到他身边，观察了一番那铁链，倒是与之前锁我的那条没什么分别。也不急于动手，绕到他身后，手指书符，往他后背一拍，先给他种了一道五阴度厄锁魄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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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 断尾

    那老头叫道：“小伙子，你干什么？”

    我转回到他身前，道：“也没什么，试试你身子骨结不结实。”

    那老头呵呵笑道：“这你就放心，要论身子骨，谁也比不得我黄家人。”

    他这话倒是说得不错，要是换了其他人，成这副模样早就不知道死几次了。我重新又在心中推演了一遍这铁链的禁法结构，微微调息了几拍，运起胎息经，结度厄指，接连点破阵眼，一连施到第七十八指，那铁链当啷一声脱落下来。

    就见人影一闪，那老头一下子纵了出去，在地上又蹦又跳，发出嘎嘎的怪叫声。我在一旁看着，心想我要是被关了这么多年，大约也是这种心情。

    那老头折腾了好一阵，这才消停下来。这铁链离身之后，他的口齿也变得清楚了许多，脸部的表情也生动了一些，虽说看着还是像裹着一层黑皮的骷髅头。咧嘴大笑了一阵，就露出一排焦黄的牙齿。

    我在旁瞧了一阵，道：“走罢。”我可不想在这鬼地方再呆下去了。

    那老头叫道：“得嘞。”转身就走。我随后跟上。这老头的十根手指和大半边的脚板都已经烂出了骨头，踏在地上嘎吱嘎吱的响，但于他来说似乎没什么影响。只不过大约是被封镇得久了，走起路来晃晃荡荡的。

    这一路就回到了我最先掉下来的地方。那老头指了指头顶，道：“你就从这儿下来的吧？”

    我说了声是。那老头道：“那咱们还得从这儿上去。”

    我点点头，站到一边。那老头却半天没动，冲我瞧了几眼，道：“你看我干什么？”

    我自然是看他怎么上去。那老头道：“我要有这破禁的本事，哪还能被关在这儿！”

    听他这一说，原来是要由他给我讲解这禁制的结构，再由我来破禁。我一听，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这禁制瞬息万变，要是不能自己真正能推演出其中的变化，根本就无法跟得上阵眼的交替。靠他来讲解，有个屁用！

    不过那老头真开始讲解后，我听得就是一愣。接下来越听越是诧异，这哪是在讲解禁制的结构，干脆就是在讲这禁制的解法。

    那老头嘿嘿笑道：“当年那巡阴人下来的时候，我可是瞧在了眼里，这么些年反复琢磨，这功夫可不是白费的。”

    我没想到还有这一茬，不过这样最好，也省去了许多麻烦。将这解法在心中记忆了几遍，又在推演数次，依法施为，就听头顶轰隆一声，裂开了一个口子。我俩趁机赶紧爬了上去。

    上头这石牢里跟我下去之前一模一样，纹丝未动。这地方的禁制早已在我心中，倒是简单，也不需什么解法，直接以度厄指破法，强行打开了上方的洞口。

    那老头发出一声怪叫，率先爬了上去，我随后跟上。上去之后，就发现是在一处石室之内，不过与下方的不同，这石室都是用白色的大石铺砌，石壁上雕刻的纹路也看着眼熟，想来我们是终于回到了桐宫陵墓之中。

    那老头发出一阵尖笑，虽然音调古怪，但听得出里头透着逃出牢笼的喜悦。我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被囚禁在地下大半年，原本还以为这辈子都出不去了。这时候重得自由，也是感慨莫名。

    心下正有些恍惚，就听那老头咦了一声，叫道：“那是什么？”

    转头望去，就见他指着对面一处墙壁，语音极为惊愕。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瞧了一眼，见那石壁上刻了一个圆形的图案，中间又衍生出许多纹路，乍一看有些像是八卦，但不尽相同。

    那老头盯着那图案愣愣瞧了一阵，黝黑的脸皮皱到一块，似乎有很大的疑虑，朝那石壁走了过去，伸手去摸那图案。

    我在后头瞧了一阵，一时也看不出这是个什么东西。走上前去，就见那老头指着那图案上其中一处道：“你看这里。”

    我仔细瞧去，见那里有六道刻痕，长短不同，看着有点像八卦中的坤卦，但细微处有些不同。瞧了一阵，身子猛地往旁一侧，就见那老头的枯瘦的身影堪堪擦着我晃过，身子诡异地一扭，张开干瘪的嘴就朝我喉间咬来。

    我一把拎住他的脖子，反手一贯，就将他狠狠砸倒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正要上前再将他擒住，就见那老头在地上骨碌一滚，当即就跪倒在地，咚咚咚磕起头来，尖声叫道：“饶命啊，饶命啊，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我在旁冷眼看着，这老东西果然不怀好意，一出牢笼就忍不住朝我下手。

    “我……我该死啊，我实在是太久没吃过东西了，忍不住才……饶命啊，饶命啊！”那老东西在地上把头磕得咚咚响。要不是流不出眼泪，恐怕这人现在已经泪流满面。

    我看在眼里，心中冷笑，别看这老家伙现在卑躬屈膝，只要被他找准了机会，怕是毫不犹豫就会要人性命。

    “小伙子啊，你行行好啊，可怜可怜我这老人家……”那老头哇哇的发出一阵刺耳的怪叫。

    我在旁瞧了一阵，道：“没有下次。”

    那老东西闻言大喜，又是咚咚咚磕头。我也没说什么，走到他身后，运起胎息经，聚气于手，挥起青龙镇煞钉就斩在他腚后的尾巴之上，只听“咔嚓”一声响，那根尾骨被镇煞钉一下砸断。

    那老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在地上疯狂打起滚来，大声地哀嚎。我把镇煞钉放回包中，道：“想把人招过来你就继续叫。”

    那老头立即捂了嘴，还是满地打滚。滚了一阵，爬过去抱住断裂的尾巴，断断续续地发出哀嚎，呻吟道：“你……你太狠心啦，我的尾巴啊……哎哟，天杀的呀……”

    我在旁看了一阵，也不去理他，径自发动了五阴度厄锁魄符，那老头立即开始满地打滚，连那根尾骨也被他丢得不知道哪里去了。就听他连声哀叫：“饶命，饶命！”

    我又等了一会儿，这才收了锁魄符。

    那老头瘫在地上，动也不动。我又说了声“走了”。那老头“哎哟”了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张老脸皱成一团，虽说走路有些踉跄，不过也瞧不出有什么太大的伤势。这老东西的体格，相比普通人实在是要强上太多。

    在五阴锁魄符之下，当初就连骚包脸都被整成了一滩烂泥。可这老头却还能勉强站起来，缩了缩脑袋，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就哀声道：“小伙子啊，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我也不会把他的话当真，之前就打量过这个石室，在侧方的石壁上有道石门，上去一看，并没有锁着，推开一看，就见外头是个甬道。空空荡荡的，也没见个什么人把手。

    那老东西缩头缩脑地跟在我身后出来。我仔细听了一阵，并没有听到有什么声响，就沿着甬道往前走去。走了一阵，就发现这甬道极长，每隔十数米，会有一个石牢，推了其中一扇门进去看了一眼，里头空空如也，也不见有什么东西。

    “那图案到底有没什么古怪？”我问的是之前在牢中见到的那个形似八卦的东西。

    那老头垂着脑袋，道：“以前似乎在哪见过，有点眼熟，不太想的起来了。”

    我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再往前走了一阵，就从那甬道中出来，进入了一间颇大的石室内，里头摆着几张桌椅，但没见到半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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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围攻

    我心里就觉着有些怪，照说葬门的守卫应该是极为森严的，这种地方怎么会一个人都不见。从这石室出来，再走了一阵，就又进入一个甬道，拐过一个弯，就见前头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人。

    我吃了一惊，快步上前。这一瞧之下，就更是惊愕。这七人当中，有三名身穿白衣的，瞧装束是葬门的弟子，另有四人却是天师道门人的装扮。这些人脸色苍白，嘴唇发暗，都已经没了气息。

    我仔细查看了其中一人，从尸体上来看，应该是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我心中惊疑不定，心想难道是天师道杀进桐宫了？起身往前头看了一眼，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音。

    一回头，就见那黄老头伸出灰黑色的舌头，在干瘪的嘴唇上舔了舔，浑浊的眼珠子里发出一种野兽般的凶光。一瞧见我，随即把脑袋一缩，发出一阵呵呵的笑声。

    我惦记着前头的情形，让那老头走在前头。那老东西也没说什么，低眉顺眼地就上前来。这一路再过去，就又见到了几具尸体，地上血迹斑斑，身着黑白服饰，有男有女，都是葬门的弟子，其中有两个我还有些眼熟，应该之前见到过。

    我越走越是心惊，心想原来这桐宫出了大事，难怪那修老头没再来找我。再走一阵，就见前头躺满了人，粗粗一看，至少也有二三十人，想来是在这里经过一场大战。在这当中，除了葬门弟子和天师道门人之外，还发现了四个茅山派的弟子。

    我瞧得心中震惊不已，心想难不成是整个道门攻入了桐宫？心中正千头万绪，就听一声惊恐的惨叫响起，转身一看，就见那黄老头正抱着一个人的脖子啃咬。

    “你干什么？”我立即上前一把抓住那老东西的脖子，将他拽开。就见那是名天师道弟子，双目圆睁，满是惊恐之色，脖子上一个血窟窿，正在淌着鲜血。此前想必只是伤重昏厥，这会儿却是真个死了。

    我把那老东西一把贯倒在地，拔了青龙镇煞钉在手，就见他嘴上染满鲜血，发出嘿嘿的笑声，他的脸皮却是出现了古怪的变化，原本干瘪如铁的皮肉像是充了气一般，慢慢地鼓囊了起来，就像是枯木逢了春一般。

    我瞧得暗暗心惊。那黄老头舔着嘴唇嘿嘿笑道：“实在是太饿，吃点东西而已，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他这时候脸皮鼓胀了一些，这笑容就看上去显得生动了。

    这老东西实在是诡异万端，要不是我觉得这人有些问题，想带出去给青子悄悄，真想在这里就把他给废了。

    那老头笑道：“肚子总算是舒服了些，咱们赶紧走吧，可别再被人给捉住关起来了！”

    我盯着他冷笑了一声：“你要是再敢乱来，你那狗腿就别想要了。”

    那老头脸色一变，嘿了一声道：“不敢不敢。”又道，“我可不是狗，嘿嘿。”

    我也没功夫与他再废话，将地上众人一一查看过去，再无一个活人。正要离开，就听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一阵声响，回头一瞧，就见那老东西正在扒一名葬门弟子的衣服和鞋袜，往他自己身上套去，又从地上捡了顶圆帽，往头上一戴，裹了个严严实实，这一看，倒是人模人样起来，再加上脸皮丰盈了一些，瞧不出之前那副干尸的诡异模样。

    再一路行去，陆续就又见到了一些毙命的尸体，有葬门弟子，也有天师道和茅山派门人。不过除了这三方之外，就再也没见到其他教派的人。想必这次进来桐宫的，应该是天师道和茅山派联手。

    再行得一阵，就隐约听到一阵人声传来，我立即停下。那黄老头走路的时候是踮着脚尖的，两肩耸着，走路悄无声息，这时候显然也是发觉了，倏忽在甬道中停下，冲我瞧了一眼。

    我摆了摆手，仔细听了一阵，这才放轻了脚步，继续往前行去。再行出数十步，转了几个弯，眼前的景物变得有些熟悉起来，心中一动，知道前头应该就是桐宫的大殿了。

    这时候那人声也越发清晰起来。

    只听一人道：“你们再冥顽不灵，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听这声音，极为耳熟，略一转念，立即听出是天师道那个李师伯。

    我心想原来是他来了。听他的口气，似乎葬门一干人等已经被他们围困。这就实在太过奇怪了，虽说天师道加茅山派联手，的确是厉害无比，但这里可是葬门，不说其他的，就是光凭那冯宗主，恐怕这天师道和茅山两派就不一定有人能对付得了。

    就听一人道：“一帮无耻之徒，哪来这么多废话。”听声音是个女人，声音冷冰冰的，听着陌生。

    紧接着就听有数人跟着叫道：“要杀就杀，卑鄙小人！”

    我听了一阵，冲黄老头使了个眼色，继续朝前悄然潜去。正好前头有几尊二人多高的石兽，就隐匿了过去，藏身在石兽背后。

    就见旁边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服色一黑一白，瞧装扮是葬门弟子，很年轻，大约也就十**岁年纪。两人额头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怀中仍然死死地抱着一根铁棍。

    那铁棍中间浑圆，两端却是个方形，铁棍中间密密麻麻地刻着往生经文，是葬门的祭天棍，这对年轻男女想必是葬门的一对司命。

    我心中一阵黯然，运起胎息经，将周身气息降到最低，再一看那黄老头，缩在一旁东张西望，但是周身气息也是收敛了起来，弱不可察。

    隐在石兽后头往殿中看去，就见大殿之中一堆人。葬门弟子那黑白服饰极为显眼，大约有十数人，或躺或坐，位于在大殿中央。周遭则是茅山和天师道门人，将葬门诸人团团围住。

    我仔细瞧了一阵，就在葬门弟子中见到了修老头的身影。那老头子头发灰白，坐倒在地，被几名葬门弟子拥着，双目微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是泛着铁青色，显然是受了重创。

    再仔细看了一转，却没见到那个冯宗主，也没有青面狐狸和赵淳封的影子，就连那孟老和王氏也不见。我不由暗暗纳罕，心想这些人都哪去了，难怪桐宫被道门给破了，原来只有修老头一人守家。

    一个身穿葬门白衣的女子立在修老头身旁，肩头染满了血迹，神情却是纹丝不动，冷笑道：“你们道门偷偷潜入我桐宫，杀我葬门弟子，此仇不共戴天！”听声音，应该就是之前听到的那个女声。

    就听那李师伯的声音道：“这话说得未免有些不公道，我道门弟子同样有许多死在你们之手。”

    我循声望去，就见那李师伯立在一群天师道门人之中，在他身边的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赵师伯。

    再往茅山那边瞧去，就见领头的是个身材敦实的汉子，正皱着眉头瞧着场中情形。这又是个熟人，之前在茅山见过的那位杨义。我对这人印象还不错，没想到今次来的会是他。在他旁边还站着一个面目白净的中年人，看着有些印象，应该是杨义的师弟。

    我瞧得有些惊疑不定，也不知我被关在牢中的这些日子，外头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这一直以来，道门与葬门至少在明面上应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怎么天师道和茅山派突然间会联手杀入桐宫。冯宗主那帮人又究竟去了哪里，居然连老巢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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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 山陷

    正想着，就听众葬门弟子纷纷怒声咒骂，只是剩余的这一干人等，身上尽皆挂彩，气息微弱，声势却是不足。。

    就听那李师伯冷声道：“我天师道与茅山派联袂来此，本就是听说此地有妖孽邪祟为祸，为了保一方平安，这才不远千里，赶来捉鬼驱邪。只是你们葬门不分青红皂白，一见面就朝我们动手。”

    他这番话一出口，众葬门弟子更是义愤填膺，破口大骂。那名女弟子怒声道：“胡说八道，你们要捉鬼驱邪，与我葬门何干！桐宫为我葬门重地，岂是你们想来就来的！”

    那李师伯冷笑道：“本来是与我们无关，只不过你们葬门窝藏了邪祟，那就与我们有关了！”

    那女弟子呵呵笑了一声，骂道：“真是无耻！”

    那李师伯脸色一沉，厉声道：“那妖邪如今就藏在你们桐宫之中，还敢狡辩！”

    众葬门弟子纷纷大骂。那李师伯冷笑一声，道：“我也不与你等多说，只要你们把那妖邪交出，一切都好说。否则，也就休怪我等心狠！”

    那女弟子怒极而笑，道：“你们这帮小人，要杀就杀，哪来这么多废话！”

    那李师伯眯了眯眼，冷笑道：“那你告诉我，你们葬门千挑万选的，怎么就偏偏选了这一个陵墓开宗？”

    那女弟子冷声道：“这是我葬门之事，与你等何干！”

    那李师伯还待再说，就见那杨义上前一步，脸上含着微笑，温声道：“葬门是渊源流长的大派，相信也不是故意窝藏妖邪，只要肯把那祸害交出，咱们定不会为难各位。”

    我听得有些心惊。起初我刚听那李师伯说什么妖邪的时候，还以为他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但后来听他咄咄逼人，一直在追问那妖邪的下落，看起来似乎他们的确是为了捉拿什么妖邪而来。

    而且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是暗指葬门在此开宗，也是为了这桐宫之中藏匿的妖邪。

    这可就古怪了。这桐宫之中又能藏得什么妖孽？我心中琢磨着，忍不住转头朝那黄老头看去。这时那老头也正好转过头来，跟我的目光一撞，立即冲我连连摇头。

    我盯着他连看了好几眼，心中有些惊疑不定。如果说这桐宫之中真藏有什么妖孽，那也就只有这个被囚禁在桐宫之下的老东西。

    只是这事未免太过蹊跷，虽说茅山派和天师道嘴上说得都是以捉鬼驱邪为己任，但我可不相信这帮人真是为了捉一个什么普通的邪祟，就不惜闯入葬门重地。

    是这老家伙身上藏有什么重大的隐秘，还是说那“邪祟”其实另有所指？

    我一时猜想不透，就听那女弟子道：“你们口口声声说什么妖邪，你们不是搜遍了整个桐宫，可有搜出什么？”

    那杨义微笑道：“这桐宫机关众多，那妖邪想必是被藏在某个隐秘之处，还请诸位将那妖邪交出，我等立即离开。”

    那杨义话音刚落，就听一个声音沙哑的声音道：“你们是怎么闯进得桐宫？”

    我一看，原来是那修老头睁开了眼，只是看来受伤极重，气息微弱得很。

    不待那杨义回答，修老头就厉声道：“我葬门重地，禁制重重，你们是怎么闯进来的？”一说完，立即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那女弟子神情忧急，叫了声“师父”，奔过去搀住修老头。这才知道，原来这女弟子是老头子的徒弟。

    我转眼去瞧那李师伯和杨义二人，修老头的话也正是我心中的疑问。桐宫为葬门重地，葬阵层层布置，可说固若金汤，又哪里是外人可以轻易闯入的。

    那李师伯冷笑道：“不过是些禁制而已，又怎能难得到我等？”

    我心中疑念大起。这天师道赵李二人，再加上茅山派杨义师兄弟，虽说这四人已经算是道门中有数的厉害人物，但就凭他们的本事，我还真不信他们能破进葬门。

    除非，他们中有人事先就熟知了葬门的大小禁制和阵法。

    事到如今，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心中正转着念头，就听那一直默不作声的赵师伯道：“修老，您是葬门的老人，想必也不愿眼睁睁看着葬门就此绝户罢？”

    我一听，不由得微微错愕。这赵师伯说的什么“绝户”，就算葬门这些弟子尽数丧命在此，顶多也只是桐宫被破，葬门也不至于就此绝了户吧。

    心中疑念未绝，就听那赵师伯继续道：“只要您老把那妖邪交出，我赵某人对天发誓，一定让诸位安全离开。您老保住这些个弟子，以后葬门也不至于就此断了香火。”

    我越听越是疑惑，只见修老头惨笑了一声，道：“葬门能否传承香火，不是我等能强求，且随天意罢。”

    众葬门弟子神情惨然，齐声叫道：“天佑我葬门。”

    其中一名年轻弟子从地上爬起，指着李师伯等人，厉声道：“你们要杀便杀，等我们冯宗主回来，灭你天师道和茅山满门！”

    那李师伯哈哈笑了一声，道：“我原本倒是很想见见你们冯宗主，只不过可惜啊……”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听说你们冯宗主为了找玄女墓，结果挖塌了南疆一座大山，所有人都埋在了里头。”说着叹了一口气，连连摇头。

    “堂堂葬门，居然去干起了盗墓的勾当，也是让人可怜可叹啊！”

    那年轻弟子面红耳赤，争辩道：“你胡说八道，我们宗主怎么可能去盗墓，更不可能被埋在山里头！”

    那李师伯呵呵笑了一声，道：“不信就问问你们这位修长老。”

    我强压下心中惊骇，看向那修老头，见他闭着眼睛，神情惨然，恐怕那李师伯所说不假，只觉得脑袋中瞬间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阵子，才猛地惊醒过来，知道此时此刻，不是恍神的时候，转头瞧了一眼那黄老头，见他一双眼珠子转来转去，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心中悚然而惊，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微微调息了几拍，让自己心神沉定，飞快地观察着下方的局面。虽说我被硬生生关了八个多月，对葬门半点好印象也欠奉。但因为我三叔还有莫婆婆，我跟葬门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更何况，修老头对我不错，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把老命丢在这儿，必须得做些事情。

    此时葬门中剩下还有十余名弟子，但还能站着的只有寥寥数人，其余恐怕连行动都困难。反观天师道和茅山派，加起来还有数十名弟子，而且大多数只是负了些轻伤。葬门这边一群老弱残兵，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这些道门弟子也还罢了，最令人头疼的还是天师道的赵李，和茅山派的杨义师兄弟四人。有这四人联手，我可真没这本事把人给救出来。

    这时候，就听那李师伯喝道：“我再问一遍，你们究竟是交不交出那妖邪？”

    修老头闭了眼睛，一众葬门弟子也是闭口不言。

    那修老头的女徒弟站起身来，冷笑道：“你们这些人不就是那妖邪！你们四人围攻我师父，还要不要脸了！”说罢，身子一晃，就朝着那李师伯掠了过去。紧接着又有两名受伤较轻的葬门弟子跟着冲了上去。

    那李师伯发出一阵怒笑：“不知死活，还有谁都上来罢！”袍袖一挥，只听到凭空发出呼啦啦一声响，火光闪处，当即就有一名葬门弟子被拍飞了出去，在地上打了个滚，肩头一片焦黑，顿时就一动不动。

    我瞧得分明，这用的是天师道的暗煞罡。那弟子肩头受了这么一拍，就已经被雷火所伤，就算人能保住，这胳膊怕是也要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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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 浑水

    我正发愁该怎么对付那四人，既然那姓李的说了谁要上都可以上，那我还等什么。在脸上抹了一把，用易容术把眉毛太高，鼻子压塌，脸颊也向外鼓了鼓。

    伸手从那名已死去的司命弟子怀中抽出那根祭天棍，冲那黄老头飞快地交代了几句。

    我这一动作，就立即被人发现了行迹，只听那杨义和赵师伯同时喝道：“谁在那！”立时就有几名天师道和茅山弟子朝这边奔了过来。

    我顺势从四兽后头走出，把铁棍刚在肩上，黄老头也跟着跃出，两人大踏步朝场中走去。我在牢中呆了八个多月，头发长得跟稻草似的，蓬头垢面，又穿着修老头送过来的葬门弟子的服饰，就算那赵李二人当面，一下子也根本认不出来。

    我这一身黑，黄老头一身白，扛着个葬门的祭天棍，模样虽然邋遢古怪了一些，旁人乍一看，还真以为是两个葬门弟子。

    “让开，以多欺少啊！”我含糊着声音大叫了一声，扛着铁棍就咚咚咚冲了过去。那几个迎上来天师道和茅山弟子愣了一下，就没朝我们动手。

    趁着这个空档，我和黄老头立即冲了过去。这时候，只见又一名葬门弟子被那李师伯凌空拍飞，只有那女弟子仗着步法，闪身避过。

    我当即大吼一声，双手握住铁棍，举过头顶，就咚咚咚朝那李师伯奔去，那黄老头空着双手，就奔得要比我快些，也没什么章法，发一声怪叫，就弓着身扑了上去，跟流氓打架似的，合身就去抱那李师伯的腰。

    那李师伯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根本就没多看一眼，随手一挥，一记暗煞罡就拍了出来。堪堪落到黄老头面门的时候，那老东西的身子突然诡异地扭了一下，瞬息间避开了这记暗煞罡，去势不减，怪叫一声就抱住了那李师伯的腰。

    此时我正好就奔到了近处，立即卯足了劲，一棍子就朝那李师伯的左肩轮去。那李师伯微微变色，随即一袖子就挥在那黄老头的后背，另一只手结了个紫薇印，印向我面门。

    只不过他这一记暗煞罡落在那黄老头后背，非但没把他给拍下去，反而激得老东西又是怪叫一声，反而抱着他的腰，将他往地上压了一压。

    我对那紫薇印视若不见，一棍子笔直砸下，当即咔嚓一声，将那李师伯一条胳膊砸断。这一番兔起鹊落，也不过是瞬息之间。这一番得手，立即舍了那李师伯，去势不停，一棍子直朝那李师伯后头的赵师伯砸去。黄老头在地上打了个滚，双手连刨，去锁那赵师伯的下盘。

    那赵师伯应变虽快，但那黄老头翻身的速度却是更快，这老东西吃了血食之后，似乎比之前要精神了许多，顿时又把他的两条腿给勾住。

    我见机又是一棍子砸下，眼见那赵师伯露出一丝恐惧之色，就觉身侧袭来一道劲风，心中一凛，只得闪身避开。

    就见那杨义手中元尊印还未散去，身形已经如闪电般疾掠而来，几乎足不点地，用的是茅山术中的陆地飞腾。

    我见他来得极快，知道再无法趁乱把那姓赵的也给做了，只能往旁避了避，身子一矮，抡起铁棍就朝他拦腰扫去。

    那杨义双足在地上一点，身子旋风般打了个转，不仅避开了这一棍，反而顺势欺身上前。我立即将铁棍交于左手，在地上一拖，身子平平掠出，见他身上衣服鼓荡，犹如清风扬起，知道他还加持了清风护体罡。

    运起胎息经，一棍子就照着他当头抡了过去，心想看看你这护体罡强，还是铁棍硬。但那杨义却并不硬抗，身形连晃，却是踏出了一个北斗罡，手掌中已贴了一道符箓，跟着铁棍掠出，一手拍到铁棍之上。

    只见那道符箓一触及铁棍，立即呼地燃起一道火焰，转瞬间铁棍的一头就烧得通红，朝着我这一端迅速地蔓延过来。

    我将铁棍一抛，随即合身而上，手结度厄指，迎着那杨义就点了过去。那杨义袍袖一阵鼓荡，在身前一挥。他这之手笼在袖中，看不出结的是什么手诀，但一听那风声，应当是茅山术中的隐风雷。

    我不去硬接，双足连踏，走了个魑魅步，旋即绕到他身侧，一指就朝他腰际点去。那杨义反应倒是极快，袍袖一挥，身形已经朝后平平移去，脚下连踏，瞬间离火位转雷震位，雷震位趋地坤位，一瞬间，我周围似乎出现了好几个杨义，将我团团包围。

    我瞧得暗暗咋舌，这杨义倒的确是厉害，居然靠着他一个人，硬生生布出了一个茅山术中的阳遁九阵，借着八门九宫之理，让被困阵中之人产生错觉，只觉得就像是跟多个人对敌一般。

    这阵法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个大麻烦，但于我来说，却是正中下怀。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跟人比术数。

    这阳遁九阵原本就是靠茅山心术推动的，我这牢中的这八个多月，为了破禁，可是把这书差点给翻烂了，阵法的变化早就烂熟于胸，一见坎位出现一个沉腰屈膝，手结莲花印的人影，立即往后左侧连踏数步，一脚踏入伤门，并指点出。

    那杨义反应也是极快，立即阵随身变，由甲子转甲午，龙虎转辅禽。他这一变，我也立即跟着变换身形，踏入惊门，再度一指点出。

    杨义身形再移，再变。但不管他如何变化，这阳遁九阵的种种变数都在我胸中，只要他一动，我就知他下一步会在何处，度厄指后发先至，要不是那杨义底子实在扎实，恐怕这阵法早就散乱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那杨义眉头紧皱，喝问了一声。

    我心中微微一凛，知道我步步抢住先机，已经让他起了疑心。我也不答话，继续粘住他抢攻。

    就在这时，只听到“啊”的一声惨呼，听那声音是来自那天师道的赵师伯。我心头微微一跳，就见那杨义猛地一挥袍袖，迎面直拍了过来，却是已经撤掉了阳遁九阵。我闪身避开，就见他身形连晃，已经退出数步之外。

    我趁机转头望去，就见那赵师伯和那黄老头两人抱成一团，滚到在地上。一众天师道弟子面露惊恐之色，纷纷围上前去，但两人滚成一团，根本无法出手。

    我瞧得仔细了，才发现那赵师伯是被黄老头从背后抱住，一口咬在了脖子上，鲜血淋漓，凄声惨呼。

    茅山派那个白面中年人和杨义同时掠了过去，朝那黄老头出手。修老头那女弟子想要出手拦截，但根本就拦不住茅山派这两名高手，被那杨义随后一引就给抛到了一边。

    我不及细想，立即追上。倏忽之间，就见那黄老头缩成一团，像个球似的从人群中滴溜溜地滚了出来，速度之快，连杨义师兄弟二人一时间也没有拦下。

    一众天师道弟子朝着那黄老头出手，反倒是被他给撞飞了好几个。我立即冲入人群，左转右绕，将所遇之人一一点倒。

    这时候，就听那杨义大喝一声：“住手！”

    除了那被点倒的几人，一干天师道和茅山弟子纷纷向后退去，盯着我和黄老头，目露恐惧之色。我见那老头从地上爬起，嘴上脸上都是腥红的血迹，他妈的看着的确是挺吓人的。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那杨义沉声道。脸上惊疑不定，一双眼睛在我和黄老头身上转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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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 传承

    我与这杨义本就不熟，我见过他，他却未必知道我。再说这会儿我这样一副邋遢的模样，就算燕子姐他们在这儿，一时半会儿也不一定认得出我，干脆假扮葬门弟子到底，粗声粗气地道：“敢上我们葬门作威作福，他妈的活腻了吧！”

    那黄老头发出嘿嘿一声怪笑：“就是活腻了！”这老东西的声音听来跟之前又有些不一样，又生动了几分，想必是跟又吃了些血食有关。

    我此时也没功夫细究，目光一转，见天师道那赵李二人被几个弟子搀着，都已经身受重伤，想必已经是无法再出手，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对方虽然还是人多势众，但少了这赵李二人，我就放心了。

    那杨义盯着我瞧了好一阵，道：“你怎么会阳遁九阵？”

    这《茅山心术》是茅山派不外传的秘术，我也不想在这儿露了底，给王老头惹来非议，呵呵笑了一声，道：“什么阳遁阴遁的，不就是一些术数法门。”

    那杨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道：“今日之事，也说不清孰是孰非，咱们就此别过，你看如何？”听这话里的意思，是要见事不对，要抽身走人了。

    我也知道再斗下去，恐怕谁也讨不了好，正好顺水推舟，朝那赵李二人一指，道：“这两个老杂毛留下！”

    那杨义自然是不肯的，一众天师道弟子也纷纷喝骂。不过我也不是真想留人，只不过是顺口讨些便宜化。这一番争执下来，那杨义师兄弟带着人，收拾了两派弟子的尸体，就离了桐宫。

    眼见这些人离了大殿，修老头那女弟子吩咐一名还能走得动路的葬门弟子远远缀上去盯着，看他们是不是真的走了。随即来到我和黄老头跟前，瞧了我们二人一眼，疑惑地道：“你们二位是？”

    我这时才有空仔细打量了她一眼，大约二十五六岁年纪，身材高挑，五官棱角分明，虽说少了几分柔和，但自有一股英气。我和黄老头这模样能在杨义面前含糊过去，却不可能瞒得过她，正想着该如何回话，就听修老头的声音道：“小景，你是怎么出来了？”

    转头一瞧，见那修老头正瞧着我这边，脸上带着惊诧和欣喜。我倒不意外，这老头子每天与我见面，自然能一眼就认了出来。

    我一时间也不方便说太多，上前给他探了探脉，又仔细查看了一番。这老头子伤得可不轻，这伤势就算是治好了，恐怕也得折寿了。心中不禁有些黯然，取了一枚三棱针出来，给他行了一遍。

    那老头咳嗽了几声，指了指她那女徒弟，道：“这是红英，我徒弟。”

    那红英过来搀着他胳膊，眼眶有些发红，低低地叫了声“师父”，又冲我感激地点了点头，盯着我瞧了一阵，道，“你……你是那位陆先生？”

    我微微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女人看着英武豪气，心思倒是敏锐，这会儿功夫，就已经猜了出来。我随手在脸上一抹，除了易容术。那红英打量了我一阵，道：“真是你。”随即道，“你是不是通医术，帮我们这些弟子也看看。”

    我见修老头一时也不会有性命之忧，让那红英照看着，就去给其他弟子查看。这一圈看下来，剩下的这十几名弟子，伤势有轻有重，但万幸都不是什么致命伤，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只是这一战下来，整个葬门居然只剩了这么些人，实在是让人心生悲凉。

    一些伤势轻些，还能起身的弟子，就帮着照看伤重的弟子，或者收拾同门的遗体。一个个弟子全都眼眶通红，但没一个人哭出来。

    我收拾停当之后，就把那黄老头叫到了僻静的地方。端详了他好一阵子，就说：“他们说的那个妖邪，是不是你？”

    那老东西立即连连摇头：“说的什么话，我堂堂黄家人，哪是什么妖邪？四大仙门你懂不懂？”

    我心想，所谓的四大仙门还不是他妈的山野精怪，只不过民间传得名头好听一些而已，真要细究起来，也都可以算是妖邪。

    “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我死盯着他不放。

    那黄老头眯着个眼，连声道：“我说小伙子啊，我刚刚可是帮了你大忙的，你还这么怀疑我？没道理啊！”这老东西自从喝了那赵师伯的血之后，面目似乎又丰盈了一些，口齿也变得伶俐了许多。

    我一时间也问不出什么，冷声道：“我之前是不是说过不许再咬人？”

    那老头嘿嘿笑了一声：“这不一样，那老杂毛想弄死我，我当然也要弄死他！”

    我自然明白，这老东西不过是狡辩而已，就道：“要有下次，就是我弄死你。”

    那老东西拍着胸脯，笑道：“放心，咱们爷们说话算话，这人血也没啥好吃的。”

    我知道这老头嘴上说得漂亮，肚子里说不定在想着怎么把我弄死，这老东西油滑得很，所说的东西也不知几分真几分假，只能打起精神随时盯着。

    虽说桐宫经过这一劫，遭了重创，不过有那位连红英主持着，各弟子分工合作，收拾残局，倒也是井然有序。等那修老头元气恢复了些，我就去找了他，问那冯宗主的事情。

    一问之下，才知道那李师伯说得倒并不是假话。这冯宗主的确是带了一干葬门精英去了南疆，其目的正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玄女墓。此事只有修老头一人知晓，连他徒弟连红英都不明就里。

    但那冯宗主等人出去不久之后，就传来南疆山崩的消息，更有人传言是葬门盗墓不成，反被山埋。

    虽说这只是个流言，但所谓空穴不来风，只怕这事还真有些蹊跷。要是出事的只有那冯宗主一干人等，我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但他妈的他身上还有我三叔。

    修老头也说不清，这传言究竟是真是假。但据他所说，冯宗主那边的确是已经很久都没有音讯了。那天师道和茅山派想必也是看准了这一点，这才毫无顾忌地潜入桐宫。

    说到这事，我就趁机问了一句，究竟当初是为什么要选这桐宫作为葬门开宗之地。这地方选的的确是古怪之极，虽说葬门本就是以葬法传世，但也不用把宗门立在墓冢之中啊。

    修老头却说他也并不如何清楚，这事都是他们宗主定下的。当时他和孟老头也曾提出过疑议，但被那冯宗主给压了下去。

    我听得有些奇怪，想起那李师伯说得一番话，越琢磨就越觉得这里头的确是有些猫腻。

    修老头叹了口气，沉默了一阵，旋即问起我究竟是怎么从地牢中逃脱，与我一道来的又是什么人。

    我迟疑了一下，倒也没有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修老头听完之后，就皱了眉头半天没有说话。良久，才道：“原来他是黄家人。”但是琢磨了半天，他也想不出究竟那黄老头身上会藏有什么隐秘。

    我苦思了良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暂时把这事放在了一边。修老头定睛瞧了我一眼，微笑道：“小景，这次还是多亏了你，不然咱们葬门怕是真要绝户咯。”

    我笑道：“你这老东西命这么硬，哪这么容易死。”

    修老头呵呵笑了一声，又摇了摇头，半晌，才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说到打算，我能有什么打算？唯一的打算就是我三叔和青子。要不是这里一时走不开，我巴不得立即出去找他们。

    修老头一阵咳嗽，好不容易才消停下来，喘着气道：“要是宗主真不幸了……小景，你就是咱们……咱们葬门的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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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埋降

    修老头虽这样说，我却不想跟葬门有什么牵扯，笑道：“可别把我扯上，就算那冯宗主当真……”说到这里，心头不由得一颤，“由你来当这个宗主，怕也是比他好得多。”

    修老头连连摇头，道：“小景，你自小修习的胎息经，与葬门根本脱不开关系的。”

    我根本不想听他这一套，道：“实在不行，你去找莫婆婆。”

    修老头叹了口气，道：“我怕是请不动莫离姐了。”又是一阵咳嗽，道，“再说我们年纪也大了，以后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我见他咳得厉害，道：“你别说话了，就不能好好歇着。”

    修老头抓着我的手，道：“你也看到了，咱们葬门就剩下个烂摊子，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葬门绝户了。”

    我拍着他的后背，道：“行了行了，您老就少说几句罢。”搀着他去床上躺下。只是不管老头子说什么，这什么葬门传人，我是不会干的。

    “我去南疆给你找人。”丢下这一句，就转身出门。关门的时候，只听到身后传来修老头的一声叹息。

    这接下来的数日，就都在桐宫之中度过。我虽然急着想出去，但如今这葬门之中尽是老弱残兵，要是有人再来，这剩下的怕是全得遭殃。那黄老头倒是老实了一阵，成天就在这陵墓里头溜溜达达，就是每逢吃饭的时候，总是嚷着要吃鸡。

    我这吃了八个多月的馒头素食，嘴里也是淡出个鸟来，不过在桐宫之中，哪来这么多要求。又过了一些时日，倒是也太平，没出什么变故。眼见修老头的伤势痊愈了三分，其余弟子也都恢复了些精神，我就准备带着黄老头离开。

    修老叹了一口气，也没再劝我。我拍拍老土的后背，让他还是暂时把桐宫封了，找个其他地方先避一避。修老头应了。临出门时，遇到修老头的那个女徒弟正好从外头进来，她见我要走，让我等下，不一会儿，给我准备了一些干粮拿出来。

    从桐宫出来，才发现这会儿正是午夜时分，头顶星光熠熠，闪烁不定。一阵夜风吹来，遍体生寒，这才恍然醒悟，原来我在地宫关了这么些日子，外头早已是进入寒冬腊月了。

    那黄老头站在那里，东张西望了一阵，突然发出一阵怪叫，在地上又蹦又蹿，猛地和身在地上一趴，就地打起滚来。

    我在一边瞧了一阵，也跟着跳了几下，大声怪叫起来。能活着出来，真好啊。

    等闹腾得够了，就起身朝山下行去。走到半道，那黄老头突然钻入草丛就不见了。有锁魄符在身，我倒不怕他逃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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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 变故

    我有了这念头，心下就留了意，再仔细打量了那几人一阵，就发现这里头有个人长得精瘦，尖嘴猴腮，看着有些脸熟。【全文字阅读.】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微一转念，就想起这人似乎是洛芸身边那个叫猴子的。

    心里一动，把目光又转到那女人身上。这时候大雪纷飞，那女人衣服帽子裹得严严实实的，看得不是很清。就无法分辨她究竟是不是披了画皮的。

    但能让猴子出现在这儿，又对她唯命是从的，除了洛芸那女人，又还能有谁。

    这时候，那两具死婴都已经被封埋停当，就听那猴子叫了声“xiǎo jiě，都妥了”。他这一叫，我就更加笃定了。我也不急于出去，倒想看看这女人这番布置，究竟又想干什么。

    只听洛芸那女人“嗯”了一声，道，“其他地方也都检查一下。”

    那猴子应了声，带着人去各处检查。我仔细地观察了一阵周遭的地形，他们此时所站的位置正好是在山道之上，这周围看来是被他们布下了某个降阵。那两具死婴，应该是这降阵的两个阵眼。

    过了一阵，就见从山道上奔过来一人，到洛芸跟前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又飞奔了回去。

    我隐隐听到“顾家”、“那小子”等几个字，心里一动，心想难道是顾思寒那小子。

    洛芸那女人负手在那里转了几圈，就脱掉帽子，露出一头长发，接着将外面裹着的大衣也脱去，随即就从地上捧了些积雪，抹在自己脸上，搓得皮肤发红，然后卧到在雪地之中。几人捧了雪块往她身上洒了洒。

    今夜这雪下得极大，我在旁瞧了一阵，身上已经是积上了一层雪。就见那猴子带着几人，在旁边又挖了个坑，瞧翻出的泥土，那坑挖得颇深。

    洛芸那女人躺在雪地之中一动不动，这天气，很快就能在身上结出一层冰来。这时候，就听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条人影飞快地奔了过来，低呼了一声：“上来了。”

    随即所有人都动了起来，过来两个大汉。一把将洛芸拎了起来，投入挖好的坑中，另有一人拎出一个桶，往雪地上一泼，顿时成了一片红雪，也不知里头装的是人血还是某种牲口的血。一切收拾妥当，众人就散了出去，退得远远的。

    看到这会儿，我大约已经是明白过来，洛芸这女人这番做作，是准备钓鱼。至于这所钓之人，怕是顾思寒那小子。原先就听说顾家和降教斗得你死我活，没想到这火都烧到他们两人身上了。

    从刚才的观察来看，布置在这儿的降阵以两个尸气颇重的死婴为依凭，一旦被触发，必然极为凶险。也不再等下去，朝黄老头低声说了句，让他老实在这儿呆着，就从藏身处出来，大步走了上去。

    走得近了，就看到地上一滩血迹，斑斑点点，瞧着触目惊心。我虽不知她这布的是什么降阵，但根据刚才所见，也能大致地计算出这降阵的范围。走到一处就停下，见地上有块石头，就捡了起来，朝那坑中丢去，道：“别装死了。”

    声音方落。就见洛芸那女人从坑中冒出头来，头发脸上还结着冰片，盯着我瞧了片刻，尖叫一声：“你这小混蛋没死！”

    这时候，就见周遭的草木颤动，有数人向这边围了过来。

    “都给我滚回去！”洛芸厉喝一声，悉索声响，草木又恢复了平静。

    “我过去还是你过来？”我说。

    洛芸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报出几个方位和数字。我依着她说的，步入阵中。蹲到坑沿上瞧着她，道：“你又搞什么鬼？”

    洛芸圆着一双眼睛，盯着我半晌，怒道：“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端详了她一阵，心中突然有些异样，喝问道：“你这身皮哪来的？”

    洛芸咬了咬牙，道：“关你什么事？”

    我此时离得她很近，就看得越发分明，再瞧得一阵，就觉这女人的相貌似乎在哪见过。后来就想起，这人应该是顾思寒手底下的某个侍女。

    我心头一寒，跳下坑中，一把就锁住她的喉咙，将她按在坑壁之上：“我是不是说过不许你再剥rén pí？”

    洛芸被我锁着喉咙，一张脸胀得通红，双手朝我手臂上乱抓。我稍稍把手松开，那女人大声咳嗽，旋即五指一展就朝我面门抓来，我一把扣住她手腕，那女人一扭头，就朝我手臂咬来。被轻轻一格，嘴上立即淌出了一缕血丝，只是脸上带着一股狠戾，却是半步不退。

    我索性封了她一处关窍，让她无法动弹。

    那女人怒声骂道：“你这小混蛋死得大半年不见人影，我还以为你早就被人宰了，还遵守哪门子约定！”

    我这被关在桐宫底下八个多月，的确就像人间蒸发了，洛芸认为我已经出事了。说来也是正常。

    “你身上的皮是谁的？”

    洛芸冷哼了一声，却是板着一张脸不说话。

    “是不是顾家的人？”

    洛芸瞪了我一眼，怒声道：“是又怎样？就是你那兄弟的侍女，我就剥了她的皮，你能怎么着？那姓顾的小子杀了我这么多降教兄弟，我就是杀了他一个侍女，又怎么了！”

    我还来不及说什么，那女人双目通红，突然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你还说什么是我的主人，就让我这么被人欺负！”这一哭，就再也停不下来。

    我知道这女人看着纯真无辜，心思却是阴沉毒辣之极，见她哭得涕泪横流，冷眼看了一阵，道：“行了。”

    那女人瞄了我一眼。这才逐渐收了哭声。

    “你们怎么跟顾家打起来的？”我一直有这个疑问。

    那女人泪眼婆娑的，扁了扁嘴，却是不理我。

    我将她被封的关窍解开，道：“快说。”

    洛芸恨恨地瞪了我一眼，骂道：“你个死冤家小混蛋！”抹了一把眼泪。才气乎乎地道，“这就要问你好兄弟去，他一定要诬陷是我们降教害了他家妹子，见到我们的人就杀，真是个混蛋！”

    “你说什么？”我听得心头狂跳，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小混蛋，你抓疼我了！”洛芸气恼地大叫。我把手松了开去，那女人恨恨地咬了咬牙，这才把事情说了。

    按这女人所说，当日她带着猴子等几人。领了教中事物，正去往三岩县一带，走到半路的时候，见到有个人躺在地上，过去一看，是个小姑娘。她与阿紫在小茶庄的时候见过，当时就认了出来。

    洛芸自然是知道我跟阿紫关系亲密，于是立即把阿紫给救了起来，只不过这小姑娘怎么也不醒，一直昏迷。就在这时。顾思寒正好领着人过来。

    “顾家那帮混蛋不问青红皂白，冲上来就动手，真是狗眼不识好人心！”洛芸破口大骂。后来阿紫就被顾思寒救了回去。从此之后，顾家就把降教给恨上了，两边冲突不断。

    我听完事情始末，心中怦怦乱跳，道：“阿紫怎么样了？”

    洛芸道：“这我可不大清楚。不过瞧顾家那疯狗的样子，估计是不会有什么好的。你也别瞪我，瞪我也没用。”

    我心头被寒意笼罩，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洛芸道：“那怎么记得清？”想了想，才道，“就是茅山掌教大典之后的事。”

    我脑中嗡的一声。从时间来算，正好是我被囚禁在桐宫地牢。当时我让葬门之人送了阿紫出来，没想到他们居然对小姑娘暗中下了手。

    心中忧急如焚，懊悔自责，胸口堵得像要炸开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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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结怨

    我心中懊恼欲死，一片乱麻，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瞧了洛芸一眼，道：“有没过三天？”我问的是她披上这层皮有没有超过三天。

    洛芸自然是明白，没好气地道：“有了。”

    “脱下来。”

    那女人瞪了我一眼，却也没有抗辩，伸手解了衣衫。我背过身去，只听那女人冷哼了一声道：“想看就看，又不是没看过。”

    我心中转着念头，没去睬他。身后悉索声响，过了一阵，听她说了一句“好了”，这才回过身去，就见她已经穿好衣服，恢复了本来的面貌。容貌娇美秀丽，只是双目通红，嘴角被我崩了一下，有些发紫。

    我化了道焚阴符，将那张画皮给烧了，道：“没有下次。”

    洛芸哼了一声，道：“要是你这小混蛋死了，我自然不用再守什么约定。”

    正在这时，就听林子那头发出几声惨呼，急促的脚步声响，数人朝着这边奔了过来。几道火光亮起，一下罩到几人头顶，随即火光倏忽降下，几人发出几声哀嚎，就躺到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瞧出那是天师道的雷火符阵，心里一动，知道是顾思寒来了。就见一道人影已经飞快掠至，身材修长，长得斯文俊秀，不是那小子又是谁。

    他冷着一张脸，朝这边扫了一眼，却并没有立即上前。

    我心想，这小子的警觉性倒还不错。我怕他擅自踏进降阵中，一把拎了洛芸，从坑中跳出。

    顾思寒那小子一看见我俩，愣了一下，随即惊喜道：“小景！”一张原本阴沉得像冰块的脸，犹如春风解冻。

    我带着洛芸，从降阵中走出，来到他跟前。顾思寒一见洛芸，脸色就是一沉：“紫云在哪里？”

    我一听，当即就明白，他说的恐怕就是被洛芸剥了皮的那个女子。只听洛芸道：“已经死了。”

    顾思寒脸色登时大变，手中结印，就朝洛芸那女人拍去。洛芸闪身避过，厉声叫道：“那女人杀我这么多兄弟，早就该死了！”

    我怕两人这一斗起来就是你死我活，立即拦在二人中间，将他们隔开，拉住顾思寒道：“阿紫怎么样了？”

    一听到“阿紫”，顾思寒就更是怒气勃发，道：“等我杀了这个小妖女！”

    洛芸立即回骂道：“你才是臭王八！”

    我见两人这一斗起来，恐怕又是没完没了，骂了一句：“都给我闭嘴！”将二人强行分开。

    就听洛芸道：“你这姓顾的臭王八蛋，你家妹子出事，与我有什么关系！”

    顾思寒冷笑一声，却并不说话，目光中寒意大盛。洛芸上前来一把挽住我的手，道：“我是这小混蛋的人，你说我会不会害你妹子？当初我说了你不信，现在你兄弟在这了，你自己问问！”

    顾思寒听了，眉头皱起，将信将疑地朝我看来。

    我随即将这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顾思寒连着瞧了洛芸几眼，那女人冷哼了一声，反瞪了回去。

    “阿紫现在怎么样了？”

    顾思寒双眼微微发红，摇了摇头。听他说了，我才知道阿紫自从被顾家接回去之后，就一直再没醒过来，虽说气息还存，但除此之外，就跟死人无异。

    我心中又是懊恼又是自责，把当日与阿紫被囚桐宫的事简要说了一遍。洛芸一拍手，道：“原来是葬门那帮老杂毛搞得鬼！”横了顾思寒一眼，道：“你个臭王八蛋，这回知道冤枉好人了罢！”

    顾思寒冷声道：“那也有可能是你们后下的手。”

    洛芸正要发作，就听顾思寒道：“小景，阿紫身上中了降术。”

    我吃了一惊，洛芸也是脸上变色，急声问：“是什么降术？”

    顾思寒冷冷地瞧了她一眼，道：“我师父和阿紫的师父都看过了，说是有降术的痕迹，但认不出究竟是什么。”

    洛芸也是怔了一下，眉头微皱，一双漆黑的眼珠子骨碌碌转动，道：“你家妹子在哪，带我去瞧瞧。”又瞪了顾思寒一眼，道，“你这个蠢猪头，明明是有人要挑拨我们两方相斗，这还看不出来！”

    顾思寒冷哼了一声。我琢磨了一阵，只觉得这里头的事情恐怕真有些蹊跷，心中惦念着阿紫那小姑娘，问了顾思寒，这才知道阿紫如今就在岳阳城外的一个宅子里。

    算起来，这石门县离着岳阳已经不远。我冲林子那头招了招手，把那黄老头叫了出来。

    黄老头缩着脑袋钻了出来，眼珠子骨碌碌转，瞧了顾思寒和洛芸一眼，只朝我嚷道：“来点火。”

    我化了一道符，朝他弹了过去。老头子接了，就托在手上，然后一把按在那只被冻得硬邦邦的鸡上，不一会儿，那只鸡就冒出腾腾白气。

    顾思寒和洛芸都瞧得面露诧异之色。

    这一番下来，雪没有半点变小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了。洛芸取了一个手指来长的金属小件，含在嘴里吹了数声，道：“我跟你们去看看。”想必刚才是把埋伏在外头的降教弟子给支走了。

    顾思寒冷着脸瞧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

    我见这山道上的雪越积越厚，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就在附近找了个山洞，四人在里头躲了躲，生了堆火，把弄石的衣物烤干。

    我又仔细问了当日洛芸遇到阿紫时的情形。洛芸仔细回忆了一阵，把当时的情形细细的说了。不过她就只见到了阿紫那小姑娘孤零零地躺在路上，也没见到什么其他可疑的人物。

    不过顾思寒这边却是有些异常的地方。据他所说，当时他们是被人给引过去的。当时他们一路追踪，就正好遇上了洛芸那帮人。

    顾家和降教原本就结有仇怨，当时一见阿紫昏迷不醒，顾家人更是群情激奋，双方立即动手。后来阿紫被救回之后，查出了身中降术的痕迹，顾家就更是笃定小姑娘是被降教所害。

    阿紫这小姑娘向来是顾家的掌上明珠，顾家人上上下下都对她疼爱有加，见她被害，人人气愤难当，当即与降教不死不休。

    等到第二日清晨，从洞中出来，雪已经是听了，满山遍野都是白皑皑一片。四人当即踏着雪下山，一路朝岳阳方向行去。

    这一天午后，就到了岳阳城外一片林子里，顾思寒引着往前行去，到林子深处，就见林中掩映着一个小宅院。刚一接近，就看出这宅子周遭布置了有层层的禁制，掩盖在草木之下。

    进得院中，就见有数人分立各处，守着宅院四方，想必都是一些顾家人，见到顾思寒，微微点头致意。

    一路过去，就进入内院之中。顾思寒指了指其中一个房间，道：“阿紫就在里头。”声音有些沙哑。

    我听得胸口发闷，加快了脚步。到了门口，顾思寒在门外唤了一声：“师父，方先生。”

    就听道“吱哑”一声，门被从里打开，一个头发花白，面目红润的老人站在门内。我一瞧，当即就认出，这人是阿紫的师父，那位方老先生。

    同时听见一人道：“是徒弟回来了？”

    方老先生瞧见我们四人，微微怔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上，笑道：“是小景啊。”

    我忙上前行礼。虽说我与这位方老先生并不太熟，但她是阿紫的师父，就是我的长辈。

    方老先生笑着点了点头，将我们引了进去。就见屋中还站着一人，四十来岁，斯斯文文的，看着不像术士，反倒像个儒雅读书人，正是顾思寒的师父，那位荣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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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求医

    那位荣鹿先生应当是认识我的，当即就招呼了一声，见到洛芸的时候，神情倒是有几分意外，不过随即就温声笑道：“洛姑娘好。”洛芸却回了句“不太好”。这段日子以来，顾家与降教相斗不休，想来这两人也并不陌生。

    那荣鹿先生呵呵笑了一声，却也没说什么。

    我没功夫理会他们之间的勾心斗角，径直朝床榻走了过去，掀开薄薄的纱帘，就见阿紫那小姑娘卧在床上，身上盖着棉被，只露出一张雪白的小脸，乌黑的头发稍稍有些凌乱地围在脖颈上。

    她双目紧闭，嘴唇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我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一探，触手冰冷，毫无温度而言。

    稍稍掀开被子，就闻到一股有些特别的气味散发而出，扑入鼻腔。我凑近了去，仔细闻了闻，那股气味很是古怪，说不清是香是臭，有些甜腻腻的，似乎是混合了少女的体香和另一种淡淡的古怪气味。

    掀开被子一角，拉出她一只手，搭在腕上仔细探了良久，却是根本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脉搏。只听那位方老先生在身后叹息了一声，道：“没有脉，也没有气息。”

    我将阿紫的手翻转过来，只见原本温暖柔软的小手如今已变得冰冷僵硬，每个指甲上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赤黑色，不由得瞧得心中发酸。这一番查验下来，就如方老先生所的那样，没有脉，也没有任何气息。

    照理说如果这种症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那就代表这人已经是死了。但从阿紫目前的情形来看，应该是保持了一丝生机，并未完全断绝。方老先生是医术高超的大家，定然不会看错。

    这是这情形实在违反了常理。在桐宫的时候，我亲眼见过冯宗主进入隐死的模样，但跟阿紫现在的情形又有极大不同。

    “我来看看。”洛芸挤到我身边，凑到小姑娘身边嗅了嗅，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好一阵子，道：“应该是中了花骨降。”说到这里，皱了眉头，“花骨降原本就是传自我洛家，也不是不能解，但这小姑娘的症状……”说着摇了摇头。

    就听那位方老先生道：“我这徒儿虽是中了降术，但这并非是主因。”朝我道，“小景，你看出什么？”

    我沉默了良久，又再次给阿紫仔细查看了一番，迟疑了一下，道：“似乎是魂魄方面的问题。”

    方老先生叹了口气，道：“你也瞧出来了，我这徒儿怕是被人用一种秘术伤了三魂七魄。”

    我却还是觉着有些蹊跷，一般来说三魂七魄被伤的，总是有些征兆，或是变得痴傻，或是变得半身不遂，但从没有像阿紫这样的，无脉无气，不生不死。

    我苦思冥想了好久，却是没有理出半分头绪。只听洛芸道：“要不你跟我联手试试？”

    我在心中斟酌了一番，说了声“好”。当即与方老先生和荣鹿先生说明了，请几位先退了出去。那黄老头进屋之后，就喊着肚子饿要吃鸡，就被顾思寒他们带着出了房间。

    片刻之间，房中就剩了我和洛芸二人。只听她道：“你怎么样？”

    我强压下心中忐忑，微微调息了几拍，来到阿紫床前。洛芸道：“你来还是我来？”

    我瞪了她一眼。那女人登时“格”的笑了一声，掀开阿紫身上的被子，随后将她身上的衣衫解开，不一会儿便除得精光。

    小姑娘身上的皮肤倒没有太大的异样，只是手臂和大腿之上，白中微微透出一丝粉红，瞧着有些妖异。

    洛芸道：“那是花骨降造成的，你可以闻这气味，就能闻出来了。”说着，把针筒递了过来。我取了两枚三棱针，她也同时取了两枚在手。

    二婆婆传下来的画皮术，归根究底还是魂魄之术，最为关键的地方就是以针法封住三魂七魄。

    我与洛芸联手，同时施展刺魂荡魄之术，但一番下来，却并没有什么所得。我们在三魂七魄上施下去的针，就如同泥牛入海一般，连续顺行逆行九次，却根本是毫无作用。

    这刺魂荡魄之术尤其耗费心神，这连番下来，洛芸那女人脸色煞白，连走路都有些踉跄，给阿紫穿好衣服后，就出去歇息了。我帮小姑娘把被子盖好，又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理了理，靠在她床边，瞧着她怔怔发愣。

    这哪还是平日里活泼可爱的柚子。

    只听到吱哑一声，有人推门进来。

    “你也别太难过了。”是顾思寒的声音，叹了口气，在我旁边坐下。

    听着他的安慰，我心中反而越发地难受，如刀割一般，又是心酸，又是自责。要不是因为我，阿紫绝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屋中寂静了一阵，只听顾思寒道：“这些日子以来，我爸聚集了所有的名医，也没有一个有办法的。”

    我听得心中酸楚。这时候，就见方老先生与那位荣鹿先生联袂进来。那方老先生打量了我一阵，道：“小景，你心神损耗太剧，赶紧歇息一下。”

    我摇了摇头，一时间心中茫然若失。过了一阵，总算是回过神来，强打起精神，见那方老先生和荣鹿先生一直在看着我，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欲言欲止的。

    我心中微微有些奇怪，就见那荣鹿先生笑了一笑，道：“还是我来说罢。”朝我道，“小景，要救阿紫，还有个办法可想。”

    “什么办法？”我听得精神一振，差点跳了起来。

    那荣鹿先生笑道：“昆仑府。”

    我猛地恍然，暗骂自己之前实在是有些慌神了，居然没想到这茬。我之前被煞气灌顶，这样必死的伤势都被救回来了，说不定阿紫这情形他们也有办法。心中不由得一阵狂喜。

    就听那荣鹿先生道：“其实之前，我们已经带着阿紫上昆仑别院，找过陆小姐。”

    我一听，忙道：“怎么样？”

    荣鹿先生迟疑了一下，道：“陆小姐看过之后，却说……她救不了。”

    我听得心中咯噔一声。只听那位方老先生道：“我们当时就求她，能不能让昆仑府上几位前辈给阿紫看看。”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道，“只是你家陆小姐并没答应，说是我徒儿这病，无药可医。”

    我听了，当即如寒冬之际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希望一下子变成了绝望。

    就听那位荣鹿先生道：“我与方老商议来商议去，觉着阿紫这病症虽然古怪，但未必比煞气灌顶来得重，想来……还是陆小姐不太愿意管我们这档子事。”

    方老先生跟着道：“不过现在你来了就好了，你家陆小姐与你关系非同一般，只要你去说，这事自然没什么不成的。”

    我这会儿总算是听出了他们话中的意思，怪不得他们刚才欲言又止的。他们原来是认为青子之所以拒绝了他们，是因为不想理会这事。但我深知青子那死女人的性子，她不爱搭理人是没错，但从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

    方老先生他们找上门去，她如果不想搭理，那就会干脆地说不想救，或者索性连人也不见。但她说的是“救不了”，那就绝对是真救不了。

    那位荣鹿先生道：“小景，我们都知道你与陆小姐的关系，只要你去求了她，她必然不会推脱，咱们阿紫也就有救了。”

    我看着两人殷切的目光，又看了看满怀希望的顾思寒，心中却是愈发地难受。我想，这世上没有谁比我更了解青子了。

    阿紫小姑娘的伤，怕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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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 归去来

    我明知这结果，但面对他们却说不出拒绝的话。在阿紫身边守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还是起身准备前往君山。吃早饭的功夫，洛芸已经与顾思寒商谈完毕，以后双方明面上还是继续争斗冲突，但是顾家暗地里要站在她这一边，联手对付那姓洪的老东西。

    目的达成之后，那女人就得意洋洋地离开了。

    我回去在阿紫床边坐了一阵，就收拾了背包，带着黄老头也跟着离开。顾思寒拍了拍我肩膀，轻声道：“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我看了他一眼，心口发闷，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荣鹿先生和方老先生也跟着送了出来，方老先生道：“小景，就靠你了。”

    我只能笑着点了点头，道：“放心吧。”

    冲黄老头招呼了一声，正要出门，就见远处有个人影朝这边飞快地奔了过来。那人来得极快，片刻之间已经到了近前。

    我看清来人面貌，不由得怔了一下。这人身材有些矮壮，但很敦实，正是天师道那个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明空。他奔得很急，气喘吁吁，这大冬天的，额头却尽是汗珠，蒸腾出袅袅的白烟。

    这人一双眼睛通红，肿得跟茄子一样，见到我，也是错愕了一下，随即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但却稀奇的并没有上来与我为难，而是直朝着荣鹿先生奔了过去，叫道：“荣师叔！”

    荣鹿先生笑道：“你是明空罢？”就迎了上去。当日在仙女山，荣鹿也在场，自然是认得明空这个天师道底子的。

    那明空奔到近前，还没说话，却是扑通一声就跪倒在荣鹿先生面前，哭叫道：“师叔，我师父……我师父他归天了！”

    我听在耳内，不由得懵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张善正那老头的模样。自打蛇母墓一役后，我就再没见过这老头子。这人年纪也并不算如何大，又是修道之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虽说我也并不太喜欢这人，但相比起那赵李两人，这张老头却又是可爱得多了。

    只见荣鹿先生愣愣地站在原地，呆若木鸡，好一会儿才失声叫道：“张师兄……怎么会……不可能啊……”

    那明空失声痛哭，说是他师父自打在蛇母墓受了重伤之后，就一直在龙虎山养伤，原本是一天天好起来了，可是就在两天前，突然伤重离世。

    荣鹿先生听后，怔怔地淌下眼泪。我觉着有些蹊跷，就上前问了一句，那张老头过世的时候，究竟都有谁在场。

    那明空愤恨地瞪了我一眼，不过还是将事情说了。原来这张老头是在自己床上无声无息地过世的，当时正好是夜间，居然没一个人知道。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几个弟子发现。

    我听了，只觉得这他妈的未免太有些离奇了。心想以张老头这样的本事，就算再怎么凶猛的伤势，难道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听那明空说，当时天师道各位长辈也都来看过，说他师父的死因并没有异常，的确是因为旧伤突然发作猝亡的。

    我听来听去，还是觉得不对劲，但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头绪。一转头，瞧见那位荣鹿先生眼眶湿润，但一双眉头却是紧紧皱起，似乎有什么极大的疑虑，显然他对于张老头的死，他也是有所怀疑。

    怔怔呆立良久之后，荣鹿先生像是如梦方醒，忙把那明空扶了起来，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那明空声音红着眼睛，声音哽咽，道：“我师父之前一直在养伤，大约在三个月前，有次突然把我跟明心师兄找去，说是如果他有朝一日离世了，一定要让我们来跟您报丧。”

    荣鹿先生默然不语。方老先生过去拉过那明空的手，在他腕上搭了一搭，道：“你伤心太过，情志郁结，又加连夜赶路，对身体怕是有大损伤，得赶紧好好休息调养。”

    顾思寒赶紧过来送了明空先进屋去歇息。

    我见荣鹿先生依然默立在院中，神情悲凉，说了声：“先生节哀。”

    荣鹿先生叹息了一声。等顾思寒出来，我与他又说了几句话，就带着黄老头离了宅院，一路朝君山方向行去。

    走了一阵，心中还是在想着张老头突然亡故的事情。说起来，这老头子之前处处与我作对，每每想起，总是心中暗恨。只是如今听说这老头去了，心里却是一阵迷惘。

    出了一会儿神，见那黄老头耸肩踮脚，正默不作声地跟在我身边，心中突然有些奇怪。这老东西最近似乎也太过老实了些。

    这一路过去，先进了岳阳城中，之后仍是到敖家屋，再雇了一条船，下水直奔洞庭湖中的君山。

    舟行水中，趁风扬波。随着君山临近，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青子，心中不由得一阵火热。船靠到岸边之后，就带着那黄老头上了岸，按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行去，就见眼前出现了一片竹林，虽在寒冬之际，依然绿意盎然。

    在桐宫的时候，我就听修老头说起，昆仑别院如今被流言所扰，处境艰难，但一到这竹林，就感觉还是一如既往的恬静。

    到了院门前，举步入内，守卫的人见了，神情漠然，既没说话，也没拦阻。我朝他们点点头，就径直进了院中。黄老头缩头缩脑的，东张西望。才走出没几步，迎面就见一个白衣女童正朝这边行来，唇红齿白，粉雕玉琢，长得极为俊俏，只不过这脸却是板得比冰块还冷些。

    “你怎么来了？”那女童一见到我，似乎是很有些出乎意料之外，但随即就皱了皱眉头，瞪了我一眼，很是有些不待见。

    我端详了一阵，认出她应该是宁圆。只不过大半年不见，这小丫头片子却是又长大了一些，笑道：“我想来就来。”

    宁圆冷冷地横了我一眼，道：“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我呵呵了一声，倒是懒得跟一个小姑娘去争辩。不过听她这么一说，心里还是一动。心想我失踪了这么些天，青子会不会也以为我出事了，她又会不会难过。

    就听宁圆道：“你这人以后能不能长点心，省得女尊大人替你操心！”

    我听得心头一跳，忙问：“她怎么替我操心了？”

    宁圆冷哼了一声，却是不再理我，扭头就走。

    我也是拿这小丫头片子没办法，带着那黄老头就往青子的住处走去。刚走得几步，就听宁圆在身后叫道：“去哪？”

    我转身回了一句。宁圆那丫头冷着一张脸，转了回来，打量了那黄老头一阵，瞪了我一眼，道：“女尊大人的住处，你可以去，其他人不能进！”

    我知道青子的性子，这丫头说得恐怕不假，就干脆把人先丢给了她，让她先看管起来。那黄老头虽然狡诈，但宁圆那丫头片子年纪虽小，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黄老头落到她手里，也扑腾不起来。

    穿过庭院，就来到了青子住的那栋小楼。门是开着的，屋子里与我上次来时差不多，也没什么太大改变。熟门熟路地在原地方找了拖鞋换上，就轻手轻脚地沿着楼梯上去。

    只不过到楼上转了一圈，却是没找到青子的人。走进书房，屋里头还残留着她淡淡的幽香，却是空无人影。我心想，那死女人这会儿又能跑去哪里了。在她常坐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见桌上放着一本书，拿起来翻了一翻，又趴在桌上等了好一阵子，仍不见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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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 夜已深

    回到楼下的时候，刚好见宁缺那丫头经过。那丫头片子见了我，也是没什么好脸色，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好不容易才从她嘴里得知，原来青子此时并不在别院，而是去岳阳城中闲逛了。

    我听得有些稀奇。那丫头说完就走了，我回到屋里，把房间稍稍收拾了一下，就离了别院，坐船回到敖家屋。

    到岳阳城中的时候，正好是午后时分，虽然天气还是严寒，但是阳光明媚。街上人来人往，行人如织。就在人群中兜兜转转，想着能遇上青子。只是这岳阳城大街小巷，多如牛毛，一时间又哪里能这么巧就撞得上。

    虽然是大海捞针，我却是乐此不疲，来来回回，在街道小巷不停奔走。这样马不停蹄的，也不知游走了多久，总算是有些累了，额头见汗，停下来喘了口气。东张西望了一阵，瞧着身边人流如织，却始终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抹了把汗，正要再走，就听身后有人说了一句：“找什么？”

    这声音清冷中透着娇柔。青子那死女人就是爱端着大小姐的架子，平素虽然也是冷冰冰的，但就算再气恼，说话也是斯斯文文，透着娇柔秀气。

    猛地回头望去，就见她俏生生地站在我身后数步远的地方，穿了件红色的大衣，头上套着连衣兜帽，帽沿上一圈毛茸茸的，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张脸来。背了个包，看着就像跟街上成群结队的女学生一般无二，怪不得我怎么找，也没能发现她的人影。

    我差点没认出来，莫名地就想笑，强行忍住了，说道：“找你啊。”

    青子瞧了我一眼，也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我赶紧跟了上去。从她身上拿了包过来，背到自己身上，朝前头一指，说：“那条街去过没？”

    青子道：“没有。”

    “那我们去那边看看。”

    一路走了过去，也没什么目的，只是走到哪算哪。我背着包，跟着青子一路穿过大街小巷，似乎又回到了以前我们两人在外游历的时候。只是连我都有些记不清，那样的时光已经是过去多久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就找了一家店吃饭，在靠近窗口的地方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几个菜，让少放些油，清淡一些。

    青子坐下后，就把帽子放了下来，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我趴在桌上怔怔地盯着她瞧。她也没来理睬我，拿起茶杯喝茶。

    算起来，我都已经大半年没见到她了，这会儿自然要看个够。瞧了一阵，笑说：“你这衣服挺好看的。”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她打扮成这样。

    青子道：“刚街上买的。”

    “好看。”我夸赞了一句，又盯着她瞧了一阵，说，“我先是去了别院，正好碰到了宁圆，那丫头好像对我嫌弃得很。”

    青子道：“她又什么时候对你不嫌弃了？”

    我呵呵了一声，这说得也是。琢磨了一阵，瞧着她道：“听那丫头说，你挺替我操心的？”

    青子转过目光，瞧了我一眼，冷笑道：“你又什么时候让我省过心了？”

    她说得冷淡，但听在我耳中，心头却是一片暖意，不由说道：“以后都听你的话就是。”

    青子瞥了我一眼，却是没说什么。

    我心中暗乐。

    不一会儿，饭菜就陆续上来了。我给她盛了一碗饭，就说起我这些日子的经历。

    以往在潭城家中的时候，就都是在吃晚饭的时候，与青子说白天的遇到的事情。到了此时，这习惯也没半分更改。我就从小茶庄跟她分开之后的事情开始，絮絮地说着。青子一边吃着饭，一边听着。

    “你说那姓梁的机关算尽，没想到最后关头被你跟姜狐狸给搅和了，是不是要气得吐血！”我想到当日那梁庸的模样，不由得快意。只不过想到姜狐狸那悲戚的神情，心中又是黯然。

    后来说到虞玄机和钟灵秀师徒两，想起燕子当初的那番猜测，就复述了一遍，一一说与青子听了。

    “你说，燕子姐的猜测是不是真的？”其实我到现在还是有些想不明白，既然对一个人依恋到了极处，那只能是处处为了他好，怎么会反而生出恨来呢？

    青子摇了摇头，道：“我也不太懂。既然要待另一个人好，应该就会一直待他好罢。”

    我听得胸中一片温暖，就只当她这番话是对着我说的。

    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到了夜间，屋外就起了风，呼啸凛冽，寒意瑟瑟，只是屋内客人多，人气足，却是颇为暖和。

    我又说到被那修老头引去关在桐宫的事。虽说事情发生已过了大半年，但当时的一些细节还是历历在目。事无巨细地一一说了。

    特别是在地牢里那八个多月，说得分外仔细。听我说起那地牢中那肮脏的环境，每天邋里邋遢的样子，青子不由得就蹙了眉头，道：“还吃不吃饭了？”

    我听得心中暗乐，笑道：“你可是没看见，我当时头发都长得跟你一样长了。”

    青子瞥了我一眼，却是没说什么。

    我想到那黄老头，还是把当日所见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对于这黄老头，我始终觉着有些蹊跷，说不定这老头子身上真藏了什么大秘密。青子听了，一时间也猜想不出什么。

    “你说那老头口中的巡阴人，会不会是你师父？”

    青子沉默了一阵，摇头道：“我也不清楚。”隔了一会儿，又道，“我师父做的很多事情，我并不是都知道。”

    我听她说得有些黯然，忙把一盘清蒸茄子换到她前头，说：“这个挺好吃的。”随即又说起，我是如何如何机谋百变，逃出地牢，又是如何如何大发神威，把茅山派和天师道一帮人赶了出去的。

    青子只是听了，也没说什么。

    我一路却是说得兴高采烈，直到说到阿紫那小姑娘的病情时，心中陡然一酸，不由得连接下去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只听青子道：“那小姑娘的病我看过，治不了。”

    我虽说心里早有准备，但来的时候其实还是抱了万一的希望，此时亲耳听到青子这样说，不由得心中酸楚难当。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闷头扒了几口饭。

    青子也没再说什么。一时间倒是安静了下来。我胡乱吃了几口菜，勉强打起精神，笑说：“咱们晚上住哪？”这时候外头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冷风呼啸的，这洞庭湖上怕是没有船肯再走。我是想着在附近找个旅店住上一晚。

    青子瞧了我一眼，却道：“自然是回去。”

    于是，吃过饭之后，两人就又钻入了冷风之中，朝着敖家屋行去。到了湖边，才知道原来青子来的时候，就在这边留了一条小船。船老大正在船里头吃着饭，等候着，见我们回来，立即迎了上来。

    青子径自去了船头。我与那船老大寒暄了几句，让他先吃饭，不用着急。来到船头，见青子抱着膝盖坐在船头，也没戴帽子，湖风吹得她发丝飞扬。

    我过去挨着她坐下，道：“冷不冷？”

    过了一阵，听她道：“不冷。”其实我俩毕竟都是修炼之人，在这样的天气里，就算只是穿着单衫，也不会觉出有太多冷意。

    不一会儿，船就开始动起来，慢慢地驶入湖中。我不由想起当日在南洋，我们两人乘着一条小木舟，顺着洋流漂流而回，就说道：“咱们什么时候再去朱砂岛？去看看小白。”

    青子说：“好啊。”

    我看着漆黑的湖面，心想，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去。

    不久之后，船就驶离了岸边，速度也开始快起来，湖风呼啸凛冽，两人说话的声音也听得模糊不清起来。我每次要说话，就只能凑到她耳边，她的发丝就被风刮得拍打到我脸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一时间连想说什么都忘了。

    直到半夜时分，才回到了别院。青子上楼就先去洗澡了。我在屋外找了一个地方坐了，吹着冷风，想起这半日的光景，心中温馨，想着想着，不由抿嘴微笑。

    只是一想到阿紫，原本多么天真可爱的一个小姑娘，此时就像尸体一般无声无息地躺在病床上，心中就如刀绞一般，懊悔自责，痛悔难当。打定主意，就算千难万难，也要找出那个下毒手之人。就算最后真没办法救得阿紫，把我这条命赔进去也就是了。

    我把头埋在膝盖间，只觉得从来没有这么沮丧过。以往不管遇到多险多难的事，也能硬生生给自己鼓起勇气。不管成与不成，只不过是我一条小命而已。

    但这次却不同。我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和恐惧。

    直到听见青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才猛地惊醒过来。回头望去，见她已经换了条淡黄色的裙子，头发还有些湿漉漉地，垂在胸前。

    “坐在这里干什么？”青子说了一句。

    我瞧着她良久，说：“你能不能陪我坐会儿？”

    她也没说什么，在我身边抱着膝盖坐下。我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坐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醒过神来，正想说“咱们进屋吧”，瞧见她的头发，忍不住伸手去摸了一下，只觉得又冰又硬。这才醒悟过来，这外头天气那么冷，她的头发本来就没干，这下子就结了冰了。

    青子摸了摸自己冻得硬邦邦的头发，也是皱了眉头。我瞧得又是歉疚，又是有些好笑。青子这大小姐，我可从没见她这么狼狈过。

    两人赶紧的就进了屋，一通忙乱。青子也懒得再睬我，就径自去了书房。我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来，又在书房坐了一阵。

    夜色已深沉。青子放下书，说了句“睡吧”，就径自回了她的房间。我“哦”了一声，回去自己那条麻绳上躺下。四周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却是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心思却是一刻也沉静不下来。

    实在睡不着，就从绳上爬下来，立在黑暗中。

    我这样上上下下，悉悉索索的，对面却是静悄悄的，也没来问我“作什么怪”。

    就这样一直到了天明。我下楼把早饭给做好了，又把地拖了一遍，将屋中收拾整齐，叫了声“吃饭了”。青子从楼上下来，坐下吃饭。

    我看了一眼她的头发，还是那么乌黑柔顺，这才放心。吃了一阵，说道：“我等下就走了，那黄老头你好好查查。”

    青子没说什么，“嗯”了一声。她吃完之后，就回去了楼上。我把碗筷收拾好，背起包，冲楼上喊了句“我走了”。楼上没有回应。

    我起身离开，把门带上。一路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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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结尾，聊几句，以及明天照例红包

    写到这里，本卷算是结尾了。本卷名叫《少年游》，与上卷《临江仙》一样，都是用的一个词牌名，就字面来说，有些少年不知愁的意思吧。

    这一卷神神怪怪的东西写得少，更多的是写人与人之间的斗争，以及书中各个角色的心理变化和性格成长，他们或成熟，或堕落，或醒悟，或迷茫……明天开始更新下一卷《定风波》，也是用的一个词牌名。

    这卷应该是本篇故事的收官了。至于巡阴人的其他故事，或许还会有第二篇，第三篇，但等把本篇全部写完再说。

    感谢大家支持！老规矩，明天最新卷还是挂红包，50000岩壁，分五百个红包，大家先到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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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定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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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救治（红包章）

    从君山出来，就一路到了岳阳城外。临近傍晚时分，就回到了方老先生的宅院。一进门，就迎面撞上了个熟人。这是个中年妇人，头发结成高高的发髻，面容普通，眉目间瞧着却是慈和，是之前见过两次的那位平姑姑。

    我有些诧异她怎么会在这儿。她见到我，却并没有什么意外，反是笑道：“小景，你回来了？”

    寒暄了几句，这才知道原来自从阿紫出事之后，这位平姑姑就经常过来。也是她邀请了各地的许多名医过来，只可惜都没什么成效。

    我对这女人始终保持着几分戒心，但就这件事上，还是十分感激她的。平姑姑就笑道：“小阿紫认我做姑姑，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要你谢什么？”

    我笑了笑，问起阿紫的情形怎么样。这一说，平姑姑脸上的笑容就褪去，叹息了一声，道：“很是不好。”说到这里，就没再说下去。

    这时候，正好顾思寒从屋里出来，一见我，立即飞奔了过来，一把抓住，急道：“怎么样？”我只得他问的是什么，但我却是说不出口。过了良久，才把结果说了。

    顾思寒一张脸猛地变得煞白，呆若木鸡。我见他神情憔悴，眼中布满血丝，怕是已经好多天没好好睡了，心中难受得紧。但我又能说什么呢，我又能怎么劝慰他？

    只听他沙哑着声音道：“方先生说，阿紫她……她怕是撑不过去了……”

    我一颗心猛地揪起，赶到阿紫房中，就见方老先生正守在阿紫床边，老人家脸色苍白，似乎连皱纹都深了许多。阿紫那小姑娘卧在床上，无知无觉。

    见我过来，老先生充满希冀地望向我。我忍住心酸，摇了摇头。老人家双肩坍了下去，似乎一瞬间就流失了所有的生机和活力。我上前握了握小姑娘的手，只觉得冰冷僵硬，一时间心如刀绞。

    怔怔地守在她床前，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惊觉外头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屋里也只剩下我，方老先生等人都不在了。

    我靠着床沿，在地上坐了一阵，只听吱哑一声，顾思寒推门进来，给我端了一些饭菜进来。他看了我一眼，也过来往地上一坐，把盘子放到地上，道：“吃点吧。”

    见我不动，他自己先抓了一个馒头送进嘴里，道：“我也没吃。”

    我瞧了他一眼，也拿了个馒头，吃了几口，味同嚼蜡。

    “怎么没见你师父？”我乱嚼了几下，把那馒头囫囵着咽了。

    顾思寒道：“他老人家走了。”原来在我离开当日，荣鹿先生也跟着走了，准备上龙虎山去吊唁。

    “那帮老杂毛估计不会答应的。”我一听就知道这事怕是不靠谱，就按着天师道那帮人的性子，荣鹿先生一个天师道弃徒，哪里会让他去拜祭。

    顾思寒叹了口气，道：“我也是这么跟师父说的，可他老人家就是执意要去。”

    我沉默了一阵，道：“你师父跟那张老头关系倒是挺亲的。”

    顾思寒笑了一下，道：“的确如此，我听师父说过，当年他在龙虎山学艺的时候，跟那张老头好的就差穿一条裤子了。”隔了一下，又道，“就跟咱们俩差不多。”

    我说：“得了吧，我可不跟你穿同一条裤子。”说着，两人同时笑了起来。乐了一阵，我就问：“你师父当年究竟是怎么被赶出龙虎山的？”这事儿我一直有些好奇。瞧荣鹿先生那模样，斯文有礼，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的人。

    顾思寒摇摇头，说：“我也不大清楚，师父从不肯跟我说这件事。当年我师父重伤垂危，正好我父亲路过，这才将他救了，之后他就一直留在我家，做了我的老师。”

    我俩说了一阵，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顾思寒又塞了个馒头到我手里，他自己也拿了一个，指了指盘中的饭菜，道，“吃完它。”

    我虽然毫无胃口，还是放进嘴里，三两口吞了下去。见他满脸倦容，就说：“你赶紧去睡吧，这里我盯着。”

    顾思寒道：“睡不着，咱俩就说说话。”

    我“嗯”了一声。两人说着，就又说到当年在南疆初遇时的情形，此时说来，犹在眼前。两人不由得相对失笑。

    笑了一阵，顾思寒突然说了一句：“小景，这真不关你的事。”深深地望了我一眼。

    我心中颤了一下，知道他是怕我想不开，笑道：“我没事。”

    顾思寒回头看了阿紫一眼，道：“你也知道，我家妹子对你这陆哥哥，比对我这大哥还好。你这样子，她会不开心的。”

    我一听，眼睛一酸，差点流下泪来。踹了他一脚，道：“有咱俩在，难道还保护不了她，总归有办法的。”

    顾思寒呵呵笑了一声，道：“对，一定有办法的。”

    说罢，两人就是一阵沉默。

    这短暂的一夜过去。第二天一早，方老先生和那位平姑姑就进了房，把我们二人赶了出来。顾思寒拍了拍我肩膀，道：“咱们先去吃饭。”

    我也没说什么，跟着他去吃了些东西，就一个人出了院子，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在一株歪脖子树下头坐了下来，心乱如麻，手脚冰冷，怔怔地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恍过神来，正要起身回去，突然鼻中闻到一股熟悉的淡淡香气，心中猛地一跳，回头瞧去，就见青子一身白裙，俏生生地站在我身后，也没扎发绳，乌黑的头发被微风吹得丝丝轻扬。

    “发什么呆？”只听她道。

    我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喜道：“你怎么来了？”

    青子瞧了我一眼，秀眉微蹙，道：“脸也不洗了？”

    我不由得赫然，昨晚我熬了一宿，不仅没洗澡，起来也没洗脸，怕是邋遢得很。只听她道：“你家那妹子在哪？”

    我愣了一下，随即心中咚咚狂跳，道：“你……你……这……”一时间连话也说不清楚了。忙在前带了她过去。

    路上问了她才知道，原来就在昨天夜里，昆仑府上那群老怪物发了一道密函过来，他们终于想出了治疗阿紫的方法。

    我心中虽然有些意外，但随即就是欣喜若狂。倒得阿紫房中，方老先生和平姑姑都正愁眉苦脸地在阿紫床前，见到我跟青子进来，两人愣了一下。听我把事情说了，二人也是又惊又喜，方老先生笑得连皱纹都开了。

    青子上前看了看阿紫，就让所有人先出去。我原本是想要留下来打个下手，却被青子横了一眼，就给赶了出去。

    这时候顾思寒也闻讯赶了过来，几人就在房外搓着双手，焦急等待。

    这一番下来，从早上一直到中午时分，才见房门吱哑一声打开，就见青子从房里头，瞧了我一眼，道：“没事了。”

    方老先生等人欣喜若狂，忙奔进了房中，随即就听几人又惊又喜的呼声传出。我一听，知道阿紫那小姑娘是真没事了，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你怎么不进去？”青子道。

    我笑说：“你都说没事了，那自然是没事了。”见她原本雪白的脸庞，如今却多了几分晕红，犹如擦了一抹胭脂一般，嘴唇红润，娇艳欲滴，不由得有些担心，道，“累不累？”

    青子道：“还好。你进去看看吧。”

    我“嗯”了一声，进去房中看了一眼，就见阿紫那小姑娘原本惨白的脸上已经有了一分血色，胸口起伏，呼吸粗重。方老先生正在给她仔细地查看，脸上却是乐开了花，连声赞道：“昆仑府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呵呵呵，你们放心，我这徒弟不仅是性命无忧，而且这身子骨怕是比以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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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 被困

    我见小姑娘没事了，心里一块大石头也就落了地，就回头去找青子。一出房门，却没见到她人影。

    我心中一急，忙奔出院子，往前疾行了一阵，才追上了她。见她孤身一人，禹禹独行，跑到她身边，道：“怎么就走了。”

    青子没接我话，只说了一句：“陪我回去一趟。”

    我自然是一百个乐意，开心道：“好啊。”只是见她脸颊透着晕红，灿若桃花，虽说美是极美的，但看着总觉得有些不太妥当，担心道：“是不是很累？”

    青子道：“也没什么。”朝前行去。我随后跟上，与她并肩而行。

    这一路上，我见她不说话，就问起昆仑府上那群老怪物究竟是想了什么办法，居然能把这种怪症也给治好了。青子也没说什么，只是说以后再告诉我。

    走得一阵之后，就听她道：“找个地方坐一下吧。”

    我觉得有些奇怪，但也不及细想，见前头林子处有几块青石，就说：“咱们去那边。”随即急走了几步，过去把青石上的灰尘用袖子掸去。

    青子坐了下来，我也挨着她坐下。

    “你是不是累了？”我很担心她。只听青子道：“别说话，也不要动。”

    我“噢”了一声，闭了嘴。

    这时候，正是午后时分，冬日的阳光不烈，透过树梢，稀稀拉拉地洒了下来，照在身上，有些微的暖意。林中轻风徐徐，不急不躁。

    我从未见青子这样，知道她这次怕是真累了，也不去打搅她。过了一阵，只觉得肩膀触到一片温软，这才发现她身子微斜，靠到了我身上。

    我手臂一僵，一颗心咚咚乱跳，扭头看去，才发现她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已经是睡着了。头靠在我肩膀上，发丝被风吹得丝丝飞扬，拍打在脸上，淡淡的幽香一阵阵地钻入鼻中，只觉得口干舌燥，心中一片迷糊。

    我也不敢稍动，怕惊醒了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虽然很累，但是心中却是喜乐安宁，欢喜无已。

    也不知过了多久，青子仍是熟睡未醒，只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很快，太阳西下，天就暗了下来。这大冬天的，只要太阳一下山，就立即开始起大风，这林中顿时也变得森冷起来。寒风呼啸，刮得她的长发不停飞舞。我把她的头发揽了揽，见她一双手放在膝盖上，忍不住去握了一下，只觉得触手冰凉。

    我吃了一惊，轻轻地唤了几声，青子却是熟睡不醒。我扶了她靠到石头上，把外衣脱下给她披上。按了按她的额头，也是触手生寒。我见这林中寒风凛冽，实在不能再坐下去。叫了她几声叫不醒，就背了她起来，找了一圈，找到个能遮风的低矮山洞，就窝了进去。

    去捡了些柴火，生起一堆火，把我的外衣给青子垫在身下。这一番折腾下来，青子依然睡得极沉。我不由得很是担心，只不过她呼吸绵长，除了身上冰凉些之外，也没有其他什么异状。

    我坐在她身边，火光映着她的面颊，犹如染了一层红霞一般，尤增娇艳。我怔怔地瞧着她，想起背她的时候，肌肤相触，不由得一阵心猿意马，心中咚咚乱跳，随即就在大腿上狠狠掐了一下，暗骂自己不要脸。

    到了第二天天明，青子却还是沉睡未醒。我心中愈发有些不安，背了她起来，朝林子外头行去。

    这一路到了敖家屋，还是那个船老大等在那里。见了我俩，立即迎了上来。只是看到青子伏在我背上，不由有些错愕。我跟他倒也是熟了，随口拉扯了几句，就背着青子去了船里。

    很快，船就离了岸边，朝着湖中行去。

    湖面风大，我也不敢带她坐到船头，就在船舱里坐了，让她靠在我肩上。等船靠了岸，就背起她一路朝沿着君山攀去。到了别院的时候，正巧撞见宁圆那丫头出来，见我背着青子，低呼了一声，忙奔了过来，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瞪了我一眼，道：“女尊大人怎么了？”

    “别吵。”我也没空给她解释，背着青子就去了小楼。宁圆那小丫头也跟了过来，怒道：“你这人就是不让人省心，要是女尊大人有什么事，看我饶不饶你！”

    我也不去跟小姑娘争执，背着青子就上了楼，将她放到床上，又拉了被子给她盖上。

    宁圆当即就盯着我，问我究竟出了什么事。我见青子依旧在熟睡，就把那丫头拉了出来，到客厅把事情给说了。

    宁圆皱了眉头，道：“你这人就是爱惹麻烦！”气乎乎地瞪了我一眼。

    我也不与她多说，下楼去做了一些热粥。等上来的时候，青子还是沉睡未醒。我在她床前守着，探了探她额头，好歹是暖和了一些，只是她这一睡，却是绵长。

    我心中隐隐觉着有些不安，也不知青子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治了阿紫。

    在她房中又守了一阵，只听楼下有人叫了几声，听出是宁缺那丫头的声音。我下楼一看，就见那丫头拿着一卷册子站在门口。

    她见了我，也没什么好脸色，问道：“女尊大人醒了么？”

    我摇摇头。宁缺皱了眉头，冲我瞪了一眼，跺了跺脚，就要离开。我把她叫住，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

    宁缺举了举手中的册子，道：“这是下面报上来的消息，要女尊大人处置。”

    我看青子的情形，怕是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道：“能不能让我看看？”

    宁缺横了我一眼，半晌才道：“你自然是能看。”把册子递了过来。

    我接过翻开看了一阵，只见里头都是记录得当前各门派或者各地发生的一些事情，林林总总，极为繁杂。只瞧得一阵，就觉得有些眼花缭乱。青子每日要处理这些东西，实在是累得很。

    宁缺那丫头就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我瞧了一阵，一时间也理不出什么头绪，就道：“你看过没？”

    宁缺冷冷地道：“我自然是看过。”

    “那就说说看。”

    宁缺双眼一圆，大概是很有些气恼，但也没拒绝，随即把她记在心中的东西说了一遍。不得不说，她这一番说下来，倒是条理清晰，听得就分明多了。目前的情形似乎极为糟糕，世间流言蜚语，纷纷把矛头指向了别院。虽说如今看似风平浪静，但只要一个由头，恐怕就会掀起滔天大浪。

    我听了一阵，就问：“当前有什么事最是棘手？”

    宁缺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道：“就你最棘手！”

    我有些哭笑不得，但也不至于去跟小姑娘吵嘴。过了一阵，才听她道：“屈漫的事最棘手。”

    我听得心里一动，心想骚包脸又出什么事了。说起来，我到昆仑别院这两次，还真都没见到这人。

    仔细一问，才知道骚包脸真惹大麻烦了。如今都在传说这小子是恶贯满盈的淫贼，在作恶时被人发现，此时被天师道和茅山派的弟子围困了起来，生死不明。

    我一听，心想怎么又招惹出这些事了？心中只觉得有些蹊跷，就仔细询问其中详情。宁缺冷冷地哼了一声，道：“都是些惹祸精！”听她这口气，怕是把我也给带进去了。

    听她说了，才知道这骚包脸本是被派了暗中调查阴阳阁的，谁知阴阳阁还没半点头绪，反倒是先闹出了这事。

    我再问了几句，也问不出其他更多的。只不过这骚包脸被困的所在，却是个熟悉的老地方，就在仙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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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 驰援

    我拿着那卷册子翻了翻，心里琢磨了一阵，就听宁缺那丫头不耐烦地道：“我先走了，等女尊大人醒了再来。【最新章节阅读.】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说罢，没等我应声，径自扭身就去了。这两个丫头片子，脾气倒是比青子还大。

    我拿了册子回了青子房中，见她还在沉睡，就拖了张椅子，在她床边坐了。一页一页地翻看手中的册子。其中大小事务，关系错综复杂，千丝万缕，这还只是一天的，就瞧得我脑袋有些发疼，也不知青子平日里都是怎么处理的。

    到了临近傍晚的时候，宁缺那丫头又来了，听我说青子还没醒，不由得就皱了一张小脸，瞪了我一眼，愈发没什么好脸色。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我把她叫住：“你要怎样？”

    宁缺道：“要你管！”隔了一阵，还是说了。虽说她对骚包脸很是不待见，但好歹也是昆仑府的人，她是准备带了人去仙女山接应。

    我看了她一眼。就说：“不许去。”

    那小丫头片子眼睛一圆，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我打断：“你家女尊大人说的。”

    她送来的这卷册子，我翻来翻去，其他没看出什么来，只看出如今别院的处境实在是不好，原本就已经被流言蜚语所淹没，就像躺在火山口一般，只要一个苗头，恐怕就得被席卷而来的岩浆吞没。

    骚包脸这事，出得实在太过蹊跷，说不定就是针对昆仑府的。要是现在真去了人，怕是正好合了对方心意。反正那家伙皮糙肉厚，一时半会儿应该死不了。

    宁缺那丫头瞪了我好几眼，但我把青子搬出来，她也没辙，就气鼓鼓地走了。

    我回到房间，继续守在青子床前。一直到了后半夜，青子才睡醒了过来。我忙从椅子上爬起，心中欢喜不已，道：“你这一觉睡得可真长。”见她脸上还带着一丝红晕，有些睡意朦胧，其他却没什么太大的异常，不由稍稍放了些心。

    就下楼进了厨房，准备做些热粥。之前煮的早就冷了。做好之后，原本想送上去的，不过她倒是先下来了。我盛了一碗粥端了过去，看着她喝了几口。

    我见她眉目间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气色却是好一些了，就问：“手还凉不凉了？”

    青子冲我瞧了一眼，道：“你怎么知道？”

    我赶紧埋头喝粥，不敢再接话。过了一阵，等她把粥喝完了，就把之前宁缺来报的事说了一遍，又说见她没醒，就拿主意没让他们去人。

    青子“嗯”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只是拿了那卷册子翻看。

    我把碗筷收了，道：“那边我去。”昆仑府是最好不要派人去了，我去就没什么关系，反正我跟骚包脸的名声也差不多，都是两个大淫贼，也不怕他们拿我做文章。

    青子把一卷册子瞧得完了，才道：“你想去就去，什么时候需要来问过我了。”起身就回了楼上。

    等我把东西收拾好，回到楼上，青子已经回了房。这下子我可不敢再擅自进她的睡房，不然保管被她打断了狗腿。回到自己房中那根麻绳上睡下，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杂念纷飞。

    第二天等我起来的时候，青子已经在书房看书。我过去趴在桌上盯着她瞧了一阵，见她气色不错，并没有太大的异样，总算是稍稍心安。心想也许是我多虑了，自己吓自己。

    吃过早饭，又把家中收拾妥当之后，就离开了别院。从岳阳城出来，顺路还是先去了方老先生那边一趟。

    一进门，正好遇着顾思寒，一起到了阿紫房中，方老先生和那位平姑姑真好都在。那方老先生正在给阿紫检查，脸上乐呵呵的，显然心情极好。

    见我过来。方老先生一把抓过我，说是这次多亏了陆xiǎo jiě，连着说了好一阵子。我去看了小姑娘，见她正在熟睡之中，气色却是极好，肤色晶莹，白中透着红润。

    方老先生连声夸赞昆仑府的医术实在是神乎其神。听他说，阿紫年幼之时就被葬气所伤，虽然刚好遇到我和死人脸，险险救回一条命。但还是落下了病根，身子骨虚弱，怕是在寿数方面也有影响。但这次被青子这一治，不仅把命救了回来，甚至连以前落下的病根也一齐消除了。等小姑娘恢复之后，身子只会更加安康。

    我听了，心中也是欢喜，但想到青子无端端地睡了那么久，总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见阿紫无恙，我也就不再耽搁，就跟几人告辞，准备赶去拉那骚包脸一把。那平姑姑瞧了我一眼，微微一笑，道：“小景，你可是要去仙女山？”

    我吃了一惊，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顾思寒道：“我也听说了，那家伙又犯在道门手里了。”

    我当着他们，也就不隐瞒。

    顾思寒朝我道：“那家伙真是爱惹麻烦。你等我一下，我收拾收拾东西，跟你一起去看看。”说着。就进了屋。

    我也没拦他，这次去仙女山，也不知会遇上什么，有他同行自然是好。只是没想到，除了他之外，那位平姑姑也要求同去。

    “有我在，你们可能会少很多麻烦。”平姑姑笑道。

    我始终看不透这女人，只觉得她绝不会只是一个普通大夫那么简单。不过她这样坚持，我也不好推托，于是最终三人一起上了路。

    出门不久，那位平姑姑就露了一手，将我俩的容貌更改，又换了一身衣服，混入了她的医队之中。我瞧她易容的手法，比起莫婆婆所教的。还要精妙一些。再跟医队其他人混在一起，倒是谁也认不出来。

    我对这人的身份越发好奇起来，这走了一路，就暗中观察了一路，却也看不出什么来。

    不过有这医队做掩护。这一路过去，倒是颇为顺当。沿途也不时有些消息传过来，有说那淫贼已经在仙女山被诛杀了的，也有说那淫贼已经逃走不知所踪的，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也不知谁真谁假。

    我始终还惦念着冯宗主那群人的去向，想着之后会不会有什么新的消息传出，毕竟他跟三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最终还是音讯全无，我一颗心悬在那里，却也是无计可施。

    到了宜昌之后。那平姑姑在当地找了个旅店，我们一整队人就在里头住宿了一夜。众人吃饭的时候，那平姑姑却出去了一趟。等我们饭都吃完了，这才从外头回来。

    当夜，那平姑姑就把我跟顾思寒叫到了房中。等我二人坐定了，那平姑姑就说道：“你们那个朋友应该还被困在山里头。”

    我吃了一惊，就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那平姑姑呵呵笑了一声，道：“我们做大夫的，自然也有我们门路。”她话虽这么说，我却是有些不信。

    那平姑姑接着道：“天师道这次总共来了有二十七个门人。领头的是个叫陈守一的。至于茅山派，来了十人，领头的是个叫范林的。”

    我听得一阵惊愕，与顾思寒对视了一眼，也不知这女人究竟是哪儿来的这消息，竟然连人数都报得清清楚楚，就不知道是真是假。

    只听顾思寒道：“那陈守一，好像是跟我师父他们是同辈的，是张师伯的一个师弟。”至于茅山派那个范林，他也不认识。

    不过听那平姑姑描述了一番相貌，听说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我就不由得想起当日与杨义一道去了桐宫的那个人，八成就是他。

    我将信将疑地看了那平姑姑一眼，道：“那里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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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 乔家

    听我这么一问，那平姑姑笑了笑，道：“你们那姓屈的朋友，应该被困在乱石谷里头。【最新章节阅读.】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我虽来过仙女山，但一听乱石谷这个名字，却很是陌生，顾思寒就更是不清楚。只听那平姑姑道：“就在鱼骨庙附近。”然后将那乱石谷的地形描述了一遍。

    我听得仔细，这才记了起来。似乎之前跟骚包脸在仙女山逃亡的时候，的确是经过这么个山谷，跟这乱石谷有些相似。我之前还在怀疑，天师道和茅山派这加起来，也就数十人，按说以骚包脸的本事，应该能逃得出来。如果是在这乱石谷中，那可就两说了。

    那地方格局封闭，里头乱石如林，要是被两派布置了阵法，还真有些麻烦。

    就听平姑姑道：“这事儿啊，说来还有些蹊跷。这乱石谷里头本住了一户人家。也就在几天前，这家人一夜之间死了个干净。”

    我听得皱眉，就听顾思寒问道：“怎么个死法？”

    平姑姑道：“说到这死法，还真有些怪异。”听她说，这一家人死的时候都是弓着个身子，缩得活像一只虾米。不过这其中也有几个是例外的，据说浑身发黑发青，青筋暴跳，面目狰狞，更有几个女眷一丝不挂地卧在地上，身上全是抓痕，死状凄惨。

    我听得有些古怪，这平姑姑说得也太过细致了一些，犹如亲见一般，也不知她从哪里打听来的。

    我瞧了一眼顾思寒，见他也是颇有疑虑。隔了一会儿，听他问道：“这乱石谷如此荒僻，什么人会住在那？”这也是我想问的，在我印象中，那乱石谷已经是在仙女山的深处。怎么还有人住在那。而且听平姑姑说起来，这户人家人口众多，并不像是一般的山民。

    那平姑姑笑了笑，道：“听说这栋宅子是一年前开始盖的，后来就一直是两个老人在里头管着。也是到了最近，这主人家才搬了进来，没想就出了这档子事。”

    我听得怪怪的，就问那户人家姓什么。

    平姑姑想了想，道：“好像是户姓乔的人家。”

    我听到“姓乔”，心里没来由的就是一跳，当即就想起了乔慧儿他们一家子。当初那乔家就是在丹桂岭荒僻之地弄了栋宅子，倒是跟这户人家有着相同的癖好。如果真是那个乔家，这事情就更是复杂了。

    再下去，平姑姑也说不出更多的东西，再说了几句，我和顾思寒就离了她的房间。到没人处，顾思寒就道：“这位平姑姑很不简单啊。”

    “可不是。”我接了一句。这女人看着普普通通，但是从她此番行事来看，处处透着蹊跷。

    又聊了一阵，两人就各自回房歇息。这一夜倒是没发生什么事。第二天一早。我们原本立即就要动身赶去仙女山，却被平姑姑拦了，说是在旅店里歇息一阵再说。我和顾思寒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她又是打得什么算盘。索性就耐着性子在旅店里窝了大半天，静观其变。

    等过了午后，平姑姑就带着我俩出门，而医队中剩下的一干人则是两人为伍，去了另外的方向。我和顾思寒看在眼里，也没有去问什么。

    路上走得很慢，三人不像赶路，倒像是来游山玩水似的。一路晃晃悠悠地过去，等到了仙女山脚下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风也大了起来。倒是没见到茅山派和天师道弟子的影子，大约都聚集在仙女山深处。

    平姑姑在附近找了一处遮风的山洞，就带着我俩躲了进去，然后就慢条斯理地找了些柴，生了个火堆。烤了馒头，分别递给我俩

    “不用急，吃饱了再说。”平姑姑笑道。

    我虽然瞧得生疑，但也忍住没说什么，吃着馒头，一边琢磨着事情。冬天的夜来得很快，不一会儿外头就全黑了下来，山中风又大，寒风凛冽。

    我们三人就一直在洞中呆着，平姑姑则是闭了眼睛养神。我估摸着，大约是过了半夜，平姑姑才突然睁开眼睛，说了句“咱们走”。随即就起了身。

    我和顾思寒对视一眼，起来将火堆灭掉，跟着她出了山洞。紧接着，三人就迎着呼啸的寒风。沿着山路蜿蜒而上。这白天还是个大晴天，到了晚上却是阴云密布，连一丝星光也看不到，山中漆黑一团，但那平姑姑走在前头，却是如履平地。

    显然她也是炼有夜眼的，能在夜间视物。而且看她的衣着颇为单薄，但在这寒风之中，却是丝毫没有惧冷之意，这也不是寻常大夫能做到的。

    三人默默地再行了好一阵，途中的有些地方就有些眼熟起来，当初我跟骚包脸就是从这边一路逃亡了下来的。如果我记忆不错。应该再转过两个山角，前头就是乱石谷了。

    顾思寒说了一句：“平姑姑，咱们就这样上去？”他的意思我明白，咱们是来救人的。难道就这样直直地闯进去不成。

    就见那平姑姑回头看了我们二人一眼，笑道：“这路就那么一条，难道咱们还能飞进去不成？”说罢，就继续朝前走去。

    我看了顾思寒一眼，两人都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沉住气，继续走下去。

    再穿过一片林子。前头就出现了一个谷地，里头乱石林立，在黑夜中，看着犹如一个巨大的坟场。

    到了此时，那平姑姑终于放缓了脚步。我仔细地打量着周遭的地形，喊了声“停”。平姑姑和顾思寒都停下来看我。

    “前头布有禁制。”我指了指前方。这乱石谷的周遭，设了好几层的阵法，应该是天师道和茅山派做的布置。

    平姑姑点了点头。朝着前头打量了一阵，道：“那小景，你来带路。”

    我刚才仔细看过，那些阵法虽然有些繁杂，但我想绕过，还是不成什么问题，只是难道就真这样直接闯进去？

    见那平姑姑面含微笑，神情看不出什么异常，就说了声“好”。往前几步，领着两人朝乱石谷中行去。边走边推演计算这谷外的层层禁制，避开紧要之处，一路上倒也是顺当。

    再行得一阵，就已经入了谷中，只听那平姑姑道：“禁术高明。”

    我没来得及接话，突然心中一动，低声说了句“有人来了”，就欲带着二人藏匿到一边。但那平姑姑却是不动，说了句“无妨”，反而继续朝前行去。

    我和顾思寒迟疑了一下，就见前头有人喝了一声：“什么人？”随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就见一行数人朝这边奔了过来。

    来到近处，是三个人，从衣着上看，是天师道的弟子。

    “你们是什么人？”三名弟子当即神色警觉地将我们三人围住。

    平姑姑笑道：“我们是大夫。”

    其中一个弟子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们几眼，道：“大夫？深更半夜的来这里干什么？”

    平姑姑笑道：“那你们又在这里干什么？”

    那弟子，道：“我们在这儿自然是有事！”皱了眉头，喝问了一声，“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按照常理，这谷外层层禁制，普通人是进不来的。

    那平姑姑却是不急不躁，道：“我们自然就是这样走着进来的。”

    我在一旁瞧着，也不知道这女人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事到如今，反正再想隐藏行迹也已经晚了，索性就冷眼旁观，静观其变。

    那天师道弟子显然也是被平姑姑挑起了几分火气，正要发作，就听平姑姑笑道：“陈守一是你师父还是师叔？”

    那弟子听得愣了一下，冲着平姑姑上上下下瞅了一阵，道：“那是我陈师伯。您是？”

    就听平姑姑道：“带我去见你师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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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故友

    那弟子脸上惊疑不定，只是冲着我们三人猛瞧。就听平姑姑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带路？”

    那弟子迟疑了一阵，道：“三位请随我们来。”在前引路，而其他两名天师道弟子则是转到了我们身后，想来是在后头盯着。

    我冲顾思寒瞧了一眼，他跟着微微摇了摇头，显然他也摸不清状况。我看着这平姑姑的背影，心想难道她是想浑水摸鱼，先混进去再说？

    这一路行去，不时就能见到在黑暗中穿行的天师道弟子，身影倏忽出现，倏忽消失。

    再走得不久，就见到了一座宅院，掩在一片石林之后。那弟子领着我们到了门口，就见门两侧各守着一名弟子，喊了声“师兄”，又瞧了我们几眼，目露疑惑之色。

    那领路的弟子问道：“师伯在不在里头？”听那守门弟子应了声再，那弟子就领着我们一路进了宅子。

    我朝四周打量了一阵，这宅院虽然不是太大，但格局颇为讲究，而且很明显是结合了阴阳五行，绝不可能是普通人家的宅院。

    其中一个房间亮着灯，那弟子来到门口，叫了声“师伯”。只听里头传来几声咳嗽，有个声音应了一声，听起来颇有些苍老。不一会儿，就见房门被打开，开门的是个年轻弟子，道：“是师兄啊，什么事？”随即就看到了我们，疑惑道，“这几位是？”

    那领路弟子朝我们指了指，道：“这几位要见陈师伯。”

    就听里头那个有些苍老的声音道：“是谁要见我，进来罢。”

    那弟子应了一声，领了我们进去。一进门，就见一名头发灰白的老人端坐桌前，正专心致志地提笔写着什么，不时捂嘴咳嗽几声。想必他就是那个陈守一。

    几名弟子进了屋，默立在一旁，也不敢打搅他。

    我看了一眼平姑姑，见她往那里一站，面含微笑，也正自打量着那伏案疾书的老人，全无紧张之色，不由得暗中称奇，心想难道她还真与这陈守一有旧。

    过了一阵，那老人终于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像是醒悟过来，抬眼看了过来。目光在平姑姑身上停了一下，似乎有几分错愕，随即站了起来，爬满皱纹的脸上带了欢喜。

    就听平姑姑道：“咱们也有几年不见了，你这咳嗽怎么还是不好？”

    那陈守一笑道：“都是老毛病了，你怎么来了？”说着又是咳了几声。

    平姑姑道：“来，我替你看看。”说着就走了过去，在陈守一手腕上搭了一搭。

    陈守一笑道：“看不看都一样，总归是死不了。”

    平姑姑诊了一会儿脉，就皱了眉头，道：“你这病是越来越重了，平时是怎么调理的？”语气中颇有嗔怪之意。

    陈守一呵呵笑了一声。我在旁边瞧得颇位意外，看二人的模样，还真是老相识，而且恐怕交情还不浅。

    平姑姑哼了一声，道：“等会儿我给你写几个药方，你记得用。”回头看了房中几名弟子一眼，道，“你们谁是这老东西的徒弟？”

    她这番话一出口，直接把陈守一给骂成老东西了，几个天师道弟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应声。过了好一阵子，那之前给我们开门的年轻人才支支吾吾了一阵，道：“我……我是……”

    平姑姑瞧了他一眼，道：“以后要见你师父熬夜，你就直接把他的纸笔给没收了！”

    那弟子呐呐地支吾了几声，又哪里敢说什么。

    陈守一那老头呵呵笑了几声，道：“你就别为难我这徒儿了。”

    平姑姑斜了他一眼，道：“真不知你收这样的徒弟有什么用，一点胆色都没有。”

    陈守一呵呵笑了几声，却不与她争辩。平姑姑哼了一声，朝我和顾思寒一指，道：“你瞧我这两个徒儿，比起你这些弟子，可是强多了。”

    我没想到这女人突然就把话头给引到了我俩身上，就见那陈守一的目光倏忽扫了过来。这老头子虽然看着病恹恹的，眼睛也没什么神采，但被这目光一扫到，却是心头微惊。

    我虽不知那女人打得什么算盘，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演了下去，忙欠身行礼，道：“见过陈师伯。”那边顾思寒见机也是快，几乎是跟我同时喊出这样一句话。

    那陈守一盯着我们二人看了一眼，笑道：“不必多礼。”点了点头，随即又道，“两位的易容术也是不错。”

    我和顾思寒在来之前就被平姑姑改了容貌。虽说她的手法极为精妙，但毕竟还是有迹可循，比不得画皮这种奇术，在陈守一这种目光如炬的高手面前，还是隐瞒不住的。

    就听平姑姑笑道：“这可是我的手艺，这两小子还差着远呢。”

    陈守一呵呵笑了一声，道：“你当年就喜欢易了容到处走，如今你徒弟倒是也学了你个十足十。”说到这里，捂这嘴又是一阵咳嗽。

    平姑姑过去搀了他到椅子上坐下，嗔怪地道：“你这老东西，都病成这样了，还东跑西跑干什么？”

    陈守一那弟子也算颇有眼色，忙又去端了把椅子过来，给平姑姑坐。

    陈守一笑了一声，道：“多事之秋，我这把老骨头能操劳一天，就多操劳一天。”冲那领着我们进来的三名弟子挥了挥手，道，“你们下去吧，盯得仔细些。”

    那三名弟子应了一声，就退了出去。我和顾思寒，还有陈老头的那名弟子，则是在旁侍立着。

    平姑姑道：“瞧你都多大年纪了，还不服老。我看你这徒弟也还不错，就是胆子小了些。以后这些事，就让他们年轻人去做。”

    陈守一笑着摇了摇头，道：“你说的也是。”随即又是低头一阵咳嗽。平姑姑给他拍着后背。

    陈守一抬起头来，喘了一口气，笑道：“老毛病而已。对了，你们怎么到了这儿？”平姑姑道：“老毛病更得注意。我原本是带了两个徒弟出来历练历练，路过宜昌，听说你在这儿捉妖收鬼，就正好过来瞧瞧。”

    陈守一笑道：“你这消息还真是灵通，不过这回我们要捉的，怕不是什么妖邪鬼怪。”

    平姑姑“哦”了一声，道：“你个龙虎山法师，不捉鬼驱邪，难道改行了不成？”

    陈守一叹了口气，道：“有时候人可比鬼怪祸害更烈。”

    平姑姑皱了皱眉头，道：“是出了什么事儿？”

    陈守一咳嗽了一阵，道：“这栋房子里头的住户，全被人杀得干干净净。”

    平姑姑道：“这事儿我也听说了。据说这些人死状奇异诡谲，难道不是什么邪祟所为？”

    陈守一笑了一声，道：“你这人好奇心还是跟年轻时一般重。这些人死得的确蹊跷，乍看起来颇有些像是邪祟作怪。不过现在那凶手我们已经找着了，怕是用了什么歹毒的奇门邪术。”

    平姑姑“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那究竟是谁下的这狠手？”

    陈守一皱了眉头，冷哼了一声，道：“是个叫屈漫的，年纪不大，心肠倒是歹毒。”

    平姑姑道：“屈漫，这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旋即恍然大悟道，“这人不就是之前被你们龙虎山通缉的那人？就是这个屈漫吧，说是个淫贼？”

    陈守一咳嗽了一阵，道：“就是他。”

    平姑姑道：“我听说，这事原本是个误会？当日茅山派的虞玄机曾经亲自上龙虎山解释过此事。”

    陈守一点头道：“这事我原本也不太清楚。不过对于虞玄机的人品，我向来还是敬重的，只是没想……”说着，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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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验尸

    我在旁听了一阵，不由看了一眼顾思寒，这小子正好也转过头来，两人交换了下眼神，大约他也是越看越蹊跷，只觉得这平姑姑还真是让人看不清路数。

    正想着，就听平姑姑问道：“那淫贼可捉住了？”

    陈守一道：“这人生性恶毒，身手倒是极佳，如今还藏匿在这乱石谷中，不过也躲不了多久。”

    平姑姑道：“这就好。”过了一阵，笑道，“你是你这老东西神通广大，那淫贼在这荒郊野地作恶，都被你给撞了个正着。”

    我虽对这女人始终抱有戒心，但听她问出这句话，还是在心里头暗赞了一声。这也正是我之前一直怀疑的地方。这乱石谷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这一大堆道门弟子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就听陈守一叹了一声，道：“这事说来也是巧。”

    原来这陈守一等人原本是路过宜昌，本想在当地住宿一晚，第二天就离开的。谁知在住店的时候，有人看出他们是法师，就央求着他们去给驱邪。当时陈守一也没当回事，就派了个弟子过去看看。

    那弟子过去看了之后，发现那病人左肩之上破了个洞，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而入。这伤口发黑，流出来的尽是黑血。虽说还有呼吸，但整个人都已经发僵了，神志也是不清，只是喊着“有鬼，有鬼”。

    那弟子也瞧不出是什么问题，就回来告知了陈守一。陈守一去看过之后，也只是看出这人身上阴煞之气深重，但也没弄明白究竟是出了什么状况。问过那病人家属之后，得知这人是在仙女山脚下被人发现的。

    这陈守一也是个执拗的，当即觉也不睡了，带了几名弟子就上了仙女山。这一路搜查了上去，倒也没发现什么异状，阴阳两气也属于正常。一群人在山上晃悠了大半天，到了后半夜，也没查出什么线索。

    陈守一身子本就不太好，这一折腾下来，咳嗽个不停。几名弟子担心他，就想找个地方先歇息歇息。正巧当中有个弟子，说是他家在这山里头有栋房子，就离这儿不远，正好过去住一晚。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心中一跳。就听陈守一叹了一声，道：“谁知刚进家门，就见到了这种惨事。那凶徒正好被我们撞个正着。哎，我这老骨头也是不如当年了，居然没能把他一举擒下，反让他逃了出去。”

    我听得心中异样，一个念头在脑海中转来转去。这时候，就听平姑姑叹了一声，说：“那弟子见到这种惨事，怕也是伤心得很。”过了一阵，又道，“听说这户人家姓乔，你那弟子也是这乔家人罢？”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陈守一，只见老头点了点头，道：“我那弟子就是这乔家的闺女，名叫慧儿。”说着叹息了一声。

    我听得心头一紧，没想这事还真是巧到了极处，居然果真就是那个乔家。听这陈老头说起来，原来那乔慧儿也入了天师道，大概是因为她那情郎陈俊生的关系。

    只听平姑姑道：“这小姑娘也是可怜。”跟着叹了一声，紧接着又道，“听说这家人死得怪异，我这两个徒儿好奇心重，就撺掇着我来瞧瞧。”朝我们看了一眼。

    那陈老头失笑道：“怕是你好奇心重罢。不过这些人的死法的确蹊跷，你医术高明，正好帮我来一起瞧瞧。”说着，就起了身，冲他那弟子招呼了一声。

    那弟子当即去开了门，平姑姑搀着那陈老头，一边说着话，当先出了门。我和顾思寒两人，跟着那弟子一道出去，跟在二人后头。路上一问，才知这年轻弟子名叫林元。

    一路转过几个弯，就到了一个房间门前。那林元低声说道：“现在尸体都已经收拾了，放在里头。”说话间，那陈老头与平姑姑已经推门进了房中。

    我们三人紧随其后。一进门，就见里头陈列着一排排的尸体，用裹尸布包着，粗粗一看，不下十数具，只闻到一股子尸臭味，夹杂着淡淡的腥气。

    “死了这么多人，真是作孽。”平姑姑叹了一声，朝我俩招了招手，“你俩过来瞧瞧。”

    我和顾思寒应了一声，赶紧的过去。就听平姑姑道：“我这两个徒弟啊，学得还算不错的。”陈老头呵呵笑了一声，道：“名师出高徒。”

    我在第一具尸体旁蹲了下来，掀开裹尸布，那股子怪异的腥气就越发明显起来，夹杂着尸臭味直钻入鼻。我见顾思寒皱了皱眉头，心中暗笑，知道他还不适应这种场合。仔细瞧去，就见这人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体格健壮，孔武有力。

    只是如今这一张脸却是变成了青黑色，皮下隐隐可见蚯蚓一般的纹路虬结在一起，而且双目圆睁，神情狰狞，瞧着尤为恐怖。

    那林元也跟着我们蹲在一边，说道：“这人是乔家的护卫，身上也找不到什么致命的伤口，八成是中了什么邪门法术。”

    我仔细端详了一阵这人的面相，从包中取了一双缠尸手套戴上。那林元笑道：“哟，准备得倒是齐全。”

    我笑了笑，翻开那汉子的眼皮。见这人的瞳孔有些收缩，大约只有平时的一半大小，而且瞳孔中间，隐约可见到几点血斑。

    紧接着就检查了这人的口鼻耳朵，并没有发现溢血，也没有其他什么异物。

    我微觉有些怪异，将这人身上的衣物全部除了下来，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的确如这林元所说，这人身上找不到什么伤口，只有膝盖上破了一块皮，显然是摔倒的时候磕下的。

    林元笑道：“怎么样，我说得不错罢？这人应该是被某种法术伤了筋骨，你瞧这纹路。”

    我琢磨了一阵，贴到那汉子面上，仔细地闻了闻。从他额头开始，一寸一寸，一路闻到头颈处。抬起头来，见顾思寒和那林元脸色都有些不好，看着我，就像看一头怪事似的。我心里头笑了笑，这种事情，对于我来说自然稀松平常。

    伸手掰开那汉子的嘴巴，伸了手指进去，在里头仔细地探了数遍，把手拔了出来，道：“伤口在这人嘴里，应该是被什么东西从口而入，向上贯穿了脑颅。”

    那林元不太相信地道：“在嘴里？不太可能罢？”

    我瞧了他一眼，笑了笑道：“你伸手进去摸摸看就知道了，不过那伤口很细，不太容易发现。”

    那林元脸色变了变，道：“还是算了。”

    只听那陈老头笑道：“你瞧我这徒弟，跟你的弟子是没法比咯。”

    平姑姑跟着笑了一声，道：“我这徒弟自幼随我学医，死人见得多了去了，这方面自然胆子要大些。要论起捉鬼的本事，那就比不得你门下弟子了。”

    那陈老头呵呵笑了笑，朝我道：“既然是被贯穿了脑颅，照理说耳鼻中都应该溢血才对，这是不是有些说不通？”

    这照常理来说，的确是有些不太合理。只是我从这汉子嘴里找到伤口之后，再加上那股子怪异的腥气，我立时就想到了乔家另一个闺女，那位失踪已久的乔甜儿。

    只不过当初在乔家的时候，我听阿紫那小姑娘跟我仔细说过海母阴胎，但从这人的症状看，有些似是而非。

    我心中转念，却没有把这猜测给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道：“我也有些想不通。”

    随即就去检查第二具尸体。这尸体与之前那具极其相似，但在他口中我却并没有摸出伤口。最后还是在他左耳之中发现了异样，这人应当是从耳中被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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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 邪祟

    看到第三具尸体的时候，我不由得一呆。这还是个老熟人，只有五十来岁，但满头都是灰白头发，即使已经死了，还是一脸愁苦之色，正是那个喜欢玩核桃的周先生。当日在仙女山一别，差不多一年有余，没想再见时，这人已经是具冷冰冰的尸体。

    这周先生的死状却是与其他几人都不同，这人身上虽然也泛着暗青色，但皮下并没有生出那种可怖的细纹。口鼻耳朵之中都有血丝溢出，瞳孔微微放大，有渗出血点。再仔细检查了一番，就发现这人真正的死因，应当是心窍爆裂而死。

    我虽觉有些蹊跷，但一时间也看不出更多的。再往后看，接下来的几具尸体有老有小，肤色却是正常，不像之前几人那么可怖。身上也瞧不出什么伤，但死的时候全都是弓着个背，肩膀高耸，身子蜷缩着，这乍一看，还真像是一只虾米。

    我看来看去，也只能瞧出这些人似乎是死于经脉萎缩，以至于身子像这样缩了起来，但至于伤口，却是没有找到，也看不出是中了哪门法术。

    林元在旁边道：“是不是越看越是奇怪？”

    我“嗯”了一声，继续往下看去，中间又见到几张熟悉的脸孔，以前在乔家的时候见过，还有些印象。这些人尽都是死于经脉萎缩，脸上却也没有太多的痛苦之色，显得呆板呆滞。

    再剩下的，就是三个年轻女子，掀开裹尸布，就见三人都是赤身**。听林元说，他们闯进来的时候，这三人就是裸身倒毙在地，因此也就用裹尸布这样盖了。

    仔细查验了一番，就见这三人身上同样没有什么大的致命伤，但是全身都出现了诡异的血痕裂纹，一丝一丝的，瞧着就像个泥塑的人像，在太阳底下暴晒得寸寸干裂。几人的双眼都是睁得大大的，瞳孔反缩成米粒大小，神情惊惧狰狞，形容尤其可怖。

    “那淫贼真是丧尽天良！”那林元狠狠地骂了一声，“难怪明空师兄他们一提到这淫贼，总是咬牙切齿，这人实在是太恶毒了！”

    我还从来没遇到过像这样的尸体，再仔细勘验了一阵，发现这三名女子的血肉变得又干又脆，稍稍一用力，就碎成了粉末，掉落下来。只听那林元在耳边叨咕叨咕：“这样看来，那姓陆的小子也好不到哪去，一丘之貉，以后别让我看见！”

    我不由得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道：“这看着也不像是人干的事。”我的意思是很有可能是邪祟作怪。

    只见那林元一拍大腿，咬牙道：“我看也是，那姓屈的和姓陆的两个淫贼，就不能算是个人！”

    我心里暗骂了一句，也不去理会他。将尸体重新盖好裹尸布，起身朝平姑姑和陈老头道：“这些人死状怪异，看着不像是人为。”

    那陈老头“哦”了一声，一双老眼在我身上打量了一阵，笑道：“那你认为如何？”

    我斟酌了一番，道：“应当是有邪祟为祸。”

    陈老头道：“为何这么说？”

    我其实也拿不出什么真凭实据，只是道：“凭经验。”

    陈老头呵呵笑了一声，朝平姑姑道：“你这徒弟倒是很自信。”

    平姑姑笑道：“也是平日里被我惯的。不过当真说起来，我这徒弟虽然医术方面还差些火候，不过这验尸方面么，还是有些造诣的。”

    陈老头点点头，道：“的确是不错。”不过说到这里，沉吟了一阵，却也没再发表什么看法。也不知道他是认同还是不认同。

    倒是那林元，一脸的不服气，道：“这明明就是那淫贼干的，大家有目共睹！更何况我们天师道就是专门捉鬼驱邪的，是不是邪祟干的，一眼就能看出！当日我们进来时，屋中阴气水平稳定，也没见到什么邪煞之气，怎么会有邪祟？”

    我呵呵笑了一声，道：“天下邪祟那么多，咱们又见过多少？”在我很小的时候，三叔就教过我。天底下最为凶险的就是阴事，在世间露出的，往往都只是冰山一角，里头的邪祟怪异层出不穷，谁也不知道遇到的会是什么。就算天师道这些人一生以降妖除魔为己任，但终其一生，也顶多只能撞见极少的一部分邪异灵怪。

    就听顾思寒也插了句嘴：“我瞧着就像是邪祟所为。”

    那林元涨红了脸，道：“你们这是要替那淫贼开脱？”

    我呵呵了一声，没有接话。倒是那陈老头沉声喝了他一声：“胡说八道什么？”

    那林元被他一训，当即就低了头，显然对他这个师父还是十分敬重畏惧。

    “这些人都是死在一起的？”我问了一句。

    那林元虽然有些不太高兴，不过脾气倒还算好，指了指那周先生等三具颜色暗青，形容可怖的尸体道：“这三具是在一起的，躺在内院的一个房间里。至于这些个……”指了指那些身子弓得像虾米的，“这些都是在各自的房里睡觉的。”

    听林元说，他们是半夜后赶到宅子的，乔家人理应是都在卧房休息。只是这半夜三更的，周先生那三人衣着齐整的，又在一起干什么？

    “这三个呢？”我指了指那三名年轻女子。这三人都很年轻，应该也就二十来岁左右，从五官分辨，容貌应该颇为俊俏。

    林元道：“她们也是跟这几个一起被发现的，就躺在他们几人附近。”指了指周先生三人。

    我听得很是有些怪异，这三男三女六个人大半夜的死在一间房里头，而且三女浑身**，这着实有些蹊跷。

    那林元说着，又挠了挠头，道：“听师姐说，这两个女的，她没见过。”指了指其中两个女子。说罢，又补了一句，“我慧儿师姐就是这乔家的闺女。”

    我按着他所指的，重又掀开来看了一阵。林元道：“慧儿师姐说，这两人陌生的很，她从来没见过。”说到这里，又迟疑了一下，“不过慧儿师姐也说了，她离家有些日子了，说不定这两人是新来的下人。”

    这两女身上一丝不挂，也看不出打扮，根本无从分辨身份。

    顾思寒在旁说了一句：“这六个人是死在哪里，能不能带我们去瞧瞧？”

    林元冲他师父瞧了一眼。那陈老头朝平姑姑笑道：“你这两个徒弟果然与你脾气一模一样。走罢，就去瞧瞧。”

    平姑姑笑了一声，道：“你这把老骨头就别跟着去了，我陪你回房歇息，就让这三个小年轻自己去看。”

    陈老头呵呵笑道：“也好，也好。”就吩咐了一声，让林元带着我俩四处看看。

    等陈老头和平姑姑走后，林元就引着我们二人出门行去，进了内院，往前指了指，道：“就是这里。”

    我见这院子外头摆着几张石凳石椅，其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里头就一栋平房，也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这房门此时也没有关，只是虚掩着，推门进去，就见里头倒是颇为宽敞，靠墙竖着几个大木柜子，上头扣着锁。

    另外就还有几张木桌木凳。地上还残留着斑斑血迹和一些残屑，仔细看了看，应当是一些糅合了血肉的布片。

    除此之外，地上还掉着一盘铁链，链子已经断裂成数结，从端口来看，似乎是被巨力给硬生生撕扯开来的，端口参差不齐。地上还掉着一把三寸来长的短刀，刃上沾着一些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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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 石林

    顾思寒皱眉道：“这乔家是干什么的？”也难怪他会这么问。这屋子里头，看着倒像是个关人的囚牢。

    那林元在房中比了比，这人记忆倒是好，把周先生等六人死时的位置，一一标了出来。我和顾思寒在房中一寸一寸地勘察过去。这屋里头墙上地下，都与飞溅的血迹，瞧着触目惊心。

    那林元道：“你们不是当大夫的，倒是对这死人这么感兴趣。”

    我笑了笑道：“谁说当大夫的就不能对死人感兴趣了？”

    林元道：“反正我是没见过。”

    我打量着屋子，心中琢磨着，当日这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正想拉了那林元仔细问几句，就听前头传来几声大叫，跟着隐约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那林元脸色一变，叫了声：“出事了！”推门就奔了出去。

    我跟顾思寒立即也跟了上去，趁空就低声问了他一句：“怎么看？”

    顾思寒道：“那货这回怕是真遇上大麻烦了。”

    我也是有些忐忑，要说真只有天师道和茅山两派的人插手，我相信以骚包脸的本事，就算正面抵敌不过，与他们捉捉迷藏还是得心应手的。但从目前的情形来看，这事还真是不简单。

    这一路就直奔到前院，就见陈老头和平姑姑已经在了。刚走到近前，就见院外一行人直奔过来，有人连喊了几声“救命”。瞧衣着打扮，是三个天师道弟子，其中两人身后还背了人，正往这边疾奔。

    林元与两个守门的弟子立即迎了上去，把人给接了过来，飞奔到院中。

    平姑姑立即道：“把人平放在地上。”

    林元等人立即照做了。只见这两人都是脸色暗青，嘴唇呈绛紫色，身子不停地抽搐。

    “师父，快救救师兄！”一名天师道弟子扑到陈老头身边，拉住老头的胳膊，哭叫道。

    我听这声音耳熟，仔细瞧了一眼，才发现这名弟子是乔慧儿，只是脸上衣服上都是一道道的泥土灰尘，头发散乱，被汗水黏在一起，仓促之间竟没认出来。

    陈老头拍了拍乔慧儿的肩膀，与平姑姑一道俯身去看两名弟子。我靠近前去，鼻中只闻到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再仔细一瞧这两人的模样，就觉有几分眼熟，这才应该是被海母阴胎所伤的症状。

    就见平姑姑冲我招了招手：“徒弟，你来看看。”

    我心中虽有些疑虑，但也没说什么，过去蹲下身子给两人查看。着一番验看下来，心中就越发笃定了。这两人的症状与已死的周先生有些相似，但不尽相同。这两人才是被海母阴胎所伤，真正该有的症状。

    那乔慧儿哭道：“师伯，你……你们快救救师兄他们！”

    听几个天师道弟子说了，才知道他们在谷中被袭，这两个弟子是为了救乔慧儿才被伤的。

    我琢磨了一阵，取了一枚三棱针出来，照着阿紫当初所教的办法，被这二人行了一遍针。过得片刻，二人的气息已经稳定下来，脸上的青气也淡了些。

    乔慧儿等几名天师道弟子喜极而泣。那林元在我肩膀上一拍，感激道：“兄弟，这次多亏你了！”

    陈老头也是松了口气，冲我点了点头，旋即道：“慧儿，怎么回事？”

    乔慧儿脸上还带着泪花，哽咽道：“那石林里头有东西，我们……我们不小心就着了道。”

    林元咬牙道：“是不是那个姓屈的淫贼！”

    乔慧儿摇头道：“那东西速度好快，我们连他什么模样也没瞧清楚。还是两位师兄用了雷火符阵，才把那东西惊走的。”

    我心想，难道真是乔甜儿回来了？

    林元恨恨地道：“一定是那个可恶的淫贼！”

    那陈老头吩咐了一声，让人将两个弟子送进了屋中修养，沉吟了一阵，道：“慧儿，你伤得怎么样？”

    那乔慧儿抹了抹眼泪，道：“师父，我没事，我这就回去！”说着，就要跟两名弟子一道再回去石林。

    陈老头将她叫住，道：“为师与你们同去。”

    乔慧儿与林元等人闻言大急，道：“师父，您老身体不好，有我们去就行！”

    陈老头淡淡地道：“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但敲几颗钉还是可以的，你们又担心些什么？”

    几名天师道弟子都是大为着急，忙着劝阻。就听平姑姑笑道：“你这老东西，明知一把老骨头就别出来拖累别人了。我看你这些弟子就不错，这些事啊，就交给他们年轻人去做。”冲我跟顾思寒招了招手，“你俩也跟着一道去，帮衬帮衬。”

    我和顾思寒两人应了一声。

    平姑姑搀着陈老头的胳膊道：“这些年轻人总归是要多历练历练，总不能什么事都让你罩着。再说了，你是众弟子的主心骨，没你在这里坐镇，还不得乱了套。”

    那陈老头听得沉默不语。

    平姑姑笑道：“行啦，我陪你回房去歇歇，咱们多年不见，正好聊一聊。”

    那陈老头瞧了平姑姑一眼，笑道：“你说得也对，就让他们年轻人去折腾吧。”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嘱咐了众弟子几句，又朝他那徒弟林元招了招手，道，“你也跟着他们一块去。”

    那林元“啊”了一声，脸色就是一白。

    陈老头看了他一眼，道：“怎么了？”

    林元道：“没……没什么？”

    我站在一旁，见他的身子抖了一下。

    陈老头说罢，就跟平姑姑一道回了院中。与乔慧儿同来的两名男弟子伤势有些重，其中一个断了一处肋骨，两人都留下来处理伤口。

    乔慧儿虽然模样狼狈，倒是没受多少伤。今晚再见这姑娘，倒与当初所见的那个娇气又蛮横无理的乔家小姐完全不同，不知是因为全家遇害深受刺激，还是这陈老头教导有方，看着变化颇大。找了盆清水洗了把脸，又把头发给扎了，就道：“咱们走罢。”

    于是我跟顾思寒，还有林元乔慧儿四人一道，出了院子，赶往石林。

    这一路上都是疾行。待进得石林后，乔慧儿就放缓了脚步，道：“咱们小心些。”神情紧绷，听说话的声音，显是颇为紧张。

    我跟顾思寒应了一声，跟在她后头。倒是那林元，自打上了路，就一声不吭，只是东张西望。我瞧了他一眼，见他脸色煞白，身子微微发颤，就在他肩头拍了一下。

    这小子立即吓得尖叫了一声，差点没跳起来。

    “你干什么？”有些气急败坏。

    我打量了他一眼，道：“你们天师道弟子，不都是以捉鬼驱邪为己任的？”

    林元道：“那还用说，什么妖魔鬼怪到了我们手里，也得灰飞烟灭！”

    我呵呵笑了一声，道：“那你还怕成这样？”

    林元立即涨红了脸，怒道：“谁怕了！”

    “谁怕谁知道。”

    就听乔慧儿道：“这位师兄，你就别取笑他了。我这师弟啊，平时就跟着我师父修炼法术，也没怎么下过山，这次倒是头一次出来历练。”

    我听得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那林元涨红了脸，道：“师姐，你说这些干什么！我虽然是第一次下山，可论起法术，我也可是不差的。”

    乔慧儿瞪了他一眼，道：“就你厉害。”

    我把那林元拽了过来，又朝顾思寒道：“你走前面，让这小子走咱们中间。”

    顾思寒“嗯”了一声，朝前几步，我则落后几步。那林元有些着恼地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也没理他，打量了一眼四周，见这石林还真是名不虚传，到处都是乱石林立，有些横卧在地，有些笔直高耸，真如一片林海一般。听乔慧儿说，这石林后头还连着许多的洞穴，进去之后跟迷宫似的，所以寻起人来，也是极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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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 裂纹

    在石林里头行了一阵，四周寂静无声，这林中都是些石头，也没树木，只有地上长些稀稀拉拉的野草，在冬日里，也是枯黄枯黄的。

    这一路进去，也没碰上一个天师道弟子。顾思寒叫住乔慧儿：“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乔慧儿道：“这石林很大，我们那些师兄弟都是几人为伍，一时遇不上也是正常。”

    顾思寒也没继续说什么，只是冲我瞧了一眼。我会意地点了点头，越发谨慎起来，留心四处的动静。

    再行得一路，就已经到了那石林的深处。这周遭依旧一片死寂，侧耳去听，也听不见任何人声和脚步声，就像这诺大的石林之中，就只有我们四人一般。到了这时，乔慧儿也开始有些惊疑不定起来，越走脚步越慢。

    我见那林元走在我前头，东张西望的，行动僵硬，腿肚子一直发颤，怕是紧张得厉害，就上前一步，拍了拍他肩膀，道：“你师父身体一直这样差？”

    那林元被我拍得一抖，哆嗦了一下，才松了口气，道：“我师父以前受过伤，身子一直就不好。”

    我“哦”了一声，一边留意周遭的动静，一边道：“怎么伤的？”

    林元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老人家是在给一户人家驱邪的时候，被一个附体的怨孽所伤的。”

    我听了，也是有些感慨。但凡是阴事，就没有小事。有些时候看着只是一桩普通的招邪，可谁又知道这附体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这陈老头也算是天师道极厉害的法师了，居然也着了道。

    就听林元道：“近些年我师父一直在山上静养，身子也算好了些。可是不久前听到张师伯的死讯，我师父他老人家情急之下，吐了一口血出来，身子骨就越来越差了。”说着，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我心里一动，趁机就问道：“听说你张师伯是伤重而死的？”

    林元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跟师父下山之前，还见过张师伯一面。师伯他老人家气色还是挺好的，身子骨比我师父还要强健，也不知道怎么说没就没了。”

    我“哦”了一声，道：“你张师伯去世之后，你师父有没说什么？”

    林元道：“我师父很是伤心，就一个人关在房里，什么话也不说。至于其他的，也没说什么。”隔了一阵，恨声道：“都怪那淫贼，要不是他，我们早就回龙虎山了！”他这样忿忿地说了一阵，身子倒不像之前那么僵硬了。

    我正琢磨着，就听乔慧儿在前头喊了一句：“你们俩别说话了！”听这声音，似乎那姑娘也是大为紧张。

    就在这时，只听乔慧儿“啊”的惊呼了一声，顾思寒人影一晃，已经抢了上去。我和林元赶紧跟了上去，上前一瞧，就见地上躺了一人，身首分离，地上洒满了腥红的血迹。

    那林元一见，顿时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乔慧儿也是脸色发白，连着退了几步。顾思寒立即朝四周搜寻，我上前蹲在那尸首边上，血腥味扑鼻，从这断首的伤口来看，断口参差不齐，这人的脑袋像是被一股巨力给硬生生撕扯下来的。再检查了其他部位，虽然也有些伤痕，但都不是什么致命伤。

    这人身上的皮肤也是正常，并没有变成那种青黑色。

    我起身去拉了那林元过来，想让他认认这人，谁知这小子才刚一靠近，又是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我只得去找了乔慧儿，这姑娘虽然脸色苍白，但还是强忍着过了看了一眼，随即就后退几步，别过头去，道：“这人我不认识。”

    我听得一奇，道：“不是你们天师道的？”

    乔慧儿道：“不是。”又补了一句，“也不是茅山派的师兄。”

    这就有些奇怪了。

    “这谷里还有其他人？”我了问一句。

    乔慧儿摇头道：“应该不会吧，我们就是追着那淫贼进来的，可没瞧见还有其他人。”

    又仔细查看了具尸体，这人年纪颇轻，应该不到三十岁，右手上拽着一柄铁刺。除此之外，从他鞋底还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我琢磨了一阵，道：“会不会是你们乔家的人？”

    乔慧儿皱了皱眉头，道：“这就说不好。我离家也有段时间，也不知家里又来了些什么人。”

    正说话间，顾思寒已经转了回来，冲我说了一句：“那边还有一个。”指了指东北方。

    我朝那还在一边干呕的林元叫了一声，四人朝那头赶了过去。走出十数步，绕过一块大石，就见一人仰面躺在地上。但看得第二眼，就觉得这人躺着的样子很是怪异。

    靠近瞧得仔细了，才发现这人其实是趴在地上的，只不过脑袋反转到了背后，乍一看像仰躺着似的。

    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死时双目圆睁，手指曲张，脸上露出十分惊恐的表情。把人翻过来一看，就见肚子上一个血窟窿。

    让乔慧儿来认了，这人也不是个道门弟子。

    我看得蹊跷，见地上洒着斑斑血迹，一直朝着石林深处蜿蜒而去，就道：“进去看看。”

    这回是顾思寒走在了前头，我断后，把乔慧儿和林元二人夹在了中间。那林元战战兢兢的，身子不停地哆嗦，被乔慧儿在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怕什么！”

    可话虽这样说，我瞧她一张脸白得跟纸片一样，恐怕也好不了多少。

    再行得一阵，就闻到一股血腥气飘了过来。顾思寒停了停，随即带着我们朝一个方向行去，走不出数步，就在一块大石后头又找到了一具尸体。林元只瞧了一眼，就惊叫了一声。

    乔慧儿也是脸色骇然：“是王师兄！”

    我过去仔细看了一番，这位王师兄身上倒是周全，只是全身泛着暗青色，身上一股子鱼腥味，看来是死于海母阴胎的手里头。

    顾思寒在周围转了一圈，又发现了三人，都是天师道弟子，显然这四人是结伴同行的，全都死在了这里。这四人的伤口基本上都一样，都是被尖细之物刺穿了喉咙。

    眼见四位同门惨死，乔慧儿双目通红，不停地掉眼泪，那林元瑟瑟发抖，只不停喃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上去在他后背拍了一下，道：“走吧。”招呼了乔慧儿一声，正准备继续赶路，就听顾思寒在那头叫了我一声。

    我带着两人过去，就见一堆碎石上溅满了腥红的血迹，上头躺了具赤身**的女尸，身上布满了纹裂的血痕，就跟在乔家宅子里见的那三女一模一样。

    乔慧儿过来看了一眼，“啊”的惊呼了一声，就认出是她的一个师姐。我冲顾思寒看了一眼，只觉得这事越来越蹊跷了。我起初只是认为或许是乔甜儿回到了乔家，不知怎么的就杀心大起，把乔家上上下下给杀了精光。

    但这越看，却是越发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特别是这几个女人的死法，简直是蹊跷之极，我见过的尸体虽多，也从没见过类似这样的。

    正琢磨着，就听林元叫了一声，盯着地上的尸体，神情惊恐，一步步朝后退去，“我……我们还是回去找……找师父他老人家来吧……”

    乔慧儿苍白着脸，冲他瞪了一眼，怒声道：“你说什么啊！”

    林元颤声道：“我……我害怕……”又往后退了数步。

    我正想说话，突地心中一跳，不及细想，立即朝那林元抢了过去。与此同时，顾思寒也是纵身而上。

    就见一道黑影从林元身后的大石后头扑出，一把抱住他掠了出去。我和顾思寒发足狂追，但那黑影的速度却是快得诡异，在乱石间左穿右绕，一下子竟然追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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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 追逐

    这一前一后，倏忽追出数十步，就听身后传来乔慧“啊”的一声惨呼。我心里咯噔一声，冲顾思寒喊了一句，就立即拧身奔了回去。

    奔到原地，就已经没了乔慧儿的影子。我心中咚咚乱跳，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运起阴阳瓶，将气机外放了出去，仔细地感应周遭细微的气机波动。过得片刻，心中一动，朝着东北角疾步奔去。

    追出一阵，却是始终没发现乔慧儿的影子，心中不由得有些焦躁，停下里观察了一下周遭的地形。正在这时，就听西南侧传来一声沉闷的惨呼，听声音跟乔慧儿的有些相似，立即疾奔了过去。

    追得一阵，鼻中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随风飘了过来，提起一口气，在乱石间飞快穿梭，拐过几块大石，血腥气猛地一浓，就见对面站着一个东西，一张靛青色的脸，面上自鼻端向额头绽出古怪的纹路，形容可怖，背后飘舞着许多细细的触手，像是身上挂满毒蛇似的。

    怀中抱了一个雪白的躯体，那些触手就像活物一般，将那躯体团团裹了起来，一头扎入她体内，不停有鲜血飞洒而出。

    我不及细想，展开陆地飞腾，疾掠过去，同时结了个紫薇印，就遥遥印向那怪东西。

    随即眼前就是一花，那东西似乎是晃了一晃，就避了开去。我掠到近处，并指就朝他后背点去，那东西身形又是一晃，又是避了开去，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我心下一沉，绕着那东西飞快地连踏几步，瞬间从离火位转地坤位，以茅山心术用出阳遁九阵。这阳遁九阵曾经被杨义在桐宫使出过，若说起在茅山心术上的造诣，我不及杨义纯熟，但若说到术数，他就不及我了。

    这阳遁九阵的原理本就是凭借奇门术数，造成空间上的错觉，一经使出，虚虚实实，被困在阵中之人就如同被数人包围一般。我屏气敛神，连着变幻了数次阵型，就如同数人同时绕着飞转，蓦然间一指戳出，正中那东西的背心。

    手刚一触即，只觉得又滑又腻，险些就滑脱了出去。那东西发出一声奇怪的尖叫，顿时把怀中抱着的躯体抛了下来。旋即眼前红影一晃，只见无数细小的触手绷得笔直，利箭般朝我穿刺而来。

    我踏了一个魑魅步，绕到他身侧，一手结度厄指，一手结了个元尊印，但还没待我使出，那东西倏忽一下就如鬼魅般滑了开去。

    我抢身而上，那东西在半途一拧，突然诡异地向后疾闪了一下，这一下简直违背了常理，我措不及防，也来不及多想，身形微侧，云尊印变玉环印护在身前，度厄指反向朝他下腹点去。那东西在中途却又是诡异地一变，身形倏忽擦着我的身子滑了过去。

    我在后头追了一阵，只是那东西的速度简直快得匪夷所思，片刻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得转了回来，见乔慧儿卧在地上，身上一丝不挂，原本雪白的肌肤上全是丝丝缕缕的血纹。

    我探了探她的脉息，虽然微弱，但总算还有气息尚存。取了枚三棱针在她心窝附近连封了几针，又在她胸口处贴了一道活符。她的衣物早已经碎裂成屑，当即脱下外衣，给她穿上。

    见她气息还算平稳，就将她抱起，顺着原路返回，准备先找到顾思寒他们再说。走在途中，仔细留意四周变化，心中却是愈发疑惑。刚才那鬼东西应该是成了海母阴胎的乔甜儿，只不过比起当日，她的模样又起了一些变化。

    这一些个全身**的女子想必就是被她下的手，从乔慧儿身上的伤痕来看，应该是被她身上那些个触手钻入体内，吸干了她们的血液精元，所以整个人才干裂成那样。要不是我赶到的还算及时，恐怕乔慧儿一样要步她们的后尘。

    我听阿紫和骚包脸都说起过海母阴胎，说是这海母阴胎养大之后，就变成了怪物，没有心智，而且残酷嗜杀，但他们从来也没说过，这海母阴胎还能吸人精元的，这未免有些太古怪。

    走了一阵，又想，既然这人是乔甜儿，那掠走林元的又是什么东西？

    心中正琢磨着，就听到前头隐约传来一阵人声，听脚步声，正朝这边行来。我抱着乔慧儿立即往旁边匿了一匿，等这一行人过来，看出是五名天师道的弟子。我悄无声息地隐在一旁，等他们过去了才出来。

    如今乔慧儿这幅样子，我要被这几人看见了，还真说不清楚，怕是又得被当成淫贼喊打喊杀。

    回到原地的时候，等了好一阵子，也没等到顾思寒和林元回来，心里微微有些不安。又等了一阵，给乔慧儿探了探脉，她虽然没有当场毙命，但血液和精元被掠走了不少，身子虚弱得很。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东南角方向有人发出一声惊呼，听声音就在不远处。我抱起乔慧儿，立即朝着那方向疾奔过去。奔得一阵，放缓脚步，悄然潜行过去。

    再行得一阵，就听前头传来一阵流水声，原来是一道溪流绕着石堆蜿蜒而下，走出几步，就听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往旁边石堆一藏，就见两个人影往这边奔了过来。这两人一前一后，奔得很急，前头一人身材微胖，脚步踉跄，跌跌撞撞的，几乎是连滚带爬。后头那人身材却是瘦小，瞧他们的模样，似乎是一人正在追着另一人。

    我定睛瞧了一阵，就发现这跑在最前那人居然是个熟人，是乔家那个叫乔东的胖子。这人神情惊怖，额头上全是汗水，慌不择路地狂奔，突然发出“啊”的一声叫，大概是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下，登时滚倒在地，当即就被后头那个瘦小的人影给赶上，一下扑到他身上。

    乔东那胖子登时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尖叫。

    我在旁看得分明，那追逐他的瘦小身影，正是这乔东的兄弟，也就是乔家老二家的那个瘦子，乔慧儿的二堂哥。只是这瘦子如今脸上泛着暗青色，双目灰白，面容狰狞，将乔东扑倒，张嘴就朝他兄弟脖子上咬去。

    总算乔东那胖子到了生死关头，也是生出一把力气，伸手死死地板住那瘦子的嘴，虽然一时保得性命，但却是吓得狠了，大叫“不要啊”，眼泪鼻涕横流。

    那瘦子发出一阵古怪的低吼，猛地一挣，甩开了那乔东的手，张嘴就咬了下去。我跟这乔胖子好歹算是相识一场，也不能见他就此一命呜呼，当即抱着乔慧儿闪身掠了过去，腾出一只手，勾住那瘦子的脑袋就是一带。

    那瘦子当即就像个沙袋一般翻了过来，滴溜溜打了个转，滚到了一旁。我正要顺势抢上，就见那瘦子一下子扑入了那溪流之中。那道溪水很浅，大约也就能没上半只小腿。但那瘦子一沾了水，身形就如同游鱼一般，诡异地扭了一扭，在水中倏忽滑出老远，很快就消失不见。

    我此时抱了个人，也无法追及，只能转了回来，只见乔东那胖子正闭着眼睛，在地上手舞足蹈，尖声大叫。

    我上去踢了他一脚。那胖子“啊”的一声，大叫“饶命啊”，随即睁开了眼。看到我，一时间就愣在了那里。过了好一阵，看看左右，茫然道：“我哥呢？”

    “起来吧，你哥逃了。”我没好气地道。

    那乔胖子呆了一呆，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屁股，又是“哎哟”了一声，原来他刚才摔倒在地，屁股上给蹭破了一大块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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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 阳伤

    那胖子龇牙咧嘴的，吸了一阵凉气，道：“这位大哥是……”话说到一半，眼珠子一转，就看到了被我抱着的乔慧儿，当即神色大变，“堂姐……你……你干什么？”说着，就毛手毛脚地朝我一拳打了过来。

    我腾出一只手一圈他手腕，把他一把摔倒在地，道：“再吵我宰了你！”

    那胖子在地上打了个滚，立即爬将了起来，又朝我冲了过来，悲愤叫道：“你……你把我堂姐……我跟你拼了！”

    我也是无奈，只得封了他一处关窍，道：“我是你堂姐的朋友。”

    那乔东身子无法动弹，转了转眼珠子，颤声道：“你……你胡说！你都把我堂姐给这样了，还是什么朋友！你就是淫贼！”

    听这人说话，我只觉得有些压不住火气，喝道：“闭嘴！再废话就宰了你！”

    那乔东当即闭了嘴，但随即又咧了咧嘴，哭道：“你要宰就宰吧！你这淫贼，你把我堂姐弄成这样，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也是无奈，这会儿也没功夫跟他在这儿扯皮，只得道：“我是大丑，听出来没？”这是我当初遇见他们乔家兄妹时的名字。

    那胖子一听，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盯着我看了好一阵子，摇头道：“声音有点像，但你不是。”

    我在心中暗骂了一声，道：“我还救了你一命忘了？”当即把当时乔家发生的事拣了一件说了。

    那胖子盯着我瞧了大半天，喜道：“大丑，你真是大丑！你怎么长成这样了？”

    “闭嘴，别乱喊乱叫！”我低喝了一声，随即解开他身上的关窍，把乔慧儿往他手里一丢，让他抱着，“你堂姐受了重伤，你仔细点。”

    那胖子将乔慧儿抱起，这一张脸却是腾地红了，嘴里嗫喏了几声。

    “干什么？”我看了他一眼。

    那胖子的脸却越发地红了，道：“我堂姐她……她没穿衣服……这……这……”

    我虽然给她穿了件外衣，也只能勉强遮住一部分，见这胖子扭捏的样子，道：“这是你堂姐，你害什么臊？”

    领着他往前行去，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那胖子满脸通红，一双手僵硬地抱着乔慧儿，也不敢低头看她一眼，听到我说话，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哎哟”了一声，叫道，“我……我出来是找水的，差点忘了！”说着，就要往那条溪流奔回去。

    我一把拉住他，道：“取水干什么？”

    那胖子急道：“哎哟，我……我要救人，那人……那人快渴死了！”

    我听他说得颠三倒四，一时也听不明白，道：“你站着，我来取水。”从包里取了个水壶出来，到溪里灌了水，转回来道：“是谁要死了？”

    乔东一脸焦急，道：“我……我差点就死了，是那人救了我。他……他……现在快要死了……”

    这人虽说得乱七八糟，听在我耳中，却是不由得一动，就问：“救你那人是谁，长什么模样？”

    胖子就摇了摇头，道：“我不认识。”随即描述了一遍那人的相貌。虽然说得仍有些不清不楚的，但我听到“八字眉”三个字，心中立即就是连跳了几下，他说的应当就是骚包脸那货。

    “赶紧带路！”我催促了了一句，加快脚步。但没走出几步，那胖子就气喘吁吁的跟不上了。我一时也无法可想，只得从他手里把乔慧儿给接了回来，就见那胖子像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一把拎了他的衣领，两人立即在乱石肩飞奔起来。这一路上倒还顺当，也没撞见道门弟子。再行得一阵，就到了石林深处。

    “这里停……停一下。”那乔东气喘吁吁地叫了一声。

    我带着他停下脚步，就见他站在原地，转了个圈，东张西望了一阵，嘴里念念有词的，过了片刻，朝一个方向一指：“那里！”

    我也没说什么，带着他往里头掠了进去，再绕过几个石堆，就见里头出现了几个石洞。乔东挑了其中一个，在前带路，奔了进去。

    我仔细留心周遭的动静，跟在那胖子身后。这洞中分叉口颇多，也难为这胖子还能记得清楚，左拐又绕的，最后就拐进了一个颇为隐蔽的洞穴。

    进到里头，就见是个颇为狭窄的小洞，里头怪石嶙峋，地上卧着一人，瞧身形，正是骚包脸那货。

    我把乔慧儿丢给乔东，让他好好照看着，就去看骚包脸。就见他一张脸烧得通红，连两个耳朵尖上都是红通通的，在他额头摸了一下，热得有些烫手。嘴唇干裂，结了一粒粒的血痂。

    摸了摸他的脉搏，不仅没有半分虚弱之感，反而粗重有力，每一跳都像是用铁锤在砸似的。这样跳下去，怕真是铁打的人都得给跳没了。

    解开他的衣服，周身皮肤也是触手滚烫，胸口和后背有几道长长的血痕，折了一条左腿，胸口的肋骨也断了几根，也都不是什么致命伤。

    最后在他后背腰际找到了一个暗紫色的印痕，瞧这印痕的形状，再加上他这浑身滚烫如沸的模样，倒很像是伤在了一门法术之下，茅山派的九阳捶。

    这九阳捶在施展的时候，是在以拇指按压掌心，四指虚握，在出其不意间挥拳反擂，以四指并拢的指结捶在敌方身上。这门“九阳捶”创立之时原本就是为了对付阴物邪祟的，以其蕴含的阳火来克制阴煞之气。

    因此茅山派规定，像这类法术是不太轻易用在活人身上的，因为一旦活人中了“九阳捶”，也比那些邪祟好不了多少，浑身阳火鼎沸，若不及时解救，不出半日，就会被体内沸腾的阳火活生生给烧死。

    乔东急道：“快给他喝口水吧，你看他都要渴死了！”

    我没有从包中取水，道：“你真要给他灌了水，这家伙立即就没命。”中了九阳捶之人，是千万不能给灌水的，否则就像一块烧红的铁块之上，被浇了一盆冷水，阴阳冲撞之下，说不得连铁块都当即崩坏了。

    我取了一枚三棱针在手，点破了他气脉中的其中五脉，让他周身阳气宣泄而出。虽说此举大伤元气，但这也是暂时保命的办法。

    其后又用清水法，在他胸口和脐下三寸关元处画了两道生阴符。给他探了探脉，这脉搏总算是稍稍消停下来了，虽然还是急促异常，但没有之前那么恐怖了。

    这九阳捶自然是有解法的，只是目前这情形，要什么没什么，一时间却是无法可想。

    我暂时将骚包脸的伤势稳住，朝那乔胖子道：“究竟怎么回事？”

    乔东缩了缩脑袋，道：“是……是他救了我，要不是他……我……我就没命了……”

    我又在骚包脸额头画了一道洗灵符，道：“从头说来，你们乔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乔东“噢”了一声，挠了挠脑袋，又道：“从头说起……是从哪里说起？”

    我也是无奈，看了他一眼，道：“你们乔家怎么搬到这鬼地方来了？”

    那乔东“噢”了一声，挠了挠脑袋，道：“我也不是很清楚。”隔了一阵，又道，“也是一个多月前，我……我那甜儿堂妹从外头回来，然后大伯就带了我们到了这儿。”

    我听得心里一动，说：“你甜儿堂妹回了家？她……什么样子？”

    乔东脸露奇怪之色，道：“我甜儿堂妹长得自然是很俊俏。以前她生了病，还看不出，现在病好了，还真是好看。”

    我听得心中越发怪异，就从没听说过被养成了海母阴胎的，还能恢复成人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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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 开腹

    我想了想，就说：“你那堂妹长什么样子，仔细说说。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那乔东红了红脸，却是有些扭捏，道：“就是……就是很好看啊。大大的眼睛，嘴巴红扑扑的，皮肤雪白……”

    我打断他道：“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乔东摇了摇头，道：“没有。”过了一阵。又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也不敢老盯着她看。”

    我一时也猜想不出其中缘故，就说：“后来怎样？”说到这里，突然心中一动，从包中取了一把刻刀出来，将骚包脸抱起，放到一旁，沉思了片刻，运起胎息经，用刻刀在地上刻出一条禁纹，紧接着又在旁边刻下第二道。是条云纹。

    “你继续说。”我也没抬头，冲乔东说了一句，“你堂妹回来之后，你家大伯有什么反应？”

    胖子“噢”了一声，就道：“见甜儿堂妹回来，我们全家人当然都很高兴。”听他说起来，这乔甜儿自打回到乔家后，就一直住在乔家内院之中，当中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直到半个月前，乔家大伯突然带着一干家人来了这乱石谷，说是过来找个清净的地方住住，散散心。这乱石谷向来荒僻，所以也是安安生生，直到发生了这件事。

    我问他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又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那胖子迟疑道：“我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挠着脑袋，神情迷茫，隐隐带着一丝恐惧，道：“你就把你知道的说来。”

    他“噢”了一声，道：“那天……那天很晚了。我躲在内院的一个柜子里睡觉……”

    说到这，我不由好奇地道：“你躲柜子里睡觉？”

    乔东脸一红，道：“这……这是我的一个习惯。”听他这么一说，才知道这胖子小时候就常被乔慧儿和他那个二堂哥欺负。他也不敢反抗，每次就只能躲到柜子里去。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怪癖，有时候不躲柜子里，还睡不着了。

    原本在乔家宅里，他是专门在房中摆了个衣柜的，就是给自己当床用。可是搬到这乱石谷中之后，他房中就没了这东西。刚来的前几天还算好，等住了几天，他就开始睡不着觉，在宅中转了一圈，就发现内院那间屋子平时都是空着的，那里头正好立着几个大柜子。

    于是他就上了心，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弄开了那屋子的门锁，又想办法打开了其中一个柜子。这内院鲜有人去，他每次在自己房中等到深夜。这才偷偷地进了内院，躲到那柜中酣睡。

    乔东说出自己这个怪癖，垂着个头，扭捏道：“你可别跟其他人说。”

    我答应了。道：“后来怎样？”继续在地上刻出禁纹。

    乔东道：“那晚……那晚我正在柜子里头睡得迷迷糊糊。后来隐约就听到有人推门进来，我当时吓了一大跳，立即就醒了。”

    当时这胖子惊出了一声冷汗，屏住呼吸，窝在柜中也不敢稍动。等了一会儿，就听脚步声响，有几个人进了屋。

    然后听有个人说了声：“开灯。”胖子当时就听出是他大伯的声音，登时就越发紧张。一动不敢动。

    这柜子做得颇为严实，只从一道细缝中能看到一缕光线透了进来。他吓得要死，自然也不敢去挪动一分，去看外头的情形。听那脚步声，似乎是进来了好几个人。过得一会儿，就听他大伯说了一句：“就放这儿。”

    紧接着听到桌椅挪动的声音。他大伯又说了一句，让人去外头看看，别让其他人进来。跟着他就听到了他二堂哥的声音。说了一句，大意是“大伯你就放心，都这么晚了，大家都在睡呢”。

    他大伯“嗯”了一声，说了句“大家声音都小些”。随即就听到数人应了一声。

    后来他又陆续听到有三人说话，听出有两个是他们乔家的护卫，另外还有一人是周先生。我一听，这周先生和两个护卫，倒是对上了，心中虽是疑窦丛生，但也没打断他，听他继续往下说。

    那乔胖子窝在柜子里头，见他们神神秘秘的，不由得越发紧张，更是不敢动弹半分。过了一阵，就听有人朝他这边走了过来。接着听到一阵哐当声，似乎有人在开其中一个柜子。

    这胖子当时吓得半死，幸好那人并没有动他这边，接着听到一阵金属撞击的叮当声。他那大伯就喊了一个护卫的名字，让他把铁链拿过来。

    乔胖子躲在柜中，就听那护卫在他旁边应了一声，接着脚步声远去。他大伯又吩咐了句，似乎是让他们绑的仔细些，然后就听到铁链叮当声响。

    乔胖子躲在里头，也不知他们要绑什么东西。隔了一阵，就听他那二堂哥问了一句：“不会醒吧？”

    这胖子当时紧张得要死，也不知他究竟说的什么醒不醒。过了一阵。就听他那大伯问了一句：“周先生，您看怎么样？”

    只听那周先生“嗯”了一声，随即就是脚步声响，还有桌椅在地上搬动的声音。后来。就听他那二堂哥问了一句：“不会弄出人命吧？”声音有些发颤。

    这乔胖子当时就又惊又怕，也不知外头一帮人在做些什么勾当，又怎么跟人命有关。又等了一会儿，就听周先生吩咐了一句，所有人就不再说话。然后就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除此之外，房中寂静无声。

    说到这里，乔东就停了下来。我听他没动静了。就转头瞧了他一眼，只见他喉结滚动，不停地吞着口水。过了一阵，抬头冲我看了一眼，挠头说：“你说……你说他们绑的会是什么东西？”

    我瞥了他一眼，道：“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

    其实我听他说了这么一阵，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只是不想当着他面说出。如果我所料不错，只怕被他们绑来的不会是别的，应当是乔甜儿那姑娘。

    当初乔家老三把阴阳二物镯藏在他女儿孢宫之中，如果不出什么意外，想必如今还在她体内。这鹰钩鼻既然是乔家老大，恐怕是知道内情的，大约用了什么诡计，把他这侄女给迷晕了，趁夜绑到这内院之中。再想到屋中丢弃的那柄短刀，这鹰钩鼻八成是打得剖腹取镯的主意。

    想到此处，只觉得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子寒意。这乔家几个兄弟，还真是没一个好东西。为了这阴阳二物镯，真是连亲情血脉都不顾了。

    乔东那胖子叹了口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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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 藏身

    乔胖子紧接着说道：“外面一直敲门，我大伯就吩咐了一声，让一个护卫去开门。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过了一会儿，我就听到开门的声音，紧跟着就听二堂哥有些吃惊地叫了一声‘你怎么来了’，然后大伯喝了一声‘谁让你过来的’。”

    “我在里头听得实在好奇，就想趁着他们不注意，偷偷趴到缝隙上看一眼。”乔胖子说到这里，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可是我刚想动。就听脚步声响，应该是有人又从门口转了回来，我就不敢再动。”

    “后来……后来我就听到雯雯的声音，她‘啊’的叫了一声。”

    我就问“雯雯”是谁。乔胖子说，是他二堂哥的一个表妹，这近一年里，一直寄住在乔家，这次到乱石谷，也就把她给带了过来。

    我让他描述了一下那“雯雯”的相貌，听完之后一印证，倒是跟那死在屋里头的其中一名年轻女子对上了。

    “不过雯雯只出了一声，我就再没听见她的声音。我大伯好像很生气，大声说了句什么，我还没听清，就在这时。外头的灯突然一下子灭了，然后就是房门咣的一声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了进来，然后……然后……屋中就乱成了一团。”

    “我听大伯喝问了一声‘什么人’，但也没人回话。当时趁着这乱劲，我就趴到缝隙去看。我的夜眼练得不是很好，这黑漆漆的也只能瞧出个大概，就见屋里好像多了好像多了好些个人，也看不清谁是谁，人影撞来撞去的。”

    我听得越发有些蹊跷，不过也没打断他。听他继续道，“我当时也不敢出去，过了一阵，就听到我二堂哥惨叫了一声，像是被伤着了。我心里急得不行，咬咬牙正要冲出去帮忙，就听到屋子里头传出一声奇怪的尖叫，然后就是丁零当啷的声响，还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砸在柜子上。”

    “紧接着外头就是接二连三地惨叫，我趴到缝隙上，只看到有一团黑影在屋中绕来绕去，但速度实在太快，也看不出是什么。然后……然后就是血……满屋子的血，我……我吓得根本不敢动……”乔东说着，声音发颤。整个人都抖了起来，“我……我……我……”一连说了三个我，脸上一片赤红。

    我把手上正在刻制的禁纹停了停，心里头琢磨了一阵，从这胖子说得后半段来看，应当是乔甜儿突然醒了，把身上的铁链碎裂，周先生和那两个护卫应该都是被她所杀。至于那三个赤身的女子，其中有一个是乔东口中的雯雯表妹，另两人不是乔家人，应当是后来冲进屋子的人。

    “你听到有人喊杀，声音是男是女？”我问了乔东一句。

    乔胖子道：“是个男的。”

    这样看来，除了那两个当场毙命的女子，另外还有人逃了出去。瞧这一伙人的行径，一破门就默不作声地出手，看来是有备而来的。那雯雯表妹出现得蹊跷，估计就是是被他们给挟持过来的。

    只听乔胖子继续道：“我……我当时实在是吓得慌了神，就……就……”说着一脸通红，垂下了脑袋。等这胖子回过神来，从柜中出去的时候，屋中早已是消停下来，一片寂静。他战战兢兢地在屋中喊了几声“大伯”、“二堂哥”的，也没人应。

    他情急之下也忘了开灯，就睁大眼睛满屋子的乱找。只见到一地的尸体，尤其是三个赤身的女人。满身诡异的血纹，更是吓得他心肝乱颤。正当他手足无措的时候，就听到他二堂哥“哎哟”了一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一听，忙抢上前去。就见他二堂哥虽然满脸青气，但总算是睁开了眼，竟然没有毙命，当即又惊又喜，去扶了他起来。也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卧在地上的大伯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声音很怪，而且身子诡异地抽搐了几下。

    乔胖子虽然有些怕，但还是惊喜交加，就要去扶他大伯。结果还没等他蹲下，就见他大伯身子一挺，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张嘴发出一阵低吼，一张脸却是成了靛青色，眼珠子发灰，面色狰狞，一双手曲勾着，劈手就朝他面上抓来。

    乔胖子吓得亡魂大冒，拉了他二堂哥就朝屋外逃。逃出几步。就听身后又是一阵刺耳的怪叫，他忍不住回头一看，就见屋里头又多了个人影，正从后头抱住他大伯。

    他这一停，就听到一个声音从屋里传出，只短促地喊了一句“快逃”。那声音听得又是沙哑又是低沉，但还是能听出是周先生的声音。

    乔胖子向来对周先生很是服气，这下子更无疑义，拽着有些迷迷瞪瞪的二堂哥就往外院跑，一边大声呼救，但奇怪的是任他喊破了嗓子，也没人起来。

    他心急之下，正要闯进别人卧房，这时候被他拽着的二堂哥却是突然一挣，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低吼，跌跌撞撞就朝宅子外头冲了出去。乔胖子不及细想，当即也跟着追了出去，二人一追一逃，就进了石林深处。

    起初他还能勉强跟得上，后来他那二堂兄的速度越来越快。在乱石间左穿右绕的，不一会儿就消失了踪影。这乔胖子又惊又怕，生怕他二堂兄出事，就在石林里头乱转，想着要找到他，结果反倒把自己给转得迷糊了。

    他这一宿折腾下来，也是累得够呛，在一堆乱石间坐下歇息了一阵，不知不觉竟然就睡着了。等他再惊醒时，就周围一片漆黑，猛地想起之前的事，慌忙从地上爬起，就往乔家宅院中赶回去。

    可谁知走到半途，他就撞见了他大伯，正好见他把一个男人一只胳膊给硬生生撕了下来。他当即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幸好也没听到有人追上来，回头瞥了一眼，就见他大伯拖着那男人钻进了旁边的乱石堆里。

    他又惊又怕，赶紧逃得远远的。一时间也不敢再往外走，反而朝着石林深处逃去，见里头有许多石洞，心下大喜，就找了一个隐蔽的小洞钻了进去。里头虽然又暗又挤，但他却觉得像是躲进了柜子中一般，心里头反倒是感觉安心，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的时候，身在洞里，看不到天色。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但他一想到他大伯把人拖走时的可怕情景，就是心惊胆战，连腿都软了，藏在洞内，不敢出去半步。

    就这样躲了不知多久，就觉得又饥又渴。那肚中饥饿还能勉强忍耐，这渴却是实在无法忍受，就从洞中钻了出来，悄悄地摸了出去。到了石林，才发现天色昏暗。应该是黄昏时分。他口渴得实在难受，但来的时候着急忙慌的，也记不清路线，只能瞎摸，在石林中乱转。

    也算他运气，在石林中乱走了一通之后，倒还真被他找到了条小溪，扑过去喝了几口水之后，正要沿着溪流摸出谷去，还没走得几步，就见一人跌跌撞撞地从乱石堆中冲了出来。

    他起先是吓了一跳，转身就要逃，但逃得没几步，却发现那人并没追来，回头一看，就见那人理也没理他，直接冲进了东南角的一处乱石中，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乔胖子说到这儿，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骚包脸，道：“就是这人。”

    我听得心里一动，看了地上那货一眼，但也没说什么，让他继续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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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 分阴阳

    乔胖子吞了吞口水，说道：“我见他没追，也就放了心，想着赶快出谷，但没走几步，我就撞上我大伯啦。”说着，一张脸就变了色，声音发颤，“他……他一见我，就扑了上来，我想逃来着，可他实在太快了……逃了一阵，就被他追上了，我大喊‘大伯’，他也不理，张口朝我就咬……”

    我转头瞧了他一眼，见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吓得直哆嗦，就问道：“你大伯认不得你？”

    乔胖子“嗯”了一声，颤声道：“他……他……好吓人……”

    我“哦”了一声，道：“后来怎样？”

    乔胖子道：“我……我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就在这时，我听到一阵风响，然后就头晕目眩，跟大伯两人一起腾空给抛了起来，又跌落到地上打了几个滚。正昏头昏脑的，就被一个人抓住，拽起来就跑。”说着，指了指骚包脸，“就是他，是他救了我。”

    我听他这么一说，微一琢磨，就能想象出当时的情形。应该是骚包脸躲在一旁，拍了一个番天印，趁机把乔胖子救走。

    只听胖子道：“后来……后来我们就又逃回了山洞，藏了起来。这人……他……他一进洞，就晕了过去。”说着，又冲骚包脸看了一眼，满脸担心之色，“我们在洞中藏了一阵，后来见他全身烫得厉害，嘴唇干裂，怕他会渴死，就出去找水，谁知道……谁知道就撞上了我二堂哥。”

    说到这里，乔胖子苦着个脸，眼睛一红，就呜咽道：“我二堂哥和大伯是怎么回事，怎么都不认得我了，还要……还要……”

    我说了句：“闭嘴，再吵把你扔出去！”

    那胖子吃了一吓，当即收了哭，摸了摸眼泪，怯生生地瞧了我一眼。我也没去理会他，继续刻制禁纹，心中却是觉着越发蹊跷。

    听这乔胖子描述来看，那鹰钩鼻和瘦子似乎都变成了海母阴胎，而且到处杀人，那周先生死的时候跟别人都不一样，是心窍碎裂。我起初一直想不明白，如今看来，八成是周先生和乔家那两人都中了招，只是周先生当时神志还算清醒，不仅救了乔东一命，而且还在最后关头用秘术自碎了心脉。

    这种推测，目前看来是最为合情合理的，但有件事我却始终想不明白。据骚包脸说，这海母阴胎是一种极为歹毒的阴物，而且天性属阴水，尤其在水中的时候，为祸尤烈，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

    这种邪物惯于藏匿在水中，比如海面、湖泊、或者水池塘子里头，伺机捕杀靠近的活人。民间经常说有水鬼害命，其实当中有一部分就是海母阴胎这种邪物在水中搞鬼。

    只是这海母阴胎一旦长大，那它寄生的主人就会丧失神志，彻底地沦为一头邪物，无情无念。但这乔甜儿却是太过蹊跷，在很早之前，这姑娘体内的海母阴胎就已经长大，可到了如今，她却能恢复原本的人形，而且还回到了乔家。

    这说明她的神志并没有被吞噬，而且在平时，就跟常人无异，甚至连乔家这些人都根本察觉不出任何异状。

    这种情形简直是有些匪夷所思。而且还有一点奇怪的是，海母阴胎这种邪物虽说在水中非常厉害，也有许多诡异之处，可这鬼玩意儿所能做的顶多也就只有捕杀，却并没有把大活人变成如鹰钩鼻那般邪物的能耐。

    难不成是那乔老三种入他女儿体内的是只特殊的海母阴胎？还是说乔甜儿身上发生了其他不为人知的变故？

    我正想得有些出神，就听那乔胖子道：“他……他还有救吗？”

    我回过神来，定了定心，继续把剩余的一部分禁纹刻完，道：“你从乔家逃出来的时候，有没发现什么其他人？”我是奇怪，这骚包脸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又是谁把他给伤成这样。

    他身上这伤，是出自茅山术中的九阳捶，难道是他撞见了茅山派那个范林？只是这范林到底有多大能耐，能让骚包脸这货也吃这么大亏。

    那乔东摇头道：“我当时忙里慌张的，一连喊了好几声，也没把人喊起来。你说……会不会其他人也出了什么事？”这小子到了现在才想起这茬。

    我瞧了他一眼，还是把乔家的事情说了。

    那乔胖子“啊”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涕泪横流的。我骂了一句：“哭什么哭，当心把外头的东西招来。”

    那胖子好不容易才歇了，抹了抹眼泪，哽咽道：“到底……到底我们乔家招谁惹谁了？”

    我瞥了他一眼，一时也跟他说不清楚，把手中最后一个禁纹刻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当中我是叠加了三个阵法，其中两个属于阳阵，一个属于阴阵。紧接着从包中取出铜钱袋子，从里头摸了三十六枚古铜钱出来，沿着阵法排出一个圆形，最后两枚铜钱放在左右两侧，形成一个太极图。

    又取出九枚赤钉，寻了阵眼敲下，在一阴二阳三阵上再布置出一个泄阴池。过去看了看乔慧儿的状况，她的身子触手冰凉，气息已经微弱之极，取了一枚三棱针在她耳际封了几针，将她体内仅存的一分阳气激发出来。

    乔东在一旁担心地道：“我堂姐她怎么样？”

    我搭了搭她的脉息，觉出脉搏稍稍变得有力了一些，说了一句：“好好照看着。”就转去骚包脸这边。

    取了针，从上而下，连着封了他七大活窍，又分别在他脑门和胸口上拍了一道活符，接着将他抱起，放到铜钱所围的泄阴池的阳面。又去把乔慧儿抱了，放在阴面。

    “这是要干什么？”乔胖子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我也没空跟他解释那么多，在二人中间坐下，咬破手指，用血在两边手掌上分别书了个符文。

    那乔胖子嗫喏了一阵，道：“我……我能做什么？”

    “去守着，什么东西来了也不让进。”我说了一句，微微阖起双眼，运转起阴阳瓶，将气机由内而外，缓缓展开，展到一定程度，又收缩了回来，汇聚到双手，手掌舒展，以画有血字符文的手心分别贴到二人的额头。

    骚包脸和乔慧儿的情况都不容乐观，怕是还没等把他们送出石林，就要撑不住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用一阴二阳两个禁制做基，再辅以泄阴池，运用阴阳瓶来把骚包脸身上充溢到爆的阳气引导到乔慧儿体内。

    乔慧儿是姑娘家，本就属阴，再加上被吸了精血，阳气衰弱，阴气大盛，正好也是需要阳气调和。只是她如今身子虚弱得厉害，就算接受阳气也只能徐徐图之，骚包脸身上那么暴烈的阳气要直接引到她身上，怕是立即就得毙命。

    为今之计，我只能以自己为媒介，一手引阳，一手引阴，将两人身上的阴气阳气先引入我体内，再由我操控，徐徐送入二人体内。

    这也就是我在桐宫被关了大半年，为了破解牢中禁制，对阴阳瓶的操控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如果按我以前的水平，怕是也绝不敢这么干。

    阴阳瓶缓缓转动，我分心二用，将两人身上的阴阳两气收入体内，再运转出去。那乔胖子想必也是紧张万分，闭了嘴也不敢弄出一丝动静。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这操控逐渐纯熟起来，心中不由为之一定。

    估摸着如果能一切顺当，应该能把这两人的命保住。正在这时，就听外头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有人正往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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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 引香

    过了一阵，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乔东那胖子大概也听到了，吓得面如土色，蹑手蹑脚地转过来，一脸慌张地看着我。

    我也不知来的是谁，这时候正在紧要关头，一时间也无法收手，冲乔胖子使了个眼色，让他闭嘴。洞中一片寂静，过了一阵，就听那脚步声在外头兜兜转转，听声音似乎是有数人一道。

    只听有人叫了一声：“去这边看看。”听声音是个女的。脚步声响，朝着这边直逼过来。

    我看了一眼洞口，闭上眼睛，沉下心来，加紧引导气息。过了一阵，就有人叫了一声：“那边有生气涌动！”

    “过去看看！”随即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一边加紧引导，一边低声问：“身上有刀没？”

    只听那乔胖子颤声道：“有……有一把小刀。”跟着一阵悉索，像是正在身上翻找。

    “拿好刀，守在你堂姐身边。”

    乔胖子“噢”了一声，听他声音传来的方向，应该是蹲到了乔慧儿身边。

    再过片刻，洞口就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就听有人厉声喝道：“什么人？”

    乔胖子“啊”的惊呼了一声。

    “是慧儿师妹！”

    “是那个淫贼！”

    一时间有数人齐声喊叫。我听得清楚，知道来的应该是天师道的弟子，睁眼瞧去，就见有数人正从洞口冲进，几人各捏手印符箓，就要朝着我们动手。

    我手下不停，只朝乔胖子喝了一声：“谁敢过来，就把那女的宰了！”

    那胖子手里拿着刀，目瞪口呆不知所措，那几个天师道弟子却是硬生生停了下来。

    “你把我慧儿师妹怎么了？”这来的天师道门人当中有个年轻的女弟子，看了地上的乔慧儿一眼，立即双目通红，惊怒交加，大约是见她师妹衣衫不整，把我们直接当成了什么禽兽。

    我朝洞口瞥了一眼，见除了她之外，来的还有四名男弟子，这一行五人应该是奉命在石林中搜查的一支队伍，就道：“不想你是没有事，就往后退到洞口，把手里头的符都撤了。”

    那女弟子双目冒火，狠狠地盯着我，其余弟子大声怒骂，什么淫贼，什么禽兽，应有尽有。

    我心种暗骂，他妈的又被骚包脸这货给坑了一次，也不去理会他们辱骂，只朝乔胖子道：“他们不听，你就宰人。”

    那乔胖子双手握着个刀子，哆哆嗦嗦的，冲我连着瞧了几眼，好歹还没完全笨到家，把刀子搁到他堂姐脖子上，叫道：“你们别乱来，我要杀人的！”

    那名天师道女弟子咬牙切齿的，朝其余几人吩咐了一声，众人一齐撤去手上捏的印诀，朝后退回到洞口。看来这女人还是他们当中的头头。

    我稍稍松了口气，定下心继续引导，朝乔胖子说了一句：“解释。”

    那胖子迟疑了半天，哆哆嗦嗦地问：“解……解释什么？”

    我心里腾地一阵火起，总算给我强压了下去。那乔胖子最后大概总算是醒悟了过来，忙朝那群天师道弟子解释他是乔慧儿的弟弟，我跟他都不是坏人，正在给乔慧儿施救。

    他心中紧张，说话就有些颠三倒四，絮絮叨叨。天师道那帮人听了好一阵，瞧他们的神情，显然根本不信。乔胖子急得快哭了，翻来覆去地说“我真是她弟弟”，“你们相信我”。

    我也不去理他，加紧引导，只要天师道那帮人不上来打扰我就行。

    就这样纠缠了一阵，就听那女弟子说了一句：“张全，你赶紧从这儿出去，找我师父他们过来，就说淫贼找到了！”

    其中一名弟子应了一声，转身就朝外走。

    我一听，这女人原来还是陈老头的徒弟，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你最好还是别让他一个人回去。”

    那女弟子随即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乔胖子跟着叫道：“对……对，你别让他一个人去，外头……外头有妖怪！”

    那女弟子冷笑了一声，朝那张全道：“还不快去！”

    那乔胖子急道：“你……你别啊，真的……真的有妖怪！”

    那张全哈哈一阵笑，道：“有妖怪最好，咱们天师道就是专门降妖除魔的！”说着，就朝外走了出去。

    乔胖子还待要拦，被我打断：“他们要死，就随他们去，反正已经死了好几个了，多一个不多。”

    那女弟子惊疑不定地看了我一阵，朝外叫了一声：“张全，先回来。”

    脚步声响，那张全就转了回来，疑惑道：“师姐，怎么了？”

    那女弟子皱眉沉吟了一阵，朝其余人道：“我们之前过来，你们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其中一名弟子道：“是没撞见。不过咱们是绕着山谷边缘摸过来的，没撞见其他师兄弟，也是正常。”

    那女弟子冲我瞧了一眼，道：“点引香符。”随即有一名弟子应了一声，取出一道符箓。

    我一听，心想这女人倒还算有些头脑。引香符是天师道秘传符箓，只要以火祭起，就会散出常人闻不见的味道，但是只要此地的风势不要太大，凡是在二里以内的天师道弟子都可以被香气引来。

    只听那女弟子道：“你们只要不伤害我师妹，一切都好说！”

    我也不去说破她的小算盘，朝乔胖子说道：“要是他们敢乱动，你就割了你堂姐脖子。”

    “你……”那女弟子怒道，“你不要乱来！”

    我知道他们要等待其余同门支援，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冲进来，沉下心来，加快阴阳两气交换。又过了一阵，只觉得骚包脸额头的肌肤热度渐退，体内原本如岩浆般滚沸的阳气也慢慢消停了下来。

    另一边的乔慧儿，虽说仍是虚弱，但能感应到她的气息比之前粗重了不少。我心中稍安，开始往回收拢。

    这时候，就听那个叫张全的念叨了一句：“怎么还没人来？”他这一说，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了一声。

    那女弟子说了一句：“急什么？”过了一阵，又道，“那个胖子，你说外头有什么妖怪？”

    乔东“啊”了一声，大概一时间没回过神来，愣了一阵，才道：“是……是杀人的妖怪，死了好多人……”

    翻来覆去的也就是这两句，更仔细的，他就说不出来了。一个呢，他的确也是懵懵懂懂，不知内情，另一个，这胖子大概也不想把自己大伯和堂哥说成是妖怪。

    那女弟子听得有些气急，冲我道：“你来说！”

    我没理她，继续收拢气息，过了一阵，道：“你师父是陈守一？”

    那女弟子怒道：“我师父的名讳也是你乱叫的！”

    这姑娘说话倒是挺冲，我也不跟她置气，道：“那林元怎么没跟我说起过你？”

    那女弟子怔了一下，道：“你认识林元？”

    我笑道：“当然认识，胆子还挺小的。”

    那女弟子正待再问，我已经收拢好气息，身形一晃，就冲入他们人群，不等他们结印祭符，手指连点，就将他们尽数封了关窍。

    那女弟子一个紫薇印刚结了一半，目中露出惊骇恐惧之色，嘴上却是不饶，怒骂道：“你这无耻淫贼，我们天师道不会饶过你的！”

    我又在心里骂了骚包脸一遍。也不知怎么回事，每次跟他撞到一起，就没有好事，总逃不了淫贼的名头。手指掠出，又几人被封的关窍尽数解开，随即往后退了回来，去看骚包脸和乔慧儿的状况。

    “你……你干什么？”那女弟子又惊又怒。

    我见骚包脸身上的热度已经退了下去，乔慧儿体内的阳气也充盈了一些，两人的小命暂时是保住了，不由心情颇好，又给乔慧儿下了几针，道：“就是让你们知道，我要真是淫贼，你们早没命了。所以，接下来好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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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 天花

    我给乔慧儿又探了探脉，确认没什么问题，就冲那女弟子招招手：“你过来。”

    那女弟子盯着我瞧了好几眼，警惕地道：“干什么？”

    我回过去看骚包脸，沿着他眉间往下封了几针，道：“你师妹伤势很重，身子弱得很，你去抱着她，别让她冻着了。”

    听我说完，那女弟子倒是半点不拖泥带水，也不吭声，径直就走了过来，伸手探了探乔慧儿的鼻息。

    乔东那胖子站在一旁，想说什么，被那女弟子瞪了一眼，随即就低了头不敢再说。那女弟子喝了一声：“都给我背过身去！”

    几个天师道弟子立即转了过去，乔东那胖子反应有些迟钝，被那女弟子一通呵斥，赶紧地转了身。

    “你也不许转过来！”那女弟子冲我喊了一句。我知道她是要给乔慧儿检查身子，也没应声，给骚包脸继续下针。

    过了片刻，就听那女弟子道：“我师妹她……没事吧？”

    我听她语气柔和了不少，大约是已经看过乔慧儿的状况，就道：“暂时没事，你最好贴身抱紧她。”

    那女弟子也没应声，过了一会儿，听到一阵悉索声，原来她把外衣除了下来，又给乔慧儿裹上了一层。乔东那胖子见状，要脱衣服，被她给阻住了。

    我看了她一眼，道：“护阳符、祝香神符和延内真咒都会吧？”然后将三种符诀法咒如何混合使用的手法说了一遍。只要那女弟子依法施为，就可以借她身上的阳气，给乔慧儿护身。

    那女弟子愣了一下，道：“护阳符和延内真咒我都会，只是那祝香神符是清微派的秘传，我就没学过了。”

    我倒是也把这事给弄混了，手上行针完毕，起身走了过去，道：“我给你画。”手指沾了清水，分别在她和乔慧儿额头上用清水法书了个祝香神符。

    那女弟子随即抱紧了她师妹，依法施为。

    我重新取了道“洗灵符”，拍在骚包脸脑门，就听那女弟子问道：“你……你是清微派的师兄？那人是个罪大恶极的淫贼，你……你小心些。”

    我不由得失笑，道：“我不也是淫贼？”

    那女弟子正色道：“刚才是有些误会，但到现在为止，我也不能断定你到底是好是坏。要真是我错了，我会跟你道歉的。”

    我颇有些意外地瞧了她一眼，这女人虽然脾气大了些，但为人处事却是颇为洒脱自在，不卑不亢，有理有节，比起之前我所见的那些个天师道弟子要胜过许多。

    就听她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好像也不记得清微派有你这么个人。”

    我笑说：“我不是什么清微派的，不过我师父与你师父是老相好，所以你叫我一声师兄也是应当的。”

    那女弟子神情古怪，道：“你乱说什么！”

    这时候，就听那个叫天师道的弟子问了一句：“师姐，怎么还没人来？”说着，眼睛在我身上偷瞄了一瞄。

    那女弟子冲我道：“喂，你说的是不是真的？石林里头到底有什么东西？”

    我其实也说不清楚现在石林里头究竟有什么，一想到顾思寒和林元现在音讯全无，心中就不由有些忐忑。原本想带了他们先从石林退出去再说，就听那女弟子朝后头吩咐了一句：“再点两道引香符！”一名天师道弟子点头应了，当即又焚了两道引香符。

    看来这女人也是开始担心起其他同门了。我斟酌了一番，就决意再等一等，正在这时，就听身旁传来一声“我靠”，回头就见骚包脸那货醒了过来，眨巴了一下眼睛，盯着我半晌，骂了一句：“我说怎么这么倒霉，原来又是你这扫把星！”

    我心中暗骂了一句，要不是看在他伤重的份上，早一脚踹了过去。

    几名天师道弟子立即一脸戒备，各结手印指诀，大叫“小心淫贼”。骚包脸转头看看四周，骂道：“我靠，他妈的谁是淫贼！”

    那女弟子抱着乔慧儿，一脸警惕，冲我道：“你先把这淫贼制住，别让他跑了！”

    骚包脸翻了个身，八字眉一抖，盯着她啧啧了几声：“你这妹子看着挺漂亮的，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哥哪里像个淫贼了？”

    那女弟子板了个脸，却不接他话，只朝我道：“你要是跟他一伙的，那你就把我们全杀了罢。要不是，你先把他给制住，这人不是好东西。”

    骚包脸还待再说，被我踢了一脚，道：“究竟怎么回事，你怎么来的乱石谷？”这小子伤这么重，废话还这么多。

    骚包脸“靠”了一声，骂道：“你个扫把星，你再踹一个试试？”

    我当即又踹了一脚。骚包脸登时怪叫了一声，只是他此时虽然保住了一条小命，这身子骨可还虚弱得很，就是想蹦也蹦不起来，骂道：“我就看出来了，你跟你家那位一样，就都不是好东西！”

    “你说谁不是好东西？”我冷笑了一声。

    “我就说你不是好东西！”骚包脸忿忿地骂道。

    原来，自打我被关进桐宫地牢之后，他也没闲着，就被宁缺那丫头一句话，给指派去调查阴阳阁了。可虽说这阴阳阁在数百年前曾受辖于昆仑府，但到了近世，昆仑府衰微，阴阳阁早就独立了出去，而且变得更加神秘莫测。

    这许多年来，也有许多人怀着好奇或者其他目的，想要调查阴阳阁的背景，但无一成功，骚包脸这货又哪里能例外。调查了数月之后，更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查到。

    这货平时看起来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偏偏见到宁圆宁缺两个丫头，就更老鼠见了猫似的，眼见这差事没法交代，苦思冥想之下，就给他想出了个馊主意。他就想着阴阳阁既然搞了个阴阳榜，把各行各业的人都纳入其中，那他们阁就一定会派人监管这些在阴阳阁挂牌之人。于是他干脆就混到里头去，看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

    想来想去，他也就擅长法术，其他东西却是半点不精，最后就索性当了个猎头人，还混到了一个名气颇大的猎头团。这个猎头团名叫“天花”，人数虽然不多，只有十一人，但个个都是此中好手，杀人如麻，从无失手。

    这些人论起杀人的技巧那绝对是顶尖的，但论起真实本事来，跟骚包脸这种精通各种法术的怪胎，还是没得比的。骚包脸只在他们面前小露了几手，又经历了几番考验，就被那猎头团的首领给欣然接纳了。

    这也是错有错着，跟着那群猎头人混了几个月之后，还真被他瞧出来一些蛛丝马迹。他心喜之下，正想再往后头追查，就在这时，他所在的这个猎头团就接到了一个赏金任务。

    这笔赏金据说很是丰厚，猎头团的头领对这次的任务也是极为看重，当即带着全团人马就直奔目的地而来。在第二天傍晚，他们就抵达了仙女山脚下。

    直到这时，骚包脸和其他团员才得知了本次的任务内容：潜进乱石谷中的一处宅子，斩杀里头的几个人物，并且带一个女子回去。

    我一听他报出的人名，其中就包含了“鹰钩鼻”和“周先生”，以及乔家的几个子侄，儿他们要带回去的女子，则是乔甜儿。

    “是谁下的任务？”我问了一句，心中很是有些狐疑。这乔甜儿回到乔家的事，应该颇为秘密，而且到底谁跟乔家这么大仇，这简直是要灭他们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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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梦中亡

    再往深了想一步，这人大动干戈的，是点名要把乔甜儿带回去，这总不可能是因为看上这小姑娘了吧，想来想去，十有**是为了她腹中的阴阳镯。

    可这事原本就机密，少数几个知情的也都不会往外说，究竟是谁在玩这把戏？

    能跟乔家有这种不共戴天之仇的，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就是被乔老三害得家破人亡的那个郭冲。听说这人之前是被天师道的人带回了龙虎山，不过后来不知怎么的，还是把人给放了，再之后，就没了这人的消息。

    但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像。就听骚包脸道：“我们这种任务本来就是绝密，是通过阴阳阁直接发布的，怎么可能知道雇主是谁！”

    我琢磨了一阵，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心里头总觉着有些异样，道：“你后来怎样？”

    骚包脸“靠”了一声，骂道：“你个扫把星，我他妈伤这么重，你让我歇会儿会死啊！”

    我没搭理他，朝那女弟子道：“要是他解释不清楚，你就当淫贼把他宰了。”

    那女弟子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也没吭声。

    骚包脸“靠”的怪叫了一声，诅咒了几句，还是把事情说了下去。

    他们这个猎头团，经验丰富，行事老辣，花了几天时间做好踩点之后，确认目标人物都在那座宅子里，于是就在深夜时分悄然动手。

    他们这一个团加上骚包脸之后，总共有十二人，被分成了三组，前两组分别为五人，由头领带队，进行狙杀和劫人，而骚包脸则是在最后一组的两人中。

    这猎头人顾名思义就是赏金猎头，干的是杀人的活计，吃的是带血的饭。凭骚包脸的身手，要悄无声息地杀个人还不是易如反掌。不过昆仑府法规森严，虽说有时候为达目的也不择手段，但对于残杀普通人，却是明令禁止的，他也不敢违抗。于是在猎杀目标的时候，他就专门干了个望风的角色。

    当天晚上，前两队人悄无声息地潜进乔家之后，骚包脸就与另一个叫锤子的团员把守在宅子外头，监看风吹草动。

    对于乔家人，骚包脸也从我口中听说过一些，因此就有些上心。他当时就使了个心眼，在外头守了一阵之后，把那锤子支开，然后悄悄溜进了乔家。

    他也不知到乔甜儿等人在哪里，就挨个房间地看了过去。起初还不觉得怎样，但看得一阵，就觉出一些异样来。

    于是就破开房门，溜进了一人的睡房。这房中睡着的，是个中年妇人，大约是乔家的某个家眷，睡在床上，双目紧闭。骚包脸在那妇人脖子上探了探，就发觉这人脉搏全无，肌肤冰冷，已经是死了。掀开被子查看，就见这人弓着个背，双手蜷缩，整个人活像只虾米似的，但身上并看不出其他异状，也没有明显的伤痕。

    他觉着怪异，就又潜入其他房间查看，却发现这些人竟然全都无声无息地死在了床上。

    骚包脸说到这儿，就听乔胖子“啊”的大叫一声：“你……你说……全死了？”目瞪口呆。

    我心中微微有些黯然，当即把乔家上下尽数毙命的事说了。乔胖子愣了半晌，“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嘶着嗓子一阵嚎。

    天师道那女弟子皱了皱眉头，道：“你也别难过了，现在哭还有什么用。”

    乔胖子呜咽了几声，用手摸着眼泪，想要停下来，但是止不住，不停地抽咽。

    我转头朝骚包脸道：“你那帮人干的？”说的是天花那帮猎头人。

    骚包脸摇了摇头，肯定地道：“不会。”过了一阵，又道，“这症状我也没见过。不过我后来猜想，应该是种很冷僻的降术。”

    “降术？”我有些意外，“你怎么看出来的？”

    骚包脸不屑地看了我一眼，道：“哥号称万法皆通，这名号难道是白来的，你……”

    “废话少说！”我立即打断他的长篇大论。

    “你这死扫把星……”骚包脸被呛了一下，不由大恼，不过他如今连动弹一下都难，也蹦跶不起来，咬牙道，“听我说了你就明白了。”

    当时发现这个状况后，骚包脸当时就觉得不妥，从房中出来的时候，刚好就看见一道黑影在东南角方向消失。他当即就跟了过去，但追了一阵，去没了那人的影子。骚包脸感觉情形不对头，回到宅子外头想先找锤子，结果找来找去，最后在附近的一条石沟里找到了锤子的尸体。

    “怎么死的？”我问。

    骚包脸道：“颈骨断裂，应当是被人生生拧断了脖子。”隔了一阵，又道，“这个锤子天生大力，而且身上筋骨练得极为扎实。”

    我“嗯”了一声，他的意思是说，要想拧断那锤子的脖子，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再后来，骚包脸把锤子的尸体藏到隐蔽处，就潜回了乔宅。进去之后，他就沿着围墙摸寻了一阵，结果就在一处墙角发现地上的土有些异样，似乎有新翻过的痕迹，往下挖了大约三尺，就在下头找到了两个坛子，其中一个坛子里装的是满满的一坛子血，粘稠但没有凝固，血腥味扑鼻，倒出来一看，里头还装了几块人骨，被血糊得红艳艳的。另一个坛子里头则是装满了一些毒虫的尸体。

    这之后，他又连着找到几个泥土松动的地方，但也没动手去挖。

    “是有人布了降阵？”我听他这么一描述，这种古怪诡异的埋阵手法，倒是与降阵颇为相近。只可惜洛芸这女人在这儿，不然倒是可以问问她。

    这时候，就听天师道那女弟子道：“不对呀，我们搜查过整个宅院，有些地方是有翻动的痕迹，可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坛子。”

    我跟骚包脸同时扭头看了她一眼，骚包脸“靠”了一声，骂道：“那八成是被人给收拾掉了！”

    那女弟子狐疑地盯着他道：“你是不是在瞎编？”

    骚包脸八字眉一抖，怒道：“妹子，别看你长得漂亮，要是再这样乱说，别怪我不客气！”

    我也是有些疑惑不解，道：“照你说，那些人都是死在这降阵之下？”

    骚包脸道：“这还用说！我看过了，这降阵的范围很大，把整个乔家宅子都罩住了。哼，能让这么多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死掉，除了降阵这种歹毒手法，你说还有其他什么可能？”

    我指了指乔东那胖子，道：“那他怎么没事？”照时间推算，当时乔东还在宅子里头，他却是毫发无伤。还有鹰钩鼻、周先生等人，以及那个叫“雯雯”的表妹，可都没死在那降阵底下。

    骚包脸哼了一声，道：“这事我后来也想过，是有些奇怪。不过么，对于我这种万法皆通的法术天才来说，也并不是特别难以理解。你知道什么叫触发吧？”

    我瞥了他一眼，这我自然知道。所谓“触发”，在很多法术以及禁制和阵法中，都频繁提到的一个术语。换句话来说，也就是有很多法术和禁制，都不是主动激发的，而是要遵循某个条件，才会发动。

    就比如说法术中的“阴窨”，这个法术被布置在土中，只有人踏过，才会被发动，将人的脚脖子给锁进土里，这就叫触发。而一般来说，绝大多数的降阵，都是基于阴阳五行原理的触发式阵法。

    骚包脸冷哼了一声，道：“照我推测，这个降阵的触发条件，应当是睡眠、或者是卧倒、做梦，也有可能是其他什么，不过八成是睡眠居多。”

    我一想，当时正值深夜时分，那些离奇猝死的人果然都是在床上毙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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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 福星

    骚包脸这番话刚一说完，就听有个天师道弟子冷笑道：“瞎说八道，世上哪有这样的法术？要真这么厉害，那趁着别人睡觉的时候布置一个，谁能抵挡得了？”

    我一看，是那个叫张全的。其余一干天师道弟子也是面露不信之色。

    骚包脸瞪了他一眼，道：“你懂个屁啊！降阵的原理就是触发阴阳五行变化来杀伤人命，至于能不能杀成，当然也看这中招的人是谁。像我这样的高手，就算中了降，也奈何不了我，至于你这种，恐怕就不成了。”

    那张全忿忿地瞪了他一眼，却也不再吭声。不过骚包脸精通各种法术咒诀，这番话说得自然是有理。但凡阵法禁制或是法术符诀，都有其根本，相生相克，每种法术都有其极限。

    这种诡异的降阵，用来对付修行的高手不一定奏效，对付起平民，自然是一拿一个准。只是这布阵之人也未免太过狠毒，竟连宅中的妇女老幼都不放过。我琢磨了一阵，越发觉得蹊跷，朝骚包脸看了一眼，道：“谁伤的你？”

    骚包脸嘿的笑了一声，道：“你可算是问起这事了。”皱了皱八字眉，道，“我当时挖出那些个坛子后，知道事情不对，就去寻其他人。”

    结果他刚靠近内院，就见里头奔出来几个人，正是他们天花团的几个，神情惊恐，没命地往外狂奔。再定睛一瞧，就见后头跟着飘出来一个怪物，浑身是血，手上还拎着他们团的一个人。

    骚包脸当时也被唬了一条，也不及细想，当即一个番天印砸了下去，想从那怪物手中把人给救下来。结果那怪物的速度却是快得离奇，晃了一晃，就闪了过去。就在这时，墙外头又飘进来一道黑影，不由分说就朝着那怪物出手。

    那人也没用什么法术，就是笔直地冲了过去，劈手就锁拿那怪物的胳膊。只是那怪物飘飘忽忽的，身形诡异地一折，就绕了过去，拎着人就掠出了院外。

    那黑影立即转身追出，骚包脸也是紧跟其后。只是前头那两者的疾奔的速度都要胜过他，追了一阵，就没了两者的踪影。

    我听了一阵，心想那从屋中飘出的怪物自然就是化身海母阴胎的乔甜儿，就问：“后来出现的那黑影是谁？长什么模样？”

    骚包脸没好气地道：“我哪知道他是谁！这龟儿子披着件大黑袍，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连鼻子都看不到，我认得出个鬼！”

    咒骂了一阵，朝天师道那女弟子瞥了一眼，“后来我就赶回乔宅，本想看看究竟怎么回事，谁知刚进屋不久，这帮牛鼻子就冲了进来，喊打喊杀的。老子不想伤了他们，只得先逃了出去。”

    我听得心中暗笑，当时进来的应该是陈老头那帮人。这老头子虽然看起来病恹恹的，本事怕是极厉害的，骚包脸在他手底下可讨不了什么好。也不去戳破他，道：“然后你就逃到了石林？”

    骚包脸恨恨地咒骂了一句：“还不都是怪那病老头子！”

    他这话音一落，天师道女名女弟子立即板了脸，冷声道：“你再胡说八道！”

    骚包脸哼了一声，倒也没接话，把之后的事情说了。原来，当时陈老头眼见乔家惨状，惊怒交加，当即把他给撵得满地跑。

    后来虽说仗着年轻力壮，又对各种法术精通，勉强把陈老头给甩脱了，但也是累得筋疲力尽，只能小心翼翼地东躲西藏，逃进了石林深处。

    这一耽搁，外头一干天师道弟子就已经把乱石谷开封了，沿着边缘设了层层禁制。他对术数一道又是一窍不通，在吃了几次苦头之后，只能灰溜溜地藏了回去。

    一连在里头躲了几天之后，他想着道门那伙人或许已经撤了，想去碰碰运气，结果没走出多远，就一头栽进了别人设计好的局中。

    “那狗东西一口气布置了十几个阴窨。”骚包脸忿忿地大骂道。这阴窨虽说不是什么太厉害的禁制，但对于不通禁术的骚包脸来说也是极为麻烦，每迈出一步，双腿都要被阴窨给锁住。就在这时，之前在乔家出现过的那个黑袍，从石堆后冒出，闪身就从掠到他跟前。

    也亏得他也是反应极快，在千钧一发之际腾挪了一下，硬生生地避开心脏位置，可还是被人在腰际给捶了一下。

    “他妈的是茅山派的九阳捶！”骚包脸破口大骂，“这群老杂毛，给老子等着！”他当时被九阳捶擂中，身子在半空翻了个跟斗，趁势就从阴窨中脱身出来，不等落地，就是连着几个番天印按了下去。

    可那人身法却是极快，对番天印不理不睬，倏忽间就抢到了他身前，跟着就是一拳笔直捣了过来。骚包脸只能结玉环印勉强护住胸口，硬生生受了一记，身子立即又被抛了起来，在空中滴溜溜打转。

    那黑袍如影随形地抢上，袍袖一挥，结印凌空虚按。也亏得骚包脸在法术一道见闻极广，立即认出是五雷印，在空中聚了一口气，身形如铁石般往下笔直坠去，堪堪躲过了那一记要命的法印。

    那黑袍一击落空，身形不停，一个跨步就逼到了骚包脸跟前，劈手就是一斩。当时骚包脸正在地上吃土，头晕目眩的，哪里还能避得开，眼看就要被人用手刀给斩得尸首分离，就在这时那黑袍突然收了手，身子往旁边一侧，连着退出数步。

    “我一看，原来是那怪物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跟茅山派那杂毛斗得不可开交。”骚包脸说到这里的时候，原本红通通的脸庞都白了一白，可想而知当时是有多么凶险。

    这货死里逃生，从地上爬起就逃，只是这腰上挨了一下九阳捶，跑出不远这法术的后劲就发作了。当时他跌跌撞撞地一通乱逃，也是巧了，就在溪涧那边撞上了乔胖子。当时他根本就不想搭理，不过后来眼见乔胖子要被他二堂哥给咬死，还是出手救了他一命。

    “多亏大哥救了我！”那乔胖子双眼红扑扑的，跑到骚包脸跟前纳头就拜，被他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我冲那女弟子看了一眼，道：“听说茅山派也有人到了乱石谷？”

    那女弟子道：“对，是范林师叔带着他的几个弟子。”

    “那位范林师叔是什么时候来的？”

    女弟子想了想，道：“只比我们稍微晚了一些，几乎是一前一后。”说到这里，看了我一眼，“你不会是怀疑范林师叔？”

    我正琢磨事情，也没接话。那女弟子道：“范林师叔为人端正，怎么可能会干这样的事！我看这人贼眉鼠眼，说话不尽不实，说不定他是正在干坏事，被范林师叔抓到，这才给打成了重伤。”

    我听得心中暗笑，间骚包脸一双八字眉乱抖，知道他要发作，忙笑着打断道：“你跟妹子置什么气。”随即正色道，“你觉着会是谁？”

    骚包脸冷笑了一声，道：“还能是谁，那个老杂毛！”

    看来他跟我是想到了一块。如果说乔家那个真是个降阵，那布阵之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个黑袍。这世上既擅长降术，又精通茅山高深法术的，恐怕除了那个梁庸也就没别人了。

    “我看八成就是他！”骚包脸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这笔账迟早要算回来！”

    我俩当初在这姓梁的手里头可是吃过大亏的，当初要不是乔甜儿把他给引走，恐怕我俩都得没命。这说来也巧，这回骚包脸能逃过一劫，也是因为她。真要细究起来，这位乔家姑娘别的先不说，但就这一条，倒是我俩命中的大福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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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 人去楼空

    我在心中琢磨了一阵，倒是有些不安。当初还在桐宫的时候，就听修老头说这姓梁的挟持了他女儿，从茅山逃了出来。没想到这老杂毛来了宜昌，也不知鲁莽精那姑娘怎么样了。

    这人之所以在这儿，不用想也知道，铁定是为了阴阳二物镯而来。只是有个地方却是难以理解，实在想不通这姓梁的干嘛非要布个降阵出来，把乔家上下除个干净。那些人大多都是些老幼妇孺而已，于他又能有什么影响。

    骚包脸冷笑了一声，道：“这老杂毛心思深沉，估计是看乔家人多口杂，怕有漏网之鱼，走漏了风声，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

    那乔胖子听得呜呜哀嚎。骚包脸喝道：“哭什么哭，吵死了！”那胖子被他一吓，登时收了哭声，偷偷地抹眼泪。

    就听那女弟子问道：“你们说的那人是谁？”

    骚包脸冷哼了一声，道：“不关你事。”

    那女弟子冷声道：“我现在还不能判断你到底是好是坏。”

    骚包脸怒道：“判断个屁啊！”冲我指了指，“老子跟他是一伙的，我要真是淫贼，他就是大淫贼。你说你这么漂亮一妹子落在我们两个淫贼手里，还能好端端站在这儿？”

    那女弟子一张俏脸胀得通红，却是被他呛得说不出话来。

    我瞧得有趣，也不理会他们，朝那几名天师道弟子道：“引香符烧完了没有？”

    那几人面面相觑，迟疑了一阵，才有一人道：“已经烧完了。”

    我看了一眼那女弟子，道：“看来是没人来了，咱们先出去吧。”

    女弟子有些警惕地道：“去哪？”

    我想到顾思寒他们，心中忐忑，想着还是赶紧把这些个伤兵残将送回去，自己好去寻人，随口道：“去找你师父，省得被人冤枉成淫贼。”

    那女弟子看看我，又看看骚包脸，正色道：“你们要真是好人，我一定跟你们赔罪。”

    骚包脸冷哼了一声。我也不再耽搁，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全都听我指挥。”

    那几名天师道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说话。那女弟子道：“听他的。”几名弟子才齐齐应了。

    乔胖子抢着去背了他的救命恩人，那女弟子则抱起乔慧儿。我让两名天师道弟子走在前头，两人在后，我和其余人等行在中间。这石林之中一片死寂，什么声音也没有。各人都是打起了精神，不敢有一丝一毫地松懈。

    这一路上倒还算顺当，只是走到半途的时候，又碰上了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不是道门中人，让骚包脸看了，认出是天花的成员。

    几个天师道弟子看得都是脸色发白，更不敢有一丝放松，也没人说话，一路就默不作声地穿过了石林。

    直到看见乔家宅子的时候，众人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慌忙地就奔了宅中。只是进到里头，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不说陈老头和平姑姑，就连两个负伤昏迷的弟子都不见了。在宅中寻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就是人去楼空。

    我一时也瞧不出这儿发生了什么事，那张全就说，也可能是他师父发现情形不对，带着其他弟子进了石林。

    我思虑了片刻，就带着众人离了乔宅，一路退出了乱石谷。让他们在谷外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躲着，照看骚包脸和乔慧儿两个伤员，我则返回石林去寻人。

    刚走到谷口，就见天师道那名女弟子跟了上来，道：“我跟你一起去。”

    如今这石林中诡秘莫测，危机四伏，我一个人尚且还能自保，可不想再分心照顾她，正想拒绝，就听她道：“林中的弟子都不认得你，有我在会方便些。”我一转念，就明白过来，原来这姑娘还是不死心，想去林中把失踪的弟子们找回来。

    我见她心意坚决，也是无奈，只得带了她同去，道：“那得听我的。”

    那女弟子点头应了，跟着我出了乔家宅子。走到半道，才知道这姑娘名叫文乐，从小就呆在陈老头身边，可说是陈老头一手养大的，跟她师父感情极为深厚。她在陈老头的一众弟子中，年纪并不是最大的，但论资格却是最老的，再加上她为人爽朗，待人亲厚，一众弟子都很是服她，是一干师兄弟中的大姐头。

    “师兄，能不能点引香符？”文乐问道。

    我瞧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地道：“怎么，现在认清我是好人了？”

    文乐道：“还没有，暂时算你是个好人。”

    我哭笑不得，道：“引香符就先不点了，怕是起不了什么作用。”心里头隐隐觉得，这天师道一干弟子怕是凶多吉少。

    文乐“噢”了一声，也没说什么。两人继续往前行去，一路上却是听不到半点声响。这石林之中，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乱石，跟个大迷宫似的。两人兜兜转转，再行得一阵，就在一处石堆中见到了一具尸体，文乐认出是茅山派的一个弟子。

    我查看了一番，这名弟子是左胸肋骨全断，凹进去一个大坑，像是被一股巨力直接撞中胸口，内脏破裂而死。文乐默默地蹲在一旁，被那弟子把眼睛合上。

    我瞧了她一眼，道：“走吧。”站起身来。文乐默不作声地跟了过来。

    “那位范林师叔，是跟你师父约好的？怎么这么巧也来了乱石谷？”我边走边问了一句。

    文乐摇头道：“应该没有。范林师叔到这里，好像是为了什么事，但具体是什么，我这个做小辈的，就不太清楚了。”

    我“嗯”了一声，心想这范林等一行人，难道是过来追查梁庸那个老杂毛下落的？

    正说话间，文乐突然“啊”了一声，低呼道：“有人在引香！”闭上眼睛分辨了一下，朝着东南角指了指，“那边！”说着，就朝前行去。我随后跟了上去。

    在石林中绕了有一里多地，就闻到风中传来一阵淡淡的血腥味。我上前拉了文乐一把，冲她使了个眼色，两人当即停住身形。侧耳细听了一阵，这才摸着乱石慢慢地朝前潜了过去。

    过得片刻，就见前头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乱石堆，大约十余尺见方，里头隐隐有人影浮动。再往前潜行了一段，在一处隐蔽的乱石中蛰伏了下来，就看清那乱石堆中隐约藏着有五六人，分别守住这乱石堆的几个方位，手中或捏法诀，或捻符箓，神情紧张惊惧，死死地盯着周遭。

    文乐低声道：“是我几个师兄弟。”停了一下，又道，“有一个是茅山派的师兄。”

    我“嗯”了一声，见这乱石堆周遭看似混乱，其实暗合了某种布局，应该是被他们下了某种阵法，瞧他们惊惧戒备的模样，似乎是在防备着什么东西。刚才的引香符，应该就是他们点的。

    这时候天色昏暗，在这乱石堆周围，尽是稀奇古怪的石头，层层叠叠，也不知里头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我看了一眼文乐，见她正仔细观察周遭地形，显然也是注意到了，虽然脸上有一分焦急，但仍是按捺下性子，不去轻举妄动。

    正在这时，就听到“沙”的一声轻响，只见一道黑影突地从旁边的乱石中蹿出，直奔中间的石堆而去，在夜色中像只怪鸟般掠地而过，速度快得无与伦比。

    与此同时，那石堆中的一众弟子也已经发现，立即有人发声示警，随即就见数道火光升起，在空中结成一个雷火符阵，朝着那黑影当头罩下。但那黑影奔行的速度极快，身形不停，突地一个诡异地转折，就堪堪避开了落下的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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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 死别

    只是这雷火阵刚落，瞬息间又是连着数波符箓祭起。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这乱石堆中的几名道门弟子联手施法，一时间符箓乱飞，印诀纵横，那黑影左闪右避，一时间也无法近前。

    就在此时，另一头的乱石中突地又奔出一道黑影，速度同样诡异迅疾。乱石堆中众人被前一道黑影吸引了注意，一时间无暇他顾，竟被它一下子扑到了近前。

    文乐“啊”的低呼了一声。就要冲上前去，被我一下拉了回来。这姑娘又急又恼，怒道：“你干什么？”

    我把她拽回石头后面，紧盯着那边的战况，道：“不是说过要听我的。”说话间，就见原本已经冲到乱石堆的那道黑影，打了个转，一时间却是无法再近前，显然是被几人布下的阵法给阻了阻。

    也就是这个空档，乱石堆中几人已经反应过来，立即就是几道符箓朝着那黑影丢了过去。这时候，就听最先冒出的那道黑影发出一声低沉古怪的鸣叫，两道黑影同时扭身退了回去，速度奇快无比，瞬间消失在旁边的乱石中。

    我看两道黑影的身形和举止。绝对不是乔甜儿。我之前与乔甜儿短暂地交过手，如果当真是她在这儿，怕是这几人早就死了不知道几次了。

    就听文乐那姑娘道：“刚才那是什么？”

    我心中正想着事，随口道：“妖怪。”

    文乐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咬了咬嘴唇，道：“现在可以去救人了吧？”

    我没有接话，仔细地观察着附近的乱石，过了半晌，才道：“再等等。”

    文乐在一旁，也没出声。我瞧了她一眼，见她蹙着眉头，看着乱石堆中的弟子，一脸担忧，就道：“等会你扶我一下。”

    “什么？”文乐不解地看了我一眼。

    我缓缓扫视着前头的乱石，又过了好一会儿，合上眼睛，运起胎息经，将气息和心脉压制到极其微弱。随即又转动阴阳**，扰乱体内阳气，变得虚弱混乱。

    只听文乐在旁边吃惊地低呼了一声：“你怎么了？”

    我睁开眼，道：“扶着我过去。”说着就起了身。那姑娘跟着起来。我把手搭到她肩头，只觉得她身子僵了一下，低声道：“走过去。”

    文乐咬了咬嘴唇，托了我，从石头后面出去。朝乱石堆行去。我耷拉着个脑袋，整个人依在她身上，调整呼吸，变得时断时续，脚步也是踉跄。行出几步，就听乱石堆那头有人大声急叫：“师妹快跑！”

    紧跟着又有几声惊呼和叫喊，都是让文乐小心，赶紧逃离的。

    文乐也是加快了脚步，只是她此时托了我这么一个人，又哪里能跑得快。我微阖着眼睛，心中默默计算。又过得一阵，已经被文乐那姑娘托着奔出了一半，能听到几名道门弟子连声呼喊，但周围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从常理来说，一般的阴物或者邪祟，通常都是通过活物身上散发的生气来追踪捕杀。这两个鬼东西奔行如风，如果正面追逐，恐怕还真不一定追得上。我假装伤重，故意压制气息，扰乱阳气，原本是想引诱他们上钩，可是这演了半天，似乎对方一无所动。

    正在这时，就听乱石堆方向的几名弟子突地大声尖叫，纷纷大喊“快跑”。我微微睁开眼睛。就见无数火光自头顶掠过，飞往身后。

    我低声道：“跑。”

    文乐一咬牙，托着我往前疾逃，眼见离乱石堆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晰地看见几名弟子惊恐的眼神。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弟子大声呼喊着。从乱石堆中跳了出来，一手结印，朝我们飞奔而来。

    我屏气敛神，默默地数了几拍，在文乐肩头轻轻一按，将她往前推了出去，身形一晃，突地朝后撞出，手指连点，一连戳中其中一个黑影腰下。胸口，只是触体滑不留手，差点就滑了出去。

    随即一手结了个天尊印，拍在另一个黑影腹上。

    那被我戳中两处关窍的黑影发出一阵怪异的嘶吼，虽然面目大变，但依稀能瞧出，正是乔家那位老大鹰钩鼻。他脸色暗青，一脸狰狞，身上滑腻腻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虽然被我戳中了两处关窍，但却仍是向外抢出了几步，只是行动却是僵硬滞涩了不少，没了之前的迅捷。

    我紧追而上，就见他发出一声怪叫，在地上打了个滚，诡异地滑了出去，一把抱起他那侄子，低吼一声，用力一抛，就将他抛得远远飞了出去。他嘶声发出一声怪叫，声音含混不清，但隐隐听着像是“快逃”。

    我看得怔了一下，就在这时，原本守在乱石堆中的道门弟子已经赶了上来，趁此机会将那鹰钩鼻团团围困，一时间符箓纷飞，法咒纵横。那鹰钩鼻被我封了两处关窍，身法滞涩，避无可避。瞬息间就身焦肉烂，死在众人的法术之下。

    乔家那瘦子回头发出一阵刺耳的哀鸣，随即远远地逃了开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乱石之中。

    众道门弟子发出兴奋的叫喊，围着那鹰钩鼻的尸体踹了几脚，有几人双眼通红，大声怒叫：“师弟，我们给你报仇了！”

    我看了地上一动不动的鹰钩鼻一眼，没有半分高兴，反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怔忡了一阵，就见文乐那姑娘走了过来，打量了我一阵，道：“你没伤着吧？”

    我摇了摇头，往乱石堆中瞧了一眼，见里头似乎还倒着有人。就走了过去。文乐也随后跟了上来。走近几步，就看清地上还躺着四人，其中有一rén miàn熟的很，是林元那小子。

    文乐“啊”了一声，忙奔了过去。仔细查看了一番。林元这小子身上擦破了脖子上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还好伤口不深，再有就是腿骨给折了，身上擦破了好几块皮，其他倒没什么大碍。也不知被吓的，还是怎么着，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另外三人，其中有两人是茅山派的，一人是天师道的。这三人的伤势倒比林元要重得多，不过应该都没有性命之忧。

    外头那几名弟子也拥了回来。众人劫后余生，都是欣喜异常，有叫“师妹”的，也有叫“师姐”的。

    “师妹，这位朋友是？幸亏有你们来！”一名身材高大的天师道弟子来到跟前，笑着道。

    我一看，是刚才那个情急之下奔出乱石堆来救我们的人，对他印象倒是不错，朝他点了点头，微笑致意。

    文乐道：“他是我师父朋友的弟子。”

    那弟子喜道：“原来是这样。这次多亏你们了。”

    只听文乐道：“孟师兄，我林师弟他们是怎么了？你们怎么被困在这里？”

    说到这里，那位孟师兄脸现哀色，双目微红，叹了口气，道：“咱们这下子损失了好多师兄弟。”沉默了一会儿，道，“要不是那位师兄，我们几个也见不到你们了。”

    文乐奇道：“哪位师兄？”

    那位孟师兄道：“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原来，这孟师兄他们一行人在石林中勘察的时候，连着发现有数名师兄弟惨死在林中。他们觉出事情不对，就想着先退出林子去找陈老头商议。但刚走到半途，他们就撞见了三名正在奔逃的茅山弟子。两方刚一会和，就见林中冒出一道黑影，迅捷无比地将一名天师道弟子给掠了出去。

    众人惊恐之下，刚追得几步，就见那弟子已经被扯断了脖子。那黑影把尸体往地上一丢，随即就隐入了乱石堆中。但等众人稍一分神，那黑影就如鬼魅般冒出，shā rén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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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 相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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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一行人被纠缠得死伤惨重，快要崩溃的时候，有个人突然从林中冒出，肩上扛着林元，用的也是天师道的法术，他一出现，那黑影就悄无声息地退走了。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

    我听他这么一描述，就知道那人一定是顾思寒。

    “那位师兄也没说他叫什么，就是让我们带着林元师弟赶紧从林子里退出去。”那位孟师兄道，“后来。那位师兄就一个人走了，说是还要去找他的同伴。”

    我听得有些心神不宁。顾思寒自然是去寻我了，只是这一路行来，也没见到他踪影。此时这片石林中，藏着乔甜儿和姓梁的，无论碰上哪一个，都是凶险莫测。

    那孟师兄说到这里，挠了挠头，朝文乐道：“文师妹，我怎么不记得咱们龙虎山有这么一位法术高超的师兄。”

    文乐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那孟师兄皱着眉头想了一阵，大约是想不明白，摇了摇头，道：“那位师兄走了之后，我们就一路从林中退了出来。”只是走到半途。他们就又被鹰钩鼻和瘦子给盯上了，又伤了几人之后，幸好正巧这附近有个乱石堆，他们躲进去之后，又布置了几重阵法，仗着地利，总算支撑到现在。

    我见那名茅山弟子正在照料重伤昏迷的两名同门，瞧三人的样貌，都是陌生，以前也从没见过，就问了一句：“茅山派的范林师叔呢？”

    文乐也跟着道：“对啊，范师叔哪去了？”

    那孟师兄道：“我听那位师弟说，他们在路上遇上了邪祟，结果跟他们师父走散了。”

    文乐疑惑道：“什么邪祟？是我们刚才遇到的？”

    那孟师兄摇头道：“应该不是。听他说起来，那邪祟十分厉害，连他师父都受了伤，他们这群弟子跟不上，这才走散了。”

    文乐“啊”了一声，惊道：“怎么会，到底是什么东西？”说着，又冲我看了一眼。

    我看了一眼那些个负伤的弟子，道：“这林子里的确凶险得很，你们赶紧出去吧，路上小心些”心中却想，如果平姑姑和那陈老头真进了石林。那他们应当也会察觉到这边焚起的引香符，按照常理，他们此时也应该赶到了才对。

    只觉得这事情越发有些蹊跷。在这当口，也无暇细想，只想着赶紧找到顾思寒，远离这是非之地。就跟两人道了个别，朝林外行去。

    走得一阵，就听身后脚步响，是文乐那姑娘追了上来。

    “我跟你一道去。”

    我正想让她回去，就被她抢道：“你也别皱眉头，虽说我本事是比不上你，但多个人总是多份照应。”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就见她已经朝前行去，无奈之下，只得跟上，道：“还是听我指挥。”

    文乐应了一声。

    我瞧了她一眼，见她板着个脸，不由失笑道：“你这下认定我是好人了？”

    文乐道：“不管你是不是好人，你和你那位朋友总归是帮了我们大忙，让你一个人去冒险，我们天师道可做不出这样的事。”过了一会儿，又道，“你放心，诛魔驱邪本就是我们龙虎山弟子的本分，就算我出事了。也不用你赔。”

    我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那人是我朋友？”

    文乐反问道：“难道你不是去找他？”

    我呵呵了一声，没有说话。两人一路往前，再行得一阵，就见前方一堆碎石间，似乎伏着一个人。上前一看。文乐就惊呼了一声：“是范师叔！”

    这人长得面目白净，大概四十来岁左右，正是当日在桐宫见过的那人，是杨义的师弟。原来这人果然就是那个范林。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虽然极为微弱，总算生机未绝。再仔细查看，见他左肩上一个血洞，直贯到后背，似乎是被什么锋利之物洞穿。不过这并不是什么致命伤，最要命的是胸口一个赤红色的印痕。上头有雷火灼烧的痕迹。幸好是伤在右侧，否则要是伤在心脏位置的话，这人早就没命了。

    这石林当中，能在范林胸口印上这种伤的，除了那姓梁的，恐怕也没谁了。这人身上的雷印很新，耳鼻口角溢出的鲜血也没凝固，应该是刚倒地不久。

    我起身四周查看，追着地上残留的痕迹追了过去。文乐叫道：“等我一下。”把范林拖到一堆石头中间，遮了一遮。又在地上点了一道引香符。

    我朝着东北角疾行了一阵，突然听到“咔嚓”一声响，一篷碎石激飞了过来，打在旁边的石头上，哔哔啵啵，不绝于耳。

    我立即抢上前去，绕过几块奇形大石，就听道“刺啦”一声响，黑夜中闪过一星火光，紧接着就见一道人影朝着这边直飞过来。

    我瞧得清楚，立即抢上一步，将他接住，身形连晃几下，匿入一旁的乱石后头。就见顾思寒口鼻溢血，面色焦黑，胸口一道雷印，尤自冒着袅袅白烟。

    我拍了拍他脸，见他神志还算清醒，总算稍稍放心。一口气连着祭出数道雷火符，朝外丢出。这时候。文乐已经跟了上来。我把顾思寒丢给她，身形一晃，刚从石头后抢出，就见一道人影倏忽出现在我头顶，手掌一番朝我劈头按下。

    我见他这手掌之上符文隐现，用的是千重山咒，避无可避，当即身子一矮，就地打了个滚，同时结度厄指，反朝他腰际点去。

    那人身形微微一收，手掌横掠，在半空一翻，再度朝我头顶按下。我此时矮身在地，也无法以步法趋避。不及细想，双手往地上一撑一拍，借着力道在空中滴溜溜打了个转，硬生生往一旁挪了数寸。那千重山咒落空，砸在地上。只听轰的一声响，砂石飞扬，整个地面都震了一震。

    我趁势直起腰来，眼见那人笔直地抢入，一拳砸来，立即走了个魑魅步，旋身绕开，同时结了个紫薇印，往他腰际凌空一按。那人的身形却是毫不停留，反手就是一挥。

    我瞧那手势。不是九阳捶就是五雷印，连忙将紫薇印一散，闪身避开，随即双脚连踏数步，走了个阳遁九阵，将他围在阵中，一时间人影乱晃，虚虚实实，绕着他四周急速游走。

    双手飞快交叠，转眼间叠出十个番天印。觑中一个空档，踏离火，走天乾，闪身到了他身后，悄无声息地托向他背心。

    堪堪要触及之时，那人突然一个转身，一个手刀就朝我笔直地斩了过来。我可知道这人的厉害，这一记手刀要真着了我身，怕是真能把我骨头给斩断了，番天印立即发动，凌空一印，随即身形朝着一旁飞退。

    那人被番天印砸中，也是踉跄着打了个转，却是很快就稳住，不退反进，纵身抢上，双手一合，连变了几个法诀。

    我瞧得不好，立即连着祭出数道符箓，立在身前，随后双膝微曲，略略弓身，双手向前伸出，手掌朝天一托，心中飞快地默诵法咒，使了个清微派的“三清落霞咒”。落霞咒一起，脚下的碎石受符文激发吸引，开始漂浮了起来，缓缓升上空中。

    就在这时，只听到身后一声怪异的风响。我头皮一麻，心中警兆大生，不及细想，立即散去落霞咒，运起胎息经，护住后背，仓促间又结了两个玉环咒，身形同时硬生生朝一旁挪了一挪。

    与此同时，就见数道火光乍现，一道人影飞奔而至，撞在我身上，带着我在地上连滚了数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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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一章 水中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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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连着打了几个滚，一把揽住她的腰身，手掌在地上一拍，打了个转，从地上翻了起来。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

    “我没事。”文乐从我手中挣开，双手连拍，在空中升起数道符箓。我略一打眼，就见一道青影如风驰电掣般朝我们二人掠来，面目狰狞阴森，身上无数诡异的触须随风舞动，正是化了海母阴胎的乔甜儿。

    那黑袍紧跟其后，直追过来。这人虽然戴着面罩。但看他刚才的出手，是那姓梁的老杂毛无疑。

    我一把将文乐拉到身后，连着凌空按出几道天尊印。那乔甜儿奔行若电，身法更是诡异难测，只是一晃就尽数避了开去。

    我心中寒意顿生，只觉得一阵悚然。微微吐出一口气，抽了青龙镇煞钉在手，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个逼近的青影。

    运起胎息经，手中青龙镇煞钉立即发出嗡的一声铮鸣，眼见那青影凌空一折，就闪到了我眼前，立即抢身而上，踏到雷震位，镇煞钉反向一指。

    青龙镇煞钉是道家镇煞圣物，像海母阴胎这种阴煞邪物自然是也是有所避忌，身形如鬼魅般一晃，就避了开去，旋即一折。闪电般贴了上来。我脚下连踏，镇煞钉斜指，同时左手结了个度厄指，聚气点出，堪堪要触及她腰身的时候，就见乔甜儿身形诡异地往前一滑，就避了开去，一只手掌就如鬼手一般，带着森冷潮湿的气息朝我脖颈掠来。

    我吸一口气，身子往后硬生生缩了一缩，同时结了个天尊印按去。我们这番交手也就是在瞬息之间，当此时刻，那姓梁的也已赶到，一番手，掌中符文闪现，朝着乔甜儿后背就按了下去。

    在这一瞬间，我跟他这一前一后，倒是成了夹击之势。但下一刻，眼前就是一花，那乔甜儿的身形如幻影般闪了一闪，身子就飞退了出去。

    那姓梁的一击不中，身形如跗骨之町般跟上，袍袖挥出，又是一记九阳捶反擂而出。我看出这老杂毛的心思，知道他是急于得到乔甜儿腹中的阴阳二物镯，手下也是不停，一抖青龙镇煞钉，使了个陆地飞腾，足不点地，朝着乔甜儿直掠而去。

    就在这时。那乔甜儿身形在空中诡异地翻了个滚，整个人柔弱无骨，就像可以任意扭曲一般，倏忽躲开我们二人的合击，不退反进，如鬼魅般从我旁边擦身而过。

    我心中一惊，立即拧身停住，返身疾奔，就见那乔甜儿身形疾若闪电，几个起落，就到了文乐跟前，那姑娘不及出手，就被她制住。

    我立即射出几枚三棱针，被她给尽数躲开，掳了文乐，就朝着乱石林疾掠而去。人影疾晃，那姓梁的一声不吭地追了上去。我扫了一眼顾思寒躺的地方，见他冲我摆手，知道他一时间不会有什么问题，连忙跟着追了过去。提了一口气，接连使用陆地飞腾，只追着那姓梁的背影不放。

    那姓梁的此时正紧追着乔甜儿，我只要追着他就准没错。一路奔行下去，那乔甜儿此时抱了个人，想来身法上要慢上不少，始终被我们二人紧紧缀着。

    再过得片刻，就听到前方传来淙淙流水之声，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见一条溪涧出现在了眼前。我心中咯噔一下，想到当初那瘦子在水中滑过的模样。这乔甜儿在陆地上已经是神出鬼没。让她下了水那还了得了，怕是再也追赶不及。一时间心急如焚，硬生生又提了起一口气，朝着狂奔。

    但奔得一阵，却见前头姓梁的依旧紧追不舍，似乎仍然牢牢地缀着那乔甜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是不由得心下疑惑。一路沿着溪涧奔行，再过得一阵，就见前方出现了一堵峭壁，溪涧之水汇聚到壁下的一个水潭之中。

    疾行之中，只遥遥望见那姓梁的纵身跃入了潭中。我心头一阵狂跳，知道八成是那乔甜儿带着文乐下水了。加紧脚程，飞奔过去，正离着潭边还有十数步远，就见潭水泼剌一声响，水花四溅，一道人影从潭水中拔地而起。瞧身形正是那姓梁的。右手捂着左肩，鲜血淋漓，落在地上，立即埋头朝外疾奔。

    我看得倒抽了一口冷气，知道这姓梁的一下水就被乔甜儿给伤了，不由得头皮发麻，毛骨悚然。也无暇理会他，奔至潭边，眼见潭水碧绿幽深，一眼看不到底，不及细想，深吸了一口气。握了青龙镇煞钉在手，纵身跃入潭中。

    一没入水中，立即打起全副精神，运起胎息经，飞快地往潭底沉去。过得片刻，就在潭底见到一个人影，是文乐那姑娘，身子悬浮在水中，双手垂在两侧，眼睛睁得大大的，只是身子却无法动弹，双脚似乎被潭底什么东西缠着，无法浮出水面。

    我沉了一口气，立即往下坠去，就在这时，只觉得身后水波一扬，心头寒意大盛，立即硬生生凝住身形，跟着往一旁避了避。就见一道暗涌擦着我的胳膊在水中电射而过。

    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寒栗，停在水中，一手结度厄指，一手横持镇煞钉，缓缓运转阴阳**，沉入全副心神。感应这水中的些微异动。水潭之中，一片寂静，我这一不动，对方也随即蛰伏。

    过了好一阵，不由得心中焦躁，低头看了一眼下面的文乐，见她口鼻之中已经开始冒出气泡，知道她不像我这样常年在寒骨井中锻炼，这一口气怕是要撑不住了。咬了咬牙，提了一口气息，身形往下急坠。

    这一坠，如大石沉底，奇快无比，眨眼间就到了文乐身边，正要伸手去抓她，身后一道水波暗涌突袭而至，快得匪夷所思，我只来得及微微侧身。就觉后背一阵剧痛，顿时腥红的血液顺着水流蔓延了开来。

    不及回身，就在水中一记镇煞钉反指，暗涌倏忽而逝，倏忽又生，擦着我身边掠过。脖子上又是一阵刺痛，水中一片殷红。我也来不及查看伤势，立即往旁斜掠。但此时在这水中，身法本就受限，对于海母阴胎来说，又是得天独厚的环境，我根本无力招架，瞬息之间，身上就已经伤痕累累。难怪就连姓梁的这样的硬茬，一下水就被伤了胳膊，被吓得立即逃窜。

    我心中发冷，知道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眼见文乐那姑娘口中的气泡越来越密集，眼睛也没了神采，心中不由忧急如焚。

    这时候，就觉左腿一阵钻心的剧痛，鲜血自水中扬出，左侧大腿处被暗涌洞穿。我心中一边冰寒，毛骨悚然，只想要不顾一切立即逃离这可怖的水域。可是瞥了一眼脚下的文乐，看到她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又觉得脑中轰轰作响，挪不开脚步，心中念头乱窜。猛地一咬舌尖，身子再度往下坠去，一把抓住姑娘的胳膊，挥了镇煞钉斩去下头的水草，拉了她就往上浮。

    就在这时，直觉一道暗影从我身边飞快掠过，背心一痛，随即眼前发黑，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水下沉去，还剩下一丝的清明，勉强提起一口气，想要停住坠势，只是发觉手脚无力，根本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连文乐那姑娘也抓不住，眼见着她被水波荡开，往下沉去。

    我在水中无力地扑腾了几下，就再也遏制不住那不断涌上心头的疲倦之感，只觉得身子越来越冷，不断下沉。有一道暗涌擦着我的身子激射而过，漾起水波荡荡。最终，什么也看不见了，沉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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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 腹中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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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再度醒来的时候，就觉得浑身又疼又痒，尤其是左腿，稍一动弹，就是钻心的刺痛。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一睁开眼，就见火光耀眼，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原来是我身边生了一堆火，火苗摇曳，不时发出一阵哔剥之声。

    我在地上撑了一下，坐起身来。朝四周打量了一眼。就见这是个石洞，看这地形，应该是在石林深处的千百个洞穴中的一处。再仔细一瞧，就看到文乐那姑娘躺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我从地上爬起来，走了过去，发觉自己身上虽说伤痕累累，到处都是划得一道道的血痕，这致命伤倒是没有，伤得最厉害的也就是大腿上那个血洞。万幸的是总算没伤着筋骨，不至于将来就成了个瘸子。

    一瘸一拐地走到她身边，就见那姑娘睁着眼睛，一见到我，立即冲我眨了几下。我看出她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是被人制住了，不由得松了口气。不过检查了一番。却发现她并不是被封了关窍，而是中了某种法术，一时间也瞧不出如何破解，倒是束手无策。

    我这走动了一阵，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倦意袭来，在地上坐了一阵，心中却是想不明白，在潭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又是谁救了我俩。

    正在这时，就听洞口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不一会儿，一个人影出现在洞口。这人一头长发，身形苗条娇小，个子比文乐要矮上几分。年纪很轻，大约也就十岁的模样，皮肤很白，一张瓜子脸，杏眼，薄薄的嘴唇，五官精致细腻，身上只裹着一件不合体的外衣，露出两条笔直雪白的大腿。

    仔细一瞧，这件外衣上破了好些个口子，还残留着斑斑点点的血迹，瞧着十分眼熟。再一看自己身上，才发现这件外衣原来就是我的。

    那年轻女子进得洞中，却没有说话，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缓缓地转了一转，目光从文乐身上掠过，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盯着她瞧了一阵，逐渐把这张脸与当日在泉州遇上的那个纯真的小姑娘重合了起来，心中一跳，这人就是乔甜儿。想要结个法印，却是半分力气也提不起来。

    乔甜儿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道：“我借了你一件衣服穿。”声音仍是清脆悦耳，只是跟以往那个天真的小姑娘想比，却多了几分沧桑和冷意。

    我知道此时我跟文乐就跟砧板上的鱼肉别无二致，只能任人宰割，一时也想不明白里头的缘故，盯着她端详了好一阵，道：“你醒了？”

    就见乔甜儿秀眉一蹙，身子似乎颤了一下，随即就冷然道：“我本就是shārén如麻的妖怪，有什么醒不醒的。”

    我见她肤色雪白，容貌秀丽，看上去就跟普通小姑娘一般无二，瞧不出半分海母阴胎的模样，不由暗自称奇。道：“你后来……出了什么事？”

    乔甜儿却没有接话，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盯着我看了半晌，道：“那位小顾大夫还好吗？”

    我一听，心中不由有些愕然。立即明白过来，她是认出了我就是当初与阿紫一道给她看病的人。

    乔甜儿道：“当初我虽然病重，但其实人是清醒的，我记得你俩。”

    我笑了笑道：“她挺好的。”

    乔甜儿“哦”了一声，道：“那就好。”接下去，就沉默了好一阵，才听她道，“我当时那副样子，是不是很吓人？”

    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吓人的。

    乔甜儿“嗯”了一声。道：“你跟小顾大夫治过很多病人吧？”不待我接话，又接着道，“那你们见没见过，会害女儿的父亲？”

    我一阵默然，随即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罢。”其实我也不知该说什么。

    乔甜儿呵呵笑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只听她道：“或许是吧。”冲我看了一眼，道，“他是不是我杀的？”

    我听得一愣，见她双目通红，紧咬着嘴唇。立即意识到她口中这个“他”，指的是她父亲，那个乔家老三。当日我跟骚包脸亲眼看着乔老三被化为海母阴胎的乔甜儿撕咬至死。

    乔甜儿摇了摇头，道：“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忽然又笑了出来，“我反正都是妖怪了，杀没杀谁，又有什么关系。”

    我听得心中一阵黯然，就听乔甜儿道：“你不是想知道我身上发生什么事了么，我说给你听。”当即就把之后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当日在仙女山，我和骚包脸两人联手与姓梁的大战，后来逼不得已之下用乔甜儿把姓梁的引开。当时乔甜儿身上的海母阴胎长大，逐渐与她身子融为一体，她神志时而清醒，时而迷糊，被那姓梁的追着，只是凭着本能没命地逃，有几次险些就被姓梁的给擒住。

    后来逃到仙女山下，正好遇着一条小河。乔甜儿就借着水遁从姓梁的手里逃脱。这之后，她就在河里呆了好几天，神志迷糊不轻的，饥了饿了就捕食靠近河边的动物，吸血食肉。

    她连着在河底潜了好几天，突然有一日，神志就清醒了过来，而且身子也逐渐恢复了人形。她从水中爬出，去附近的人家偷了身衣服，就躲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住下。

    只是才好了几日，有一天夜里，她突然就发作起来，控制不住地想要猎杀，想要吸食精血，她用了一根铁链。把自己反捆在房中，但很快她就失去了意识，等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身上一丝不挂地躺在一户人家的屋里。

    地上躺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个男的。浑身发青，死状可怖，另一人是个女的，应该是那个男人的妻子，浑身干裂，布满血纹，死状凄惨无比。她立即意识到，这两人怕是自己杀的。

    她又悔又怕，从这户人家仓皇逃了出来，躲入了深山之中。把自己关进一处石洞，并且将洞口将自己封死在里头。无论怎么发作，无论怎么变化，她都在密封的石洞之中。就这样反反复复了近两个多月，她在石洞中不吃不喝，竟然非但没有被渴死饿死，反是这发作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而且就算发作起来，她的神志依然还保留了几分清醒。

    我听得大为奇怪，从乔甜儿的描述来看。这根本不符合海母阴胎的常理，因为一旦成了海母阴胎的人，是不可能恢复神智的，更别说还原人形了。而且有件事极为奇怪，这乔甜儿似乎只吸女人的精血。

    只见乔甜儿沉默了一阵，忽然按了按腹部，道：“应该是我肚子里那东西在作怪。”

    我心中一动，道：“阴阳镯？”

    乔甜儿点了点头，道：“我能感觉得出，是这个镯子的缘故。”

    我疑惑地朝她腹部瞧了一眼，不过她坐在那里，也看不出什么。这阴阳二物镯本是青子之物，后来经我手，亲手送到了典当铺。那镯子当初我也反复看过，可并没有瞧出有什么特别的。

    乔甜儿道：“我后来就从石洞里出来，想办法打听跟海母阴胎有关的事情，但没有任何一例是跟我一样的。”

    听她这么说起来，似乎唯一有可能的变故，也就是她腹中的二物镯。紧接着听她道：“我在四处乱逛了一段时间，后来还是忍不住偷偷回去了一趟乔家，想着去看上一眼。”

    当她在乔家流连的时候，一时出神，就被那位爱玩核桃的周先生给发觉。等鹰钩鼻赶到的时候，一见她，立即又惊又喜，口口声声喊着“侄女”，其余家人也是对她十分热情，一定要让她在家里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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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 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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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甜儿自小就跟着她父亲长大，两人相依为命，后来为了阴阳镯，她被乔老三亲手种下海母阴胎。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再后来，她受海母阴胎催发，迷糊之际将她父亲撕咬至死，经过如此惨事之后，本来对亲情已经绝望。

    只是自打来到乔家之后，不仅是她大伯对她极为疼惜，其余堂兄弟也是对她宠爱有加。让她一颗凉透的心又逐渐有了一丝暖意。在乔家住了一阵之后，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意，跟乔家上下也处得颇为融洽。这种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他大伯带着这一家子来到这乱石谷中。

    刚开始几天也是相安无事。后来有一晚，乔甜儿吃过厨房送过来的一碗红豆汤后，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听到这儿，我也就基本清楚了。这阴阳镯藏在乔甜儿腹中的秘密，鹰钩鼻这个乔家老大应当是知道的，眼见侄女儿回来，自然是心中暗喜，表面上做个疼惜侄女的好大伯，背地里却是在图谋他侄女腹中的镯子。

    为了行事方便，又不引起乔甜儿的疑心，干脆带着一家人来了这乱石谷，想在这荒郊野地下手。当晚乔甜儿被迷晕了过去。给几人抬到了内院小屋，用铁链锁了起来，只不过他们唯一没料到的是，居然还有乔东这个胖子事先藏匿在了柜中。

    再之后是由那位周先生主刀，要剖开乔甜儿的肚子，取出阴阳镯，谁知正好“天花”那群猎头杀了进来，而那个姓梁的也正巧在此时行事。

    只不过任谁也没料到，因为那位周先生在乔甜儿肚子上动了刀子，反把乔甜儿给弄醒了，而且伤心愤恨之下，心绪狂乱，登时发作化成了海母阴胎，将屋中个人一一击杀，并将三名女子吸成了人干。

    “那你大伯和你堂兄是怎么回事？”我问了一句，当即把鹰钩鼻和那瘦子的情形说了。

    乔甜儿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又是伤心又是愤怒，心中一股嗜血杀气无法遏制，做了些什么，连自己都不太清楚。”

    后来的事情，我基本上也能猜想得出。这乔甜儿发作之后，神志混乱，凭着本能追赶着剩下的几名“天花”成员，一直追到了石林深处。那姓梁的潜进乔宅，肯定也是打阴阳镯的主意。在暗中看到此情形后，立即就朝着乔甜儿出手，追着她奔入了林中。

    我见她双目通红，紧咬着嘴唇，身子微微发颤，知道她此时心绪起伏不定。想起当日在泉州港初遇时，多么天真烂漫的一个小姑娘，没想到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心中不觉黯然。

    正有些出神，就听乔甜儿说道：“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没等我回答，她就继续说了下去，“你替我把镯子取出来。”

    我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眉头微蹙，疑惑道：“让我给你取？”

    乔甜儿点了点头，道：“这镯子再留下去，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说着，脸色有些发白。

    我盯着她看了一阵，不由失笑。刚才我还跟她在潭中生死相搏，这会儿要真让我给她取镯子，那我不正好取了她性命。

    乔甜儿冲我看了一眼，道：“我这条命，你真要拿，就拿走好了。”说着，双目一红。就淌下泪来。

    我瞧得也是哭笑不得。刚才我差点就死在她手里，这会儿反倒是她受多大委屈了似的。就听她叹了口气，道：“你要是不肯，万一我又发作起来，说不定这位姐姐就遭殃了。”指了指文乐。

    我知道她也不完全是胡说。万一真发作起来，不仅我这条小命不保，怕是文乐也得被她给吸chéngrén干，不管怎样，先将她制住再说，就答应了下来。

    乔甜儿面上一喜，点头“嗯”了一声。我闭目歇息了一阵，养了养神，等恢复了些元气，起身走了过去。道：“取镯子的时候，我要封了你的关窍。”要想从她腹中把镯子取出来，就必须要切开她腹部，这一动刀子，谁知道她会不会又化成海母阴胎。

    乔甜儿“嗯”了一声。我知道她的身体特殊，怕度厄指也不一定封得住关窍，从包中取了两枚锁骨钉，连续封入她后背关窍之中。

    将她制住之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就见乔甜儿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望着我，道：“你要这会儿想杀了我。也由得你。”

    这时候，她被锁骨钉封镇，的确如一块砧板上的肉，只能任我宰割。我瘸着一条腿，过去从包里翻了翻，也找不到其他的利器，只能拿了一把用来刻符的刻刀，将就着用。

    回过来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盯着她看了几眼，此时我要想除掉他，简直易如反掌。见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一下，笑道：“你这伤得可是够巧的，伤的全是我的脸、后背还有大腿上。你要是我这手臂上也开个洞啊，今天这镯子就别想取了。”

    说到这里，心中不由一动，冲她看了一眼，似乎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琢磨了一阵，皱眉道：“你是故意引我下水的？”

    乔甜儿“嗯”了一声：“其实在之前，我就认出你是和小顾大夫一起的大丑哥。后来我之所以掳走这位姐姐。就是想试试你。”微微抿了抿嘴，“我见你性命不要，也不肯丢下这位姐姐，我就放心了。”

    我心中一阵恍然。怪不得她被我和姓梁的追踪时，明明可以下溪涧，却偏生不下，原来是为了一路引我到那水潭之中。当时身在水中，我根本无力自保，但她虽然将我伤得遍体鳞伤，却始终不取我性命，原来是这个道理。

    就听乔甜儿道：“大丑哥，你和小顾大夫给我的印象都很好。我已经不敢相信别人了，要是你也……这会儿我也不能动弹，你要取我性命，就尽管取走。我也不会怨你的。”说着，怔怔地淌下泪来，声音哽咽。

    我有些哭笑不得，冷哼了一声，道：“你也别拿话激我。”

    乔甜儿呜咽道：“那你也要杀我。对么？”像只猫儿，一双杏眼直勾勾地望着我。

    我心中暗叹，好端端一个活泼纯真的小姑娘，如今也开始耍心机了。只不过这手段也太粗浅了些。有些惘然，沉默了一阵，道：“会很疼，忍着点。”

    乔甜儿含着泪，嗯了一声。

    我抱了她平放在地上，只是她如今身上一丝不挂，只裹了一件外衣。也不敢解她衣服，只得用刻刀，在她腹部的衣衫上割一圈出来，只见到雪白的腹部之上，有一块巴掌大的地方，却是呈现青红亮色，向着四周绽放出丝丝缕缕的青红丝线，形成极为古怪的花纹。腹部微微隆起，像是有几个月的身孕一般。

    我从小就与死人打交道，再加上后来跟着二婆婆学二皮匠的活计。对于人体的构造自然是极为熟悉，在她腹部按摸了几下，就知道她的孢宫之中仍藏有异物，只不过从脉象上来看，并不是喜脉，说明里面孕出的，是个死物。

    我本来想用针术让乔甜儿昏厥过去，省得她受这份开腹的苦痛，只是她说她必须得醒着，而且在取镯的时候，也得需要她配合。

    我点了点头，将刻刀在火上过了一遍，微微调息了几拍，朝着她腹部切下。只是这刀一触及皮肤，立即就像刺中了极为滑腻的所在，哧溜就溜了出去。我定了定神，运起胎息经，聚气于刀，总算将她的腹部划出了一条口子。

    皮肉分开，却只看到一丝血迹渗了出来，但不一会儿，就看到那切开的皮肉犹如活物一般蠕动了一下，居然缓缓地开始自动黏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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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章 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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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得心中惊骇，看了一眼乔甜儿，见她脸色发，咬着嘴唇微微有些发抖，知道她是疼得厉害。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

    只不过片刻功夫，那切开的皮肉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黏到了一起。我心知不好，只得又下了一刀，将皮肉分开，无奈之下，只能死马当活麻衣。取了几枚银针，将腹部的几处经脉封了，就见那皮肉虽然扔在蠕动，却是比之前慢了不少。

    我看了乔甜儿一眼，立即开始下刀，小心地将腹部剖开，就见里头生出无数赤红色的细小触手，虬结在一起，跟一张血网一般，层层裹着一个什么东西，在腹腔之中，不时微微跳动一下。

    我仔细观察来了片刻，从包中取了一双手套戴上，伸了一个手指进去，就见几条赤红色触手猛地暴起。直朝我手指刺来，我手指一曲，在几道触手上一弹。只听到乔甜儿发出一声痛呼，声音异常尖锐。

    我抬头去看她，就见她原本雪白的脸庞已经开始泛出青气，神情痛苦，双目中透着血色，流露出一丝狰狞之意。

    我立即摘了左手的手套，在掌心画了一个静心符，反手贴在她额头，一边柔声道：“没事的，没事的。”

    乔甜儿大口地喘着粗气，嘴唇微微发颤，好不容易才吁出一口气，目中的血色淡了下来，面色为之一白。我稍稍松了口气，正盘算着该怎么办才好，就听一阵悉索声。转头一看，只见文乐那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四肢恢复了知觉，从地上爬起，朝我们走了过来，道：“我来，你去主刀。”

    我心中一喜，把贴在乔甜儿额头上的手松开。文乐手指交叠，结了个法诀。朝乔甜儿眉心一指，随即手印变化，在手掌书了一道符，贴于她额头。

    我见乔甜儿神情渐缓，呼吸也平复了下去，不由心中一定，将手套戴回，伸了两根手指下去，夹住一条触手，就是一刀掠去，将那根触手斩为两截。

    乔甜儿立即又是一阵惨呼，整个嘴唇都因剧烈的疼痛而变得惨白。文乐那姑娘也是一头的冷汗，在乔甜儿耳边轻声道：“放松，放松。”

    乔甜儿尖叫一声，终于缓缓平复下来，声息微弱地道：“你……你在斩之前，先问我一下。”

    我当即答应了，伸手又夹住另一条触手，就听乔甜儿道：“不要。”

    我随即将它放开，又捉住另一条，直到她说是，这才一刀斩下。每断一根触手，乔甜儿就疼得死去活来。不过有文乐施法助她守住心神，又是按照她的意思循序斩断那些血触手，总算是没有让她发生豹变。

    将像一张血网一样层层虬结的触手一一除掉之后。就露出了一个双手合拢大小的粉红色肉块，隐隐可见无数细小的深色脉络绵延开去，在腹腔之中，仍在微微跳动。我定了定神，瞧了乔甜儿一眼。见她双眼微闭，虽然脸色极差，但是神情平稳，伸手进去，将那肉块取出。

    然后就将定在她腹上的银针起出，也用不着缝线，就见那血肉开始快速地蠕动黏合。

    乔甜儿shēnyín了一声，微微睁开眼睛，问道：“取出来了？”

    我“嗯”了一声，把那团肉块托在手上。见它表面的脉络犹如血管一般，似乎还有液体在流动，不时微微颤抖一下，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不由笑道：“你这也算是十月怀胎了。”

    就见文乐那姑娘瞥了我一眼，道：“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呵呵笑了笑，就听乔甜儿气息微弱地说了句：“还不止十个月呢。”这细究起来，时间还真是过了一年有余了。

    我盯着那团肉块瞧了一阵，也不知是什么鬼东西，拿了刻刀在上头一掠而过。就像切了生鱼片一般，一剖两半，从里头溅出许多血红色的汁液，然后就露出了一枚古朴的黑银手镯。

    我将那肉团丢到一边，拂去手镯上黏糊糊的汁液，将它托在手中仔细地端详了一阵，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这枚镯子又再次回到了我手上。

    只听乔甜儿声音虚弱地道：“大丑哥，这镯子你要喜欢，就拿去吧。”

    我也不客气，说了声好，就自己收了起来。也就这一会儿功夫，等我再去看的时候，就发现乔甜儿腹部的皮肉已经基本上黏合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腹部中心原本青黑色的诡异纹路也已经消失不见，只露出雪白的肚皮。

    文乐道：“你先转过身去。”

    我依言而行，只听到一阵悉索声响，听她说了句“好了”，这才回过身来，就见她已经把外面的裙衫给脱了。用来裹在乔甜儿腹部之上。

    我也没去拔乔甜儿后背的两枚锁骨钉，就坐回地上，闭目调息。等再恢复了些气力，这才起身，见乔甜儿的嘴唇已经有了血色，气息也平稳如初，这才道：“我替你解开。”将锁骨钉起出。

    虽说我不想要这姑娘的性命，但也得留个后手，以防万一。锁骨钉虽解，但封镇的余效还在，就算她想要暴起伤人，一时间也无能为力。

    见诸事已毕，就朝文乐招了招手，道：“咱们走吧。”

    那姑娘“噢”了一声，跟在我后头朝洞外行去。就听乔甜儿在身后叫了一声：“大丑哥。你等一下。”

    我一回头，就见她从地上爬起，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盯着我看了一阵，道：“我想问你个事。”

    我点了点头。乔甜儿眼睛微微泛红。道：“你……你知道郭冲……他怎么样了？”

    我怔了一下，随即摇头道：“我也不清楚。”看了文乐一眼，“据说最早是被他们带去了龙虎山，后来就没有音讯了。”

    乔甜儿“哦”了一声，呆在了当地。

    我是知道他们两人的恩怨纠葛的，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道：“我们走了。”就听乔甜儿道：“大丑哥，我想抱你一下，可以吗？”

    我愣了一下，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点了点头。乔甜儿上前来伏在我怀中，良久，听她道：“哥，我就当你是亲人。”

    随即从我怀中离开，又去抱了抱文乐。再离身时，就见乔甜儿抹去脸上泪水，道：“哥，姐，以后凡是你们的亲人朋友，我都不会碰的。”

    我跟文乐面面相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乔甜儿惨笑道：“我这样子，已经做不得人了。他们势必来捉我，杀我。呵呵……我也不会手下留情。但只要是你们的朋友亲人，我就不会动他们。”

    我听得心中一酸，想要劝说于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她说的没错，她现在这副样子，早已算不得人了。在世间所有术士的眼中，她就是邪祟，是妖孽，必然要惧她，杀她。我难道要去劝她不去反抗，引颈就戮么？

    一时间心中千头万绪，莫名地感到一阵烦躁，只觉得这世间之事，实在是荒谬绝伦。也不愿再在这儿呆下去，带了文乐就离了石洞。

    一直到出了洞穴，回到石林，也没见乔甜儿再跟出来。

    就听文乐道：“喂，你的伤怎么样？”

    我这才醒悟过来，虽觉得还是浑身疼痛，不过与以前经历的那些痛楚相比，这些皮肉伤根本算不得什么，浑不在意，就是这腿伤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只得又当一回瘸子。

    文乐道：“要不要我扶着你。”

    我一瘸一瘸地往前走，道：“不用。”

    文乐也不再说，跟在我身旁。两人沿着石林，一路摸了出去。这时候，东方已经微微有些发亮，眼见着就快天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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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 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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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石林中再行得一阵，就到了顾思寒和茅山派那个范林负伤的地方，找了一圈，又呼喊了一阵，却没找到二人的影子。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不过我追出去之前，见顾思寒那小子的状态还好，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只要后来不是碰上姓梁的，就不太会出什么问题。

    只是找不到他。心中总是有些忐忑。

    再附近又找了好一阵，只得放弃，先从石林出去再说，也说不定他们都已经回去乔家宅子了。走到半途，就听文乐在旁说了一句：“这次谢谢你啊。”

    “什么？”我正琢磨事情，一时没会过意来。

    文乐道：“也没什么，以后我会回报你的。”

    我听她这么一说，才突然明白过来，原来她说的是在潭中的事情，就笑道：“你之前也救了我一命，你忘啦？”

    只听她道：“好吧，那就算打平了。谁也不欠谁的。”

    我笑了一声，也没说什么，之前给乔甜儿开腹，心神损耗得厉害，现在依旧觉着困倦，也懒得说话。两人默不作声地走了一阵，只听文乐说了一句：“你那朋友去调查阴阳阁了？”

    我意识到她说的是骚包脸，“嗯”了一声，说对啊。有些奇怪，也不知她怎么好端端的提起了这事，看了她一眼，见她眉头微蹙，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儿，就听她道：“让你朋友还是别再继续查了。”

    我微微有些错愕，道：“怎么了？”

    文乐没有立即接话，沉默地走了一阵，这才开口道：“凡是调查阴阳阁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听得心中一跳，连着看了她几眼，道：“为什么？”既然她这么说。想必是知道些什么。

    文乐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把脸转开，过了好一会儿，叹息了一声，道：“我是五岁的时候就跟着我师父，从小在龙虎山长大。不过我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也是有爸爸妈妈的。”

    怔忡了一下，接着道：“只是在我五岁那年，他们就全都过世了。你……知道文家么？”

    我摇了摇头，的确是没什么印象。文乐微微笑了一下，道：“我们文家的确没多大名气，只是个在偏僻地方的方术家族。”

    原来，文乐这姑娘出生的文家，也是个传承了数百年的术门世家，只不过历代以来都是人丁单薄，又一直居于偏域，与黄门和闻家这种名声显赫的世家无法相比。在文乐五岁那年，文家惨遭灭门，一夜之间尽数死绝。

    当时文乐正在亲戚家中，因此逃过一劫。后来陈老头就找上了门。这老头与文乐的祖父有极深的交情，之后就把文乐带在了身边，回到龙虎山。

    对于文家被灭门的事，文乐追问过她师父很多次。也是直到她二十岁那年。她师父才隐隐透露，当年的事情应该是与阴阳阁有关。因为当年事发之时，文家正有人在暗中调查阴阳阁。

    文乐道：“我听师父说，阴阳阁存世千百年，看似与世无争，但极度神秘，从不显露于人前。谁要是胆敢去调查它，就必然会被它反噬。”

    我听得一阵心惊。怪不得这么多年来。阴阳阁始终处于一团迷雾之中，这世上甚至连它的些许传言都听不到。原来只要是能稍稍触及到它隐秘的，都已经被它给斩去了。

    再仔细一想，这骚包脸混入“天花”之中，却无缘无故地接到一个任务，引着他们到了这乱石谷，这其中实在是太过巧合。

    文乐道：“让你朋友以后一定要小心，也不要再去碰阴阳阁了。”

    我“嗯”了一声。说知道了。见她眼眶微红，怕是想起了她父母，不由笑道：“怪不得你平日里像个大姐头，你那些师兄弟都听你的。”

    文乐看了我一眼，道：“怎么了？”

    我笑说：“你当家当得早啊。”

    文乐瞥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我在心中琢磨着阴阳阁的事情，再走得一阵，就已经快到石林的边缘，再过去，就能看见乔家宅子了。

    只听文乐唤了一声：“嗳。”

    我看了她一眼。就听她道：“你……是改了模样吧，用了易容术？”

    我说是啊。当时在石洞中跟乔甜儿的对话，想必都被她听到了，此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文乐“哦”了一声，道：“你让我看看真容。”隔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万一以后遇见了。再把你当成坏人怎么办。”

    我正要回话，就听到周遭传来几声异响，转眼间，就要许多人影从周围的乱石中冒出，疾掠过来，将我们二人团团围住。

    我定睛一看，见大约有十数人，瞧这些人的装扮，应该是天师道的弟子，只不过全都面生的很，此前从未见过。瞧这一行人站立的位置，隐隐暗合了某种阵势。

    不及细想。就见三名穿着黑色道袍的道人越众而出。这三人大约都在四十来岁左右，虽然个子有高低，但身形都是颇为瘦削，板着一张脸。面目冷峻。才一现身，就让人觉得有一股子寒气扑面而至。

    就见文乐那姑娘立即上前行礼道：“张师叔、廖师叔、余师叔，弟子文乐，给三位请安了。”

    那三名道人负手而立，却根本没看文乐一眼，其中一名脸上无须的道人冷声道：“给我抓起来！”

    围在我们周遭的众天师道弟子立即齐声答应，各展身法，就要上前。文乐立即将他们拦住。叫道：“慢！”

    文乐在龙虎山多年，这些弟子想必都与她相熟，顿时就停了下来。

    文乐急道：“三位师叔，这是怎么回事？”

    那无须道人冷冷地道：“文乐，你跟这人在一起干什么？”

    文乐道：“廖师叔，我与这位师兄是去林中救其他师兄弟，我们……”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廖师叔打断：“救其他师兄弟？哼哼。是杀其他师兄弟吧？你同这淫贼勾勾搭搭，究竟做了什么龌龊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听这姓廖的说得恶毒，心中莫名地一紧，飞快地扫了一眼这些天师道弟子所布的阵型，暗中计算推演这阵势发动时的变化。虽然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但总觉得这三个道人来得蹊跷。

    就听文乐那姑娘道：“廖师叔，你这话说得可有些过了！”声音中已然有了些怒气，“我文乐自问清清白白，从未做过什么对不住师门的事。其他师兄弟都可以给我作证！”

    那廖师叔冷笑道：“其他师兄弟给你作证？做什么证，你让他们从地下爬起来给你作证么？”

    只听一阵脚步声响，有几名天师道弟子进来，抬了数人放下，定睛一瞧，就见到了几张有些熟悉的面孔，正是之前在石林中接应到的几名弟子，其中还有茅山派的三名弟子，脸色苍白，嘴唇发黑，已经是断气多时了。

    再仔细看得一阵，还有两个是文乐的师弟，之前是跟着骚包脸他们退出乱石谷的，没想到也死在了这里。

    我心中咚咚乱跳，一时间各种念头此起彼伏，也不知道骚包脸和顾思寒他们怎么样了，究竟这当中又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

    只见文乐那姑娘扑在几个师弟身边，颤声问：“师叔，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廖师叔冷声道：“怎么回事？还不得问你跟这个淫贼！还不把这两人给我拿下！”

    文乐站起身来，红着眼叫道：“师叔，这事太过蹊跷，你们凭什么就认定是我和这位师兄做下的事！等我师父回来了，我们自当把事情理论个明白！”

    那廖师叔哈哈笑了一声，厉声道：“还口口声声师兄师兄的叫，真是连脸都不要了！呵呵，你还想等你师父回来？你师父也要能回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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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 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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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得头皮发麻，心中别别乱跳，背后刷的就出了一层冷汗，只觉得自己似乎掉进了一个无敌的深渊之中。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暗中扣了一枚三棱针在手。这时候，就见有一名年轻弟子从人群中抢出，哭喊道：“师姐，师父……师父他老人家出事了！”

    我见这人有些面熟，似乎是当时在乔家宅子那负责守门的。

    听那弟子哽咽着说了，才知道在乱石谷口的一片林子里，找到了陈老头随身的一道符牌，符牌上血迹斑斑。在不远处，还找到了一截袍袖，袖子上沾了血迹，还有火灼的痕迹，认出是陈老头衣服上的，在周遭找了一大圈，只找到一些血迹和黑色的灰烬，却是根本找不到陈老头的人。

    那弟子哭道：“师姐，师父……师父他不会有事吧……他老人家一定是……一定是遭了那女人的毒手……”

    我见文乐呆呆地愣在原地，一时间心中狂跳，想到那平姑姑，只觉得毛骨悚然。这女人处处神秘，跟陈老头似乎又是老相识，如果是她暗中出手偷袭，恐怕陈老头真躲不过去。但就凭一块符牌和一截袍袖，也并不能说明什么。

    就听其中一名脸色黝黑的道人道：“文乐，你们是怎么谋害了茅山派的范林师兄，还不如实招来！”

    我听得一惊。就见文乐也是猛地抬起头，失声道：“范……范师叔他怎么了？”

    那廖师叔冷冷地道：“还装腔作势！你范师叔在地下有知，也不会饶过你！”随即一挥袍袖，厉喝一声，“还不把这昆仑府的恶贼拿下，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我原本还有懵懵懂懂，一听到“昆仑府”三个字，脑海中猛地如闪过一道电光，瞬息之间似乎捕捉到了某种极为紧要的东西，浑身冰冷发寒，厉声道：“你们三个为什么突然到这里？”随即将手中早已扣好的三棱针在腿上封了数针，又在耳下连扎数下，施了个救命针，激发身体潜藏元气。

    那廖师叔目光森然，厉声道：“拿下！”围在周遭的天师道弟子大声领命，朝着中间包抄过来，收紧阵势。

    就见文乐双手突然朝后掠出，连着祭起数道符箓，结成个符阵，朝四周涌来的天师道弟子当头罩去，紧跟着身子一晃，抢上前去，双手结印，将两名弟子拦了下来。

    我在心中早已计算好阵势的种种变化，身形一动，立即左穿右绕，连踏几个罡为，从阵势的空隙之中穿了出去。刚从阵中脱困，就听到身后闷哼一声。听出是文乐的声音，回头一看，就见那姑娘已经倒在地上，身上还腾着袅袅白烟，也不知是死是活。

    我心中一酸，就见三道黑影越过众弟子，闪电般直扑而来，不及细想，立即朝石林深处发足狂奔，但无论我怎么在乱石间趋避，身后三个黑影却是如影随形，不仅没被甩脱，反而越追越近。

    再奔得一阵，就觉左腿开始刺痛发麻，刚才封针的效果已经褪去了。我在奔行之中，又在腿上封了几针，但这势头稍稍一缓，就听身后风响，直逼脑勺。

    我心中一凛，后背寒毛直竖，忙矮身下折，就地打了个滚，就见三道黑影倏忽而现，成品字形将我团团围住。

    我滚在地上，摸了一把碎石，运起胎息经，撒手扬出，紧跟着手掌在地上一拍，从地上跃起，趁势朝着一人的方向就急掠而去。使了个陆地飞腾，数步之遥，一蹴而就，手结度厄指，就朝他肋下点去。

    那道人正是那个廖师叔，面目阴沉。一挥袍袖，就朝我面门拍来。我看他手势，知道是用的暗煞罡，脚步一转，踏了个魑魅步，就要绕过他去。就在这时，只见到嗖嗖两道黑影闪至，同时身侧寒气大盛，那两人同时结了个古怪的手印，朝我遥遥印来。

    我连忙晃身躲避，只是左腿一阵剧痛，身形就微微一滞。这时想要再闪身，就为时已晚，只能双手结玉环印，硬生生地扛了一记，紧跟着身形往后急退。

    只觉得身上突地一阵阴冷，胸口被针刺一般，立即一阵厌烦欲呕。再想趋避，就见三人又成品字形散开，手指交叠，各结了一个从没见过的法诀。

    我半蹲在地上，只觉得左腿直发颤，扣了一把碎石。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碎石扬出，当即身形就要弹起，准备使个陆地飞腾，强闯出去。

    就在这时，只见那三人手中古怪的法诀突然一变，手势各自不同，朝着身外诡异地一引，一扯。就见那被我散出的碎石犹如撞到了一张无形的罗网，居然倏忽停了下来，在空中悬浮了一阵，紧接着就噼里啪啦落到地上。

    我看得一阵心悸。这诡异的法术我从未见过，也不知该怎么破解，纵身掠出，就想以度厄指强行以法破法。可这身法刚展开，就觉整个人扑入了蛛网之中，身形不再灵光，犹如被无数的细丝层层缠绕。

    就见那三人手法一变，朝外一引，一牵。我顿觉四肢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向外猛扯，身子立即一阵剧痛。在这生死瞬间，我居然想到了古代五马分尸的酷刑。只是我若死了，身子裂得七零八落，三叔和二婆婆又不在。怕是没人能帮我缝回身体了。

    念头一起，将胎息经运转全身，拼劲全力将身子往回缩。翻腾之中，就见那三人双目之中泛起一点妖异的红芒，嘴皮飞快翻飞，似乎在念动某种法咒。

    随着法咒念动，就见一道黑烟自地下蒸腾而出，朝着我包裹而来，只觉得浑身冰寒，肌肤如被针刺一般，阴冷刺骨。我自然认得那是什么，干我们这一行的，大多数都见过。

    这是地阴气，通常是藏在地底之下，跟死气有些类似。凡是有地阴气的地方，寸草不生，人畜不活。此时这地阴气却是从地底被引了上来，而且浓度之高。远远超过平常所见，人畜一旦沾之，必然肉销骨融，死无葬身之地。

    我从没在死人脸的笔记上见过这种法术，也不认为这种诡异的咒法是种道术。心中百念千回，只觉那阴冷森寒之气侵入我肌肤之中。又逐渐浸入骨髓，犹如无数钻子，正在钻股戮心。

    我两耳嗡嗡作响，疼得浑身抽搐，嘴唇都被咬出血来，猛觉心脏咚地跳了一下，犹如被一根利刃刺穿，知道是地阴气攻入心窍的征兆。就在这时，心脏又是咚咚地连跳了几下，突然蛰伏已久的阴阳**猛地自发运转起来，越转越快，几欲疯狂。

    那些侵入体内的地阴气被阴阳**所牵引。犹如搅入了一个漩涡之中，只是片刻功夫，那一道黑岩就被我完全吸入体内，随即又被阴阳**绞了个干净。

    我见那三人脸上出现惊骇之色，阵势微微一松，立即借着阴阳**的绞劲，身形在空中风车般打了个旋转，从那无形之网中挣脱了出来，脚位落地，已经连着叠出十个番天印，朝着其中一人当头拍下，身形随时准备冲出。

    但手掌还未落下。就见三rénmiàn无表情，手掌朝天升起，猛地往下按落。我只觉地下一空，不等身子坠下，立即用番天印朝着地下一拍，身子借力纵起，身在半空，就见我原先站立的地方突然塌陷处几个黑漆漆的大洞，冒出袅袅的黑烟。

    我瞧得一阵悚然，在空中化出一道符箓，借着符箓之力机往旁边飘去。但身形刚动，就见三人手掌飞快托起，又瞬间落下。脑袋立时一晕，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中，笔直地朝地下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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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 成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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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形刚一着地，就陷入了土中，只觉双腿被锁住，动弹不得。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这是个类似“阴窨”的法术，但远比阴窨来得歹毒，不一会儿就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犹如被锋利的钳子夹住，似乎可以听到骨骼在嘎吱作响。

    这一番剧斗下来，身上原本已经结疤的伤口纷纷崩裂，鲜血渗出，满身满脸。我见那三rénmiàn无表情，手中法诀再变。立即伸手在脸上一抹，沾了一手的鲜血，夹了数枚古铜钱，挥手一扬，弹出数道五帝火，分射三人。

    那三人原本凝身不动，一见五帝火闪过，神情突然大变，身形一晃，往旁避开。我觑中空档，立即在耳下又下了一针，双手连结番天印，在地上狠狠拍下，身子借着反震之力，从地上跃起，只觉双腿刺痛入骨，人虽脱困，腿上却是鞋袜裤子碎裂。血肉模糊。

    我回身落地，光着脚踏在地上，一踩就是一个血印。忍着钻心的疼痛，又是数道五帝火弹出，紧跟着使一个陆地飞腾，趁着三人闪避之际，朝外抢出。

    但刚脱出阵势，就见人影急晃，三人倏忽之间又将我围住，就在这时，只听到呜的一声风响，一块脑袋大小的石头带着破空之声，自飞了过来，朝着我们四人当头砸下。

    我闪身躲避，那三人却是各捏法诀，朝空中一按，那块大石当即碎裂成粉。与此同时，一道人影风驰电掣般撞入阵中，朝着那廖师伯一记手刀笔直斩下。

    那廖师伯脸上微现错愕之色，手中法诀一变，那人影手刀一手，猛地朝旁晃过，回身之际，一记袍袖就拍了过去。

    我看得分明，那袖中拢的是五雷印的手势。这人一身黑袍，戴着头罩，左肩还残留着黑色的血迹，正是姓梁的那个老杂毛。

    那廖师叔显然也不敢硬接五雷印，身形稍稍错开，随即另两人法诀展开。一牵一引，就见地上碎石飞起，到处激飞四射。那姓梁的身法也是极快，五雷印一收，身形如箭，笔直地撞向其中一个道人，一拳直砸面门。

    我觑中机会，忍痛踏了一个魑魅步，绕到那人身后，一个度厄指戳向那人后心，同时往空中升起数道雷火符。霎时间雷火激发，火光四溢。

    我这一指却是落了空，没戳中人，立即踏入摇光位，就听“嘿”的一声闷哼，人影晃动，又听到轰的一声响，犹如一声炸雷在耳边炸开。

    我瞧出空档，立即使了一个陆地飞腾，朝外抢出，也不管脚下伤得如何，没命地飞奔。过得片刻，只听身后又是传来轰隆几声响，过了一阵，就听身后风声响起，似乎有人直追而上。

    我略一回头，就见是那姓梁的，头上的布罩被烧毁了一半，脸上焦黑一片，正在我身后疾奔。再往后看。就能看到三道黑影，也正往这边追来。

    我暗骂了一声，加紧脚步，拼了命地往前逃，只是双腿虽然已经疼得麻木了，却是开始发颤。发软，奔得几步，身形不稳，差点就摔了出去。眼见前方已经到了石林深处，见石壁上出现了许多石洞，也无暇细想，选了一个石洞就一头扎了进去。

    这里面千洞万穴，就跟迷宫一样，希望能仗着地利摆脱身后紧追不舍的几个瘟神。我奔进洞后不久，就听脚步声响，那姓梁的也跟了进来。

    我挑了一个岔路，就飞奔了进去。那姓梁的也跟着转了进来，却是紧追不舍。这里头洞洞相连，分岔路极多，仓促之间只顾逃命，见洞就入，也不知究竟到了哪里。再奔得一阵，突听身后风声响起，原本一直缀在我身后五步之遥的梁庸却是突然身形暴进，几个跨步就到了我身后，劈手就朝我后脑勺抓来。

    我猛地恍然，这老杂毛之前一直与我保持着距离，不是追不上。而是不想追上，此时一见摆脱了那天师道那三个牛鼻子，当即就要发难。此时避无可避，只得身形一矮，同时反手掠出，去点那姓梁的腋下。

    这一指戳出，却是落了个空，不过那姓梁的也收了手，身形一转，就绕到了我身侧，毫不停留地一记袍袖挥出，我自然看得出他用的是五雷印，但此时我早已精疲力竭，双腿更是发麻发软，几乎已经没了知觉，想躲也有心无力，只能一手结个玉环印，一手叠个护体诀，拦在胸前，硬生生扛了一记。

    轰的一声雷火迸现，只觉双手一阵灼痛，随即整个人都崩飞了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滚，直朝后头石壁撞去。人在半空。想要变换一个身位，却觉浑身犹如被火烧过一般，灼痛难当，又麻又刺，连半分力气也提不起来，眼睁睁看着姓梁的人影逼近，一记手刀就朝我直斩而下。

    我一咬舌尖，硬生生提起一口气，右手结了个拘邪指，斜斜上翘，想要点他手腕，但这一点出，却是慢了好几拍，只觉锐利的风声扑面而来。

    我心中一片冰寒，脑海中闪现出青子的模样，不等我看清，脖颈上一阵剧痛，顿时人事不知。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我迷迷糊糊再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脑袋还在脖子上，伸手摸了摸，只是多了一道印痕，稍一触及，就刺痛难当。睁眼望去。就见旁边靠石壁坐着一个人影，正在闭目养神，不是那姓梁的老杂毛又是谁。

    我头皮一麻，立即就要从地上跃起，但刚一动弹，就听到当啷一声轻响，手腕上传来一阵冰凉和坚硬的触感，原来是手腕上被锁了一条手指粗细的链子。这链子色成赤黑，看上去非金非铁，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所铸，上头没有禁纹和符咒，应当不是什么带有禁制的法链。

    链子的另一端锁在那姓梁的手腕上。我这一动。那老杂毛就睁开了眼，冲我看了一眼，却没有说话。

    我微微调息了几拍，想要运起胎息经，但稍一运转，就觉不对，无论我怎么运转，丝毫感应不到体内气息的存在。

    就听那姓梁的道：“不要费劲了，你是逃不了的。”

    我再运转了几次胎息经，却是犹如泥牛入海，全无反应，知道这老杂毛怕是在我身上下了某种法术。尝试无果。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索性坐回了地上。这下子，可真成砧板上的鱼肉了。

    就见那姓梁的拿着一个东西，皱着眉头，托在眼前仔细观看。我仔细一瞧，原来是那个黑银镯子，被这老杂毛从我身上搜走了。心中微一转念，立即就明白过来，这老杂毛之所以朝那三个牛鼻子出手，原来是为了这镯子，怕我一旦被擒，这镯子就落入别人手中。

    只是奇怪的是，这老杂毛既然东西已经到手，还留着我干什么？此时性命操之人手，也没什么可顾虑的，冲他叫了一声：“老杂毛，把我的东西还回来。”

    那姓梁的专心致志地看着镯子，却也没来理我，过了好一阵子，才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将镯子小心地用一块布包了，收了起来。这才翻眼看了看我，道：“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生，一个是死，你要选哪个。”

    我一听，心中就不由大骂，闭了眼睛，懒得理他。反正他要杀，我就算跪地求饶也没用。他不想杀，我就算跪地求着他杀，那也没用。

    过了片刻，只觉风声扑面，脖颈上一痛，就见那姓梁的已经闪到了我身前，一手锁住了我的喉咙。

    “我现在就宰了你！”姓梁的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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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 合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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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强忍着胸中窒息，盯着他看了几眼，明知说什么也没用，也懒得啰嗦。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过了一阵，就觉脖颈上一松，那姓梁的板着的一张脸，突然一松，露出一丝笑意，挥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拍，道：“小陆景。只是开个玩笑，不要当真。”

    我此时虽然易了容，但这老杂毛与我交手过多次，而且眼睛贼亮，认得出我是陆景，自然也没什么可奇怪。只是这人脸变得如此之快，倒是让人有些错愕。

    只见那姓梁的很快就收了笑，朝洞外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咱们小声些，可别把那帮牛鼻子引来。”

    我只冷眼盯着他瞧，看这老杂毛到底要搞什么花样。

    这时候瞧得仔细了，就见他脸色焦黑，头发被烧掉了一半，形容颇为狼狈，应该是之前在天师道那三个牛鼻子手里吃了大亏。

    就听那姓梁的道：“小陆景。虽说咱们之前有些恩怨，这回我可是救了你一命。”

    我抬手扬了扬手上的链子，冷笑道：“就是这样？”一边打量四周，心中暗自盘算。

    那姓梁的微微一笑，道：“你这孩子机灵古怪，不把你锁着，我可看不住。”

    我也不去接他的话茬，就听他又接着说道，“说起来，咱们认识有多少年了？”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他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了。看了他一眼，道：“我可不认识你。”

    那姓梁的笑道：“咱们自打在潭城遇到，楚红对你可是一直念念不忘，一直想收了你做她徒弟。”

    一说起姜狐狸，我就来气。这老杂毛他妈的还好意思提起她。

    那姓梁的呵呵笑了一声，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又能有什么解不开的仇隙？”

    我冷笑了一声，道：“她可早就跟你斩袖断情了，你攀什么交情？”

    那姓梁的微微一笑，随即叹息了一声，道：“小陆景，你说我有没做过对不住茅山派的事？”

    “那就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咯。”我就看他这番装腔作势，究竟意图为何。

    那姓梁的长叹一声，道：“我虽是出身降教，但自打我进了茅山派。恪守门规，一直以驱魔诛邪为己任，守一方百姓太平，我又何错之有？”

    他不提这个还罢了，一提起这个，我立即怒火中烧，他妈的就他还恪守门规，还守一方百姓太平？

    连着冷笑了几声，盯着他厉声道：“当日偷袭荣华的人是不是你？”肌肉男的死，罪魁祸首就是这老杂毛。

    见那姓梁的脸色微变，不待他辩驳，就立即打断了他：“你也不必狡辩，是不是你，我心里清楚的很。”

    那姓梁的皱了皱眉头，道：“没错，不过我当时只是要找阴阳镯，并不想闹出人命。你朋友的死，都是庞贝那小畜生为报私仇！你放心，这人我已经帮你除掉了。”

    听他说来，原来当日这姓梁的从茅山逃出之时，顺手将关在一边的庞贝给拍死了。

    我一想到肌肉男的死，心中就是悲愤难当，强压下心头波澜，啧啧了几声，道：“这么说起来。你还是大好人了。”

    那姓梁的道：“好人算不上，不过也算不得什么坏人。”

    我斜睨了他一眼，道：“你对我家这镯子，倒是上心得很。”

    “你家的？”那姓梁的有些错愕。

    我也没接他这话茬，心里一转念。就道：“你要这镯子干什么，可不值几个钱。”

    姓梁的看着我，转而微微一笑，道：“你也知道我是降教出身，隐藏在茅山多年。”隔了一会儿，又道，“目的自然是有很多。其中一个，就是寻找这枚阴阳镯。”

    “这镯子看来看去也就普通，有什么用？”

    那姓梁的道：“这我就不清楚了。”

    我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心中盘算了一阵。道：“是那姓洪的老东西罢？他在你身上下了降术，你想拿了这镯子去邀功，去求他给你解了？”

    姓梁的呵呵了一声，道：“就说你这孩子心思机敏。”

    我打量了他一眼，道：“那姓洪的老东西可不是什么善茬。”以那老东西的心性，就算这姓梁的给他送上阴阳镯，也未必就能把他身上的降术给解了。

    姓梁的叹息了一声，道：“要不是我身上中的这秘降，我就一直当个茅山门人又如何？”

    他这话说来的倒是不错，以他之前在茅山派的地位。又娶了姜狐狸，生活和美，德高望重，那可要比在降教好了不知道多少。如果那会儿真让他当了茅山掌教，怕是连姓洪的都拿他没办法。

    但只要他身上的秘降未解，就会一直留有把柄。那姓洪的一旦翻脸，只要当着茅山派众人的面，像宁圆宁缺那样念上一段咒语，这姓梁的自然身败名裂。

    不过事到如今，这姓梁的在积金峰被揭了老底，犹如丧家之犬，就算天下再大，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你是想拿着阴阳镯回降教，求姓洪的给你个好差事吧？”我瞥了他一眼，隐隐明白了他的打算。如今这世上，他唯一能去的，恐怕也就只有降教了。

    那姓梁的盯着我看了好一阵子，突然笑道：“原先我是有这个打算。不过……看到你之后，我就改了主意。”

    我听得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就听那姓梁的道：“对你这小子。那姓洪的怕是恨之入骨罢？”

    “可能吧。”

    那姓梁的笑道：“要是我把你跟镯子一道带去，想必这老东西一定会大喜过望。”

    我看着他，也没说话。就听他继续道：“这镯子的事万分机密，他绝不肯让其他人知道。”说到这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到时候，咱们就趁机发难，联手把那老东西做了！”并指做了一个斩杀的手势。

    我虽然之前已经隐隐有些预感，但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觉着有些匪夷所思。只听那姓梁的道：“那姓洪的一死，我就可以顺势取而代之。”声音中压抑着一丝兴奋和疯狂。

    这老杂毛的心气还真是不小，茅山掌教之位没坐成，转头就想着去图谋降教宗主之位。

    那姓梁的伸手拍了拍我肩膀，道：“你跟我那闺女，关系可是好得很。”

    “那也跟你没半分关系。”我盯着他道。“她在哪里？”当日这姓梁的为从茅山逃出，居然挟持了他闺女，真他妈是禽兽不如。

    姓梁的呵呵笑道：“你也不必紧张，我自己的亲闺女，我还能不待她好。”顿了一下。又道，“我可是看得出，就我这闺女，对你这小子是真有几分意思。”

    不等我接话，那姓梁神情一肃，道：“咱们联手把姓洪的除了，等我坐上掌教之位，我就做主把我闺女嫁了与你，到时候咱们爷俩一同执掌降教，何愁大事不成？”

    我心中暗骂。这姓梁的还真是不要脸，居然连亲生女儿也被他拿出来当筹码。冷笑了一声，道：“你这活，我可干不来。”说着，就往地上一躺，实在是累得狠了，坐都坐不住。

    过了片刻，就听那姓梁的声音传来：“听说，你跟昆仑府那位大xiǎojiě关系极深？”

    我一听他说到青子，霍地从地上坐起。盯着他道：“干什么？”

    那姓梁的微微一笑，道：“你要是跟我联手把那姓洪的做了，那就是帮了你家那位的大忙。”

    “什么意思？”

    姓梁的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奇怪，道：“你还不知道？”

    我心中有些不安，道：“少说废话！”

    姓梁的呵呵了一声，道：“跟长辈说话，要放尊重些。”紧接着又道，“这姓洪的老东西正准备着朝你家那位下手。”

    我心中虽然忐忑，但还是不由有些好笑，道：“就他？”

    姓梁的微微眯起眼，道：“自然不仅仅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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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 中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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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强压下心中波澜，假作淡定地道：“还有谁？”

    那姓梁的笑了一声，道：“对于降教以外的，我就不大清楚了。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只不过……”说到这里，冲我看了一眼，“你们几个昆仑府的小贼，不仅谋害了天师道和茅山派两位大人物，而且残杀道门弟子无数，你说道门会怎么样？”

    我心中一紧，盯着他道：“那个姓范的。是不是你下的手？”

    那姓梁的叹息了一声，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范师弟与我同门这么多年，感情向来不错。哎，他虽然追捕于我，但我又哪里忍心真将他害了。你当时也在场亲眼见了，他虽说伤得颇重，但性命是无忧的。”

    我虽是不信这姓梁的这番惺惺作态，但他说的话倒也没错。如果这老杂毛真要对姓范的下死手，那也等不到我赶过去。

    就听那姓梁的道：“你家那位的处境可是不好。”说着摇了摇头，“用法术控制人，这办法虽然机巧，可不太高明。如今这风声一传出，嘿嘿。”

    我知道他说的是昆仑府五阴度厄锁魄符的传闻，也懒得与他理论。只听他道：“不管你们是不是干过这勾当。只要是阴阳阁传出去的话，谁能不放在心上？”

    我不由想起文乐说的那番有关于阴阳阁的话，心中暗自琢磨。

    姓梁的接着道：“你家那位大xiǎojiě统领的昆仑府，自然是极厉害的。可如今风波诡谲，龙蛇起陆，昆仑府就算是大象也架不住狼多啊。你只要助我夺了降教，咱们爷俩自然是一条心。到时候不仅能给你家陆xiǎojiě除一个心头大患，反而还多了一个助力，这是一箭双雕的事情”

    这老杂毛说得倒是比唱得还好听。我只顾琢磨自己的，也不去接话。

    听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人。这天下哪有什么是非对错。咱们爷俩联手把姓洪的老东西做了，既能除了一害，又能帮你家陆xiǎojiě的忙，对你我都好，何乐而不为？”

    见我不吭声，那姓梁的微微一笑，道：“话就说到这里。你是聪明人，好好考虑一下。”说罢，闭起双眼，靠着石壁养神，过了一阵，又说了一句，“咱们这地方虽然隐蔽，也难保那几个牛鼻子会找过来。等再过一会儿，我们就换个地方。”

    我也没应声。过了一阵。见那姓梁的双眼阖起，并没有注意这边，随即屏气敛神，缓缓地运转起阴阳**。我发现着了那老杂毛的道之后，虽说胎息经是无法调用了，但阴阳**依然能够转动，虽说重重受阻，每转一下都是万分吃力，但只要阴阳**能转，我就能一步步将那老杂毛留在我体内的法术磨掉。

    过了一阵，就听那姓梁的突然说了一句：“你在干什么？”

    我微微一惊，忙收了阴阳**，平复了一下心境，睁开眼，见他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瞧。

    我伸手捂嘴打了个哈欠，道：“刚睡着就被你吵醒了。”

    那姓梁的盯着我一阵，起身过来，将手掌按在我额头。我已经将阴阳**散去，小心地将气息收敛了，也不怕他瞧出什么不对。过了一阵，就见那姓梁的把手掌收了回去，笑道：“我是怕你受伤太重，昏厥了过去。”

    我呵呵笑了一声，道：“谢您老关心了。”

    那姓梁的盯着我打量了一阵。道：“咱们换个地方。”说着就在我胳膊上一抓，拎起我就往外行去。

    在洞口停了一停，仔细探听了一阵，确认外头没什么动静，这才带了我向外疾行。我这双腿一着地。就觉又麻又痛，幸好脚上的伤口倒是已经凝固了，只是密密麻麻的伤疤，看着颇为吓人。

    又找了一处隐蔽的洞穴，藏身进去。我双腿有些发软。赶紧靠着石壁坐下，就听那姓梁的道：“怎么样，伤口好些没？”

    我不由笑了一声：“被你这话问的，让我有些害怕。”

    那姓梁的呵呵笑道：“你将来是我的女婿，我这老丈人对你好也是应该的。”

    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在地上坐了一阵，就见那姓梁的突然皱了皱眉头，神情似乎颇为痛苦，随后伸手解开了胸口的衣衫。只见在他的胸口右侧，有拳头大一块黑斑，看着犹如浓墨一般。漆黑一团，与周遭的肌肤一映，瞧着触目惊心。

    我瞧了几眼，道：“是煞气。”

    那姓梁的冲我看了一眼，道：“你这眼光倒是不错。”说着。眉头又是一皱，吸了一口气。

    我心中微一转念，问道：“被那三个牛鼻子伤的？”

    姓梁的冷哼了一声，道：“还不是为了救你这小子。”

    我呵呵笑了一声，道：“说的倒是好听，你是为了救镯子罢？”

    姓梁的道：“不管怎样，你这条命总归是我救的。”说到这里，眉头又是皱了一下，额头都渗出了一粒粒的汗珠。

    “你懂得鬼玩意儿多，能不能治？”姓梁的吸着气，冲我道。

    “不懂。”我干脆地道。

    那姓梁的也没说什么，过来一把拎了我的背包，打开来就是一阵乱翻，最后从里头摸了一把刻刀出来，用火烤了烤，就往胸口那块黑斑上比了比，看他这样子是要把这块肉硬生生割下来。

    我与死人打交道多年，自然知道这煞气的厉害。煞气，本就是邪祟之气，属于极阴。也算是姓梁的手段高明，硬生生把这道煞气收拢在一处，要不然被它游走全身，攻入心脏，这人早就死翘翘了。

    那姓梁的也真是狠角色，微微吸了口气，就将刀切入了自己胸口，脸色微微发白，冷汗淋漓，却是一声不吭，将一整块肉给割了下来。随即就化了一道符。贴于伤口，将血止住，然后又慢条斯理地将衣服穿好。

    我在一旁瞧得倒是颇为心惊。说起来，这姓梁的也是命不好，若他不是出身降教，而是根正苗红的茅山弟子，以这人的本领和心机，当个茅山掌教，实在是绰绰有余，恐怕未必就比虞玄机来的差。

    琢磨了一阵。问道：“那三个牛鼻子，你有没见过？”

    那姓梁的靠在墙上，看了我一眼，道：“你是不是怀疑，那三个不是天师道的？”

    这老狐狸果然是嗅觉灵敏，一说就透。

    就见他摇了摇头，道：“我以前在龙虎山见过他们几次，的确是天师道门人。”顿了一下，又道，“不过他们一直都在龙虎山修行，很少下山就是。”

    我却是始终觉着那三人很有古怪，道：“就这天师道的，能把你弄成这样？”我可不知道天师道还有法术能招来煞气的。

    “他们使的那几种法术，你见没见过？”之前与那三个牛鼻子大战，他们使出的那几种法诀，根本闻所未闻，更不可能是道术。

    姓梁的道：“我也没见过。”

    我琢磨了一阵，道：“天师道的人，居然会招地阴气，真是稀奇了。”而且还有一点尤为古怪，这三人既然是常年呆在龙虎山修炼的，为什么会突然间出现在这荒郊野外？他们这来的，是不是也太巧了。

    正想着，就听那姓梁的突然说了一句：“现在这时候，龙虎山应该还在大丧。”

    我一听。立即会过意来，姓梁的说的大丧，是指张善正那个老头。张老头在龙虎山的地位极高，他这一过世，对于龙虎山来说必定是件大事。可就在这样的当口，这三个牛鼻子居然离开了龙虎山，找到这儿来，那又是为了什么？

    就听姓梁的嘿了一声，道：“我跟张善正打过多次交道，这人死得可是有些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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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 八仙庄

    我听他话里有话，就道：“什么意思？”对于张老头的死，我也一直是心存疑问。

    那姓梁的看了我一眼，饶有深意地道：“难道你不觉着怪？”

    我摇摇头，道：“我可瞧不出来。”

    那姓梁的嘿嘿冷笑了一声，道：“我跟张善正也算认识多年，他这人虽然老古董了些，但常年修炼不缀，法术造诣极高，这样的人能无端端睡死在床上？”

    “听说是伤重不治。”我观察着他的神情。

    姓梁的反看了我一眼，道：“也许吧，他们天师道的事情，我可管不着。”说着，朝洞外看了一眼，道，“你好好歇息一下吧，我在这里守着。”

    我见他闭了眼睛，端坐在一旁，也是觉着一股倦意涌上心头，知道自己身上伤势颇重。反正到了这个地步，索性什么也不去想，先恢复一下元气。也实在是累得够呛，往地上一趟，虽说地面冰凉，但困意袭来，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从睡梦中惊醒，睁眼一看，见姓梁的还是坐在一旁，看这姿势，就跟之前一模一样，似乎纹丝未动。我知道这人虽然闭着眼睛，其实耳听六路，只要我稍一动弹，他就能立即察觉。

    四周一片寂静，也不知外头究竟是什么时辰了。一想到顾思寒和骚包脸他们音讯全无，文乐那姑娘生死不知，就是一阵心烦意乱。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进乱石谷之后的一些人和事的片段，每每想到那平姑姑之时，总是有些不安。这女人和陈老头，究竟出了什么变故，两人又去了什么地方？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想到青子，心境这才逐渐平复了下来。这睡了一觉，元气是恢复了一些，头脑也清醒了一些，见那姓梁的不注意，就又悄然将阴阳瓶运起，慢慢去磨身上被那老杂毛所下的法术。

    这样又过了好一阵子，突然就听姓梁的声音传来：“醒醒了。”

    我微微一惊，刚将阴阳瓶散去，就觉手腕一紧，已经被那姓梁的抓住拎了起来。我假作睡意惺忪，看着他道：“干什么？”

    那姓梁的板着脸，伸手按在我额头上片刻，又盯着我仔细瞧了一阵，这脸才稍稍松弛了下来，道：“我们出去。”随即就抓着我的手腕，拉着我朝外行去。

    这洞中四通八达，却是寂静的很，我们两人又把脚步声给收敛了，就更是什么声息也没有。一路出去，走走停停，极为谨慎，倒也没遇到什么意外。

    那姓梁的始终锁着眉头，半刻也不放松。又在洞中游走了一个多时辰后，就听那姓梁的低声道：“你觉得怎么样？”

    我明白他的意思，回了一句：“好像走了。”从这里头的情形看，似乎天师道那群牛鼻子已经撤离了。

    姓梁的点了点头，想必他也是这般心思。既然如此，也不再耽搁，一路就小心翼翼地摸出了石洞，回到了石林之中。在林中行出一阵，倒是与一些天师道弟子撞上了几次，都是五六人为伍，正在四处搜寻。所幸的是并没有撞上什么硬茬，全被我们悄然躲开了。

    我原本是想溜进乔家宅子再打探一番，寻找顾思寒和骚包脸他们的下落，只不过那姓梁的必然是不允的。此时正当午夜时分，趁着夜色，我们二人就悄然越过那些个天师道弟子的封锁和层层禁制，从乱石谷中退了出来。

    我腿上的伤还没痊愈，又麻又软，一路被那姓梁的拎着朝前走。有他近身跟着，也不敢去运转阴阳瓶，索性就闭了眼睛睡觉，任他施为，权当歇息养神，全力恢复元气。

    一直下了仙女山，到山脚下的小镇，这才停下，就地找了个偏僻的旅店住了进去。两人被链子锁在一起，就订了一个房间。这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外面天色都已经微微有些发亮。

    姓梁的去弄了些吃的进来，两人狼吞虎咽地吃了，我就趴到了床上，那姓梁的则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闭目养神。这一个白天，我们谁也没出房门，连饭食都是让店家送进来的。这样歇息了一番，倒总算是缓过劲来，力气也恢复了一些，双腿虽然还是酸麻难当，也总比之前要好了许多。

    倒得傍晚，那店家给我们送进来一些衣服裤子，另外还有帽子什么的。姓梁的把我拎了起来，二人将之前的衣物换下，又乔装打扮了一番，把帽子一压，旁人乍一看还真不太认得出来。

    入夜之后，那姓梁的就带着我出了门，将链子笼在袖中，外人也瞧不出来。就在小镇中一阵乱逛，东看看西瞧瞧，似乎是漫无目的。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姓梁的也没接茬，只是乱走。一直逛到后半夜，才带着我回了旅店。然后接下来就又是关在房中一整天，到了晚上又出去乱转。

    我不知道他打得什么鬼算盘，但也乐得清闲，正好趁机多恢复恢复元气。一直到第三天晚上，那姓梁的只带着我在镇里转了片刻，也没回旅店，就径直从镇子离开，一路往西行去。

    出了镇子一里有余，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姓梁的皱着眉头，半晌才道：“跟姓洪的联系上了。”

    我听得有些诧异，微一转念，随即明白过来。像降教这些个传承久远的教派，想必都有一套传递秘密消息的独门秘术。这姓梁的这些天在小镇里兜兜转转，想必就是在搭线。

    姓梁的道：“那老东西不在洞庭。”说着，眉头又是一皱，似乎有什么疑虑。

    我瞧他的神情有些奇怪，道：“那是在哪？”

    姓梁的道：“约了我在八仙庄碰面。”

    我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却是陌生的很。姓梁的道：“就在这附近。”当即把那庄子的位置给说了。

    我听得心中一惊。我本想着这姓洪的老东西身在洞庭，我们这一路过去，我正好就拿阴阳瓶把身上所中的法术慢慢磨掉，然后找个机会脱身，这下可将我的预想尽数打乱了。

    定了定神，将那地方的位置在心中勾勒了一遍，道：“我们这是去哪？”那八仙庄位于我们的东南角，可此时我们正一路向西行去。

    那姓梁的却是没有接话，板着一张脸，一声不吭地往前走。我也不再问，心中暗自盘算，究竟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势。

    这一路过去，就都是郊野之地，不时能见到几栋稀稀拉拉的民宅。那姓梁的带着我，在一处两层楼的民宅附近停下，看了一眼四周，就走上前去，摸出一把钥匙，将门开了。

    我心中虽有些奇怪，也没去问。进得房中，就见他蹲在地上，将手掌贴在其中一块石砖之上，手掌抬起，就将那石砖吸了上来，里头露出一个铁环。

    伸手扣住铁环一拉，就听轰隆一声响，地面打开了一道口子，原来下头还有一个地下室。随着他下去，就见这室中有三进房间，桌椅床铺应有尽有。姓梁的领着我进了其中一个房间，就见里头一张木床，床上卧着一个人，盖着被子，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

    我只瞧了一眼，心里头就咯噔一下，上前一看，见这女子肤色雪白，双目紧闭，果然是鲁莽精那姑娘。给她摸了摸脉，只觉脉搏平稳有力，应该只是睡着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只听那姓梁的笑道：“你倒是挺关心我这闺女的。”

    我心里头暗骂了一句，也没接话，掀开被子一角，见她身着一条红裙，穿戴整齐，仔细检查了一番，身上也没受什么伤，这才将被子给她盖回去，回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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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一章 相见

    那姓梁的看了我一眼，走上前去，并起手指，在鲁莽精眉心一点，随即在她额头画了一道符。

    “你干什么？”

    那姓梁的冷声道：“这是我亲闺女，我还能害她不成？”站起身来，道，“我已经给她解了法术，很快就会醒了，赶紧走吧。”说着，就抓住我的手臂一扯，带着我朝外行去。沿着暗室的楼道上到地面，却没将那暗门合上。出了这屋子，将那房门关了，又上了锁。旋即就带着我快速离开。

    我瞧他的一举一动，心中有了几分明了。原来鲁莽精一直被他藏在这里，而且用了某种法术让她一直沉睡。这会儿是特地赶过来将她弄醒，并且将暗门打开，这是有意要放了她走。

    看来这姓梁的对八仙庄之行也是没什么把握，怕自己出了什么意外，最后把闺女给困死在里头了。从这点来看，这老杂毛倒也不算全无人性。

    看了他一眼，道：“害怕了？”

    姓梁的盯着我好一阵，突然无声地笑了起来：“富贵险中求，不搏一搏怎么知道？”说着，目光中闪烁着一种颇为疯狂的神采。

    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你我都是同样的人，凡事不冒一冒险怎么知道？只要咱们爷俩同心，世上也没有什么难事。”说罢，加快了脚步，带着我一路行去。

    我心中暗自计较，琢磨了一阵，双腿一软，就是一个踉跄，勉强稳住了身形，道：“就我这样子，怎么对付姓洪的？”

    姓梁的一双眼睛在我身上转了几转，冷声道：“你也不必装腔作势，就你这体格，这些外伤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当即抓着我的胳膊，快步行去。

    这一路过去，越走越是荒僻，就到了仙女山东南角的一处野外。再行得一阵，就见前头出现了几栋低矮的民房，不过看样子，也没什么人住，颇为破败。

    只听那姓梁的道：“前段时间闹邪灾，这里死了不少人。”

    我一听，随即会过意来，他说的邪灾，应该是那次大葬阵被破，阴气外泄，没想到这地方也受了影响。一路行进过去，只见入眼尽是枯草，四野寂寂，听不到鸟鸣虫叫，犹如死地一般。隐隐还能感觉到一股阴森之气，想是之前被阴气所染，到现在还没复原。

    再走得一阵，就见远处出现一处颇大的宅院，黑瓦白墙，周遭原本应该中了一大片树木，如今却都成了枯枝。此时天上彤云密布，在昏暗的天色下，看着尤为凄凉。

    只听那姓梁的道：“那就是八仙庄。”却没有立即上前，而是隐在附近，观察了半天，见没有什么异状，这才冲我低声道：“那老东西来见我，必定是孤身一人，咱们正好抓住这个机会。”

    我没有说话，心中只是暗自盘算。只听他道：“等下我见机就解了你身上的禁制，咱们合力把那老东西除了。”

    见我没说话，在我肩头拍了一拍，道：“这会儿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算你对我有成见，那也是以后的事，咱们如今是一根线上的蚂蚱。”

    我自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只要进去八仙庄，要么是那姓洪的老东西死，要么就是我们两个死。

    那姓梁的说罢，就一抓我胳膊，将我提拎着，从藏身处出来，朝着那宅子行去。

    到得门前，就见那铁门锈迹斑斑，倒塌在地，往里看去，里头一片荒芜景象，显然是好久没人居住了，死气沉沉，颇为阴森。

    我瞥了一眼那姓梁的，见他脸色紧绷，显然也是颇为紧张。这宅子倒是颇大，大约有十来进房间，不过一路找过去，都是空无一人找了一圈下来，却是没见到那姓洪的影子。

    最后就进了一个房间，那姓梁的将我往地上一扔，抹了抹桌椅上的灰尘，就坐了下来。我如今是他手中的俘虏，骂假意了几句，就趴在地上喘气。

    那姓梁的在椅子上坐定，就闭了眼睛养神。我躺在地上，只觉得那地面冰凉冰凉，四周一片死寂，心中觉得莫名有些发慌，只觉得这宅子阴森古怪，心中别别乱跳，有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在地上卧了一阵，悄然将阴阳瓶运转开来，继续消磨身上的禁制。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外头还是没有半分动静。我心想，难道这中间出了什么变故，那姓洪的不来了？瞥了一眼那姓梁的，见他始终闭着眼睛，脸上看不出情绪如何。

    正琢磨着，就听到外头传来“格”的一声轻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击打在门框之上。我心中一惊，却是忍住没动，只是微微睁眼。

    不一会儿，就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朝着这边而来。我从地上坐起，抬眼去看，就见一人缓步行入房中，双手负在身后，脸上全是深深的皱纹，面目阴沉，微微驼着个背，正是那个姓洪的老东西。

    那老东西浑浊的目光在我身上一转，随即就落到了姓梁的身上，一张古板阴森的老脸上随即出现了一丝笑容。

    就见那姓梁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上前几步，躬身道：“叔叔。”

    我听得心中一阵诧异，没想到这姓梁的居然是如此称呼这老东西的。那姓洪的“嗯”了一声，笑道：“辛苦了。”说着摆了摆手，让他不必多礼。

    那姓梁的却是弓着个腰，执礼甚恭，道：“当初要不是洪叔叔，我早就被狼给叼走吃了。”

    姓洪的呵呵一笑，道：“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提它做什么？”

    姓梁的道：“这对于洪叔叔来说是陈年旧事，可于我来说，那就是救命大恩，永生不敢忘记。”

    我见他说话时双目通红，情真意切，要不是早知他心中藏了毒计，还真以为这两人是亲人相逢，分外亲热。

    就听姓梁的道：“小侄对于叔叔的大恩大德，从不敢忘。”

    那姓洪的“唔”了一声，道：“你的心意，我自然是知道的。”

    那姓梁的冲我一指，道：“这小贼，叔叔可认得？”

    我此时已经去了易容，那姓洪的老东西瞥了一眼，冷笑了一声，道：“那个姓陆的小子。”

    姓梁的道：“叔叔一直要找的阴阳镯……”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那姓洪的原本一直老神在在，在听到“阴阳镯”之际，神情猛地一变，抓住姓梁的胳膊，道：“你找到阴阳镯了？”

    那姓梁的点了点头，道：“就在这小贼身上。”

    我心中转念，配合地骂了几句。就见那姓洪的一阵欣喜过后，随即就收敛了笑意，一双老眼在我身上转了转，随即又落在姓梁的身上，道：“在他身上？”声音中颇有些怀疑。

    那姓梁的忙道：“事情是这样的。”当即就将乔甜儿之事讲了一遍。从乔老三利用海母阴胎，把阴阳镯藏进女儿腹中开始，一直说到乱石谷中发生的种种事情。这一番说来，倒是十分中有九分是真，只是隐去了最后的一个环节。

    姓梁的说完，就道：“这小贼给那乔甜儿剖了腹之后，这镯子就到了他手里。侄儿最后费尽心思，终于将这小贼给捉了。只是这小子倒是硬气，无论我怎么折磨，死活也不肯吐露镯子被他藏在了哪里。所以我就想，只能带了这小子来，让叔叔亲自出手。”

    就听那姓洪的发出呵呵一阵笑声，道：“我那手段倒是好久都没用了，怕是有些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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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 聚众

    我看着那姓梁的弯腰躬身，站在那姓洪的身侧，嘴角微微带着一丝笑意，柔声细语地说这话，神情晦暗不明，没来由地一阵心悸，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不及细想，就见他朝我走了过来，取出一枚钥匙，在链子上一拧，只听当啷一声，链子就从我手腕上脱落。

    他一把锁住我的脖子，将我拎了起来，同时朝我使了个眼色，将我拽到那老东西跟前，恭声道：“叔叔，还是麻烦您老动手。”说罢，就退到了一旁。

    我只觉得有些不对，眉心突突乱跳，就见那姓洪的老东西眼睛一眯，一只如枯木般的手掌就朝我头顶拍下。我有心想要闪开，但腿脚酸麻，身法滞涩，刚刚一动，头顶就被拍中。

    霎时间，就觉脑门一阵剧痛，犹如一把锥子，正在往头顶钻骨锯肉，眼睛看出去登时一片血色，两耳犹如贴着擂鼓，咚咚作响。

    这种犹如血肉地狱般的痛楚，让我几欲晕厥，但每每到了昏迷的边缘，却又硬生生被拉扯了回来。只觉头顶那个钻子一步步地深入脑髓，迷迷糊糊之中，就见那老东西一手按在我头顶，双目中隐隐透出一丝幽光，干瘪的嘴皮飞快地开阖，似乎在念诵某种法咒。

    再看得一眼，就见那姓梁的悄无声息地到了那老东西的背后，面色阴冷。在这一瞬间，我突地明白过来，这姓梁的老杂毛哪里是想要与我联手对付姓洪的！他只不过是想拿我这条命当诱饵，引这老东西动用邪术，他正好趁机在后偷袭。

    随着那老东西法咒念动越来越快，我开始剧烈地抽搐，似乎整个人随时都要爆裂开来。恍惚之中，心中猛地生出一股执念，不顾一切地疯狂运转起阴阳瓶。体内气机犹如一个漩涡，越转越快，直逼颅顶。

    生死之间，就见那姓洪的老东西突然神情一变，露出惊愕之色。与此同时，站在他背后的梁庸面上显出一丝狰狞，双手结五雷印，电光石火般拍向那老东西。

    我看得分明，在舌尖咬了一口，借着那一分清醒，竭尽全力运转阴阳瓶。就在这时，眼前人影一花，那老东西居然在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地避了开去！

    姓梁的两个五雷印非但尽数落空，自己反而差点被那老东西的绕到身后一手拧断脖子。

    这一番兔起鹊落，快得无与伦比。老东西的手掌一松，那邪法立即中断，我体内旋转的阴阳瓶再无阻挡，如同洪水汹涌，连带着把姓梁的种入我体内的禁制也给绞得粉碎。

    飞快地扫了一眼，只见姓洪的老东西身形如鬼似魅，姓梁的正被逼得节节后退，冲我大叫一声：“快来帮忙！”

    我深吸一口气，当即收了阴阳瓶，运起胎息经，也顾不得此时身上酸痛难当，觑中空档，使一个陆地飞腾，就从那两人身边掠过，朝外飞奔。

    只听身后传来姓梁的焦急的呼叫，声音中充满愤怒和惊惧。我脚下一刻不停，朝外抢出，刚奔到门外，突然就见外头人影晃动，同时听到怪异的风声响起。那是人在高速奔行时衣袂带起的破空之声。

    我心中一阵悸动，头皮发麻，正要朝后疾退，就见十数道人影从门外闪电般射至，同时数股劲风当头压下，从四面八方袭来。我避无可避，只能提一口气，将胎息经运转全身，同时结了两个玉环印，分别护住头顶和胸口。

    心念方动，就觉被几股大力同时撞中，整个人如陀螺般在空中翻了起来，隐隐还听到数声雷鸣之声。天旋地转之中，就觉后背撞到了墙壁，咣的一声，随即反震回来，摔在地上。顿时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犹如散了架一般，再也动弹不了分毫。

    只听到一串脚步声响，朦胧之中，似乎有许多人将我团团围住。我狠狠地咬了一口舌尖，拼尽全力让自己保持一份清醒，隐约听到有人说了一句：“行了，这小子已经废了，别给弄死了。”听这声音分外有些耳熟，但此时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却是想不起来是谁。

    迷糊之中，感觉有人走到身前，蹲下身子看着我。我努力想睁眼看得更清楚些，却是提不起半分力气，似乎那眼皮比铁块还要沉重。过了一阵，感觉手臂被人抓住，然后似乎被人拽着在地上拖行。

    再接下去，耳朵里嗡嗡作响，头晕得很，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头脑才稍稍清醒了一些，耳边听到有人在说话。

    那人说道：“这小子倒是命硬，受了这么多伤，还活蹦乱跳。”这人声音宏亮，听来跟炸雷似的。

    那人话音刚落，就听一人道：“都已经成这模样了，哪还能说得上活蹦乱跳。”这声音有些尖细，正是之前听到的那个有些耳熟的声音，而且听上去离得很近，似乎就在我跟前。

    我摇了摇头，让自己更清醒些，费力地睁眼看去，就见眼前一道红影，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红扑扑的。再把眼睛睁大些，就见这人穿了一件大红袍子，头戴红帽，肤色雪白，相貌英俊，正是那个大公鸡。

    这人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正摇头晃脑地说着什么。再仔细一瞧，就见屋中或坐或站着十数人。站在大公鸡对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老者，那声音跟炸雷似的。我这时脑子总算清醒了些，立即就认出这人是无极门的那个廖万山。

    再扫了一圈，就发现了更多熟悉的面孔。姓洪的那个老东西坐在一张椅子上，半眯着眼睛，脸色阴沉，手指在椅靠上断断续续地敲打着。

    另外几张椅子上还坐着几人。其中一人浓眉大眼，相貌敦厚，正是茅山派的那个杨义，正襟危坐，神情肃穆。在他旁边的是三个面目阴冷的道人，一身黑袍，也是之前才刚见过，是天师道那三个牛鼻子。

    在这些人身后，还站着一群人，一时间也看不明白，大约都是各自的门人。

    我瞧得满腹疑惑，几乎以为自己是伤势太重出现了幻觉。这帮人南辕北辙，怎么会突然间聚到了一起？

    晃了晃脑袋，只觉得整个人麻麻的，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是被一条铁链捆着，给绑在屋中的一根廊柱上，怪不得我能支撑着没倒在地上。

    再往旁边一看，就见到了那姓梁的，半边脸上全是血，耷拉着个脑袋，也跟我一样，被铁链捆在另一根廊柱上。

    我浑浑噩噩的，脑子里混乱的很，想了好久，才想明白，之前从院外奔进来将我打飞的，怕就是这些人。抬起头来，扫了一眼，正好就见那姓洪的老东西睁开老眼，右手在椅靠上敲了几下，缓缓地道：“这梁庸虽说是会些降术，但绝非是我降教中人，怕不知是从哪里偷学的。”

    隔了一阵，又道，“大家刚才也都亲眼见了，这人勾结那姓陆的小畜生，想要谋害与我，怎么可能是我降教之人？”

    他话音刚落，就听那廖万山附和道：“老洪说得是，这事儿咱们都是亲眼所见，绝无可疑！”声音宏亮，响若炸雷。

    姓洪的老东西说话却是慢，带着一股子沧桑劲，慢吞吞地道：“诸位都以为是我降教安插了钉子进茅山派。哎，我洪某人有苦难言。其实说到底，咱们都是中了别人的奸计。”

    那廖万山一巴掌拍在椅子上，叫道：“如今大家伙总归是看明白了罢？这姓梁的，跟这小陆的小畜生才是一伙的！这小畜生背后站得是谁，呵呵，不用我说，大家想必也是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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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 借人

    我听这两个老东西说得几句，心中不由一阵刺骨的冰寒。姓梁的机关算尽，没想到头来，反被人摆了一道。

    只听一人说道：“咱们这些人，虽说之前是有些恩怨，但如今大难天降，大家自当先放下嫌隙，共同对付外敌才是。”这声音听着阴森森的，毫无情绪，正是出自那天师道的廖师叔之口。

    那廖万山当即叫了声“好”，一拍桌子道：“老廖说得是！虽说你们道门向来与我等互相看不惯，但咱们再怎么斗，那也是窝里斗。去他妈的，昆仑府那帮恶徒可不一样，那是准备把我们赶尽杀绝啊！”

    “我也不怕各位笑话，我就曾经被那昆仑府捉去，在我身上下了那五阴度厄锁魄符，那滋味……哎！”说着，又是重重一记拍在椅靠上。

    我盯着那姓廖的瞧了一眼，见他咬牙切齿，神情狰狞，知道这老东西当初被青子下令捉来，关在林屋山下多日，心中早已经积下仇怨。

    就听那姓洪的老东西慢吞吞地道：“廖老弟说得极是。”说着，微微睁开老眼，朝坐在他对面的杨义道，“杨兄弟，你如何看？”

    那杨义坐在那里，一直微微皱着眉头，也从没吭声，这时候看了那姓洪的一眼，冷淡地道：“兄弟这词，可不敢当。”

    那姓洪的也不以为意，靠在椅背上，手指“笃笃”地敲击着，说道：“听说贵派的范林范兄弟与杨兄弟从小一块长大，感情极深，亲如手足。”说着，叹息了一声，“只可惜被姓陆的那小贼害死，真是天妒英才啊。”

    我倒没想到这范林与杨义还有这层关系，只见他双目微微发红，手掌握在椅靠之上，微微有些发颤，显然情绪激动。

    过了半晌，只听他道：“我师弟死得蹊跷，在真正查明之前，也不能认定就是那陆景所为。”

    我听得大出预料之外，没想到这杨义在痛失好友悲愤交加之际，居然还能保持理智，不偏不倚。就这份心性，已经远远胜过道门绝大多数人。

    就听那廖万山“咦”了一声，道：“杨老弟，你这话说得就有些没道理了。这姓陆的小畜生跟他那几个同伙，阴谋害死了你师弟还有天师道的守一老弟，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哪还能假的了？”

    杨义皱着眉头，却是没接他的话。只听天师道那廖师叔冷哼了一声，道：“杨师兄，这事是我等一干同门亲眼所见，你还在怀疑什么？”

    听他这一发话，杨义忙道：“廖师弟说哪里的话，只不过……”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我师弟的死，总是有些蹊跷，怕是没那么简单。”

    我盯着那廖师叔瞧，见他脸上闪过一丝阴鹜，冷哼了一声，却是没再说话。

    这时候，就见那大公鸡双手负在身后，踱了几步，笑道：“这毕竟是茅山派的事，兹事体大，杨兄要查得仔细些，也是理所当然，大家可不要为此伤了和气。”

    那廖万山当即一拍桌子，大声道：“老于说得好，咱们这次聚到一起，是商议大事的，可不要为这种小事起了争执。”

    就听洪坤那老东西咳嗽了一声，慢吞吞地道：“那你们说，这姓陆的小畜生该如何处置？”

    他话音刚落，那廖万山当即就拍案道：“这小畜生奸诈狡猾，心思毒辣，早就该宰了！你们千万别跟我抢，我来拧断他的脑袋！”

    我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就听那廖师叔阴森森地说道：“先留着他，到时候往昆仑府跟前一送，打乱他们阵脚。”

    那廖万山当即笑道：“好主意！咱们就先斩了这小畜生手脚，然后再施以我无极门独门秘法，保管他死不了。到时候把他装进缸里，然后往那臭丫头面前一摆！”说到兴奋处，哈哈大笑。

    我盯着这姓廖的连看了好几眼，这老东西下次千万别栽在我手里。

    只听那杨义道：“现在事情未明，还是不要做得太绝为好。”

    那廖万山当即冷笑道：“杨老弟，你这也未免太婆婆妈妈！”说着，就腾地从椅子上站起，大步朝我走了过来，眼睛微微一眯，道，“这小畜生醒了！”

    我盯着他，想着回骂一句“老畜生来了”，只是话到临头，却觉嗓子干哑，只能发出呵呵的声音。那廖万山哈哈大笑，道：“你这小畜生想说什么？这时候求饶怕是晚了！”

    一双老眼猛地闪过一道森寒的光芒，脸上显出一丝狰狞和兴奋，道：“我先来卸他一条胳膊！”说着就劈手抓在我的肩头。

    我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见那双目之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知道自己这一条手臂马上就要被他活生生撕下，心中却也没有太多恐惧，只是微微有些心酸。

    就在这时，只听到“啪”的一声响，就见那杨义坐着的椅子已经被他拍得粉碎，站起身来，冷着脸道：“我就先告辞了！”

    那廖万山停了一停，将手松开，转身盯着他。

    就见杨义扫了一眼屋中众人，指了指我和梁庸，道：“这两个人，我要带回去。”

    屋中一阵寂静，随即就听那廖万山“噶”的一声笑道：“杨老弟，你这话说得稀奇了，怎么就是你带回去？”

    杨义道：“我师弟的死因未明，必须要带他们回茅山查明真相。”

    就见洪坤那老东西呵呵地笑了一声，满脸皱纹绞动，随即慢吞吞地道：“这事大家恐怕都不会答应。”

    那廖师叔面无表情地道：“杨师兄还是坐回去吧。”

    杨义皱了眉头，目光从我身上又转到梁庸身上，道：“这梁庸是我茅山派弃徒，我必须要带走！”

    他话音刚落，就听那廖万山冷笑道：“杨老弟，你这未免有些贪心了吧？”

    杨义怒道：“你什么意思？”

    廖万山嘿嘿冷笑，道：“这姓梁的藏了什么，还用我说么？”

    我一听，知道这老东西话中的意思，是指杨义之所以要将梁庸带走，是想从他身上逼问出阴阳镯的下落。

    杨义连声冷笑，扫了屋内众人一眼，随即拂袖而去，两名茅山派弟子默默跟上，追着他离了屋子，没入夜色之中。

    只听那廖万山冷笑道：“这姓杨的，实在不识抬举！”

    屋中沉寂了片刻，洪坤等人都是阴着一张脸，没有说话。那廖万山咒骂了一句，转过身来，嘿嘿笑道：“我先把这小畜生废了再说。”

    说罢，就伸过来两只爪子，分别抓住我两只臂膀，咧着嘴，双目中透着兴奋和残忍。我紧紧地盯着他，只觉两臂传来一阵剧痛。

    就在这时，眼前红影一闪。就觉两臂突然一松，那廖万山往后退了一步，一脸怒容地盯着大公鸡，厉声道：“你干什么？”

    大公鸡呵呵笑道：“廖教主，且消消气。”

    那廖万山阴沉着一张脸。就见大公鸡转了一圈，红袍挥洒，微微笑了笑，朝着众人道：“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洪坤那老东西微眯着眼睛，手指敲打椅背，敲到第三下的时候，慢吞吞地道：“怎么说？”

    那大公鸡呵呵笑了笑，回身朝我一指，道：“这姓陆的小子奸诈狡猾，心思恶毒，自然是杀一百次都不为过。只不过，在把这小子废掉之前，我家教主想借他用一用。”

    他这番话一出口，就见屋内众人，无论是洪坤、廖万山还是天师道那三个牛鼻子，都纷纷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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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 相逢处

    洪坤那老东西原本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此时也直起了腰来，双目睁大，精光闪烁，盯着大公鸡道：“你家教主亲口吩咐的？”

    大公鸡微笑道：“正是。”

    我见那洪坤一改之前的淡定，神情变幻莫测，似乎对焚香会这个教主有极大的顾忌。再看那三个牛鼻子，板着一张脸，也是一声不吭，廖万山站在一旁，脸色也是颇为复杂。

    就听洪坤呵呵笑了一声，道：“他老人家身体可好？”说话间，神情颇恭。

    大公鸡冲他微微颔首，道：“我们教主好的很。”

    洪坤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我听得有些奇怪。我跟焚香会打交道虽多，但一直以来接触的不是顾天涯就是于谦这大公鸡，至于他们那教主，我就没有半分印象了。只是如今听这洪坤都称呼其为老人家，这洪坤就已经是够老的了，那这比他年纪还大的焚香会教主，又得是怎样一个糟老头子？

    就听那大公鸡道：“我们教主吩咐了，要借这姓陆的小子用一用，用完之后一定归还，诸位意下如何？”

    我听得心中狐疑，扫了一眼屋中众人，见洪坤等人脸有难色，沉默不语，应当是极不愿意的。

    就听大公鸡声音转冷，道：“怎么，诸位难道是怕我们教主……”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廖万山打断，讪笑道：“看你这话说的，只是……只是……”说着，就去看洪坤。

    大公鸡脸上似笑非笑，站在那里。洪坤那老东西目光在我身上一转，半晌才道：“既然是他老人家发的话，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小子，你们带走就是。”

    他这一开口，廖万山登时也出声附和。天师道那三个牛鼻子脸色阴冷，最终还是那廖师叔冷哼了一声，却没说话，想是默认了。

    大公鸡呵呵一笑，朝众人躬身一礼，道：“我代我家教主多谢诸位了。”随即就吩咐一声，“来人，把这小子给我带走。”

    就听一阵脚步声响，从外头进来四个红袍人，看着都面熟，是大公鸡手下的阴阳童子。这四名阴阳童子，二人在前，二人在后，抬着一口红木棺材进来，往屋中一停。

    大公鸡挥了挥手。就有两名阴阳童子上前，将我从廊柱上解下，连着铁链一起抬了我起来，另两名阴阳童子已经将棺盖打开。只觉身子一轻，已经被那两人给丢进了棺材之中，随即就见棺盖合拢。

    只听大公鸡有些尖细的声音隐隐传来：“封棺！”随即听到顶上笃笃声响，应该是被打入了棺材钉。

    再接下去，就觉棺材一晃，应该是被那四名阴阳童子抬了起来，隐隐听到外头又有人声传进，只是听不大真。接着就觉出棺材在移动，应该是被四人抬着在往外走。

    我想伸手去摸摸那棺材是什么材质，但浑身乏力，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了。这棺材中摇晃颠簸，再加上原本就精疲力竭，此时心神一松，不一会儿就沉沉地睡去。

    这一路上，醒过来好几次，有时候棺材是静止的，有时候却能感觉到在移动。我身子虚弱已极，阳气匮乏，醒来的时间很短，不过片刻，又再度陷入了昏睡之中。

    这最后的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似乎觉得自己是躺在朱砂岛的那张石床上，浑身酸麻乏力。过得片刻，就看到青子从外头走了进来，朝我说了一句：“怎么又伤成这样？”

    我想说什么的，但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听青子道：“躺好了。”走到我身边。随即就见她伸了一只雪白的手掌按在我额头上，只觉得又滑又腻，微微有些凉意。

    过得片刻，见她微微蹙了蹙眉头，道：“还伤了哪里？”伸了手过来，就开始解我的衣服裤子，我不由得大窘，叫道：“我自己来！”

    这一叫，猛地就从梦中惊醒了过来。喘了几口粗气，费力地撑开眼皮，隐约见到身边似乎有个人影，但看不清模样。我心中一片混乱，也不知究竟身在何处。

    这时候，就觉出身上有些异样，心中一惊，“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拼尽全力，猛地睁开了眼睛。就看清那人影是个年轻姑娘，脸上还带着一丝错愕。

    我定了定神，就发觉自己此时一丝不挂地躺在一张石床上，那姑娘坐在床前，一手拿着一个黑色的药瓶子，一只手挑了黑色的药膏，正在往我身上涂抹。

    那姑娘错愕了片刻，随即“格”的一声笑道：“你怎么自己来？”

    我不由得大为窘迫，想要遮掩，却是发觉自己半点动弹不得，头脑中一片混乱，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叫道：“你别看！”只是这声音却是又沙又哑。

    那姑娘漆黑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道：“我不看怎么给你上药？”随即朝外头喊了一声，“师父，这小子醒了！”

    不一会儿，就听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大呼小叫的，干什么？”这声音很是低沉，透着一股子寂寥。

    我这会儿虽然脑子里还晕乎乎的，心乱如麻，但听到这一句话，心中顿时狂跳了数下，一颗心提到了嗓眼。这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

    就听脚步声响，一个人影从屋外缓步走了进来。她穿着一条粗布裙子，头发花白，但她的一张脸却是与这白发并不相称，显得颇为年轻，双目细长，眼角微微地向上斜，看着有几分魅惑之意。腿脚似乎有些不大利落，走路的时候，脚步轻飘飘的。

    我一见这人，猛地心中一酸，眼眶发热，差点淌下泪来。眼前这人容貌与莫婆婆极为相似，只是这张脸要比莫婆婆年轻上几分。她不是燕子他们的二姐、我的二婆婆，又会是谁？

    “二婆婆！”我嘶哑着叫了一声，想要坐起，只是恨身上没有半分力气。

    那姑娘立即迎过去，搀了她老人家，走到我床前。

    她手上还是戴着我熟悉的绿色毛线手套，拢在胸前，在我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详了我一眼，道：“嗓子都成这样，还嚷什么？”声音低沉又淡然。

    我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心中莫名地复杂，也不知是心酸还是喜悦。就听那姑娘道：“师父你看，这小子还哭了！”

    我这时候才会过意来，如今我还一丝不挂地躺在二人面前，脸上腾地一阵发烧。那姑娘道：“师父，你看这人脸红了，说明血气恢复得还不错，你就放心吧，死不了。”

    二婆婆看了我一眼，道：“好好歇着，等会儿我再来看你。”说着，就起了身。

    我想说什么，就被她打断道：“在床上别乱动，也别瞎叫唤。”不由分说，就被那姑娘搀着往外去，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我光溜溜地躺在床上，心中既有重遇二婆婆的狂喜，也有各种说不清的疑惑，思绪一团乱麻。我明明记得，当时在八仙庄，我跟梁庸被洪他们给擒了，最后被大公鸡装进棺材抬了出来。

    我现在到底是在哪里？当年荣华被偷袭之后，二婆婆就消失无踪，音讯全无，她老人家怎么会在这儿。当日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桩桩一件件，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在床上躺了一阵，只感觉身上被那黑色药膏涂抹的地方，凉凉的，又有些发痒，知道是药效在起作用。这一番折腾下来，我身上伤痕累累，骨头更是断了好几处，现在还能活着，也算是绝大的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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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五章 教主

    在床上躺了一阵之后，想着运起胎息经调息一会儿，却是发觉一提气，就头晕目眩，显然是身子太过虚弱，元气未复，也不强求。不过几番尝试后，手脚总算是能动了动，费力地去扯了一旁的被子过来，盖在身上。

    扭头打量了一下这房间，装饰简单，也没什么多余的花样，除了这一张石床，就是另外还有一张木桌和几张椅子。这会儿头脑一清，顿时觉着饥肠辘辘，又饥又渴。

    过不多时，就听外头脚步声响，之前那姑娘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人刚到门口，就咦了一声，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就来到我床前，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看了一眼，道：“哟，还挺能的！”

    说着，就伸手过来要掀被子。我伸手去拽，可气弱无力，又哪里拽得过她，被她一把掀开，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瞧了一通，这才把被子盖了回去，拍拍手，道：“恢复得挺好，你这小子体格还不错。”

    我心中不由得大骂。

    那姑娘双手往腰上一插，脆声道：“喲，还挺不乐意的样子。要不是看在你是自家人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你。”

    我听得心中一动，问道：“你是谁？”

    那姑娘瞥了我一眼，哼了一声，道：“听说你跟我师父学过几年，我比你年纪大，所以你得管我叫我师姐。”

    我知道二婆婆其实是洛芸的姑姑，更是降教以前的教主夫人，可不知道她有什么徒弟。

    “这是什么地方？”

    那姑娘过去端了盘子过来，里头是一些馒头和米粥，想是刚刚做好，热气腾腾，香气扑鼻，道：“吃不吃？”

    我早已经饿得狠了，点了点头。

    那姑娘就把我扶起，靠在床头，端了粥碗过来，道：“我喂你。”

    “我自己来。”伸手去拿了个馒头，虽说手还是颤个不停，但一个馒头总还是能捏的住的，慢腾腾地塞进嘴里。

    那姑娘把粥碗往旁边一放，盯着我看了一阵，道：“你这人恢复得还真挺快，什么秘诀？”

    我吞了几口馒头下去，总算是感觉好了一些，道：“这什么地方？”

    只听那姑娘道：“焚香会总坛啊。”

    我心里头早就有预感，但真正听到，还是有些诧异，道：“那你们怎么会在这儿？”我说的是二婆婆和她。

    那姑娘道：“我和师父一直都在这儿啊，有什么稀奇的？”

    再问了几句，这才知道，这姑娘名叫阿吉，原本是焚香会的弟子。在一年多年，二婆婆来到焚香会，这阿吉负责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这相处得久了，一来二去，讨了二婆婆欢心，就被她收为了弟子。

    我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能让二婆婆瞧上的人，还真是不多见。听她说的这时间，应该就是当日荣华出事后不久。从此之后，二婆婆就音讯全无，没想到是来了焚香会总坛。

    问起缘由，这阿吉说她也不是很清楚，过了一会儿，凑到我跟前，道：“喂，听说你跟我师父学过画皮，什么时候教教我啊。”说着，端了粥碗过来，要来喂我。

    我把碗接了过来，自己捧着，喝了一口，没好气地道：“问你师父去。”

    阿吉哼了一声，道：“要不是师父不肯，我还用得着求你？”过了一阵，就听她道，“对啦，师父到总坛来的时候，是受了伤的。当时正好我也在场，是顾长老抱着她进来的。”

    “顾长老？”我听得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她说的应该是那个顾天涯。

    阿吉道：“对呀，当时顾长老急得不行，随手就逮了我进去照看。”说到这里，嘻嘻一笑，“这也多亏了顾长老，我才能成了师父的徒弟。”

    这么听起来，当初就应该是顾天涯救了二婆婆。只是现在想想，之前也遇到过这姓顾的多次，怎么这老东西一个字都不提呢？

    我慢慢地把粥喝完，心中琢磨了一阵，就问：“你们教主呢？”

    阿吉坐在我床边，也拿了个馒头，正吃着，冲我看了一眼，道：“你想见我们教主啊，那可就难咯？”

    说起来，我倒还真不是想见他们什么教主，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可看的。只不过当初在八仙庄，大公鸡把他们教主的名头抬了出来，才让我逃过一劫。所以不管怎样，对于这什么教主，我还是心存感激的。

    只是听她说什么很难见，未免有些奇怪。

    就见那姑娘一边吃着馒头，一边斜了我一眼，道：“你师姐我在总坛二十多年了，也从没见过我们教主一面。就你，还想见他，下辈子吧。”

    我听得不可思议。

    阿吉白了我一眼，道：“你这样看着我干嘛？以为我骗你啊，这总坛里头有一个算一个，除了我师父，只怕就没人见过我们教主了。”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哦，顾长老也可能见过。”

    我盯着她瞧了一阵，见她也不像是说笑。只是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荒唐呢？堂堂一教之主，统领整个焚香会，居然会看不见人？

    “你们教主平常戴面具？”我知道有些人是有这种怪癖。

    阿吉呸了一声道：“你才戴面具呢！我们教主只是不爱露面，有什么命令，都是文书传出的。”

    我听得越发好奇，只觉得这位焚香会教主行事实在有些古怪，就问：“你们教主在位多久了？”

    阿吉横了我一眼，道：“哪来这么多好奇心！我们教主修行有成，延年益寿，还能统领焚香会很多年呢。”

    这姑娘虽然没有明说，但从她的口气中，也听得出他们这位教主应该是在位很多年了。这人连洪坤都得称他一声老人家，那这年纪怕是有一百来岁了。这么一想，心中就有些释然。或许这位教主是不想让教众看到自己衰老的模样，这才从不露面。

    正琢磨着，就见阿吉把脸贴了过来，眨巴了一下眼睛，道：“师弟，你就教教我画皮呗，我发誓绝对不跟师父说。”

    被我拒绝后，这姑娘气鼓鼓地剜了我一眼：“小气鬼！”一把就将已经空掉的粥碗从我手中夺了过去，端着盘子扭身就出了门。

    接下来这几天，我就都是在床上度过。二婆婆却是再也没来过，都是阿吉那姑娘过来，给我上药、送饭。我手脚已经能动，自然不会让她动手，自己就把药给敷了。

    “你这人恢复起来倒是快。”她看过我的伤势之后，就啧啧了几声，翘了翘拇指，道，“经打。”

    我也懒得理她。这些天来，除了她过来，倒也没见到其他人，也没见到姓顾的和大公鸡的影子。每次问起二婆婆，她就说“师父在忙”。

    我这恢复的速度的确是不慢。调养到第三天，就已经能从床上爬起了，虽然走路还有些轻飘飘的，但总算不用整天卧床了。在屋里活动了下筋骨，正准备出门去看看，就见阿吉那姑娘走了进来，瞥了我一眼，道：“哟，起来啦？正好，师父叫你过去呢。”

    巧了，我也正想找二婆婆呢，当即就跟着阿吉出了门。一路上倒是遇到一些个焚香会的弟子，有几个看着还有些眼熟。一连穿过几个院子，往深处行去，只见一路绿树成荫，栽种着各色花卉，风景极是怡人。

    再走得一阵，就见阿吉往前头一指：“就快到了。”

    我定睛一看，就见前方是一个颇为幽静的小院，掩映在几棵古槐之下。槐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此时，石凳上坐了个人，一身黑袍，被拂过的风吹得衣角轻轻飞扬，鬓角微有霜雪之色，腰杆挺直，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只是怔怔地看着对面的一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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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 二婆婆

    这人年纪虽然有些大了，但身姿挺拔，脸庞棱角分明，光一个侧影，就能看出是个风流潇洒的人物。

    就听阿吉压低声音道：“你看，是顾长老。”

    我自然也早就认出了，说道：“这老东西在干什么？”

    阿吉立即横了我一眼：“顾长老本领又大，长得又潇洒。哪里老了？你才是小鬼头呢！”

    我不以为然：“难道长得好看，就不是老东西了？”

    阿吉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懒得跟你说。”过了一会儿，又道，“顾长老每天都要来这里坐一坐，有什么好稀奇的。”

    我听得一阵古怪，不由连看了那姓顾的好几眼。就在这时，只听到“嘎吱”一声，房门大开，就见二婆婆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

    我心中一喜，正要过去，就被阿吉拉住：“等下。”这一停顿，就见那顾天涯已经从石凳上站起，迎了上去。二婆婆站在门口，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二人说了几句什么，就见二婆婆转身回了屋。接着那姓顾的就垂头丧气地从院中退了出来。我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瞧了一阵，再转头一看阿吉，见这姑娘笑得促狭，心中不由得一动。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我隐约记起一件事。当年这顾天涯第一次到荣华的时候，提到二婆婆，他似乎说过一句话。好像是说他有个故人，也会画皮。这事过去之后，我也就很快忘记了，也从没往深了想。

    只是现在想起来，这天底下除了二婆婆、洛芸还有我，又哪里还有人会画皮？

    二婆婆如今看起来，虽是一副老妇人的模样，但那只是因为她着了莫婆婆的道，其实真实的年纪却是很轻。虽然莫婆婆每次一提到她，总是咬牙切齿，一口一个贱婢，但从她的话里也不难听出，当年的二婆婆不仅心思过人，而且年轻貌美。

    想到此处，心中不由得暗自琢磨：“难道二婆婆跟这姓顾的，以前有过一腿？”这姓顾的英俊潇洒，本领又是不凡。洪坤那老东西跟他一比，那简直连块牛粪都不如。

    正想得入神，就被阿吉推了一下，领着我朝院中走去。到了门外，她就唤了一身：“师父，那小子来了。”

    接着就听到二婆婆的声音在里头答应了一声。

    “你自己进去吧。”阿吉说罢，扭头就走了。

    那房门是虚掩着的。我推开门进去，见里头昏暗一片，原来也是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头的摆设极为简单，当中摆着一张藤椅。是跟荣华那张差不多的款式，二婆婆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戴着绿色毛线手套的两只手放在腿上。

    虽说已经是不在荣华的尸妆间了。可她这屋子依旧还是那么死气沉沉，躺在藤椅之上，就像是一截枯木，毫无生气可言。

    我看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一幕，不由眼眶发热，低低地唤了一声：“二婆婆。”声音却有些哽咽了。

    二婆婆睁开眼，看了我一眼，道：“都多大的人了。哭什么。”

    我心中发酸，过去在她椅子旁蹲下。

    只听二婆婆道：“伤怎么样了？”我说好得差不多了。

    二婆婆“嗯”了一声，道：“你这身子骨倒是结实，不过还是得多调养一阵。免得落下病根。”

    我点头应了，挨着她在地上坐了一阵，就问起当日荣华遭难的事。只听二婆婆道：“你这好奇心还是不小。”当即也不隐瞒，将当日的事情缓缓说了。

    原来，当日荣华出事前夕，庞贝等人在周遭悄悄布置了降阵，麻老大他们对此一无所觉。但二婆婆却是不同，她本就是降教的教主夫人，又是洛家嫡传，对于各种降术降阵自然是娴熟以极。

    她人虽然整日沉睡在昏暗的尸妆间中，但这降阵还未成型，就已经被她察觉。她起初以为是降教的人寻到了这里。也没惊动其他人，就独自出门去查看。以她的眼光，庞贝他们的雕虫小技自然立即就被识破。

    只是她正要出手之际，就被一人给暗中偷袭了。

    二婆婆道：“这人道术十分厉害，走的是茅山派一路，而且对于降术十分精通。”

    我心中琢磨，这就与那姓梁的对上了，当即把这事情给二婆婆说了一遍。二婆婆点了点头。道：“应是如此。”

    这梁庸身兼茅山派和降教的两**门，身手高绝，二婆婆毕竟在尸妆间里像朽木一样躺了多年，腿上又有隐疾，就不是那姓梁的敌手。最后勉强用阵法射中这梁庸的一魄，这才趁机逃了出来。

    只是她当时也已经被梁庸所伤，没逃出多远，就昏迷了过去。等她醒转来时。就已经到了焚香会总坛。事后才知道是被那顾天涯路过所救。

    我听到这里，对于当日之事，总算是有了几分明了。琢磨了一阵，不由有些古怪地看了二婆婆一眼。就问：“婆婆，你与那姓顾的…;…;是不是认识？”

    二婆婆瞥了我一眼，一双狭长的眼睛眯了眯，冷声道：“你是不是想问，我跟他有没有一腿？”

    我忙说不敢，心里却想：“只怕你们俩是老相好。”这姓顾的哪里这么巧就路过，恐怕是这些年来都在暗中守着吧。

    二婆婆却没有再理会我，过了一会儿。道：“扶我出去走走。”

    我忙答应一声，搀着二婆婆的手扶她起来，出了门，来到院中。今日的天气却是不大好。也没个太阳，天上阴云密布的，冷风阵阵。

    我搀着二婆婆在院中慢慢地走了几圈，心中说不出是喜是悲，是有多久没这样陪着她老人家过了。

    转了一阵，就听二婆婆道：“没有其他的话跟我说了？”

    我怔了一下，偷偷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情冷冷淡淡。心中一转念，当即就是突了一突，道：“还有个事…;…;那个…;…;我遇上莫婆婆了。”

    只听二婆婆冷冷地道：“莫婆婆？那是谁？”

    我心知不好，吞吞吐吐了好一阵，才道：“就…;…;就是莫离。”当即把之前跟莫婆婆在洞庭湖小水牢相遇的事情说了。

    二婆婆听罢，冷笑道：“原来是这个贱婢。”随即瞥了我一眼，“你叫她婆婆？”

    我一头冷汗，叫道：“婆婆。我当时…;…;”

    话还没说完，就被二婆婆打断：“不许你再叫我婆婆！你这小子，以后也别来找我！”

    我垂了个脑袋，不敢吭上一声，只等她骂个痛快。心中暗暗侥幸，幸亏没嘴快，说出她在荣华的尸妆间被莫婆婆给占了，不然我怕是得被她一针给扎死。

    过了好一阵，才听二婆婆呼出一口气，冷冷地道：“装什么哑巴，那贱婢怎么样了？”

    我一个激灵，忙道：“惨，就是一个惨字。”当即把莫婆婆在小水牢中的凄惨日子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又说她如何如何苍老，又如何如何骨瘦如柴。

    就听二婆婆冷哼了一声：“活该！”

    我连连点头称是，跟小鸡啄米似的。

    院中寂静了好一会儿，只听二婆婆冷声道：“低着个头干什么？”

    我忙抬起头来，偷偷瞄了一眼她的脸色。其实我自打认识二婆婆以来，她一直都是那种冷冰冰，死气沉沉的样子，让人又敬又畏。但她每每说起话来，就是跟青子很像，两人都是斯斯文文，娇娇柔柔，从不会说什么粗话，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只是一提到这莫婆婆，她这口气却是与平时大相径庭，一口一个“贱婢”，说是泼妇骂街也不为过。看来这两个女人之间的仇怨，实在是比山高，比海深，怕是难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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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章 八大棺

    听我提过莫婆婆的事后，二婆婆就冷着个脸，也没了跟我说话的兴趣，径自回了屋子，不由分说地把我给轰了出来。

    我站在院中，听那房门砰的一声关上，挠了挠脑袋，只得退了出来。这接下来几日，还是呆在屋中调养。阿吉那姑娘每天照例地过来几次，冲着我左右瞧了一阵，道：“你是不是惹师父生气了？”

    我心中想着事情，也懒得去搭理她。这一天傍晚，我正在屋中出神，想着该怎么从这总坛出去。如今风波诡谲，我得赶紧回到青子身边。

    这时候，就听一阵脚步声响。这声音几日来已经听得耳熟，果然，不一会儿就见阿吉连蹦带跳地奔了进来。

    还没等我说什么，这姑娘就将一张脸贴了上来，盯着我左看右看。我一把将她推开，道：“干什么？”

    那姑娘皱着个眉头，一脸古怪，伸了手过来就要捏我的脸，被我一巴掌拍开。

    “你小子到底什么来头？”阿吉一双大眼睛骨碌碌转动，盯着我上上下下打量。

    我也实在是拿这古灵精怪的野丫头没辙，没好气地道：“什么事？”

    阿吉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了好半晌，这才道：“我们教主要见你。”

    我不由得一阵错愕，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焚香会的教主老头，不是从不见人的么？

    “赶紧跟我走！”阿吉那姑娘上来拽住我的胳膊，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贴到我耳边，小声道，“你见过教主之后，偷偷告诉我啊。”

    我也没理会她。穿廊过厅的，疾行了一阵，一路经过各个守卫森严的哨口。这些人大约已经是接到过命令，见到我们都只是微微点头，并没有喝止。

    再到得一处院门口，就听阿吉道：“我就只能带你到这儿了，你自己进去。”指了指眼前的院子，“到里面后，有个大花园，嗯……应该有座假山……你从里头找到路下去，我们教主就在下面的地宫。”

    这姑娘说得不清不楚的，听她的意思，她也从没来过这儿，只是听人这样说过。

    院门口守着四名焚香会弟子，面色森冷。我朝他们点了点头，就举步走了进去。走得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呵斥：“无关人等赶紧离开！”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位师姐被人给轰走了。入得园内，只见沿途都是花草山石，只是如今是寒冬腊月，花叶大半已经凋零，显得有些寂寥。再走得一阵，果然看到了一处假山，走到近处寻摸了一阵，就发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

    我顺着那通道蜿蜒而下，心想这焚香会教主倒是怪，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下去之后，就见里头是个极为广大的空间，全都是用石料所砌，看着颇为粗糙，但胜在粗犷大气。

    一路过去，沿途就见到了大大小小十来个石室，里头放着一些石桌石椅，冷冰冰的，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什么东西。四周寂寂，走在路上，也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这与其说是个地宫，还不如说是个坟墓更合适。没有半分生人的气息，阴寒森冷，一片死寂。

    我心中微微有些忐忑，心想能住在这种地方的，也不知是怎样一个老怪物。一边走，一边运起胎息经，仔细觉察四周的动静，但没感应到半分活物的气息。

    一直走到地宫的最深处，穿过一片甬道，就见眼前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石室，比之前所见的，都大了数倍有余。

    一看清这石室内的情形，我就一下子愣在了当地，心中惊骇不已。

    只见这诺大的石室之中，别无他物，却是停放了整整一屋子的棺材。这些棺材极其高大，通体为青铜所铸，沉浸在黑暗之中，似乎闪烁着一丝幽冷的光芒。我呆呆地看了一阵，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仔细地观看那青铜棺上铭刻的密密麻麻的纹路和奇异古怪的符文。

    我数了数，这些青铜棺一共有八口，应该就是这些年焚香会踏遍世间各地收集而来的。这当中有两口，还与我有些关系。

    我伸手在眼前的一口青铜棺上摸了一摸，只觉得触手冰凉。再往四周看了一阵，发现到这里之后，前头已经没有去路了。

    我不由得有些奇怪，心想这教主老头神秘兮兮的，也不知在搞什么鬼。又转了一阵，就发现在其中一口青铜棺的旁边，还停放着一口木制的棺材。

    相比青铜棺，这口木棺材要小了许多，又停放在后头，被青铜棺遮住，我进来的时候就没发现。

    过去仔细看了看，就看出这口棺材是柳木所制，并没有刷漆，所以看着还是木头的原色，只是稍稍有些发暗，看着年头应该颇久了。

    我绕着那棺材走了一圈，并没有从里头察觉出任何气息，大约是个空棺，或者里头只是放了一些杂物器皿。又找了一阵，就发现这室内除了这九口棺材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什么东西。

    “小子陆景，来拜见教主。”

    我连着喊了好几声，只听到自己的回音空落落地传了回来，却是没听到有任何人答应。心中越发觉着古怪，无奈之下，就沿着原路返回，又在这地宫各个角落逐一寻了一遍。但这一番下来，别说找不到一个活人，就连死人都没有一个。

    这样兜兜转转的，就又回到了那个停满棺材的石室。我靠在一口青铜棺上，又喊了几声，依旧没听到半分回音，心想：“难道这老教主出门了？”这样想着，就准备从地宫里退出去。

    走得几步，又忍不住转回头去。对于这八口青铜棺，我始终是好奇得紧。这焚香会耗费了那么大人力物力，踏遍大江南北，耗费无数年时间，也要将它们寻到。这里头，一定藏着一个极大的隐秘。

    以我如今的眼光，自然能看得出这棺身上所刻的纹路，都是一些精妙深奥的禁纹，而且有很多是与如今的纹路结构不符，应该是出自古法。在棺盖上摩挲了一阵，心中就不可遏制地起了个念头。

    又隔空喊了几声，仍然没听到半分回音。我就轻轻地吁了一口气，走到一口摆在最角落里的青铜棺跟前，侧耳听了一阵，见没什么异常，就将一只手贴到棺盖上，运起胎息经。

    微微一用力，就听轰隆一声，棺盖就偏移了一分。

    我心中立时一阵欣喜。我之前观察这青铜棺，还怕上头下有厉害禁制，没想到一推就开，看来这棺上的禁制已经被人解了。再稍稍一用力，轰隆声中，那厚重的青铜棺盖就被我又推开了几分，露出一个缝隙来。

    我并不敢立即靠近，反而向后退出几步，紧紧地盯着那口子。一直以来，开棺都是十分凶险的一件事，无论怎样的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过了一阵，就见那到口子附近的棺身突然有些异样。我瞧得明白，那不是棺身发生变化，而是那里的空气扭曲了一下。一般有这种情形，就说明有强烈的阴气从里头泄出。

    我在旁耐心地等待了好一阵，直到它恢复正常了，这才走上前去。刚一靠近，就闻到一丝奇异的气味从里头飘了出来，说不上是香是臭，但钻入鼻腔之后，却让人感觉浑身一冷。

    我觉得有些怪异，心中莫名地生出一种悚然之感，很是有些不安。但都已经走到这一步，棺盖都已经开封，再想懊悔也已经晚了。但凡涉及阴事，开弓就没有回头箭。定下神来，轻轻地吁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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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 棺中人

    手上用力，轰隆一声将棺盖推开大半，同时身形往后急退。等了一会儿，就见棺中袅袅地蒸腾出一丝灰白色的烟气。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样，这才走上前去，挨着棺沿，朝里头定睛瞧去。

    这一看，却是大大出乎了预料之外。这棺中别无他物，只有一块黄布，不上放着一截长长的东西，是一条人腿。

    我瞧得满心疑惑。再仔细看得几眼，只见这条人腿断口极为整齐，是从大腿根部齐齐而断，从外形看，应该是条左腿，而且是属于一个成年男子的。骨肉丰满，色泽鲜艳，看上去就像被人刚刚身体上斩落下来一般。

    唯一有些异常的是，这条腿的断口之处，却是一片漆黑，犹如涂了一层墨汁一般。

    我猜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万万没料到这棺中，居然会是这样一件东西。一时间疑窦丛生，只觉得怪异非常，立即将棺盖重新合好，检查无误后，就要从石室退出。

    刚走出几步，就听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在室中响起：“跑什么？”

    我听得悚然一惊，霍然回头望去。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听那声音道：“来的是什么人？”

    我这回听得正切，这声音的确是从那口停放在角落的木棺材中传出。可我之前明明仔细检查过，那里头没有感应到半分生气。心中狂跳了数下，定了定神，道：“陆景拜见教主。”室内寂静了一阵，就听那声音道：“是你来了。”

    我一听，立即明白自己是猜对了。就听那人道：“刚才睡着了，没吓到你罢？”

    之前在荣华的时候，燕子他们就喜欢睡在棺材中，对于我来说倒也没什么。只不过这人神出鬼没，倒真是吓了我一跳，说了声：“是有些意外。”

    那声音“哦”了一声，却是没再说话，室内一片寂静。听他没有发话，我也闭嘴不言，心中不免有些忐忑，暗中盘算。

    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突然又响起：“你是不是已经开了其中一口棺材？”

    我心中一惊，正想硬着头皮说几句“年少无知”，“好奇心太盛”之类的，还没开口，就听他接下去又说了一句，“那就把其他的也开了。”

    我愣了一下，不禁大出意料之外，一时间也摸不清这糟老头子究竟打得什么主意。但事到临头，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就找了最近的一口青铜棺，仍是先将棺盖推开一条缝，等阴气泄尽了，这才小心地靠了过去。几番查看，也没有其他异样。推开棺盖之后，朝里头一看，又是一块黄布，上面包裹的却是一只男人的右臂。

    瞧起色泽，仍是鲜艳丰润，根本不像是在棺中盛放多年。若不是刚才开棺之时有阴气泄露之像，我甚至都怀疑这棺材早就已经被人开过封，然后斩了活人的手臂下来放在其中。

    正疑惑间，就听那声音问道：“里头是什么？”

    我如实回答。那声音沉默了半晌，才“嗯”了一声，道：“继续吧。”

    我定了定神，只觉今日之事实在是奇怪之极，思虑了片刻，还是去将另一口棺材打开。这一口打开之后，里头却是一条右腿。瞧这腿的骨骼和皮肤色泽，应当同那条左腿和右臂是出自同一人。

    我越瞧就越是疑惑，再打开到第四口棺材的时候，就在棺中看到了一个男人的头颅。这是个长相颇为英俊的男人，闭着双眼，浓眉横直，脸部线条清晰，轮廓分明，从年龄来看，应该不超过三十岁。

    “这次是什么？”那声音又问。

    我回了一句：“是个男人的头颅。”

    这回，那声音一声都没有吭，四周一片寂静。我继续将剩下几口青铜棺打开，果然，在里头找到的都是人体的各个部位，从筋骨和皮肉色泽来看，应该都是属于这个男人。

    也就是说，这男人的身体被切成了八块，分别装进了这八口青铜巨棺中。心中正自狐疑，就听石室内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正是传自那口木棺。心念刚动，就见那棺盖推了开来，从里头坐起一个人影。

    我定睛一看，就见这人穿了一身白衣，脸上凹凸不平，没有头发，也没有眉毛，只有满脸的可怖丑陋的疤痕。虽然只是露出个上半身，但看其体型苗条纤细，应该是个女的。

    就听那沙哑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来扶我一把。”

    我虽觉这人来得诡异，但我这条命也算是焚香会所救，心里头虽然不安，还是应了一声，走到棺材边上。那人伸了一只手出来，我见她的手指纤长，但上头却是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疤痕，显得颇为可怖。

    再仔细一看，就看清她不仅是脸上，甚至是脖颈，手臂，只要是露在衣服外头的地方，全是伤痕遍布。虽说因为这疤痕的缘故，已经很难看出本来的面貌，但光从这肤色和体态来看，这人年纪就不会太大，顶多是三十岁左右，跟我想象的糟老头子，却是天壤之别。

    我正疑念大起，就听那人道：“愣着干什么？”

    我一时间也不及细想，上前搭着她的手，将她从棺中扶了出来。只觉得她的胳膊贴在我身上，微微有些冰凉，体态轻盈，单看身影，只以为是个年轻女子。

    “怎么，我很难看么？”只听那人的声音传来。

    我连忙摇头，迟疑了一下，道：“这是阴火……”从这女人身上的伤痕来看，极像是被阴火焚身造成的伤害。只是让我想不明白的是，天底下哪有人被阴火焚身后还能活下来的？

    那女人看了我一眼，却没有说话。她一张脸已经面目全非，脸上密密麻麻的疤痕，形容可怖，只是这一双眼睛却是清澈异常，一瞧之下，就动人心魄。

    过了一会儿，就听那女人道：“你就是陆景？”

    我点头应了。那女人“嗯”了一声，道：“听他们说，这八口青棺之所以能聚齐，你功不可没。”

    我说这都是凑巧而已。再说这次焚香会救了我一条命，又救了二婆婆，真要说起来，还是我欠了他们的情。

    就听那女人道：“扶我过去看看。”

    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扶着她朝其中一口青铜棺走去，一一看了过去。当看到那个男子头颅的时候，她立在棺前呆呆发愣。沉默了半晌，伸手将那男人的头颅抱了起来，托在手上，仔细地端详着他。

    我虽然看不出她神情如何，但从那目光中，却看出了悲凉和柔情。我心中一阵疑惑，心想难道这棺中的人与她有什么关系不成？

    就见她伸了一只布满伤痕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那男子的脸颊，动作极为亲昵。眼前这一幕虽然极为诡异，但我看在眼里，却并不觉得可怖，反而看出了一丝悲凉，居然莫名地一阵心酸。

    我看看那男子，又看看这女人，心想：“难道这两人以前是老相好？”究竟又是谁这么大仇恨，把这男的大卸八块，还要把残肢封进八口青铜棺中，分别葬在天南地北八个方位。

    正想着，就听到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那声音颇为轻微，而且听着有些虚浮，似乎行走之人腿脚不太方便，脚步发飘。

    我心里一动，定睛望去，不一会儿，就见二婆婆的身影出现在了石室门口。

    “教主。”二婆婆来到跟前，朝着那女人微微一礼。那女人似乎这才惊醒过来，目光从那男子头颅上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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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九章 缝合

    “衡，你来了。”那女人冲二婆婆笑了笑。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过了一阵才琢磨明白，洛衡应该是二婆婆的闺名。

    二婆婆走上前来，从那女人手中将那男子的头颅接过，放在眼前仔细观看，目中也是不时闪过疑惑之色，想必也是跟我一样，有许多蹊跷难解。

    只听那女人道：“这儿就交给你们了。”说罢，就转身离了石室。

    我见那女人走后，立即凑到二婆婆跟前，低声问道：“这女人谁啊？”在我心目中，这焚香会的教主应当是个一百来岁的糟老头子，或者是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年轻女子。

    二婆婆仔细打量着那男子头颅的断口，也没理会我，过了好一阵，听她道：“赶紧准备一下。”

    我一时没会过意来，就见二婆婆从身后摘下一个包来，往我怀中一塞。我打开来一看，里头是一些刀具针线，全是我们二皮匠的家伙事。

    怔了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要干我们的老本行，把这些残肢给缝合起来。

    听二婆婆吩咐了一声，我从石室出去，在旁边第二个房间找到了一张尸妆台，上面裹尸布等等一应俱全。驾轻就熟地将它推了过来，然后戴上手套，将棺材中的八块残尸小心地收起，放到台上。

    然后又去搬了一张石椅过来，让二婆婆在一旁坐了，这才微微吁了一口气，站在台前，仔细观看每一块残肢切口的脉络。

    当日大公鸡在八仙庄说是他们教主要借我一用，我本以为他说的只是个借口而已，如今看来，还真确有其事。二婆婆的手艺自然是在我之上，只是她双手溃烂露骨，又哪里还能让她老人家出手。

    现在想想，我跟二婆婆一道处理尸体，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一想到这个，不由得精神大振。像这种尸体缝合的事，我打小就不知做过多少回，早已是烂熟于胸，正要动手，却被二婆婆给叫住了，转而给我说了一种以前从未听过的手法。

    这种手法不仅要用到缝合之术，更需要配合针法，梳理尸体周身的经络，流程之繁复，我听了第一遍，竟然没有完全记下。二婆婆连着说了三遍，我边学边记，在心中又默默推演了三遍，这才完全理解了这手法的精要。

    只是我却有些不太明白，这只是个死人而已，以缝合术将他的尸身完美地拼接在一起也就罢了，又何须去针刺经络。对于一个死人来说，经络又有什么意义？

    我第一针就下在这男人的眉心天魂处，其实只要人死了，这三魂七魄就已经不存在，只是二婆婆这样吩咐，我也就这样照做。一路下去，将三魂七魄尽数封死，又按照二婆婆所传的手法行针，顺行逆行了九次。

    这一番折腾下来，大概就耗费了小半天时间。就听二婆婆说了一句：“停手罢。”我微微吁了一口气，收了针站在一旁。过了大约十息时间，就见这男人的八块残尸上缓缓渗出了一股粘稠如浓墨的黑汁。

    那黑汁极为奇怪，也没什么特别的气味，淌到下面的裹尸布上，却是没有往下渗透，反而如同水银一般凝聚了起来，闪着幽光。我瞧得奇怪，转头看了一眼二婆婆，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八块残尸，神情严肃，似乎隐隐透出几分紧张。

    我从来没在二婆婆脸上见过这种神情，不由得也跟着心神不宁起来。大约过了一刻多钟，就见那肉身上已经不再渗出黑汁，残肢的断口处也恢复了那种血肉的颜色。

    淌出的黑汁在裹尸布上凝聚成一片，仔细瞧去，似乎这东西还在缓缓蠕动。

    就听二婆婆吩咐了一句：“去收拾一下。”我应了一声，将八块残尸搬离，只剩了那团黑汁在裹尸布上。

    二婆婆道：“用你的五帝火。”

    我微微一怔，随即“哦”了一声，将手指割开，取了一枚五帝钱沾血弹了出去。火光闪现，一触到那黑汁，突然就发出极刺耳的一阵爆破声。那黑汁瞬间就被火焰团团笼罩，火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乱蹿挣扎，一阵阵黑烟冒出，不过三息时间，这黑汁就被烧得干干净净。

    这诡异的情形瞧得我有些发怔，只觉得这具男尸越发的有些诡异，就听二婆婆在旁说了一句：“可以缝合了。”

    我换了一块裹尸布铺在尸妆台上，又将八块残尸重新摆了上去，仔细看时，就发现皮肉微微有些发白，已经没了之前的那种鲜艳的色泽。

    这之后的缝合，都是二皮匠最基本的手艺，不过想要做的完美，所要完成的工序也是极其繁杂。二婆婆在一旁不时指点，又花了大半天时间，这才将一具尸体缝合完毕。

    就听二婆婆道：“你去把教主找过来罢。”

    我答应一声，去前头找了一圈，才在一间石室里找到了那个女人。她听说之后，又在那里默默地坐了好一阵，这才起身出来。

    回到那间石室，就见那女人来到尸妆台前，怔怔地瞧着台上的那个男人。我凑到二婆婆身边，忍不住低声问：“婆婆，这男的是什么人？”

    二婆婆也没看我，只是摇了摇头。不过看起来，似乎连她也不太清楚里面的缘由。

    过了好一阵子，那如雕塑一般站在那里的女人才像如梦方醒似的，朝二婆婆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对我这个做苦力的，却是连正眼也没看上一眼。

    二婆婆道：“我先回去歇着了。”就转身离开。我准备搀着她回去，就听那女人道：“你留着。”

    我见二婆婆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立即会意过来，那女人叫的是我。回头一看，就见那女人冲我招了招手：“过来。”

    我见二婆婆已经走得远了，只能转了回去，就听那女人道：“那边有个箱子，你去拿过来。”

    我看在她救了我一命的份上，也不与她多计较，按着她的吩咐，到那边一个石室中找了一圈，果然见到了一个木箱子，将它抱了回来。打开一看，就见里头摆放的是几套衣物。瞧这样式，应该是男人的。

    那女人蹲下身子，在箱中翻找了一下，找出一件淡灰色的长袍，还有一些裤袜，塞到我手中，道：“给他穿了。”

    我“哦”了一声。干我们这一行的，收拾死者仪容是最基本的手艺，倒是驾轻就熟，很快就给他穿戴整齐。这衣服鞋袜一上身，却是无一不合体，似乎这些衣物都是给这人量身定做的。

    那女人盯着台上的男子怔怔地瞧着。她脸上疤痕密集，也看不出神情如何，过了好一会儿，听她道：“扶了他起来。”

    我听得愣了一下，不过也没吭声，上前将男子从尸妆台上搬了下来，将他的双腿着地，准备抱着他立住。可没想到的是，这男子双足立地之后，身子却是并不歪斜，我试着松开手，就见他稳稳地立在了当地，身姿挺拔，如果从背后看去，还以为是一个大活人站在那里。

    我心中颇觉诧异。我还从没见过死尸能站成这样的，更何况是这种用八块残尸缝合起来的。也不知是这具男尸本身有古怪，还是二婆婆教我的手法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女人走到那男子的对面，就呆呆地望着他，什么话也不说。她的身材颀长苗条，在女子中也算得高挑的。两人站在一起，她的头顶，正好到了那男子的鼻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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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 画中人

    我识相地退到一边，瞧着这两人像两尊雕塑似的立在那儿。到了此时，那男子的面色已经没了之前的红润，而是变成了惨白，嘴唇也开始发乌。这才是死人应有的模样。而那女人，头上脸上全是丑陋的疤痕，瞧着形容可怖。

    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的，心中生出一种别样的黯然。其实如果不看这二人的脸，只看他们的身影，两人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也不知为何会到了如今这地步。

    正出神间，就听那女人道：“还有顶帽子，拿过来。”

    我“噢”了一声，去那边箱子，果然见里头有一顶黑帽，给她送了过去。那女人将帽子接过，伸手在帽子上抚摸了一阵，突然说了一句：“我的手工好不好？”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说的应该是这帽子的做工，道：“好得很。”心想这帽子难道是她亲手做的？只是她这焚香会一教统领，居然去做什么帽子，未免有些古怪。

    过了一阵，就听她似乎微微叹了口气，将那顶帽子给那男子戴上，然后又给他仔细地整理了一下。我见她目光一直落在那男子身上，没有其他吩咐，就退到了一旁。

    又等了一阵，也不知那女人什么时候会想起我，有些气闷，就在石室中转了起来，看看那八口青铜棺上的禁纹。看得一会儿，就觉出这上头有些禁纹的笔触结构，与桐宫地牢中的禁制颇为相似。

    再看得片刻，无意中抬眼望那两人的方向瞧了一眼。这时候我刚好就转到了那男人的身后，只看到他头戴黑帽，一身长袍，背对着我站立。这一瞬间，心中蓦地生出一种极大的熟悉感，让我心中狂跳，头皮发炸。

    我只来得及跟那女人喊了一声，也不等她答应，就拔腿朝着地宫外头狂奔而去，一路奔回我的住处，从包中翻出青子的那卷画帛，又立即飞奔出门。

    出门没几步，就撞上了阿吉那姑娘，只听她叫了一声：“你回来啦？”

    我脑海中轰轰作响，一颗心揪得紧紧的，根本没心思跟她说话，一阵风似的从她身边掠过，直奔回地宫之中。也不及喘气，就跑到那男人身后，将画帛打开。

    这两个身影，都是这般修长挺拔，甚至连他们头戴的黑帽，身穿的长袍，都是一般无二。我拿着画帛的手忍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霎时间心中就被一股巨大的心酸给填满，两耳嗡嗡作响，只是想：“这可怎么是好，这可怎么是好……”

    “要是被青子知道了，这死女人该有多伤心。”

    我瞧着那男人的背影，只觉得眼眶发热，眼泪就忍不住地淌了下来，吧嗒一声滴到画帛上，忙伸手去擦。可这边刚擦完，又是一颗落了下来。

    一时间脑海中一片空白，失魂落魄，浑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话。我浑浑噩噩的，也听不清那人在说什么。只听那声音又响了几次，我才猛地惊醒过来，只听到那女人沙哑低沉的声音灌入耳中：“你又哭些什么？”

    我的心神一下子回归了身体，这才发觉自己脸上已经全是泪痕，青子那卷画帛上更是泪痕斑驳，被我弄得一塌糊涂。幸好这画帛的材质特殊，不惧水浸。我忙用袖子将画擦了擦，一抬头，就见那女人正看着我。

    我伸了袖子抹了一把脸，这才发觉眼睛又红又肿，道：“没什么。”话一出口，才觉声音又干又涩。

    那女人盯着我看了一阵，道：“那卷画给我看看。”

    我还不及回答，就见她伸手往前轻轻一掠，我手掌的画帛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凌空飞了起来，直落到她手中。

    我瞧得一阵惊骇。刚才她出手的时候，我是打算避开的，谁知我还没来得及动作，她就已经得手。追上前去，就见那女人已经拿了那卷画在手，打开来仔细观看。

    我见她似乎并无恶意，也就稍稍放了些心，忍不住又转头看了看那名男子，面容清秀，浓眉平直，虽然无法看到眼神，但也能凭此想象出生前的风采。

    正出神间，就听那那女人似乎微微叹了口气。我转头看向她，就见她的目光从画中收回，落到我身上，道：“这画是哪来的？”

    我不知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心中自然顾忌，绝不肯跟她说出朱砂岛的事，只说是我自己的。

    那女人看了我一眼，冷笑了一声道：“是你的？”

    我点头。那女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道：“这明明是我在龟岛上作的图，怎么变成你的了？”

    这话听在我耳中，犹如黑夜中一声炸雷。她口中的龟岛，也就是朱砂岛。

    “你……你……”我看着这女人，就跟见了鬼似的。

    心神还未安定，就见那女人将画帛合起，往我手上一塞，道：“看你还算顺眼的份上，送你了。”

    不等我说话，那女人就上前一步，将那男子拦腰抱起，冲我看了一眼，道：“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就见那女人的身形一晃，瞬间就出现在了那口木棺旁，抱着那男子小心翼翼地放入棺中，随后自己也跳了进去。等我追过去的时候，棺盖已经轰地合上。

    我在棺旁愣愣地站了好一阵，就听她沙哑的声音从棺中隐约传来：“打扰了我睡觉，小心你的狗命！”

    我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拿着画帛失魂落魄地出了地宫。回到房间，将房门关了，坐在椅子上，将画帛摊在桌上，看一眼画中的男子，又看一眼结着丸子头的青子，一时间迷迷糊糊，心神俱丧，不知身处何地。

    再看得一阵，将画帛收起，放回包中，一头扎到床上，脑海中胡思乱想了一阵，沉沉睡去。这当中似乎是有人来找过我，在外头将门拍得咚咚响，又喊了几声，听声音好像是阿吉那姑娘。只是我根本懒得理会，窝在床上睡个昏天暗地。

    直到了第二日早上，这才从床上爬起来，振作起精神。青子的师父已经死了，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也无法挽回。事已至此，再多想也没用，只能想办法不让她太过伤心。

    起来之后，就立即奔去了地宫。昨天事出突然，我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很多事情都没想明白。有许多疑问，必须得找那个女人问个明白。

    但到了地宫入口，就被人拦了下来，说是教主正在休息，任何人不得入内。我情急之下，原本想要硬闯，但想想以那女人的古怪脾气，恐怕适得其反，只能退了回来。又去小院找了二婆婆，正好阿吉也在那里，端了饭食过去，正陪着二婆婆在说话。

    见我进来，那姑娘就哼了一声，冲我努了努嘴，道：“师父，这小子实在太没礼貌了。我去叫他吃饭，这人理也不理！我这做师姐的，是不是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二婆婆微闭着眼睛，也没瞧我，说了一句：“随你。”

    那姑娘立即冲我抬了抬下巴，高兴道：“听见没有，以后你要听我管教！”

    我也没空搭理她，上前问起那女人的事情。但问了半天，也只知道这位焚香会教主姓茹。听那阿吉那姑娘的口风，她还是以为这位教主是百来岁的老人家，应该对真实情形毫不知情。二婆婆虽然是见过她的，但对于这位教主的真实来历，却也是一概不知。

    我见问不出什么，也只能按捺下焦躁的心绪，又陪着二婆婆说了一阵话，回到了自己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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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一章 巡阴人

    这接下去的两天，每每寻去地宫，总是吃一个闭门羹。这天傍晚，我在房中越想越是焦躁，心中忐忑不安，就打算去跟二婆婆说一声，准备离开焚香会总坛。

    没想到刚要出门，就迎头撞上了顾天涯和大公鸡，瞧着二人的模样，似乎是刚从外头回来。听说我要走，那大公鸡就笑道：“小陆景，你可不能走。你这一走了，我跟那帮人可没法交代。”

    我看看大公鸡，又看看姓顾的，假作不知：“那帮人是谁？”

    大公鸡呵呵一笑，道：“你明白的。”

    我心下自然是明白，他说的“那帮人”无非就是洪坤、廖万山那伙人。冷笑了一声，道：“看来这河过完了，要拆桥了。”

    就见那姓顾的微微一笑，道：“要不是我们，你这会儿恐怕已经被人砍了手脚种进缸里。算起来，我们焚香会可是救了你一命。”

    我没功夫跟他们废话，道：“你们打什么主意？”

    就听那姓顾的道：“这得听我们教主的吩咐，我俩可做不了主。”

    大公鸡也跟着笑道：“正是如此。小陆景，你这伤可恢复得够快，我差点以为你活不成了。”

    我冷眼旁观，也不去接话，心中琢磨着这两人究竟打得什么算盘。正在这时，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远而近，片刻之后，就见一名焚香会弟子急急奔了过来，来到姓顾的和大公鸡跟前，躬身道：“顾长老，于尊使，有急事禀报。”

    就听姓顾的淡淡说了一句：“什么事？”

    那弟子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那大公鸡摆了摆手：“有什么就说罢。”

    那弟子答应一声，当即禀道：“降教那边来了两个门人，被我们拦在了外头。”

    大公鸡“哦”了一声，道：“什么事？”

    那弟子道：“这两人是过来传信的，说是三天之后，各大术门齐聚泰山之顶，特来邀请我们焚香会前去与会。”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道，“并且催促我们将上次带回的小贼一并带去。”

    那什么“上次带回的小贼”，自然指的就是我。那大公鸡冲我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道：“他们想干什么？”

    那弟子道：“听说这次大会是道门发起，聚集各大术门，目的是要跟昆仑府讨个说法。”

    至于是讨个什么说法，那弟子虽然没说，我心里也明白。

    大公鸡冷笑了一声，道：“昆仑府怕是不见得会给面子罢？”

    那弟子道：“听那两人说，要是昆仑府不去，就在大会上处决梁庸、屈漫、顾思寒和……陆景，四名昆仑府的恶贼。”

    我听得一惊，立即明白过来，当日骚包脸和顾思寒怕是也没能逃过去。

    只听那姓顾的道：“梁庸？这人不是茅山弃徒么，跟昆仑府有什么关系？”

    那弟子道：“这梁庸与陆景勾搭成奸，谋害天师道和茅山派两位长辈，又图谋加害降教教主，用心险恶，与昆仑府脱不了干系。”

    我听得心中冷笑不止。只听姓顾的阴沉着脸道：“那顾思寒呢？”

    那弟子想来是不清楚顾天涯与顾思寒之间的关系，说道：“他们说，这顾思寒与陆景、屈漫三人狼狈为奸，是一路货色。”

    姓顾的听后，只是一个劲的冷笑。

    我心中暗暗琢磨，这什么破泰山大会，分明就是一个圈套。正想着，就听脚步声传来，阿吉那姑娘从外头奔了过来，冲着姓顾的和大公鸡叫了一声：“顾长老，于尊使。”就朝我道，“赶紧跟我走，教主让你过去。”

    我一听，也顾不得其他，丢下几人，朝着地宫飞奔而去。穿越几层守卫，进到地宫之后，找了一圈，才在一间石室内找到了那位茹教主。

    那石室内摆着一张石桌，几张石椅。一进门，就看见那名男子闭着眼睛坐在一张石椅上，那女人站在他身后，正在给他整理衣领。

    我在一旁静静地看了一阵，正要说话，就见那女人突然抬起头，伸出一只手掌，朝我招了一招。

    她这一动，周遭的气机立即发生变化，瞬息之间，就形成了一个急速转动的漩涡。受到到这气机牵引，我只觉得身子发飘，不由自主地离地而起，只觉身周阴阳颠倒，气机瞬息万变。

    似乎一下子陷入了气机的惊涛骇浪之中，犹如一条孤舟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翻来滚去。我心中咚咚狂跳，心念刚起，就发觉体内的阴阳瓶自发地运转起来，越转越急，与体外变幻莫测的气机相扛。

    过得片刻，体内阴阳瓶转得愈发疯狂，甚至带动身子在半空中犹如陀螺般旋转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身外的诡异气机突然消散，阴阳瓶没了目标，也随即收敛，最后消散无影。

    我从空中跌下，砰的一下摔落地上，爬将起来，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踉跄了几步，这才稳住身形。心中别别乱跳，直勾勾地盯着那女人，只觉得匪夷所思。

    那女人面无表情，此时正拿了一面梳子，给她身前的男人梳理头发，过了好一阵，才冷冷地说了一句：“你这炼的什么幽玄身？”

    我听她这句话说出，身子猛地颤了一下。我刚才的感觉没错，她刚才招出的那股气机，对我来说是如此的熟悉。这女人……

    是个巡阴人！

    我一时间心乱如麻，木愣愣地呆在了当地。就见那女人终于将那男人的头发梳理完毕，收了梳子，抬头看了我一眼，道：“现在可以说说，那卷画是哪里来的了吧？”

    我强压下咚咚狂跳的心，定了定神，道：“您……您跟他是……”指了指椅子上的那名男子。

    那女人瞥了我一眼，伸手在那男子脸上轻轻抚摸了一下，道：“这是我的老冤家。”

    我自然听得出“老冤家”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总归就是“老相好”，“有一腿”的意思。心中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听那女人道：“愣着干什么，说罢。”

    我定了定神，也不再迟疑，当即把朱砂岛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那女人静静地听着，半晌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她道：“这龟岛，原本是我的住处。后来他带了徒弟来，我就把这个岛让给了他们俩。”

    我听得一阵愕然。她所说的“徒弟”，自然就是指的当时还是个小女孩子的青子。只是万万没想到，这龟岛居然是她让出来的。

    石室中一片寂静，只有那女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原来，这女人与青子的师父，是在很久以前的一桩阴案中结识的。当时两人还因为误会起了冲突。结果交手之下，两人才发现对方竟然也是巡阴人。

    自此以后，他们虽然还是独来独往，但有时候遇上一些棘手的事情，两人还是会携手合作。日久天长的，两个同样孤独的人就成了无话不说的老相识、老朋友。

    再后来，她的这位老冤家就收了青子这么个徒弟，想着找一处僻静的地方授业。她一听说，就把龟岛给让了出来。

    我想想觉着有些不对，青子好像从没跟我提过这女人。

    正琢磨着，就听她道：“没什么奇怪，你那小丫头师父从没见过我。”

    这女人把岛让出来后，就离开了南洋，去处理几件棘手的阴事。后来她也回来过几次，不过都只是跟她的老冤家碰面，作为徒弟的青子则是一无所知。

    后来有一次，她无意中见到青子在崖边打坐，她师父负手而立，遥望海天一线，心中一动，就暗中将这副情景画了下来，临走前送给了她这位老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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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二章 玄女娘娘

    我听她说起当日在朱砂岛暗中画青子师徒俩的情形，心中只觉一片温馨。可一看到她脸上触目惊心的疤痕，就不由得黯然，也不知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

    石室中沉寂了好一阵，才听她道：“我离开之后，就遇上了几件十分棘手的事情，那会儿他正带着徒弟，我也就没去打搅他。后来总算把手头的事情解决了，就回了龟岛一趟，想着去看看他们。”

    说到这里，茹教主停了一下，有些怔怔出神，过了半晌，才似乎猛然惊醒过来，继续道“我那天到了岛上之后，才发现他人不在，只有那个小丫头一人在岛上。”

    我听得一怔，就问大概是什么时候。她摇了摇头，道：“这哪还记得。”

    我记得当日在朱砂岛上，青子曾经跟我说过，她年纪很小的时候，她师父曾经离开过龟岛数月，而且还在崖边那棵大树上留了个印记。这事儿是青子亲口跟我说的，因此印象极深。

    这两厢应照，应该就是差不多同一个时间。不由问道：“那他去了哪里？”

    茹教主沉默了一阵，道：“我也不清楚。”

    我有些意外：“您后来没问过他？”

    茹教主看了一眼她身边的男子，摇头道：“问过了，他没说。”

    我不由得大奇。这两人相交多年，患难与共，共同经历无数风风雨雨，感情之深厚，可说是如同一人。究竟是什么事，居然连她也不愿说。

    茹教主半晌没有说话，良久，才又道：“我当时也没其他事，就在岛上住了一段时间。我住在另一边，你那小丫头师父并有没察觉。”

    我“嗯”了一声，知道她说的是朱砂岛的另一头。两边相距颇远，青子平时不大会过去，自然也发现不了。

    “后来他终于是回来了，与我见了一面。但这次见他，就觉得他有些奇怪。”

    我听得心里一动，强忍着没去插嘴。过了一阵，听她继续道：“他有些闷闷不乐的，整天就站在海边发呆，我有时候跟他说话，他也心不在焉的。我就问他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事，他这人总是这样，做事情很较真，每次遇到棘手的事情，就会一个人闷头发呆。”

    说到这里的时候，茹教主就停了一下，好久都没有说话，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我也闭紧了嘴，没有去打扰了她。良久之后，只听她沙哑的声音传来：“被我问了几次，他都没有说什么。直到后来我准备离岛的时候，他突然间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茹教主的声音越发有些低沉，“他见到玄女娘娘了。”

    我听在耳里，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一时间只觉得荒谬透顶，愣了好一会儿，才道：“这……这也太……”

    玄女娘娘，也就是九天玄女，是术数一门的祖师，后来更被道门奉为九天玄女元君大天尊。有关玄女娘娘的事迹，在民间流传极广，但不管怎样，她只是个传说中虚无缥缈的神仙，根本就不存在世间，又怎么可能会被人见到？

    就听那茹教主冷冷地说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很是荒谬？”

    我可不敢当着她的面，直接说她男人的不是，识相地闭了嘴。

    就见她盯着我上下打量，半晌，冷冷地道：“不学无术！你究竟知不知道咱们巡阴人的来历？”

    说实话，对于巡阴人是什么，我至今还是糊里糊涂。迟疑了一阵，道：“应该……是一种很古老的职业罢？”当即把青子在朱砂岛上同我说的那番话复述了一遍。

    我这话还只是说到中途，就被她给厉声打断：“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那小丫头师父是这样与你说的？”

    我见她反应这样大，也不知说错了什么，只能“嗯”了一声。就见这女人冲她男人横了一眼，冷哼了一声，道：“这死鬼，到底是怎么教的徒弟！”

    我心想，难道这里头还有其他说头不成。正琢磨着，就听茹教主突然道：“葬法大阵的事你应该知道罢？”

    我怔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我第一次听说葬法大阵，是从王知远那老头口中，而且还亲眼看着这老头子以身殉葬，这件事情于我影响极深，又怎么可能会忘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的。”

    茹教主看了我一眼，道：“那你说说，什么是葬法大阵。”

    我也不知她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在心中琢磨了一阵，还是将当日王老头说与我听的话，以及自己对葬阵的理解说了一遍。

    我说完之后，过了半晌，才听那女人“嗯”了一声，道：“你知道的倒也不少。”

    我见她说完之后，就沉默了，似乎陷入了深思，就说：“按照王老头推测，在葬法大阵出现前，咱们这世间是阴地阳地各占一半，因此到处都是阴气纵横，邪祟滋生，龙蛇起陆，混乱一片。”

    见她没说话，就继续道：“王老头就说，后来应该是有人……或者说是一群人，想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主意，在地面之下修建了葬法大阵，以风水之术，将大片阴地转为阳地，这才有了如今的俗世。”

    “不过，这些也都是猜测而已，是真是假，怕是再也没人能知道了。”我说完之后，想到那王老头孤零零地埋在地下，不由得一阵怅然。

    室内寂静了一阵，听那听那茹教主似乎微微叹了口气，道：“这王知远倒也是个厉害的人物，可惜了。”

    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又道：“他说得没错，这葬法大阵的确是有人故意修建的，目的就是逆转阴阳，将阴地尽数化为阳地，镇压阴灵，使得阳气生发，万物滋长。”

    我听她说话的口气极为笃定，一时间有些疑惑，还没来得及转念，就听她道：“当年主持这葬法大阵的人有好几位，其中一人就是玄女娘娘。”

    她说话的声音低沉沙哑，也不如何宏亮，但此番话一传入我耳中，却是犹如暗夜惊雷一般，震得我心尖都抖了一抖。

    “这……这怎么……”见她神情冷峻，绝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囫囵了。心中念头纷乱，闹轰轰的一片，只是想，难道这世上真有神仙不成？

    就听她冷冷地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有的只是人而已。咱们这些先辈，为了我们这些不肖的子孙后代能安居享福，也是费尽了心血，设计出如此宏达浩瀚的法阵。到了最后，这些先辈们为了法阵能够运转，更是不惜以身殉葬，将自己填入阵眼之中。”

    我听得目瞪口呆，脑海中轰轰作响，犹如惊涛瀚浪，电闪雷鸣。听着茹教主低沉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我眼前突然间又出现了王老头微笑入棺的身影，还有当年的白梅，昆仑府几位以身补阵的高手……

    一瞬间，双目就变得朦胧。在墓中的时候，王老头就曾经说过，他说我们这些子孙后辈如今的安乐日子，其实都是前人的血与泪。原来，真是如此。

    只听茹教主道：“玄女娘娘被道门奉为九天玄女元君大天尊，她的名头也在民间广为流传，后来更是被传成了无说不能的神仙。玄女娘娘精通各门符箓法诀，尤其在术数禁法一道，更是前无古人。但说到底，她也有血有肉，只是我们无数祖宗先辈中的一人而已。”

    说到这里，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玄女娘娘主持修建好葬法大阵之后，就与其他人一起，将他们自己填入了法阵中最关键的几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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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三章 对错

    我听得心头不住发颤，双眼朦胧。遥想当年一群法术通神的前辈先人，其实以他们的本事，无论是在阴地还是阳地，都能过得逍遥自在。可他们为了我们这些子孙后辈，却是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当成了殉葬品。

    室内寂静无声，过了好一会儿，只听茹教主道：“向东跪下，给列祖列宗磕头！”

    我毫不犹豫地面朝东方，屈膝跪下，恭恭敬敬地连磕数个响头。

    “可以了。”茹教主淡淡地说了一声。

    我站起身来，心中情绪正激荡不已，就听她又道：“再跪，给我们师祖磕三个响头。”

    我当即跪下，但膝盖着地之后，心中不免有些疑惑，心想：“我们的师祖又是谁？”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见茹教主走到了我身边，微微垂首，轻声念道：“玄女娘娘，巡阴人陆景，给你磕头了。”

    我听得脑海中轰的一声，随即恍然醒悟。原来玄女娘娘，就是我们的师祖。当下更不迟疑，额头着地，咚咚咚，连磕数个响头。

    就听茹教主的声音淡淡地传来：“起来罢。”

    我从地上爬起，就见茹教主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道：“现在你该明白咱们巡阴人的来历了罢？”

    我此时还深陷在巨大的震撼中，脑子一片迷糊，浑浑噩噩的，只能机械地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稍稍清醒过来，定了定神。随即又想，这些事青子怎么不知道呢，难道她师父从没跟她说起过？

    正想得出神，就听茹教主道：“咱们巡阴人是干什么的？”

    我愣了一愣，随即道：“是专门管天底下各种阴事的。”

    我这话音方落，就听那女人“哦”了一声，朝我看了一眼，道：“你那小丫头师父是这么教你的？”

    我犹豫了好一阵子，才硬着头皮把青子给我说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你爱管几分就管几分？”茹教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垂着头脑袋，只能“嗯”了一声。就听那女人冷笑了一声，厉声道：“好一个爱管几分就管几分，你们这两个小鬼真是无法无天了！”

    我被骂得抬不起头来，也不敢吭声。只听她又道：“那这死鬼是怎么教她的？”指了指她身边的男人。

    我头皮发麻，但在她面前也不敢隐瞒，只能如实说了。

    就听她道：“阴事管三分，阳事三不管？呵呵呵。”说着，一连冷笑了三声，声音陡然转厉，“这死鬼，就是这么教徒弟的！玄女娘娘要还在世，非把他给劈了不可！”

    我听她发怒，就像做错事的小孩，缩在一边，连头也不敢抬。

    就听脚步声响起，见她在室中连着转了数圈，脚步急促，显然是真气得不轻。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她停了下来，冷声道：“抬起头来，畏畏缩缩的像个什么！”

    我忙抬起头，挺直了腰背，偷偷瞄了一眼，见她目光冷厉，只觉得头皮一阵发紧，心中直打鼓。

    过了好一会儿，听她呼出一口气，道：“真是气死我了。”随即恨恨地瞪了一眼她那男人。

    我一句话也不敢说。又过了一阵，见她似乎怒气已经消散，这才大着胆子问：“这……后来出什么事了？”我问的是青子师父的事。

    茹教主看了我一眼，没有立即说话，沉默了半晌，这才说道：“这死鬼跟我说他见到了玄女娘娘，我自然是不信的。”

    我连忙点头，这事换做我，也是绝不会信的。

    茹教主道：“我虽然是不信，但也没直接说什么，就问他究竟出了什么事。但这一问，他却什么也不肯说，只是说没什么，然后就整个人神不守舍的，一直发呆。”

    “我当时就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很是担心。后来，他突然问了我一句话。”说到这里，她就一下子停了下来，室内寂静无声。

    我忍不住问：“是什么话？”心中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预感，但说不清是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见她目光转到我脸上，盯着我瞧了好一阵子，道：“他问我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我听得有些糊涂，道：“什么做错……”话说到一半，猛地醒悟过来。

    就听茹教主道：“他是说，咱们巡阴人做错了。”

    我心里头一震，说道：“咱们巡阴人游走阴阳，处置阴邪，保一方平安，又怎么会做错了？”

    茹教主半晌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知道玄女娘娘传承下我们巡阴人，最初是为了什么？”

    我听她这么说，琢磨了一阵，似乎想到了些什么，还没等想清楚，就听她道：“是为了镇守这葬法大阵。”

    我“啊”了一声，随即拍了一下自己额头。我也是身在此山中，这么简单的道理居然没有想明白。

    茹教主道：“咱们巡阴人行走世间，除了平阴事之外，最为紧要的就是守护这葬法大阵。如果葬法大阵被毁，那所有前人的鲜血就都白流了，世间又将是邪祟横行，一片混乱！所以这一条，你必须铭记在心！”

    我忙点头应了。

    就听茹教主叹了口气，道：“你从小干的就是葬事，应该最明白，天底下最为凶险的，莫过于阴事。咱们巡阴人代代相传，这么些年过去，也不知有多少人就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阴祸中。这一切，都是用我们的血写就的。”

    “可是这死鬼，却突然跟我说什么，我们是不是做错了。”茹教主连着发出几声冷笑，“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这句话我可不敢接茬。琢磨了一阵，道：“他说什么了？”

    茹教主道：“他说，这天底无论是咱们俗世之人，还是阴灵邪祟、或者是山野精怪，都应该是平等的。这世间本来就应该是阴阳协调，我们却硬生生利用禁制，把阴地转为阳地，又将一众阴灵精怪镇压，是不是违了天道？”

    我听得一怔，脑子里迷糊了一下，只觉得这番话似乎也没什么错。原来这世上本就是阴地阳地并生，除了我们之外，还有那些山野精怪，阴灵邪祟也都一起生存在这片土地之上。虽说这世间一片混乱，龙蛇起陆，但对万物来说，都是公平的。

    可我们却硬生生地在这片大地之上修建出一个庞大的禁制，颠倒阴阳，镇压其他物种，强行在这片土地上订制出一个秩序，这难道是对的吗？这岂不是违背了天地自然的法则？

    一时间心中咚咚乱跳。忽然眼前出现了林文静和刘楠的身影，她们二人如今已算不得活人，非人非尸，已经属于阴灵邪祟一类。难道就因为她们不是人，这世上就没了她们容身之处？

    还有乔甜儿，她体内被种入了海母阴胎，如今成了旁人眼中的妖邪，难道这世间就没了她存在的余地？

    就像青子师父说的那样，我们这样做，是不是真的错了？

    我越想越是纠结，只觉得头疼欲裂，正在这时，就听到一声厉喝传来：“你胡思乱想些什么！”

    我听到这声喝止，心头猛地一震，惊醒了过来，大口地喘着气，只觉后背冷汗淋漓。

    抬起头来，就见茹教主正盯着我，目光森然：“陆景，你到底想明白没有？”

    我心中别别乱跳，在原地愣了好一会。这才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轻轻地吁出了一口气，说道：“我想明白了。”

    茹教主“哦”了一声，道：“真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其实我刚才只是一下子钻了牛角尖，当日在王老头坟前，我就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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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四章 阴火焚身

    假如世间没有这么一座葬法大阵，这世间又会是什么模样？地发杀机，龙蛇起陆，无论是山野沼泽，还是荒野平原，到处都是阴灵精怪滋生。每一寸土地上，有的只会是腥风血雨，残酷搏杀。

    这一座葬法大阵，就是列祖列宗们建立起来的规则，是在这莽莽大地上划出的鸿沟，将混乱转变为有序。乍一看起来，这座葬法大阵，就像一个道家的“井”字铭文，画井为狱，是一座巨大的囚牢，将这世间所有的生灵都囚禁在了里头。

    可是这样一座囚牢，却是制定了一种规则。它让活人走阳道，邪魅归阴路，山野精怪蛰伏深山幽谷，各行其道，世间井然有序。

    也许没了这座囚牢的束缚，世间才是自由的。天底下万物万灵，不论是我们这些人，还是山野精怪，抑或是邪祟阴灵，都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所谓的万物有灵，万物平等。

    可这样的世间，将会是怎样一个混乱的世界？

    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子，没那么大本事，也没有那个资格，去评判当年那些祖宗先辈们设下葬法大阵，在世间建起牢笼，究竟是对是错。

    我唯一可以确信的是，我更喜欢窗外蓝天白云，春风暖阳。我喜欢陪着青子漫无目的地到处乱走。所以，在我心目中，它就是对的。

    人在世间，原本就是各走各路。你有你的对错，我有我的是非。身为巡阴人，自当继承老祖宗的遗愿，守护这份安宁。

    我怔怔地想了一阵，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只觉身上已经被汗水浸得湿透。

    只听茹教主沙哑的声音传来：“你能这样想就好，算你这小子还不算糊涂。”

    我刚定了定神，就听她冷哼了一声：“这样的道理连你这小子都懂。嘿，这死鬼一把年纪，真是活到狗身上了！”

    这话她敢骂，我可不敢接，躲在一旁闭了嘴，一声不吭。过了半晌，就听她轻叹了一声，道：“我当时追问他究竟出了什么事，可这死鬼，却是什么也不肯说。”

    她的声音低沉沙哑，但从她的声音中，却听出了几分悲意。他们二人相交多年，无话不说，没想到了这会儿，却有了隔阂。

    我心中也有些怅然，问道：“后来怎样了？”

    过了半晌，听她道：“我当时也是有些意气用事，见他不肯说，就赌气离开了龟岛。这当中，我也回去过几次，但每次都是不欢而散。”

    “后来我撞见了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心里又藏了怨气，就连着有几年没再回去过。”说到这里，茹教主停了一停，随即摇了摇头，叹道，“等我再回去鬼岛时，却发现他们师徒俩已经离开了。”

    我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时间，那会儿应该是青子被她师父带着去外头游历去了。

    茹教主点了点头，道：“我当时也想到了此事，就索性在龟岛上住了下来，想等他们师徒俩回来。可谁知，这一等就是数年。那天，我见到你那小丫头师父回到了岛上，小姑娘已经长大成人，可没等到那死鬼回来。”

    “后来我才知道，这死鬼早已经失踪多日了，那小丫头也是遍寻她师父不着，这才找回了龟岛。”

    我听她说着，不由想起青子在朱砂岛上说的那一番话，心中酸楚，想着这死女人跟她师父感情那么深，要是被她知道她师父已经不在人世，她该是有多难过伤心。

    只听茹教主沙哑的声音传来：“那小丫头回到龟岛，没寻到她师父，就又离岛而去。我暗中跟随了她一阵，见她天南地北地到处晃荡，一边处理阴事，一边苦寻她师父的下落。唉，这死鬼也真狠得下心！”

    “我跟了她一段时间，见始终没有这死鬼的下落，也就没再继续跟着。当时正逢乱世，兵荒马乱，哪里都是乱糟糟的，怨灵邪祟横生，我一边忙于处理阴事，一边继续寻找。但这死鬼却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始终没有半点音讯。”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沉默了半晌，才接着道：“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后来我想着再去找你那小丫头师父，却发现连她也不见踪影了。”

    我听她说到这里，立即明白过来，那个时候应该是青子心生倦怠，把自己埋进了南疆那处古墓之中。茹教主自然是找不到她的踪影。

    我将其中的缘故细细说了一遍。茹教主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我遍寻不着她。”隔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那几年乱世，到处都是死人，因此邪祟妖孽也特别多，我到处奔走，一时间也无暇他顾。再后来……”

    说到这里，似乎是出了一会儿神，才又继续道：“再后来又过了几年，我始终寻不到这师徒两的半点踪影。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得知葬门宗地被人攻破，《葬书》被夺。”

    我听得心头狂跳了数下，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就听茹教主道：“我与这死鬼相识多年，他的本事和手段我一清二楚。我特地去葬门暗中查看过。这攻破葬门，抢夺葬书之人，必定就是他无疑。”

    我猛地握紧了拳头。之前我也曾怀疑过，当年攻入葬门祖地的巡阴人是不是青子的师父，没想到居然被我一语成箴。

    茹教主道：“咱们巡阴人一向独来独往，但历代以来，在一些棘手的大事上，都与葬门有过合作，因此也算得上颇有交情。”

    我点头称是，这一点莫婆婆也曾这样说过。青子她师父去抢夺葬书一事，实在是太过蹊跷。

    只听茹教主道：“我当时觉出事情不对，就满世界地去寻他。最后，是在一处古墓无意中撞见了他。”

    “古墓？”我现在一听到古墓两个字，就分外敏感。

    茹教主“嗯”了一声，道：“是个春秋时期的大墓，不过里头倒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我当时正追踪一个事情，没想在下面跟他撞见。”

    “他一见我，就要避开。只是我哪里能让他再逃掉，将他拦下，就追问他究竟为什么要破葬门，抢葬书。”

    “这死鬼承认是他做下的事，但就是死也不肯说出原因。我当时恼怒之下，就跟他大打出手。我跟他越斗，火气就越大，心中着恼，手下也开始不留情。两人大斗了一场，只落得个两败俱伤的局面，最终还是他胜我一筹，将我制住。也没说什么，就转身走了。”

    我听得惊心动魄，心想也亏得那座大墓牢固，这才没被他们两个给拆掉，问道：“后来怎么样了？”

    就听茹教主笑了一下。这一笑，布满疤痕的脸却是多了几分诡异：“我当时精疲力竭，又被他给制住，心里又是怨恨气恼，根本没想到还有人藏匿在一边。”

    我听得头皮发麻，心中咚咚乱跳。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只听她道：“那人趁我调息之时，突然朝我出手。”说到这里，突然呵呵大笑起来，“不过这贱人也没讨得什么便宜！”

    原来，当时那人藏匿在一旁，趁着茹教主虚弱之际，突然以一种奇门邪术偷袭，使得她被阴火焚身，但那偷袭之人，同样也受了她垂死反击，身受重创。

    茹教主在阴火焚身之际，仍保得一丝神志不泯，按照自己所记的墓葬地形，夺路逃出，遁入这古墓下方的一条暗河之中，借此逃得了性命。

    我看着她脸上身上密密麻麻的疤痕，不由得手脚发麻，心中难受得紧，也不知她当日究竟是怎么承受住那阴火焚身之苦，支撑到了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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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五章 八仙合气解尸局

    当日事出突然，茹教主一下子就被阴火团团包裹，虽然临危反击，将那偷袭之人重创，却根本没看清那人的模样。

    我心中暗自琢磨，这偷袭之人究竟是谁。这人既然暗中藏匿一旁，而且一出手就是要至茹教主于死地，就绝不可能是什么无意中经过的路人。

    只听茹教主道：“我从墓中逃出之后，思来想去，这偷袭我的贱人，应该就是他口中的‘玄女娘娘’。”

    我吃了一惊。就听她接着道：“这死鬼做巡阴人这么多年，不可能无缘无故起了别样的心思，一定是受了某些人的蛊惑。”

    我听得心中咯噔一下，失声道：“是那个玄女娘娘？”话一说出，就觉不对。玄女娘娘早就已经不在人世，又怎么可能会出现？

    茹教主道：“这死鬼虽然混账，但绝不是傻子。他既然说到了玄女娘娘，就必然是有那么一回事。”

    我听得暗自点头，像青子师父这样的人物，绝不可能是被一些下三滥的手法给骗到。空穴不来风，这么说起来，难道真有所谓的玄女娘娘？可这事也未免太过离奇了。

    室内一片寂静。琢磨了一阵，就听茹教主突然问：“你那只镯子哪去了？”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阴阳二物镯，随即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这镯子被那梁庸拿去之后，我也不知这东西究竟被他藏到了哪里。

    茹教主听完之后，也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才道：“这只镯子，是你那小丫头师父的罢？”

    我点了点头，把当年在潭城将镯子当掉买房的事简单说了。

    就见她朝我瞥了一眼，冷笑道：“你们这两个小鬼也真是够胡闹！”

    我也不敢顶嘴，只是垂着脑袋一声不吭。过了一会儿，听她道：“这镯子，是当年她师父留下的。”

    我“啊”的一声，万万没料到这这镯子居然是青子师父之物。当年那死女人将镯子拿出，让我去当掉，想必也是万念俱灰。

    就听茹教主道：“那你可知道这镯子的来历？”

    我听她声音冷肃，想来是正在气头上，只得硬着头皮道：“起初是不知道……后来，后来就知道了一些，听说这镯子名叫阴阳二物镯，当年是在秦陵中被搬山道人盗出。有传言说，它跟玄女墓……”

    说到这里，猛地一下怔住，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就听茹教主冷声道：“就是玄女墓。这死鬼一定是进过玄女墓！”

    我脑子里轰轰作响，心中念头纷杂，迟疑道：“可……可这玄女墓不是传说么？”有关这个大墓的传言，在世间流传已久，可是谁也不曾真的见过，就连葬门都无法确定它是否存在。

    正想着，就听茹教冷哼了一声，道：“不学无术！你当玄女墓是什么？玄女墓就是咱们师祖的葬身之地，也是这葬法大阵中最为关键的几个阵眼之一！”

    我听得心中震撼不已。要照茹教主这么说，玄女墓是真的存在，而且还是这葬法大阵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当年玄女娘娘就是在此墓中殉葬。

    但当我问起这玄女墓究竟在哪里，却连茹教主也是摇头不知。这玄女墓既然是葬法大阵的关键中枢，必然是隐藏极深，是个绝大的秘密。

    按照茹教主的推测，那蛊惑了青子师父的东西和偷袭她的那个贱人，必定是同一人。而且这东西极有可能是出自玄女墓，但绝不可能是玄女娘娘。

    我听得心中骇然。玄女娘娘是我们的祖师，更是当年葬法大阵的缔造者，就算她还在人世，也绝不可能会反过来要毁掉自己亲手订制的法则。但这东西既然能把青子师父给蛊惑了，这事情就绝不会简单。

    石室内寂静了好一会儿。我看着茹教主满身满脸被阴火焚烧的疤痕，只觉触目惊心，忍不住道：“后来呢？”

    只见茹教主转头瞥了我一眼，道：“我从墓中逃出之后，就回到朱砂岛养伤。之后就到处地寻访这死鬼和那贱人的下落。可从此之后，这两人就如同泥牛入海，音讯全无。”

    “这样又过去了几年。后来有一次，我路过潭城一个叫三化的地方，无意中发现当地的阴气波动很是不寻常。”

    我听得“潭城三化”四个字，不由得心头一跳，似乎隐隐想到什么。就听她道：“我当时查探之后，就发现了一件事。”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见她目光森冷，语气也是冰冷到了极点。心中正自忐忑，就听她道：“这里被人布了个八仙局。”

    我听得一呆，却是从未听说过这个阵法的名字，不由问：“那是什么？”

    茹教主并没立即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八仙局，全名叫做八仙合气解尸局，是一门极为偏僻古阵。历代以来，只在我们巡阴人一脉中流传。”

    我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转念，就听茹教主继续道：“这门阵法，唯一的用处就是用来解尸，也就是化解尸身上的怨气，使其不至于阴灵不散，化为邪祟。”

    我听得有些迷糊。无论在道门还是其他术门的法诀中，都有许多法术和阵法是用来超度亡魂和尸骨的，这八仙局又有什么特别之处？

    正琢磨着，就听茹教主沙哑的声音传来：“这门八仙合气解尸局，与其他超度法术不同，它是专门用来超度咱们的。”

    我愕然看向她，只觉得有些离奇。我们巡阴人也不过是普通的人，死了也就死了，又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就听茹教主微微叹了口气，道：“寻常情况下自然是不必。咱们巡阴人，说到底也是**凡胎，跟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这门八仙局，是用来对付一种特殊情况的。”

    我心中别别乱跳，问道：“什么？”

    茹教主看了我一眼，过了半晌，道：“兵解。”

    我听得越发糊涂。据我所知，所谓的“兵解”，是道门的一种说法。道家称人死为“尸解”，比如在水里淹死的叫做“水解”。而“兵解”，就是指用刀刃将自己的身体损毁，以求得道飞升。这是一种极为虚无缥缈的说法。

    就听茹教主道：“我说的这个兵解，并非道门口中的‘兵解’，而是咱们门中的一门秘术。”

    我“哦”了一声，心中却是愈发疑惑。茹教主看了我一眼，道：“当年你那小丫头师父，是不是传了你一个血契？”

    我愣了一下，当即点头称是。那会儿在南疆古墓中，我第一次遇见青子，只记得她似乎是说过，传了我一个什么血契。

    茹教主“嗯”了一声，道：“那就是了。”顿了一下，又道，“那小丫头有没跟你说过，这血契有什么作用？”

    我摇了摇头。关于这血契的事情，青子根本就没提过，我甚至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就听茹教主道：“你们两个小鬼，也真是够乱七八糟的。”说罢，瞥了我一眼，接着道，“这血契，是咱们祖师玄女娘娘传下，是咱们巡阴人的根本。”

    我听得一阵恍然。怪不得这血契代代相传，原来最早是出自玄女娘娘。只不知这血契只是巡阴人的一种传承标记，还是另有其他用处。

    过了半晌，只听茹教主突然说了一句：“你那只镯子，是当年搬山道人从秦陵中盗出。”

    我点头称是。虽说这事情不知真假，但从传言来看，这枚阴阳二物镯的确是当年搬山道人从秦陵中盗出的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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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 顾长生

    我心中颇有些意外，也不知她怎么突然提起这事。就听茹教主道：“那你可知道，这镯子为什么会在秦陵之中，那些搬山道人又为什么会去盗它？”

    我挠了挠脑袋，心中转过数个念头，迟疑道：“据说当年搬山道人盗秦陵，是认为秦陵中藏着长生不老之术。只是这事也未免太过可笑，秦始皇那老头求仙问药这么多年，最后连他自己都被葬在了秦陵里，这世上又哪来什么长生之术？”

    我话音刚落，就听茹教主冷笑了一声：“真的很可笑么？”

    我听她口气有些不对，忙闭了嘴，心中却是疑惑，过了片刻，就听她道：“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我听得心头狂跳了数下，其实这也是我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事情。这女人明明已经活了那么久，却仍然是一副年轻女子的模样，虽然容貌被毁，但看着顶多不到三十岁。

    心中正惊疑不定，就听她道：“你那个小丫头师父又是什么？”

    一说到青子，我就更是哑口无言。青子那死女人再怎么看，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如今要是与我站在一起，在外人看来，那八成还是我瞧着年纪更大一些。

    在这之前，我一直是以为，那是青子在古墓中沉睡百年的缘故，但听茹教主的口气，却又不像。

    正迟疑间，就听她冷哼了一声，道：“当年咱们祖师娘娘，早就已经学会了长生之术，并且传与了我们，那又有什么可稀奇的。”

    我心中惊骇欲绝，实在没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茹教主道：“幽玄身，遮阴眼。这门长生之术，就是咱们的幽玄身。”

    我愣愣地看着她，只觉得脑子里轰轰作响，完全无法思考。

    “要想结成幽玄身，法诀自然是必须的，但其根本则是玄女娘娘传下的血契。结成幽玄身之日，年龄就会停留在那一刻，永远不再生长。”

    我听得怔怔发愣，手脚发麻。原来幽玄身居然是这样一门法术，既然这门法术修成之日，年龄就会在那一刻停滞，那这不就是长生吗？

    难怪秦陵中会藏有阴阳二物镯，原来秦始皇那老头当年也是探究到几分隐秘，想着凭借阴阳二物镯，倾尽天下人力物力，去找到玄女墓。只是他这一宏愿还没完成，就一命呜呼了。而这阴阳二物镯也被当做他的陪葬之物，镇在了秦陵之中。

    而那群法术高明的搬山道人，想来也是觊觎玄女娘娘传下的长生之术，盗秦陵，取阴阳镯，只是他们也是始终没能窥得玄女墓的秘密。

    只听茹教主道：“当年玄女娘娘之所以传下长生之术，也是因为这镇守葬法大阵之事太过凶险，希望咱们这些传人能活得久一些。”说到这里，叹息了一声。

    我也不由得黯然。虽说巡阴人这一脉，得了玄女娘娘传下的长生术，但长生并不是不死。沧海桑田，岁月流转，也不知有多少巡阴人在风波诡谲的阴祸中死无葬身之地。到了今时今日，真不知除了我们几个之外，这世上还有没有巡阴人。

    想到这里，不由心中怅惘，见室中内气氛凝重，就笑了一声，道：“秦始皇那老头，还有那些个搬山道人，算是枉费心机了。”

    既然玄女娘娘传下的这门长生之术，其根本是她留下的血契，那就算秦始皇和那群搬山道人真找到了玄女墓又能怎样？如今玄女娘娘已死，每个巡阴人一生，虽说能传一次血契给自己的传人，但这传人绝不可能会是他们。

    只要没有血契，就算他们能在玄女墓中找到幽玄身的法诀，那也是无济于事。

    就听茹教主道：“也不是全无办法。”

    我听得大惊。就见茹教主看了我一眼，呵呵笑了一声，道：“兵解。”

    我只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响，心中惊涛骇浪，猛地想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可能性。

    “他……他……”我看着青子师父端坐在椅子上，闭着双目，心中震撼，却是连话也说不囫囵了。

    茹教主沙哑的声音传入耳中：“兵解是咱们门中的一种秘术，使用这门秘术之后，就可以将体内的血契剥离而出。”

    我虽然已经想到，但听她亲口说出，两耳还是嗡嗡作响，一时间难以接受。

    “想要使用这门秘术，一定是要本人自愿。”茹教主说到这里，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却透着无尽的悲凉。

    如果她的推测没错，当年青子的师父就是自愿兵解，将自己身上的血契剥离了出来。可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看看他，又看看茹教主，心中咚咚乱跳，猛地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说……

    就听茹教主冷笑道：“你觉得能让这死鬼自愿剥出血契的，还会有谁？”声音陡然尖利。

    我怔怔地看着她。能让青子师父自甘如此的，除了那个“玄女娘娘”之外，又能是谁？一颗心揪得紧紧的，一时间千头万绪，五味杂陈。突然又想，当年那“玄女娘娘”被茹教主垂死反击，受了重创，恐怕也是没什么好下场，说不定就是借此机会蛊惑了青子的师父。

    心里头难受得紧，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就听茹教主厉声道：“这个死鬼，一辈子都糊里糊涂，半点脑子都没有！他的所作所为，已经是咱们门中的叛逆！就算死了，又有什么面目去见祖师娘娘！”

    我知道她此时心中一定是难过得紧，也不知该怎么劝慰，问道：“后来又怎么样了？”

    茹教主喘了一口气，恨恨地盯了那老冤家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咱们这门兵解秘术，原本就是一种禁术，有违天和。以刀斧加于己身，硬生生剥离出血契，这是大忌。其人死后，必然怨气不散，假以时日，就会孕出凶神恶煞。”

    “你从小就经手死人生意，应当最清楚不过，但凡是怨孽，出世头一件事，就是凭着本能去找害他之人索命。虽说这兵解之术是出于自愿，但怨孽可不这么想。”

    “因此接受这血契之人，自然要消弭这个祸患。”

    听到这里，我总算是有几分恍然。原来这八仙合气解尸局，就是用在此处。将青子师父的八段尸身，分置八口青铜棺中，以此布下阵局，消解这兵解残尸中的怨气。

    只听茹教主接着道：“我当时发觉此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到了这个死鬼。”说到这里，又是恨恨地瞪了她身旁的男人一眼。我虽瞧不出她的神情，但也知道她此时必定是情绪激荡。也不知她当日知道此事后，会是如何的惊愕伤心。

    “我虽查出那八仙局其中一个阵眼在三化，但具体的位置，却是需要再经过周密的计算，才能找出。我也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回到房中，一连在床上睡了三天三夜。醒来之后，我就离开了潭城。”

    我听得一愣，我原本以为她会不顾一切地把她男人的尸骨给挖出来。但转念一想，随即就明白过来。他既然已经兵解了，就算当时就将他挖出，那也是无济于事。而且八仙局刚布成没多久，残尸上的怨气也没来得及消解。如果当真将他挖出，只不过是人世间多了一个难以降服的邪祟凶煞而已。

    过了良久，就听茹教主道：“也不仅仅是为此。”

    我有些不解，听她接着道：“这八仙局，除了咱们门中之人以外，无人识得。那贱人既然在此布局，其一自然是为了消解怨气。其二，哼哼，怕是在投石问路。”

    我听得心头连跳了数下，霍然醒悟过来。如果茹教主当日真动手去碰那八仙局，怕是立即就被那人知道，茹教主还活着。就算不是茹教主，那至少还有其他懂八仙局的人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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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七章 蛰伏

    我听着茹教主说起当年的事情，只觉惊心动魄，久久无法平息。

    室内寂静了片刻，又听她接着道：“我这时候还抱了一丝希望，天南地北地到处走，就是想寻得他的一丝踪迹。”

    我听得心中黯然。只可惜茹教主寻找了多年，却是一无所获。后来有一天，她无意中发现，地下有几处极为隐秘的古墓被人破去，从破阵的手法看，很是干净利落，像是对这墓中的禁制阵法极为了解。

    “我起初怀疑是葬门之人所为，可暗中勘察了许久，发现不是。”

    我听到这里，心中琢磨了一阵，忍不住道：“葬书？”

    茹教主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也是做这般想法。”

    能在莽莽山川荒野中寻到埋藏千年的古墓，并且将它轻巧破去的，除了葬门之外，也就只能是手握葬书之人。当年青子的师父破了葬门，将葬书夺去，如今他已然兵解身死，那葬书自然是落入了那个得他血契之人的手中。

    “那贱人藏得极深，我百般调查，也是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再后来，我无意中碰见这焚香会内乱，索性就坐了他们教主之位。”

    我听得恍然。以她的本事，想要收服焚香会，还不是易如反掌。她统领焚香会之后，将焚香会壮大的同时，又把教徒像豆子一样洒遍天南地北，倾一教之力，暗中继续调查对方的底细。

    茹教主强忍着不去动那八仙局，枯守在这总坛地宫之中。这两人就像是暗夜的响尾蛇一般，同时蛰伏在暗处，一动不动，只等着对方露出破绽，立即发动雷霆一击，将其彻底咬死。

    时间就这样一年年过去，这两人潜藏得越来越深，谁也不肯先露出头来。直到有一天，位于我们村后山的葬阵突然被破，山塌地陷。

    茹教主虽然一直居于地宫，但焚香会教徒的眼线遍布，立即就将这一事情传递了回来。茹教主闻讯之后，在地宫中静坐了三天。但她还是忍住没有动手，而是派了眼线一直在暗中盯着。

    茹教主沉吟了一阵，道：“等到后来我打算出关的时候，却发现白家人抢先出手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刘楠的母亲白梅，当时是她与死人脸还有王老头一道修补了那处崩坏的阵眼。对于白家人，我一直心存好奇，当初听王老头说，白家人似乎是一直在守着葬法大阵，也不知这其中又有什么瓜葛。

    我把这个疑问说了，就见茹教主看了我一眼，道：“你知道四大仙门罢？”

    我点了点头，胡黄白柳四大仙门，这我自然是熟悉的，而且还跟其中的两家打过交道。一个是桐宫之中的黄老头，那就是黄家的人。另一个则是旺财的生父，则是柳家人。

    一说到这个，我倒是记了起来，就顺口把在桐宫遇见黄老头的事说了一遍，问茹教主当年那个捉了黄老头的巡阴人，是不是她。

    问完之后，茹教主却并没有回答，反而瞥了我一眼，冷声道：“哪来的这么多问题？”

    我听她口气不好，也不敢再问，只是心中却觉得古怪。

    只听她道：“你所说的白家人，就是这四大仙门中的白家。”

    我听得大为震愕，要知道这胡黄白柳四家，虽说被出马弟子称为四大仙门，但也不过是名字上好听一些，其实说穿了就是属于山魅精怪一类。我虽没见过白梅，但听王老头说来，可半点都瞧不出有什么妖魅精怪的气息。

    就听茹教主冷哼了一声，道：“你懂得些什么。这胡黄白柳四家自然是属于精怪不假，但早在当年，白家就一直跟在玄女娘娘手下，虽说不属于咱们巡阴人一门，但其关系也是极为亲厚的。”

    “白家人不仅一直跟着玄女娘娘修炼法术，其中还有与人通婚的。”

    我目瞪口呆。以前早就听说过很多民间故事，像什么山精野怪化作人形与人结合的，没想还真有其事。

    “后来玄女娘娘自殉墓中，白家人就同咱们巡阴人一样，世世代代守护葬法大阵。”说到这里，茹教主微微叹息了一声，“如今这世上所谓的四大仙门，早就今非昔比，只不过是一群不知所谓的东西。”说着，冷笑了几声。

    我全然没想到这当中还有这样的因由。原来白家人秉承的也是玄女娘娘的遗命，数千年来，世世代代镇守大墓。只是到了如今，白家也已绝了户，唯一剩下的女儿，还成了一个非人非鬼的怪物。

    难怪刘楠这小丫头自打一出生，就天赋异禀，拥有诡异的能力，原来身上流淌的是白家的血脉。

    正想着，就听茹教主轻叹了一声，道：“我当时不及出手，倒让白家断了香火。”沉默了一阵，冷笑道，“这处阵眼被白家那丫头修补之后，那贱人就又消停了下来，蛰伏不动。她不动，我也不会动。”

    我听得暗暗心惊。这两人真是如猛兽对峙一般，隐于暗中，死死地盯着彼此的死穴，只要谁先露出一丝破绽，立马就会被对方扑上来咬死。

    只听茹教主道：“出了这事之后，我怕这人再打葬法大阵的主意，思来想去，就决心也来打一下草。”于是，她就派了人出来，开始搜寻八口青铜棺，以此来敲山震虎。

    直到我十二岁那年，焚香会用九龙拉棺拖出了第一口巨棺。在此之后，她就一边破解棺材上的禁制，一边谴人继续寻找其余七口巨棺，直到大半年前，终于在林屋山地寻到了最后一口。

    到了最近几日，八口青铜棺上的禁制才被尽数破解。她原本是想请二婆婆为她缝尸，只是二婆婆双手溃烂露骨，无法再做如此精细的活。阿吉那姑娘虽是她的徒弟，但所学尚浅，也没得她传授画皮术，无论是针法与缝尸的手艺都无法胜任，这才把我找了过来。

    我听得心中凛然，没想到这当中居然还有如此多的曲折。其风波诡谲之处，要不是亲耳所闻，实在令人匪夷所思。琢磨了一阵，就把后来我发现的一些事情，也一并说与茹教主听了。

    “有人在一些偏僻的大墓中设计了某种邪术，可以让怨孽附于人体。”说到这里，又摇摇头，道，“不对，这也不像是附体，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招邪。”

    茹教主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道：“这的确不是普通的招邪，这人八成是精通某种附灵夺舍之术。”

    我想了想，说道：“这人借着这种邪术，暗中控制了各大术门中的人物，以此来挑动世人争端。”停了一下，接着道，“这人既然对各大墓葬如此熟悉，必然就是手中拿着葬书的那位。”也就是说，这人与茹教主的死对头，应当是同一人。

    茹教主微微点了点头，道：“这贱人藏在暗中多年，一直不露行迹。现在看来，这贱人或许是用夺舍之术，依附在了某个人身上。”

    我听得却是一愣，觉得有些不大对头。不管这人用的是门怎样的邪术，但只要是夺体的，那要做的第一步，首先就是要舍弃自己的身体，其次才能去附到别人的身体。像一般怨孽附体，那都是因为自己没有身体，这才寻着阳气去上了活人的身。

    只听茹教主冷声道：“那如果这贱人本就没有肉身呢？又或者她的身子还被镇在玄女墓中出不来呢？”

    我听得心头一阵猛跳。

    就听她厉声道：“我瞧这贱人，八成就是玄女娘娘镇在墓中的某个邪物。这死鬼糊里糊涂，居然受那贱人蛊惑，就算死了也对不起列祖列宗！”

    我见她发火，也不敢说什么，瞧了那位“老冤家”一眼，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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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八章 巡阴血契

    茹教主恨恨地瞪了她那男人一眼之后，就再也不说话，显然是极为恼怒。我见她在气头上，一时间也不敢插嘴，心里只想，那只躲在暗处搅风搅雨的黑手，究竟是什么人，难道真是玄女娘娘镇在墓中的邪物？

    可玄女娘娘把一只邪物镇在自己墓中做什么，更何况这玄女墓又是组成葬法大阵最关键的阵眼之一，这未免有些不符合常理。

    正想着，就听茹教主道：“如果让你说，你觉得那贱人可能藏在哪里？”

    我琢磨了一阵，说道：“有可能是阴阳阁。”对于这个阴阳阁，我一直就抱有极大戒心。当初在乱石谷，要是这阴阳阁没有插上一手，我绝对不信。当年文乐他们家只是暗中调查了阴阳阁一番，就被他们灭了门，可见其绝不是什么好鸟。

    “除此之外，也有可能是天师道。”我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或者是降教。”

    只不过这些也都只是猜测，做不得准，其实毫无意义。

    茹教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过了半晌，说了一句：“你那小丫头师父掌管了昆仑府，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有她在明，我在暗，不怕那贱人不露出马脚。”

    她不提还好，一提到青子，我就不由得心中忧急。只听茹教主道：“泰山大会的事我知道了，就凭那小丫头的本事，你还怕别人伤了她不成。”

    青子那死女人有多大本事，我自然是最清楚不过了。可话虽如此，知道有这么多人想要设计她，我始终是不放心。再说了，除了这些各门各派的人物之外，还有那个至今不露痕迹的幕后黑手。连青子她师父和茹教主这样的人物都一起折在了她手里，可绝不会是什么善茬。

    茹教主冷笑了一声道：“你就放心罢，那贱人谨慎之极，是绝不会轻易露面的。要她真敢露面，那我求之不得。”

    我被她说得稍稍心安了一些，但不知为什么，总是有一种莫名的焦躁和不安。正心思怔忡间，就听茹教主道：“你这小子，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太师叔。”

    我听了，挠了挠脑袋，讪讪地道：“她不是我师父。”

    茹教主冲我看了一眼，带着几分诧异地道：“什么意思？你们两个又搞得什么鬼！”

    我见她眼神冷峻，硬着头皮把当日在南疆的事说了。青子当初把我给捡了，说的可是主仆关系，给她洗衣做饭的。

    就听茹教主“啪”的一声拍在椅背上，震得她男人颤了一颤，朝我厉声喝道：“胡闹！在巡阴人门中，我就没见过像你们俩这样胡作非为的！”

    我垂着个脑袋，一声也不敢吭。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真是瞎胡闹！她既然传了你血契，自然是你师父！”

    我见她越说火气越大，忙喊了一声太师叔。

    茹教主冷哼了一声，过了好半晌，才总算消了气，打量了我一眼，道：“你这幽玄身练了多久？”

    我当即如实说了。

    只听她道：“咱们巡阴人一门，历代以来对于传人的要求都是极为苛刻，能被挑中的，无一不是天资极高之辈。一般而言，大多都是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结成幽玄身。这死鬼虽然脑子稀里糊涂，修炼的天份倒是极高的，二十八岁不到就已经把幽玄身给结成，比我还早了两年。”

    我看看那“老冤家”，又看看茹教主，两人的年纪，看上去的确是在二三十岁之间。

    “只不过比起你那小丫头师父，这死鬼又差远了。这小丫头天份之高，简直是前所未见。我没记错的话，这丫头应该是不到十八岁，就已经结成了幽玄身。”说着，又打量了我一眼，“你这小子，从天资上来说，跟你那小丫头师父肯定是没法比的。不过也算得是聪明伶俐，我原本估摸着你要是修炼勤奋，到了三十岁以后，应该是有把握结体成功的。”

    我听得心中咚咚乱跳，紧张不已。等听她说出“三十岁”三个字，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我就怕自己资质太差，到时候结不成幽玄身。我也不是贪恋什么长生不老，只是我要真老死了，留下青子那死女人孤零零的，那可怎么是好。

    我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听茹教主冷声道：“可我刚才一试，就发现你这幽玄身简直是练到狗身上去了！你说你究竟怎么回事？就照你现在这进度，等你结成幽玄身，怕是不得到**十岁去了！”

    我听得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被浇了个透心凉。眼前闪现出这样一幕情景：青子那死女人衣裙飘飘地走在前头，如仙似画。然后一个满脸皱纹，干巴巴的老头子背着个包，吭哧吭哧地跟在她后头。

    一想到这一副场景，就觉得毛骨悚然，心头冰凉。

    “说吧，究竟怎么回事？”茹教主扫了我一眼。

    我又哪里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将自己修炼的过程大略地说了一遍。茹教主听了，也没找出是什么原因。

    “这绝不应该，你再好好想想，你身上是不是出过什么特别的事。”

    我听得愣了一下，心想要说到特别的事，这一想，还真让我记起来一件事来。琢磨了一阵，就把当年在南疆古墓青子用种尸术，把林文静和刘楠两人种在我身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茹教主听了，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了我几眼，好半晌，才冷声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种尸术？”

    我听得心中大奇，林文静和刘楠两个鬼丫头在我身上寄生了六年，这事我怎么可能会弄错。

    就听茹教主冷笑了一声，道：“你觉得世上真会有哪门法术，可以把死人复活？”

    这番话听在耳里，让我没来由的心跳加快。我所学的法术可以说极为繁杂，比如道门、葬门、尸门等等都有涉猎。若要说到炼尸，最擅长此道的莫过于老驼子的尸门。但纵观天底下的法术，就从来没听说过有哪门子秘术是可以将死人复生的。就算只是像林文静和刘楠这样半人半尸，也是绝无可能。

    我起初还以为这是巡阴人门中独一无二的秘法，但此时听这位太师叔的口气，却又不像。

    就听茹教主道：“想明白没有。”

    我听到这一句话，突然间一个念头闪过，心中猛跳了几下，失声道：“不会是……血契吧？”我想起来，当初青子将刘文静和刘楠种入我体内的时候，同时在我身上传下了血契，说不定就与此事有着某种牵连。

    就听茹教主道：“算你小子还没有蠢笨到家。血契是玄女娘娘传下的长生之术的根本，也是咱们巡阴人的根本。你那小丫头师父把两人种到你身上，不仅分了你的命骨，连带着也分薄了你身上的血契。”

    “如果不是分了你身上的血契，这两个丫头片子又哪里可能复生？”

    我听得心中恍然，原来其中还有这样的曲折。

    茹教主打量了我一眼，道：“难怪你小子进境如此之慢，原来是有这层原因。”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道，“事到如今，也没法挽回。照你这样子，想要结成幽玄身，怕是至少要比之前慢上无数倍，难了无数倍。”

    我听了，心中有些黯然。倒不是因为无法结成幽玄身，只是难过不能一直陪着那死女人。怔忡了片刻，勉强提起精神，就说：“这样说起来，那两个丫头是不是也算的是咱们自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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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 私情

    就听茹教主冷声道：“她们俩顶多是分薄了你身上的血契，算得什么传人！”隔了一会儿，声音陡然转厉，“这两个丫头如今不人不尸，性子又偏激，既然是你造的孽，你就要给我好好管教！”

    我见她发火，忙点头应了。低着个头，想起当年在南疆古墓第一次遇到青子的情形，又是一阵愣神。如今忆起，犹如昨日。

    正出神间，突然记起一件事来，一时间心中狂跳，头皮发麻，后背倏忽出了一层冷汗。“太……太师叔。”我喊了一声茹教主，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微微发颤。

    “怎么？”茹教主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强自镇定下来，吸了一口气，把当日阿紫那小姑娘的病情细细地说了一遍。

    “太师叔，您说这小姑娘的病还有的治吗？”我说完之后，就紧张地盯着茹教主。

    过了一会儿，就见她摇了摇头，道：“没的治。”

    我听得一颗心猛地揪紧，涩声道：“难道真的就……无药可救？”

    茹教主冷冽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扫，道：“一般的医术和法术，的确是救不了。”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说出一句话，“除非是像你一样，分了血契给她。”

    我听得脑海中轰的一声，犹如晴天霹雳，两耳嗡嗡作响，手脚抑制不住地发抖，几欲晕厥。

    迷迷糊糊中，就听茹教主的声音接着传来：“不过这事已无可能。当年你那小丫头师父，之所以能把你的血契分出去，那是借着传你血契的契机。当时血契刚入你体内，原本就不稳固，就算让人分薄了血契，于你本身也并没有什么大的伤害。”

    只听她又道：“要是换做现在，哼，虽说你小子还没结成幽玄身，但若真要强行分出血契，怕是就没这么便宜了。”

    我只听得手脚冰凉，颤声问：“那……那要是已经结成幽玄身了呢？”

    我话音刚落，就见茹教主目光陡然转厉，如利刃一般落到我身上，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强自定下心神，把青子救治阿紫那小姑娘的事情仔细地说了一遍。

    我话还没完全说完，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室内砂石飞溅，石壁上就多了一个大洞。只见茹教主脸色发青，目光森然。

    “你们可真是太胆大包天！动血契，就是动咱们巡阴人的根本！你那小丫头师父，天赋高绝，结成幽玄身已久，这一动血契，重则丧命，轻则不仅元气大伤，说不定连幽玄身都得崩坏！”

    我一时间愣在当地，呆若木鸡。其实这样简单的道理，我早该明白的。当时阿紫病危，顾家人就已经去找过青子，青子的回答是救不了。后来我又去了一次，青子说的还是救不了。青子那死女人，要么不说，要说了，就绝对不会是假话。

    可等我回到顾家，这才一天，她突然又有了救治的办法，还说是昆仑府上那些老怪物刚想出来的。这细究起来，其实是有极大破绽的，这事也未免太过巧合。可在当时，我像是被猪油蒙了心窍，居然就屁颠屁颠的相信了。

    今日之前，我一直以为阿紫小姑娘被人用邪术重伤，是为了挑起顾家和降教的争端，如今细想起来，却是根本不对。如果只是为了挑起两家争端，那干脆把小姑娘杀了岂不是更干脆利落？又何必要多费这么多周折。

    再往深了想一层，不由得头皮发麻。这背后暗害阿紫的凶手，其目的根本就不是顾家和降教，而是青子！而且这个人应该对巡阴人极为了解，故意留下阿紫一命，但给她造成的伤，却是除了巡阴血契之外，天下无药可救。

    当日顾家找上别院去求医，以青子的聪慧，一听阿紫的病症，自然就猜想出了其中的缘由，因此断然回绝，只说了一句“救不了”。后来我从桐宫出来，再去找青子，又提起了这事，青子还是说“救不了”。

    可阿紫之所以落得如此地步，究其根本，都是因为我而起。我对小姑娘又是愧疚，又是伤心难过。这一切，我虽极力隐藏了，却又哪逃得过青子的眼睛，被她尽数瞧在眼里。

    她明明就知道这是对方给她设计的一个圈套，可最终就因为我这蠢货，这死女人还是跳了下去。想起当日她疲倦沉睡的模样，不由得一阵心酸自责。

    我站在当地，茫然失措。只听茹教主冷厉的声音传来：“你们两个小鬼，实在太让我失望了！大敌当头，居然还敢论起儿女私情！”

    我浑浑噩噩的，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失魂落魄地站了一会，轻轻地吁出一口气，只是想：“无论如何，青子那死女人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这么一想，心里也是轻松了许多，振作起精神，说道“太师叔，都是我的错。”

    只见她脸色发青，怒气勃发，冷声道：“那小丫头生性高洁，聪慧绝顶，是一块良质美玉，我看都是被你小子给带坏的！”

    我垂了个脑袋，也不敢吭声。此时我心中所想，尽都是泰山大会的事。如今道门召集了各大术门齐集泰山，目的就是要对付昆仑府。以青子的本事，我原本还不是特别担心。但如今知道她元气大伤，一时间忧急如焚。

    过了半晌，就听茹教主道：“你也别想着指望我，在那贱人现身之前，我是绝不会出手的！”

    我“嗯”了一声，知道她说的这番话极有道理。茹教主和那人对峙了多年，两人都是蛰伏在暗处，伺机而动。要是茹教主这次贸然出手的话，怕是要被那人给抓了破绽。到时候，恐怕就不可收拾了。

    “我们自己惹下的事情，我们自己会解决。”我定下心神，说道。

    茹教主冷哼了一声，道：“说得轻巧，你怎么解决？”

    我沉默了一阵，此时我也说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但青子既然在泰山，我就去泰山。路总是人走出来的。就算最后发现走的是一条绝路，那也没什么了不得。

    茹教主再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到她男人身后，拿着梳子慢慢地梳着他的头发。

    我在一旁静立了一会儿，就跟这位太师叔告辞了。她也没抬头，也没说话。我冲她拜了一拜，就转身出了地宫，一路回到住处。

    在房中收拾了背包，找到了顾天涯和大公鸡。两人一见到我，那姓顾的就道：“怎么着，你小子就想溜？”

    我也没理会他，只问：“你们什么时候去泰山？”

    两人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有些奇怪。

    “不是要带我去受死吗？那就赶紧走吧，愣着干什么？”我催促了一声，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就被姓顾的叫住。

    大公鸡笑道：“不急，咱们吃完饭再出发。”

    我瞧了两人一眼，就回到了房中。之后又去了二婆婆房中一趟，陪在她身边说了一会儿话。

    “婆婆，我走了。”

    二婆婆也没睁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哦”了一声。我端详着她的脸良久，心中微微有些发酸，也不知今日之后，还能不能再面。走上前一步，贴着二婆婆耳边，低声问了一句：“婆婆，那姓顾的是不是跟您有一腿？”

    二婆婆豁地睁开眼睛。不等她发作，我拔腿就逃，头也不回地滚出了房间。路上撞见了阿吉，被她揪住，圆了眼睛盯着我道：“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我憋不住大笑了几声，也不再理她，匆匆地奔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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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玉皇顶

    一直到快入夜的时候，我们一行人才从焚香会总坛出来。我手上锁了一道镣铐，垂着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面色青白，像霜打茄子似的，病恹恹地往前走着，一步一个踉跄。

    这次同行的，有姓顾的、大公鸡以及他手下的四名阴阳童子，除了他们几人之外，跟从前来的还有一胖一瘦两个汉子，之前在小茶庄见过，也算得是老熟人。在路上闲扯了几句，知道这两人是兄弟，瘦的叫童山，胖的叫童河，在焚香会中的位阶要低于姓顾的和大公鸡。

    除此之外，还有几名焚香会弟子。这次有些奇怪的是，并没有见到大山和白冷峰这两人，听姓顾的说，是被他派出去有其他事务。

    这一路行去，童山童河这对兄弟有时候会从队伍中消失，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向姓顾的和大公鸡秘密禀报，应该是出去探听风声了。

    我找姓顾的问了几句，就被他给呛了回来：“你一个囚犯，哪来这么多好奇心。”

    我瞥了他一眼，低声道：“回去我就跟洛衡说去。”我说的洛衡，就是二婆婆。

    就见那姓顾的两眼一瞪，冷声道：“她的闺名也是你叫的！嘿，你小子也得有命回去！”

    我嘿嘿笑了几声。虽说胡闹了一阵，但随着泰山临近，心中却是越发紧张起来。姓顾的说得没错，我也得有命回去。这次泰山之行后，能不能再见到东方升起的太阳，那还是两说。

    这一日傍晚，一行人就抵达了泰山脚下。在下面歇息一阵，吃了些饭食，到下半夜的时候，众人开始登山。

    泰山又名东岳，向来是五岳之首，又被称为天下第一山。古来帝王封禅，就多封于泰山。差不多一年前，我跟骚包脸一起还来过这里。当时是青子在此地受封，我们两个偷偷摸上山来想找她，结果被人擒住，给关在铁笼里冻了一宿。

    记得那会儿也是差不多这个时间，寒冬腊月，北风呼啸，现在想起来，仿如昨日。当时还听骚包脸在说，受封泰山，这在昆仑府历代以来，都是绝无仅有。

    我记得青子受封的尊号是九天玄女元君大天尊，这原本是玄女娘娘在道门中的法号，这倒还是真巧了。也也不知昆仑府上那些老怪物，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一路沿着山道攀行而上，山中狂风肆虐，越到高处，就越是冻人，寒风刺骨。到得半山腰，途中就开始发现一些隐藏的暗哨。也不去理会他们，径自朝山上行去。

    再过得一阵，就见童山童河两人从上头疾行下来，跟姓顾的和大公鸡低声禀报。我在一旁也听了个大概，说是这次受邀的术门绝大多数都已经到齐，其中茅山派、降教、无极门等几派都是掌教亲自到场。

    我听得心中一动，没想到这次那位钟灵秀师姐也来了。

    就听大公鸡道：“天师道掌教没来？”

    干瘦的童山摇了摇头，道：“龙虎山那位掌教多年来深居简出，怕是不会轻易出山。”

    大公鸡冷笑了一声：“好大的排场。”姓顾的问道：“清微派来了没有？”

    童山道：“还没有。听说是天师道派了弟子去邀请的，但那位丘掌教听了之后却不置可否，也没说来不来。”

    大公鸡“嗯”了一声，与姓顾的对视了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就听那胖子童河道：“还有一件跟天师道有关的事。”

    大公鸡看了他一眼，道：“讲。”

    童河道：“几天前，龙虎山大丧，结果出了大乱子。”

    大公鸡“哦”了一声，道：“是张善正那老头过世了，这能出什么乱子？”

    童河道：“发丧当天，有个叫荣鹿的人前去吊丧扶灵，这人现如今是顾家的人，不过以前是天师道的弟子，后来被逐出了龙虎山，算是天师道弃徒。”

    我听他说到“荣鹿”，不由得心中一惊。当日我从顾家离开，的确是听顾思寒说过他师父去了龙虎山吊丧。瞧了一眼姓顾的，只见他面沉如水，问道：“出了什么事？”

    童河道：“具体原因我们也不清楚，只听说是那荣鹿居心叵测，结果被天师道识破，双方当场就动起手来。”

    大公鸡道：“结果怎样？”

    童河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不过那是在龙虎山的地盘，荣鹿再怎么三头六臂，又能捻几颗钉，怕是凶多吉少。”

    姓顾的和大公鸡一时都皱了眉头。大公鸡道：“这姓荣的既然被逐出师门了，还去龙虎山做什么？”

    童河道：“这荣鹿以前是张善正的同门师弟，两人关系很是亲厚，这次大概是听说张善正病故，特地前往吊唁。”

    大公鸡道：“这就奇怪了。既然是去吊唁，又怎么会故意惹事？老顾，这姓荣的咱们都见过，你觉得怎么样？”

    姓顾的冷哼了一声，道：“这位荣先生可不像是个没分寸的人。”

    我在一旁也是听得暗暗心惊。一直以来，我对荣先生都很是好奇，好奇他这样一个文质彬彬的人，当年究竟是怎么会被驱逐出师门的，又是犯了什么天大的过错。当时他被顾父遇到的时候，已经身受重伤，性命垂危，又会是伤在谁的手里？

    心中念头急转，只觉得这当中太也蹊跷。童山童河两人禀报完之后，就下去了。

    众人再继续往上行去，眼见东方隐隐发白，却是天快亮了。这次泰山大会，就在泰山主峰玉皇顶上。

    等到天色大亮的时候，我们一行人就上到了峰顶。回头望了一眼天际，却不见有太阳出来，天空彤云密布，灰蒙蒙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生压抑。

    我微微分了分神，就听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前面来的可是焚香会的顾长老和于尊使？”抬头看了一眼，就见三名道人迎了过来。三人都颇为年轻，大约都不到三十岁，从这一身道袍看，应该是龙虎山天师道的弟子。不过眼生的很，以前并没有打过交道。

    大公鸡当即笑道：“是我们。”

    那三名道人走到近前，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扫。我立即反瞪了他一眼。当中一名唇上蓄须的道人笑了笑，道：“各位这边有请。”随即在前领路。

    童山童河兄弟在两边押着我，喝了一声：“走罢，老实一点！”

    我冷哼了一声，跟着他们上前，脚步轻飘，踉踉跄跄，一边暗中观察周遭地形。

    再行得一阵，就到了玉皇顶上，远远只见到那边竖立起四个木架，大约有数米之高，直刺苍穹，与那灰蒙蒙的天空一映照，越发显得突兀寂寥。

    这四个木架按照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排布，其中三个木架上捆绑着三个人，再走得近些，就能从身形上认出这三人分别是骚包脸、顾思寒和那个姓梁的。

    瞧这架势，另一个空架子八成是留给我的。

    在这四个木架之下，人头攒动，围了一大群人，声音嘈杂，一时间也认不清都有些什么人。只听那三个领路的道人，齐齐大喊了一句：“焚香会到。”

    接近着就见那些人的目光齐齐转了过来。等再走得近些，那些目光就纷纷落到了我身上。

    “是那个姓陆的。”

    “应该就是他……”

    “我瞧这人长得倒还人模人样，人不可貌相啊。”

    ……

    一时间议论纷纷。我突然有些奇怪的感觉，似乎此时并不是在泰山之上，而是在潭城，在家附近的一个菜市场里，正准备买了菜回去给青子做饭。那菜市场中的吵闹喧嚣，就跟此时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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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乾阳离火阵

    正出神间，就见一行人越重而出，领头的是个身形苗条的年轻姑娘，齐耳短发，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骨碌碌转动。

    “顾长老，于尊使，好久不见。”说罢，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眼，哎哟了一声，娇笑道，“这不是那个谁么，差点没认出来。”自然是洛芸那女人。

    姓顾的微微一笑，大公鸡则是笑道：“你家教主呢，怎么没见着？”说着，左右看了一眼。

    我也留了心，的确没看到洪坤那老东西的身影。

    就听洛芸笑道：“两位长辈可是来晚了。你瞧，那三个都已经上去半天了。”说着，指了指绑在木架上的三人。

    我抬头看了一眼，就见三人身上被铁链层层缠绕，成一个“十”字被缚在架子上。看着样子，并没有用上钉子，倒算是客气了。

    就见那骚包脸在上面抬了抬头，大概是看到了我，登时叫道：“你个扫把星，怎么才来！”

    一旁的顾思寒原本也耷拉个脑袋，此时被他叫声惊醒，也跟着抬起头来。见到我，眉头皱了一皱，却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姓梁的也朝我瞧了一眼，但目光微微停留了片刻，就又偏过头去。

    骚包脸又连着叫唤了几声，听起来声音有些沙哑，但既然还能骂人，就说明性命应该是无碍。我也懒得去理他，仔细打量这四根木架。

    这木架色成紫黑，一时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所铸。柱身上刻着硕大的符文，以朱砂浸染，气色如血，鲜艳夺目。这四个架子是以四方排布，下方地面上林立着无数赤红色的铜钉，顶帽大如碗口，露出地面的部分尚有尺许来长，嵌在地面，组成了一个八卦图形。

    这峰顶的地面，尽是坚硬的花岗岩，此时围绕着这四根木架和铜钉，铭刻出密密麻麻的禁纹和符咒，显然是一个颇为繁复精密的阵法。

    我虽认不出这是个什么阵法，但匆匆瞥了一眼地上的禁纹结构，大致也能看出是五行火盛，应该是个火阵。看来这帮人是准备把我们绑在木架上烧烤了，也不知是谁，搞出的这许多花样。

    这时候，就见那唇上蓄须的道人说道：“时辰不早，我等先将这姓陆的小子吊上去。”说着，就领着两人过来要将我押过去。

    就见大公鸡上前一步，看了一眼那四根架子，笑道：“你们这又是玩得什么新鲜花样？”

    那道人笑道：“这个是鄙派的乾阳离火阵，转焚邪祟妖孽。”

    大公鸡“哦”了一声，朝我指了一指，道：“这可是个活人。”

    那道人看了我一眼，沉声道：“这小子心机阴狠，残忍嗜杀，跟那些邪祟也没什么分别。”

    大公鸡呵呵了一声，道：“说得也是。”看了一眼那离火阵，道，“这样，既然这人是我们带来的，就不劳烦各位了。童山童河，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小贼绑上去！”

    童山童河应了一声，就要上前将我押下。这时候，就见人影一晃，洛芸那女人插上前来。这兄弟俩愣了一下，我就被洛芸给抓住衣领，一把拽了过去，恨声道：“这小混蛋专门欺负我，这事儿我来！”

    随即吩咐一声，就有两人抱着一捆铁链上来。其中一人尖嘴猴腮，一双贼眼到处乱转，也是个老熟人，是洛芸手下那个叫猴子的，咣当一声把铁链往我头上一套，然后层层地绑了个结实。

    那猴子拾掇完后，又笑眯眯地蹦到童山跟前，道：“这位大哥，把这小子的镣铐打开罢，呆会儿还要捆到架子上去，留着累赘。”

    童山冲他看了一眼，当即把镣铐给开了，道：“这小子还是交由我们来吧。”就要出手拽我。但他刚一动手，就被洛芸给架了开去，吩咐了一声，猴子跟另外一名降教弟子扭住我胳膊，不由分说就往那离火阵押了过去。

    当即就又有人抬了一架梯子过来，两人就拽着我攀援上去，将我往架子上一缚，跟骚包脸他们一样，成一个“十”字。

    我在上头往下方打量了一眼，就听那猴子隐在我身后，用细不可察的声音道：“陆爷，注意这链子。”又说了几句。原来这铁链是被他们做了手脚。

    “小姐说了，等一下咱们见机行事，看有没有机会把您给救出去。”猴子说完，就带着那名降教弟子下去了。

    我见洛芸站在人群中，正与天师道几名道人在说话，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这时候，就听骚包脸在我对面叫唤道：“你个扫把星，每次遇到你准没好事！”

    我听得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为了这家伙，我和顾思寒何至于陷在乱石谷里头，当即骂道：“你他妈的还有脸说！”

    骚包脸登时“靠”了一声，骂道：“你妹啊！你就是个扫把星，还不许我说了！”

    我正想回骂，就听顾思寒的声音传了过来：“都给我闭嘴！”

    我和骚包脸一呆，齐齐扭头瞧了他一眼，就听他一脸恼怒地道：“我他妈的无论遇到你们谁，都得倒霉！”

    我和骚包脸对视一眼，就见骚包脸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你这小白脸还会说粗话！”

    我也是哭笑不得，也不与他们再胡扯下去，看了那姓梁的一眼。那老杂毛脸色青中泛黑，嘴唇开裂，目中带赤，应该是受了重伤，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转，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道：“你也来了。”

    我也没理会他，低头朝下方看去。这时候，就见人群分开，一行人走了过来，瞧服饰是天师道的。其中有两人看着面熟，是以前打过交道的李师伯和赵师伯。与他们两人同来的，还有四名道人，年纪在四五十岁左右，神情肃穆，看来应当是两人同辈的师兄弟。

    心里只想，这天师道好大的排场，光是老一辈的门人都来了这许多。再仔细一看，却没见到廖三叔那三个牛鼻子。就听到大公鸡有些尖细的声音传了上来：“怎么不见各位掌教们？”

    那李师伯道：“各位掌教在商议事情。”

    大公鸡“哦”了一声，笑道：“是商议什么大事？”

    那李师伯呵呵笑了一声，道：“这是各位掌教的事，咱们就不用知道了。”

    大公鸡干笑了一声，道：“说得也是。”

    我居高临下，朝下观察了一阵，见下方人头攒动，聚集了许多人。洛芸站在东南方一个角落，正跟一个身材高瘦的中年男人说着话。我对这人有些印象，应该是降教里头的某个长老，在他身边还站着几个年纪颇大的老者，神情倨傲。另外还有两个身材魁梧巨硕的黄巾力士，身上刺着血色符咒，腰缠铁链，看着形容可怖。

    挨着降教这边过去，是无极门的人，盘踞在一方，里头龙蛇混杂，一时也瞧不出谁是谁。

    离他们不远处，又站着一堆人，从服饰上看得出，是茅山派一行人。为首的是杨义，另有几名与他年纪差不多的道人，应该是杨义的师兄弟。几人正在低声说话。在他们身后，静立着一群年轻弟子，不时有人抬头冲我们这边看上几眼。

    其他剩下的就是各大小术门，聚在一起，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这些人多杂乱，我也不认识。唯一有些扎眼的，就是一个独臂道人，穿着黄色道袍，带着一群弟子守在一边。那人眯着个眼睛，不时朝我看上一眼，脸上带着冷笑，正是好久未见的那个马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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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雪球

    我看了他几眼，心想也真是冤家路窄，这牛鼻子就跟苍蝇似的，哪里都要来插上一脚。再扫了一圈，果然是没见到洪坤、廖万山等人的影子。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也不知这几人暗中在搞什么鬼。

    正想着，突觉脸上一凉，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飘过。再仔细一看，就发现原来是下雪了。天空彤云密布，灰蒙蒙一片，起初还只是零星雪花，转眼间，就越下越大，变成了鹅毛大雪。

    此时正当寒冬腊月，这玉皇顶上更是天寒地冻，狂风裹着雪片拍打在脸上身上，一时间连眼都迷住了。才不多大点功夫，我们架子上四人身上就已经积了一层的雪，看过去白乎乎的一片。

    我的伤势已经痊愈大半，自然不太在乎这些严寒。担心地看了骚包脸和顾思寒一眼，他们两人伤势严重，怕是抵受不住。见他们在雪中一动不动，不由叫道：“死了没有？”

    就听骚包脸“呸”了一声，叫道：“吵个毛线啊！”随即抬了抬头。只是这声音听来，却是有些虚弱无力。

    顾思寒的声音也在这时传来：“你们俩都死了，我也死不了。”

    骚包脸“嘿”了一声，叫道：“你个小白脸就知道胡吹大气。”

    我见他们还能说话，稍稍放了些心。抬头看了一眼天际，只见天色昏黄，暴雪横空，心里头生出一种莫名的不详之感。也不知此时此刻，青子那死女人身在何处。

    正在这时，就见到又有一行人顶着大雪从山下上来。远远瞧去，见他们来的人数众多，声势颇大，上得峰顶，不时地抖落身上的积雪。

    等走得近了，就认了出来，原来是黄门和闻家到了。黄蕾走在最前，在她身旁的是宋叔和闻二爷，再其后是两家的弟子。

    天师道的李师伯等人迎了上去，双方说了一阵话。黄蕾抬头冲我看了一眼，就带着两家人默默地站到了一旁。

    这雪越下越大，底下众人大多都隐到了大树底下躲雪。我们四人无遮无拦，不一会儿就被积雪给层层包裹，堆成了一个个雪人。

    这风雪来得猛烈，去的也快，再过得一段时间，雪势就为之一停。我眨了眨眼，抖落眼眶上的积雪，朝对面望去，见骚包脸和顾思寒挂在那里一动不动。

    正想喊一声，就见两人晃了晃脑袋，身上的雪扑簌簌往下掉落。我瞧得心中一喜，这才稍稍心安。

    这时候，就听下方传来一阵凌乱的嘎吱声，是一行人踩着雪过来。我摇落头上的积雪，低头望去，就看清来的是一群天师道的弟子，当中还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其中就有明空、明心和陈俊生。这些人身上都还戴着孝，八成都是张善正座下的弟子。

    在他们身后，又有几名弟子押着三个人，用绳子缚住，绑在一起。其中一人哭叫道：“冤枉啊，我们真是冤枉啊！”

    我定睛一瞧，这流泪大哭的人文文弱弱，正是陈老头的那个小弟子林元。与他绑在一起的还有文乐那姑娘，以及她那个叫张全的师弟。

    “我……我们怎么会害师父……我们……呜呜……”林元哭得涕泪横流。那张全却是神情呆滞，一声不吭。

    就见文乐皱了皱眉头，喝道：“哭什么哭！”

    那林元被她一吓，凝噎了一下，却还是忍不住抽泣起来。文乐微蹙着眉头，既不叫屈，也没看我一眼。

    明空等人红着眼看了我们几眼，当即就有几名天师道弟子对着我们破口大骂。更有一名弟子哭叫一声，冲上去拽住林元，就连抽了几个耳光。口中直骂：“欺师灭祖！欺师灭祖！”

    其余几名弟子为他所激，也是义愤填膺，冲上去对张全拳打脚踢，只是要朝文乐动手的时候，被她看了一眼，受她平日威信所摄，却也没人敢去动她分毫。张全和林元二人一时被打得哇哇直叫。

    我在上头看着，一时间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这时候，就又见一行人冲上前来。看服饰是茅山派的弟子，只见这群人冲到木架底下，就冲着那姓梁的破口大骂。听得一阵，才知道这些人原来是范林的弟子，认定了梁庸是杀害他们师父的凶手。

    姓梁的只是抬了抬头，看了一眼，就别过脸去，没再理会。

    这群弟子双目通红，越骂越是激动，当即就有人从地上抓了雪块捏成团，朝着梁庸扔了过去。这些人在茅山修行日久，这雪团掷出自然是又快又准，正中那姓梁的面门，雪花四溅，砰的碎开。

    那姓梁的面挂冷笑，只是盯着那弟子看了一眼，一声不吭。

    那弟子大骂了一声，接着又从地上捏了一团雪掷出。其余弟子见状，有样学样，一时间骂声震天，雪团乱飞。

    这些人都在茅山派日久，天天修身炼体，可不比平常那些玩雪的孩童。这雪团被他们含愤掷出，无异于坚硬的石子，片刻功夫，姓梁的脸上就青一块紫一块。

    再看得一阵，就听呼啸一声风向，一颗雪球直朝着我的面门射来。我挂在架上，避无可避，又得装作伤重，不能运气去挡，只能硬生生受了。那雪团正中我鼻梁，登时一阵酸痛。

    我睁开眼，正要把扔雪球那人的模样记下，就见又是几个雪团飞了过来。一时间骂声不绝于耳，骂完姓梁的，就开始骂我们其他三人。

    只见空中雪球纵横，也有扔到骚包脸和顾思寒身上的，顿时又引来骚包脸的大声咒骂。吵闹喧嚣，诅咒怒骂，夹杂着林元的大声哭喊，时间乱成一团。

    这时候，就见三条人影飞快地掠入人群，将那些还要扔雪团的人一一打散。

    “你们干什么？”那些个茅山弟子措手不及，被三人冲了个七零八落，纷纷怒目而视。这时候乱飞的雪球一停，定睛看去，就看清这三人的样貌。当中那名年轻姑娘一身红裙，手中结着法诀，板着个小脸，一脸怒容，正是鲁莽精那姑娘。

    “你们要是敢再胡来，别怪我不客气！”姑娘绞着眉头，厉声斥道。

    跟在她左右的，是她的两位师兄，陈青和吴恺那个大鼻头。这两人也是寒着一张脸，尤其是陈青，脸色阴沉，出手更是狠辣，有几个撞在他手里的，此时都扑倒在地，捂着胳膊哀嚎，显然是被他折断了手骨。

    在我印象中，这人对姓梁的极为崇敬，奉若神明，此时见到师父受辱，怕不是得气疯了。

    那些茅山弟子毕竟人多，当即将三人围了起来，厉声喝道：“你们三个想干什么？这姓梁的是咱们茅山叛逆，你们还想维护他不成！”

    其中一个被陈青折断手骨的弟子，从地上爬起，怒道：“上梁不正下梁弯。师父是这样，又能教出什么好徒弟！我看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吴恺当即怒道：“你敢再说一遍！”

    那弟子双眼通红，骂道：“有什么不敢！你们这师父厚颜无耻，卑鄙阴险，害死我们师父，不得好死！”

    吴恺脸色通红，骂道：“你敢再胡说八道试试！”叫骂声中，身边人影一晃，他那陈青师兄已经默不作声地掠到了那弟子身前。不等其余弟子救援，就已经拽住那人胳膊，劈手一折，将他另一只胳膊也折成两断。

    余下弟子见状，大叫一声，齐齐朝陈青抢攻。陈青面无表情，一个闪身，当即又捞住一名弟子的脖子，反手一贯，将他砸倒在地，雪花四溅。鲁莽精和吴恺纵身扑上，一时间斗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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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入阵

    我瞧着底下茅山弟子斗成一团，就听有人厉喝了一声：“都给我住手！”

    抬眼瞧去，只见杨义等几个茅山派长辈领着一群人正往这边疾行而来。同时一个熟悉的女声斥道：“你们三个给我回来！”

    话音方落，就见姜狐狸的身影出现在人群。我仔细端详了她一阵，见她的气色相比上次见到要好了一些，不过仍是掩不住的憔悴和疲倦。

    这两方长辈同时出声，场中乱斗的一干弟子也不敢再胡来，当即停了手。鲁莽精和她的两名师兄弟当即退了出来，其余茅山弟子也抬着受伤的弟子回到杨义那边。

    “胡闹！”杨义黑着个脸，厉声呵斥。

    那些弟子一个个垂着脑袋，也不敢吭声，唯有一人仍是不服气，红着眼哭叫道：“师伯，明明是这姓梁的害死我们师父，我们扔他几块雪怎么了！”冲鲁莽精他们一指，“这些人还是不是茅山弟子了，帮着仇人来打我们！”

    杨义面沉如水，让那弟子闭嘴，随即上前一步，朝姜狐狸道：“姜师妹，你怎么来了？”

    姜狐狸浅浅一笑，道：“在山上气闷得紧，就过来看看。是我管教无方，回去我会好好教训他们的。”随即板了脸，朝鲁莽精等三人看了一眼，道，“还不过去赔罪！”

    鲁莽精和陈青都是杵在那里，一声不吭。吴恺则是低了个头，上前几步，朝杨义唯唯诺诺地道：“是……是我们胡来……”

    杨义点了点头，朝姜狐狸道：“师妹，这事咱们回去茅山再说。”随即吩咐一声，带着那些弟子退了下去。

    姜狐狸抬头冲我看了一眼，却没去看那姓梁的，随即皱了眉头，冷声道：“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陈青等人也不敢说什么，跟着姜狐狸下去。鲁莽精回头看了看她父亲，又冲我看了一眼。从我这边看过去，能看到她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直打转。

    这时候，风雪初停，天空却还是阴沉昏黄，玉皇峰顶白雪皑皑，白茫茫一片。我朝下扫了一周，那些在树底下的避雪的人又重新走了出来，聚在一起，却是依旧没见到洪坤等人的影子。

    心中正有些奇怪，就见天师道那李师伯和赵师伯带着几名弟子来到离火阵中，站在四方木架下。那李师伯扫视了一周，高声道：“诸位朋友前辈，且看这边。”

    一时间，人群朝着离火阵围拢了过来。就见那李师伯挥了挥手，立即就有一名弟子走上前来，手中托着一叠折纸。

    我正瞧得疑惑，就听那李师伯吩咐了一声，那弟子当即打开折纸，宣读了起来。这一听，才知道原来是念的我们四人的罪状。林林总总，又长又臭，我听得晕晕乎乎，也没听清楚究竟说的是什么。总之归结下来就是一句话：梁庸、屈漫、顾思寒、陆景四个昆仑府的恶贼，丧尽天良，坏事做绝。

    看了看顾思寒和骚包脸，见两人被雪块扔得鼻青脸肿的，眉毛头发上尽是冰雪的残渣，脸色晦暗，极是不好。

    那天师道弟子还在下面长篇大论，就听那姓梁的突然叫道：“李师兄。”

    他这一出口，声音虽然沙哑，却是颇为响亮，一下子就把那弟子给压了下去。那李师伯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抬头望下他，冷笑道：“可不敢当你的师兄。”

    姓梁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呵呵笑道：“李师兄，你这人不老实。”

    那李师伯脸色阴沉，连声冷笑。就听那姓梁的道：“咱们明明说好，只要我把阴阳二物镯暗中交给你，你就放了我，你这……”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那李师伯怒声打断：“你胡说八道什么！”

    但姓梁的这番话已经在人群中引起轩然大波。今日能来到此地的，都是术门中人。对于阴阳二物镯或多或少都有所了解，尤其是近年来，围绕着二物镯更是引起了无数风风雨雨。此时一听到“阴阳二物镯”这五个字，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了那李师伯身上。

    我居高临下，飞快地扫了一圈，只见降教和无极门中几名长老都是脸带疑色，死死地盯着李师伯和姓梁的。

    这时候，就听洛芸那女人“哎哟”了一声，脆声道：“这位伯伯，我可是经常听人说什么阴阳镯，二物镯的，你要是得了，可得拿出来给咱们瞧瞧。”

    她这一说，当即又许多人跟着起哄。那李师伯面红耳赤，一脸怒容，厉声呵斥道：“这恶贼的话你们也信，是不是太蠢了！”

    洛芸呵呵了一声，道：“您老最聪明了。”

    我在上头仔细观察每一个人的反应，见那李师伯正要发作，就被旁边的赵师伯在肩头按了一下。那李师伯当即就收住了火气，朝众人道：“这姓梁的就喜欢挑拨离间，咱们根本不必理会。”

    他话音刚落，就听那姓梁的冷笑道：“李师兄，明明是你们天师道要独吞二物镯，偏偏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那李师伯一张脸红得发紫，显然怒气勃发。这时候，就见那赵师伯上前一步，高声道：“约定的时间已过，昆仑府却迟迟不来。”随即将手一挥，“给我行刑！”

    他话音落下，立即就有一名天师道弟子应了一声，取出一道符来，捻在指间。其余天师道门人立即从四方木架下撤离，带着其余人等远远退开。

    我没想到他们说动手就动手，举目望去，山野寂寂，白雪茫茫，却是没见到昆仑府有半个人影到来。

    我刚才在木架之上，就仔细观察过底下的阵法，知道这个乾阳离火阵，根本就无惧风雪，一旦被这符火触发，立即阳火滔天，我们四人深陷其中，只要慢得一步，就得被阳火烧成灰烬。

    在此之前，我还以为他们费尽周折，布下这么个阵势，是为了把青子诱入其中，可没想如今连青子的一片衣角都没见着，他们就打算把我们给烧烤了。

    心中正自计较，就见那名天师道弟子手指一掠，就有一道符火升起，朝着我们这边飘来。我眼见不妙，正打算挣脱铁链，去接了那道符火，就在这时，只听到“咻”的一声响，就见一道影子在空中闪电般射过，正中那道符火，符火当即熄灭。

    那影子毫不停留，直直地射入我怀中，随即在我腰上一绕，倏忽缠到我脖子上，伸出湿漉漉额小舌头在我脸上舔了一舔，发出“啾啾”几声鸣叫。

    我正惊奇旺财这小怪胎是怎么来的，就见一行人飞快地从山下掠了上来。这些人来的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到了近前。

    当先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浓眉阔鼻，不怒而威，正是顾父。紧跟在他身后的是精明干练的老李和大胡子老王，齐老依旧是一身麻衣。一干顾家侍卫悄无声息地掩在众人身后，各自警戒，目中闪着森然幽光。

    再仔细瞧得一眼，就见在顾家人群中，露出了麻老大、燕子和黑毛他们三人的身影。燕子正仰着头，焦急地朝我看来。没想到他们也来了。

    我胸口发热，只觉脸上又被旺财湿乎乎的舌头给舔了一圈。就见天师道一干人已经迎了上去，那李师伯冷声道：“顾千重，这里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顾父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道：“你们哪来的狗胆，敢动我们顾家的人。”

    那李师伯脸色阴沉，当即就见人流涌动，茅山派、降教、无极门诸人纷纷围了上来。焚香会这边姓顾的和大公鸡站在一边，低垂着个眼皮，像是睡着了一般。

    顾家这一方，相比起来，就显得力单势孤，只是人人脸色如常，毫不动容。就在这时，只听一个声音从山下传了上来，先是哈哈哈笑了一阵，接着朗声道：“这话说的有意思。你们哪来的狗胆，敢动我们清微派的人！”

    声音落下不久，就见一行人白衣飘飘，在雪地上疾行而至。当先一人白袍飘洒，虽然鬓间斑白，但是神采照人，气度潇洒之极，正是清微派那位丰神俊朗的元初师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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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 踏雪

    那位元初师伯白衣飘飘，踏雪而行，倏忽就到了近前。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干清微派弟子，在里头看到了刘子宁、陈琳和卢霞的身影，除此之外，还见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在明月观见过的熟人。

    见到他们前来，人群中立即嗡嗡地响起一阵议论声。那李师伯脸上惊疑不定，朝着元初迎上一步，张嘴正要说话，就听又有一个女声远远地传了过来，声音干脆利落：“你们哪来的狗胆，敢动我们葬门的人！”

    随着声音穿空而至，就见一行人飞快地登上了峰顶。修老头一身黑袍，微微佝偻着背，他那徒弟连红英就跟在他身旁，刚才出声的就是她。一众葬门弟子身着黑白两色，悄无声息地跟在二人身后上山。

    当日攻入桐宫的就是天师道的赵李二人以及茅山派的杨义，此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个个葬门弟子神情冷然，却是散发出丝丝的煞气。

    这转眼的功夫，场中形势瞬息万变，实在是我没想到的。峰顶诸人更是所料未及，一时间气氛凝重，压抑到了极处。

    我扫了一眼场中局势，心中飞快盘算，正琢磨着要不要趁此机会出手，猛地就听到呼啦啦一声巨响自东南方向传来，余波震荡到此处，山摇地动，冰雪扑簌而下。

    我心中猛地抽搐了一下，咚咚狂跳，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只觉得有什么事情极为不对。正在这时，就见那李师伯身形一晃，手指掠出，就有一道符火自他手中弹出，直朝离火阵中射来。

    我运起胎息经，身上铁链登时结结碎裂，伸手在空中一捞，就捞了一把碎铁在手。眼见顾家和清微派中都有人直奔顾思寒和骚包脸而去，当即不再犹豫，从木架上一跃而下，魑魅步踏出，左穿右绕，从人群中直插而出，就朝着峰下狂奔过去，遇有前来拦截的天上道弟子，当即将手中一把碎铁洒出，将一行人击倒，毫不停留地穿梭而过。

    把旺财从脖子上拎了下来，往雪地上一扔，喝道：“找！”

    小怪胎“啾啾”大叫几声，当即在雪地上风驰电掣，直朝东南方向射去。我深吸一口气，取了两道轻身符，往前胸后背一贴，接连使出陆地飞腾，踏雪疾驰，紧跟其后。

    手中捏了雪团，遇到隐蔽雪中施术拦截的，立即聚气射出，将人击倒。这一路狂奔疾行，连续施展陆地飞腾下来，就有些气力不济，心中忧急如焚，飞奔之中，冲旺财叫了一声。

    小怪胎听到呼唤，当即顿住身形，朝我疾射了过来，“啾啾”叫了几声，一双大眼睛扑闪了几下，似乎有些疑惑。我上前把她拎了起来，缠到脖子上。随即反向疾奔出数步，就见脚下峭壁森然，看下去白茫茫一片。

    我深吸了一口气，仔细观察了片刻。小怪胎“啾啾”叫了几声，伸出湿乎乎的舌头在我脸上舔了一下。我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定了定神，随即纵身跃下。身在半空，运转胎息经，尽聚于手，直朝岩壁抓去，借力稍稍减缓身子下坠的速度。

    寒风呼啸，冰雪纷飞，一路急速下坠，稍一疏忽，恐怕就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这下子就体现出当年我日日在寒骨井中爬上爬下的好处，要不是那几年的磨炼，此时只怕是早已经失足坠下。

    一直到双脚踩到实地，才有了一丝丝的晕眩之感。这时候，才觉出手掌火辣辣的一阵剧痛，伸手看了一眼，就见两只手掌已经被那些尖锐的岩石给磨得血肉模糊。

    旺财“啾啾”叫了一声，从我脖子上滑下来，在我手掌伤口上舔了舔，回头冲我看了一眼，溜到地上，继续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我紧随其后，在雪道中疾奔。再行出一阵，就见前头山土崩裂，碎石遍地，像是有个山头坍塌了。之前听到的那声巨响，说不定就是因此而来。在疾驰中的旺财突然顿住身形，昂起头环顾了一眼四周，冲我叫唤了一声，直钻入乱石之中，飞快游走。

    翻过这片坍塌的山头，再奔行不久，就见到前方洁白的雪地上洒了斑斑血迹，如绽放的红梅一般，鲜艳夺目，触目惊心。我心中咚咚乱跳，强压下心头不安，寻着血迹急速奔行，就隐隐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怪异杂乱的呼啸声。

    我咬了一口舌尖，忍着心神疲倦，又强提起一口气，连使陆地飞腾，转过一处被大雪盖得严严实实的土坡，就见到前方出现了一道极为狭窄险恶的峡谷。峡谷之下，碎雪飞溅，数道人影在雪中急速晃动闪烁。

    再奔进一些，就看清是五个灰衣人，行动迅疾如电，身法怪异，如同鬼魅一般。被他们围在当中的是一个娇小的人影，在五人中来回穿梭。我仔细瞧得一眼，就认出是宁圆那个丫头片子。只是她此时的身法看起来却是极为滞涩，远没有平时的灵动，身形踉跄，在五人围攻之下，犹如狂风中的落叶，似乎随时都要被撕成碎片。

    我脚下不停，眼见其中一个灰衣人突然身形暴起，绕到了宁圆身后，立即矮身在地上一掠，捏起一个雪团，直射那人背心射去。一个雪团掷出，当即又是接二连三，连珠射出。

    那灰衣人并没有躲闪，被雪球击中背心，碎雪四射，身形却是顿了一下。宁圆想来也已察觉出危险，趁此机会一矮身，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避了开来。

    我就从没见这高傲的丫头片子如此狼狈过，心知不妙，胎息经疯狂运转，在雪地疾速掠过，几个起落，抢到旺财前头，直插入人群之中。眼见两名灰衣人转身迎向我，身形不停，双腿交叠，立即一个魑魅步绕到两人身后，双手分结度厄指朝两人腰际点去。

    那两人反应却是快得出奇，头也没回地向前踏出一步，随即身形一绕，如鬼魅似的反而直插我身后。我凝神屏气，心中沉静，不避不闪，身形一矮，手指转而后掠，先发先至，登时戳中两人腋下。

    但手指一触即对方肌肤，就觉不对，心中警兆大生，寒毛直竖，于间不容发之际朝前连踏数步。只觉背心一凉，有两道尖锐的风声呼啸而过。不及回头，继续朝前急速奔出数步，双手飞快交叠，连结番天印，随即拧身折步，凌空按下。

    受番天印压迫，地上积雪当即轰然炸开，漫天飞射。我身形不停，在冰晶碎雪中左突右冲，从三道前来合围的灰影间擦身而过。就见这三人面色铁青，青中泛黑，嘴唇发乌，双目圆睁，却是布满暗青色的细纹，毫无神采。

    一时间我也看不出这些人究竟是什么，见无法制住他们关窍，轻吁一口气，运转胎息经，身形暴起，直接和身撞入一个灰衣人怀中，聚气于手，一记手刀笔直劈下，斩在那人肩膀之上。

    这一记手刀斩落，原本就血肉模糊的手掌顿时鲜血喷涌，同时听到咔嚓一声，那人的胳膊应声而断。那灰衣人却是僵着个脸，神情纹丝不动。我一记得手，身形不停，魑魅步踏出，如影随形，一拳空握，拇指按在掌心，四指前突，一记九阳捶擂出。

    九阳捶出自茅山心术，我习练不久，比不得梁庸等茅山派宿老，但这个法诀阳气鼎盛，最是克制阴煞之物，一拳擂在那灰衣人背后，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就见一道火光闪起。那人背心中捶处，当即腾起一道火焰，黑烟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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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 横空

    我正要再补上一捶，就听身后风响，不及细想，当即闪身避开，就见三道人影一掠而过。我折步拧身，在雪中踏了个北斗罡，跟到一名灰衣人背后，又是一记九阳捶擂出。这时候，就见两侧人影闪过，又是两名灰衣人鬼魅似的直逼过来。

    我只能收手回撤，转而双手结了两个紫薇印，朝着两人分头一按，身形借机在空中倒翻了出去。身在半空，陀螺似的转了数圈，余光就瞥到宁圆那小丫头，一身白衫，立在雪中，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在胸前飞快交叠，法诀变幻，快得无与伦比。

    我身形方一落地，就见五道人影从四面八方合围而上。我在地上一蹲，提一口气，结番天印就要往地下拍去，借力纵跃而起。就在这时，只听到宁缺那丫头口中发出一声急促古怪的咄音。

    就听“喀拉”数声，那五个灰衣人的脑袋如西瓜般突然炸裂开来，浓黑腥臭的血液飞溅，五具没有脑袋的尸体还在直朝我疾奔过来。我闪身避开，就见这五具无头尸砰砰撞在一起，倒毙在地。

    我也没功夫去细看这五人究竟是什么东西，见宁圆那小丫头立在雪中，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动作，立即朝她奔去。

    才奔出几步，就见那丫头摇晃了一下，倒头就栽下。我一个箭步踏上，就见这平素高傲之极的小丫头，双目紧闭，脸色煞白。腰际腥红的鲜血咕咕噜咕噜狂喷而出，不过瞬间，一件白衫就被染红了一大块。

    我忙取了三棱针，将她伤口血脉封住，解开她已经被血浸透的衣衫，就见她腰际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窟窿，一时也看不出被什么所伤。伤口边缘的肌肤一片焦黑，触目惊心。之前她之所以还能强自支撑，应该是用了某种秘术将伤口暂时封死。

    我烧化了一道护阳符，按在她伤口之上，又用三棱针，连封了周边的几处经脉，将她伤口弥合。随即抱起她，在附近找了一个隐蔽的洞穴，脱下外衣罩在她身上。以挑针法在她天魂处轻轻荡了一荡，就见小丫头的睫毛颤了一颤。

    拍了拍她的脸蛋，过了一会儿，见她睁开了眼。

    “在这里藏着不要出去。”我又在她胸口和背心分别贴了一道活符和生阳符。

    丫头片子强自撑开眼皮，嘴唇煞白，皱着眉头，只是道：“你快去……你……你快去……”

    我在她肩头拍了一拍，随即转身出洞。旺财“啾啾”叫了几声，往前疾驰，我紧随其后，朝着前头狂奔而去。心中别别乱跳，眼前似有无数火星在不停闪现。连宁圆都伤成这样，昆仑府究竟是遭了怎样的灾劫？

    疾行得一阵，就见雪地中陆续出现倒伏的尸体。我脚下不停，疾掠而过，匆匆一瞥间，就见当中既有昆仑府的，也有一些不认识的道人，洁白的雪地中血花飞溅，触目惊心。

    我强压下心中惊悸，紧跟着旺财前行。再奔得片刻，就见前方地势陡然一变，开始向下倾斜，两旁峭壁森然，地形收窄，似乎是进入了一个谷口。也容不得细想，飞身直掠而入。正在这时，只听到前头隐隐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怪异声响。

    片刻功夫，就觉地面也开始颤抖起来，碎雪被震得不停向上抛起。在前疾驰的旺财突然顿住身形，回头朝我叫了几声，双目中流露出一丝焦躁不安。我身形不停，从她身边掠过，将她往我身上一缠，毫不停留地向前冲出。

    那异响越来越近，一时间地动山摇，转过一个拐角，猛地就见前头黑压压一片，定睛一看，才发现尽是些飞禽走兽，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似乎受了什么极大的惊吓，正朝着谷外狂奔而出。

    我深吸一口气，身形不停，继续往前疾奔，眼见就要与兽群撞上，立即往旁一纵，攀上岩壁，手脚并用，向前攀爬。直等到兽群奔过，这才从崖壁上下来，继续往前奔行。

    再奔得一阵，只觉眼前一阵发黑，知道是自己这一路狂奔不停，没有歇息片刻，已是身心俱疲。微微调息了几拍，强行提起一口气，再度朝前赶去，就见地势逐渐变得开阔起来，隐隐可以听到有尖锐的破空之声传来。

    我心中狂跳了数下，再奔出里许，就见下方地势陡陷，出现了一个山谷，四周峭壁陡立，是个绝地。这时候，天际又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大雪。从我这儿看下去，就见谷中白茫茫一片雪白，人影疾闪，雪片飞射，咻咻的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我趴在谷口，定了定神，一边调息，一边极目望去。就见白皑皑的雪谷之中，有九名黑袍道人分散四角八方，散成一个圆形。或直立，或半蹲，或弓身踏步，姿势奇异，手中捏的法诀各自不同。

    在他们阵势合围当中，正有六道人影在飞雪中若隐若现，身法之快，如风似电，如幻似影。我屏气凝神，定睛看了一阵，就在当中看到了青子的身影。她身上是一条平日里常穿的白裙，扎了一根淡黄色的发绳。在五人的围攻之下，她纤弱的身影，犹如惊涛瀚浪中的一叶孤舟，似乎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我把旺财扯下来，让她藏在一边，又悄然往前挪了一段，一边加紧调息，一边仔细观察谷中局势。这时候，就看清那围着青子疾攻的的五人，其中一人是个年轻女子，身形如鬼似魅，飘忽来去，手中法诀变幻，看似用的是茅山派的道术，但瞧得仔细了，却又觉得似是而非，里里外外都透着诡异。这人正是如今的茅山掌教，那位钟灵秀师姐。

    另外两个面色铁青的老头，一个是降教的洪坤，一个是无极门的廖万山。两人脑门上蒸腾器袅袅的白烟，面色狰狞，只敢围在青子身边急转。

    除了这三人之外，另有两个头发花白的道人，瞧这道袍的样式，应该是天师道的辈分极高的长辈。两人各持一把桃木剑，手中捻符。天师道、茅山宗、清微派这三宗本就是以符箓见长，一时间符箓纵横。

    若说当中这六人是极动，外围这九名道人就是极静，分散在四周姿势各异，纹丝不动。仔细端详了一阵，就看出了端倪。这九名道人之中，其中就有那廖师叔三人。难怪在玉皇顶没见到他们，原来是跑到这儿来了。

    瞧他们施展的手法和身姿，跟在乱石谷用的应当是同一种法术。只是当日对付我，他们是三人出手，这回却是九人联手。再仔细观察得一阵，就看出这九人合围，才是真正组成了一个完整的阵法，相比当日那残缺不全的阵势，其威力恐怕是天差地别。

    我观察着他们站立的方位和手中捏的法诀，默默记忆，在心中飞快推演。这阵法应当是基于奇门术数中九宫八神的格局而布，九人合围，首先形成了一个九宫飞星的格局，再辅以八门八神，六丁六甲，牵一发而动全身。

    心念急转，眼见青子在五人的围攻之下，犹如狂风中的落叶飘渺不定，这死女人强动血契，元气大伤，也不知还能支撑多久，不由得心烦气躁，忧急如焚。只是做我们这一行的，从小就必须得明白一个道理，越是危急万分的时候，越是要沉得住气。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专心致志地推演这九人的阵法。在这一瞬间，我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当初在九仙台上，青子被困诛仙阵的那一刻。只是今时今日的凶险，犹胜当日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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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联手

    此时天空彤云密布，黑压压的悬在头顶，雪势越来越大。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谷中局势，心中推演已毕，朝四周扫了一圈，见不远处有一块大石，足足有两人合抱大小。当即起身走到那大石后头，计算好方位，手掌交叠，结了一个番天印，朝那大石按下。

    大石当即滚动起来，沿着斜坡直朝谷中翻滚而去。我立即使一个陆地飞腾。紧跟着大石后头，朝谷中直落而去。

    每逢那大石受地形影响改了方向，就又是一记番天印拍出，强行将其纳回原有轨迹。随着地势沉降，大石越滚越快，直朝其中一个黑袍道人当头压下。

    那九名道人却是纹丝不动，直至那大石临头，才见人影一晃，九人如同一人一般，瞬时间齐齐移动了方位，手中捏的法诀也是一变，登时就避开了大石，移形换位，阵势却是丝毫不乱。

    我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从大石后闪身而出，抢在他们变换阵型之际，立即入休门，接连踏出数步，进惊门，再转伤门，揉身而上。眼见他们又要变阵，立即先发至人，走太阴，转**。直逼滕蛇宫。

    和身撞入一名黑袍道人怀中，也不及看清他面目，随即一指戳出。那道人手中法诀一变，身形犹如纸片一般往后飘出。我足尖在地下一点，使一个陆地飞腾，直追而上。不待他再变阵。当即一个魑魅步踏上，紧贴到其背后，如影随形，度厄指一击不中，就转紫薇印，紫薇印落空，就是一记九阳捶。

    心中沉静一片，眼中唯有这牛鼻子一人，身随心动，任凭那道人怎样闪避，始终半步不离。微一转念，旋即撤了刚结起的五雷印，手中捻一枚三棱针，身形倏忽抢进，绕着他急转，手中三棱针只朝他双目乱刺。

    那人接连躲闪，逐渐脸上露出了一丝恐惧之色。我精神一振，提一口气，猛地身形连闪了三下，腾挪转折，从左倏忽绕到右侧，三棱针从手指弹射而出，直射他左眼。那道人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朝旁一个旋身闪开。

    我要的就是这个契机，放过他不追，反而身形朝后疾退，从生门连着踏出数步，景门转休门，休门转死门，趁着那道人踏错方位，他们阵势微乱之际，立即抢到另一方位的道人身侧，此时更不留情，揉身撞入，一记九阳捶自下而上反擂，不等那道人闪避，中途就转五雷印，手腕一转，直印在那人胸口。

    当即一道沉闷雷声掠过，火光灼灼，那道人登时胸口凹陷，肋骨断裂。滚到了一旁。我也不去理他死活，心中飞快计算推演，随阵而动，立即由坎位进巽位。就在此时，只觉身上突然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压身。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一口咬在舌尖，喷出一口血沫，硬生生提起一口气，双手飞快结番天印，在地上重重一拍，借势向前纵去，只看到其中有三名道人身形转换，法诀交替，直朝我当头按下。

    我见吸引了三人来对付我，不惊反喜，手指一边飞快掐算。以算沙之术继续推演阵势动向，一边身形暴起，撞向另外几个牛鼻子。就在这时，突然眼前火光连闪，心神微分，一转头。就见那两个白发道人手中桃木剑插落地下，双手连弹，瞬间升起无数道符箓，漂浮空中。

    匆匆一瞥间，只瞧见其中有一道是落雷符，再看这符箓组成的阵势，犹如一个巨大的八卦图形，罩在半空。心中咚咚狂跳，认出这似乎是天师道的紫薇雷符阵。

    这紫薇雷符阵，看似与普通的雷火符阵相差无几，其实威力天差地别。一旦激发，就会招来天雷地火。我不及细想，立即折身朝着那两个老牛鼻子掠去，一个陆地飞腾，倏忽逼至二人跟前，双手分结紫薇印，就朝着二人胸口印去，以期抢在他们施术之前将之打断。

    只是手掌刚刚按出。就见那两个老不死原本半眯的眼睛豁然睁开，一只手继续施术，另一只手只是一招，插在地上的两柄桃木剑立即跳起，飞入二人手中，随手就是朝我一斩。

    我心中警兆大生，寒毛直竖，但当此时刻，眼见紫薇符阵成型在即，当即不闪不避，身形在急速奔行中倏忽一晃，紫薇印仍然直直按出。

    只觉左肋和右边腰际一凉。随即一阵剧痛。而我的两记紫薇印已然正中那两个老不死胸口，却只能让两人身子晃了一晃，手中法诀却是丝毫不乱。

    我一咬牙，身形再次突进，就见两个老不死同时一剑横斩。我也是红了眼，脚步一个交叠，略略停滞了一下，不避反进，直朝两人插去。就在这时，只觉脖子衣领被人一把拽住，顿时身子不由自主地腾空而起。

    与此同时，两道锐利的锋芒从我脚下掠过。要是闪避不及，当即就能被斩成两截。

    只听青子清冷娇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知道胡来。”

    我背后出了一层冷汗，头脑为之一清，只觉眼前景物飞快晃动，正被青子拽着衣领在雪地中疾掠。抬头一瞧，只见头顶道道符箓已经凝成了一个紫薇八卦图。雷震位的几道符箓率先燃烧，眼看天雷地火就要击发。

    就在这时，只见青子一只雪白如玉的手掌向上托起，五指朝天，微微一凝，随即向下反手一按。空中即将发动的符阵突然间燃起熊熊大火，瞬息间道道符箓化成飞灰，飘落如雨。

    我瞧得又惊又喜，未及转念，就见数道人影齐齐闪现，是洪坤、廖万山和那两个白发道人，将我俩团团围住。各结法印指诀，桃木剑圈转，呼啸声破空而至。其余那些黑袍道人再度结阵，在外围层层铺开。

    我双脚一着地，心念动处，立即手结度厄指。不避不闪，分点洪坤与廖万山两人。如果只是这廖万山一人，我还能对付得了，此时再加上一个洪坤，我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只求以度厄指以法破法，跟两人拼个两败俱伤，给青子争得些先机。

    眼看就要与二人撞上，猛地就见两人瞳孔放大，身形一拧，不进反退，双手连结玉环印护住周身。青子白色的裙摆在我身边一掠而过。原来这两个老东西是被她给惊退了去。我绕到她身后，正好见一个老牛鼻子一剑斩来。

    心知这老道士不好对付，当即扣了两枚铜钱，手中正好鲜血淋漓，当即照着他面门弹出两朵五帝火。那老道士脸色一凝，当即闪身避开。觑得这一个空档，又是几朵五帝火飞出，随即揉身而上，就要趁势贴近身去。

    身形转折间，余光就瞥到一道人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入人群，正是那钟灵秀。她这一突然出现，正好就择在了青子被三人围攻的空档。我心头一紧。连忙舍了那老道，转身就要去拦那女人。

    只是那钟灵秀的身法诡异之极，快得超乎想象，我心中咯噔一下，就见青子突然间身影一侧，就正面对上了那钟灵秀。

    我这心神刚微微一松，猛地就想到一事，立即头皮发炸，毛骨悚然，体内胎息经疯狂运转，一个飞掠，抢到了青子身后，就见另一个钟灵秀的身影倏忽出现，脸色铁青，眸中闪烁着漆黑的幽芒，手中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直逼过来。

    我屏气敛神，结了个度厄指，不避不闪，就朝她眉心天魂处直直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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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避敌

    这一指不管不顾地戳出，似乎一下子戳在了空处，那钟灵秀的影子瞬间破碎，化成了黑烟。我还没来得及转念，就觉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厌烦欲死，忍不住哇的吐出一口血来。这时才感觉到胸口传来的剧痛，刚才我既一指点中了她，自己也没能躲开她那个手印，一时间两败俱伤。

    眼前一阵朦胧，隐约见到外头的那九个黑袍道人阵势突然一变，双手向上举起，成托天状。我一个念头还没转过，就觉身上一沉，像是突然被一块巨石给砸中，当即骨骼乱颤，双腿直没入土中。猛地一咬牙，散掉胎息经，强行运转阴阳瓶，体内气机如沸，形成一个漩涡，越转越快。

    当即身上压力为之一轻，从地上跃起，身在半空，就觉腰际被一只手轻轻一托，当即凌空飞起，翻了个筋斗，直朝外抛了出去。在雪地上打了个滚，立即跃起，就见青子立在人群之中，双手交叠变幻，瞬息之间，不知道叠出多少个印诀。

    飘舞的飞雪旋转而起，在空中凝出一个又一个晶莹剔透的符文，倏忽闪现，倏忽消逝。就见人影闪动，围在青子周遭的众人，如同心有默契一般，同时出手，各种法术印诀齐齐施展，快得无与伦比。

    就见青子结印完毕，玉葱般的手指斜斜上指，似乎狂舞的风雪都为之一停。紧跟着就听到咻咻的破空之声，转眼之间，周围众人尽皆栽倒在地。

    我瞧得目眩神驰，心中却是猛地揪紧，不及细想，立即使出浑身解数，朝着青子飞奔过去。刚奔出几步，就见那死女人身子摇晃了一下，倒头就栽在了雪地之中。

    我接连使了几个陆地飞腾，抢到她身边，只见她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一把抱起她转身就跑。奔到谷口，就见旺财倏忽从旁钻了出来。

    “逃！”我脚下不停，大喊了一声。旺财那小怪胎最是惜命，一说到逃，身形如电，立时就抢到了我前头。

    我抱着青子狂奔出数里，偶一回头，就见身后元初白茫茫的雪地之中出现了数道黑影，正朝着这边疾追过来。

    我心中焦急，一边发足狂奔，一边左顾右盼，只想着能不能找到一个特别的地形，可以借此逃脱。只是这里一直过去，两旁都是森然峭壁，雪地茫茫，一览无余，根本没有什么可藏匿之处。

    再奔得一阵，就觉胸口发闷，肋下和腰际不停渗出血水，不一会儿就结成了冰碴子，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发颤，已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这时候，就听身后踏雪之声越来越近，再一回头，就能清楚地看到追来几人的样子。

    奔在最前头的是两个天师道的老牛鼻子，这两人身上血迹斑斑，脚下却是极快。往后是那钟灵秀和洪坤，两人几乎并驾齐驱。洪坤那老东西脸上鲜血淋漓，神情尤其可怖。

    这几人显然都被青子的法术所伤。除了他们四人之外，没看到廖万山等人，也不知是死是伤。

    眼见这四人的身形越来越近，心中反而没了之前的焦躁和恐惧，低头一瞬不瞬地看着青子那死女人，只是微微有些心酸。再过片刻，就听踏雪之声越来越清晰，甚至已经能听到衣袂在急速行进中带起的风声。

    我已经再无余力，知道今天大劫难逃，心中反而平静，就在这时，突地听到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响，溅起的碎雪直射到我背后，噗噗直响，微微有些发疼。与此同时，就见一道灰影自雪地中横掠而来。

    那人来势极快，转眼间就从我身旁掠过，只听到他说了一句：“走吧。”声音温和平正。

    虽是匆匆一瞥，却也立即认出这人是久无音讯的昔日道门首席弟子，虞玄机。

    我立时精神一振，也不及回头，心中只默默说了一句“多谢”，咬牙支撑着继续朝前疾奔。只听到身后隐隐传来呼啸轰鸣之声，随着我远离，声音逐渐变得模糊。

    这一路疾奔过去，山道之上白雪皑皑，一望无际。再疾行得一阵，就舍了山道，专门挑那些崎岖艰险的路段，哪里偏僻就越是往哪里去。闷着头也不知狂奔了多久，突然脚下一软，疾奔中收不住势，立时就栽倒了下去，忙就势一转，让自己后背着地，将青子护在怀中。

    这一摔下，就发觉再也爬不起来，只觉手脚不停发颤，横在冰雪之中，全身再无一分力气。旺财那小怪胎游了过来，在我脸上舔了一舔，又拿小脑袋冲我下巴上直蹭，发出“啾啾”几声叫唤。

    我抱了一下怀中的青子，只觉她身子柔软，气息虽然微弱，但绵绵不绝，这才稍稍安心。这一倒下，就再也爬不起来，仰头只看到天空灰蒙蒙一片，大雪虽然已经止住，但是零星的雪花还是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青子的头发上。

    我伸手想要替她挡上一挡，可又哪里能挡得了。

    在雪中卧了好一阵，总算是恢复了些许力气，抱了青子，从地上爬起，踉踉跄跄地继续往前走，后来找到一个低矮隐蔽的洞穴，招呼了旺财一声，就躲了进去。

    沿着这洞往里走，却是越走越深，走了很久也不见尽头。我虽然已经是疲倦到了极点，还是强自支撑着前行。这洞到了里头，就开出出现几个岔道，曲曲折折，地势颇为险峻。

    此时我要的就是这种地形，就算有人追了进来，也能仗着这地势与他们周旋。再走得一阵，总算稍稍安心，抱了青子钻进旁边一个颇为隐蔽的暗洞，藏身在里头。

    青子依然昏睡不醒，双目紧闭，嘴唇也没了平时的红润，摸了摸她的额头，触手冰凉。这洞中虽然也颇为阴森，但相比外头的天寒地冻，冷风肆虐却是好了许多。

    我抱着她坐了一阵，体力渐复，身子逐渐有了一丝暖意，这才发觉身上无一处不是酸疼。尤其是胸口，微微一动，就是剧痛难当。肋下和腰际被那两个老道斩伤，幸好创口不深，此时冰渣融化，又是汩汩渗出血来。

    我抽出手取了三棱针，将几处伤口暂时封了。只是这渗出的血水却把青子的裙子给染红了一大片。幸好我这人虽然本事差劲，恢复却是快，体格强健，耐打耐揍。再休息得一阵，等又恢复了些体力。

    这洞中也找不到清水，就沾了些血水，在青子和我的额头上分别画了一道祝香神符，又用了护阳符和延内真咒，将身上的阳气过继给她。只是她的身子始终冷得很，无论怎样，也生不出一丝暖意。

    歇息了一阵下来，就又抱起她继续往前摸寻，谨慎起见，最好不要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这个地方却是颇为奇特，分叉的路口很多，仔细看了一下旁边的石壁，发现有几处居然有刀斧劈凿的痕迹，虽然这种痕迹极少，但也说明这里曾经是有人来过，并不是完全天然形成的。

    再走得一阵，就觉前方涌过来一阵风。我微微一凛，知道前头必然有个口子。往前再行出一阵，就见旺财在前面突然停了下来，回头冲我看了一眼。我知道她必然是有所发现，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掩了过去。再过去，就发现前头果然有个口子，有空气从那口子涌了进来。摸过去一看，就发现这的确是个口子，外头又是一个颇大的洞穴。这个口子正好在这洞穴的石壁之上，很是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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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夺帅

    我静等了片刻，见外头没什么异样，正准备出去，就听一阵脚步声隐隐传来。心中一惊，就要往回撤。可是那脚步声来得急促，很快就到了近前。我也不知来得是谁，不敢轻举妄动，立即顿住了身形，冲旺财使了个眼色，屏气敛息，小心地抱着青子在洞中坐了下来。

    刚坐下不久，那一串纷乱的脚步声就到了近前。只听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叫道：“教主，您的伤口又出血了！”

    我心中暗想，不知是哪个教主来了。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听一个声音喝道：“一帮废物，连个血都止不住，要你们有什么用！”这声音极响，恼怒异常，在这山洞之中震得嗡嗡作响。听这独特的嗓门，不用看也知道是廖万山那个老东西。

    就听那尖细的声音颤声道：“教……教主，您……您这伤到底是怎么来的……我就没见过这样……”

    他战战兢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廖万山打断：“他妈的我要知道是怎么伤的，还要你干什么！”

    我听得心中一动，不由看了怀中的青子一眼，知道他们说的应该是青子最后用的那个法术。

    正想着，就听一个声音传来：“能不能安静些。”这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听来却是有几分耳熟，正是钟灵秀那女人。

    就听那廖万山冷哼了一声，道：“钟掌教，你们这么多人去追那姓陆的小子，也能让他给跑了？”

    钟灵秀的声音冷冷地传来：“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罢。”

    那廖万山呵呵笑了几声，道：“听说是半路杀出了个虞玄机。怎么，对你这师父，下不去手？”说着，啧啧了几声，似乎是在摇头叹息，“女人哪，就是婆婆妈妈。”

    就听那钟灵秀声音冰冷地道：“不想死的话，就给我闭嘴。”声音寒如霜雪。

    那廖万山大喝了一声：“你个小娘们好大的……”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外头传来数声惨叫，紧接着就听到咕咚几声，似乎是有好几人栽倒在地上，随即就闻到空气中散出一阵浓郁的血腥味。

    “再多嘴，下一个就是你！”钟灵秀的声音森寒如冰。

    过了片刻，就听那廖万山连说了几个“你”，声音似乎中带了一丝恐惧。一时间洞中寂静无声，只有那血腥味在空气中飘散开来，愈发地刺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从声音听得出，那人来得很急，一会儿功夫，声音已经到了近处。

    “教主，有……”那人奔进洞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就大声禀报。但说了三个字，就停在了那里，大概是看到了洞中的异状。

    就听廖万山的声音道：“什么事，说吧。”相比刚才，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这一阵功夫，只听到来人粗重的喘息声起伏不定，过了好一会儿，就听那人大声禀报道：“教主，刚刚得到的消息，出大事了！”

    廖万山冷哼了一声，道：“什么大事，慌慌张张！”

    我心中别别乱跳，心想难道是玉皇顶那边的事。我从玉皇顶下来，就直奔了这边，也不知哪里情形如何了。正忐忑间，就听那人禀报道：“是……是昆仑府，他们……他们偷袭了龙虎山，天师道掌教被……被当场围杀！”

    “什么？”洞中同时响起数声不可思议的惊呼。

    我听得头皮发麻，心中狂跳，只觉一颗心差点从嗓眼里蹦了出来。

    就听那钟灵秀冷声喝道：“什么时候的事？”

    那无极门弟子道：“就……就在泰山大会的同时。”

    洞中一片死寂。我强压下心中波澜，看着怀中的青子，见她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心中不由得又是自责，又是心酸。

    到了此时，我才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青子来泰山赴约，身边就只带了宁圆和寥寥几个昆仑府弟子，原来宁缺等其他人都暗中上了龙虎山。

    再细想得一层，很多事情就都豁然开朗起来。当日阿紫那小姑娘被人下了黑手，身患绝症，除了巡阴血契，无药可医。对方就是抓住这一点，来逼迫青子自己走进圈套。

    以青子的聪慧，怎能看不出对方的意图？只是她终究不忍见我这混账小子难过自责，愧疚终身，于是在明知对方阴谋的情况下，仍是不惜动用血契，以至于元气大伤。

    但这死女人却也绝不是好欺负的，在此绝境之下，却是顺势而上，将计就计。

    那幕后之人向来极为谨慎，心思阴沉，与茹教主斗了那么多年，也始终不露一丝痕迹。青子身在明处，对方在暗，终究是处处被动。这次青子元气大伤，那人必然会趁机要了她性命，除去心头大患。

    既然他要除去青子，就不得不动。只要他动了，那么就算他再怎么小心，也终究会留下蛛丝马迹。青子就是利用这一点，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这一兵行险着，可谓是绝地反杀，以帅换帅！

    心思正怔忡间，就听那廖万山疑惑道：“那臭丫头搞得什么鬼，这天师道到底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连自己性命都不顾了？”

    那钟灵秀却没有说话。我在里头听得心思不宁，心想那个天师道掌教当真就是这幕后的黑手，是茹教主所说的那个贱人？如今细细想来，这天师道的确充满了古怪。先是张善正那老头离奇猝死，他的师弟陈守一也在乱石谷莫名其妙失踪，生死不知。

    还有像廖师叔那些黑袍道人，用的那些邪门法术，无一不是充满诡异。而且这次泰山大会，据说最初也是由这天师道发起。听茹教主说，那个贱人必然精通附灵夺舍之术，如果她夺了那天师道掌教的舍，附体在他身上，那恐怕是谁也料想不到。

    青子既然命人将其围杀，当中必定有其缘故。

    只是不知怎么的，欢欣鼓舞的同时，心中隐隐还是有些不安。

    这时候，就听脚步声响，似乎是有人离开了这山洞。从脚步声听起来，应该是廖万山等人。我等了一会儿，只听洞中寂静无声，应该是没有其他人了。正准备抱起青子离开，就听到外头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

    我吃了一惊，忙顿住身形。听那叹息声，应该是出自钟灵秀那个女人。我屏气敛神，不敢稍有动弹。此时这洞中一片死寂，稍有动静，怕是就会被这女人察觉。

    再等了一阵，始终没听到什么声响，也不知那女人此时究竟在干什么。一时间心中咚咚乱跳，浑身紧绷。这时候，就听又是一阵脚步声隐约传来。

    不一会儿，声音就到了近前，然后就缓了下来。就听一人说道：“你在这里。”

    我听那声音很是有些耳熟，只是相比平时，多了几分沙哑，似乎透着深深的疲倦。来人是虞玄机的师弟，那个二百五。

    这人虽然不着调，不过我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真要说起来，我们俩也算是多年前就认识的旧相识。只是在此时此地，这人的到来，却是让我愈发的紧张。

    那钟灵秀却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冰冰地道：“你不是在茅山，来这干什么？”

    就听那二百五道：“我不大放心，就过来看看。”

    钟灵秀道：“有什么不放心的，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洞里一阵沉默，就听二百五沙哑的声音传来：“秀秀，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只听钟灵秀冷冷地说道：“秀秀也是你叫的！”

    就听二百五似乎苦笑了一下，说道：“钟掌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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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当年情，向来痴

    我藏身暗处，听着外头二人说话，一动也不敢稍动，过得片刻，突然脸上一阵湿热，原来是被旺财那小怪胎舔了一口。我忙冲她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乱动。这小怪胎平日里机灵的很，这回却是不管不顾，两只大眼睛扑闪了一下，昂着头，冲外面晃了一晃。

    我瞧得有些奇怪。小怪胎一对漆黑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下，伸了舌头在我脸上舔了一口，紧接着又在青子脸上舔了一口，然后拿脑袋蹭了一下我的下巴。

    我见她的举动有些异常，心中疑念丛生，似乎隐隐想到了什么，但那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却是始终没能抓住。

    这时候，就听那二百五道：“听说你……遇到我师兄了？”

    那钟灵秀“嗯”了一声。二百五道：“我师兄他……怎么样了？”

    我心中一惊，侧耳听去。虞玄机毕竟是为了帮我，才迎上那四人，可别出什么事。

    就听钟灵秀冷然道：“我怎么知道。他是死是活，与我有什么关系？”

    沉默了一阵。二百五叹息了一声，道：“我师兄他毕竟是你师父，你……你哪来这么大怨恨？”

    钟灵秀仍是一声不吭。那二百五接着道：“我知道，你从小就对师兄他……你们感情这么深，你何苦要……”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钟灵秀厉声道：“我的事什么时候要你来管了？霍易，你以为你是谁！”她原本说话冷冷淡淡，此时声音却是极为尖利，显然情绪颇为激动。

    那二百五苦笑了一声，道：“我也不是谁……我……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我也算得你师叔罢。”

    只听钟灵秀冷笑了一声，道：“你还知道你是我师叔啊，那你还对我存了这样龌蹉的心思！”

    二百五呵呵了一声，声音沙哑苦涩：“你还不是对我师兄存了这份心思。”

    他话音刚落，就听钟灵秀厉喝了一声：“闭嘴！”

    这二百五与钟灵秀年纪差不了几岁，同在虞玄机手底下学艺，两人也算得是青梅竹马。我之前就已经隐隐觉着这二百五对钟灵秀的感情非比寻常，现在听来，果然如此。只不过落花有意，流水却是无情。

    沉默了一阵，就听二百五涩声道：“你……既然你已经如愿以偿，当了本门掌教，就该好好统御门中弟子，何必要跟这些人搅在一块。”

    钟灵秀冷然道：“我的事自有主张，你不必多管。”

    二百五的声音转高：“可是秀秀，你这样是不行的。再这么下去，咱们茅山派迟早要……”

    “迟早什么？”钟灵秀声音陡然转厉。

    过了片刻，只听二百五重重地叹了口气。就听钟灵秀呵呵冷笑了几声，道：“你是不是想说，茅山派在我手里迟早要败亡？”

    二百五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这时候，就听钟灵秀在外头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尖厉，透着丝丝疯狂，令人心头发寒。

    二百五叫道：“秀秀，你怎么了？”声音焦急。

    我心中一紧，只听那钟灵秀厉声道：“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要茅山派败亡，我恨茅山派所有人，我要他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声音中已然没了平日里那种冰冷淡定，反而透出令人惊心的疯狂之意。

    “你……你说什么？”二百五的声音惊愕难抑。

    我听得惊心动魄，就听二百五沙哑的声音紧跟着传来：“你……你到底怎么了？咱们从小在茅山派长大，门中长辈和师兄弟都是咱们的亲人，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只听钟灵秀连着冷笑了数声，厉声道：“亲人？呵呵，害死我妈妈，让我家破人亡，这算是亲人？这算哪门子的亲人！”

    “你……你怎么会这么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二百五似乎大吃了一惊。

    就听钟灵秀寒声道：“当年我亲眼看见那姓季的害了我妈妈，这还能有假？”

    我听得头皮一阵发麻。原来当年害死钟灵秀妈妈的，果真是那个季含光。从钟灵秀的描述来看，似乎是钟灵秀的妈妈发觉了季含光有些不对劲，两人起了争执，结果季含光干脆下了杀手。

    只是说来也巧了，当时死人脸正好赶到，于是两人立即大打出手。只是二人没料到的是，这事正好被当年才几岁的钟灵秀尽数瞧在了眼里，并因此落下了极大的阴影。后来她被人带去茅山祖庭，并拜于虞玄机门下。

    只是当年季含光与死人脸的事闹得极大，茅山之上几乎人人都知道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恩怨，什么妻子变师母，什么师徒相杀，都在背后议论纷纷，指指点点。钟灵秀的性子也因此变得越发孤僻偏激。

    “你……你当年为什么不说出来？”二百五震惊地道。

    就听钟灵秀冷笑道：“我要是说出来了，恐怕早就没命了！”

    二百五道：“就算是季……那姓季的害了你妈妈，那也只是他一个人的品性不端。你要说出来，掌教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钟灵秀连着冷笑了数声：“谁会听我一个小孩子的话？当年那姓钟的是不是喊过冤？谁来相信他？我怎么知道掌教那些人，是不是跟姓季的是一伙的？”

    “这……这……”二百五一时说不出话来，显然被她这番话给惊到了。

    我听得心中咚咚直跳，只是想，如果当年换做我是钟灵秀，又会如何做。这样一个小孩子，亲眼目睹如此惨死，又被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连谁是好人谁是坏人都分不清，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承受着旁人难以想象的压抑。这样的日子一久，心理想要不扭曲都难。

    洞中一片死寂，只听到二百五断断续续的喘息声。过了一会儿，听他道：“如今季……姓季的已经死了多年，我师父不知所踪，你也当上了掌教，这当年的事，你何必还耿耿于怀。”

    就听钟灵秀冷冷地道：“我讨厌这些人！我早就发过誓，他们让我吃多少的苦，我一定双倍奉还！”

    只听二百五沙哑着声音叫道：“可……可是……我师兄对你不好吗，我对你不好吗？茅山派也不尽是坏人啊！”

    洞中沉默了好一阵，才听钟灵秀微微叹息了一声：“除了你们两个之外。”

    我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一时间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或许这就是许多人常说的“冤孽”吧。两人此后好一阵都没有再说话，后来就听二百五又涩声说了一句：“秀秀，我很担心你，你知不知道？你那些个奇怪的法术，根本就不是咱们茅山派的，你……你究竟怎么回事？”

    只听钟灵秀冷淡地道：“这不关你的事。”

    过了半晌，就听二百五突然道：“你……当年在蛇母墓里下抢走玉盒的那人，是不是你？”

    他话音方落，就听钟灵秀断然道：“是我。”

    “你……你……”二百五的声音听来越发疲倦，“哎，秀秀……你这到底为什么……”

    就听钟灵秀的声音陡然转厉：“还不都是因为那贱人！”音调极为尖锐，颇有些歇斯底里。

    “那贱人不要脸，我就算把她千刀万剐都是轻的！”

    我听得口中发苦，这事果然被燕子姐给料中了。当年在蛇母墓下，正是因为亲眼目睹了虞玄机和燕子两人的事，这才让这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心中嫉恨发狂，要将麻老大等人置于死地。

    那二百五好久没有说话，或许他也早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只不过如今亲耳听她说了，心中还是苦涩难言。这人与钟灵秀从小一起长大，看他的模样，他对钟灵秀这分情愫，怕是不见得比钟灵秀对她师父的痴恋来得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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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章 闻秘

    洞中沉寂了好久，才听二百五涩声道：“你那些法术，是不是跟那玉盒有关？”

    只听钟灵秀道：“这事与你无关。”听这口气，显然是默认了。

    二百五道：“秀秀，那盒里究竟是什么东西，你千万……”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钟灵秀冷声打断：“我说了与你无关！”

    二百五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叹了一口气，哑着声音道：“秀秀，你听我一句劝，别跟这些人搅和在一起了。你既然喜欢当掌教，咱们回茅山，我陪你一起把茅山派打理的好好的。咱们以后就只管诛邪驱鬼的事，其他……”

    他絮絮的说着，说到一半，就听钟灵秀厉声道：“够了！你烦不烦？”说着连着冷笑了几声，“你别学人给我讲什么大道理！对，就是这么一个山洞，差不多一模一样。当日在那个山洞里，到底是谁杀了那个姓秦的？”

    我听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响，猛地望向旺财。那小怪胎眨巴了下大眼睛，伸出红扑扑的小舌头在我脸上舔了一下，接着又去舔青子，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又多舔了一下。

    我这时才猛地想起，当日在洞庭湖附近的一处山洞中，茅山派那位秦师伯被人害死，尸体埋在乱石之下。当时旺财藏身在上头，把事情瞧了一个一清二楚。只不过她也说不出是谁，只是在我和卢霞的腿上分别缠了缠，说明这两人是一男一女。

    刚才她听到二百五和钟灵秀的声音，大约就是想起了那回事，这才又舔我，又舔青子，只是我一时间没能会过意来。

    就听二百五颤声道：“那是个意外，我是失手才……”

    钟灵秀冷笑道：“意外？你去跟你那些长辈说，看他们会不会认为是意外？”

    我听二百五呼吸粗重，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听他在外头失魂落魄地大喊大叫，一时间也听不周全，不过仔细听下来，虽然细节不清，也对当日的事情有了个大致的印象。

    原来当日小茶庄婚宴，二百五和钟灵秀也到了洞庭湖一带。只不过二人并没有去参加喜宴，而是受了虞玄机的指派，来此地找那位秦师伯。两人一时间没找着人，又赶不回镇上，见天色已晚，就在附近找了个山洞住宿一夜。

    只是在山洞的这一夜，却出了事情。两人在洞里不知是说了些什么，大概是扯到了二人的感情纠葛上。二百五本来就对这个小他一个辈分的师侄女情根深种，情绪激荡之下，欲念勃发，居然就要对那钟灵秀动手动脚。

    结果这时候好巧不巧，那秦师伯就在此时进了洞中。他见此情形，当即勃然大怒，就朝二百五动手。

    二百五虽说天资绝顶，在茅山派中素有天才的名头，论起法术修为，要强过门中许多师兄。但那位秦师伯可是不比寻常，这人入门极早，在茅山派中他这一辈中，除了虞玄机，也就属他法术最为精深。他这下含怒出手，二百五也只能拼尽全力，才能勉强抵住。

    再下去，就有些语焉不详，但听两人的对话，似乎是在最紧要的关头，那钟灵秀突然动手帮了二百五一下。那秦师伯两面受敌，硬是没避开二百五的一记五雷印，重伤倒毙。

    我听完之后，只觉怪异得很。且不说当天晚上这二百五做出这种事，到底是情难自控，还是受了其他什么影响，单是这秦师伯赶在这时候突然到来，就显得太过蹊跷。这与其说是巧合，倒更像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

    正琢磨着，就听二百五声音嘶哑地道：“你说……那天的事，到底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故意的？”

    就听钟灵秀冷淡地道：“是不是故意的，又有什么分别？那姓秦的，终归是死在你的手里。”

    过了半晌，只听二百五发出一阵惨笑。

    我到了这时，才想明白了之前的很多疑惑。难怪当日在茅山祖庭见他，这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沉默寡言，心事重重，浑没了平日里那种不正经的调调。原来他心里头，是压了这么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再转念一想，以这位秦师伯在茅山派的威望，就算虞玄机当不成掌教，那接任者也必然是他。要不是当日他意外死在洞庭，这掌教之位，根本就没有梁庸或者她钟灵秀什么事情。

    听到外头二百五癫狂似的惨笑，想起当年在潭城第一次遇见这个家伙，他当时还年轻的很，就跟在姜狐狸和梁庸身边，脸上挂着不着调的笑容，如今想来，还犹在眼前。

    心中只觉惘然。

    过了一会儿，只听钟灵秀道：“你不是一直很讨厌被门规约束，还是走吧，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洞中一阵沉寂，也没听见二百五再说话。我心中颇不是滋味，正有些怔忡，一转眼，突然看到旺财昂着个小脑袋，一双原本乌溜溜的大眼睛，此时却泛起了一抹诡异的血色，腮帮子鼓起，似乎是炸毛了一般。

    我从没见过小怪胎这个模样，心中一惊，冲她连使了几个眼色，她却是毫无反应，正要伸过手去，就见她嘴唇一撮，脸蛋鼓起，当即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叫就从嘴中发了出来。

    我心中咯噔一下，不及细想，立即拽过小怪胎往脖子上一缠，抱起青子就往后狂奔。才奔出几步，就听身后风向，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两人追了上来。

    我头皮一阵发麻，后背寒毛直竖，眼见前头出现了几个岔口，根本容不得细想，随便挑了一个就一个箭步踏了进去。但身后的脚步声却是更快，倏忽就到了近前。

    我心中一沉，一挫身，踏了个魑魅步往旁闪了一闪，只觉风声掠过，就见钟灵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出现在眼前，身子诡异地凌空一拧，五指朝天，结了个古怪的手印，身形如鬼似魅，瞬间就飘到了我身侧。

    我强提了一口气，再度折身趋避，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我右后方笔直地插了进来，衣袖挥出，斜斜拍向钟灵秀的右肋，瞧手势是使了个九阳捶。

    “秀秀，停手罢！”

    我听出是二百五的声音，趁机连踏了数步，从他二人身侧绕了出去，匆匆一瞥，就见这二百五鬓间星星点点，一个三十岁不到的人，居然有了如此多的白发。

    当此时刻，也不及多想，身形闪出，就立即发足狂奔，才奔得几步，突觉背心一阵刺痛，疼得整个人都颤了一下。这时候也顾不得许多，咬着牙闷头就逃。仓促之间也不分方向，见了岔路就钻，一时间也不知奔出了多远，只觉背后越来越疼。

    到得最后，每奔出一步，都感觉脊椎处钻心刺骨的疼，冷汗涔涔而下。眼见后头没人再追来，就抱了青子躲进旁边的一处窟窿中。坐到在地，只觉浑身冰冷，喘得厉害，解开衣衫摸了一把后背，只摸到一丝血迹，并没发现有其他什么异物。

    再细细检查了一阵，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只是背后脊椎处却是疼的厉害。静坐着还好些，稍稍一动，就痛彻入骨。

    定了定神，把小怪胎从我脖子上拎下来，见她吐了吐舌头，眸中的血色却是已经褪去了。我问她刚才出了什么事，她扑闪了一双大眼睛，也是茫然不知。

    青子依旧昏睡不醒，呼吸绵弱。我喘了几口气，将她背起，钻出窟窿，继续朝外行去。有那钟灵秀那诡异的女人在这，我始终不能安心，得赶紧想办法离开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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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一章 起波澜

    旺财那小怪胎在前游走，溜溜达达，不时回头冲我望上一眼，似乎是在催促。我也想走得快些，只是有心无力，每走一步，就感觉后背刺骨的疼，犹如被一颗钉子敲进了脊椎一般，额头冷汗滴滴答答地淌下。

    只能勉力支撑着。再走得一阵，听到耳畔青子的呼吸声似乎稍稍粗重了些，贴在我背后柔软的身子也是微微一僵。我心中一动，立即知道她是醒了。只不过却没听她说话，也没动弹一下。心中不由暗笑，心想以这死女人的性子，平日里就喜欢端着，这会儿可看她怎么办。

    我也不去说破，默默地走了一路，那死女人倒是忍得住，也是一声不吭。只是那微微僵硬的身体却早已出卖了她。

    我心中不由大乐，连背后的剧痛和疲倦似乎都减轻了许多。过得一阵，忍不住道：“醒啦？”

    过了半晌，才听到她“嗯”了一声。

    我也不知为什么，心里想笑得不行，强行忍住了，就说：“什么时候醒的，也不说一声。”

    那死女人却没搭理我。我偷乐了一阵，道：“伤怎么样了？”

    过了一会儿，才听她道：“没事。”

    我见她嘴硬，当即模仿茹教主的口气训道：“咱们巡阴人的规矩你还守不守了？血契是可以随便动的吗？”

    我也不怕她着恼。反正就她现在这模样，就算想要打断我狗腿，也是无能为力。

    就听那死女人道：“你怎么知道？”

    我一边背着她朝前走，一边将遇到茹教主的事说了与她听，只是略过了她师父的事没说。虽然背后仍是钻心地疼，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但只要与她说着话，就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

    再说了一阵，就没再听到她接话，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她又昏睡过去了。我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双腿发颤，眼前一阵阵发黑。这时候，就见小怪胎在前头突然停了下来，往左边一个洞窟晃了晃脑袋。

    我知道她必然是发现了什么，背着青子跟上前去，进得那洞窟一瞧，就见里头停放着三口棺材。这三口棺材都是通体漆成黑色，前端写着一个大大的寿字。看上去成色颇新，像是三副新棺。绕着它们转了一圈，从里头也没察觉到什么阴煞之气。

    看起来，似乎只是三口普通的棺木。只是这三口棺材，出现在这泰山深处的洞窟之中，未免显得有些突兀。

    此时此刻，我也不想多招是非，歇息了一阵，正要背着青子离开，突然背心处猛地一阵剧痛，这股痛楚比起之前，尤胜十倍。我咬着牙将青子安放到地上，才扑通滚倒在地，在地上打起滚来。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脊椎骨中缓缓钻动，痛彻入骨。双眼看出去一片血色，只朦朦胧胧看到旺财的脸蛋在我眼前焦急地晃动。也不知过了多久，这阵剧痛才消停了下来，在地上瘫了一阵，只觉全身都已经被冷汗给浸得湿透了。

    支撑着从地上爬起，刚刚起身，就听到一串脚步声自远而近，正朝这边过来。我大吃了一惊，忙在地上一滚，滚到青子身边，将她抱起，只觉脚步一阵踉跄，差点摔倒在地。那脚步声来得很快，不过片刻就到了近前。

    我也来不及逃出洞窟，见洞窟深处有几道裂缝，里头空间颇大，足以藏身，当即躲了进去。刚刚躲好，就听脚步声进了洞中。从声音听来，似乎是有四五人。

    只听一个颇为粗鲁的声音叫道：“大哥，东西都弄好了，可以起运了。”

    另一个有些阴沉的声音紧接着道：“喊什么，怕别人听不见啊！”

    那粗鲁的声音呵呵笑道：“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又是大雪封山的，哪有什么人。”

    那阴沉的声音道：“凡事小心为妙。对了，之前那声巨响是怎么回事？”

    就听另一个声音道：“这还真不太清楚，可能是某个山头崩了。”

    我听这几人说话，不像是各大术门的人，就往缝隙靠了靠，偷眼望出去。就见进来的是五个裹着皮大衣的汉子，身上还沾着雪沫，眼生的很，从没见过。

    就听那大哥沉吟了一阵，道：“算了，不管他了，你们把东西再检查一下。”

    余下四人答应了了一声，就上前来将三口棺材的棺盖打开，那大哥上前一一查看。那个粗鲁的声音说：“嘿嘿，大哥就是英明。咱们趁这天气把东西运出去，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我听得一阵，只觉这几人神神秘秘，倒像是干些鬼祟勾当的。这时候，就见那四人将棺盖一一合上，然后就听咚咚作响，是他们用铁锤将棺盖封了棺材钉。

    棺盖封好之后，那大哥就吩咐了一声，让其中两人留下看守，自己则领着另外两人出了洞去。我在缝隙中躲了一阵，估摸着那大哥走远了，这才微微调息了几拍，凝出几分气力，抱着青子悄无声息地掩了出来。

    趁着二人不备，弹出两枚三棱针，二人当即咕咚栽倒。我抱着青子，从两人身边绕过，就要出洞，只是才走得几步，就觉双眼发黑，两腿瑟瑟发抖，根本无力再行将下去。

    定了定神，回头看了地上那两人一眼，就又转了回去。将青子放到一边，吸了一口气，伸手按在棺盖上，将棺材钉一枚枚吸出。推开棺盖一瞧，只见里头放了两个青铜兽头，看样子很是有些年代了。

    这一看，心里就有了些数。这伙人怕是做盗墓勾当的，这些东西被他们藏在这里，准备今天起运。只是这伙人拿这棺材做掩护，也不知他们门中的规矩，还是那位大哥的怪癖。

    我心中转念，沉思了片刻，将棺中两只兽头搬出，藏进那缝隙之中，接着去抱过青子，将她放进棺中。然后就地调息了一阵，起身在那两人背后画了一道符，接着将封入二人体内的三棱针吸除。

    随即结了个法诀，心中默诵青子教我的咒文。那二人双目紧闭，从地上爬起，呆呆地站在一旁。我拎了旺财起来，跟着爬进棺中，在青子身边躺下，引动咒法，驱使那两人将棺盖合上，又将棺材钉一一钉入。

    一切就绪，这才散了法咒，又默诵了一个清心咒。不一会儿，就听那两人发出“啊”的一声。其中一人茫然道：“刚才我怎么了，像是恍了个神。”

    另一人道：“鬼他妈才知道，大概是太累了，娘的这回好好捞上一笔，就可以洗手不干了！”

    我在棺中静躺了一阵，旺财那小怪胎从我胸口上游了过来，在我脸上舔了一舔。再过得不多时，就听外头脚步响，似乎又来了许多人。紧跟着，就觉身子一轻，想来是那棺材被人抬了起来。

    隐约听到有人说了一句：“真他妈的沉。”又有人说：“这里头的可都是钱。”一时间也听不得周全。

    我原本就筋疲力尽，此时躺在棺中，只觉得身子发软，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挨在青子身边，她的呼吸微弱绵软，却是极为均匀，几缕发丝黏在我脸上，微微有些发痒。

    我原本还想勉力支撑着，只是贴在她身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只觉安心，不由得眼皮发沉，心神疲惫，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这一睡，连做了几个梦，一会儿是被钟灵秀那个女人追杀，一会儿是在潭城家里正跟青子一起吃晚饭，总之乱七八糟，好的坏的都有。也不知是过去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只觉脸上湿漉漉的，一睁眼，就见旺财那小怪胎凑过来一个小脑袋，吐着个红扑扑的舌头，又朝我舔了一下。

    我定了定神，才发觉身子摇摆不定，起起落落，感觉不像是被人在抬着走，倒像是身在船中，正在波涛中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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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南洋潮

    我这番昏睡也不知过了多久，醒来时嘴唇干裂，又饥又渴，精神却是好了许多，也恢复了些气力，肋下和腰际的伤口已经结出了伤疤，只是胸口和后背仍然疼得厉害。

    一旁的青子仍在昏睡之中，呼吸微弱。我抚了抚她额头，仍是凉得很。这时候，只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踩在地上，咚咚的作响，似乎是踩在了木制的地板上。

    一个颇为耳熟的声音说道：“大哥，咱们还得有多久才到南洋？”

    我听到“南洋”两个字，不由得一愣。只听那大哥阴沉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他妈有没点见识？咱们现在不就在南洋上！”

    那粗鲁声音连着笑了几声，嚷道：“我向来没文化，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嘿嘿，等这批货脱手了，咱们可得发一笔大财。”

    那大哥道：“都给我上点心，货没脱手之前，说什么都还早。”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恍然。原来这帮人是直接把盗出的宝物运出了海，想要去南洋脱手。也不知是这帮人手脚太快，还是我这一觉睡得太长，此时我们居然早已离了泰山，来到了这南洋海路之上。

    只不知是刚出泉州港，还是已经到了外海。

    正想着，就听那大哥沉声道：“让兄弟们都给我仔细着点，可别给开进海坟场去了！”

    那粗鲁声音疑惑道：“大哥，海坟场是啥子玩意儿？”

    那大哥有些不耐烦地道：“你不懂就别乱问，去跟船老大说，他知道！”

    我听他说起海坟场，不由想起当日被茅山派一行人押着出海时的情形，没想到今日在这种诡异的情形下，又故地重游了一次。既然他提到了海坟场，就说明船早已进了外海。

    我虽觉着这事有些荒谬，但听完之后，也是不由得心头一松。这样也好，如今那些术门的人估计满世界地在追着我们。

    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出了海，正好可以远离是非之地。任那帮人神通广大，大海茫茫，也找不着我们。再一转念，就想，正好带着青子回去朱砂岛上找白猿那二货，两个人在岛上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天天变着法子吃海鲜，岂不是美滋滋？

    一时间心中大乐，连带着身上的伤痛都忘却了。正想得有些忘形，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似乎是有人飞快地奔了进来。

    只听那大哥阴沉着声音道：“什么事着急忙慌的？”声音中颇有些恼怒。

    就听一个声音焦急地道：“大哥，我们发现，后头有条船一直跟着咱们！”

    那大哥“哦”了一声，沉吟了片刻，道：“会不会是凑巧路过？”

    那人道：“肯定不会。我们观察了一路，这条船已经跟了我们好一阵子。”

    大哥沉声道：“什么船？”那人道：“也是条渔船。”

    “看清上面有什么人了没？”

    那人回道：“现在海面上风浪有些大，天色也暗，看不太清。不过听小六说，他瞧见对面船头站了个女人，看样子不像是渔民。”

    我听到他说到“女人”，心里不由得就大跳了一下，眼前立即冒出钟灵秀那冰冷阴森的模样。只是再一转念，就觉不对，或许是我想多了。如今我们可是在南洋海路之上，这海阔天空的，就算那姓钟的女人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跟到这里来。

    这时候，只听那粗鲁的声音道：“大哥，会不会是有人冲着咱们的宝贝来了？”

    那大哥冷哼了一声，阴沉道：“出去瞧瞧！”

    随即脚步声响，由近及远，显是离开了。我在棺中等了一阵，听外头不再有什么动静，这才将手掌按上棺盖，稍稍一用力，只听夺夺夺几声，棺材钉纷纷跳起。将棺盖推开，旺财率先钻了出去。

    坐起来一瞧周遭的情形，随即明白过来，自己想必是在这艘渔船的底仓。另外两口棺材就停放在旁边，其余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杂物。

    我摸了摸青子的额头，见她还是昏睡不醒，从棺中爬出，又将棺盖合了回去。冲旺财打了个手势，一人一蛇悄然从仓中摸出。一路瞧去，就看清这艘是条船体颇大的渔船，只是很有些陈旧，许多地方都爬满了斑斑的铁锈。

    偶尔也会撞上人，被我们悄无声息地晃过，摸到甲板上，就发现外头天色昏暗，已经是入夜了。海面上黑漆漆一片，波涛翻滚，渔船斩风破浪，正在急速往前行进。在船尾那头，站着好几个人，看身形应该就是那帮盗墓的。

    我隐在黑暗中，朝后头凝目望去，见后方的海面上果然有个黑影，正紧跟其后。从那轮廓瞧来，也是一艘海船。再仰头看了一眼，见天空彤云密布，黑压压的一片。上次下南洋的时候，就听乌老大说过，大海之上暴风雨说来就来，果然是没有说错。

    略一琢磨，也不去惊动他们，偷偷摸回下头，找了些吃的，回到底仓，靠在棺材边上，与旺财分着吃了。看了看青子，见她依旧在睡着，也不去动她，坐在一旁调息。这一路下来，身上的其他伤势都好了不少，只是背后脊椎处的刺痛却是分毫不减，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我定了定神，运转起胎息经，缓缓将气息聚到后背，想要查探一下究竟是着了什么道。只是气息刚一凝结，后背立时钻心刺痛，身子一颤，凝起的气息立即溃散。

    我喘了几口粗气，也不敢再试，就坐着歇息了一阵。突然间，就听旺财朝我“啾啾”叫了一声，只觉船底摇晃得厉害。一个念头刚起，就觉身子一轻，似乎是腾空飞了起来，不过片刻，又往下重重一贯。

    之前下南洋的时候，我有过这种体验，知道是遇着大风浪了。身在船底，也能隐约听到外头传来密集的哔剥之声。这是暴雨打在船身和海面上的声音。

    旺财游了过来，往我身上一缠，两只大眼睛乌溜溜的一转，似乎有些紧张。我原本以为她是初次到海上，有些恐惧风浪。但再看得一阵，就发觉她有些不对，小脑袋不停地晃来晃去，似乎很是焦躁不安，连着发出几声急促的“啾啾”声。

    我被她也弄得有些不安起来，带着她摸出船舱。刚一出门，暴风雨的轰鸣声就灌入了耳中，此外还夹杂着海涛和船员们焦急的呼喊声。

    上到甲板，就见海面上黑压压的巨浪此起彼伏，暴风骤雨，打在身上犹如石子一般，又冰又痛。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有人在疯狂大叫：“撞上了，快躲开！”

    同时传来数声充满惊恐的尖叫，夹杂在风雨声中，听来尤其惊心动魄。我奔上几步，朝船后望去，此时漆黑的夜空闪过一道霹雳，电光石火间，就见一条渔船乘风破浪，奇快无比地冲了上来。

    只不过转瞬间，两条船就撞到了一起。轰的一声巨响，船身剧烈地震荡了一下，一个巨浪拍过，差点就倾覆了下去。我一把拎住旺财，在甲板上贴地滑过，身形一折，贴在船舷之上。

    极目望去，就见风雨中一道白色的人影从那艘渔船之上闪出，身形如鬼魅，穿破风雨，直朝这边疾掠过来。

    我只瞧得一眼，立即心神大震，不及细想，一个拧身在甲板上贴地滑去。只听密集的暴雨声中响起数声惨呼，忙伏身钻入船舱，直朝底仓狂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怎么来了，她怎么可能会来！”

    这道破风而来的人影，赫然正是钟灵秀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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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三章 惊涛

    我带着旺财咚的一声跳回底仓，只听到头顶又传来数声惨呼，浑身发冷，心中咚咚直跳，在原地转了个圈，当即冲到青子那口棺材旁边，扬起手掌，就将跳出的棺材钉一一拍了回去重新封镇严实。

    稍稍退后一步，双掌飞快交叠，一连叠了数个番天印，猛地按向一旁的船壁。只听到喀拉一声响，我接连又是几个番天印按下，顿时船壁破裂，海水汹涌灌入。

    我一把拽过旺财缠在脖子上，推过青子那口棺材，就逆着海水冲出破洞，直入海中。棺材一入水，立即就要往上浮起。我运起胎息经，拖着棺材往下一按，潜在冰冷的海水中朝外笔直游去。海面上波涛汹涌，海面下却是暗流不息，根本就分不清东西南北，只能闭了眼睛闷头乱冲。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无法再憋住气，托着棺材浮出水面。刚一露头，就见头顶风声响起，一堵浪墙当头压下。我忙按下棺材就朝水下沉去，只觉头顶之上轰轰作响，就跟炸了雷似的。

    等浪涛平息了，这才又钻出水面，趴到棺材之上，不及喘息，就又是一记大浪当头拍下。我伏在棺材上，双手紧扣住两头，任凭海浪冲刷。等浪尖过去，飞快地抬头朝四周打量了一眼，只见到黑色的巨浪一波接着一波，早已看不到那两条船的一丝踪影。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往下一趴，扣住棺盖，被巨浪挟裹着，如一片枯叶一般，直朝远处翻滚而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暴风雨总算是过去了，海面上却仍是波涛汹涌，浪潮起伏。我在海水中泡得久了，皮肉都有些发白发皱，身上冷得厉害，瑟瑟发抖。知道自己是消耗得太厉害，阳气衰微。

    呸的一声吐出一口海水，只觉嘴里又咸又苦。旺财那小怪胎却是灵光得紧，在海水中时隐时现，穿梭无碍。

    我不由得苦笑了一声，心想这会儿要是有碗热气腾腾的米粥就好了。转念之间，趁着一个浪头过去，在棺盖上站起，朝四方眺望了一阵。这一看，就瞧见海天之间，似乎有一道黑影正在劈波斩浪，朝着这边飞快逼近。

    我起初是以为看差了，再等得一会儿，那黑影越来越近，就看清是一艘渔船，正在急速行近。等再近些时，甚至能看到船头立着的那道白影。

    我心中狂跳，实在难以置信这女人究竟是怎么在这无垠大海中找到我的。正要按着棺材潜入水中，突觉背后一阵剧痛传来，那脊椎处的古怪伤势赶在此时又发作了。这一痛起来，尤胜之前数次，浑身抽搐，两只手差点抓不住棺材。

    回头一瞧，只见那渔船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能看清钟灵秀那女人的样貌。生死之际，心中猛地生出一个念头，这女人之所以能每次都找到我，恐怕就是跟我背后的伤有关！

    我提起一口气，想要将棺材压入水中，但稍一使劲，背心处的刺痛就愈发剧烈，手脚当即酸麻无力。心中忧急如焚，却是想不出半点办法。

    一回头，见那船愈来愈近，心中酸楚，眼眶发热，把旺财往棺盖上一扔，拼尽全力将棺材推了出去。一阵大浪卷来，棺材瞬间漂出去好远。我最后瞧了一眼，强忍住剧痛，逆着海潮一头扎入浪中，朝着相反方向游去。

    浪涛起伏之中，就见那渔船斩浪而来，一道白影从船上跳出，用的是茅山术中的陆地飞腾，踏浪直掠过来。我不及细想，眼见有一个浪头翻滚过来，立即往浪中一扎，淹没在海浪之中。

    就见一道白影直破入浪中，倏忽而至。我心知这陆地飞腾之术又不是什么真正的水上漂，只能在海面上借力踏波一阵，最终法术不继，还是得落入水中。仗着在寒骨井中炼出的水性，藏身水中，只等她身形一顿之际，立即涌身而上，双手合拢，就抱住她一条左腿，奋力一拽，将其拉入水中。

    谁知甫一入水，那钟灵秀的身子突然如游蛇般诡异地扭动了一下，在水中倏忽滑出，一根白生生的手指就朝我眉心点来。

    我大吃了一惊，硬生生结出一个度厄指迎了上去。幸好这人的身法虽然诡异，到底不如乔甜儿那般在水中来去自如，两指相撞，只觉浑身一颤，胸口发闷，强压下晕眩之感，借力朝后疾退。

    就见那钟灵秀在水中腰身一扭，倏忽又进逼过来，瞧她那诡异的身姿，真如一条白蛇在海波中游曳。我根本来不及转念，只能勉强结出一个番天印，朝着水下按去，借力直冲而起，冒出水面。

    只见迎头一个大浪拍下，心中一喜，立即沉一口气，欲裹在那大浪中卷去。就在这时，我脚脖子突然一紧，身子猛地往下沉去，原来是被那钟灵秀抓住，扯回了水中。我心中大凛，一个番天印朝她当头拍下。

    那女人却是毫不理睬，另一只手按上我的膝盖。我瞧得分明，知道以这女人的凌利，只要双手这么一分，我这条腿当即就会被她生生扯断。脑海中闪过一抹恐惧和战栗，只能徒劳地又拍下一个番天印。

    就在这时，一道细影从我身边嗖地掠过，犹如利箭一般，直朝那钟灵秀射去。我立即看出是旺财，这小怪胎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找了回来。不由又急又怕，在水中却根本无法出声。

    就见那钟灵秀一见旺财射来，居然往一旁闪了闪。我腿脖子一松，身子立即浮了上去。余光瞥去，就见旺财那小怪胎在水中倏忽来去，一个转折，跟着我直朝海面升起。

    我心中大喜，一人一蛇同时从海面跃出，正好一个大浪过来，当即迎了上去。就在此时，旺财跃出水面的身子突然溅出一道血花，随即颓然落入水中。

    我浑身发冷，手掌在水面一拍，就要借力直扑过去，正好大浪当头拍下，倏忽就被卷了出去。我脑海中不停闪现旺财落水的模样，却是晕头转向，在浪涛中，翻翻滚滚地飘出去好远。

    等脑子稍稍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抱着一块残破的木板飘荡在海面上，载沉载浮。或许是在波涛之中，下意识地抱住的。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海面上的风波也已经平息，海水碧蓝，微波粼粼，只不过青子和旺财却都已经不在了。

    我在海水中泡了一阵，爬将了起来，站到木板之上，向四方眺望，盼着能让我看到青子那口棺材的踪影。只不过这海洋如此辽阔，我们两人就像是两颗米粒一般，得有多少的奇迹，才能让我们正巧遇上。这终归只是做梦而已。

    旺财那小东西，平日里那么惜命，每次一遇到危险就保准开溜，可这次偏偏却跑了回来。

    这大海之中，无边无际，看过去尽是望不到头的水面，尤其让人生出孤寂之感。我趴在沉浮不定的木板之上，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觉惘然。淡淡的海腥味直冲鼻腔，波浪拍打过来，整个人就随着木板一漾一漾的，也不知最终飘向哪里。

    在许久之后，我吐出一口气，支撑着爬将起来。无论如何，只要人还活着，总要去做些事情。青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小怪胎命大福大，她们俩都在等着我呢。

    在木板上盘腿坐下调息，梳理身上的伤势。过得一阵，睁眼瞧去，就见前方海面出现了一个黑点，看上去似乎是某个岛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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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四章 归岛

    我站起来眺望了一阵，就跳下水去，扶着木板朝那个孤零零的海岛游去。此时风平浪静，海水载沉载浮，等游得再近些，看清了那海岛的轮廓，就觉得眼熟起来。略一转念，不由得心中苦笑。

    原来昨夜一场暴风雨，竟然把我推到了朱砂岛附近。我浮在水中，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只是这笑，却比哭还难听。

    自打下了南洋，我就心心念念地想着回岛。如今这岛是到了，可人却已不在了。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在水中加了把劲，直朝岛中游去。这回还是在上次登陆的地方靠的岸。扑到岸上，把木板拖了上来，就往旁边一扔，拧了拧身上湿漉漉的衣服。

    凭着印象，往山林中行出大约一里多路，就找到了一个小湖泊。立即奔过去狂饮了一番，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倒在地上躺了好一阵，爬起来朝朱砂岛的龟脑袋行去。想着去找到白猿那二货，吃点东西歇息一下，然后就得立即离岛。

    只要我后背的那个鬼玩意儿不除，恐怕到了哪里都能被钟灵秀那女人追到，我可不想这岛被她祸害。

    一路过去，就到了海龟脖颈部分，一条狭长的乱石道延伸出去，两旁海涛拍岸，潮涌起落。我边走边看，想起当日我被白猿那二货扛在肩头，跟着青子初来此地，心情豁然开朗起来，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沿着这龟脖子再走了大约二里地，就到了龟脑袋上，只见前方岩壁峭立，一如昨日。我不由加快脚步，行道岩壁之下，不假思索地在壁上书了一个禁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岩壁上立即洞开了一道石门。

    我心中一喜，轻车熟路地沿着石洞走了进去。这一进门，却是愣了一下。这里面原本是个谷地，四周峭壁森然，上方天光倾泻而下，只是原本种在里头的草木，此时却是一片狼藉，不是断折就是枯败。

    我大吃了一惊，忙奔进石室，转了一圈，却是没见到白猿那二货，大叫了几声，也没听到回应。我也不知朱砂岛上出了什么状况，心中咚咚乱跳，忙奔出石室。正到谷口的时候，就听前方传来轰隆一声，是石门打开的声音。

    我心头一凛，立即闪身匿到了一旁。过得片刻，只听沙沙声响，一个白影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正是白猿那二货。它手里提着个竹篮，里头是一些螃蟹鱼虾，不时还蹦跳几下，显然是刚刚在海里捕捉的。

    只是他身上却是伤痕累累，原本雪白的身体上到处都是紫黑色的血痂，看着触目惊心。一条左腿一瘸一瘸的，还残留着血迹，似乎是被打折了。

    我在旁瞧得心中大惊，见他身后没有其他人跟上来，立即跳了出去，轻唤了一声。

    那二货先是吓了一跳，差点转身就逃，待看清是我，登时发出“呜”的一声，就朝我直扑了过来，将我牢牢抱住，发出低低的呜咽之声。

    我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好不容易才将他从我身上分开，忙问他究竟出了什么事。那二货哼哼唧唧了一阵，手脚笔画，我却是半点也没看懂。只是看它的神情，又是愤怒又是恐惧。

    我定了定神，拉着他进了石室，给他全身检查了一番，又仔细查看了那条瘸了的左腿。从伤口看上去，他身上的这些伤似乎是被人用类似皮鞭的东西抽出来的，而且抽击的力道极大，要不是这二货皮糙肉厚，恐怕连骨头都能给抽得折了。

    他那条左腿是被敲断了腿骨，已经有些日子了，伤口也差不多痊愈。我只能让他忍着痛，把他那条腿敲断，再重新接了回去。收拾妥当之后，只觉饿得厉害，见二货带来的篮子里鱼虾活蹦乱跳，就过去拎了，准备用火烤了吃。

    谁知这刚一碰，那二货就吱的叫了一声，从石床上蹦起，一把抢过竹篮，冲着我连连摇头，神情又是焦急又是害怕。

    我瞧得疑心大动，就见他把篮子放下，冲着我又是哼唧，又是比划。我看了一阵，大概是看懂了一些。这二货似乎是在说，这篮子里的东西他是要送去给人的，绝不能碰。

    我看他又惊又怕的样子，心中一转念，立时了明白了几分。如果我所料没错，应该是我跟青子走后，有人找到了这里，不仅霸占了朱砂岛，还把二货给打得遍体鳞伤，当做奴仆，日日为他送饭。

    正琢磨着，就见二货冲我哼唧了几声，拎着篮子一瘸一拐地走出门去。我跟过去一看，就见谷地中一处用石头垒起来的烧烤台，还是照着我当日教他的样子建的。那二货生了火，就把鱼虾螃蟹放上去烧烤。

    我见他这副模样，显然是对那人害怕到了极点，这些日子以来，也不知是吃了多少苦头。在旁看了一阵，转回屋去，见桌上放着几个果子，就拿来塞进嘴里，权且充饥。

    再过得一阵，就听脚步声响，那二货一瘸一瘸地走了进来，手里拎了两只烤熟的螃蟹过来，塞到我手里，哼唧了几声，就又转身出去。

    我拎着螃蟹跟出去，就见他把其他烤熟的鱼虾蟹放进篮中，提了起来，冲我连连摇手，哼哼唧唧的，接着转身瘸着腿就出了谷地。

    我扯下一条螃蟹腿，放进嘴里狠狠地嚼了一嚼。他妈的，占我的岛，还虐我的猴。估摸了一下时间，就把螃蟹往桌上一丢，出了谷地，追着那二货的背影远远地跟了上去。

    这一路过去，就见他出了龟脑袋，直朝龟身大岛行去。我缀在他身后，见他不时回头看上一眼，跟做贼似的。再行得一阵，地势就开始上升，朝着岛中山顶行去。

    我瞧着道旁有些眼熟的景物，有些心生恍惚。当日初来此地的时候，一上山就被绵延到山顶的人蜡给惊住了，半点没察觉到这暗中隐藏的葬门大阵十八冥轮。

    如今再来此地，我已经多了无数的历练，此时的眼光自然也是不可同日而语。边走边看，这大阵的脉络自然而然在心中成型。如今大大小小的葬坑犹在，虽然一些主要的阵法脉络被破坏了，但基本还保留完整。

    再上去，就到了那个废弃的石殿。我见白猿那二货拎着个篮子，朝身后东张西望了一阵，扭着屁股进了殿中，不由心想：“难道又有什么人跑到这里来称王称霸了？”

    隐在暗处观察了一阵，见并没有什么人把守，这才跟了上去。入得殿中，只见一片荒芜景象，各个角落布满灰尘，空无一人，就跟当日我们离开时没什么分别。看上去不像是有人又在这里聚集的样子。

    眼看着那二货一瘸一拐地就进了石殿深处，我却在殿门口收住了脚步。摸了一摸后背，只觉一阵刺痛，只希望它不要正好挑在这时候发作。定了定神，运起胎息经，将自己身上的气息压制到最低，悄无声息地潜了进去。

    这石殿之中，积了厚厚的尘土，不过中间的道上，却是有些凌乱的脚印，其中一对是白猿那二货的，其他的脚印应该来自同一人，看尺寸大小，是一个男人。再往里行了一阵，就听里头传来二货“呜”的一声惨叫。

    紧接着一个声音传了出来，声音尖细中透着一种诡异。我心中咯噔一下，细细咀嚼，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张煞白的脸孔。是那个海菩萨，没想到这白脸魔上次在明月观逃走后，居然躲到了这里。

    这真是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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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五章 补阵

    我立时停住了脚步，隐到暗处，仔细听了一阵。那白脸魔尖声呵斥了几句之后就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就见白猿那二货一瘸一拐的身影出现在石殿深处。

    我隐在暗处没动，见他呜咽着从旁经过，后背上又是多了两条血痕，鲜艳夺目，触目惊心。等他走得远了，这才出来，往石殿深处看了一眼，随即悄然退了出去。

    沿着山道下来之后，就尾随着二货回去，一边暗自琢磨。这白脸魔法术古怪，手里又握着《鲁班书》这样的大邪书，上次在明月观之所以能赶走他，那是借了清微派阵法的光。

    以我目前的能力，假若在完好无损的情况下，说不定还能跟他斗上一斗。此时遍体鳞伤的，贸然上去只不过是送死而已。

    这样回到了石谷，白猿那二货进去找了一圈，没找到我，急得到处乱转，见我从外头进来，这才消停下来。我到室中取了一些清水过来，替他把伤口清洗了一下，那二货耷拉着个脑袋，发出呜咽几声，不时拿脑袋蹭我几下，瞧得大为可怜。

    我帮他把伤口处理好，坐到石凳上，拎了桌上两只螃蟹，丢给他一只，仔细询问了一遍那白脸魔的情形。

    那二货一手抓着个蟹腿，哼哼唧唧，比划了半天。我连蒙带猜的，大致只能推测出这白脸魔应该是一个人躲在石殿中闭关修炼，基本上从不踏出石殿半步，每日的饭食都是由二货送去。

    除此之外，也就问不出更多的。我沉思了一阵，拍了拍二货，让他回去石室歇着，这腿刚接好，再乱走下去可真要残了。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出了石谷，在石谷周遭溜达起来，一边想着心思。

    无意中就又来到了那个崖边的石台处，海风迎面吹来，吹得衣衫鼓荡不休。石台上那棵赤黑色的大树仍伫立在那儿，虽是寒冬腊月，树梢上依旧绽出一片片圆圆小小的叶子。走到近处，就发现这棵树也并不是一尘不变。

    一年多不见，这棵树变得愈发的死气沉沉，赤黑色的树身上出现了龟裂的细纹，似乎被这大风一吹，就随时要碎裂开来。我伸手摸了摸那虬结的树干，稍稍一触，就有细碎的粉末扑簌而下，是外头的树皮在腐化。

    可能是因为青子师父的尸身已经从八仙局中脱出的缘故罢。我这样想着，走到悬崖边上，举目远眺，只见海天一线，浩渺无际，心胸豁然开阔。

    四处逡巡了一阵，海面平静，并没看到有船只的影子。这朱砂岛原本就极为隐蔽，周遭洋流错综复杂，就算那姓钟的女人在我身上下了法术，可以凭此追踪过来，她想要抵达这里，恐怕也得废上不少功夫。

    心中计算了一阵，计议已定，回去石谷把二货叫了出来，让他找一个地势高的地方，瞭望海面，一旦发现有船只过来，就来示警。布置妥当之后，就回到那石台，盘腿坐在树下。

    在额头上书了一道洗灵符，又在胸口处画了一道阳魂符。调息了一阵，运起胎息经，聚气引导到后背。

    只是这气息一触即，脊椎处就是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当即捻了枚三棱针，在后背连封了数针，强行收拢住即将溃散的气息。额间洗灵符带来阵阵冰凉，沿着眉间直灌入脑颅之中，保持神志清醒。

    总算是收摄着一律气息，沿着脊柱缓缓沉下，凝神敛气，仔细觉察后背的异样。过了不知多久，才总算瞧出一些蹊跷。似乎是脊椎骨中被刺入了某件异物。

    我想起当日在后背摸到的一丝血迹，看来这玩意儿不是针就是某种钉子之类的细物，这会儿恐怕已经刺入我骨头里面去了。

    这一番折腾下来，全身都已经被汗水给湿透了，喘了一口气，瘫倒在地上。白猿那二货此时却是爬到了那棵大树上头，攀在树顶，瞭望着周遭海面。见我卧到在地，冲我焦急地叫唤了几声。他这一动，就有灰黑色的碎屑飘落了下来，纷纷扬扬的，像是下了一场黑雪。

    这棵树是腐坏得厉害了。

    我冲他打了个手势，让他别再乱动。闭眼计议了一番，等恢复了些气力，又坐将起来，既然有可能是被针或者钉子附在骨上，那就试试解锁骨钉的手法。

    凝了凝神，聚气于手掌，按向背心处，心中默念法诀，以胎息经驱动锁骨钉反解。手掌贴背，一经施展，只觉脊椎处有什么东西随之一动，顿时剧痛难当。

    我心中一喜，稳住手掌，法诀流转，将那东西缓缓吸出。只是那异物一动，脊椎上的疼痛猛地以数倍剧增，只觉脑中像炸裂一般，不由自主地在地上打了个滚，一下子撞在旁边的大树上。

    耳中嗡嗡作响，只见黑灰碎屑劈头盖脸的落下。那二货发出一声尖叫，也从树上落了下来。我在地上滚了一阵，才觉疼痛稍减，起身看去，就见那棵大树被我一撞之下，树干崩裂，上头的树枝也是断折了许多，扑簌簌落下，在海风中扬起了一场黑雪。

    我也顾不得许多，在地上坐定，继续以反解之术吸出附在骨中的异物。到得后来，就能清晰地摸到，有一根细刺在我背后的皮肉中冒了出来，八成就是这鬼玩意儿在作怪。

    歇息了一阵，正想一鼓作气将这跟附骨刺拔出，看了一眼海面，心里不由的一动，随即停住动作，在最后一步收了手，躺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心中盘算了好一会儿，等歇息得够了，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朝龟身大岛方向行去。那二货在树上冲我叫唤了几声，我让他继续在上头盯着，就头也不回地去了。

    到了大岛之后，就沿着这山道绕了数圈，摸清了这十八冥**阵的脉络。这里头的大小葬坑都还在，只是一些主干的禁制被毁，稍加修补，应该就能再连接起来。唯一比较麻烦的是，我虽然对十八冥轮的阵法有些了解，但其中用于调动大阵的法诀却没学过。只能仗着对术数的理解，依着阵中的禁纹结构，强行推导出一些调动阵势的诀窍。

    如此一来，虽说也能调动大阵的部分威力，但相比起完整的十八冥轮，终归是差了许多，也不知能不能奏效。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上一把。

    心中计较了一番，当即定下心来，从头开始修复阵法主干，将损毁的禁制，重新构建出来。有些地方不是太过重要，又实在不知该怎么重建的，就略过不管。这样忙碌下来，不知不觉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

    白猿那二货又去送了一次饭，海上也没什么异常，钟灵秀那女人显然还没摸到这里。在原地歇息了一阵，又想，那女人会不会被风给刮进海坟场去了，要真是这样，倒是老天开眼了。

    只不过通常来说，这世上都没有如此便宜之事。我也只是想想，过后就熄了这念头，起来继续干活。一直到后半夜，这才把大部分的禁制都修复完毕。虽然往细了说，这十八冥轮目前还是千疮百孔，漏洞百出，不过总归是勉强能用了。

    在心里头把推导出的法诀再梳理了一遍，暂时也只能坐到这样了，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抬头望了一眼山顶上的石殿，举步朝山下行去，回到石谷。到石室里转了一圈，却没见到白猿那二货，正打算出门寻他，就见这他一瘸一拐地从外头进来，一见我，就哼哼唧唧比划半天，拉了我就奔上崖边的石台，指着台上那棵树大叫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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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六章 葬书

    我见那二货举止奇怪，心中疑惑，跟着他走到大树旁。只见这石台之上，遍地都是断枝和黑灰碎屑，粗大的树身此时裂开了几条大缝，看着像是随时都要倒塌一般。

    我挠了挠脑袋，这应该都是拜我所赐，是刚才在拔附骨刺的时候被我撞的。这棵树寄托着青子对她师父的思念，现在这副凄惨模样要是被她见着了，还不知会怎样。

    正怔忡间，就见白猿那二货已经奔到了树边，一张大脸凑到树干的裂缝上，似乎在看什么东西，接着又回头冲我叫唤几声。

    我瞧他那猴急的模样，也不知是看到了什么。走过去让他退开，透过那几道裂缝往里一瞧，就见这树赫然已经是空心了，黑漆漆一团，散发出一阵阵腐朽阴晦的味道。

    再定睛看去，这里头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树身上剥脱下来的皮屑和黑灰给埋住了，只露出一个墨绿色的角。

    我端详了片刻，蹲下身来，伸了手掌往树身上一按，树皮应声而裂，淅淅沥沥地化成黑屑散落地上。我从裂开的树洞伸手进去，摸了一摸，就摸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似乎是个木盒子。

    掏出来一看，就见这盒子约摸尺许长宽，通体墨绿，一时也看不出是什么木料所制。围绕这盒身，雕刻出繁复的纹路，但应该不是什么禁制。盒面的墨绿色，也不是油漆而成，应当是这木料本身的颜色，藏在这阴腐的树洞中也不知多少年了，盒身居然丝毫无损。

    我瞧得稀奇，再翻到盒底一看，见下面刻着“藏风乘气”四字。这一看，就愣怔了一下，这“藏风乘气”是我们葬术里头的说法，我是从小听三叔说到大的。

    盯着那四个字瞧了一阵，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个念头来，一时间心头咚咚乱跳，迟疑了片刻，伸手按在盒盖上，将盒子打了开来。

    就见里头躺着一本大书，其尺寸相比一般的书籍，要长上几分也宽上几分。书页微微有些泛黄，应该颇有些年代。唯一古怪的是，这书却没有封面。

    伸手将书卷取出，仔细看了几眼，这才发现并不是这书没有封面，而是这书原本就不完整，似乎前头被人给撕掉了一大截。

    定睛看去，就见这书页用的并不是普通的纸张，一时也瞧不出是什么材质，书中第一行用小楷写着：“葬者，藏也，乘生气也。生气运行一元，在天则周流六墟，在地则生发万物。”

    一见之下，不由得头皮发麻，忙往下翻去，翻得一阵，就在其中一篇中找到了《胎息经》。仔细读了一遍，跟三叔和莫婆婆传我的法诀一模一样。我强压下心中震撼，继续翻下去，从中又见到了魑魅步步法，度厄指指法。

    我握着书卷，差点没失声叫了出来。这应该是葬门被夺去的《葬书》无疑。我听莫婆婆说过，葬门传下的《葬书》宝卷，并不是最早的那一部，是后来在汉末时期被重新誊写过的，从当时的风气来说，用的就是这种小楷。

    没想到当年青子她师父取了葬书之后，把它藏到了这棵大树里头。

    我怔忡了良久，定了定神，再往下翻去，翻得一阵，就发现这当中一个问题。莫婆婆在提到葬书的时候曾经说过，葬书几乎涵盖了葬门所有的术法。书卷最主要的一部分，是记录了葬门历代以来兴建的大墓，以及极为详细的墓局结构和葬图。真要说起来，这才是葬门数千年来积累下来的最为宝贵的传承，其余法术之流，倒属于末节了。

    只是我这翻了许久，都没见到哪怕是一张葬图，显然这些都是在被人撕去的那一部分上。我微微有些出神，青子的师父已经仙去，当年的事恐怕谁也无法知道。只是从眼前来看，应该是他夺取了葬书之后，把有关墓葬的那一部分撕下来给了那个“贱人”，又将这关于术法的后半部分藏在了这树身之中。

    只是他老人家当年究竟为何要这么做，却是连我也想不通了。

    我心中琢磨，手里头无意识地翻了几页，突然一张折纸从书中掉了下来，落到地上。我俯身捡起，这折纸的手法就跟青子的一模一样。打开一看，就见上头写满了文字，字迹挺拔飘逸，显然是出自一名男子之手。

    开头第一句就是：“徒儿，见字如面。”

    我瞧得心头大跳，这显然是青子师父写给她的。一时间也顾不得其他，把葬书往盒子里一放，就在旁找了块石头坐下，捧着那封书信细细地读了一遍。

    信中并没有提及玄女墓或者跟此有关的东西，满满一张纸上，都是青子刚开始独自游历时的事情，下面是极为细致的点评。

    信中的笔触很是淡然，不急不躁，徐徐说来，就像是一个父亲跟家中小女儿说着床头故事一般。我虽没真正与他见过面，但此时读来，也能深深体会到那股子亲近之意。

    这样看来，当初这人消失之后并未立即离开，而是暗中跟了青子一段时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把这张纸直接交给青子，而是留在了这树洞之中。又或许，他根本就没指望青子能读到这封信罢。

    他既然留了这半部葬书，却又不交还给葬门，反而留在了这里。只能说明他当时的心态也是极为矛盾，患得患失，有些不知所措。茹教主曾骂她这个老冤家一辈子糊里糊涂，优柔寡断，虽说是一时气话，做不得准，但也可见一斑。相比起来，茹教主的心性就要来得果决洒脱了许多。

    巡阴人再怎么样，也只不过是个人。只要是人，就逃不过七情六欲，红尘烦恼。

    想到这里，心中微微有些黯然。把信收了起来，小心地放回盒中。心念一动，又把那半卷葬书取了出来。一路翻下去，果然在其中一篇找到了十八冥轮的阵法秘要和控制的法诀。虽说这阵法详细的构建图纸已经在上半部分被人撕去了，但此时只要有控制的法诀就已足够。

    我心中大喜，立即沉下心思，将法诀默默记忆在心。又参照着阵法秘要推演了数遍，心中这才有了些底，轻轻吁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就见白猿那二货蹲在旁边一块石头上，一双眼睛半眯半开的，不时发出哼唧几声，似乎是半睡半醒。

    我也不去弄醒他，朝四周看了一眼，天色越发黯淡，应当已经是快接近黎明时分。这一番折腾下来，也是有些身心倦怠，一手支在石头上，托着下巴，半阖了眼皮，打着瞌睡，一边心不在焉地翻着书卷。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定睛一看，就见这一篇文字用的并不是普通的小楷，而是一种十分古怪诡异的文字，字体浑圆，就像是一个个小人做出各种奇怪的姿势，一看之下，就让人心生寒意。

    这种文字，三叔在很小的时候就教过我。这叫做殀文，所谓殀文，也就是一种死人的文字，在我们这一行中，也叫死字或者鬼话。这种文字也不知起源于何时，一般只有在一些年代久远的古墓中才能见到。

    用葬术的说法，这种文字不是给人看的，而是用来沟通阴阳的。通俗来说，也就是活人与死人沟通的介质。

    我看得暗暗纳罕，葬门身为葬术最古老的宗门，懂得殀文，那绝不是什么奇怪的是。只是令我想不明白的是，一种死人的文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卷给活人看的经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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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七章 大禁忌

    对于殀文，我小时候虽然学过，但当时毕竟年幼，殀文又是极其难记，所以认得的文字也有限。通篇下来，只能连蒙带猜，勉强看懂了几分。

    这开篇的第一段，我看下来，出现最多的是两个字“禁忌”。似乎这篇殀文记载的是一门法术，但是被葬门列为禁忌之术，历代传人只可观摩，不得擅用。

    我看得一头雾水，心想究竟是什么了不得的邪门术法，搞得这么神神叨叨，而且还用上了殀文。既然禁止门人擅学，又何必还要记录在这葬书之上，干脆毁掉不就得了？

    再往下看，很多文字我就不认得，只能跳着读。其中的意思大概是说，这门法术为葬门先辈耗费数代心血创出，可是并没有最终完成，当中还留有极大缺陷。

    我不由得心想，原来是个残缺的法术，怪不得禁止门人擅用。可再看得一阵，就发觉不对。这书写殀文的人，在文中写道：这门法术触犯了大禁忌，一旦被世人知晓，葬门必将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告诫每一代葬门传人，切记，切记。

    我见他说得严重，反倒是勾起了好奇心，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再接下去几段，文字艰涩难懂，就有些看不明白，跳过去再看了几段，读到了四个字。

    我只认得其中三个，分别是“寄”字、“转”字和“生”字，第二个字笔构繁复，却不认得。

    “寄什么转生？”我喃喃了几句，沉思了片刻，又往上看去，在上头又找到了几个一模一样的字，两下推导，觉得应该是个“魂”字。

    这样拼起来，就是“寄魂转生”。

    我瞧得心中怦怦乱跳。这四个字从字面上的意思来讲，自然是再明白不过。可是这其中的含义，却是让人不寒而栗。这一页上有许多文字我认不全，也不知是这门法术跟寄魂转生有关，还是说只是无意中提及了这四字。

    只觉手脚冰凉，浑身发麻。好不容易定下神来，再往下看，就发觉文字到这里就断了，将这一页翻过去，就是封底。仔细一瞧，才发现这原来并不是最后一页，后面的几页却是被人给撕掉了，书缝中还剩着一些参差不齐的残页。

    我怔怔地看着这书页良久，一时也想不明白这最后几页究竟是被青子师父撕去的，还是在他夺到葬书之时，那几页就已经不在。

    怔忡了良久，心跳却是越来越快，拿着书卷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一个念头犹如流星般从我脑海中一晃而过。

    以前我一直想不明白，我三叔跟葬门那位冯宗主究竟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两人除了相貌酷似之外，其经历可说是天差地别。

    还有莫婆婆，从她的言谈举止来看，她一定是知道三叔的，而且对三叔的事极为关心。我几乎敢肯定，她一定是知道这件事的内情的。可让我奇怪的是，无论我怎么问她，这老太太就是一口咬死，始终不肯对我透露半分。

    这其中的缘由，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可是如今细思起来，却让我心惊胆寒。

    又瞧了一眼手中的书卷，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背后已经被冷汗给浸得湿透了，海风吹来，遍体生寒。

    正出神间，就听到白猿那二货尖叫了几声，声音颇为急促。我猛地惊醒过来，才发现那二货已经爬到了树上，正在树顶朝我龇牙咧嘴，手舞足蹈的，又朝着海面不停乱指。

    我心中一惊，起身朝着海面看去。这时候正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刻，漆黑的海面上正有一道黑影笔直地行进了过来，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到了近前。

    我看得分明，正是之前钟灵秀乘坐的那条渔船。再近一些，甚至能看清立在船头的那一道白影。立即冲二货招呼了一声，把葬书放回盒中，交到他手上，让他带着盒子回去石谷躲起来，无论如何都不要出来。

    那二货哼唧了几声，被我拍了一下脑袋，这才一瘸一拐地走了回去，不时还回头冲我望上一眼。我目送他离开，这才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眼见那条渔船劈波斩浪，即将靠岸，立即拔腿朝大岛方向疾奔而去。

    心中计算了一番她登岛的路线，顺着山道绕了开去，掩在林木之中，朝着石殿疾奔而去。行到石殿附近的位置，停住身形，往山下望去，只见一条渔船停泊在海滩，山道之上，一点白影若隐若现，如鬼似魅，正朝着山顶疾行而上。

    我定了定神，心想今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他妈的不是我死就是你死。当即伏下身形，在心中默数了几拍，随即起身朝着山顶疾奔，如夜鸟投林，倏忽钻入石殿之中。

    我此时并没有刻意隐藏身形，脚步声立即朝着空荡荡的石殿传了进去，隐约响起数声回音。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破空之声。我脚步交叠，在急速奔跑中身形一侧，就觉一道劲风擦着身子掠过，射入殿中石壁之中，发出“砰”的一声响，石屑飞扬。

    我这一闪避，身形就慢了几分，就听到身后衣袂风响，不用回头也知道钟灵秀那女人已经追到了身后。我提一口气，使个陆地飞腾，就朝石殿深处急掠而去。

    身在半空，猛地一折，结一个拘邪指反手掠出。就见钟灵秀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我身侧，避开我这一指，一双白晃晃的手掌朝我当头按下。

    我足下脚步交叉，身子顺势一旋，当即矮身晃开。正要趁势奔逃，就见那女人结了个古怪手印，闪电般印出。我只能双手护胸，分结两个玉环印。堪堪应接了一记，猛觉一股大力撞来，身子陡然腾空而起，向后抛出。

    身在半空，就见那女人如影随形，一个陆地飞腾，贴地掠来，两根白生生的手指并拢，直点过来。

    我沉一口气，身子猛地往下坠去，刚一着地，什么也顾不得，立即就是贴地几个翻滚，直滚进石殿最深处。

    此时殿中静悄悄的，空无一人。我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翻滚间，就见一道白影闪电般射至，紧随其后。我结了个番天印，在地上一按，当即借力而起，在半空陀螺般打了个旋，趁势接连点出度厄指，逼得那女人稍稍退开。

    就在这时，背心猛地传来一阵刺骨钻心的剧痛，登时身子剧震，从半空直摔了下来。还未着地，就见那女人面无表情地一晃而至，五指伸出，是个太上老君指的手势。

    我再想躲避，已是迟了，吸一口气，连结玉环印想要挡上一挡。可是那女人来势奇快，一指戳来，如影似幻。玉环印还没结成，胸口就被太上老君指点中。

    这太上老君指为全真教秘术，与葬门的度厄指原理相通，其秘奥都是以法破法，以气破气，单以凌厉而言，犹在度厄指之上。我这胸口一中指，当即眼前发黑，胸口犹如被一根长钉贯穿而入。

    勉强收拢气息不散，硬生生结出一个番天印，迎面拍去。那女人不避不闪，袖子一掠，就直挥我肋下。

    我瞧出是九阳捶，只是此时就算想避，也是有心无力，只能双手同结天尊印，在胸口护了一护，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被抛飞了出去。在地上一连打了几个滚，瘫在地上如一团烂泥一般。

    睁眼望去，只见钟灵秀那女人缓步而来，寒若冰霜，只冷声说了一句：“自己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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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 两败俱伤

    我瘫倒在地，眼看着钟灵秀面无表情地缓步上前，胎息经散去，将体内气息降低到最弱，随即悄然运转阴阳瓶，手指藏在身后，结了个法诀，以阴阳瓶驱动度厄指。

    脚步声响，那女人越来越近。我紧盯着她，双目一瞬不瞬，就见她身形突然暴起，一指朝我眉心点来。如果这一指被戳中，必定是脑颅崩裂的结果。

    我强按下心中寒意，纹丝不动，只在赌一件事，赌那白脸魔会趁虚而入，一箭双雕。眼见那根白生生的指头倏忽在眼前放大，心中大颤，正要以度厄指去迎，就在这时，那女人身形突然一晃，闪了开去。

    数道黑线擦着她的身子掠过，带起丝丝诡异的风声。我一见之下，登时心神大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就见又是数道黑线掠过，被钟灵秀鬼魅的身法一一躲过。与此同时，一道白影从东南角掠出，黑线纷飞，犹如一个巨大的白色蜘蛛一般，朝着那女人直扑而上。

    我瞧得分明，是那白脸魔终于忍不住出手了。两人都是身着白衣，那白脸魔一身菩萨打扮，宝相庄严，钟灵秀白衣轻扬，冷若冰霜。两人的动作都是奇快，霎时间在石殿中纵横来去，斗成一团。

    我半眯着眼睛，冷眼旁观。时隔大半年，这白脸魔的身法似乎比起在明月观时，要快上许多，也不知是这段日子修炼有成，还是因为吸了清微派几名大佬精血的缘故。只是他身法虽快，但对上钟灵秀，却也占不到半分便宜。这女人身形如鬼似魅，倏忽在西，倏忽在东，而且拧身转折之处，极为诡异。

    只不过片刻功夫，那白脸魔就有好几次险险被她一根手指给戳瞎了眼睛，发出几声刺耳的尖叫，声音中惊怒交加，隐约带了几分恐惧之意。显然就连这老杂毛都没料到钟灵秀年纪轻轻，居然会是这样一个难惹的狠角色。

    只是他手握《鲁班书》，一些奇门邪术层出不穷，借此倒是跟钟灵秀一时间斗了个旗鼓相当。

    我在旁看得一阵，散去手上的度厄指，专心调息。再过得一阵，就听那白脸魔不停发出怪叫，两个人的身影在石殿之中纵横来去，劲风鼓荡，激起尘土漫天飞扬。那钟灵秀却是一言不发，身形飘来荡去，进退趋避，快若闪电。

    突然就听那白脸魔发出一声大吼，随即半空掠出圈圈血花。定睛望去，就见白脸魔一身白衣，此时已经是星星点点，跟画了一幅红梅图一般。脖子上一道血痕，触目惊心，要不是这人闪避及时，恐怕一颗脑袋早就飞上天了。

    钟灵秀那女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雪白的手掌被染得殷红，显然这血是来自那白脸魔身上。

    我瞧得一惊，心想这老杂毛可要争气点，千万别这样就被钟灵秀那女人干掉了。刚一转念，就见那白脸魔身上突然放出千道万道黑线，绷得笔直，密密麻麻，如同利箭般朝钟灵秀射去。

    我在明月阁时见识过这个法术，当初如果不是借着阵法，实在是难以抵挡。

    就见钟灵秀身形一凝，双手在胸前奇快无比地交叠了数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印诀一起，五指转动，倏忽朝天一翻，顿时那些当头射下的黑线纷纷停滞，犹如被一道无形的东西挡住了一般。

    那白脸魔身形突然下蹲，两手平放身侧，接着左脚往左上方踏出一步，右手横掠而出，起了一个诡异的姿势，只听到低沉的咒文声响起，应该是在念动某个法术。

    我见此情形，当即手势一变，按掌贴到背心处，运转胎息经，驱动锁骨钉反解之术，忍着钻心剧痛，悄然将附骨刺吸出。按在掌心一摸，只觉是一根半截指头来长，极细极轻的一根针样东西，一时却摸不出是什么材质。

    就在这时，只听到轰隆一声响，烟尘飞舞，石殿上方的石顶都被炸开了一个窟窿，碎石飞溅。烟尘之中，就见那白脸魔披头散发，背心一道长长的血痕，深刻见骨。那钟灵秀身上也是斑斑点点的血迹，身上被数根黑丝刺入。

    那白脸魔尖声大笑起来，声音中充斥着一种嗜血的疯狂。就见那黑丝陡然变得赤红，我在明月观见过这种异像，知道是吸取精血的征兆。那钟灵秀被黑线制住，钻入体内，眉目间似乎有些痛苦之色，只是神情依旧冷漠。

    我加紧调息，再过片刻，只听白脸魔发出一声惨叫，一道钟灵秀的残影出现在那白脸魔身后，一指点在他后颈，那些黑丝登时纷纷崩断。

    就见钟灵秀眉头竖起，双目幽芒一闪，身形一晃，陆地飞腾，足不点地一蹴而就，手指掠出，正中眉心。

    白脸魔的低吼应声而止，额际犹如裂开了一道血纹，骨骼发出诡异的嘎吱之声，口中猛地喷出一口血箭，其势突兀之极，快若闪电，仓促之下就连钟灵秀也不能完全避开。

    就听“嗤”的一声异响，那道血箭居然贯穿了她的左肩，直射出去，又洞穿了后方的石壁。

    这一口血箭吐出，那白脸魔当即轰然倒地，钟灵秀左肩鲜血淋漓，胳膊耷拉在一边，却是无法再提起。我等的就是这一刻，当即引动法诀，调动十八冥轮阵法之力，石殿之中顿时黑气蒸腾而起，将钟灵秀团团围住。

    我片刻不停，引动法诀，层层禁制叠加，把能引动的阵法之力尽数施加。随即足尖一点地面，使一个陆地飞腾，体内阴阳瓶运转，驱动度厄指，穿破层层禁制，一指点在她眉心。阴阳之气直破天魂，脚下不停，身形一绕，手指接连点出，倒施阳魂裂，连破她周身七处气脉，顿时阳气泄体而出，鼓荡如风。

    踉跄一步，稳住身形，就见钟灵秀颓然倒地，嘴唇迅速变得苍白，脸色由白转青，眼角渗出袅袅血丝，空洞洞地盯着上方。

    我喘了一口气，正要走过去，刚迈出一步，双腿就是一软，栽倒在地。这一番下来，全身精力和元气被消耗得一干二净，眼前发黑，胸口厌烦欲欧，两耳嗡嗡作响。调息了好一阵，这才勉强支撑着站起来。

    走到钟灵秀身边，探了探她的脉搏，微弱得几乎已经察觉不到，气若游丝。她被我以度厄指破了天魂，此时又是七脉尽裂，阳气泄体，已是必死无疑。

    再去瞧了一眼那白脸魔，这老杂毛的身子还在不时地抽搐一下，情况比起钟灵秀也只是稍好，随时都可能会毙命。

    我长出了一口气，在两人之间瘫坐下来。只见钟灵秀双目中渗出的血丝越来越多，气息也越来越弱，却仍是睁大着双眼，直勾勾地望着上空。

    我坐在边上怔怔地看着，自从第一次见到这女人，我就觉得她跟死人脸长得很是有几分相像，五官都特别漂亮秀气。

    一想到死人脸，不由得黯然。从他那头讲，这女人可算是我的师姐，只是万万没想到，我俩会走到如今这样生死相见的地步。

    她脸上的青气越来越明显，嘴唇也开始暗沉，只要再过得一阵，微弱的气息就会彻底中断。此时就算有最为高明的大夫在这里，恐怕也已经回春无术。

    我闭着眼睛卧倒在地上，静静地躺了一阵。良久，从地上翻身坐起。用手指沾了些血水，在她额头画了一个祝香神符，又从符囊中分取出几道护阳符和真灵符，分别贴于她胸口和背心，紧接着取了三棱针，在她耳际刺了数下，用了一个救命针。

    随即转到那白脸魔身边，如法炮制。收拾妥当后，见二人气息稍稍稳定，立即起身出了门，朝石谷奔去。找到二货拿回那半部葬书，飞快地翻了一阵，就在其中一篇上看到了《阴傀儡术》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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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九章 阴傀儡

    我在石凳上坐下，快速地读了一遍。当日在林屋山底就听老驼子说过，阴傀儡术是炼尸术的巅峰，是历代尸门中人孜孜以求的秘术。此时一看，才知道这阴傀儡虽是以炼尸术为基础，但同一般的炼尸不同。

    炼尸术，炼的是尸，但阴傀儡炼的却是活人。往细了讲，就是半死不活之人。也就是说，若要炼阴傀儡。必须赶在这人阳气方绝，阴气未生，将死未死之际。

    而炼成之后的阴傀儡，不能算活人，但也不能算死人，是为中阴身，不阴不阳，非人非鬼。

    我看完之后，琢磨了一阵，起身飞奔回石殿。白猿那二货一见，哼唧哼唧地跟了上来。

    回到殿中，查看了一下二人情形，有几道符镇着，两人气息尚存，只是随时都有中断的可能。我翻开书卷，将阴傀儡术其中一个法诀记忆在心。

    这阴傀儡术原本就是以炼尸术为本，并再此基础上延展而出。我在林屋山受过老驼子悉心传授，对于炼尸术自然烂熟于胸。在心中推演了几遍，随即手指交叠，依着法诀。结了个傀儡印，按入那白脸魔脑门，随即心中默诵法咒，将傀儡印自天门封入。

    这傀儡印此时入体，没有其他作用。唯一的目的就是平衡这将死之人体内的阴阳两气，使其当死不死，转为中阴之身。此时白脸魔受此印一封，虽然气息未断，但已然就算不得活人了。

    据葬书中记载，这一步往往是最难的一步。因为在封印的过程中，只要稍有差池，就可能阴阳不稳，中阴身还未成，就先被阴火焚身。

    所以普通人是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那些本身就阴阳稳固，五行强盛的修行高手才有可能被炼成阴傀儡。

    我见白脸魔没什么异样，这才转到钟灵秀，如法炮制，在她体内封入傀儡印。

    两人封印入体后，就再也没有生死之说。白猿那二货绕着那白脸魔转了一圈，不时发出愤怒地哼唧声，不时伸指头戳戳他脑袋。

    这时候，我才稍稍松了口气，再检查了一番之后，就不再去管。收起葬书，招呼一声二货，就往石谷回去。走到半路，就觉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被二货给扛到肩头，就回了石谷。

    此时天色早已大亮了。我这折腾了一宿，身心俱疲，一头扎到床上就睡了过去。等醒过来的时候，一睁眼，就见二货站在门口，正冲我龇牙咧嘴，鼻中闻到一股子鱼虾烤熟的香气。在床上翻了一下身，只觉得浑身酸麻，不过睡了这一觉，气力却是恢复了不少。

    出去一看。此时天色已经黯淡，已经是傍晚时分了。饱餐了一顿，顿时精神又好了不少，上去石殿查看了一番。这二人如今的模样就跟一具尸体无二，浑身冰冷。嘴唇发暗，只不过身躯仍是十分柔软。

    出了石殿，朝海岸边远远看了一眼，却发现那条渔船不见了。想来这上头的船员之所以来此，都是为钟灵秀所迫，如今她这么长时间没回去，那帮人怕是偷偷溜了。

    只不过以我对这女人的了解，那些船员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估计船行到半途，身上的法术就得发作。死的一个不剩。

    接下来的这几天，就在岛上一边养伤，一边琢磨这阴傀儡术。也亏得我之前得过老驼子悉心传授过炼尸术的秘要，又有这么多年跟死人打交道的经验，可说底子颇为深厚。否则想要短时间内学透这门秘术。无疑是痴人说梦。

    去石殿中乱翻了一阵，没找到想要的铜鼎，只好找了两个缺了脚的破铜炉代替。将铜炉改造了一番，将里头的边边角角都敲掉，又在外头刻上禁纹和符咒。

    把大殿正中的石板撬开，露出下方血红鲜艳的朱砂土。然后就在土中挖了两个大窟窿，跟二货一起将两个铜炉分别埋了下去，只在地面露出三寸长的一截。

    随即让二货把两人衣服扒光了，置入炉中。这是炼尸术的第一步，原本最好是应该选在聚阴池或者积尸地这种阴气极盛的地方，不过如今身在十八冥轮中心，再加上这朱砂土，倒也不见得比聚阴池差。

    用朱砂土提炼了一些朱砂出来，按照老驼子传授的方法，在两人身上画下符咒。如法炮制，以炼尸术先锻炼二人的血肉骨骼。之后就按照葬书中记载，围绕着二人在地上刻出繁复的禁纹，组成一个化阴池。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才在二人中间盘腿坐下，手掌分贴两人头顶，心中术诀流转，依法施为。

    这样大概过了十来天，就见二人豁然睁开了双眼，赤条条地从炉中立起。只是眼中空洞，没有丝毫神采。身上的伤也已收缩凝合，只留下几道疤痕。

    我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心知这阴傀儡术已经初成，引动法诀，心念一转，就见两人呆滞了一下，随即木木地走了过去，将各自的衣物穿回。根据葬书中记载，这阴傀儡初成之后。是没有灵智的，只能靠着残留的些许记忆和本能行动，就跟那些附体的怨孽一般无二。

    但与普通怨孽不同的是，阴傀儡在世日久，就会逐渐开启灵智。有的甚至能恢复原本的记忆，就跟活人无异。

    盯着钟灵秀端详了一阵，见她的气色恢复了不少，除了眼神空洞，嘴唇颜色比较苍白，乍一看倒跟平日里也没多少分别。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一摸，触手有些微凉，比常人的体温要低，但要比死尸来得暖和。

    心中一转念，就问道：“你在蛇母墓中拿到的盒子。里面是什么？”

    钟灵秀目光呆滞，眼珠子一动不动，良久，毫无动静。我不死心，引动法诀。伸手按到她额头上，又重新问了一遍。

    钟灵秀的眼珠子缓缓转动了几下，过了好久，口中蹦出一个字：“蛇。”

    我听得微微一惊，追问道：“什么蛇？”

    钟灵秀半天没说话。我沉下心来，继续催动法诀，只听她又吐出几个字：“玉…;…;雕像…;…;”

    我一头雾水，只听她又木然地道：“蛇…;…;雕像…;…;”

    我心想，难道里头是一条蛇的玉雕像？当年那玉盒既然是在蛇母墓中所得，里头又是个蛇形的玉。说不定是跟那墓中封镇的蛇母有关。

    只是这蛇母墓我向来也只是听过其传说，至于那蛇母究竟是什么东西，就不得而知了。

    一个念头还未转完，就听她又说了一句：“人面…;…;蛇…;…;蛇…;…;”

    我听她说什么“人面蛇”，心中咯噔一下，没来由地就想到了旺财那小怪胎，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忙又追问了几句，她却再也说不出什么。

    沉思了一阵，想起当日在泰山洞窟之中，旺财那小怪胎突然双目充血。出现异样，不知道是不是跟这女人有关。一时间心头发紧，胡思乱想了一阵，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又想到小怪胎沉入大海，此时也不知道是生是死，不觉黯然。定了定神，强打起精神，瞧了那白脸魔一眼。这人如今脸上雪白古怪的妆容已经抹去，露出了本来面目，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眉毛很淡，高鼻薄唇，单从面相上来看，也算得中规中矩，并不是那种看一眼就觉得是大奸大恶之徒。

    这时候，白猿那二货奔了进来，腿虽然还有些瘸，却是没什么大碍了，蹦跳得欢，冲我哼唧了几声，比划来去。我虽看不懂他比划的是啥，不过大约也能猜出。带着钟灵秀与白脸魔二人，出了石殿。来到海滩一看，一个很大的木筏子已经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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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章 人去楼空

    白猿那二货拎了两个篮子过来，一只篮子里装满了烤好的鱼虾螃蟹，另一篮则是青青红红的果子，冲我哼哼唧唧的。我在他脖子上摸了摸，这二货顿时发出一阵舒服的呻吟。

    我接了篮子，放到木筏上，把木筏推下海去，随即跟他挥手道别。钟灵秀和白脸魔木然地站在我身后，眼神空洞。木筏随着海流漂了出去，就见那二货在海岸上又蹦又跳。身形逐渐变得越来越小，直至再也看不见。

    再不多时，朱砂岛也成了一个黑点。

    此时天空湛蓝，是个大晴天，海面上波澜不兴，木筏尚算平稳。我在筏上坐了一阵，收回目光，引动法诀，让两具阴傀儡拿起桨划水。心意一转，这两人果然去拿了桨，往水中拨拉了几下，登时把整一个木筏弄得团团转，差点就翻了个底朝天。

    我尝试了几番无果，只得作罢。也不知这两人是本身就不会划船，还是因为灵智尽丧的缘故。只得自己取了桨，朝前划去，虽说也是手忙脚乱，但打了几次转后，总算能勉强前行。

    行到海中不久，就凭着记忆找青子告诉我的那条秘密海流。只是这大海茫茫，又是哪里这么容易寻到的。一直折腾到第二天入夜的时候，才算是侥幸地进入了那条暗流的轨迹。把桨扔到一边，躺在筏上，顺着洋流漂去。

    仰头望去。天空繁星密密麻麻，不由想起当日跟青子一道在海上漂流的时光，仿如昨日。一时间心神恍惚，闭了眼睛，沉沉睡去。

    到了第二日中午时分，遇到了过往的一条渔船，将我们拉了起来。正好这船是回去泉州港的，就又坐了回顺风船。白脸魔和钟灵秀两人眼神空洞，模样呆滞，上得船去，引来了一些疑惑的目光。

    等回到泉州港，头一件事就是给二人买了一套衣物换了，黑色大衣将周身裹得严严实实，头上再套一顶毛茸茸的帽子，帽檐压下来，正好遮了眼神。我自己也换了一身，把那一套破衣服丢了。

    在当地四周打听了一阵，问有没见过一个长得很美的年轻姑娘，又把青子的样貌描述了一番，只是每个人都是摇头不知。

    无奈之下，只能离了泉州港。一出了泉州，心里头就有些迷茫，一时间竟不知该往哪儿去了。思来想去，还是先赶往洞庭，去别院看看，或许青子这会儿已经回来了呢？

    可是到了之后，看到的却是一片废墟。原本精致雅气的宅院，如今只剩了断壁残垣。

    我咬了咬牙，四处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半个人影，只能颓然从君山回转。当日夜里，又趁着夜色潜进黄门，想着去找黄蕾打听一下情况。只是入了黄门之后，不仅没找到那位黄大小姐，甚至连宋叔也没见着。

    制住黄家一名弟子问了。那人吓得不轻，战战兢兢地只是说，他们小姐跟宋叔还有闻家那位二爷一起，带着门中弟子出了远门。至于去了哪里，就没人知道了。之后去了岳阳城郊的顾家宅子。那里也是人去楼空，大门紧闭。

    我满腹疑惑，琢磨了一阵，一时间也无法可想，当即动身赶往泰山。这一路行过去，偶尔也有遇到几名道门的弟子，不过并不是天师道、茅山派或清微派任何一门的，想来是其他道观的，自然也打听不出什么消息。

    这一日入夜时分，就到了泰山脚下。天空阴沉沉的。虽没下雪，但这北风呼啸而来，而是森冷得很。这边地处偏僻，我也没去找什么镇子住宿，在林中歇息了一阵。就径自朝山上行去。

    我心中也清楚，此时离泰山大会已经过去近二十天，该发生的事早就发生了，此时再去也已经晚了。只是不去瞧瞧，总觉不死心。

    再走了一阵，抬头望了一眼那片在夜色中巍峨高耸的山脉，心中正想着心思，就见前方林子里似乎有人影一闪。我心念一动，立即隐到了暗处。钟灵秀和白脸魔二人木然地随我而动。

    这时候还出现在这荒郊野地的，不太可能是普通人。静等了一阵，就见两个人影从林子那头走了过来。两人的步履很轻盈，走在道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这大冬天的，二人的衣服穿得也并不厚实。

    其中那名年轻女子穿着一条红裙，头上戴了一顶绒毛小帽。身段婀娜，朝身侧那名身材微胖的年轻男子催促道：“走快些，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我一听那熟悉的声音，再仔细一瞧她的样貌，不由恍然，原来是鲁莽精那姑娘。再一看她旁边那位，不是吴恺那大鼻头又是谁。

    正想着他们俩来这里干什么，就听那吴恺有些畏缩地道：“师妹，咱…;…;咱们这样去，是不是不妥啊。”

    就听鲁莽精有些气恼地道：“那你说怎么办？”

    那吴恺道：“咱们…;…;咱们还是得找到师娘…;…;或者…;…;或者找到杨师叔他们也成…;…;”

    他一句话没说完。就被鲁莽精给打断：“要能找到，我早就找了！他们也不知都去了哪里，等找到人，我怕青哥他…;…;”说着重重地跺了跺脚。

    那吴恺也是叹气：“也不知师娘、杨师叔他们都去了哪里，青哥…;…;哎，青哥…;…;”

    我听得好奇，他们说的“青哥”，自然指的是他们的师兄陈青，也不知这面瘫男出了什么事。

    就听鲁莽精道：“总之现在咱们谁也靠不了，你就说去不去吧？”

    那吴恺忙道：“去。我当然是去！”说着，声音却是止不住地发颤，显然极为紧张恐惧。

    说话间，二人就从我们藏身之处经过，朝着西南角行去。我盯着他们的背影瞧了一阵。也没出去叫他们，过了一会儿，悄然跟了上去。

    就见二人鬼鬼祟祟地在前走走停停，穿过几片林子，不多时，就到了一处宅院附近。我打量了一眼，这应该是在泰山脚下的某个村子里，周遭也有几户人家，不过稀稀拉拉的，偶有几家亮着灯。

    那处宅院算是此地最大的一栋房子。不过从外看上去，也是颇为破败，像是好久没人居住了。就见鲁莽精和吴恺二人在离那宅子数十步远的地方躲了起来。我悄然隐在他们附近，只听到鲁莽精压低的声音隐约传了过来。

    “有没看到人？”鲁莽精问。

    “好像是没有。”吴恺伸着脑袋，东张西望了半天。这才说道。

    鲁莽精“嗯”了一声，就见两人起身钻出林子，趁着夜色，朝那栋宅子掩去。我观察了一阵，等两人行得远了，这才缀了上去。

    远远就见两人在门口寻摸了一阵，然后翻墙跃了进去。

    我疾行了一阵，来到院墙下，见院门破败，但是上了锁。门上还贴了几道符，不过被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残缺不全了。在院门外放出阴阳瓶，微一感应，就发现里头看似空无一人，其实阳气鼎盛，应该暗中伏得有人。

    这念头刚一生出，就听里头传来“咻”的一声响，紧接着就是吴恺惊叫的声音。脚步声纷乱，同时几道火光闪过，瞧那样子。应该是有符箓祭起。

    心知这两人莽撞闯入，已经是被这宅院中的人给困住了，往墙上一翻，随即悄无声息地贴伏在墙头，就见院中人影晃动，鲁莽精和吴恺二人被一群人团团围住。两人各结手印，符箓纷飞，倒是还能勉强支撑。

    在院中石阶之上，站着几个人，当中一人是个身材高瘦的中年男人，目光森然，看着颇为眼熟。想了一阵，就记起这人曾经在泰山上见过，是降教的一名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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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一章 熟人

    在这人身后，果然又见到了几张颇为眼熟的面孔，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着上半身的光头胖子，身材极为魁梧高大，面相狰狞，身上刺着血红的符咒，腰缠铁链，是个黄巾力士。

    再仔细看了几眼，就见陈青那个面瘫男被几名降教弟子押着，面色苍白，耷拉着脑袋，神情委顿，看来是受制于人。

    那鲁莽精和吴恺接连祭出符箓，在人群中左冲右突，两人突然双手交叠，联手使一个白莲印，辅以升空而起的符箓，往前一推，只听“砰砰”几声，周遭合围的一众降教弟子登时飞出去好几个。

    两人趁势从缺口中纵出，直朝石阶上的陈青抢身而上。我看得暗自摇头，心想这姑娘真不愧我给她起了个“鲁莽精”的绰号。正转念间，就见那名降教长老眉头一皱，随即身后的那个黄巾力士发出一声低吼，朝前跨上一步，硕大的拳头挥出。

    鲁莽精和吴恺两人不闪不避，分别结印，直迎了上去。这黄巾力士一拳砸下，当即另一只胳膊挥出，当啷声响，漆黑的铁链横空掠至，呼啸一声，直扫两人腰间。

    我瞧出不对，当即将手中扣的一枚铜钱射了出去，打在那铁链之上，火光飞溅。鲁莽精和吴恺两人借势躲开，朝后飞退。一时间，两人脸色煞白，显然被吓得不轻。

    那降教长老目光森然地掠了过来，一挥手，身后立即闪出几道人影，直朝我这边奔来。那黄巾力士紧跟着跃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铁链扫出，直挥向鲁莽精吴恺两人。

    我见行迹败露，索性在墙头坐起，心念一动，一引法诀，身后立即跃起两道人影，朝着飞奔过来的降教门人迎了上去。

    双方速度都是极快，一下子就撞到了一起。我在墙头看了一阵，就见钟灵秀与白脸魔二人毕竟灵智未开，只能仗着本能行事，也不见用什么法术，就是横冲直撞，见人挥手就硬劈硬斩。

    但就算如此，两人的身法依旧奇快无比，来去如风，虽然转折中少了几分诡谲突兀，但也根本不是降教那些人可以抵挡的，不过片刻，就被尽数劈倒在地。

    这会儿功夫，就听那吴恺已经尖叫了好几回。这小子当初在蛇母墓的时候，就在黄巾力士手中吃过苦头，差点被撕成两半，怕是落下了阴影。不过他与鲁莽精联手，还能勉强支撑。

    此时就听那位降教长老喝问了一声：“什么人？”

    这人应该是认识我的，只不过我们三人此时一身黑衣黑帽，将一张脸遮得严实，乍一看，还真看不清模样。我也没理会他，法诀一引，那白脸魔就抢身而上，犹如一头黑色凶兽一般暴起，直朝那降教长老扑去。

    钟灵秀则如鬼魅般一闪身，就抢到了那黄巾力士的身后。她也没捏什么法诀，雪白的手掌翻起，五指收拢，就朝着那鬼胖子后颈抓落。

    这一下奇快无比，那黄巾力士似乎察觉到危险，大吼一声，放过鲁莽精和吴恺，巨大的身形一扭，漆黑的铁链缠在胳膊上，猛地挥手砸去。

    钟灵秀神情木然，却是不闪不避，雪白的手掌笔直斩出，只听当啷脆响，铁链碎片纷飞，血光闪现，那黄巾力士一只硕大的胳膊，自手肘部位被齐齐斩断。

    那只手臂还未及落地，钟灵秀就如鬼魅似的更抢进一步，又倏忽退了回来，然后木然立在当地，原本雪白的手掌上，此时已经染上了一片殷红，顺着手指淌落。就见那黄巾力士胸口多了一个血窟窿，巨大的身子抖了几抖，随即颓然栽倒在地，发出轰的一声。

    我在旁也瞧得有几分心惊。钟灵秀这女人此时只依着本能行事，各种法术身法一概无法使用，总体来讲身手相比之前肯定是差了许多，不过这狠辣之处，却是半分不减。

    鲁莽精和吴恺两人吓得连退了数步，各自结印严阵以待。

    我也不去理他们，转眼去看白脸魔，就见那边的降教门徒已然尽数倒地，生死不知，唯有那名降教长老还在苦苦支撑，只不过也已如惊涛骇浪中的孤舟，随时都有可能毙命当场。

    我心中一动，从墙上掠下，倏忽插入二人之间，一指点出，封了那降教长老背后关窍，拎着他从白脸魔手底下跃出。将他往旁边一扔，转去看躺在地上的陈青，见这面瘫男气息虽弱，身上却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伤，想来是被某种法术所制。

    正查看时，就听鲁莽精又惊又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干什么？”紧接着就是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还未及回头，就听鲁莽精“啊”了一声，叫道：“你……你……陆景！”

    我回过身去，见这姑娘双目圆睁，满是惊愕之色，不由笑道：“你青哥没事。”

    鲁莽精随即醒悟过来，奔过来去看陈青，见他只是昏迷，这才松了口气，抬头看了我一眼，喜道：“你怎么在这儿？”

    此时吴恺那大鼻头也凑了过来，蹲到他师兄身边，又看看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袋，还是喊了一声：“陆兄弟。”

    我笑了笑，去拎了那名降教长老过来，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人名叫岳参，在降教之中地位极高。那人惊疑不定地盯着我，脸色惨白，道：“你……你……你怎么来的？”

    话音刚落，鲁莽精就气冲冲地奔了上来，拽住他领子，怒道：“你把我师兄怎么了？”当即就逼着那长老说了解救之法。

    吴恺依法施为，片刻之后，陈青就醒转了过来，只是精神很有些不济，见到我们，想张口说话，声音却是微弱。

    我查看了一番，他也没什么大碍，只是身子虚弱，让吴恺进去找了些食物出来，喂了陈青吃下。一回头，就见鲁莽精正盯着钟灵秀上下打量，神情古怪。

    我心中微微一惊，不过来之前，我已经给二人用了易容术，容貌大改，再加上毛绒绒的帽檐遮住了大半个脸，一时间也不怕被她认出来。

    那姑娘盯着看了一阵，就拉着我到了一旁，指了指钟灵秀道：“这人是谁啊？”

    这当中有许多事一时间也无法解释，当即就扯开话题道：“你们这是出了什么事？”

    鲁莽精“啊”了一声，醒悟过来，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转了转，看着我道：“对啦，你怎么来啦？幸好你来了，不然我们可要惨了！”

    我就说是正巧路过。

    鲁莽精“噢”了一声，道：“那天你去哪啦？我和妈妈本想着去救你，没想到你自己就脱困出来了。”

    我听得心里一动，原来那天姜狐狸他们到泰山，还是为了我而来，不由得胸中一暖，就问：“后来怎么样了？”那天我见到东南方向山头坍塌，一脱困就直奔而去，也不知后来都发生了什么事。

    就听鲁莽精说道：“你那两个朋友……嗯，是叫屈漫吧，还有那个顾思寒，都被顾家的人给救了，你放心。”

    原来，当日我离去之后，顾家、清微派和葬门同时出手抢人，当即与天师道、降教等一干人等大打出手。混乱之中，顾家人趁势将顾思寒和骚包脸二人救下。

    “那你父亲怎么样？”还是问了一句那姓梁的。

    就见鲁莽精眼睛一红，过了好一会儿，才将事情说了。当时趁着场中混乱，她和陈青、吴恺两个师兄也立即扑入阵中救她父亲，只是快要得手之际，就被降教几个长老给拦了下来，其中一人就是这个叫岳参的。

    他们三人哪里是几个老东西的对手，差点命丧当场，还是姜狐狸出手，才保住了三人性命。不过姜狐狸毕竟势单力孤，最终梁庸还是被对方给抢了去。

    “我妈妈就追了过去，后来……后来就一直找不到她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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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章 玄女墓

    鲁莽精和陈青、吴恺他们一路追踪过去，可是到半路就给跟丢了。情急之下，就漫无目的地乱找，可是踏遍了泰山各个山头，也没找到姜狐狸和梁庸的踪影。

    直到前两天前，三人无意中在泰山脚下发现了这个叫岳参的降教长老，暗中跟了一路，就见这些人是在这栋宅子里落脚。三人当时就怀疑，梁庸和姜狐狸可能被降教给抓了，或许就藏在这栋宅子里头。

    于是当晚三人就悄悄潜到附近，想进去探个究竟。不过临动手之际，陈青却将师弟师妹按住，让他们两人在外盯梢，由他一人先前往试探。

    鲁莽精当即就反对，却被陈青厉声喝止了，说是如果万一他没出来，就让两人赶紧离开，去找茅山派的长辈前来。说完之后，陈青就孤身一人去闯了宅子，结果那宅中发出一阵异响后，面瘫男就再没能出来。

    鲁莽精当即就要冲进去救人，好歹被吴恺给拉住。两人从那里离开之后，就在附近四处找茅山派的人。可是找了个遍，也没见到一个同门。鲁莽精害怕陈青出事，心急之下，当即什么也不顾了，拉了吴恺，两人就杀上门去，结果就被人家给逮了个正着。

    说到气愤处，鲁莽精过去就踹了那岳长老几脚。

    我看得也是哭笑不得，今晚要不是我碰了个巧，这三人怕是都得栽在这儿。不过这姑娘虽然行事莽撞了些，倒是重情义的性子。

    过了片刻，想起文乐和林元等几个天师道弟子，就问她知不知道这几人的情形。

    就听鲁莽精道：“你说文乐师姐啊，他们没事，被她师父给救了。”

    我听得心头一跳，吃惊道：“她师父？陈守一？”

    鲁莽精“嗯”了一声，道：“对啊，就是陈师伯。”说着，又气乎乎地哼了一声，道，“那帮人就是胡说八道，还说是你们害死了陈师伯呢，结果他老人家好端端的！”

    我听得惊疑不定，忙问了当时的情形。听她说了，才知道当天我离开玉皇顶之后不久，陈守一和荣鹿两人就一齐出现，当即把文乐等几个弟子给救了。

    “而且那陈师伯和那位荣先生，还说了一番奇怪的话。”鲁莽精看了我一眼，神情有些古怪。

    “什么？”我不由得心里一动，隐约想到了些什么。

    鲁莽精迟疑了一下，道：“陈师伯说……他说……张善正师伯是被他们掌教给害死的。”

    我听得心中咚咚跳了几下，只听她接着道，“可……可这事不是很怪么？”说话间眉头紧蹙。

    我问她怪在哪里。鲁莽精扬起头，有些好奇地朝我看了一眼，道：“原来你不知道啊。天师道那位张掌教，是张善正师伯的兄长，你说做哥哥的怎么可能害死他弟弟？”

    我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当中还有这样的缘故，琢磨了一阵，就问后来怎么样了。

    鲁莽精道：“后来我们师兄妹几个就去追那老头了，就没听下去。”说着，有些恨恨地指了指那个岳长老。

    “不过听人说，天师道那边也有几个弟子站在陈师伯那边的。”鲁莽精迟疑了一下，“好像是张善正师伯的几个徒弟。”

    我一想，大概是明心和明空那几人。这些人都是张善正的亲传弟子，怕是对他师父的死也有疑问。而且陈守一与张善正关系极亲，明心等人对他应该也是非常信任。

    “再后来，就更不得了了。”鲁莽精说到这里，脸色都变了一下，“后来就有消息传来，说是龙虎山被破，张掌教被害！”

    这件事我倒是早已知晓，是说的昆仑府暗袭龙虎山的事。

    这消息传上山后，那个李师伯和赵师伯面色大变，当即就认定是陈守一和荣鹿两人勾结外敌，欺师灭祖。于是天师道两派当即就起了一场内讧，同门之间生死相搏。

    我听得怔忡了一阵，完全没料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一步。琢磨了半天，却是满腹疑惑。这陈老头当日在乱石谷中突然失踪，也不知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泰山，而且还是和荣鹿一道。

    转了一会儿念头，就问鲁莽精当时跟陈守一来的，除了荣鹿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鲁莽精却摇了摇头，说是只有这两人同来。我又将平姑姑的样貌描述了一番，鲁莽精还是摇头，说没见过这人。

    我始终对那个女人的来历有些顾忌，正想着，就听吴恺厉声骂了一句：“老东西，快说我师父师娘哪去了？”

    回头一看，就见那小子正脸红脖子粗地拎着那岳长老的衣领，大声质问。只是那岳长老却是闭了眼睛，一声不吭。

    我走上前去，把他给拎了过来，随即退后几步，招了白脸魔上来。眼见他一脸木然地上前，那岳长老登时脸色一白，大声叫道：“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我让白脸魔退下之后，这岳长老脸色阴晴不定了一阵，说道：“他们是去了玄女墓。”

    我听得心头猛跳了数下，鲁莽精和吴恺则是“啊”了一声。

    “你说什么玄女墓？”鲁莽精吃惊地追问。

    那岳长老迟疑了片刻，当即将事情说了。原来，当日姜狐狸孤身追上前去，结果被后来赶至的洪坤给截了后路。在几人围攻之下，姜狐狸负伤被擒。这岳长老就出了个主意，在姜狐狸身上下了降术，逼迫梁庸交出了阴阳二物镯。

    我听得暗暗纳罕，心想以梁庸那老杂毛的阴毒性子，居然能为了姜狐狸把阴阳镯交代出来？

    “那我爸妈呢？”鲁莽精急道。

    就见那岳长老迟疑了一下，道：“洪教主拿了阴阳镯，就带着人去找玄女墓。你父母……也被他给带上了。”

    我心中百念丛生，面上却是不动生色。就听吴恺道：“这世上哪来的玄女墓，都是传说而已！”

    那岳长老眼珠子转了一下，道：“说不定……真的有。”

    我见那岳长老说话时面色凝重，瞳孔微缩，不像是在信口开河，不由得一惊。只听那岳长老接着道：“洪教主他们已经找到了。”

    这时候，就听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你在胡说八道！”原来是陈青，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吴恺立即奔上去扶住他。

    陈青走到近前，冲我点了点头，随即盯着那岳长老道：“就算那姓洪的老东西真找到了玄女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深以为然，既然这人是留在了这泰山，没有同去，那姓洪的老东西找没找到玄女墓，难道还会派人来通知他？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听那岳长老道：“这事……这事其实不是个秘密，很多人都知道了。”

    吴恺立即呛道：“胡说，我们怎么不知道！”

    那岳长老扫了我们几人一眼，道：“也就是你们这些小辈不知道了。”当下将事情说了。

    听他话中的意思，就是认定洪坤等人凭着阴阳镯找到了玄女墓的所在，但当中不知出了什么变故，这个消息被泄露了出去，以至于很多消息灵通的人已经闻风而动。

    我听得一怔，记起之前那黄门弟子说，黄蕾和宋叔闻二爷他们带着人出了远门，难不成就是跟这事有关？

    吴恺和鲁莽精还是不信，围着那岳长老劈头盖脸地追问，不过这姓岳的翻来覆去也就这几句，再说不出其他的。

    我在旁冷眼看了一阵，越想却是越觉得这事情处处透着古怪。且不说这洪坤能不能破解阴阳镯的秘密，以此寻到玄女墓。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当真找到了玄女墓，可如此天大的秘密，洪坤这样心机阴沉的老狐狸，又怎么可能这么不小心，让风声给泄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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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三章 物是人非，南疆路

    我在心中琢磨来琢磨去，总是觉得当中有说不出的蹊跷，再思虑了一阵，看了一眼那岳长老，问道：“在什么地方？”

    只见那姓岳的迟疑了一下，道：“是在南疆某个地方。”

    我听到“南疆”两个字，心中狂跳了数下。当初冯宗主他们去找玄女墓，后来就有传言说他们遇到了山崩，被埋在了地下，这出事的地点就是南疆。

    就听吴恺冷笑道：“说的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南疆哪里？”

    那岳长老摇头道：“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之后再问下去，这人也就再也说不出什么。陈青那面瘫男皱着眉头，似乎在沉思。吴恺却是嚷嚷道：“我看这人是胡说八道，师父师娘八成被他给藏到了哪里。”

    鲁莽精横了他一眼，朝我道：“你怎么看？”

    我摇了摇头，道：“不清楚。”我说的是实话，眼前这事怪异之处太多，一时间根本无法下定论。

    正说话间，就听陈青那面瘫男哑着声音道：“咱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吴恺“啊”了一声，叫道：“青哥，你真信这老杂毛的话啊？”

    鲁莽精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脆声道：“怎么，你怕了啊？”

    那吴恺哭丧着脸道：“怎么会。”

    我原本是想独自去一趟南疆的，只是见这三人坚持要去，也只能与他们一同上路。

    当晚就在这宅子里歇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起来，吃了些东西，几人就一道启程朝南疆行去。经过一夜休息，陈青的气色好了许多，给那岳长老身上下了几道茅山派的禁制，由吴恺押着他走。

    这一路行去，不日就抵达了南疆，南疆只是一个总称，其范围极大。到了地方之后，就沿路打听，这样走走停停，不日就抵达了十万大山附近。

    十万大山位于南疆西部，属桂西南勾漏山系。从沿路打听到的消息来看，这段日子的确是陆续有好几波外地人进了大山之中。

    在大山外一处村子落了脚，歇息了一夜，就开始置办了一些必备的水和食物。陈青和鲁莽精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带了个人回来，说是极为熟悉山中路途的本地人。

    我瞧了一眼，见这人长得黑黑瘦瘦，生得又矮小，乍一看就像是一只穿了衣服的黑猴子。总觉得有些面熟，不由得就多看了几眼。那人显然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冲我笑了笑，登时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我瞧得心中一动，登时就想了起来，这人不就是当年带我们进十万大山的黑猴么？六七年时间过去了，这黑猴却没什么大的变化，看起来仍然还是当年的那副样子。

    正出神间，就听陈青道：“他说让我们近期最好不进山，太危险了。”

    吴恺“啊”了一声，急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这小子自从进入南疆以来就战战兢兢的，浑身紧绷，就像个火药桶，只要一颗火星就能爆开。

    陈青看了他一眼，道：“最近大山里头连续发生山崩，已经埋了好些进山的人。”

    我微觉有些奇怪，朝那黑猴看了一眼，道：“最近没听说南疆有暴雨啊？”

    那黑猴直摇头，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阵：“没有暴雨，没有暴雨，这山疙瘩啊，突然就塌了！等发现了，逃都逃不及！”

    鲁莽精插嘴道：“最为奇怪的是，听说那些塌陷的山里头掉出了许多人头。”说到这里，伸手比划了一下，“不是那种骷髅头，是带皮肉的那种。”

    我听得心里头一动，知道她说的可能是鬼头坑。当年我跟三叔他们第一次来到此地的时候，就曾遇到过。

    吴恺那大鼻头听后，脸色就有些发白，被鲁莽精狠狠地剜了一眼：“亏你还是茅山弟子，真是给咱们师门丢人！”

    那黑猴听了，就“咦”了一声。我见他神情有异，就问怎么了。那黑猴挠了挠脑袋，就说他不久前也遇到一拨人，似乎也是什么茅山弟子。

    鲁莽精“啊”了一声，忙追问那些人的形容样貌。

    黑猴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说了其中几人的模样。

    “那是杨师叔和宗师叔！”鲁莽精和吴恺几乎异口同声地喊道。

    我也听出其中一人是那个杨义，至于另一个什么宗师叔，我就不得而知了。

    听黑猴说，杨义等人大约是三天前来到此地的，除了他们两人外，还有七八个年轻人。这些人在此地歇息了一夜，就去了十万大山深处，当时也是找他带的路。

    我们一行人登时大喜。按着鲁莽精的急性子，原本当时就要出发进山，好歹还是陈青把她给按了下来。这一晚众人好好歇息了一宿，养足了精神，第二天一早出发进山。

    黑猴跳跳窜窜的在前领路，陈青和鲁莽精跟在他旁边，正在说着什么。吴恺押着那岳长老走在当中，我则带着钟灵秀和白脸魔落在最后。

    这一路行去，只见山路曲折，两侧峰峦叠嶂，怪石林立。依稀记得，这还是当年我们走过的那条道。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兜兜转转，我又一次回到了这里。只是物是人非，当年一齐去南疆的人，如今也就只剩了我，还有一个刘子安。

    心中正自黯然，就见黑猴瘦小的身子灵活地攀上旁边一座高耸的山岩，往石头上一站，手搭凉棚，朝前头眺望了一阵，接着就蹿了下来，奔过来道：“山崩了，路不通！”

    陈青听了，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道：“继续走。”

    黑猴双手直摇：“走不得，走不得，咱们得绕路！”如果绕路的话，大概得多走半天的时间。

    陈青皱着眉头，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前行去，鲁莽精和吴恺在后跟上。黑猴急得有些跳脚，又嘀咕了几句，只能垂头丧气地跟了上去。我在后瞧得有趣，只是默默跟上。

    到了地方一看，果然就见前头乱石遍地，整个山道都被冲毁了，两边的山壁仍然在哗啦啦的响，不时有泥沙碎石滚落下来，看着危险之极。

    黑猴蹦上前去，拉着陈青又叽叽呱呱说了一通，大意是说这里危险，咱们过不去的。

    陈青只是拍了拍他肩膀，又冲我看了一眼。我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笑了笑。陈青点了点头，当即拎住黑猴的衣领，身形一晃，朝着乱石坡中纵越攀登而上，虽是带了一个人，速度还是极快。

    鲁莽精和吴恺一见，也是毫不犹豫，两人同时押起岳长老，随后赶上。我带着钟灵秀和白脸魔紧跟其后，两旁山壁之上不时有碎石翻滚而下，被我们一一躲开。

    几人身法都是不慢，不出半刻钟，已经穿过了这片塌陷区。陈青一松手，那黑猴落在地上，由于惯性使然，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一张黝黑的脸上隐隐变成了赤红色，跟醉了酒一般，吃惊地盯着我们几人瞧了一阵，随即竖起大拇指，连声高呼“厉害”，“法术”。

    我听得心里一动，就听鲁莽精笑道：“你还知道法术？”

    那黑猴连连点头，说这个自然这个自然，又说他们南疆其实也是有很多神奇法术的。

    正说话间，就听吴恺突然“啊”了一声，大叫道：“那是什么？”

    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不远处一片崩土乱石中，隐隐露出一截东西，看模样似乎是一条人腿。过去将石土挖开，这人就整个露了出来。

    是个年轻道人，年纪应该不到三十，身上衣衫破烂，伤痕累累，绝大多数都是被滚下的乱石砸伤的。但其中最致命的一处却是在腹部，诺大一个血窟窿，伤口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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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四章 猫鼻子村

    陈青和吴恺在旁挖了一阵，又相继挖出几个人来，都是道人装扮，年纪颇轻，穿着杏黄色道袍。

    我看了一阵，道：“好像是黄鹤观的。”黄鹤观就是成风道长那个马脸的道观，看来这人也来了。只不知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些黄鹤观弟子又是被谁人所杀。

    这地方山崩得厉害，土石厚重，想再深挖下去，也不知得耗费多少工夫，也只能作罢。把那几名道人的尸体收拾到一处，用几块乱石盖了，就启程继续上路。

    黑猴脸色有些不好，大约也是害怕。不过这人个子虽然矮小，胆子却是大，还是拍着胸口说既然他已经出来了，就一定会带着大家走到底。

    继续朝大山深处行去，走走停停，路上又遇到了好几处山崩。其中最险的一次，差点把所有人都被埋在了里头。

    那会儿我们刚好路过一个大峡谷，谁知两旁山壁毫无征兆地就开始崩溃坍陷。我不及细想，当即引动法诀，钟灵秀和白脸魔身形暴起，分别一人抓住两个，如风似电，朝前疾掠。陈青符箓急弹，我则是连结番天印，将滚落当头的大石一一震开。

    等穿出峡谷的时候，众人尽是灰头土脸，鲁莽精和吴恺两人脸色煞白，浑身发颤，一着地就瘫坐在了地上。在这种天地之威面前，人力就显得有些渺小。像这种大山崩，其威力可以说胜过他们所学过的任何一个法术。

    我定了定神，拍去身上的灰土，刚要说话，就听“哗啦”一声响，回头一看，就见旁边又一处石壁轰然崩裂。众人下了一大跳，逃出几步，才发现这处石壁坍塌，波及的范围并不大。乱滚了几颗大石之后，就消停了下来。

    滚滚烟尘之中，就见似乎有许多圆溜溜的东西滚了出来。定睛看时，就听鲁莽精和吴恺齐齐惊呼了一声。原来这些圆溜溜的东西，不是别的，全都是一颗颗人头。

    走上前去仔细看了一眼，只见这些人头皮肉干瘪，紧紧贴在骨头之上，就像是糊了一层纸一般。再扫了几眼，就发现其中几个人头口中还含了什么东西，打开一看，却是一颗金球。

    整颗金球大概葡萄大小，年代日久，色泽已经发沉发暗。球体上密密麻麻地刻着大大小小的符文。雕刻的技术极为精细，这不大一颗金球上，至少刻了有数十个符文。

    只听鲁莽精疑惑地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些人头罢？”黑猴连连点头。

    “也真是怪了，怎么只有脑袋，也没个身体。”

    我沉思了片刻，让他们呆在原地，踩着乱石，朝那崩裂的石壁掠了过去。坍塌之后，这堵石壁已经崩得不成模样，但隐约还是能看出这道石壁以前应该是被人挖空的，然后将这些人头封在了里面。

    拨开浮土看了一阵，就见到那残破的石壁上雕刻得有纹路，并且这些刻纹隐隐发光，应该是由金液浇灌而成。瞧这些纹路的结构，应该是某种禁纹，说明这石洞之中曾经设有一个禁制法阵。

    心中隐隐有种感觉，如今这一带既没有大暴雨，也没有地龙翻身，这山壁崩塌得毫无征兆，实在是蹊跷。说不定这些山崩，是因为洞中这禁制出了某种变故而引起的。

    怔忡了一阵，听到鲁莽精在下面喊我，就从洞窟中退了出来，回到地面，就听她问道：“看出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陈青抬头看了看天色，道：“走罢。”几人继续上路。

    我仍是走在队伍最后，一边走一边心中默默回忆之前那几处山崩的方位。如今再次来到南疆，时隔六七年，我的眼光自然跟当年十二岁时已然大为不同。

    这些鬼头坑赶在这个时候大片崩裂，绝不可能是巧合，其中必有因果，说不定就跟玄女墓的出世有着直接的牵连。

    这坑中的禁制因山崩而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看不出阵法的原貌，但按照术数的常理，这些鬼头坑既然分布在大山各处，就不可能只是孤立的一点，应该是按照方位布局，从而形成一个大禁制。

    继续在深山中行了两天有余，黑猴在前头眺望了一阵，就朝我们喊道：“前面就是猫鼻子山了，咱们到旁边村子休整一下。”

    这一路下来，几人都是灰头土脸，吴恺当即喜道：“这荒山里头还有村子啊！”

    我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猫鼻子村。当年就是在这里，我的生活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大的转折。一时间，心中生出一股子莫名的情绪，说不出是心酸还是茫然。

    越往里走，山势越是陡峭，山路愈发崎岖艰险，有时候甚至连正经的山路都没有，只有弯弯曲曲的一条黄泥小道，显然是被山民踩踏而出。

    到傍晚时分，我们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村口。我第一眼就是去找村口的那棵大榕树，见它仍然伫立在那里，树身根须虬结，风雨不改。

    我怔怔地呆立了一阵，举步过去，来到那榕树下。只见树下两尊两人多高的黑石雕像，张着翅膀，宽吻暴牙，面相狰狞，头上长了一对犄角，身后拖着一根鞭子似的尾巴，气象森然。

    只是跟当年比起来，这雕像上却多了许多细细密密的裂缝。我记得当年跟离开时，这两尊雕像就已经龟裂。再仔细一看，缝隙中有一些灰色的东西，看来是被村民用什么东西粘合了起来。

    正入神间，就听身后脚步声响，原来是陈青等人过来了。

    “听说你以前来过这里。”鲁莽精的声音传来。

    我“嗯”了一声，看了一眼黑猴，笑道：“还记不记得我？”指了指自己。

    那黑猴盯着我好一阵，摇了摇头。

    我笑了笑，把当年的事情说了一遍。那黑猴“啊”了一声，大叫道：“你……你是那个陆……陆……”一时间间说不出来，急得直跳脚。

    鲁莽精道：“陆景。”

    那黑猴一跳老高，道：“对，陆景，是你，是你！”说着，冲过来抱了我一下。

    当年我们一行人来到南疆，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想必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也是影响极深。

    我拍了拍他肩头，只听他又大叫了几声“陆景”，“陆景”。我也不知怎么的，听他这么叫着，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双眼瞬间朦胧了。

    就在这时，只听一人叫道：“谁在喊陆景？”

    我们转身一瞧，就见一个年轻少妇站在村口，手上拎了个竹篮子，正有些疑惑地盯着我们看。

    “你们是谁？”她打量了我们一阵，又问了一句。

    我见她脸蛋微圆，眉毛平直，相比起几年前，丰腴了不少，当即抢上前去，奔到她跟前，喊了一声“三姐姐”。

    那少妇听得有些错愕，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盯着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阵，眉毛挑了挑，迟疑地道：“你……你是小景？”

    我听她叫出“小景”，顿时眼眶发热，心中波澜起伏，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地点了点头。

    三姐姐一把将我拉过，上上下下的瞧，喜道：“你真是小景！你这孩子长这么大了，都认不出来了！”

    “快，还呆在这儿干什么，赶紧进村！”

    我当即就被三姐姐拉着往村里走去，陈青等人也随即跟了上来。

    此时天色刚好入夜，村中炊烟四起，闻到阵阵饭香飘了出来。三姐姐拉着我的手进到村中，当即就亮开嗓子大喊了几声。猫鼻子村本就不大，一听到声音，顿时乡邻就都奔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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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事临时调整下，三章都放到下午更新

    今天有事临时调整下，三章都放到下午更新，大家周末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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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五章 巨人沟

    猫鼻子村地处偏僻，少有外人来此。我们一行人就被热情的村民给围在了当中。我是早就见过这种阵仗的，倒是安之若素。陈青、鲁莽精和吴恺这三个茅山弟子，显然没见过这种场面，很是有些站立不安的样子。

    “你们瞧这是谁来啦？”三姐姐拉着我就朝众人大声道。

    当即就有一个年轻妇人笑道：“哎哟，这是谁家的俏小哥？”

    三姐姐横了她一眼，道：“就你嘴皮子利索，以前天天惦念着，老说小景也不回来看看咱们。现在他回来了，你倒是不认得了！”

    她这一说倒是好，我立时就被一群妇人给围了起来，有的掐脸，有的捏鼻子，叽叽喳喳，嬉笑不停。恍惚间，我似乎又回到了十二岁那年。只是原本那群姑娘，此时都已经梳起了头，嫁做了他人妇。

    好不容易才从包围中挣脱出来，就见陈青等几人脸色古怪地盯着我瞧。鲁莽精尤其诡异地连看了我好几眼。

    当晚就在村中住了下来，村民们把家中各自的饭菜都端了出来，招待我们这些外来客。我跟三姐姐坐在一起，才知道当年她父亲出事一年后，她就成了婚，嫁给了村里一个小伙子。

    我想起村长那小老头，不由一阵愧疚。当年他也是遭了无妄之灾，被卷入这场是非之中，最后是在了墓中，脑袋被叠成了堆。

    我打量了一眼，就问三姐姐，怎么没见到姐夫。三姐姐微微叹了一口气，把一小碗果子酒饮得干了。

    听她说了，我这才知道，原来大半年前前，村里一群男丁结伴去后山打猎，结果那天发生了山崩，所有人都被埋在了下头，一个也没回来。村里好些媳妇，就此成了寡妇，其中就有三姐姐的夫婿。

    我听得心中惨然，默默地喝了一口果子酒，再一想，却觉得有些不对，就问当初那山崩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三姐姐就将日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我推算了一下时间，好像跟冯宗主他们那次山崩相隔极近。只是我当时去山崩的地方看过，并不在猫鼻子村这边，而是在南疆的另一处，相隔颇远。

    心中琢磨了一阵，也不知这究竟是巧合，还是说里头有什么关联。

    定了定神，又问起最近这些日子有没有什么外人来到这里。三姐姐皱了皱眉头，道：“是有外来人，被乡亲们无意中发现的。不过这些人神神秘秘的，也没进村子，现在也不知去了哪里。”

    我想起黑猴说，当初杨义他们也是到了猫鼻子村附近，就把他打发走了，没让他再带路。这样看来，应该就在这附近。

    当晚就在三姐姐家住了下来，她老爹原来是村长，家中房子宽敞。到了后半夜，我让钟灵秀和白脸魔守在此地，自己则悄然出了房，投入夜色之中。

    出村之后，就绕着猫鼻子村疾速绕行，以村子为中心，逐步朝外探索。果然就在沿途找到了些蛛丝马迹，应该是有术门的人曾经经过这里。

    分辨着痕迹追溯上去，就一直跟到了猫鼻子山南边的一个山谷，从高处往下看，这山谷的形状像是一张大嘴，听三姐姐说，这山谷被本地人叫做鬼口岙。里头都是些峭壁岩石，寸草不生，而且经常会有古怪的旋风盘旋，很是怪异。本地人基本没人会进去。

    我摸到山谷入口，在外头观察了一阵，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再往里行得一阵，就见里面崩土乱石满地，整个山谷已经被土石给淹没了，看起来是发生了一次大山崩。

    我在山谷周遭徘徊了一阵，从地上残留的痕迹来看，之前应该是有数拨人进了这鬼口岙，想必是直奔玄女墓而去的。只是这谷中崩得极为厉害，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地貌，就算想要把土石挖开，那也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从鬼口岙回来后，也没什么心思睡觉，就绕着村子乱转。这样整整转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碰到三姐姐，才知道就在两天前，鬼口岙突然崩塌了。幸好平时也没村民进去那鬼地方，最近各地山塌的又厉害，大家也没有太过在意。

    陈青、鲁莽精和吴恺三人知道后，立即赶去鬼口岙，回来之后都是脸色煞白。

    “陆景，你说……那玄女墓会不会在别的什么地方？”鲁莽精双眼通红。

    我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至少从目前来看，前头的几拨人都是进了鬼口岙后就再也没出来。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他们在谷中找到了玄女墓的线索，只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整个山谷都崩塌了。

    陈青眉头紧皱，道：“说不定他们已经进了墓。”

    “对，青哥说得对！”吴恺一拍手，欣喜地叫道，“只要师父师娘他们人在墓里，人就一定没事。咱们只要把外头的土石给挖开，就能把他们救出来。”

    几人说干就干，当即就去找了猫鼻子村的村民们，这些山里乡亲都是淳朴热心肠之人，当即二话不说，就拿起家伙事，赶去鬼口岙帮着挖土挑石。

    我并没有去帮忙，而是提起身法，在山林间疾奔穿梭，将那些崩塌的山头一一找了出来，记忆在心。我始终觉得这一带频繁的山崩和那些坍出的鬼头坑，与玄女墓有着某种关系。

    将近傍晚的时候，我已经将各个崩塌点在纸上绘制了下来，按照术数之理推演下来，发现的确是形成了一个范围极大的阵法。单从目前塌陷的山头来判断，至少能推演出两个阵眼。其中一个大致位于鬼口岙中，另一个则应该是在猫鼻子村的西面。

    来到村西边的晒谷场上，这儿地势颇高，站在当地远眺过去，就见西方一大片平坦的林地，一眼望去，犹如暗沉沉的海面，波澜不兴。那是巨人沟的位置。

    当年我们第一次来到此地，三叔和死人脸见到这巨人沟，都是脸色大变，对此讳莫如深。登上猫鼻子岩的侧峰，居高临下俯瞰下去，就见这片林海的颜色分成了数个颜色不同的区域，以前听村长说过，这片林海看似平静，其实下头隐藏了许多极深的山沟和谷地，因此从高处望下去，林海的颜色有深有浅。

    这莽莽苍苍的林海，再加上附近的几片山脉，起伏不定，连绵不绝，犹如在下头躺着一个巨人一般。

    我在峰上俯瞰了一阵，回到猫鼻子村，经过村口的时候，见那两尊神兽石像伫立在那里，威武雄壮，村里几位老人焚了香，正在对着神兽跪拜，祈祷保佑村子风调雨顺。我远远看了一阵，仍记得这尊石像底座上刻着“供养与我，得佑福宁”这八个字。

    这时候，就听身后脚步响，接着就是鲁莽精的声音在我后头喊了一声。回头一瞧，就见他们三人灰头土脸的，神情沮丧地走了过来。

    “挖不了。”陈青摇了摇头。

    我早知是这种情形，转身又看了一眼那两尊石像，道：“你们继续挖，我去另外一个地方看看。”

    当即就带了钟灵秀和白脸魔离了村子。只是走到半道的时候，鲁莽精他们又跟了上来，吴恺还押着那岳长老，说是鬼口岙那边有村民就够了，要与我一齐上路。

    我原本实在是不想带上他们，因为此去我一点把握都没有。我是琢磨着，既然鬼口岙不行，那就试试从巨人沟下手。不过，这纯粹只是我的一个推测，或许会错的离谱。

    更有甚者，这个错误可能会搭上所有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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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六章 眼窝

    只是在鲁莽精他们的坚持下，最终一行人还是一齐上路了。在猫鼻子村虽能看到巨人沟，但走走却并不近，等我们抵达这一片林海边缘的时候，已是入夜了。

    举目望去，只见古树参天，遮天蔽日。虽说此时从时间上已属于隆冬季节，但这儿的树木却依旧是郁郁葱葱。在边上休整了片刻，一行人就一头扎进了莽莽苍苍的林海之中。

    进去之后，就发觉林中的温度相比外头，又要低上许多。空气中完全没有冬日的干燥，湿漉漉的，又是阴暗，又是潮湿。

    吴恺押着岳长老，东张西望了一阵，打了个冷战，道：“怎么这么阴冷。”

    只听陈青沉声道：“这里头阴气很重，大家小心些。”

    这面瘫男说的倒没错。这片林海之中的阴气水平的确大异寻常，生气流动极为混乱。鲁莽精打量着周遭，神情有些紧张，说了句：“好安静啊。”

    自从我们入得林内，除了偶尔穿梭而过的风声，就没听到过其他声音，没有鸟叫，也听不到虫鸣。特别是那些个山沟，尤其凶险，一眼望下去，深不见底，只看到有虚无缥缈的灰色烟气蒸腾而上。

    那些树木就像蛇一样，扭动着身躯从山沟两侧的岩壁上生长而出，纠结缠绕在一起，封住了山沟的上空。我就从来没见过树是这么长的。

    一行人走得越发小心翼翼。

    我落在队伍的最后头，一路观察周遭地势的变化。从我记忆的大体方位来看，此时我们应该是进到了巨人沟腹部的位置。

    这时候，就见吴恺回头朝我叫了一声：“咱们是不是找错了，这地方根本就连个鬼影都没有！”

    我正在心中计算，也没空搭理他，过了一会儿才道：“咱们再往东南方走。”说着，就率先走了过去。

    那吴恺在后头嘀咕了几句什么，却被鲁莽精给骂了一通。身后脚步声响，几人随后跟了上来。

    我带着几人沿着心中记忆的地形轮廓绕了整整一圈。这一番下来，心中就有了些眉目。这巨人沟中的这种古怪地形，绝不可能是完全天然形成的，而是借用山河地势布置出的一种墓局。

    这种墓局相比一般的葬阵来说，格局要大得多，调动的是山河之力。从我之前见识过的一些墓葬格局来说，也唯有林屋山底的蛇母墓，跟它有些相仿。只不过相比蛇母墓的七星冢，这巨人沟用的似乎是个天人局。

    我领着几人在林海中兜兜转转了一夜，直到东方天际微微发白的时候，才在一道地缝处停了下来。

    那吴恺正要说话，就被我止住，道：“接下来谁也不要说话，尽量稳住气息。”

    陈青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鲁莽精横了吴恺一眼，这小子当即也闭嘴不言。我默默计算了一阵，率先踏出一步，朝着地缝中行去，其余人随后跟上。

    在术数之中，向来有人身小天地的说法。也就是说，人的身体是一个缩小的天地，天干地支，阴阳五行俱全。天有六气，地有五运，人就处在这六气五运的气交之中。

    人体以腰为分界，上为阳，下为阴。三阳之气从手指进入身体，三阴之气则从脚趾浸入人体，阴阳两气在五脏六腑中交替，从而阴中有阳，阳中有阴。

    我们此时所在的这条地缝，如果站在高处看，应当就是这个巨人的左手的一根食指，斜斜地指向左上方。

    我们一行六人，出了钟灵秀和白脸魔两个阴傀儡是中阴身，体内不阴不阳，其余四人都是大活人，阳气鼎盛，就犹如这天地之间的三阳之气，沿着手指进入之后，就循着经脉直入体内。

    我走在最前，一路以算沙之术不停计算推演，又与人体经络构造相印证，寻着三阳之气通过的路线朝前行进，最终在巨人的左眼处停了下来。

    这说是巨人的左眼，但在巨人沟的地势中，却是一个直径数十米的窟窿，犹如地面之上突然出现的一个巨大眼窝。一眼望下去，只见到灰色的雾气翻翻滚滚，密密麻麻的大树穿过雾气生长上来。这些树木的颜色绿得有些发黑，在雾气之中层层叠叠，看得人有些心悸。

    吴恺咕咚吞了口唾沫，指了指下头，不可思议地道：“咱们……从这儿下去？”

    我蹲在悬崖边上，朝下望去，只觉有一股阴冷的气流席卷而上。下方最高的树冠，恐怕离着我们也有二三十米远。看了一眼其他几人，见鲁莽精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有些紧张。

    观察了一下这下方的岩壁，极为平滑陡峭，我虽然有信心可以爬将下去，但其余几人就不好说了，必须得结一捆很长的绳子才行。

    就听陈青那面瘫男朝我道：“你有几分把握？”

    我看了他一眼，随即明白他不是问我爬下去有没把握，而是问我从这儿下去有几分把握能找到玄女墓。

    我摇了摇头。说实在的，这根本就是我一个推测，连我自己都没有几分信心。正在这时，只听鲁莽精突然惊呼了一声：“你们看，那是什么？”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不远处的山壁之上，挂着个什么东西，几人走近去一瞧，就看出是一条儿臂粗细的绳索，一直延伸到浓雾之中。

    我拉起这跟绳子扯了扯，却没扯动，似乎另一端被固定在了某处。

    鲁莽精吃惊地道：“有人下去过！”旋即一喜，“会不会玄女墓就在下头？”

    这条绳子极为牢固，是用结草术绞成的，不太可能是山里头的村民所为。陈青道：“我先下去看看。”说罢就顺着绳子爬了下去。他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身影就没入了烟雾之中。

    鲁莽精和吴恺紧张地盯着下面瞧，再过得一阵，就见绳子有规律地晃荡了几下，是有人在下面摇绳，看来是陈青安全着陆。鲁莽精和吴恺当即依次下去，再是那个岳长老，最后是我和钟灵秀、白脸魔。

    那岳长老一路上不言不语，一声不吭，只是到了这窟窿里头，脸色倒是微微白了一下。

    落到地面之后，就见鲁莽精等人已经等在那里。这下头雾气弥漫，看出去模糊不清，不过总算还能视物。我们此时就在一大片密林中，树木冲天而起，仰头看去，雾气遮天，已经看不到上空了。

    这谷中的土质十分松软，黑漆漆的，抓了一把在手里一看，极为潮湿，似乎轻轻一捏就会有墨黑的汁水从当中流出。

    这谷地也不是太大，在下面转了几转之后，就发现了一些凌乱的脚印，似乎曾经有人在此经过。

    一行人都是精神大振，追着脚印寻了过去，最后就在西南角发现了一道山隙。这道山隙极为狭窄，大约只能容一人进入。

    五恺当即把那岳长老给推了进去，让他走在最前，一行人跟着进入。这道山隙进去时虽窄，越走却是越宽，里头的空间逐渐变大。

    在里头也发现了一些行人经过的痕迹，只是一时间也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时候留下的。这山隙的深度超乎想象，我们一行人走了好久，也不见尽头。再走了一阵，地势就开始下降，又过得片刻，就见前方赫然出现了一堆乱石，似乎是旁边的岩壁坍塌了下来。

    我瞧得有些奇怪，过去查看了一阵，就招呼众人过来，合力把那些乱石崩土挖开，就见里头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个人进出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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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七章 巨人棺

    这洞口有明显的刀斧劈凿的痕迹，应该是被人为挖出来的，而且痕迹颇新，时间应该不会太久。我率先走了进去，其他人随后跟上。走得一阵，就瞧出这应该是个盗洞，心中不由一动，隐隐似乎捉摸到点什么。

    这盗洞打得曲曲折折，一路行进过去，就觉地势越来越低，再过得片刻，就从洞中钻出，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墓室之中，气势宏伟古拙，穹顶之高，足足有十数米，全都是由大型的条石砌成。几人都被深深地震撼到，看着眼前的巨大墓冢怔怔发愣。

    好半晌，只听吴恺那大鼻头喃喃道：“这难道就是玄女墓？”

    我看着眼前的大墓，心下却是惊疑不定，我不认为这就是玄女墓。从我们刚才行进的路线来看，我们此时大约是在巨人心脏的位置，只是无法判断是在地下多深。

    这个大墓想必就是巨人沟这个大葬阵借山河之力所要封镇的墓冢。

    再往里行得一阵，赫然就见墓室之中出现了几道粗大的裂纹，自地面延伸至穹顶，看着触目惊心，似乎随时的都要崩塌一般。石壁之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用的是一种古法禁制，一时间也只能瞧出个大概，显然是一种封禁阵法。

    不过从沿途的痕迹来看，似乎在我们之前有人进来过，而且破开了其中的几层禁制。再走一阵，就隐约看到前方伏着几个黑影，心中一跳，奔过去一看，就发现是一个人。

    也许，不能说是一个人，而是被撕成了三块的一个人，断口参差不齐。地上血迹斑斑，已经凝固成了黑褐色。见到如此惨烈的一幕，陈青等几人都是脸色大变。尤其是吴恺和鲁莽精，两人都是脸色发白，捂住嘴欲呕。

    他们几人都是茅山弟子，平日里做的也都是驱鬼诛邪的法事，只不过想必也没见过这样地狱般的场景。

    我在那三块残尸旁蹲了下来，此时血腥味已经有些淡去，从尸体的模样来看，已经死了颇久，大约是因为这墓中环境的关系，尸身倒没怎么腐烂。

    这人原本穿的应该是件白衣，只是被血糊成了黑色。我看得心中一阵不安，站起身来，又朝周遭扫了一圈，道：“大家小心些。”引了法诀，让钟灵秀和白脸魔分立队伍左右，借着两人怨孽的本能，来察觉四周的异样。

    随即朝大墓深处行去，一路上就见地面血迹斑斑，到处都是残肢碎尸，血腥味混杂着墓中特有的浑浊，闻之让人作呕。鲁莽精和吴恺两人面色苍白，早已是吐过了好几次。

    我越看心头越是沉重，头皮发麻。从这些人的装扮和随身物品来看，应该是葬门的人！而且这些人大多面生，并不是修老带着的那一群门人。这样说来，应该是冯宗主带过去的那一支！

    这些弟子消失了数月之久，没想到竟然都惨死在了这里。

    我心中咚咚直跳，一想到三叔的安危，忍不住浑身发颤。只听吴恺那大鼻头哆嗦着道：“这……这究竟什么鬼地方？”

    我望着大墓深处，没有接他的话。就听那一直默不作声的岳长老道：“咱们还是赶紧退出去吧，这地方太邪门了。”

    他话音刚落，就被吴恺给踹了一脚，骂道：“都是你这个老杂毛，你还我师父师娘！”说到气处，上去又是几拳。这大鼻头想来也是怕得狠了，就把这姓岳的当做出气筒。好不容易被陈青给喝住了，这才消停下来。

    我心中忧急，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朝前行去。身后脚步声响，陈青等人还是跟了上来。再过去一阵，就见前头出现了一个古怪的东西。

    一看清那东西的模样，我们一行人当即就愣在了原地，四周寂静，只听到一阵抽气之声。

    那赫然是一口极为巨大的石棺，远比普通的棺材高大了十倍有余，棺身上雕刻着巨大的血色符咒。我跟死人打交道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巨棺。

    “这……这棺盖开了！”吴恺的声音带着哭腔，忍不住退出好几步。

    我盯着那棺材一阵，并没有听到什么异响，就攀了上去，往棺中一瞧，果然是口空棺，里头棺壁之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禁纹，从结构来看，大多是属于晦纹。这个石棺本身就是一个极厉害的禁制。

    我心中咚咚狂跳，从眼前这情形来看，应该是冯宗主他们为了寻找玄女墓，一路进了南疆。他们手里头没有阴阳镯，就没找到鬼口岙这条进入玄女墓的真正路线。

    但凭着葬门历代传下的高明葬术，硬生生让他们另辟出一条蹊径，同我一样，选中了这巨人沟作为入口。

    只是他们进入此地后，大概是无意中触动了墓中的禁制，让这棺中封镇的东西逃了出来，以至于葬门弟子死伤无数。

    我浑身冰凉，手脚发麻，深吸一口气，从棺上跳下，道：“你们赶紧从这里退出去！”

    鲁莽精急道：“你干什么？”

    吴恺脸色发白，显然是怕得狠了，欲言又止。

    陈青那面瘫男沉默了一阵，却道：“我们茅山弟子，可不就是为了诛邪驱魔。你让我们退到哪里去？”

    他这番话说出，鲁莽精也立即跟着道：“就是！”话虽如此，一张小脸却是煞白。

    吴恺迟疑了一阵，哆嗦道：“死就死了！”

    我看了他们一眼，也不再说什么，继续朝大墓深处行去。一路上就见到越来越多的残尸，血肉横飞，遍地碎石滚落，显然是经过了连番极为血腥残酷的搏杀。

    这时候，只听鲁莽精颤声道：“你们……你们不觉得奇怪么？”

    吴恺忙东张西望了一阵，接口道：“什……什么？”这人已经是有些惊弓之鸟了。

    鲁莽精道：“你们看这些人。”指了指地上那些残尸，“他们……他们怎么是往那个方向逃，明明出口是在后边。”

    吴恺那大鼻头“啊”了一声，叫道：“对啊！这实在奇怪！”

    我们一路走来，越往里去，死的人越多，反倒是入口处只有寥寥几具残尸。

    我沉默片刻，道：“你们茅山派都知道以诛邪驱魔为己任，难道葬门还会不如你们？”

    这些葬门弟子根本就没想着要逃，他们是在追那棺中逃出的鬼东西！他们或许是无意中放出了棺中那邪物，但他们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邪物逃出墓去，这也是葬门历代传下的信念，绝不会在这点上含糊。为此就算门人死伤殆尽，也在所不惜。

    鲁莽精等人默不作声。

    我加快脚步，继续朝前行进，一路上再没人说话，气氛凝重压抑。再过去，就见前头墓室损坏得厉害，到处都是崩裂的大石，有好几个葬门弟子被压在乱石之下，早已气绝多时。其中还有几人是我认识的。

    我心头发酸，此时此刻，也没时间将他们从乱石中扒出，继续朝前追去。再穿过几处乱石，就见前头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窟窿，像是这墓室被从里打破了。踏出窟窿一看，就进入了一个山穴之中。

    这山穴极为广阔，奔出几步之后，就听到了汩汩的流水之声。原来是有一条暗河从刚才那个大墓之中流出，延伸到远处。顺着暗流追了过去，就见地面上血迹斑斓，葬门弟子在这里死成了堆。

    我也来不及去分清谁是谁，再奔得几步，就见前方地面一颗圆溜溜的东西，是个人的脑袋，头发花白，双目圆睁，有些胖乎乎的脸，此时已经发青发暗。

    我一时间呆立在地。没想到那孟老头，竟死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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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八章 深渊

    我怔忡了片刻，强忍着心头恐惧，奔上前去，赫然就见到了一副地狱般的情形。一个巨大的怪人，足足有三个成年人加起来那般长，身上长着浓密的黑毛，横躺在地上，在他周围趴满了葬门弟子的尸体，血肉模糊，至死还在紧抱着那怪人的胳膊和大腿，地上全是黑褐色的血迹。

    一个人没有脑袋的人骑在他脖子上，手中紧握着一枚赤黑色的长钉，贯穿了那怪人的喉咙，直钉入身下的岩石之中。

    瞧那人的身形，正是那个孟老头，应该是他将钉子刺入之际，被那怪人斩去了首级。离孟老头不远的一处石壁，盘腿坐着一个道人，衣衫破裂，血迹斑斑，神情却是淡然，正是姜老头的至友，清微派的那位赵淳封太师伯。

    我颤抖着手过去探了探，只见他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直贯穿到背后，早已是没了气息。我看得悲从中来，当日姜老头临终时，我曾答应他帮赵淳封解除阴傀儡的束缚，没想到最终，这位赵太师伯却用这种方法解脱了。

    站起身来，只见到鲁莽精等几人站在那儿，长大了嘴巴，惊骇欲绝地看着眼前的情形。过了好半天，几人才“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我发疯似的在附近狂找了一通，却并没找到冯宗主的尸体，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回过头来，只见鲁莽精等人正脸色煞白地围在那怪人身边。

    那岳长老突然叫道：“这东西还没死！”

    他话音刚落，就听吴恺和鲁莽精“啊”的大叫了一声，惊恐地往后退去。

    我回过去，就见那怪人体型硕大无朋，皮肉惨白中泛着青气，五官长相却是普通，看着犹如一个寻常的中年男子一般，只是脸上身上都长了密密麻麻的黑毛。就算在此时，那毛发似乎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生长。

    我心头一紧，再去看他的手脚，就见四肢指甲曲生，如钩子一般。这绝对是阴生长的迹象！再细看他身上几处被长钉贯穿的地方，尤其是咽喉部位，只见那皮肉黏连，似乎沿着钉子在生长，正在逐渐愈合。

    陈青那面瘫男也是脸色凝重，俯身细看。那岳长老脸色铁青，急道：“还不快走，这邪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爬起来了！”

    我没去理会他，伸了一指按在那怪人的眉心，运气阴阳瓶将气机缓缓探入。十息之后，将气机收回，心中大致有了些眉目。我虽不知道这怪人是什么，但觉不是什么活物，应该是具煞尸。

    如果真要说起来，这具煞尸比王氏那个红衣尸煞可要厉害得多了。这东西也不知在这里被封镇了多久，但以目前情形推测，这玩意儿应该在被封镇之前就已经成煞，说不定已经有千年之久。

    猫鼻子村周遭出现的鬼头坑，应该都与这个巨人葬有关，还有这墓中的所有禁制，应该都是为了封镇这具尸煞而生。大多数的阴尸，甚至刚刚成型的尸煞，都是可以在超度之后，用阳火焚毁的。

    但这种千年煞尸就说不定了。既然当年捉住他的那些人，费尽心思布了这么大一个墓局来封镇他，就说明这鬼东西他们当时无法超度，也就无法用阳火烧灭。

    千古以降，阴事向来诡谲莫测，就算是炼成长生的巡阴人，也不知有多少人在阴祸之中丧生。如今天下，看似太平，只不过是那些阴灵邪祟封镇的封镇，藏匿的藏匿，如此而已。就说眼前这具尸煞，如果真让他从这儿出去，当今的各大术门，怕是不知得死多少人。

    正转念间，就听那岳长老又催促道：“赶紧走啊，再不走这怪物要起来了！”

    我心念一动，白脸魔当即闪身而上，劈手就朝着他面门砸了下去。那岳长老大惊失色，双手架起，硬挨了白脸魔一个拳头。他身上本就受了禁制，此时虽是拼命抵挡，还是被硬生生地砸飞了出去。

    白脸魔面无表情地退了回来。

    吴恺那大鼻头愣了半晌之后，冲上去把那岳长老拎了回来，又是踢了好几脚。

    我也不去理会他们，心中飞快转念。如今这巨人葬中禁制被破，一时间难以修复，想要把这具尸煞再封镇回去，几乎是不可能的。沉思了半晌，从地上捡了一枚葬门弟子所用的长钉，仔细看去，见钉身上镂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是一种镇煞钉。

    虽然比不上青龙镇煞钉这样的道门镇煞圣物，但毕竟是葬门所铸，比起我之前常用的赤钉却已是好了不少。就将地上所剩的镇煞钉都收集了起来，默默观察了那煞尸片刻，运起胎息经，以锁骨钉的封镇手法，将镇煞钉分别封入他的七大尸窍，直钉入地面。

    这也只不过是能暂时拖延些时间而已。如果我这一去还能有命回来，自当去找了修老头等一干葬门弟子前来，联手修补这墓中的禁制，将这尸煞重新封镇。如果我这一去，命丧当场，也就一切罢休。

    听天由命吧。

    此事一毕，众人就继续上路。沿途寻了过去，还能在地上见到一些零星的血迹，应该是有人曾经负伤从此地经过。我心中猜想，应该是冯宗主等剩下的一些葬门弟子。

    不由加快了脚步，朝前疾行。这山穴极深极广，曲折幽深，我们沿着那暗河一直前行，约摸走出了有大半天时间，朝前头望去，仍是黑漆漆一片，似乎没有个尽头。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那暗河水流淙淙，鲁莽精等人也是一声不吭，显然都是极为紧张压抑。再走得一阵，就听那暗河的水流之声越来越响，看了一眼那水波，似乎相比之前，要湍急了许多。

    其他人也觉出了些不对，气氛越发地有些古怪起来。再走出里许，就觉水流声暴急，哗哗作响。

    我盯着前头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心中咚咚直跳，只觉不安。就见走在前头的陈青回头大喝了一声：“停下！”

    众人止步，接着小心翼翼地又往前挪了一段。就见离我们数步远的前方，已经没了通路。是一片断崖，前方浓雾翻滚，漆黑如夜，我们这些人虽然都炼的有夜眼，但也瞧不清前头究竟有什么。

    那暗河之水到了这里，河床就断了，河水急速地涌向断崖之下的深渊，侧耳倾听了一阵，却听不到水流落地的回声。不由得毛骨悚然，也不知这下头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

    只听到嗤的一声轻响，陈青祭起两道符箓，火光摇晃，朝着深渊缓缓沉下。就见那火光钻入下方的浓雾之中，过不多时，光芒越来越弱，直至消失不见，却仍是看不出这下方究竟有多深。

    吴恺哭丧着脸道：“咱们怎么办？”这一下子算是到了绝路了。众人再将崖边一寸一寸仔细查看过去，也没见到有什么绳索之类的东西。

    “说不定是有其他出路。”那岳长老自打被白脸魔劈了一拳后，就一直闭口不言，此时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我没有说话，默默地琢磨了一阵。从之前的痕迹来看，冯宗主等人应该是朝着这边过来，途中也没有其他什么分叉口，他们能去哪呢。

    陈青蹲在崖边，朝下探着脑袋，道：“这样爬下去有点危险。”

    吴恺一听，哆嗦了一下，颤声道：“这……这下头要是个无底洞怎么办？”

    他这一番话说出，众人都是脸色一白。陈青站起身来，手中又捻了一道符箓，手指结印，口中默诵法咒。就见那道符咒升空而起，一道符既起，陈青紧接着又升起来另一道。片刻之后，就见七道符排成一个“一”字，横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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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九章 暗河

    陈青法诀一引，口中念念有词，望着空中一指。就见那七道符倏忽燃起火焰，成一道火龙一般，朝着远处飞去。

    符火飞经之地，浓雾翻滚，似乎被什么符火搅动，硬生生地被避开了尺许。陈青双手结印，不时变换手诀，那条火龙飘摇不定，渐行渐远，没入远处的黑暗之中。

    我瞧了一阵，越发的有些心寒。这符火飞了这么远，既不见顶，也不见尽头，也不知这断崖外头的空间究竟多是多么广大。

    正在这时，只听鲁莽精等人齐齐惊呼了一声，匆匆一瞥间，见那条火龙掠过之际，浓雾掀开，似乎隐约见到了个什么东西。

    陈青脸色发沉，法诀一引，那条火龙又转了回来，缓缓地飞掠而过。浓雾滚动之际，就隐约看到了一只眼睛。

    鲁莽精和吴恺等人同时惊叫了一声。

    陈青引着符火又转了一阵，这时就看清，那只巨大的眼睛并不是什么巨人之眼，似乎是一尊石像上的一只眼睛，在浓雾中隐隐露出一角。

    只是这符火飞了如此之远，我们在此地仍能清楚地看到那只眼睛，就不知这尊雕像究竟是有多么庞大。

    陈青继续引动法诀，控制那道符火缓缓飘移，就又见到了一只眼睛，接着是石像的鼻子，隐约一个巨大的人脸就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就在这时，符火一闪而灭，登时前方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陈青撤了法诀，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发白，显然是消耗极大。

    “那……那是什么东西……”吴恺的声音带着哭腔。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显然都被刚才见到的情形给震撼住了。

    我望着那无尽的黑暗片刻，转身沿着暗河往回走。走出几步，就听身后脚步响，鲁莽精在后头喊了我一声。紧接着几人就跟了上来。

    吴恺叫道：“我们要回头？”声音发颤，但着一丝惊喜。

    “你们注意一下水面，看哪里有异常的。”我说了一句，继续沿着河流往回走。

    “看什么河？”吴恺在后头奇怪地喊了一声。

    我也没再理会他，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幽暗的河面。如果我之前的猜测不错，那玄女墓八成就在刚才那个大深渊里，那尊巨大的石像，可能就是玄女墓露出的一角。

    如果仅仅是我一个人如此判断，我还没什么把握。但既然当日冯宗主他们也选了这条路，就说明这事绝对不是我凭空乱想。

    且不说这玄女墓是不是在那儿，就说当年这建造巨人葬之人，瞧这大墓的格局，这群人必定也是极为精通墓葬之术，更有甚者，这群人说不定还是葬门的先辈。在墓局之中，山川河脉都是极有讲究的，所谓藏风运气，聚风得水，这山势和水脉在葬术之中都是极其有讲究的。

    这大墓之中既然有这样一条暗河，就绝不可能只是凑巧。而且其中尤其蹊跷的事，这居然还是条断头河，这就更说不通了。

    根据葬法水脉的理论，这大墓既然开在这深渊边上，极有可能在布局的时候就已经是将深渊这个地势囊括了进去。也就是说，这个巨人葬在布局之初，那些建墓之人就已经想好了要借深渊的势。

    我看来看去，也唯有这条暗河可以将两者气脉贯连起来。

    正转念间，就见附近的一处水面出现了一个漩涡。这漩涡并不明显，隐在水面之下，只有定睛看去，才能发现。

    我当即停了下来，冲其余人打了个手势，就纵身跃入水中。一下水，就觉这河水并不如何阴冷，反而有温暖之意。潜入水中望去，就见这河道大约有三四米深，很快就沉到了河底。

    在河床摸索了一阵，就发现这河底都是坚硬的岩石，经过水流天长地久的冲刷，已经被磨得平了，但河道极为方正，而且宽度大致相同，仍看得出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不太可能是完全由天然形成。

    沉了一口气，在河道上行走了几步，感应水流的变化，就发现了对面石壁上一个半人高的窟窿。过去一看，只觉水流不停地灌入那窟窿之中，因此在水面隐隐形成了一个漩涡。

    再仔细瞧了一阵，就见那窟窿周遭的岩壁上雕刻出繁复的禁制。以纹路来看，用的大多是些云纹，偶尔叠加一些晦纹。大约是受这禁制影响，水流灌入窟窿的速度不快，在水面瞧不大出来。

    我在水底下闭了眼睛，又在心中计算了一番，这才浮出水面，朝岸上众人挥了挥手。等几人下来之后，就引动法诀，让白脸魔第一个进入了窟窿。

    等他行出一阵之后，我再从后跟上，紧跟其后的是陈青等人，钟灵秀则是留在最后。

    这窟窿的两侧被水流冲刷得极为平滑，我们也不用费力，只要闭了气息，顺着那水流冲去即可。行出不久就转了个弯，紧接着地势就陡然变得倾斜，水流也开始变得湍急，朝下直冲而去。

    我稳着身形，沿着水流而下，再过一阵，地势变得越发陡峭，被裹在水中直落而下。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身子猛地往下一沉，举目望去，就发现自己出了窟窿，似乎进入了另一条暗河之中。

    抬头看了一眼，身子往上浮起，从水面冒出来，就见头顶浓雾翻滚，黑压压一片。虽然看不清周遭景物，但以之前的经历推想，我们此时应该已经是到了深渊底部。

    水声哗哗作响，其余几人相继冒出头来。这地方浓雾极重，近处之人也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个轮廓。见人数不少，就道：“咱们上岸。”

    依稀分辨了下方向，朝着河岸游去。上得岸后，陈青和鲁莽精等人就相继升起几道符火，悬在半空，约略破开迷雾，照亮前方的路。

    吴恺也升了两道符火起来，引动法诀，控制着四处转了转，颤声道：“这究竟什么鬼地方？”

    我让白脸魔在前开路，钟灵秀缀在最后，陈青等三个茅山派弟子将数道符箓祭起，朝着四面八方飘散，悬在空中。一眼看过去，只见地面是那种漆黑的泥土，土质极为松软，一踏上去就陷进去半只脚。

    那岳长老俯身看了一阵，铁青着脸道：“是阴土啊。”

    在场诸人也都是术门子弟，像阴土这种东西就算没见过，也会听前辈讲过。所谓阴土，就是指阴气蕴含极重的土壤。在这种土里，是生不出任何草木的。有点类似于聚阴池，如果有尸体葬在这种土中，就算不做任何防腐处理，也能千百年不腐不烂。

    “大家都小心些。”陈青沉声嘱咐了一句，鲁莽精和吴恺当即应了。不过瞧这两人的表情，显然是紧张得很。

    当即沿着记忆中的方向行去，走了大约有一刻多钟，就见前方符火闪动处，隐约看到了什么东西。

    众人加快脚步，赶上前去。陈青和鲁莽精又升起数道符火，在空中分散开来，破开浓雾，就见一尊极为巨大的石像伫立在我们跟前。

    因为浓雾笼罩，此时我们只能看到这石像的底部，挡在我们面前，犹如一座大山一般。陈青又祭起数道符箓，缓缓升空而起。仰头望去，就见符火越升越高，隐约能看见那石像不停地朝上延伸，也不知究竟是有多高。

    再看得一阵，我突然心中一动，这其实哪是一尊石像，而是一堵极为陡峭高耸的石峰，只是被人在其上雕刻出人形，在远处一瞧，就像是一尊极为巨大的石像。只是倒得近处，就看出了本来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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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章 术数

    这一整座石峰，通体黝黑，伸手抚了一抚，只觉触手冰凉，瞧这黑石的色泽，就跟猫鼻子村口那两尊神兽的材质一般无二。我运起胎息经，聚气于指，往石壁上一点，只觉手指一阵剧痛，这黑石却是连个印痕都没留下。其坚固之处，恐怕胜愈金铁。

    我隐约记得当年村长似乎说过，猫鼻子村口的那两尊神兽，是白家人从巨人沟中背回的，不知道跟这座石峰有什么关系。

    正念想间，就听前头鲁莽精冲我大喊了一声，声音颇为急促。奔过去一看，就见几人正围在一处石壁前，陈青招了几道符火起来，驱散开一片雾气，隐约能见到石壁之上似乎刻着一些纹路。

    鲁莽精冲我招了招手，叫道：“陆景，你看这是什么？”

    我上前几步，定睛看去。只见火光照亮处，黑漆漆的石壁上纹路纵横，环环相扣，是一个极为精密繁复的禁制。

    只听陈青沉声道：“这个禁制很怪。”

    我仔细看了一阵，这些禁纹的结构，其中有多处笔触诡异，用的是古法，他们看不懂也是正常。目光无意中朝右上方扫了一眼，就见上头一个凹槽处嵌着一物。

    这东西原本就是我亲手当出去的，熟悉之极。这一见，立时就认了出来。

    这时候，鲁莽精也注意到了，“啊”的一声，往上一指，惊叫道：“是那个阴阳二物镯！”

    其余人等登时被吸引了目光。我回头扫了一眼，见那岳长老脸上神情变幻，上前一把拉住他，道：“岳长老，你们教主原来进了这里。”

    那岳长老脸色有些发白，道：“看起来是。”

    鲁莽精喜道：“这就是玄女墓！”陈青和吴恺两人脸上都有喜色，只是陈青那面瘫男显得镇定，吴恺那大鼻头则是多了几分惶恐。

    几人齐齐上前查找入口，陈青纵身而起，攀上那岩壁，伸手去扣动嵌在壁上的镯子，用力板了几下，却是纹丝不动。

    我收回目光，盯着那石壁之上的禁纹仔细观瞧，将纹路结构一一默记心中，一路加以推演。这种古法禁制，与桐宫之中的禁制颇有想通之处，只不过相比起桐宫，这石壁之上的禁制尤其精妙，但体量却要小得多，只是短短的一段。

    这或许只是独立的一个小禁制，又或许是大禁制中的一角，但相对来说，推演起来就要容易一些。

    计算已毕，攀上岩壁，手掌按在阴阳镯之上，心中默默推演禁制变化，等到某一时刻，手掌往下一按，就觉镯子随之往下一沉。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石壁裂开一条可容二人并排进入的大缝。陈青等人正要进入，被我给叫住了。又等了大约三息左右，就听轰隆声响，那石壁又合拢了起来。

    我回到地面对着石壁又看了好半晌，这才攀上去，重新打开了裂缝，等众人进去之后，身形一晃，掠地而起，结度厄指，连着在石壁禁制上点了数处，紧接着脚尖在地上一点，拔地而起，伸手抓住壁上的阴阳镯，当即将它取了下来，抢在裂缝合拢之前，闪身进入。

    只听身后轰隆作响，立即使一个陆地飞腾，朝前抢出。

    身形刚一落地，就觉眼前一片漆黑，浓雾翻滚，什么也看不见，周遭也察觉不到鲁莽精等人的气息。

    我吃了一惊，从符囊中取了两道符箓，祭在空中，火光稍稍驱开雾气，扫了一圈，却没见到一个人影。一回头，只见背后也是黑漆漆一片，符火掠过，却根本没见到什么石壁。

    控制着符火掠向远处，直到符火熄灭，也没碰到任何东西，空间浩瀚广大，似乎无边无际，就连那堵极高极大的人形石峰都不见了。

    我强压下心中惊悚，站在原地不动。举起手掌一看，一枚古拙的黑银手镯此时就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所以刚刚那一刻，我的确是穿过缝隙进入了石峰内部。之所以会出现眼前这种有违常理的诡异情形，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我们一脚踏入了别人布置的大阵之中。

    定了定神，将镯子戴到手腕上，又连着祭起四道符火，朝四方分散开去，悬在半空，照亮周遭。举步行去，只见地面尽是那种漆黑的阴土，一踏上去，就留下了深深的脚印。

    笔直地走出百来步，除了一层不变的黑雾和地下的阴土，看不到任何东西。鲁莽精等人早已没了踪影，甚至连钟灵秀和白脸魔两个阴傀儡也消失无踪。

    我朝前走了一阵之后，回头望去，见地上的脚印绵延到黑雾之中，并没有消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朝左连着走出数十步，接着转向右方，这样一连走了有大半个小时，周遭依旧是浓雾遮天，寂静无声。

    我干脆在原地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凝神屏气。术数一道，最忌心浮气躁。当年我和骚包脸在仙女山时，就曾经误入过姜老头布下的奇门大阵。两人在阵中奔来跑去，遇到的却是无穷无尽的岔路和洞穴。要不是最后姜老头吩咐了鲁莽精出声指点，怕是我俩早就被困死在那里。

    如果此地当真是玄女墓，那墓中这个奇门大阵，恐怕就是出自玄女娘娘之手。玄女娘娘被术数中人奉为神明，更是尊为术数祖师，她亲手布出的阵法，不想可知会是有多玄妙，比起姜老头当日在仙女山的阵法，恐怕不可同日而语。

    我在地上枯坐了一阵，让心绪完全平静下来。当年姜老头在仙女山教我术数之时，就曾反复与我强调：“术数之道，只可巧解，绝不可硬破。”一旦乱了心智，乱冲乱撞，那只有尸骨无存一个下场。

    定下心神，起身又朝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分别走了数十步，却是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这浓雾遮天蔽日，遍地阴土，连个可用来计算的标记都找不到。

    越走越是心寒。也许只有懂术数的人，才会真正明白，一个自己看不懂的奇门大阵是有多可怕。法术杀人，不过是瞬间之事。但这术数杀人，却可能让你在阵法中一直走到死。

    我强压下心中恐惧，脑海中念头飞转，只是每想到一种解决办法，片刻之后又被我否决。

    要想破解阵法，最关键的就在于“算”。可这茫茫黑土之上，到处都是一模一样，连个可用来计算的参照物都没有，又何从算起？

    徘徊了良久，突然心中一动，手结法印，心中默诵法诀，引动阴傀儡术。这一动念，心中立时生出一种极微妙的感觉。我此时虽然看不到钟灵秀和白脸魔两人的踪影，但通过阴傀儡术却能感应到他们的存在。

    我心中大喜，闭了双目，引动阴傀儡术，仅凭感应抬脚朝前移去。行出数十步后，停了一停，又后退了回去，继续再试，一边在心中飞快推算。

    有了这一丝感应之后，就等于有了一个可算的参照物。一手施展阴傀儡术，一手入海算沙，飞快掐算，左拐右绕，闭目走了近百次之后，突然心中一动，身形一晃，朝旁边疾闪而出，就觉一道人影倏忽擦身而过。

    同事听到“啊”的一声大叫，脚步声响，那人又朝我扑了过来。

    我不闪不避，身形微侧，手掌掠出，当即擒住那人手腕，顺势往后一拉，一引，封了他身后一处关窍。

    祭起一道符火，就见被我擒住之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脸色煞白，满脸惊恐，打量了一眼他的装扮，道：“茅山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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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一章 邪桩

    那人哆嗦了一下，盯着我好半晌，颤声道：“你……你是陆景？”

    我“嗯”了一声，松开手，解了他背后的关窍。那人后退一步，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你是杨义的弟子？”我又升起一道符火，往四周掠了一下。既然见到了人，我应该是踏入了大阵中的另一个方位。

    过了好半天，那人才道：“不……不是，杨义是我师伯。”

    一听之下，才知道这人姓齐，原来是范林的弟子。怪不得盯着我的眼神有些不对，又恨又怕。

    我也不想去解释什么，道：“你师伯呢？除了你之外，还有谁？”

    那姓齐的警惕地盯着我好一阵，才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说到这里，又惊惧地看了一眼身后，涩声道，“还有……还有几个降教的。”

    我心中恍然，怪不得的我一进来就被这人袭击，显然这人在阵中已经与降教的弟子交过几次手了。

    我操控符火往前方掠去，就听那姓齐的叫道：“你别点火，会把人引来的！”声音又急又怕。

    我没理会他，将符火悬在半空，朝前行去。那姓齐的茅山弟子见我没注意，拔腿就跑，逃入浓雾之中。

    我也没去管他，悬着符火在浓雾中行去，一边引动阴傀儡术。过得片刻，就听踏地之声响起，虽然极为轻微，但在这样寂静的地方，听来格外清晰。

    这声音分别来自我的身后和左前方。我当即站立不动，不一会儿，就见浓雾中冲出五个人，脸色铁青，神情狰狞，不由分说地朝我直扑了过来。

    与此同时，钟灵秀和白脸魔两道身影鬼魅般出现在我身后。那五人一见，登时止住脚步，扭头就逃。

    我也不去追，带了钟灵秀和白脸魔二人继续朝前行去。走出不远，就遇上了几具倒伏的尸体。过去一瞧，其中有两名是茅山派弟子，另外三具看着像是无极门的。

    这五人从身上的伤势来看，应该是双方相杀而亡，地上也有符箓烧过的痕迹，战况颇为激烈。只是地上阴土黑漆漆一片，没见到一丝血迹。更为蹊跷的是，这几人的尸体形容干瘪，皮肉紧贴在骨头之上，犹如饿殍一般。

    我看得奇怪，将几具尸体仔细查验了一遍，也看不出当中出了什么变故。

    再转了一阵，又撞上了一次那个茅山弟子，想来是被火光吸引过来的，一看清是我，转身就逃。途中却是没找到鲁莽精等人的踪影，想必是跟钟灵秀他们分开了。

    经过上一次计算，此时我已经大致摸出了这个奇门大阵的主要格局，其原理应该类似于术数中时常提及的须弥芥子，基于九宫格衍生而成。

    通俗来讲，这个大阵就像是一个基于九宫八神衍化而成的圆盘，圆盘之中被分为无数个格子，我们这些进入阵中的人，就被分散于这些格子之中。身在一个格子中的人，是看不见也听不见另外一个格子中的人的。

    我刚刚就是利用傀儡术对钟灵秀和白脸魔的感应，以入海算沙加以推算，从一个格子，跨到了他们所在的这个格子。

    虽说此时已经无法再利用傀儡术，但有了上一次计算的经历，就等于又有了一个参照点，当即以此点为始，以算沙之术加以演算。经过数百次尝试之后，终于又一脚跨入了另一个格子。

    甫一进入，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心念动处，钟灵秀和白脸魔立即朝两侧散了开去。祭起符火悬在空中照去，就见地上横七竖八的尽是倒毙的尸体，断体残肢，血迹斑斓，死状极为惨烈。

    在里头，见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当中有茅山派和天师道的，也有降教和无极门的，除此之外，甚至还找到了闻、黄两家的几个弟子。我起初以为他们是遇在一起相互搏杀而亡，但仔细一瞧，就发现不对。

    这些人的死状颇为相似，都是被人简单粗暴地折断脖子，或者是撞碎胸骨斩断手脚。这种杀人的手法，就像野兽一般，残酷无情。要不是钟灵秀和白脸魔就在我身边，我都要怀疑这些人是被他们所杀。

    这些人的身子虽然凉了，但还颇为柔软，鲜红粘稠的血液染满了尸身，触目惊心，显然刚刚死去不久。再看得一阵，就发觉了蹊跷。翻开其中一具尸体，就发现他身上涌出的鲜血淌到地面之后，很快就消失在了漆黑的阴土之中，似乎被下面的土层吸收了一般，涓滴不剩。

    我大吃了一惊，站起来扫了一圈，就见虽然断肢残骸遍地，可地上却见不到一丝血迹。再过得片刻，就见脚下一具尸体的面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了起来。

    我陡然间想到之前见到的那几具犹如饿殍般的干尸，霎时间明白过来，这地有问题，如同邪物一般会吸食人的精血。往前再走了一阵，一路上就见横尸遍野，粘稠的血液蜿蜒而下，汩汩地渗入漆黑的阴土之中。

    我不由得心中悚然，蹲在地上抓了一把阴土捏在手中，仔细看了几番，能肯定这土并没有太大的异常。这鬼地方之所以会吸人血，恐怕是跟这个大阵有关。

    一时间念头纷起，琢磨了半晌，总觉得哪里不对。墓中这个术数大阵当真是玄女娘娘所布吗？她老人家又怎么会布出如此诡异邪魅的阵法？

    起身又再祭起数道符火，分朝几个方向掠去，同时引动法诀，指令钟灵秀和白脸魔在浓雾中疾奔。这二人如今是阴傀儡，有着怨孽的某些特性，即使双目无法视物，也能凭着感觉发现活人的生气。

    一番搜寻下来，却是没找到一个活人。无奈之下，只能作罢，开始计算下一个出口。接下去又跨过几个宫格，其中一个荒无人烟，显然没人来过，另一个当中聚集了几名天师道的弟子。

    我也没去理会他们，直到第三个宫格，又是一个血腥杀戮场，横死遍地。我飞快地搜寻了一阵，这回总算是找到了两个活人。其中一名是黄门的弟子，另一人则是黄鹤观的。发现他们的时候，两人竟是在地上挖了个坑，将自己埋在了土中，以此来躲避外敌。只不过有钟灵秀和白脸魔两人在，就算他们埋得再深一些，恐怕也得被挖出来。

    见到我们，二人吓得瑟瑟发抖，语不成调。给人分别下了一道镇心符，这才稍稍平复下来。追问之下，才听二人颤声说了，说是这地方不知来了一个什么怪物，把所有人都杀了。

    那黄鹤观弟子痛哭流涕，哆哆嗦嗦地道：“我师父……我师父被他……被他……”

    我听得心中一动，道：“成风道长？”

    那黄鹤观弟子一个劲的点头。在附近找了一阵，果然见到了那个马脸，不过此时早已死得透了，自腰际断裂成两截，上半身距离下半身十数步远，伤口参差不齐，似乎是被一股巨力给硬生生撕了开来。

    我瞧得心头连跳，心想难道真是有什么邪祟妖物躲在这阵中？

    又仔细问了两人几句。可听他们说当时虽然当时符火满天，但那东西的速度实在太快，在黑雾之中若隐若现，见人就杀。他们吓得肝胆俱裂，只顾逃命，哪里还能看清那东西的模样。

    我看了一眼遍地残杀，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安，也不再耽搁，撇下两人，招了钟灵秀和白脸魔过来，一路计算，继续朝其他宫格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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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 三叔

    一踏入这片浓雾，却并没有闻到什么血腥气，周遭寂静无声，祭起符火照了一转，也没见到什么异样。我本以为这或许是个空格，正要离去，突然前方符火一掠而过，似乎照见了个什么东西。

    虽是匆匆一瞥，却看得我心中狂跳不止。忙又祭起数道符火，升空而起，同时朝着那个方向疾奔而去。

    火光掠过，就见一根黑色的桩子在浓雾之中若隐若现。那桩子极高，比之当日在泰山玉皇顶上的那个木架还要高得多。

    我将符火升空而起，直上天际，就见耸立的桩子上似乎绑了个什么东西。定睛一瞧，隐约看出是个人形。

    我心思急转，奔到那桩子之下，又升起数道符火，沿着桩子漂浮而上，抬头仰望了片刻，见这桩子如同成人腰身粗细，通体黝黑触手冰凉刺骨，非金非铁，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所铸。桩身上刻着许多辟邪镇煞的法咒，一直顺着柱身绵延而上。

    在底下望了一阵，定了定神，就顺着桩子攀了上去。

    上来之后，才发觉这桩子比想象中还要高得多，爬到中段，往底下一看，浓雾缭绕，早已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能凭着符火的星芒，隐约视物。

    等攀到离桩顶不远处，又再升起数道符火，借着火光望去，就看清了那个被捆绑之人。这人被一条赤红色的铁链缚在桩身，脑袋耷拉在一旁，头发乱如稻草，从下望去，见他光着的脚板上隐约露出几节森森的白骨。

    我大吃了一惊，登时认出这人居然是黄老头。这老东西当初是被昆仑府扣在了别院之中，怎么会被捆在了这里？

    叫了他几声，却见他动也不动。心中又惊又疑，也不及细想，立即加紧朝上攀去。眼看离那黄老头越来越近，突然一只手抓空，身子一倾，立即倒头栽了下来。身在半空，双腿一勾，当即稳住身形。心中咚咚狂跳不休，背后硬生生吓出了一层冷汗。

    定了定神，再小心地向上攀了一阵，伸手摸去，就见手掌直接从桩身穿了过去。此时才明白过来，这桩子顶端居然是个幻影，我刚才一抓之下，当即扑了个空。

    再试验了几番，就能确定，这跟桩子除了我攀上来的这截之外，其余像桩顶之上的黄老头等都是看得见摸不着的水中花。

    我在上头呆了一阵，只觉满腹疑惑，顺着桩子落回地面。在下头琢磨了好一阵，却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按照术数常理来说，凡是幻影，通常都是利用奇门遁甲、五行八卦制造出来的。

    又摸了摸那根非金非铁的桩子，刚才我攀爬的时候就特别注意过，这桩子一过中段，就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禁纹，从禁纹的结构来看，应该是这大阵的一部分才对。

    靠在桩子地下沉思了一阵，一时间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在心中默默记忆了这个宫格的位置，继续朝前行进。

    这之后连着几个宫格，都是荒无人烟，一个人影都没遇到。继续行进了一阵，就又让我遇到了一根桩子。而这次被缚在桩子上的，却是两个人，一上一下，犹如两个双子星一般。

    竟是林文静与刘楠！

    我探手试了试，这两人同样是道虚影，能看见，却捉摸不到。

    我疑心大起，回到桩子底下坐了，闭目沉思。按照刚才黄老头那根桩子的方位加以推算，这两个桩子距离得应该并不远，两两呼应。

    当即在脑海中飞快推演出数十种阵法结构的可能性，连番尝试之后，又跨过几处宫格，又让我寻到了一处桩子。

    而这次桩子上的却是一道熟悉的身影，人面蛇身，正是旺财那小怪胎！只是此时的小东西却跟以往迥然不同，原本小小的身躯和脑袋，此时突然间长大了许多，身躯修长，盘绕在桩子之上，被铁链缠绕束缚着。

    原本小小的脑袋，此时已经跟普通小女孩子差不多大小，原本乌溜溜的一双眼睛，此时冒着血红色的光芒，粉红的嘴角露出两颗锋锐的尖牙，身子不停扭动，眉头绞起，似乎极为痛苦。

    我心急如焚，可眼前的情景一如既往还是虚影，虽在眼前，却是触不可及。当即沿着桩子落回了地面，飞快计算了一阵，就发现黄老头、林文静和刘楠两个鬼丫头，再加上这里的旺财，三个桩子应该分别钉在三个方位。

    按照术数常理来说，这阵中应该还会有一个桩子，与其余三根一道镇守四方。再一转念，脑海中电光石火般，猛地就想到一件事。

    在桐宫地牢的时候，那黄老头就跟我说过，他是四大仙门黄家的人。刘楠是白梅之女，她跟林文静一体双生，两人可以说是白家的血脉。而旺财那个小怪胎，他的生父正是柳家人。这样一来，四大仙门就齐了三门。

    我心中咚咚乱跳，这绝不会是巧合那么简单。

    抬头再看了小怪胎一眼，当即左手掐指，飞快计算另一根桩子所在的方位。推演一毕，当即带着钟灵秀和白脸魔二人连着跨过数个宫格。

    甫一进入，就听到喊杀声震天，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举目望去，就见前方浓雾翻滚，无数道火光在半空中纵横来去。

    我疾奔上前，就见浓雾之中火光闪烁，一根漆黑的桩子直插天际，桩子之下，一群人正在抵死拼杀。

    定睛瞧去，就见十数人分散开来，结成一个阵势，不停地移动交叉，手中法诀变幻不定，瞧这阵法的结构，是葬门的伏煞地网阵。

    在这些葬门弟子外围，又立着数人，白衣飘飘，当中就看到了刘子宁、陈琳和卢霞几个熟人，另外还有几名清微派弟子，众人手捏印诀，身形绕着葬门的地网阵飞速移动，符火纷飞，各展法术。

    在伏煞地网阵中心，正有三道人影在急速晃动。三人的身法都是奇快无比，如幻似影。

    我微微眯了眯眼，凝目望去，认出其中一道黑影是修老头，另一道白影是清微派的元初师伯，两人正在联手围攻当中一个披头散发的灰衣人。

    再看得一阵，就见那灰衣人犹如凶兽一般，速度奇快，倏忽在左，倏忽在右。修老头和元初两人联手，却是反而被迫得节节后退，身法滞涩，胸口血迹斑斓，似乎是受了重伤。

    我心中猛跳了数下，瞧这灰衣人凶猛残酷的手法，立即想到了之前遇见的那些断肢残尸，恐怕就是被这人所害，眼见修老头和元初师伯渐渐不支，不及细想，立即一个陆地飞腾，纵身抢入阵中。

    那结成地网阵的葬门弟子察觉到我的到来，吃了一惊，阵法一变，当即就要朝我攻来。我也顾不得解释，心中飞快推演，连踏几个方位，趁着阵法移位之际，从空隙中插了进去。与此同时，只听到几个声音齐齐叫了一声。

    “自己人！”“小景！”“陆景！”“陆景小哥哥！”

    叫“自己人”的是修老头的那位女徒弟连红英，叫小景和陆景的分别是刘子宁和陈琳，剩下那位则是卢霞那姑娘。

    我一入阵中，当即魑魅步踏出，绕到那灰衣人身后，结个度厄指朝他后腰戳出。同时心中念头急转，心想是否要招了钟灵秀和白脸魔两具阴傀儡过来。

    正在这时，就见那灰衣人的身影倏忽消失在眼前。我背后寒毛直竖，不及细想，朝着左侧接连踏出数步，返身就一个番天印朝后掠出，顺势又朝前抢出数步。

    与此同时元初和修老头两人疾闪而至，前后夹击。我脱出困境，当即一个拧身，顺势在空中急转，运起胎息经，聚气于指，朝着那灰衣人眉心戳去。

    劲风呼啸，吹开那人遮面的乱发，就露出了一张苍白的面庞。我心中剧震，不及细想，手指撤回，结了个玉环印，身子陀螺般转了一圈，落下地来。

    这人是冯宗主，也是我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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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三章 青子

    浓雾翻翻滚滚，三叔的身影如鬼魅般翻了出去，只见人影晃动，元初和修老头两人紧随其上，各结法诀，联手急攻。

    我强压下心中颤栗，一拧身，使个陆地飞腾，贴地掠去，加入战团。只觉三叔身上散发出一股凶戾之气，犹如暴怒的野兽一般。身形疾闪，连踏魑魅步，趁着元初和修老头联手夹击之时，绕到他身后，并指点出，就封他关窍。

    但手指刚一触及肌肤，就觉戳中了一块钢板一板，指尖剧痛。心中一惊，立即脚下交叠，闪过一旁，并指再戳他肋下。就听三叔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乱发飞扬，双目血光四溢，瞳孔收缩，身形猛地暴起。

    就见远初和修老头两人的身子凌空而起，朝后直飞出去，翻滚在地。我心头大跳，也不及去看他们伤势，脚下连踏数步，开了阳遁九阵，一人化作数道人影，绕着三叔疾转。

    就听修老头哑声叫道：“合阵，千万不能让宗主走了！”

    连红英呼喝一声，人影疾晃，伏煞地网阵登时合拢，一众葬门弟子各结法诀，身法按着阵势变换交替。空中符箓纵横，火光飞射，一时间照得地面大亮，显是清微派那群弟子也拼尽了全力。

    我心念急转，引动法诀，钟灵秀和白脸魔二人悄无声息地插入阵中，从两侧掠来。就在这时，三叔身形突然暴起，朝着阵外猛冲。我心中微沉，胎息经狂转，瞬息之间数道人影合一，结天尊印，朝他肩头拍落。与此同时，钟灵秀和白脸魔从两侧插入，齐齐出手抓他两臂。

    眼见就要将他锁定，猛觉脑中眩晕了一下，心头狂跳，犹如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记。结出的法印顿时溃散，身形一个踉跄，就见钟灵秀和白脸魔同时被撞得飞了出去。

    耳中嗡嗡作响，强压下胸口烦闷，立即抢身而上。脚尖刚一着地，就见三叔的身形突地往后一折，不退反进，直朝我撞了过来。我不敢硬挡，脚步交叠，晃身闪过，身形一矮，结番天印在地上一拍，借力翻在空中，犹如陀螺一般急转而下，聚气于指，朝他背后一处气脉点去。

    钟灵秀和白脸魔悄无声息地破雾而出，同时撞出，闪电般抢入，双手合拢，顿时分锁住他的两只臂膀。我趁此时机，以阴阳瓶驱动度厄指，倒施阳魂裂，接连点破他两处气脉，登时阳气泄体而出。

    身形还未落地，手结番天印在地上一按，趁势冲起，结清心诀在他眉心处荡了一荡。

    就听三叔发出一阵刺耳的咆哮，目中血光大盛，神情狰狞，犹如食人凶兽一般。我瞧得心中发颤，口中默诵，结一个显圣真咒，就要往他心口按去。就在这时，三叔神情突然变化，由狰狞变得平和，但不过片刻，又再度转为凶狠，戾气冲天。

    我怔了一怔，当即将法诀凝住不动。就见三叔的神情又起变化，似乎正在天人交战，时而凶恶暴虐，时而平静宁和，就像数张脸在不停切换一般，诡异无比。

    我一颗心咚咚乱跳，就见三叔双目中一片血色，猛地一挥双臂，钟灵秀和白脸魔两人当即被他抛了出去，身形弹起，直朝我当头撞来。

    我拧身错位，身子斜斜往后一仰，借势翻出。就在这时，只见三叔急掠而来的身形突地一滞，似乎是僵了一僵。我瞧得分明，立即身子一折，脚步急速交错之下，闪身抢入，一直搓向他胸口，再次聚气封他关窍。

    可不知为什么，明明已经戳中关窍，却是毫无反应，反而震得手指剧痛。就听三叔突然道：“杀！”

    我霍然抬头，就见他神情柔和，定定地望着我，双目中饱含深情，眼神如此熟悉。一时间心头打颤，失声叫道：“三叔！”

    就见他盯着我看了半晌，嘴角微微扬了扬，随即又沉声说了句：“杀！”

    我瞬间双目朦胧，心中急转，疯狂聚起胎息经，手中夹一枚锁骨钉，绕到他身后，就不顾一切地朝他背心封去。但一掌拍下，钉头立即透掌而出，鲜血淋漓，却是根本扎不进他身子半分。

    只听三叔平静的声音响起：“天魂。”

    他是让我以锁骨钉贯穿眉心天魂！但锁骨钉一旦封入天魂，当即就会贯穿脑颅，必死无疑。

    我浑身发抖，甚至连被锁骨钉刺透的手掌都没了知觉，心中忧急如焚，胸闷欲死。就在这时，三叔的神情再次变幻，由柔和转为狰狞凶戾，天人交战，只听他喝了一声：“听见没有！”

    我心头剧震，拔出掌心的锁骨钉往地上一扔，引动法诀，将钟灵秀和白脸魔招来，三人成品字形朝着三叔欺身而上，意念动处，双手连伸，三人分别锁住他的胳膊和双腿。

    凝神聚气，当即就要折断三叔的手脚。就在这时，猛觉手掌一麻，犹如触电一般，三个人登时被震了开来。

    就见三叔发出一声低吼，身形一弹，跃地而起。我一咬牙，手掌在地上一撑，当即纵身而起，双臂一合，抱住他腰身。

    三叔发出一声嘶吼，当即手臂一抬，横肘就朝我当头砸下。我把心一横，不闪不避，腰板一挺，就准备硬拼一记，也要将他掀翻在地。就在这时，浓雾之中闪出一道青影，一根雪白如玉的手指横空掠出，直点在三叔眉心。

    青色衣裙飘飞，手指凌空疾书，画出一个古奥繁复的符文，衣袖一挥，揽在掌中，随即按入三叔头顶。

    速度之快，无与伦比。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拎住脖子飘到了一旁。

    只听一个清冷娇柔的声音传来：“就知道胡来。”

    我一听这声音，心中当即大喜过望。抢到三叔身前，就见他虽然双目一片血色，却是身子僵硬，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回头望去，就见青子那死女人裙袂飘飘，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忙奔到她身边，不由得喜不自胜。

    青子横了我一眼，就不再搭理我，转而去看那根直入天际的黑桩。

    此时葬门弟子合拢了过来，刘子宁和陈琳卢霞等几人脸色煞白，冲我大叫了几声。修老头和元初师伯身上血迹斑斑，骨头断裂了好几处，幸亏没有性命之忧。

    我将三叔交于他们，奔到青子身旁，就听她道：“上去看看。”

    我“噢”了一声，当即顺着黑桩攀了上去，攀到顶处，升起几道符火，定睛望去，就见一人被缚在桩上，身上罩着白色的袍子，脸上却是一副青铜面具，正是那个青面狐狸。

    我心中一紧，心想难道这青面狐狸跟四大仙门的胡家有关？

    顺着桩子下来，就把上头看到的情形说了。青子“嗯”了一声，转身步入雾气之中，道：“走吧。”

    我也来不及与修老头等人道别，连忙追了上去，心念动处，钟灵秀和白脸魔随后跟上。正想问要去哪里，就见青子身形轻盈，在前头忽左忽右连走了数步。我瞧出这是走的奇门方位，忙紧跟在她身后，片刻功夫，就踏入了另一个宫格。

    就听青子道：“我们找个人。”

    我心中疑惑，问要找谁。青子道：“从龙虎山下来的。”

    我听得心中一动，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叫道：“那个贱人没死？”

    “什么贱人？”

    我当即醒悟过来，道：“是不是天师道那个掌教没死？”

    就听青子道：“那人已经死了，不过照现在看来，附在他体内的东西应该是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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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四章 博弈

    我记得茹教主说过，那贱人精通附灵夺舍之术，看来还真是如此。想必这玄女墓中发生的一切，都跟这贱人有关。

    琢磨了一阵，快走几步，跟在青子身旁，借着火光偷瞧了一眼，见她皮肤白皙如玉，嘴唇红润，相比之前气色要好了许多，不由欢喜地问：“你身子好啦？”

    就听她道：“没有。”

    我登时大失所望，既然她说没有，那就肯定是没有。再转念一想，茹教主都说了擅动血契是大忌，重则丧命，轻则重伤，还因此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又哪会是这么容易就能好的。

    挠了挠脑袋，就问她后来是怎么回的陆地。不过那死女人却没理睬我，一双秋水也似的眼睛只是打量着眼前翻翻滚滚的浓雾。

    过了一阵，就听她说：“看出些什么了？”

    她虽问得含糊，但我立即就明白她说的是这个奇门大阵，当即把之前的一些发现细细说了。

    青子“嗯”了一声，半晌没有说话。又走了一阵，只听她道：“像是个祈天阵。”

    我听得一愣，这却是个我从没听说过的阵法名字。正琢磨着，就听她道：“全名叫万圣显灵祈天大阵，以前在一本古书上读到过。”

    一说到什么古书，我就有些头大。论起博闻强记，哪能跟她这大小姐比。

    “那是个什么阵法？”听这名字，倒像是用来向天祈福的。

    “祈天赐福，万寿永命，是个用来活人的阵法。”

    我听得大感离奇，所谓“活人”，意思就是把死人复活，可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违反常理的法术。

    就见青子秀眉微蹙，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书上是这样记载。”停了一下，又道，“说能令死人复生，应该有些言过其实。不过从这阵法结构来看，应当有凝聚生气，收摄精血的功用。”

    我立时就想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一幕，所有死伤者流出的鲜血都被地面阴土吸收了进去，涓滴不剩。按照古书记载，这祈天阵有化生之效，阵中最为核心的就是依据四方排布的四灵，用以聚拢八方生气。

    也就说话间，我注意到已经连着跨过了数个宫格。在这祈天大阵之中，宫格似乎无穷无尽，雾气翻滚，黑暗无边。一路之上，不时就能遇到横尸在地的术门中人，身体干瘪，精血尽数淌入阴土之中。

    走了一阵，就发现在这大阵之中想要找一个人，简直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那“贱人”精通附灵之术，就算她此时就在我们眼前，也未必能瞧得出来。

    青子看着前方浓雾，说道：“夺舍之术也不是能轻易施展的。”

    我听得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但凡法术，都有一定的施法条件。越是威力巨大的法术，其要求就越高。像夺舍这种超乎寻常的法术，恐怕这施术的限制就更是非同小可。这“贱人”当年之所以能夺了天师道掌教的舍，附身其上，也不知是花费了多少心机。

    不过这也绝对是物超所值。要知道天师道为道门符箓三大宗之一，自古以来就是以驱魔诛邪著称，声名鼎盛，门中弟子遍布世间，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宗派的首脑会是什么邪祟妖孽。

    再加上她藏匿在龙虎山祖庭，深居简出，犹如一条冬蛇般蛰伏其中，难怪就连茹教主这样的人精也抓不住她的半点把柄。

    这“贱人”行事极为谨慎隐秘，只在无声无息中布局，利用人的贪念和好奇心，在一些传世大墓中设下邪门禁制，以怨孽夺舍之术控制了各术门中的一干人物。原本一切都已落入她的算计，只等时机成熟，就可挑动世间大乱，让各术门自相残杀，令数千年来的香火传承在这一代尽数中断。

    可没想到这时候，一直隐居世外的昆仑府突然出世，并以青子为主，执掌昆仑别院。那“贱人”既然曾经设计剥夺青子师父的巡阴血契，必然对其中的隐秘极为了解，自然可以认出青子是个巡阴人。

    这“贱人”一直躲在暗处，与茹教主相互对峙。原本按照正常发展，是“贱人”占据上风的，但青子这一出现，立即就打乱了她的阵脚，逼得她不得不做出调整。

    直到后来我被囚入桐宫，那“贱人”利用阿紫那小姑娘布了个局。这用的其实是个阳谋，青子就算知道是个圈套，却还是钻了进去。

    那贱人一见青子动用血契，元气大伤，当即开始动作，趁机要取青子性命。只是她也没料到的是，青子这位大小姐可也绝不是个好惹的主，在如此绝境之中，她索性来了个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那贱人要除掉青子和昆仑府，必然就要调动手头原本蛰伏在暗处的力量。但凡世间万事，你不动，别人或许永远永远不知道，但只要你一动，就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青子人在别院，昆仑府的眼线却早就撒到了各处，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即汇集道她手中。通过万般计算，最终让她认定了天师道那位掌教最有可疑。

    这就像是棋局博弈一般，在泰山玉皇顶一役中，青子执棋落子，置自己于死地，最终以帅夺帅。只不过照眼前这情形来看，怕是那个“贱人”没这么容易死，极有可能逃过了昆仑府一干人的围杀。

    只是就像青子所说的那样，夺舍这样的法术绝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施展的。因此那“贱人”逃脱之后，最有可能是的附体在了某个年纪轻轻的天师道弟子身上。因为年轻弟子法术修为低微，心神又不稳固，最是容易被蛊惑夺体。

    这“贱人”虽然逃得性命，但丢了天师道掌教这个肉身，可以说是功亏一篑。茹教主潜伏在暗处虎视眈眈，随手都可能抓住她的破绽将其一口咬死。因此那“贱人”不得不走而挺险，此时正好阴阳镯问世，干脆就将各术门中人引到了这玄女墓中，想要殊死一搏。

    这些虽只是我的猜测，但现在想来，无一不是丝丝入扣。

    念及此处，突然又想到了张善正和那位荣鹿荣先生。据说这张老头与那位天师道掌教是同胞兄弟，他突然猝死在龙虎山，这事绝对蹊跷得很，极有可能就是他发现了那位兄长的异样，而被灭了口。

    还有那个荣鹿，当年为什么会被驱逐出师门，而且还险些惨死，这当中必有缘故。

    正出神间，就听青子的声音传来：“之前有没遇到过龙虎山的弟子？”

    我微微一怔，就说有。之前我连着跨过数个宫格，的确是撞见过几名天师道弟子，不过我当时也没在意。

    就听她道：“有没撞见过同个人？”

    我一听，心里突地跳了一下，随即会过意来。这个祈天阵极为玄奥繁复，各门派中或许有少数精通术数的高手能稍稍勘破这其中的奥秘，像我们这样跨过宫格。但这其中绝不包括一些普通的年轻弟子。

    如果这当中有个天师道弟子能在两个以上宫格中出现，就说明他有能力识破这个祈天阵。那这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个贱人！

    念及此处，正要说话，突然就听前头传来数声异响，隐约有劲气破空之声。疾行一阵，穿过浓雾，就见前方数道符火升在空中，有三道人影正在交战，进退趋避，来去纵横，速度都是奇快。

    再定睛一瞧，就认出其中被围攻的一人动作诡谲，满头白发，正是洪坤那个老东西。另外两人，其中一人是个熟人，是茅山派的杨义。另一人有些面生，但看他所用的是正宗的茅山派法术，应当是杨义的同门师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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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 入墓

    在两人围攻之下，那洪坤虽然没有明显颓势，但身法显得有些滞涩。再仔细一看，就见这老东西一只胳膊上血迹斑驳，运转不灵，显然是受了重伤。

    “这三个老杂毛怎么打起来了？”我说了一句。话音一落，就见青子转头横了我一眼，秋水似的目光在我脸上一掠而过。我当即就会过意来，刚才说了句粗话。

    他妈的，这死女人老不在身边。都管不住自己嘴了。

    就见她的目光并没有盯着洪坤等三人瞧，而是看向了别处。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就见离洪坤三人不远的地方，似乎还站了几个人，只是被雾气所扰，看不大清。

    我心中一动，取了一道符出来，手中结了个法诀，迎风一挥。那道符箓就贴在地面飘了过去，直到那一行人附近，这才突然燃起火焰，升空而起。

    借着火光，就见那边立着几个天师道和茅山派的弟子，正紧张地盯着洪坤三人交战。在他们脚下，还卧着几人。其中一人瞧身形，体格魁梧，似乎是无极门的那个廖万山。

    我瞧得满腹疑惑。我祭出的那道符火升起时，那一行人似乎吃了一惊，齐齐扭头朝符火望了一眼，神情各异。不过我和青子都隐在浓雾之中。几人并没有发现我们。

    正在这时，就听那洪坤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身形猛地暴起，如一只巨鹰般突出杨义师兄弟的合围。但这老东西却没有就此奔逃，反而身形连晃。朝着那几名年轻弟子扑去，发出一声大吼，五指成爪，朝着其中一名天师道弟子当头就抓了过去。

    那一干弟子神情惊恐，各结手印相抗。与此同时，杨义师兄弟却已赶到，将洪坤拦了下来。就听那老东西怒吼连连，在两人夹击中左冲又突，就像一只受伤的狮子。

    我看得几眼，心中猛地狂跳数下。洪坤那老东西都已经被逼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还要去朝几个年轻弟子下手？难道是为了捉个弟子当人质？

    不可能！

    心念刚动，就觉身边一阵清风掠起。我不及细想，立时使一个陆地飞腾，跟着青子朝那群弟子疾掠而去。

    浓雾翻涌，身形疾晃之中，就见其中一个眼睛很小的天师道弟子突然扭头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紧接着，这人就往后一缩，隐入了浓雾之中。

    我引动法诀，钟灵秀和白脸魔两侧合围，几人从那几个年轻弟子身侧如风般掠过，追入雾气之中。双手连弹，登时升起八道符火，分别朝八个方向飘散而去。

    火光飘摇，却早已没了那小眼睛的踪影。

    青子立在我身边，一只雪白的手掌垂在身侧，飞快掐算，片刻，就朝着一个方向掠去。我紧跟其后，脚步接连踏出，暗合九宫八神，身形连闪，只觉连着跨过了数个宫格。

    再追得一阵，猛觉眼前一亮，脚下似乎踏到了坚硬之处。定神一看，就发觉是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墓室之中。原本无边无际的浓雾和阴土。都在眼前消失不见。

    立即明白过来，我们是出了祈天阵了。但往前走得一阵，我就改变了主意，我们这哪是出了祈天阵，而是进了祈天阵的阵眼之中。

    墓壁之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繁复纹路。有些古奥的符咒，我甚至都从未见过。墓室之中，寂静无声，只有我们几人的脚步声在空气中传递，带来些许回音。

    我强按下心中紧张，知道最终的时刻即将来临。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身子没好，呆会儿悠着点，让我来。”这死女人元气大伤，一时半会儿根本休养不过来。要是再引动伤势。还不知会出什么事。

    只听她说了句“好”。

    我忍不住扭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黛眉如远山，皮肤雪白，红润的嘴唇微微抿起，心中不由温暖。

    正在这时。就见前方出现了一团火光。登时屏气凝神，引动法诀，招了钟灵秀和白脸魔分随左右，几人朝着前方疾掠而去。

    靠得近处，就见是一个巨大的石鼎，花纹古拙，通体黝黑，鼎中火焰升腾，吞吐不定，照得墓室之中光明大生。

    经过那个石鼎，就见到了一尊三人多高的白色石像，雕工精细，发饰衣袂，惟妙惟肖。这是个十分美貌的女子，眉目慈和。眼神淡定。虽是一尊石像，却犹如活人一般。

    我心中咚咚直跳，盯着她直勾勾地看了一阵，见她左手拿着一卷书，右手结了个法印，手腕之上戴了一枚古朴的镯子。

    我当即拉开衣袖，露出腕上的阴阳镯，就跟石像上那枚镯子一模一样。

    “玄女娘娘！”我不由失声叫道。这尊石像手戴阴阳镯，应该就是《章华经》中所画玄女娘娘的模样。那么此处，就是玄女墓无疑！

    两人在石像之下愣了片刻。就起身继续朝里头行去。再过一阵，就见火光大亮，前方出现了一个极其广大的墓殿。

    殿中央摆放着三个巨大的黑色石鼎，鼎中火焰升腾。这火的颜色却与普通的火焰不同，我一眼就认出那是阴火。

    九名黑衣道人围着那三口大鼎盘腿而坐，手中法诀各异，瞧落座的方位，是依着九宫排布。

    在那三口石鼎的后方，是一个九阶台阶，上头停放着一口黑色石棺。远远望去。模样却是普通，只是比普通的棺材要稍稍大上一些。

    在那黑棺之旁，立着一个年轻道人，正是那个小眼睛。此时斜倚在棺身上，脸上似笑非笑。映着那蒸腾的火光，尤为诡异。

    再一扫大殿四周，就见四个角落里分别立着一根赤黑色的桩子，上头分别用铁链捆缚着有人，正是黄老头、青面狐狸、林文静和刘楠两个鬼丫头，以及旺财那个小怪胎。

    此时五人的模样与之前所见又有不同，他们额头正中似乎被画了一道符咒，腥红的血液淌出，沿着脸颊流下，又顺着黑桩蜿蜒而下。淌入地面。

    地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血液经入地，就犹如活物一般，顺着纹路蜿蜒游动，朝着大殿深处的黑棺汇聚而去。

    我心念急转。就见青子立在原地，两手垂在身侧，飞快掐算，雪白的手指如同幻影一般，身周凝起一道旋风，带得她的裙袂轻轻飞扬。

    我知道她此时正在计算阵法走向，当下也不犹豫，法诀一引，带着钟灵秀和白脸魔两人就纵身朝大殿深处掠了过去。

    就见眼前人影晃动，九名黑袍道人阵型交替。霎时间将我们三人团团围住。我认出其中一人是那个廖师叔，脚下毫不停留，心随意转，一个陆地飞腾就朝那姓廖的直逼过去。钟灵秀和白脸魔接连疾闪，三人成品字形抢上前去，同时朝那姓廖的出手。

    只是人刚一逼近，猛地就觉身上一重，犹如被一块巨石砸中了后背，胸口烦闷，要不是我心里早有准备。差点就趴到了地上。钟灵秀和白脸魔也被定在了当地，动弹不得。

    之前我就经历过数次，知道这是他们的一种诡异阵法，当即也不硬抗，运起胎息经，在地上就势一滚，就去抓那姓廖的双腿。

    就见一道黑色烟气从地下冒出，还没触及，就知阴冷无比。我微微一凛，顿住身形，结个番天印在地上一拍，当即借力纵身而起。只是身到半空，就犹如一只飞蛾扑入了蛛网之中，挣脱不得。

    我立即收了胎息经，运转阴阳瓶，气机在体内聚成漩涡，急转而上，向外放去。气机到处，就觉身子猛地一松，趁此时机身形一个旋转，落入地下，当即使个阳遁九阵，数道人影朝着其中一个道人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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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六章 启棺

    九名道人面无表情，手中法诀变化，身形飞快交替。我见对方阵势收拢，没有空隙，只得折身后退。阵势一经牵动，钟灵秀和白脸魔当即脱困而出，身形暴起，凭着怨孽的本能，二人齐齐闪至一名道人身后，劈手就斩。

    那道人往后疾退，立即带动其余道人补上缺口。我心中飞快推演，趁着阵势变化之机，觑得破绽，立即抢上而上。

    就在这时，只听到喀拉一声响，自九阶之上传来。我微微一分神，就见腥红的血液自地上纹路蜿蜒开来，画出了一张诡异的禁制图构。

    匆匆一瞥间，见那口黑棺位于九阶之上，地面密密麻麻的禁纹和符咒，显然这是墓中禁制交汇之处，也是整个大墓的镇台所在。时间仓促，我虽一时无法分辨这禁制的构造，但按照葬法常理，此时位于九阶之上的黑棺，应当就是这墓中的主棺。

    也就是说，这棺中所葬之人，应当就是玄女娘娘才对。

    此时腥红血液蜿蜒而行，朝着黑棺汇聚而去，以此来看，这整个祈天阵似乎就是为了这黑棺所设，这“贱人”究竟是想干什么？

    一时间心中悚然，寒毛直竖！心念动处，钟灵秀和白脸魔双双疾若闪电地掠向其中一个黑袍道人。两人灵智未开，无法使用法术，但是其凶戾之气，远超各种怨孽。二人齐动，九人阵法立即跟着就动。

    我使一个陆地飞腾，如影随形，紧跟在二人后头，眼见九人手法变化，地上黑气蒸腾而起，立即撤了胎息经，运转阴阳瓶，身形从钟灵秀和白脸魔身后抢出，以阴阳瓶驱动度厄指，当即戳中一名道人胸口。

    随即更不停留，一个九阳捶反擂而出，当即打在他喉咙阴雀魄，那道人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九人缺其一，阵法就是一乱。但剩余这八人神情皆是纹丝不动，倏忽变位，朝我们三人收拢而来。

    就在这时，只见一道青影从我身侧掠过，倏忽穿过八名道人，直朝位于东南角的黄老头掠去。我心中一跳，知道是青子计算已毕，要开始破阵了。

    当即带动钟灵秀和白脸魔疾攻，三道人影分分合合，在八人之间穿梭来回。我一直默默计算这九人阵法的变化，此时眼见一人退入离位，心中一动，立即蹂身而上，抢在他前头踏入兑位，手指飞快交结，连叠数个番天印，身形一转，直撞上去，在他腰际一托，这人顿时被番天印震得冲天飞起，在空中打了个转，如烂泥般落下。

    就在这时，猛觉火光大亮，三口石鼎中的阴火倏忽暴涨，一个个血色符文从地面升腾而起，大殿四角的黑桩纷纷断裂，铁链碎裂爆开，几道人影飘落在地。

    只听到一声怪异的呼啸之声自殿中响起，与此同时，一道狂风从背后席卷而来。我心中警兆大生，寒毛直竖，不及细想，身子一矮，就地连打了几个滚，朝一旁避了开去。

    就觉狂风大起，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自头顶一掠而过。翻了个身，举目望去，就见一条巨大的蛇尾横空扫过，击打在石鼎之上，登时轰隆作响，石鼎崩裂，火星四射。有几名道人猝不及防之下，被蛇尾扫中，登时被抽得飞了出去，撞在石壁之上，当即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心头剧震，从地上跃起，一个陆地飞腾就追了过去。刚到半途，那条蛇尾倏忽又横扫而过，狂风扑面，我只能闪身避开，就听轰隆隆几声大响，一处墓壁被扫得崩塌了下来，碎石飞射。

    正要举步再追，猛地就觉头皮一麻，后背寒毛直竖，体内阴阳瓶自发运转，越转越快。就见地面突然开始升腾起灰黑色的烟气，墓中陡然变得阴寒无比。

    这是地阴之气爆发的征兆！

    我顿住身形，回头望去，就见那小眼睛直直地站在九阶之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目光却是空洞，毫无神采。

    他身边是那口黑棺，此时棺盖却已经被掀开了，落在地上，棺中升腾起一道血气，犹如笼了一层红纱一般。

    我瞧得大惊，这一迟疑，就已经没了那条大蛇和林文静等人的踪迹。就见青子身影在地阴气中若隐若现，已经朝着那黑棺疾速掠去。

    我立即足见一点，朝前踏出，使一个陆地飞行，紧随其后，贴地掠去。钟灵秀和白脸魔跟在我两侧，三人齐奔，如雷如电！

    身在半途，双手飞快交叠，连结天尊印，遥遥就朝着那口黑棺按去。只听轰的一声响，那小眼睛当时就被荡得飞了出去，撞在身后的墓壁之上，弹了一弹，像堆烂泥一般落在地上，嘴角犹自带着那种诡异的笑容。

    就在这时，只见一只雪白的手从黑棺之中伸出，搭在棺沿之上。五指纤纤，白得晶莹剔透。我瞧得一阵恍惚，几乎以为自己是身在南疆古墓，而棺中的是青子那个死女人。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见那手掌朝上微微一抬。不知怎么的，我心中突地狂跳，毛骨悚然，身子硬生生在地上一拧，脚步交叠，朝着一旁疾闪而去。就觉腰际一紧，已被人揽住，身形倏忽移出有十数步之远。

    只见原本立身之处，地面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手印，手指轮廓清晰可见。这大墓之中的地板全是最为坚固的大石所铸，此时却如同豆腐一般，悄无声息地就被碾成了粉末。

    钟灵秀和白脸魔二人离得较远，又闪避及时，此时被余威波及到，被拍得倒飞了出去。

    我心有余悸，背后冷汗涔涔而下，刚才这手印朝我当头按下，要不是青子回头拉了我一把，恐怕是无法尽数避开。瞧这情形，就算不死也得断上几根骨头。

    就见黑棺之上血色愈浓，那只雪白的手掌搭在棺沿之上，手指掠出，轻轻敲打了一下。我看在眼里，只觉毛骨悚然。

    转头看了一眼青子，见她秀眉微蹙，神情却并不见多么慌张，只是站在当地冷眼相看。我见状，稍稍定下心来，吁出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见有一只手从棺中伸了出来，在棺沿上搭了一搭，慢条斯理，不徐不疾。

    我心念急转，飞快打量四周，盘算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变局。就听一个声音从九阶之上传了下来：“两个小辈，见了师祖还不下跪！”

    是个女声，声音柔和悦耳，听在耳中极为温润平和，但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言法度。

    我心中咚咚乱跳，口干舌燥，心想难道这棺中人真是玄女娘娘不成？

    再一看青子，就见这死女人正自抬眉观察墓中格局，对那棺中人的话似乎爱搭不理。

    我沉下心来，也不做声，引动法诀，招了钟灵秀和白脸魔回来，分立两侧。

    过了好一阵，就听棺中传出一声轻笑。我也学着青子，根本不去理会，只是浑身紧绷，手结印诀，随时准备暴起。

    再过得片刻，就听一声轻微的叹息传来。一只雪白的手掌自棺沿抬起，在空中拂了一拂，当即血色泯灭。随即就见一人从棺中坐了起来。

    这是个极为美貌的女子，长发披肩，身着白裙，眉目如画。坐在棺中，启唇微微一笑，已是荡人心魄。

    我只盯着她瞧了一眼，心头当即狂跳如雷，两耳嗡嗡作响，差点失声叫出一句“玄女娘娘”。这人无论是衣裙发饰，还是眉目神情，都与外头那尊石像极为肖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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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七章 幽玄

    随着那女人在棺中坐起，墓室之中地阴气愈发浓烈，就像是镇守已久的提防突然崩坏，阴气喷薄而出，其势之烈之猛，甚至在墓中激起了一道阴冷之极的旋风。

    我随即明白过来，玄女墓是葬法大阵的核心中枢，此时玄女墓被破，自然阴气狂涌而出，恐怕整个葬法大阵都会受到极大波及，也不知外头究竟如何了。

    正转念间，就见那女人已经从棺中站起，踏到九阶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我们几人。她穿着一条白裙，容貌秀丽，肤色略显苍白，嘴唇却是极为红润，其色如血，鲜艳欲滴。

    双眸清澈如水，目中神光湛然，轻启朱唇，微微一笑，当即就让人心生渺小之感。似乎对面站着的就是一尊神祇，令人莫敢逼视。

    我咬了一口舌尖，凝神屏气，让自己沉下心神。就听那女人道：“如今是什么年月了？”声音轻柔悦耳，却透着一股沧桑之意。

    我见青子没有搭腔，也就有样学样，一声不吭。

    就见那女人微微一笑，语音温煦地道：“你们两个小辈倒是有趣。”说着，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当年我等逆天改命，强分阴阳，费尽心思布下这葬法大阵，原本是想换一个太平人世。可谁知这么些年过去了，却只换来一个藏污纳垢的俗世。”

    我听她语音婉转，饱含愁思，只觉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寂寥。脑海中各种念头纷至沓来，以往的诸多人事，就如跑马灯般在我眼前闪过。眼前看似良辰美景，其实这阳光底下却藏满了各种龌蹉和阴暗，用“藏污纳垢”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就听那女人略带寥落的声音继续传来：“也许当年是我想错了。”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只见她眉头微蹙，秀丽的脸庞上似乎带着无限哀伤。

    目光一转，落在我们二人身上：“知错即改，善莫大焉。咱们巡阴一门自当勠力同心，扫清这些污垢，还世间一个清平安乐。”

    我听到这里，心念急转，强自定住心神，问道：“怎么肃清？”

    就见那女人目光掠来，犹如寒水一般，神光隐然：“顺天应命，归于阴阳。”

    我听得心中狂震。她所说的顺天应命，归于阴阳，也就是要把葬法大阵摧毁，让原有的阴地重新转为阳地。这一番阴阳逆转，世间阴气暴发，必然重归洪荒。只怕这世上无论是人还是野兽虫鸟都得死伤殆尽。

    就听那女人的声音陡然一高，洋洋洒洒的传来：“门下巡阴人，听我号令，随我清洗这一片污秽的凡尘！”

    我手脚冰冷，浑身寒意陡生，一时间心乱如麻。就在此时，突然一个个人影在我脑海中浮现。

    王知远那老头坐在棺中淡淡而笑，死人脸不苟言笑的脸庞，白梅模糊的背影……以及许许多多纯洁朴素的笑颜。

    世上虽有污垢，但更多的还是善美。

    想到此处，我犹如被当头淋了一盆冰水，滚沸如麻的思绪一下子沉静了下来，轻轻吁出一口气。

    就听一旁的青子突然说了一句：“哪来这么多废话。”

    我听得一愣，不由大感诧异，忍不住分心去瞧了她一眼。在我印象中，青子这死女人平时虽然冷冷淡淡，对人爱理不理，但总喜欢端大小姐架子，从不会这样说话。

    那女人听了，目光凝了一凝，轻启朱唇，正要说话，就被青子冷冷地打断：“我师父在哪？”

    我听得心中猛地狂跳数下。我当日虽与她说起过茹教主的事，但没敢提她师父。此时她突然问起，显然是认定了她师父的失踪，跟眼前这女人有关。

    就见那女人轻声笑了一下，目光掠来，声音陡然转冷：“你个黄毛丫头，是不是太无礼了？”

    我心中念头急转，计议已定，当即冷笑了一声：“你这个老妖婆，就知道妖言惑众！你他妈的根本就不是玄女娘娘！”我一想到青子知道她师父死讯后，还不知得有多伤心，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恼恨，哪还管得了什么粗话。

    那女人目光一凝，如寒冰般在我身上掠过：“不知死活的小辈！”

    我心中冷笑，这女人装神弄鬼，将这么多人操控玩弄，还说什么顺天应命，肃清凡尘。玄女娘娘等一干列祖列宗们，向来做的就是人定胜天的事情，哪会临到现在，才来后悔？

    就见那女人脸上陡然浮现出一丝捉摸不定的笑容，淡淡地道：“算了，也不与你们这些小辈捉迷藏了。”

    我头皮一阵发麻，当即浑身紧绷，体内胎息经狂转，随时准备出手。

    就见她目光在青子身上掠过，道：“你想知道你师父去哪了？”说到这里，呵呵地笑了起来。

    我心中狂跳，就听那女人冷声道：“那蠢货早已被我大卸八块！”

    我猛地攥紧手心，忍不住扭头去看青子，正在此时，就见那女人抬起一只手，朝着我们遥遥按了下来。

    我见青子不避不闪，不及细想，连结番天印，抢上一步，拦在她身前，双手托天，就迎了上去。青子却是远比我快，一只雪白的手掌掠出，拇指轻扣中指，手掌朝天，随即一竖，朝着对面遥遥印去。

    就听轰隆一声巨响，大殿当中的立时激起一道巨大的旋风，蒸腾而起的地阴气被旋风一卷，犹如一条黑龙一般，翻翻滚滚。

    就听那女人冰冷的声音传来：“你这小丫头，比你那死鬼师父可强了太多。只可惜自作孽，自毁幽玄身，还做什么巡阴人！”

    话音方落，我就见殿中凝起漆黑如墨的地阴气，突然破开了一个大洞，立即就觉不好，心中警兆大生，双手分结天尊印，矮身下蹲，双腿分踏两侧，稳住身形，猛地托天而起。

    只觉整个大殿都剧震了一下，后背一阵剧痛，双腿抖如筛糠，差点扑倒在地。也不逞强，就势在地上一滚，卸去压力。翻滚之际，就见青子衣袂飘飘，双手结印，在她身周盘绕的地阴气凝出一个个符文，时隐时现。

    我在地上一拍，趁势跃起，心念一动，两道人影顿时激射而来，钟灵秀和白脸魔分随我左右，双足在地上用力一顿，三人朝着九阶之上疾奔而去，如雷如电。

    破开阴气，就见那女人立在九阶之上，脸上带着一丝冷笑，手结印诀。我屏气凝神，足尖在地上一踏，登时又接了个陆地飞腾，九阶之遥，几乎一蹴而就，三道身影如电般掠过，并指点出。

    身在半空，就见那女人微微冷晒，法诀变化，一只手掌轻轻一托。

    就觉疾奔中的身法猛地一滞，平地生出一股旋风，越转越急，越转越是暴烈。三人被那旋风携裹，倏忽升到了半空之中。

    我在空中打了个旋，体内阴阳瓶突然自发转动，越转越急，似乎与外头的旋风相呼应和。心中咚咚狂跳，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现。

    幽玄身！对方也是个巡阴人！

    在舌尖上狠狠地咬了一下，沉静心神，稳住阴阳瓶，气机生出，融入那旋风之中，身子顺势转动，滴溜溜打了个旋，如陀螺般在空中急转，头上脚下，双手结个护体诀，笔直朝地面坠去。

    就在这时，猛觉周遭旋转的气机陡然一乱，我心念急转，阴阳瓶催发，身子就势一折，硬生生在半空悬停了片刻，翻了个身，往一旁掠去。就见一道人影出现在大殿的东南角，一身黑裙，脸上虽然布满伤疤，形容可怖，一双眼睛却是湛然若神，目光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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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八章 巡阴

    我一见这人出现，不由得又惊又喜，是茹教主来了！

    此时头顶风向，钟灵秀和白脸魔二人犹如两颗大石般当头坠下。我双手分结番天印，跨上一步，朝着二人后背托去，同时身形一矮，就势一滚，卸去巨力。

    就听茹教主冷厉的声音破空传来：“贱人，这次看你往哪里跑！”

    举目望去，就见茹教主已经消失在原地，一道黑影如风似电，朝着九阶之上疾射而去。与此同时，一道青影穿破黑烟，身形若隐若现，倏忽出现在九阶之上。

    速度之快，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人影交错，三道影子倏忽又分了开来，各自退立一边。

    我从地上爬起，就见青子与茹教主两人一左一右，将那女人夹在中间。

    茹教主满脸疤痕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盯着那女人半晌，呵呵笑了起来：“贱人，看你还怎么夺舍！”

    我听得心中一动，这时才猛地醒悟。这女人精通附灵夺舍之术，换在平时，实在很难将其擒杀，但此时身在玄女墓这样的绝境之中，怕是她插翅也难逃了。

    就见那女人嫣然一笑，目光从青子和茹教主身上扫过：“你们几人难道是想欺师灭祖？”

    茹教主声音沙哑，却是敛了笑意，寒声道：“你这贱人，敢冒充玄女娘娘！”

    我听出她的声音充满恨意，显然对于她那老冤家的死耿耿于怀。

    就在不久之前，我认定了是那个邪物以祈天阵再加夺舍之术，霸占了玄女娘娘的尸身。但此时我却是有些怀疑起来。这女人刚才用的明明就是幽玄身无疑，而且远在我之上。只能说明她也是个巡阴人！

    正琢磨间，就听那女人轻笑了一声，道：“事到如今，我也懒得与你们这些小辈捉迷藏。”

    “我的确不是她。”说到这里，声音陡然一转，变得森冷异常。

    我听她的语气，不由觉得有些怪异。正转着念头，就见她双手负在身后，踱了几步，目光凛然，扫了这大殿一眼，道：“你们以为这是玄女墓，葬在这的人就一定是她么？”

    突然呵呵大笑了起来，如癫如狂。大笑了一阵，笑容陡然一凝，一张娇艳的脸庞显出一丝狰狞之色，目光森然，犹如厉鬼一般。

    “葬在这里的，是她的亲传弟子，也是她唯一的女儿！”

    我听得心头咚的一声，两耳嗡嗡作响。

    就听她厉声道：“我，才是咱们巡阴人一门的宗主！”

    我不可思议看着她。如果她所说是真，那眼前这女人就是玄女娘娘的亲生女儿，是玄女娘娘第一个亲传弟子，也是第一个巡阴人。

    可是这明明是玄女墓，当年明明是玄女娘娘自葬墓中，又怎么会变成了她女儿？

    就听茹教主冷笑道：“贱人，到了这个地步还在胡说八道！”

    那女人冷冽的目光在我们众人身上一一掠过，摇了摇头，道：“你们这群无知小辈，真以为那女人是什么救苦救难的天仙神女！这女人冷酷无情，绝情绝性，连人都算不上！”

    茹教主听得呵呵冷笑。青子眼皮微垂，却是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心中却是混乱一片，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我从小就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是三叔从小将我带大。对于我来说，三叔既当爸，又当妈。我绝不认为哪一个母亲，会不疼惜自己的子女。

    心中急转，猛地一个念头划过脑海，出声道：“你想破了葬法大阵！”

    那女人的目光豁然转到我身上，凝了一凝，道：“你这小鬼倒是伶俐。”

    我心中豁然开朗。当年玄女娘娘带着一群人逆天改命，建造这座葬法大阵封锁阴阳两地。这女人作为她的亲生女儿和亲传弟子，却跟她母亲并不是一条心。在她认为，顺天应命才是至理。哪怕这世间多么混乱，哪怕洪水滔天，猛兽遍地，那也是自然法则。

    玄女娘娘怕自己去后，她这女儿会从中作乱，毁掉她亲手建造的秩序，因此就将她封镇在了这墓中。

    想到这儿，却又觉不对。既然葬在这玄女墓中的是她女儿，那玄女娘娘又去了哪里？

    就见那女人朝着黑棺左侧一指，轻笑道：“她就在这儿。”笑声却是说不出的诡异。

    我凝目望去，见她手指的地方除了厚实的地板，根本什么也没有。

    “当年那女人建了阵法之后，还不放心，又将身上血契分别传于门人弟子。呵呵，血契哪是可以轻动的？”那女人说着，冷笑连连，却是说不出是恨是悲。

    我这时才明白过来，玄女娘娘建造这玄女墓，原本的确是想自葬其中的，只是没想到她给一众门人弟子传下血契之后，幽玄身崩溃，最后在黑棺之前守着女儿坐化，成了一片灰烬。

    因此，历代巡阴人都有明训，血契只传一名传人，其余决不可轻动。

    正转念间，就听那女人道：“今日咱们巡阴人齐聚此地，也是天命所归！所有人当听我号令，扫清这世间一切孽障，还天下一个宁静。”

    她话音刚落，就听茹教主骂了一句：“贱人！”

    随即就听青子冷冷地道：“贱货！”

    我听得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转头瞧去，就见那死女人眼眶发红，目中有朦胧之意。她这么聪明，自然已经料到她师父必定是凶多吉少。

    我从来没见她这么伤心。此时见她难过，心中也跟着难受得很，酸楚难当。

    就见茹教主和青子两人身影一晃，瞬息间已经到了那女人身前。三人身影交错，快如幻影，倏忽已经离了九阶，到了大殿之中。

    就在此时，又是一道人影自外掠来，身形在阴气之中若隐若现，如同鬼魅。我瞧得分明，见那是个容貌俊雅的男子，穿着一件灰袍，头上戴着一顶黑帽，正是青子的师父，茹教主的老冤家。

    他脸色青白，双目紧闭，却是异常精准地插入到战团之中。当即三人成品字形，将那女人团团围住，游走疾攻。

    我心中咚咚乱跳，一瞬间差点以为是青子师父活了，但看得一阵，就知道青子师父仍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只是被茹教主所控，朝着那女人合攻。

    茹教主分心二用，虽说是多了一人，但实际上还未必比得上她独自一人时。但我心中明白，她此时招了青子师父来，别有用意，想来是今日要血债血偿，恩怨两清。

    只见四道人影在大殿之中倏忽来去，快得无与伦比，倏忽在左，倏忽在右，神出鬼没。我引动法诀，招了钟灵秀和白脸魔到身边，三人立在当地，却是发现根本无法插上手去。

    大殿之中的地阴气越来越浓，到了最后，犹如洪水般喷薄而出。地阴气受激发，在殿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气旋，翻翻滚滚，犹如一条黑色巨龙咆哮飞舞。

    四人的身影越来越快，在黑龙之中时隐时现。那女人独斗三人，却是丝毫不落下风。我看得心中忧急如焚，只是担心青子的身体，她擅动血契，元气大伤，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就要落得跟玄女娘娘一样的下场，幽玄身崩溃，灰飞烟灭。

    心中念头急转，只可恨自己本领不够，就算加上钟灵秀和白脸魔，此时鲁莽冲上，不仅没有裨益，说不定反而坏事。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扫了大殿一周，见墓壁之上密密麻麻的禁纹，猛地心中一动，脚下发力往前抢去，直奔九阶之上。来到那黑棺之前蹲下，仔细看地上的禁制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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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 破阵子

    玄女墓是葬法大阵的主要中枢，墓中禁制之深奥繁复，自然是远胜其余，但其基本原理是一脉相承的。我曾经亲身参与过两次葬法大阵的修补，对于其中阵眼的禁制结构极为熟悉，但一路看下来，却并没有找到我所需的片段。

    回头望去，只见四人在大殿中纵横来去，交战越发激烈。我心中焦躁，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从九阶掠下。绕着大殿疾奔，一路查看墓壁周遭的禁制结构。

    禁纹繁复，混合了云、明、晦…;…;等七种纹路，层层叠加，相辅相成，玄奥异常。我强压下心中忐忑，专注一心，所见所想尽是这纠缠交叠的禁纹，只觉头痛欲裂。

    终于绕了一圈下来，将殿中禁制观看完毕，当即招了钟灵秀和白脸魔上前，护住身前，靠着墓壁坐下，将所见禁制在心中全速推演。一颗心咚咚直跳，手脚微微发颤。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中听到“哗啦啦”一声巨响，沙石飞溅，直打到脸上身上。手掌在地上一拍，登时借力跃了起来，举步就奔，只是刚奔出几步，就觉眼前一黑，头晕目眩，知道自己刚才是心神损耗过剧。

    深吸一口气。贴地往九阶方向掠去，蹲到黑棺边上又仔细看了一阵，手指飞快掐算，当即在棺沿上一撑，纵身跃入了黑棺之中。

    黑棺内壁之上，同样刻满了禁纹和符咒。细看下来，却觉有些不对。这葬法大阵以人体为阵眼，其最根本的是基于阴阳五行生化的原理。我亲手葬过王老头，对棺中禁制走向自然心中有数。

    但这口石棺中的禁制，却让我有些看不明白，从结构走向来看，这阴阳却是有些不对。这就有违常理了，要知道无论这人是谁，只要他是个人，体内的阴阳五行走向大体都是一致的，要有也只是强弱之分以及一些极细小的区别。

    但这棺中的禁制结构，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再琢磨一阵，心中猛地一跳。要出现这种情形，除非那女人的身体迥异常人！

    强压下心中惊诧，再仔细地将棺中禁制重新推演了一遍，确定无误后，随即闭了双眼，往棺中躺下。静思了片刻，从棺中爬出，直奔到西南角那根黑桩的位置，眼见大殿中四道人影难分难解，深吸一口气，左手掠出，手指在右手腕间一划，霎时皮肉绽开，伸手往黑桩上一握，鲜血汩汩淌下。

    同时左手持三棱针，在耳际连刺几下，封救命针，随即施阳魂裂，接连点破身上七脉，周身阳气顿时泄体而出。

    只觉身体冰凉，头晕目眩，体内阴阳瓶缓缓旋转，将喷薄而出的阳气尽数收拢，聚于右掌。这祈天阵不可能是当年玄女娘娘布下的，应当是这女人后来所设，用来汇聚精血生气。

    那女人的身体迥异常人，是属于万阴丛中一点阳的格局。相比起活人，倒更接近于尸煞的格局。但我敢肯定，这女人绝不是什么尸煞，至于究竟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像这样的东西，从所未见。

    此时我豁出一切，就是要赌一把，在祈天阵西南角方位做一个纯阳池，借着阳气突然爆发之际，扰动祈天阵。从而影响她的至阴格局。

    虽然这影响只会是瞬间，但对于青子和茹教主他们来说，就已经足够。

    体内阴阳瓶悠悠旋转，将收拢的阳气越绞越实，腕间鲜血顺着黑桩淌入地下禁纹之中，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只觉体内越来越冷，眼前一阵恍惚，忙又封了一记借命针，定睛望去，见四道人影倏忽到了大殿中央。

    我再不迟疑，阴阳瓶猛地一顿，阳气聚拢。右手抬起，心中默诵法诀，朝着殿中四人当头按下。

    随着我手势一动，阳气陡然爆发，祈天阵大震，殿中席卷的地阴气轰地爆开。向外四散，激荡起层层波纹。

    我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中，只见阳气爆发之际，两道急速晃动的身影骤然一停，分别是那女人和青子师父。

    这两人都纯阴之体，立时都呆滞了那么一瞬间。就见一青一黑两道人影如风似电般掠至，一前一后，两厢夹击。

    我心中一喜，猛觉眼前发黑，顿时咕咚一声瘫倒在地。只觉整个人不停发颤，手脚麻木冰凉，强自提起一口气，从地上撑起，却赫然见到青子和茹教主两人的身子被抛了起来，直朝两侧飞去。

    那女人笼罩在一团黑气之中，瞬息之间，鬼魅一般的身影就已追到茹教主身前，血光一闪。茹教主犹在半空的身子突然间直坠地面。

    我看得心中大骇，引动法诀，钟灵秀和白脸魔两人当即纵身而起，直朝那女人奔去，去势如电。

    但就在此时，一道虚影从两人身侧倏忽掠过，几乎在那女人抬手之际，那虚影已经到了她身前，一根雪白如玉的手指点在她眉间天魂处。

    虚影消失，落在地上的茹教主身形暴起，手中法诀连变，接连印在那女人身上。

    我强提一口气。从地上爬起，转身望去，就见青子手中结印，立在当地，一动不动。心中陡然间恐惧大生，头皮发麻，当即拼了命地向她奔去。

    才奔得几步，就见那死女人已经倒在了地上。我吓得魂飞魄散，奔得几步，一个踉跄，当即栽倒在地。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心中酸楚难抑。浑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手掌往地上一撑，手脚并用，就朝她爬了过去。

    只是还没到她身边，就觉脖后衣领被人抓住，身子腾空而起。我迷迷糊糊。劈手就朝她打去，顿时被她扣住了手腕。

    “不要命了啊！”

    听声音，似乎是茹教主。我脑子里浑浑噩噩，只想：“是啊，我不要命了！”

    就觉额头被贴上了一只手掌，接着眉心一凉，瞬间清醒了过来。就见茹教主正在我面前，一手贴在我额头，一手抓着我的手腕，腕间的伤口已经结疤，血已经是止住了。

    我从她手中一挣，却是没能挣开。就听茹教主冷着声音道：“你那小丫头师父没事。要死要活的，像个什么样！”

    我一听，登时怔在了当地，木愣愣地问：“真的？”

    就听茹教主不耐烦地道：“呆会自己去看。”

    我听她说出这句话，心中咚咚狂跳，只等她把手松开。立即奔到青子身边，见她虽然双目紧闭，脸色煞白，但气息却是绵长，不由悲极而喜，只觉脸颊一阵湿热，竟是淌下了泪来。

    只听茹教主在旁冷声道：“多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跟个小娘们一样！”

    我听她说到“小娘们”，不由自主就想起青子当年也是这样数落我，不由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茹教主冷哼一声，道：“有病。”再不理我。

    我怕地上凉。想把她抱起，只是此时气虚体弱，一抱之下，差点连自己都栽了下去。抬头望去，见茹教主后背染红了一片，显然是刚才受了重创。只是听她说话中气颇足，理应没有什么大碍。

    再往前看，就见那女人立在当地，一动不动，身上蒸腾的黑气已经消散不见，显然已经被青子和茹教主联手制住。

    我见茹教主手掌一托，就有一团散落在地的阴火飞到了空中。飘在她胸前，心中一惊，忙爬起身来，踉踉跄跄地奔了过去。

    叫道：“太师伯，不要啊。”

    茹教主冷冷瞥了我一眼，手掌一挥，却是把那团阴火拍灭了。我看在眼里，不由大松了一口气。虽说以我判断，以这女人至阴的体格，阴火还真未必烧得了她。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这女人要是真给烧没了，那葬法大阵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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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章 定风波

    我刚松一口气，就听“啪啪啪”响，那女人已经被茹教主连着抽了数记耳光。紧接着她就抛过来一个袋子，我伸手接了，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枚枚三寸来长的铜钉，钉身极细，为阳铜所铸，镂刻符咒灵纹，用朱砂浸染，气色如血，粗粗一看，少说有近百枚之多。

    就听茹教主道：“我说你记。”

    我还不及反应，她就已经开口说了起来，林林总总，不下千字，说的是下钉的手法和封镇的位置。

    她说完一遍，当即就停了下来。我全神贯注，心中飞快默记，却也只能记住一小半，只得央了她又说了几遍，这才记忆无误。

    这铜钉共有九十九枚，钉身镂刻法咒，要以特殊的手法封镇在人体各处，行一个周天。这一套钉阵，是茹教主这么多年苦思所创，九十九铜钉封镇下来，可恐怕是大罗金仙也难以脱身了。

    她随身携带此套铜钉，想必是早就在等着今天。

    “这贱人让我阴火焚身，我就让她尝尝百钉穿身之苦！”茹教主冷哼了一声，令我赶紧动手。

    我将一袋铜钉托在手上，却没有即刻行事，又跑去黑棺那仔细瞧了一阵，确定这铜钉封镇下来后不会与墓中禁制冲突，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脱了外衣下来铺在地上，提一口气，将青子抱起，放在其上，这才转了回来。

    就见茹教主在一块碎裂的大石上坐下，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

    我不敢怠慢，当即扒光了那女人的衣服，轻吁一口气，运转阴阳瓶，默诵法诀，按照所记手法，将一枚铜钉拍入她肩胛骨，手势不停，接连又下了三枚。腥红的鲜血渗出，但淌出些许，就已经凝固。

    只听茹教主连声冷笑，嘴里“贱人”骂个不停，想来是要把这些年的恨意都宣泄了出来。

    事关重大，我全神贯注，不敢有分毫差错，手中铜钉接连落下，直到全部封镇完毕，就见那女人雪白的身躯之上，星星点点，已经被铜钉封闭了全身周天。

    我检查无误后，正要将她衣服穿回，就听茹教主冷声道：“穿什么，就这样丢进去，看这贱人还有什么脸！”

    我也不敢说什么，当即将她抱起，葬回棺中，将棺盖重新合拢。只是这番激战下来，大殿之中破损厉害，有部分禁制已然被毁去，想要立即点亮这个中枢阵眼却是不能。

    琢磨了一阵，就听茹教主道：“走不走？”

    我“噢”了一声，回过去将青子抱起，走出几步，就见茹教主已经径直走到了青子师父身边，一只手在他腰间一搭，当即将他一个大男人拦腰抱了起来。

    我瞧得一阵无语，就听她冷声道：“发什么愣！”随即抱了人大步朝外行去。

    我抱了青子在后跟上，只是伤后虚弱已极，才走出几步，就觉头晕眼花，脚步踉跄。茹教主走得又快，我哪里能跟得上。

    就听她的声音传来：“好好照顾小丫头，我走了。”片刻之后，身影就消失在了前头。

    我再也坚持不住，抱了青子坐倒在地，靠着墓壁喘上口气。只坐了一阵，就觉倦意袭来，无穷无尽，眼前一片模糊，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才突然惊醒，睁眼一看，模模糊糊地就见身前似乎站了两个人，体型娇小，身穿白衣。定了定神，再仔细一瞧，才发现是宁圆宁缺两个丫头片子，冷着两张脸，正盯着我瞧。

    我豁然一惊，低头看去，见青子还在我怀中，呼吸绵长，这才松了口气。再转眼一看，就见大殿之中又有许多人，一眼看去，应该都是昆仑府门人，散布在大殿各处，正在忙碌。

    就听宁圆那丫头冷声道：“抱够了没有？”

    “没有。”

    两丫头当即气势汹汹地瞪过来一眼，上来将青子扶起。宁缺朝我横了一眼，道：“你去帮忙！”

    我见青子有她们两人照应，也觉放心，从地上爬起，回到殿中。扫了一圈，就看出这些昆仑府弟子正在修葺殿中破损的禁制。正想着，就见一人朝我迎面走了过来，是个身材修长的中年男子。

    我瞧了几眼，只觉有些眼熟，再一看他那一对眉毛，弯弯的，顿时醒悟过来，原来是当日在林屋山底古墓中见过的那个弯弯眉。

    他过来朝我微微点头致意了一下，当即就把事情说了，是希望我来主持大阵的修葺。我当然也不会推脱，去问宁圆要了些干粮过来，一边放进嘴里大嚼，一边四处先去观察一番。

    早前我们就在林屋山合作过一次，这次配合起来就尤为默契，这玄女墓中的禁制精密之处虽然远胜其他阵眼，但好在破坏程度有限，众人合作之下，进展有条不紊。

    问起宁缺外头的情况，只听她说祈天阵被破之后，困在里头的术门中人也脱困而出，不过经此一役，各门都是死伤惨重，能活着出去的，十不存一。

    我听得一阵黯然，时至今日，各种古老传承本就已经衰微，这番下来，恐怕更是雪上加霜。

    又问到旺财那小怪胎，以及林文静、刘楠等人，那丫头却是摇头不知。我怔忡了片刻，不由有些忐忑。之前墓中那条巨大的蛇尾，应该是小怪胎无疑，也不知这当中出了什么变故。

    接着就在玄女墓中呆了下来，一直到将墓中禁制完全修复，重新点亮阵法中枢，众人这才都大松了一口气。我原本是想抱了青子出去，谁知宁圆宁缺那两丫头做了个担架，就把我给轰到了一边。

    从墓中出去时，外头已经空无人影，在此丧命的弟子也被各家各派带了回去。从墓中踏出来，回头仰望，只见那尊巨大的黑色石像尤自耸立，没有半分改变。深渊之中雾气翻滚，却似乎比之前更加的浓郁。

    走得几步，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件要事，不能立即就走。那两个丫头也没说什么，带着青子和昆仑府一众人就先行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听他们的脚步声消失，旋即升起两道符火，悬在半空，凭着记忆朝前摸去，一直摸到那暗河为止。正在这时，就听一阵脚步声响起，似乎有好些人正往这边行来。

    我心头一跳，不过也没去拍灭符火，静等在那里。不一会儿，脚步声靠近，借着火光望去，就见一行人从浓雾中冒了出来。领头的是个身穿黑衣的老头，满脸皱纹，双目却是极为有神，正是修老头，原来是葬门的一干人来了。

    他的女徒弟连红英就跟在他身侧，一见我，立即喜动颜色，冲我招手：“陆景！”

    我心中一松，笑着迎了上去。往他们身后一瞧，还剩下二十来个弟子，个个浑身浴血，遍体鳞伤，或抬或背着一些同门的尸骨。

    这些人模样虽然狼狈，脸上却是颇为平静，看不出太大的恐惧。再仔细看得几眼，心里就咯噔一下，忙问道：“冯宗主呢？”我看了个遍，却没见到三叔的踪影。

    就见修老布满皱纹的脸越发愁苦，心中不由得恐惧之意大作。这时，就听连红英道：“你别急，冯宗主他……他被莫长老带走了。”

    我心中焦急，一时没反应过来莫长老是谁，稍一转念，才会意过来，她说的莫长老是莫离莫婆婆。听连红英仔细说了，才知道我三叔哪是被莫婆婆带走的，这分明就是被抢走的。

    当时应该正是我们几人在玄女殿中鏖斗，祈天阵被破之际，莫婆婆突然出现，不由分说，可就朝着众人出手，将三叔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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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一章 再相逢

    我听得眉头大皱。虽说三叔落在莫婆婆手里，不至于会有性命之忧，但她老人家一直蛰伏不出，此时突然出现，总让我觉得心中忐忑。

    出了一会儿神，一时间也琢磨不出什么，又问起他们为什么还滞留在这儿。听连红英说了，这才知道，他们追着莫婆婆从玄女墓出来后，就一直寻找他们的踪影，只是寻了良久无果，这才无奈放弃。

    紧接着他们就寻到了暗河这里，准备上去巨人葬。我听得一怔，再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葬门弟子，随即就恍然醒悟。想必当日从巨人葬中逃出的不止我三叔和青面狐狸二人，应该还带了一部分葬门弟子下来，如今都汇合到了修老头麾下。怪不得我瞧着他们的人数似乎比在桐宫之中还多了一些。

    此时我们是向上攀爬，这暗河之中的水道是用不了了，只能攀着岩壁上去，幸好这批劫后余生的葬门弟子都是身经百战，个顶个的厉害，留了一部分弟子在下头看守同门的尸骨，剩下一批人就跟我一起上了巨人葬。

    一见到那惨绝人寰的杀戮场景，好几名葬门弟子当即泣不成声，连红英厉喝了一声：“哭什么哭！”话虽如此说，眼睛却是红了。

    当下在修老的主持之下，将那怪尸抬回了巨棺之中，将其层层封镇，又将其中损坏的禁止加以修复。

    死在这儿的葬门弟子实在太多了，几乎倾尽了葬门的大半人丁，尸骨众多，根本无法尽数运回。只能就地将他们掩埋，葬在这大墓之中，永世镇守这巨棺怪尸。

    一众葬门弟子低声吟唱，悲凉的曲调在墓中幽幽地传了出去。

    一行人从大墓脱身，回到地面之时，正好已经是傍晚时分，太阳刚刚落山，天边一片霞光如火。沿着山脉一路下来，却见沿途的树木犹如被雷击过一般，树身焦黑，透着一股子**的气息。

    连红英上前摸了一把，那焦黑的树皮顿时化作粉末簌簌而下，吃惊地道：“这是被阴蚀了吗？”

    所谓的阴蚀，就是指被突然爆发的浓烈阴气给腐蚀的症状。我们这一群人，全都不是什么外行，看上一眼，自然能瞧出其中蹊跷。这的确是阴蚀无疑，想必是玄女墓中枢被破，虽然已经修补了回来，但瞬间喷薄而出的阴气还是对此地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一路过去，就见到处都是倒毙在地的山兽野兔，浑身漆黑，气味刺鼻，闻之令人作呕。我瞧得头皮发麻，心中咚咚乱跳，与修老头说了一声，众人立即往猫鼻子村赶了过去。到了那里，一眼望去，就见一片屋舍之中，有袅袅炊烟升起，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进村的时候，正好遇到三姐姐，一见我，登时兴高采烈地迎了上来。我问了她，知道村民们都无恙，暗呼侥幸的同时，心中却是奇怪。玄女墓距离猫鼻子村极近，阴气突然爆发，应该也会波及道此地才是，怎么看起来这里并没什么大碍。

    来到村口的时候，就见香火缭绕，一群村民正围在大榕树前，跪在地上，焚香膜拜。再仔细一瞧，那两尊神兽却已经没了。

    我怔了一怔，才听三姐姐说，几天前，那两尊护村神兽忽然炸成了粉碎。我听了，不由一阵出神，也许是这神兽最后一次守护了村子吧。

    当晚就在猫鼻子村住了下来。夜再深一些，我就去找了三姐姐，又聚集了一些村里的老人，劝说他们搬离此地。村长那位最年长的老人吧嗒吧嗒抽着闷烟，半晌，才叹了口气道：“神兽都没了，这是大灾之兆，我们也只能搬出去了。”

    大家听了，都是一阵默然。我在边上看着，心里也是不好受。只不过此地被阴气熏染，暂时是没法住人了，等以后环境好些了，再搬回来不迟。

    只是我还是想得乐观了些，这次玄女墓被破，直接牵连了整个葬法大阵，各地异象频出，却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了。

    离开南疆之后，我就单独找了修老头，斟酌了一下，就问当年冯宗主失踪，莫婆婆代理葬门宗主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修老头摇了摇头，问：“什么奇怪的事？”

    我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斟酌着字句，说：“莫婆婆有没负过伤，或者修养过？”

    修老头想了半天，道：“没有。”过了一会儿，又道，“就是有一阵子，莫离姐说是要修炼胎息经，闭关了一段时间。”

    我听得心头一跳，忙问是多长时间。修老头回忆了一阵，说大约是十几个月。

    我一颗心别别乱跳，好半天才平静了下来，当即把半部《葬书》的事说了。只等我回去之后，就把《葬书》取来，交还葬门。那老头却是一个劲摇头，坚决不要，只是道：“《葬书》为门中宝卷，自然要由宗主保管。”

    他妈的，这老头又给我提起继任宗主的事了。

    我推托不成，含糊了几句，就借机脱了身。到了晚间，趁人不备，当即溜之大吉。一路从南疆回来，到了洞庭湖，上君山一瞧，见一些人正在废墟之上重修别院，却没见到青子，也没有宁圆宁缺两个丫头的踪影。

    去问了那些人，大多是些普通的工人，一问三不知的。我怏怏地君山出来，回到敖家屋，正准备找个地方吃饭，就听有人在传说黄门正在遍寻名医，似乎是家里有人得了重病。

    我一听，也不急于吃饭，就朝着黄门行了过去。如果我没弄错，黄闻两家应该也参合了玄女墓的事，怕是有人在那里受了重伤。

    上门的时候，正好就遇见了宋叔，他耷拉着一条胳膊，额头上好大一个疤，脸色憔悴，一见我，当即大喜过望，忙拉了我进门。我问他的胳膊怎样，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是废了，就算治好了，也提不上劲。

    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们当时果然也进了墓中，黄闻两家子弟死伤无数，他们几人好歹是逃了出来，可是闻家二爷和黄蕾全都重伤，至今还昏迷不醒。

    说话间，我们就到了黄蕾的房间，走到门口时，就听里头隐约传来人声。就听宋叔笑了笑道：“有两位大夫在里头，医术高明的很。”

    我听了，当即有些好奇起来，倒是想看看是什么医术高明的大夫。随着宋叔推门进去，就听一个声音道：“这药记得每天吃三次，不要吹风。”声音悦耳，细细柔柔，听来很是温婉。

    我心头一跳，大眼望去，就见一个娇小玲珑的背影，正站在病床之前，跟黄门一个下人嘱咐着。这小姑娘肩头瘦削，穿了件短衫，将一头秀发全埋在帽子里，打扮得干净利落，跟个野小子似的。

    她听到开门声，就回头望了一眼，霎时间就愣在了那里。

    我盯着她瞧了几眼，随即笑了起来：“怎么，不认得人了？”

    那小姑娘登时眼圈一红，扑过来一头扎进我怀中。我胸中生出一股暖意，转眼看去，就见房中还站着一人，正笑吟吟地盯着我瞧。

    我一见她，心中登时一紧。

    阿紫那小姑娘在怀里钻了一阵，这才仰起头来，双眼红通通的跟只兔子似的，脸颊上沾满泪珠，叫了一声：“陆哥哥。”随即不好意思地开始抹脸上的泪花。

    我拍了拍她脑袋，转眼去看一旁的那个梳着高高发髻的女人。

    就听那平姑姑笑道：“小景，你可总算是回来了，阿紫可是天天念着你。”

    我笑了一声，道：“好久不见了。”

    平姑姑低笑一声：“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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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二章 更吹落，星如雨

    我盯着她看了一阵，随即去看床上的黄蕾，虽然脸色还是晦暗，但没有什么大碍。就听宋叔笑道：“平大夫和小顾大夫医术高明，幸亏有他们两人帮忙。”

    我站起身来，朝宋叔笑道：“我家妹子医术当然厉害。”宋叔连连点头，笑道：“这是自然。”

    就听那平姑姑道：“既然小景来了，那我也可以功成身退了。阿紫，姑姑先走了。”说罢，就挪步往外行去。

    宋叔连忙挽留，只是平姑姑却是去意已决。

    我让阿紫在房中照看黄蕾，追出门去，朝宋叔道：“我去送送姑姑。”

    平姑姑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当即朝外行去。我冲宋叔点了点头，随即跟上。一路上谁也不吭声，一直到了郊外无人之地，就见平姑姑停了下来，朝我笑道：“小景，送到这里也就成了。”

    我也没有立即接腔，盯着她半晌，道：“你是阴阳阁的？”

    平姑姑的神情却没有什么异样，只是笑道：“什么阴阳阁，我就是个大夫。”

    我呵呵笑了一声。平姑姑走上前来，在我肩头拍了一拍，笑道：“年轻人，好自为之。”随即移步朝前行去。

    “说不定咱们日后还会相见。”她的声音在郊野之中悠悠回荡。

    我瞧着她的背影逐渐远离，直至不见。在原地琢磨了一阵，转身回了黄门。

    听阿紫那小姑娘说了，我才知道此时骚包脸和顾思寒都在顾家养伤，这两人在玉皇顶被冻得差点成了冰棍，遍体鳞伤的，幸好二人体格都是强健，有阿紫跟她师父照看，伤势恢复得不错。

    后来小姑娘就一人从家中溜了出来，到处游荡。

    “后来……后来我就遇上了平姑姑。”小姑娘托着腮帮子说。

    我见她皮肤雪白，脸颊微带红晕，气色倒是比以前好了太多。过了一会儿，就听她柔声道：“陆哥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见青子姐姐，好不好？”

    我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笑道：“好啊。”

    阿紫“嗯”了一声，抱着膝盖，看着天空，说道：“你看，好多星星啊。”

    我拍了下她脑袋，起身道：“快回去睡吧，明天送你回家。”

    阿紫“噢”了一声，却是坐在那里没动。

    “以后别跟那平姑姑混在一起。”又嘱咐了一句。

    小姑娘扭头看了我一眼，扁扁嘴：“跟我爸一样啰嗦。”

    我无奈地一笑，拉了她起来，塞回房中，这才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就启程把阿紫送回了顾家，在那见到顾思寒和骚包脸，这俩货倒是生龙活虎，出了行动还有些不便之外，完全没什么大碍。

    我在那呆了一天，就启程回了潭城。一到荣华殡仪馆门前，却是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是走错了地方。

    那破败的院墙早已修葺一新，门口挂着一个牌子，却不是“荣华殡仪馆”，而是“尸芳斋”三个字。我在门口逡巡了一阵，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当即攀着院墙翻了进去，刚走几步，就见一群人迎面走了过来。

    一见我，当即就有一个胖子直冲了过来，跟个炮弹似的，咚的撞在我身上。好歹哥还练过，否则真得被他一下子撞翻在地。

    “真他妈的，又肥了把你！”好不容易把胖子从我身上掰了下来，就见其他人已经围了上来。

    麻老大、燕子、黑毛、瘦竹竿、明珠，另外还有狗哥和麻子，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看得我眼眶发热。

    我跟他们撕扯了一番，就问：“莫婆婆呢？”一问之下，才知道莫婆婆离开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狗哥上来一把拉住我，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他说的太快，颠三倒四，我根本没听明白，还是明珠解释了，我才知道。原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莫婆婆又收了个女弟子，从此就独自关在房中，教授弟子法术，对狗哥和麻子也不理不睬。

    我听得奇怪，再仔细一问，才知道那女弟子是莫婆婆在外头捡的，似乎脑袋有些问题，是个傻妞。莫婆婆这番离开，那个傻妞也连带着不见了。

    我一颗心咚咚乱跳，琢磨了良久，才回过神来，见众人都是兴高采烈，就笑道：“咱们这地儿怎么改名了？”

    就听胖子抢着道：“你这一出去，大半年都不见个人影，哪知道咱们的变化！”拉着我就去院中各处房舍查看，果然里头也是大为不同，全都修葺一新，看来是要准备大干一场。

    “这名字谁起的？”我好奇。

    就听胖子道：“除了你明珠姐，还有谁？”

    他刚开口，就被明珠给呸了一声，随即众人大笑。当晚，我和胖子就去买了菜回来，好好地烧了一桌菜，给肌肉男上了一柱香后，大家就在院中欢聚一堂。只可惜缺了二婆婆和小怪胎。

    大家正吃得高兴，就听外头有人敲门。是胖子去开的门，不一会儿，就听那头传来胖子一声尖叫。我听得一惊，立即纵身赶了过去。行到一半，就见胖子引着两人过来。

    定睛一瞧，正是二婆婆，那姓顾的正在一旁搀着她走。

    我站在当地，不由得咧嘴傻笑。二婆婆却跟没瞧见我一样，那姓顾的也没看我一眼，随即三人就进了院子。

    我骂了一句，正要跟过去，就听铁门又是咣咣几声。我心想，这回又是谁来了。过去一开门，却见一个老家伙在外缩头缩脑，鬼鬼祟祟的。

    竟是那个黄老头。一见我，当即挤了进来，说是没地方去了，然后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我也是无奈。这一晚，一直喧哗到天亮。

    我没在尸芳斋留宿，而是回到了家里。到门口的时候，却是挪不动脚步。所谓近乡情怯，不过如此。

    我也没带个钥匙什么的，正要翻墙进去，就见屋中走出一人，瞥了我一眼，冷声道：“鬼鬼祟祟的干什么？”竟是宁圆那个丫头。

    我心中大喜，身形一掠，倏忽就抢了进去，奔上楼去，就见青子正静静地躺在床上，宁缺正陪在她床前。

    见我进来，那丫头就起了身，道：“好好照顾小姐，我们走了。”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当即就跟宁圆下了楼。

    我也没去管她们，摆摆手让她们赶紧走。看着青子熟睡的模样，只觉一片安心。

    这之后的日子，每天所做的就是买菜、烧饭、拖地，只等着青子醒来，就可以吃上一口热的。只是时间一天天过去，死女人却依旧没有苏醒的痕迹。

    我也不急，每每守在她身边，就已经是心满意足。

    这天，我照例地上街买菜，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街市上却是热闹，车水马龙。我这时才恍然醒悟，原来是新年了。买了一大堆菜，回家满满地烧了一大桌，将屋里的灯全都开了，光明大盛。

    到了后半夜，饭菜都早已经凉了，我也没去碰。回去房中守在青子床前，只听外头“砰砰砰”的响，是有人在放烟花了。

    我呆呆地看了她一阵，见她额头上几缕发丝有些凌乱，就上去给她捋了一捋。见她皮肤雪白如玉，嘴唇红润，鼻中闻到淡淡的幽香，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口干舌燥。一时间头脑发热，鬼使神差地就朝她的嘴唇凑了过去。

    眼看就要触及，正自鬼鬼祟祟，一颗心咚咚乱跳，就听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干什么？”

    就见那死女人已经醒了过来，双眸澄澈，秋水也似的。我只觉脑袋里轰的一声响，犹如被五雷轰顶。

    我……我他妈的该怎么办？

    巡阴人之《阳事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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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大家聊几句啊

    以下是一些碎碎念，想到哪是哪，也没个章法，大家见谅哈。

    巡阴人从开始连载到现在，一转眼也好几个月了，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

    本书采用的是第一人称叙事，算是作者比较生疏的手法，以前没怎么用过。写了之后就发现，开篇人物结构简单的时候还好，到了后面背景扩大，人物越来越多，第一人称视角就变得很吃力。

    尤其是在人物刻画的时候，只能通过主视角看到的和听到的来描摹人物，缺了心理活动，刻画起来很费劲。

    还有一些人物出场众多的大场景，要层层叙述清楚，第一人称也相对困难。

    唉，以前没正经写书的时候不知道写书的苦，现在一写，发现真是累，比什么程序设计累多了。

    由于是连载的原因，每天都要坚持更新，有时候太忙或者状态很差的时候，真的一个字都写出来，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写。也没什么时间做校订，当中难免会有些疏漏和转折生硬的地方，也请大家见谅了哈。

    总体上来说，本文的整体故事结构还有人物塑造，目前还算是满意的（呵呵，自我鼓励一下）。

    故事起于南疆，兜兜转转，再止于南疆，也算画了一个大圆。

    关于后续：

    接下来会写巡阴人2，也就是《阴事篇》，故事仍会延续上一部的线索，也会继续解开上一部留下的一些人物线索，比如阴阳阁、三叔等等。不过主题更多的是讲阴事。

    呵呵，写的好不好，作者也没个数，反正，大家喜欢看的就看看，当个娱乐，不喜欢看的就丢一边。

    对了，有一段时间没回复大家的评论了。其实是我好长一段时间没去看了，因为怕影响心情。过会儿找个时间，一条条看过去哈。

    好吧，乱七八糟说一通，就到这儿了。

    本来想休息休息的，不过网站也不让断更。明天会继续更新吧，不过可能没那么准时，让我调整几天啊，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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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撼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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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山雨

大概是从小受家人的影响，我一直有睡午觉的习惯。晚上反倒是不睡的，可以睁着眼到天亮。这天中午，才刚躺下去，就被外头的喧闹声给吵了起来。翻来覆去一阵，暗骂一句，索性爬了起来。出门去一看，这才知道，原来是对面的一栋房子出事了。这房子是个老式的两层洋楼，在这一代算是有些年头了。住在里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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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寄魂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大山中的天气就是这样，刚才还是晴天，这会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好不容易等雨歇了，山林又起了漫天的大雾。周永省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野间攀爬。

    这黑了心的司机，收了他整整五百块钱，说好了把他送进山里。结果一看到山路险窄，前方又起了大雾，就推说这路车开不得，弄不好会死人，就把他给半途丢下跑了。

    周永省这个名字据说是他的死鬼父亲起的，不是“省城”的省，而是“吾当每日三省其身”的省，不过他真是很透了这个名字，为此他还受了不少取笑。

    他过了今年也算是快三十出头的人了，至今还没取媳妇。三年前咬牙贷款买了一套两居室的小房子，在城市里也算是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荒山野岭的原本就人迹罕至，掉落的树叶一层层封在烂泥中，这大雨一下，又湿又滑，周永省一个不小心就摔了个底朝天。骂骂咧咧的趴起来，觉得眼睛看出去跟平常不一样，一摸，眼镜给摔没了。

    周永省这下可慌了，就他这近视的程度，要是没了眼镜，在这样的荒山野岭，那还不得困死在这里。忙眯缝着眼睛在周围摸索起来。也总算是运气好，那副眼镜飞得不远，总算被他摸了回来，除了沾了一团泥，到没什么破损。

    把眼镜放衣服上擦了擦，重新戴上，总算松了口气。这时候才觉得胳膊上火辣辣的疼，刚才跌倒的时候磕到了石头，被擦破了皮。

    衣服裤子上也都是烂泥和叶子。他真是有些欲哭无泪，干脆把湿了的衣服脱下，从背包里拿出一套干净的换上。不过手上脸上都是泥污，黏糊糊的难受，用衣服擦也擦不干净。印象中这儿有个小湖，寻思着应该就在他附近。

    找了一段路，终于让他看到一片湖泊出现在树木的掩映中。雾霭缭绕，似真似幻。走过去在湖岸边找了个比较结实的地方，把包放下，准备好好洗一洗。

    这湖生在这深山之中，面积也不大，看着也就普普通通一个小水潭子，不过在周永省那儿名气很大。

    因为这湖里经常会死人。从周永省记事开始，隔三岔五地就听说湖里又漂起一个。不过大多都不是当地的，应该都是过路的外地人。不过这湖也有神奇的地方，每年到夏天最热的那几日，这湖水就会翻滚起来，像煮沸一样。

    当地人都说有山间的精怪在看守着这湖，也有人说是湖里有水鬼作怪，看到过路的行人就给拖下水去。

    想着这些传说，周永省不禁有些头皮发麻。这雾气迷蒙的，也看不清湖里有什么，双手合十拜了拜，赶紧趴到岸边，把手伸进湖水里清洗。

    那湖水却是冰冷异常，冻得他一阵哆嗦，擦破皮的伤口受湖水一激，一阵疼痛，缕缕血丝在湖水中蔓延开来。

    这四周寂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莫名的有些毛骨悚然。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就想爬起来赶紧起身离开。那湖水映着他的脸，深不见底，但这时，他好像看到了什么，水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浮上来。

    他睁大眼睛又仔细瞧了一眼，蓦地看到一张臃肿腐烂的脸藏在水下，被水冲刷得都已经发白发皱，紫黑色的嘴唇开阖，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一对灰白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

    周永省顿时吓得魂飞天外，大叫一声赶紧爬起来，惊慌失措之下差点扑进了水里。一只手臂猛地从湖里伸出来，一下子抓住他的头发。只觉得脖子一阵剧痛，眼冒金星，顿时就要一头栽进水里。

    就在这时，他觉得身后好像有人拉了他一把，然后他就坐了回去，一跤跌在地上，屁股火辣辣的生疼。

    “没事吧？”耳朵听到有人说话。

    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身边站了个人，就是他刚才在后面拉了他一把，才让他不至于摔进湖去。

    这是个年轻男子，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年纪，挺斯文秀气的，正冲着他微笑。

    周永省呆了呆，这才突然想起那湖里的恐怖浮尸，急忙又向后连退了数步。

    “有鬼！你刚才有没看到！是水鬼啊，我差点被拉下去！”

    见那男子一脸茫然，他大着胆子挪到湖边往水里一看，湖水依然幽暗，深不见底，却没发现什么鬼脸。

    “是不是趴久了眼花？我刚才看你起来没站稳。”那年轻人笑着说。

    周永省盯着那湖面看了良久，心想难道真的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真实了。他又看了看刚才被那只手抓过的地方，没看出什么异样，但是那种恐怖和冰冷他现在还心有余悸。

    隔了好一会儿，周永省才总算缓过劲来，拉住那年轻人千恩万谢。刚才要不是被他拉了一把，今天他真要掉到湖里去了。他又是个旱鸭子，说不定第二天这湖里就多了一具浮尸。

    那年轻人算是他的救命恩人，说话处事也让人很容易亲近，两个人很快就聊到了一块。一说之下，发现都是去的同个方向，周永省不由大喜，说正好结伴上路。

    知道他不是本地人，路上问起是从哪里过来。那年轻人说是江城来的，来找一个亲人。周永省噢了一声，他听说过江城这个地方，不过一直没去过。

    这年轻人就是从江城离开的温良。他把指盘制作成功后，把使用的法决教给苏子青，由她来操控指盘，凭借血脉联系寻找苏小胖的下落。他们一路上跟着指盘的方向追寻过来，一直到进入湘西地界，指盘突然失去了方向。温良也只能四处游荡，来碰碰运气。

    这天他进入这一片层层叠叠的大山，大雨过后，山间大雾弥漫。不过这些对他来说造不成什么妨碍。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突然察觉到一股强烈的煞气，他追寻着过去，就碰到周永省正好被藏在湖里的水鬼捉住，要拖下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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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章做一下调整

    按照计划，原本是打算切换一下视角，能更丰富故事的叙述角度，于是在第一章做了个迂回，可能这种写法有些隐晦了，有些朋友一时间不好接受。

    看了下评论，有很多人貌似不太习惯视角的转变。

    考虑了一下，还是依照大家的阅读习惯，继续维持第一视角，把开篇也写得直白些。

    今天会修改已发出的两章，时间可能会稍微晚些，大家见谅。

    然后另外说一点，有些朋友在评论里说，怎么不开新书，怎么不发免费章节？

    在这里稍微解释下：

    1.这是同一本书，故事没写完，并不是新书，故事是延续的，只是分为了上下两篇。

    2.开新书不是想开就开的，要经过网站同意，并且还要排号，一系列程序。

    3.关于免费章节，作者只有发公告的权限，是没有做免费章节的权限的。

    谢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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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阴生

    室中一片死寂，过了好一阵，才见修老头颓然坐到在石凳上，失魂落魄的。我也是心神俱丧，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却是心惊肉跳。

    如今莫婆婆扔过来这样一封信，又是传位，又是骨灰的，分明是已经做了“寄魂转生”。这位婆婆也真是胆大包天，这门秘术本身就有极大缺憾，三叔被她一折腾，还不知会变成怎样。

    心中焦躁，忍不住又骂了几句。

    就听修老头道：“宗主，你也不要着急，莫离姐是有分寸的人。”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句话，我这火气就蹭蹭蹭往上冒。这他妈的还叫有分寸，那天下就没有没分寸的人了！

    修老头道：“我已经派了弟子出去查探了，不过……”说着叹了口气。

    我是不指望这个了，以莫婆婆的精明，她要真躲起来，哪是随随便便就能被人找着的。坐在那边生了一阵闷气，起身就要离开。

    没走出几步，就被一圈人给拦了下来。那修老头一挥手，所有人立即齐声叫道：“宗主留步！”

    我闷头就走，眼前人影一晃，就见连红英拦在了跟前，这平日里英姿飒爽的姑娘此时却是红了眼圈，道：“宗主，咱们可就剩下这些门人了，你要是再一走，咱们葬门就彻底散了。”

    我听得一愣，转眼看了一圈，只见一众弟子围在周遭，数来数去，也不过是剩了二十多人。原本一个门人众多的大宗，此时却是人丁寥寥。

    只听修老头道：“宗主，你就算不听莫长老的吩咐，也得听你三叔的话。”说着，就将一件东西递了上来。

    是枚古拙的铜戒。

    我呆在当地，好半天才伸手接了过来。是那枚三叔留给我的葬古铜戒，原本以为丢了，没想到如今又回到了我手里。

    把戒指捏在手里，摩挲了半天，一时间思如潮涌，过了半晌，怅然说了句：“行吧。”

    这句话一出口，修老头登时拍了一下手掌。不一会儿，殿内欢声雷动：“天佑葬门！”

    我也是无奈，当即就指了修老头为大长老，我不在宗门的时候，由他全权代掌教中一切事务。也不等他说什么，就挥了挥手，让众弟子退散下去。

    见连红英还站在一旁，就没好气地道：“你这人也学坏了。”

    那姑娘红着眼圈，微微笑道：“宗主说哪里去，红英刚才这番话，都是发自真心。”

    我瞧她说得郑重，又想到葬门弟子在巨人葬死伤无数，也是黯然，道：“是我说错了。”

    那姑娘摇摇头，微笑道：“有宗主带领，咱们葬门迟早会复兴的。”

    我苦笑一声，我哪是这块料，让我干个二皮匠宗主还成。一时间只觉肩头压了一副重担，很是有些不自在。琢磨了一阵，摇摇头，就问修老头：“那两个怎么样了？”

    老头子还没回话，就听连红英接口道：“宗主是不是问的钟灵秀和海菩萨？”

    我“嗯”了一声，心想这姑娘反应倒是快。只听修老头道：“红英，你带宗主去瞧瞧。”

    连红英答应一声，就在前领路。我瞧了一眼修老头，见他垂着眼皮，脸上颇有忧色，大概是正想着莫婆婆的事情。

    跟着连红英去了，进到桐宫深处，就被连红英带着进了其中一个石室。打量了一眼，见这室中别无他物，石壁之上铭刻符咒和密密麻麻的禁纹，在石室当中，盘腿坐着一人，一身白衣，长发垂胸，脸上戴着一副青铜面具。虽然看不清容貌，但瞧这体态，也能认出是我那位钟师姐。

    连红英道：“海菩萨在这边。”说着，指了指旁边一个石室。

    我点点头，盯着钟灵秀仔细看了一阵，就听连红英道：“宗主放心，有我师父照料，不会出事的。”

    修老头是葬门宿老，有他看着，自然比我强上百倍。这两人如今虽然还没有灵智，身手还是极厉害的，有这两人在此，遇到有外敌入侵，也算是两个极好的打手。

    “可别让外人知道了。”我叮嘱了一句。要是风声泄露，让茅山派的知道我炼了他们掌教，那乐子可就大了。

    连红英抿嘴一笑，道：“宗主放心。”

    在这边转了一圈，也算放下一桩心事。从里头出来，就去找了修老头，准备告辞离去。正要开口，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片刻功夫，就见一名葬门弟子急急奔进，来到近前，道：“宗主，长老，有要事禀报！”

    我见他来得匆忙，心中不由一跳，点了点头，就听他高声道：“南山一带地龙翻身！”

    我听得一惊，所谓地龙翻身，那是古来的说法，也就是如今所谓的地震。修老头沉声问：“什么时候？烈度如何？”

    就听那弟子道：“刚刚测得！烈度……极强！”

    我见修老头师徒两都是脸色剧变，情知不好。就听修老头道：“宗主，应该立即派遣弟子前往，查勘当地墓迹。”

    我念头飞转，当即让修老头全权指挥。心中却是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当初玄女墓被破，葬法大阵动荡，不知是不是跟此次地龙翻身有关。

    整个宗门立即运转了起来，门人弟子陆续被派遣了出去。我让修老头坐镇桐宫，自己起身离开。出来之后，就一路赶回了潭城。

    一路上，两地地龙翻身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据说山塌地陷，死伤无数。

    回到潭城之后，就径自回了家中。一到门口，就愣了一下，院门紧锁，房门紧闭。我心中咚咚乱跳，取钥匙开了门，冲到楼上看了一圈，满屋子不见青子的人影。

    奔进自己房中一看，就见麻绳上挂着一张折纸。我愣在当地，一动也不敢动。过了良久，才鼓起勇气，去拿了折纸下来，只觉手抖得厉害。

    我只怕在折纸上看到三个字“我走了”。好不容易才定下心神，掀开折纸，就见上头写着四个字“我去玩了”。

    我盯着那娟秀的字迹，怔忡良久，才猛地松了一口气。她既然说是“去玩了”，那就是去玩了。绝不会是跟她师父一样，就此走得人影不见。

    到她房中一看，就见她的背包不在了，柜里也少了几件她常穿的衣服。把折纸收了，这才发觉自己额头上冷汗涔涔，一颗心咚咚乱跳。

    从楼上下来，就直奔去了钱老头店里，我还没开口，就听那老头笑道：“跑这么急，是不是你家那位又不见了？”

    我愣了一下，问他怎么知道。那老头嘿了一声，说：“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事能让你小子这样着急忙慌的？”

    当即就抽出一张纸递了过来。我一看，上面记了几个地址。听钱老头说，都是青子从潭城离开后，去过的一些地方。不过再远一些的，就不清楚了。

    我在店里又坐了一阵，就起身去了一趟尸芳斋，准备跟麻老大他们去告个别。去了那里，却发现里里外外找不着人，直到了殓房，才发现麻老大、燕子他们都挤在那儿。瘦竹竿正在给其中一具尸体验尸。

    我进去之后，忙跟众人打了个手势，以免吵着瘦竹竿，凑过去瞧了一阵，见这是具男尸，面色焦黑，雪白的眼球翻出眼眶，形容可怖。嘴唇乌黑，看过去嘴角似乎隐隐有什么东西。瘦竹竿戴着手套拨拉了一下，就见那人嘴里头露出了一对尖锐的牙齿。

    我在旁瞧了一阵之后，就拉着胖子到了外头，问怎么回事。胖子就皱着眉头说：“也不知什么情况，最近邪门的尸体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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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驱邪

    我听得直皱眉头，心里头隐隐有些不安，就听那胖子咧嘴笑道：“不过咱们的生意也好了许多。”

    我也懒得搭理他，正准备进去，就被胖子拉住，说是还有事。我一听，原来是于谦那大公鸡刚来过，请了二婆婆和姓顾的回了焚香会总坛。

    我微微有些错愕，这倒还真是巧了。正琢磨着，只见胖子冲我挤了挤眼，欲言又止的。一问，才知道大公鸡这次来，还给我带了茹教主的话。见我不在，就告诉了胖子，让他转告于我。

    胖子诡异地笑笑，当即复述了一遍。我听得耳朵发痒，总之就是劈头盖脸一通骂，最后归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你小子成天吊儿郎当的像什么样，还不给我滚去干正事！”

    她虽然没明说是干什么正事，于我自然是心知肚明。身为巡阴人，自然是要巡阴事。心里头不由暗骂：这两个死女人，一个去外面野了，一个躲地宫里守着男人，倒是把担子却撂给我了。

    只是这两人我谁也惹不起，只能唯唯应了。

    进去跟麻老大说了一声，就退了出来。回到家中之后，立即收拾了几件衣物，又把锁在抽屉里的那卷青子的画帛找了出来，放入背包，收拾停当后，就出了门。顺着钱老头给的地址一路找了过去，徘徊几日，没见到那死女人的踪影，只得改道朝南山行去。

    到了当地一看，就见山塌地陷，满目疮痍。在一片废墟中站了一阵，似乎隐隐能听到有哭泣和咆哮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记得当年随青子从南疆出来，她曾经说了一句“好安静”。我当时不明所以，就问她是什么好安静。后来我才知道，她说的是怨灵哀嚎的声音。

    在当地徘徊了几天，一时也没瞧出什么问题，就打算离开，穿过一片崩塌的山谷时，就听前头隐约传来一阵呼喝声。

    我停了停，转而寻着声音摸了过去。这时候天空阴云密布，就见前头一片乱石翻滚，昏黑的天光下，有三道人影正在飞奔。

    定睛一瞧，就见这三人一身白衣，身法轻盈，在乱石间进退趋避，速度极快。当先一人身材苗条，是个女子，足尖在地上一点，掠过一块凸起的大石，手掌同时掠出，就有两道符箓升空而起，同时手结法印，用的是“莲花印”，是清微派的弟子。

    法印结出，两道符箓当即无风自燃，倏忽飘向东南角一滩碎石之中，就听“哗啦啦”一声响，碎石纷飞，一道人影从乱石滩中钻出，向前就奔，身形颇为怪异。

    当前那女子手势一翻，莲花印凌空按出，那道黑影登时身子一抖，滚到在地，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刺耳，犹如夜枭一般。

    三人身形极快，倏忽就到了近前，将那人围住，一道符箓就当头按了下去。

    这会儿就瞧得分明，为首的那年轻女子脸蛋微圆，眉目柔和，正是卢霞那姑娘，另外两名男弟子，年纪颇轻，以她马首是瞻，应该是她的师弟。

    没想到在这儿碰到熟人，我心中一喜，正要上前相见，就见卢霞三人身形闪动，突然朝西北角发足奔去。凝目一望，就见西北方向又钻出两道人影，朝前急奔，速度极快，在乱石间忽隐忽现。

    卢霞等人追了一阵，一时间却追之不上。我旁观了片刻，使个陆地飞腾，贴地掠了过去，在乱石间几个起落，正好抢到那两道人影跟前。这一照面，就见两人面容枯槁，脸色铁青，嘴唇发乌。

    心中一动，手指掠出，登时封了二人两处尸窍。正打量间，身后风声响起，就听卢霞那姑娘兴高采烈地喊了一声：“陆景小哥哥！”

    我回过身去，就见三人疾掠而至，在我身边倏忽停下。

    “小哥哥，这样也能遇到你！”卢霞一脸欢喜，上来一拍我肩膀，脆声叫道。

    跟在她身后的两名弟子也上前来，唤了一声师兄。我笑着冲他们打了个招呼。我虽然不喜欢道门，但清微派却不同，且不说清微派中有我的许多至交好友，就说当日在玉皇山顶，他们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救我，我就得承他们这份天大的人情。

    “元初师伯怎么样了？”当日在玄女墓中，元初师伯受了重伤，一直还没去看过他。

    卢霞笑说：“你就放心啦，元初师伯好的很。”

    她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又转回去看那两个被我制住的怪人，刚刚一打眼间，我就瞧出这二人已经不是活人，所以封的是尸窍。

    就听卢霞道：“我们几个在路上遇到的，逃得很快，一直就追到了这里。”

    我打量了一阵，从包中取出一副缠尸手套，拨开一人的嘴巴，只见嘴角露出一对尖锐的牙齿，跟在尸芳斋见到的那具怪尸很像。

    我把他放倒在地，扒去衣服，就见全身皮肉干瘪萎缩，色成青黑，左胸有个手掌大小的印痕，颜色略深。

    卢霞在旁说道：“小哥哥，这到底什么东西？最近遇到的很多。”

    我有些奇怪，问：“你们也不认识？”

    卢霞道：“是呢，就连我们掌教也从没见过。”

    我听得直皱眉头。清微派是道门符箓三宗之一，跟茅山派、天师道一样都是极为擅长驱鬼诛邪的门派，自古以来，不知降服过多少邪祟。可这东西就连丘掌教也不认得，那就未免怪异。

    琢磨了一阵，问道：“这东西很多么？”

    “对啊。”卢霞点头道，“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怪得很。我们这次出来，就是奉了掌教之命下山的。”

    听卢霞这么一说，我才知道原来如今不仅是清微派，还有茅山派、天师道等等道家宗门，都已经派遣了大批弟子下山。

    不由得心中暗暗纳罕。我之前就听说，如今在天师道当家做主的是陈守一那老头，茅山派则暂时是由杨义代掌宗门。只不过玄女墓一役后，各大术门都是损失惨重，门人弟子死伤无数，人丁凋零，此时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却突然大动干戈，调遣这么多弟子下山，显然是出了什么大变故。

    略一转念，又觉得有些奇怪，我之前一路赶往南山，却并没遇到过这种怪尸。

    就听卢霞道：“小哥哥，你之前经过的一定都是些大的城镇村落。我们掌教说了，这些地方人口聚居，阳气鼎盛，这些东西不去，让我们往荒郊僻野里找。”

    我听得更加奇怪。人口聚集之地阳气鼎盛是没错，但一般邪祟阴尸都是喜食活人生气，仔细一琢磨，问道：“这东西咬人么？”

    卢霞皱了皱眉头，说：“怪得很，也不咬人，见了我们就逃，而且速度极快，专门往深山野地里钻。”

    迟疑了一下，又道：“小哥哥，你说会不会是有人在炼尸？”

    我摇了摇头，当即就否定了。我本就受老驼子传授了炼尸术，自然对炼尸极为熟悉，这几具怪尸根本不可能是炼尸炼出来的。再说，如今这世道，尸门没落，传人也就只剩了个老驼子，还有我这半个，哪能一下子炼出那么多怪尸来。

    略一转念，又把另一具怪尸的衣服扒了，就见这人的左胸位置也有个相同的影子。心中一动，伸手按了按，从包里取了把小刀，朝着胸口处的皮肉划下。那人被我封了尸窍，一动不动，皮肉卷开，就见一股黏糊的腥红液体渗了出来，鼻中闻到一股浓烈的酸腐恶臭。

    ps临近年底，事情很多，脑子有点发抽，今天就更新这些吧。明天开始恢复更新，大家平安夜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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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埋身

    将伤口扒拉开，就见里头缠满了赤红色的丝线，将一颗心脏紧紧缠绕。凝了凝神，手起刀落，将黏糊的丝线斩断，取了那颗心出来，在手中仍然缓缓蠕动，切开一看，里头登时爬出一只两头尖尖的虫子，手指粗细，一入地就要朝地下钻去，被一旁的弟子用符火烧灭。

    这玩意乍一看有点像老驼子以前养过的化尸虫，但仔细一想，就又完全不同。一时间也看不出这是什么鬼玩意儿，就听卢霞惊呼了一声，见那具被摘了心窍的怪尸，皮肉的颜色由青黑迅速转为墨黑，犹如烧焦了一般，发出一阵酸腐臭味。

    当下卢霞指派一名弟子过去，把另一具怪尸也抬了过来。三人一齐动手，以法印震碎怪尸心窍，接着祭起符箓，以纯阳火将三具尸身烧成灰烬。

    这之后，就跟三人继续搜索了这一带，却再没遇见这种鬼东西。听卢霞说，刘子宁和陈琳他们带着一干弟子，去了西山那边。我跟了几天，就跟他们告了别，辗转前往其他地方。

    这一路上，就避开了人口聚居的城镇，专门往荒郊野地里走。这一天夜里，路过金山口一处郊野，行得一阵，就见前头密林之中突然哗啦飞出几只鸟雀，四散而去，似乎受了某种惊吓。

    心中一动，立即掩了身形，朝着林中悄无声息地掠去。在林中潜行了一阵，倏忽停住身形，凝住不动。片刻之后，就见前头有道人影一闪，在林间一晃而过。虽是匆匆一瞥，但他那怪异的姿势却是瞧了个清楚，立即跟了上去。

    那人在林中奔得很快，不时要停下来一阵，立在那里，昂着头，缓缓转动，就像是在分辨方向。我冷眼旁观，也不去惊扰他。过一阵，就见他追着一个方向又飞奔了过去，步履扭捏，很是诡异。

    这一路就奔进了深山之中，有他穿过的林子，往往惊起一片夜鸟，轰然而散。我缀在他身后，一直跟到后半夜，就见那人在一处谷地中停了下来。我略略扫了一眼，见周遭树木密集，遮天蔽日，地上积累了厚厚的枯枝烂叶，显然人迹罕至。

    但那谷地当中，却有那么一小片区域，光秃秃的不见草木。那人愣在原地，脑袋不停左右转动，过了片刻，就双手着地，开始挖地上的枯枝烂叶。

    厚厚的烂叶被挖出，紧接着就开始刨土，速度极快，很快就钻进去半个身子，只剩下双脚露在外头。

    我瞧得诡异，却也一动不动，在旁静观其变。再过得一阵，就见那人彻底看不见了，显然已经钻入了地下。只是上头的土层还在微微挪动，不是发出悉索之声。

    我琢磨了一阵，还是忍住没动，索性就地坐下，闭目养神。就这样在旁守了一天一夜，见那东西始终没再爬出来，就从藏身处出来，走上前去。就见那地方的土又给掩了回去，若不是我之前留意，还真不太容易瞧出这地方有什么异常。

    蹲下身子观察了片刻，伸手抓起一把土瞧了几眼，就可以看出这一小片地，阴气极为浓郁，虽然还比不上聚阴池或者积尸地这种，但比起周遭那些阳地，已经算是远远胜过，难怪此地寸草不生。

    也不再迟疑，当即动手把土层扒开。一直往下挖了有三米多深，就见土中露出半个脑门，当即一道镇煞符拍下，随即加快速度，将人挖了出来。见这人年纪颇轻，大概也就二十多岁，身上皮肤呈青黑色，皮肉干瘪，眼珠子灰白，嘴角隐约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

    果然是那种怪尸。

    只是他此时的姿势却极为怪异，直立在土中，嘴巴张开，仰头向上，手掌蜷曲着，朝天托起。更为蹊跷的是，这人的胸口缓缓起伏，似乎在呼吸一般。

    这本就是一具阴尸，又不是活人，又哪来的气息？这一呼一吸间，只能是在汲取地阴之气。

    我越瞧越觉奇怪，正准备再检查一番，看他还有没有其他怪异之处，就在他腰间发现了个东西。是个符囊。把里头的符箓取出来一看，像是个茅山弟子。不由得吃了一惊。

    再将他周身细细查看了一番，发现了一些深浅不一的伤口，像是与人搏斗时，被什么东西划伤的。但这些却都不是什么致命伤。

    再看下去，也没找出其他更多的线索。当即拿刀子切开了这名茅山弟子的胸口，割开心窍，就见那长虫两头相咬，盘成了环状。我看得离奇，但翻来覆去看了一阵，也没弄明白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最后只能把那虫子和茅山弟子的尸身尽数毁掉。

    坐在一旁思来想去，头皮发麻，心中隐觉不安。这些怪尸来的实在蹊跷，这样悄无声息地潜入深山之中，蛰伏起来汲取阴气，也不知暗中藏了多少。虽说暂时看起来是不伤人的，但若是有朝一日这东西突然转性了呢？

    那么多怪尸突然从荒野之地钻出来，那会是个什么后果？

    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际，眼见乌云压顶，心头沉甸甸的，只觉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错觉。原本想着玄女墓被镇，大家可以过个舒心的日子，可似乎老天并不想成人之美。

    在那里再呆坐了一阵，就沿着原路返回，行到林子外围的时候，就听前面传来一阵悉索的脚步声。

    我看了看天色，这会儿早已经过了午夜，也不知谁还会来这荒郊野外，听声音，似乎来的人数还不少。好奇心起，就隐到了一边。

    过得片刻，就见一行人出现在视野之中。定睛一看，却是个出殡的队伍。大约有数十人之多，穿着麻衣，前头两人扛着招魂幡。

    再往中段瞧去，却见抬的棺材有五口之多，而且排布的方位很是奇特。一口棺材在当中，另外四口分列两翼，是成了个“人”字形。

    一众送葬之人嘴巴紧闭，只是闷头前行，寂静无声，唯有脚步声陆续传来。

    我只瞧得片刻，就有些纳罕。通常来说，是不太会有人选在半夜葬人的，因为夜里阳气衰微，阴气深重，容易闹邪祟。不过这还不算什么，最让我在意的是那五口棺材，这摆的是个“人”字阵，也就是我们行内常说的“人”字棺。

    没口棺材两侧，都跟了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这是作为护棺之用，是要用他们的阳气来克制棺中的阴煞之气。

    能摆出这种阵势的，应该是我们行内的老手。

    正琢磨着，就听到咚的一声响，听声音是从其中一开口棺材中传来的。立即就有人大声惊呼，声音充满恐惧。送葬的队伍当即大乱。

    就见前头冲出一个老人，冲着后头厉声叫道：“不要慌，棺材千万不能着地！”

    他这一说话，队伍立即镇定了些。但不过片刻，就听“咚咚”声不停传来，响个不停。我在旁瞧得几眼，就知道应该是诈尸了。

    对我干我们这行的来说，诈尸是极为常见的，也没什么可奇怪。就听喀拉一声响，最前头的那具棺材猛地一晃，棺盖居然轰然崩了出来。

    那四名抬棺的一瞧，当即吓得什么也不顾了，轰地把棺材扔下，就吓得往后逃。送葬队伍登时大乱。

    我只得从暗处出来，迎上前去，眼见一个人影从棺中坐起，身形一晃，抢上前去，将一道镇尸符拍在那人脑门。

    看了一眼，这不过是个普通的诈尸而已，镇尸符足以。旋即身形微晃，又在没口棺材顶上都拍下一道。咚咚乱响的棺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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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起尸

    也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那些原本在哭叫逃散的人群在半道停了下来，迟疑了一阵，大概是见这边没了动静，又怯生生地转了回来。

    那位领头的麻衣老人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见没有异状，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上来就千恩万谢。

    我听他说了，这才知道，这些人是附近盘口村的村民。这老头就是他们的村长。姓乌。

    正说话间，就听村民又是惊叫一声。转眼一看，就见那具被镇尸符定住的坐尸，动了一动。

    我瞧得好奇心起，走上前去，仔细打量。

    这是具男尸，年纪颇轻，也就三十来岁，体格健壮，显然是山里干惯了体力活的壮丁。脸色白中泛青，嘴唇发乌，脑门上贴了一道镇尸符，按在棺沿上的手却是在慢慢动弹。

    他的指甲很长，发黑，瞧着犹如一只野兽的爪子一般。

    我招过那村长老头，问他这人的指甲是怎么回事。那老头脸色苍白，一双小眼睛盯着那坐尸，眉毛乱颤，显然也是害怕之极，颤声说：“也…;…;也不知怎么回事。下葬前。都是专门给他修剪好指甲的。”

    我一听，大致也就明白了。这是阴生长的征兆。通常来说，尸体阴生长，都是出现在阴地之中，比如聚阴池。积尸地等等，人虽死，毛发和指甲等等却会逐渐生长。但一般而言，这种生长的速度是极其缓慢的。

    但听村长老头说，这人死了也就不到三天，指甲能长成这样，只能说明这人是被阴煞之气入体而死，而且这股阴煞气极其猛烈，并且残留在了他体内。

    村长老头眼珠子乱转，颤声问：“法师，栓…;…;栓子会不会再诈尸？”

    他说的这个栓子，显然就是指的棺中那具坐尸。我对这人的死因倒是极为好奇，手指掠出，封了他背后一处尸窍，道：“没事，诈不了。”然后叫了几个年轻小伙子过来，让他们把人给按回去，又重新封上棺盖。

    再仔细一瞧，就见其余几口棺材，棺盖上成一直线摆放了七枚古铜钱，铜钱上还沾了斑斑血迹，分别用一枚大头铜钉封在棺盖之上。

    我不由微微有些诧异，上前细看，问道：“是童子血吧？”

    那村长老头立即连连点头：“法师真是慧眼如炬，就是童子血，是用来镇邪的。”

    这个阵势我实在太过熟悉，以前我还跟着三叔跑灵堂的时候，这就是我们惯用的伎俩。以古铜钱沾染童子眉，就是我们行中所说的通魅，七枚通魅一字排开，以镂刻符咒的铜钉封镇，就是所谓的七星封煞。

    一时间不由大感好奇，就问村长老头，这阵势是什么人摆的。

    就听那老头道：“是个过路的老先生。幸亏有他指点，要不然我们村怕是要遭殃了。”

    我就问那老先生的相貌。村长这么一描述。是个干瘪的瘦老头，说是看着颇为精明的样子。

    我一听，心里就不由得乐了，问：“这老先生是不是姓郑？”

    那村长咦了一声，道：“您是怎么知道？”说着。又拍了下自己脑袋，连声道，“老头子失言，老头子失言。法师都是能掐会算的，这有什么稀奇！”

    我也不去理会他的胡说八道，心里却是颇为欢喜，怪不得这几个阵势看着这么眼熟，原来是出自老郑头的手笔。这老东西缠着我学了一些东西去，用得倒还不错。

    问起老头如今在哪，就见村长脸色一黯。叹了口气，道：“郑老先生…;…;为了救我们村子，结果…;…;哎。”

    我听他唉声叹气，心里咯噔了一下，头皮一麻。心想老郑头不会是挂了吧。忙追问了一句，才知道老郑头如今躺在他们村中昏迷不醒，但总算还没有咽气。

    我稍稍松了口气。就听那村长哀声道：“哎，大夫都说…;…;郑老先生…;…;郑老先生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我一听，不由一个激灵，暗骂了一句，一把抓过村长胳膊，道：“回村去！”让他领路，直奔盘口村。

    “那这…;…;这殡还出吗？”村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出了，带回去。”我回头喊了一声，吩咐一干村民将棺材抬了回去。

    盘口村是坐落在一个地势颇为平坦的山谷之中，三面都是山脉环绕，一边缺了个口子。一行人奔进去，此时夜色深沉，已经是凌晨时分。只是村中却是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都还亮着灯。显然村中这些男丁抬棺出去送葬，谁也无法安心睡眠，都在等着他们回来。

    “那边那个最大的房子就是。”村长老头喊了一声。这一路上，他几乎是被我拎着在走，因此倒还不至于体力不支。

    等我们奔进门去，就见屋里头或站或坐着数人，有男有女，一见我们进来，都惊呼了一声。其中一人叫道：“村长，你怎么回来了。”

    我也没空去理会。把村长放下，径直就往床榻行去。就见老郑头卧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青中泛黑，原本就已经干瘪瘦小的一个小老头，此时看着就越发地瘦小，似乎轻飘飘的一阵风就能吹走。

    床榻前还有个约摸六十来岁的老人，头发黑白参半，正在给老郑头号脉，一边连声叹气。村长上前抓住那人胳膊。叫道：“老陈，郑老先生怎么样？”

    那老陈摇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村长“啊”了一声，叫道：“这可怎么办才好。”

    我也没去理会二人，让那位老陈借过。伸手探了探老郑头的脉，脉搏极其微弱，气息若不察。当即取了针筒，在他身上接连下针，封住他身上七脉关窍。

    紧接着在他额头上拍了一道“祝香神符”，又接连在心窝和背心位置拍下“引煞符”和两道“活符”。

    随即收手立在一旁。屋内寂静无声，过了一会儿，就听一个声音迟疑地道：“这位小哥，你这针法…;…;”

    回头一瞧，是那位老陈大夫。“嗯”了一声。

    那老陈忙道：“小哥别误会，只是你这针法也太过奇特，这手法…;…;我从没见过。”

    我笑了笑：“是有些特别。”转头朝村长道，“拿个盆来。”

    村长老头应了一声，随即叫道：“快去拿个盆来！”

    就听屋里一人答应一声。奔出了门外，不一会儿就冲了进来，递过来一个铜盆子。

    “喏，盆子。”是个年轻姑娘，“要放哪儿？”

    “我来吧。”把盆子接了过来，放到床前。又伸手去探了探老郑头的脉，等了片刻，随即手结拘邪指，在老郑头阴雀魄上轻轻一荡。

    就见郑老头身子一颤，我立即抓了他胳膊。将他扶起。小老头“哇”的一声，就吐出一口漆黑如墨的东西，一连吐了有小半脸盆，顿时屋内一阵恶臭，酸腐之味大作。

    我从小闻惯了各种尸臭，自然没什么影响，只是屋中各人却是纷纷变了脸色，有两个年轻人甚至“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我扫了一眼，倒是只有那位叫老陈的大夫，还有那个刚才拿铜盆的姑娘。脸色如常，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这时候，老郑头终于吐完了，那姑娘立即拿上来一块热毛巾，给小老头擦嘴。把小老头安回床上，说道：“命应该是保住了。”

    那老陈大夫立即抢上前来，给老郑头诊脉，过得一会儿，喜动颜色。我也没再去理会，拉了村长到一边，问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老头张口要说，就听人声传来，原来是后面那一群人抬着棺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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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寻煞

    一群人急急慌慌地奔进来，一对招魂幡被扛得歪歪斜斜的，当前一人就大叫道：“村长，老邪门了，怎么办！”声音有些发颤。

    原来他们行到半途，有几口棺材又传来了咚咚声。一群人强忍住害怕，飞也似的逃了回来，到了地方，这才把棺材搁下地来。就听其中几口棺材中果然又发出咚咚几声。

    我一看这情形，也就暂时先打住疑问，上前道：“开棺。”

    一群人哆嗦了一下。村长老头大喊一声：“都愣着干什么，法师说什么就是什么！”

    当即就有几个年轻力强的壮小伙上得前来，将其中一口棺盖起封，立即就战战兢兢地往后退去。我上前一手托了棺盖，轻轻一推，将棺盖移开，就觉棺中卷出一道阴冷的气流。

    棺中也是具男尸，跟之前那个栓子的死状差不离，都是阴气入体之兆。双目紧闭，嘴唇乌黑，只是手脚在棺中却是不安分，不时抽动一下。

    我查看一番，没瞧出其他异样，就封了他的尸窍。再打开剩下棺材一一看过去，倒也没看出什么新鲜的。

    村长那老头期期艾艾地凑过来，道：“法师，应该怎么办？”

    “没事，就按照郑老先生说的，把他们葬了就行。”我正琢磨着事情，随口说道。

    村长吞吞吐吐半天，苦着脸说：“会不会……还闹……”顿了一下，又道，“要不……要不还是法师你……你来……”

    我看他期期艾艾了半天，原来是想让我动手，就说：“我来也是这样办。”

    对于驱邪伏煞，其实各门都有各门的路数。比如清微派最擅长超度，而茅山派的法术就重在杀伐，遇上邪祟怨孽，往往是将其灭杀，再以纯阳火烧起尸身。像我们这一行的，却又有不同，往往讲究的是入土为安，以墓局或者葬阵封镇，日久天长，来消解怨孽身上的戾气。

    葬门所传承下来的这一法度，看起来是最为麻烦的，但其实也是最为附和自然之道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原因。就是有些邪祟是很难彻底灭杀的，就譬如王氏那种成了煞的，就连纯阳火也烧毁不了。唯有以墓局和葬阵加以封镇，慢慢消磨其身上阴煞之气。

    村长沉吟了半天，最终还是再生事端，求我将五人焚灭。我也没说什么，其实无论怎么来，都差不多。反正人都死了，也不在于身后事如何。当即令人将五口棺材抬到村外，用符火化去，不一会儿就烧成了灰烬。

    回到村里后，就单独拉了村长说话，问起事情缘由。但听那老头说了半天，也没讲出什么有用的。只说是这栓子五人进了后山，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死在林子里头。

    我当即就让他领着我去山里看看。村长瞧了瞧天色，迟疑道：“这天也太晚了，那边山道难走得很，是不是等明天？”

    我吓了他一句：“还要不要命了。”

    老头子吃了这一吓，当即一哆嗦，又去找了两个年轻小伙子来，跟着我们一道进了山。两人打着灯，在山野中乱照，也许是经过之前的事，都有些害怕。

    这边的山势陡峭，地形复杂，果然是有些难走。一行人走了有数里路，就听一个小伙子道：“前头就是了。”

    举目瞧了一眼，好大一片林子，古木森森。进去再行了一阵，村长老头指着前头一个凹坑说：“就是这儿。”

    我上前仔细看去，见这坑很浅，周遭散落着一些石头和落叶。

    “栓子他们当时就躺在这儿。”村长说着，又比划了几下，描述了几人所躺的位置。

    “我们发现的时候，人就早已经没气了。后来抬回村子，正好郑老先生路过，一眼就瞧出了问题，说是栓子他们阴气入体，不能草草下葬。”

    我仔细打量着周遭的地形，就问：“那郑老先生又是怎么出的事？”

    村长道：“那天是栓子他们出事后，郑老先生指点了我们葬法，就独自一人来了这后山。”说着叹了口气，“谁知道他老人家就出了事。”

    往前走了五六步，朝地上一指：“就在这儿，郑老先生当时就伏在地上。我们发现的时候，老先生已经昏迷不醒。”他身后两个年轻小伙子也跟着点头，说是当时他们两人也在场。

    我听了一阵，就在当地转了一圈，却并没发现任何异样。就这地方，虽说是位于荒山郊野，但草木繁茂，运起阴阳瓶将气机扩张开来，感应了一下此地生气的走向，也没发现有混乱的迹象。

    带着两个小伙子一起在地上挖了一段下去，也没任何发现。随即又在附近兜转了一阵，看出此处风水颇佳，并不是什么凶险之地。

    这就很是有些费解。以栓子他们的症状看，几人必定是遭遇极其剧烈的阴气波及，阴煞之气侵入体内，当场丧命。可这地方根本就看不出任何苗头。

    琢磨了一阵，就让村长三人守在原地，自己则朝林中深处行去，等看不见三人的身影，立即掠地而出，绕着这一带迅疾游走，观察山脉走势以及风水聚合。

    绕行一圈下来，仍是没瞧出什么异处，眼见天边发白，只得作罢，回去找到村长几人，先回村去。

    到村子后，那两个小伙子就先行离去，村长引着我去他家，让我歇息歇息。我也没拒绝，心中琢磨了一阵，就问他有没见过这样一个人。当即把之前那个茅山弟子的样貌描述了一遍。

    村长老头一听，皱眉沉吟了半晌，揪着胡子道：“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我“哦”了一声，精神一振，忙问详情。

    村长就说：“那后生是个外地来的，对了，应该是姓齐，来过我们村，还打听了些事情……后来……后来好像就走了。”顿了一下，冲我看了一眼，沉声问，“这后生有什么问题？”

    我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是打听打听。”又问，“这人来打听什么了？”

    老头拍了下自己脸颊，笑说：“我这老头子哪还记得清，等下我会给你找几个人来问问。”

    我谢过了，又问最近村子附近有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村长皱着眉头沉思半天，最终摇摇头：“咱们这一带向来太平，也就是出了这桩子晦气事情，其他倒没什么不寻常的。”

    我又问最近这附近有没有死人，村长就笑说，这一带方圆百里，也就他们一个盘口村，只要村里没死人，那这一带就不会死人。

    我“哦”了一声，琢磨良久，一时也没有什么头绪。说话间，就看到了村长家的房子，正要过去看看郑老头，远远就见房门打开，从里头出来个年轻姑娘，瞧身形，正是之前给我端盆子的那位。

    村长当即就把她叫住：“水笙，过来过来！”

    那姑娘听到了，甩了甩辫子奔了过来，一双乌黑的眼珠子溜了溜，问：“村长，什么事？”声音清脆。

    村长就道：“给法师说说那个姓齐的后生。”

    那姑娘愣了愣，就问：“什么姓齐的？”

    我笑了笑，把那茅山弟子的相貌描述了一遍。那姑娘听了，“噢”了一声，说：“是他呀。这人是来过咱们村，后来就走了。”

    村长道：“这人打听什么来着？”

    姑娘道：“也没什么，是个怪人，一来就是问咱们这儿有没发生什么怪事。”说罢，扬了扬手中的盆子，“我烧水去啦。”就径自去了。

    村长跺了跺脚，道：“这孩子！”

    我瞧着她背影半晌，就笑说：“这姑娘的名字挺特别，难道是水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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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茅山门人

    村长老头听我这么一说，当即笑道：“不是水里生那个生，是竹字头那个。”当即给我比划了一下。

    我这才知道原来是姓水名笙。就听村长道：“这孩子的父母都是文化人，所以起的名字也文绉绉的。不过好多年前他们一家子就不住这里咯。”

    我好奇地问：“现在回来了？”

    村长叹了口气，道：“就这孩子一个人回来了的，父母全都病故了。”又说，“咱们这些山里人，左右邻舍都亲得很，就把他们家老房子收拾了出来，让这孩子住了下来。”

    我“哦”了一声。道：“可惜了。”又问了几句，才知道这水笙是两个多月前回来的，就住在离村长家不远的水家老宅里。

    说话间，就到了房中，去看了看老郑头，虽然仍是昏迷不醒，气色倒是好了许多，只要调理得当，应该没什么大碍。

    村长又给我腾出了个房间，我谢了一声，就进了屋中。此时天色已经逐渐亮起，我虽然折腾了一夜，倒也没什么困倦之意，只是坐在椅子上转着心思。

    琢磨了一阵，不由想到当初冯宗主、虞玄机等人在古墓中被怨孽夺舍的事。心中一动，就想这次突然出现的怪尸，会不会也是被人暗中设计了某种邪术阵法，有人无意中将其触发，就中了招。

    越想，就越是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老郑头和栓子他们阴气入体。说不定也是与这邪阵有关。

    一念及此，就从椅子上站起，准备出门再去一趟后山。刚走到门口，就听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出去一看，就见有三个年轻人正拉着村长老头说话。其他村民围在边上，议论纷纷。我在旁听了一阵，才知道这三个人是从外头来的，一进村就打听，问大家伙有没见过一个姓齐的年轻人。从他们的样貌描述来看，就是那个姓齐的茅山派弟子。

    看来，这三人想必也是茅山派的弟子。只是面生的很，以前从未见过。

    正琢磨间，就见那三人转过头，冲我瞧了一眼，似乎跟村长说了几句什么。

    随即三人就朝我走了过来，其中领头一人浓眉大眼，体格健壮，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朝我道：“请问这位兄弟，是哪里的朋友？”

    我一听，就明白村长应该是跟他们说了我是法师，这些人问我是“哪里的朋友”，就是在问我是哪个门派的。

    我就笑说：“野路子。”所谓的野路子，也就是无门无派，是个野术士。

    那青年眼睛微微眯了眯，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道：“兄弟借一步说话。”

    我点了点头，当即与他走到了一边。那青年道：“兄弟，既然都是同道中人，我也就不说废话。”随即说了一个人的样貌，问我有没见过。

    听他描述，正是我之前追踪过的那个茅山弟子。只不过这人已经被我烧得成了灰，我又上哪给他找去。有心想说没见过，但我之前刚刚跟村里人打听过，这些人怕是早已经知道了。就说：“是见过。”

    那青年眉头挑了一挑，急切道：“在哪里？”

    我心中微微转念，说道：“我也在找他，你们几位是？”

    那青年皱了皱眉头，盯着我半晌。道：“他是我弟弟。听说你也在打听他？”

    我瞧了他一眼，摇头道：“可不太像。”又说，“是打听过。”

    “你跟我弟弟认识？”

    我摇头。

    那青年眯了眯眼睛，取出一块木牌递了过来。我接过瞧了一眼，原来茅山派的道门符牌。这是来给我亮明身份了，想用茅山的名头压我这个野术士。

    我把符牌递还了回去，就听他道：“兄弟应该听说过我们茅山派罢？”

    我笑说自然听过，道门符箓三大宗之一嘛。那青年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兄弟还是如实说来为好。”

    我也不去理会他话中威胁之意，跟这些茅山派弟子有什么可计较的，心中转念，就随口扯了个谎。只说是之前在山里遇见过一次，见他行踪诡秘。就上了心，到村里来打听打听。

    那青年盯着我半晌，神情游移不定。

    我笑了笑，当即就跟他告辞，转身欲走。准备去后山一趟，却被他拦下，道：“兄弟去哪里？”

    我也不想跟他们起争执，当即把栓子等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只说是去后山勘察。说完之后，也不再废话，抬步就走。

    只见人影晃动，姓齐的和其余两名茅山弟子当即将我团团围住。他们这一动，周遭一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当即围了上来，叫道：“你们干什么？”

    山里人淳朴，昨晚我帮了他们一个大忙，大家就帮我当成了自己人。要是姓齐的一干人等真敢轻举妄动，恐怕这些村民还真敢上来揍人。

    那姓齐的脸色变了变，忙挤出一丝笑容，朝着一众村民道：“误会误会。我们只是想把事情问问清楚。”其余两名弟子也是连连摇手解释。

    我冷眼旁观，看来这茅山派毕竟还是门规森严，虽说仗着本门名头鼎盛，门人弟子稍稍骄横跋扈了些，但是对着这些平民，还是不敢造次的。

    这时候，村长老头也凑了上来，对着三人絮絮叨叨地把栓子他们的事说了一遍，又称我是他们村子的恩人云云。

    那姓齐的听得连连点头，笑着走上前来。在我肩头拍了一拍，道：“兄弟抱歉了，刚才都是误会。”

    我呵呵笑了一声，说没什么，随即就不再理会，告辞离开。那姓齐的也不再阻拦，另外两名茅山派弟子也退开给我让道。刚才那姓齐的在我肩头一拍，其实是用了茅山派一种叫做“附身影”的秘术，可以在一定时间和范围内追踪目标。

    他这小动作，我自然是心知肚明。也不去戳破，径自离了人群。打眼间，见水笙那个姑娘站在人群中，正朝这边张望，就径直走了过去。凑到她身边说了句：“来帮我个忙，村长说的。”

    那姑娘皱了皱眉头，去看村长。我不待她说话，一把抓了她胳膊，不由分说就拉着她往外走。

    “你捏疼我了，干什么啊？”姑娘有些着恼。

    我见离得人群已经远了，说道：“带我去后山转转。”随即身形一晃，朝前疾掠几步，拉着她朝着村外发足疾奔。

    那姑娘大声尖叫，奔不出几步。就双脚离地，整个身子挂在了我身上，一边大声哭喊。我也不理会，在山道间飞奔了有数里，这才突地停了下来。那姑娘双脚着地。愣了片刻，登时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我见她脸上挂满泪痕，哭得厉害，手掌却不松开，反扣在她手腕之上，暗中分辨她的脉搏，笑说：“哭什么，又不掉一块肉。”

    那姑娘哭了一阵，用力一挣，把手抽了出去。喊道：“你这人干什么，我找村长去！”

    我仔细分辨她的神情，见她双目通红，泪眼婆娑，一时也瞧不出是真哭还是假哭。随即笑道：“走罢，带我到处转转。”

    那姑娘一跺脚，扭头就走。我抢上几步，将她拦住，道：“这事儿可关系你们全村老少性命。”

    水笙抹了抹眼泪，气恼地道：“胡说八道！”

    我见她脸颊晕红。鼓着腮帮子，气乎乎的一脸娇态，神情不似作伪，心想难道是我想错了？

    我刚刚带着她在山道间掠行了数里地，这姑娘只是气恼，却也并没有太过吃惊，而且脉搏平稳，绝对不是常人。

    心中一转念，就说：“你栓子哥他们死的蹊跷，我是你们村长请来的法师，咱们这会儿来后山，就是要找出你栓子哥他们的死因。”

    那姑娘红着眼睛，瞧了我几眼，道：“我对后山也不熟，我给你找其他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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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天真

    我当即抓了她手腕，不由分说，拉起她就走：“不熟没关系，咱们转一圈就回去。”

    那姑娘挣了几下没挣开，叫道：“你这人干什么啊！”一边就来拍打我手臂。

    “放开你也成，不许乱跑。”我说了一声，松开了手。

    那姑娘恨恨地瞪了我一眼，皱了眉头，气鼓鼓地道：“回去我告诉村长！”

    我笑了笑，说走罢。当即两人往后山深处行去。我是与她并肩而行，不时打量上一眼。这姑娘扎了一根乌黑油亮的大粗辫子，走起路来，在脑后一甩一甩的，皮肤很白，容貌秀丽，很是水灵的一个姑娘。

    年纪应该与我差不多，大约二十出头。只是我瞧她生气时说话的神情语气，却觉得有些异样，似乎哪里有些不对。琢磨了一阵之后，就觉出来，这姑娘的心性做派，似乎有些小孩子脾气，与她的年龄有些不符。

    如果不看她的样貌，光听她说话，还以为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走了一阵，就问：“你叫水笙吧？”

    那姑娘没理睬我。我就继续道：“听说你是两个月前才回来的，家里就你一个人了？”

    她终于扭头看了我一眼，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见她眉头微蹙，目光中隐隐有几分紧张之意，笑了笑说：“听你们村长说的。”

    水笙就闷声不响。

    “那你之前住哪？”我又问。

    那姑娘气恼地道：“要你管！”加快了脚步，沿着山道攀爬。

    前方的山道变得越来越狭窄，有些地方身子连路都没有，我只能跟在她身后。这样走了又大半天，就见她停了下来，说：“都已经转遍了，可以回去了吧？”

    她刚才走的路曲曲折折，在深山中绕来绕去，普通人恐怕早已经被转得晕头转向。只是对于我一个学术数的来讲，这些只不过是小道，没走过一处地方，心中早就绘出了此处的地势形貌。

    望着西南角一指：“那边还没去过，咱们去看看。”

    那姑娘立时道：“已经走过了，你不记得了！”

    我说了声没有，举步行去。走了几步，就见她站在原地不动，皱眉气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明明走过的地方还去！我回家了，你自己去吧！”

    我暗中观察她的神态变化，不动声色，道：“那你回去吧，我自己再去看看。”说着，就朝前行去。

    走得几步，就听身后脚步响，不由一笑。一回头，就见那姑娘跟了上来。

    “算了，还是我带你去，免得你走丢了，村长要埋怨我。”说着，甩了甩辫子，就走到了前头。

    这一路过去，就见地势逐渐由高变低。我仔细观察周遭山势地形和川流走向，心中飞快计算。再行得一阵，就见前头又出现了一大片的密林，地势又变得平坦了起来。水笙那姑娘在前头停了下来，一叉腰，朝我道：“这回总行了吧，前面没路了，赶紧回家。”又竖起个手指，朝天上指了指，“天都快黑了。”

    我没去理会她，运起阴阳瓶，将气机朝外扩了出去，细细体察这片山谷中生气的流向变化。过得片刻，心里一动，道：“去那边。”

    随即举步朝密林中行去。水笙那姑娘跟了上来，冲我叫道：“天都要黑了，这地方有很多野兽，你这人怎么这么瞎胡闹！”

    我也不搭腔，反而加快脚步。就听悉索声响，水笙那姑娘在后头跟了上来，一边冲我大叫。

    我心中转念，反而越走越快。此时已经时近傍晚，天色原本就昏暗，再加上这密林之中，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更是阴森得很，一团漆黑。地上落满了枯枝烂叶，以及一些腐朽的树干和长满青苔的石头。

    这些东西于我来说，自然成不了什么障碍，进退趋避之间，如履平地。只是身后悉索声不减，那姑娘却是紧紧追在我后头，一边连声大喊。

    我忽地停了下来，那姑娘奔得太急，措不及防，一下没收住势，差点撞了上来，硬生生在我跟前半步远的地方顿住身形。

    我盯着她笑道：“体力真是不错。”

    就见她脸色白了一白。我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打量了一下四周，道：“这天昏地暗的，也亏得你能追上来。”

    那姑娘脸色又是白了几分，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乱转，道：“你……你什么意思？我……我从小眼力就好，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旋即道：“我回去了！”转身就走。

    我也没去拦她，打量了周遭一阵，说道：“这地方有问题。”接着就往密林深处继续行去。

    走得一阵，就听身后脚步响，是那姑娘又跟了上来。走出一阵，就觉脚步声急促起来，手臂就被一双手拉住，只听她叫道：“你真别去，那地方危险！”

    我见她神情焦急，眼眶发红，就跟一个小女孩子急得要哭了似的，不像是作假，温言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姑娘“哎呀”了一声，道：“我跟你说不清楚，总之你不要去就是了！”

    我正想说话，突然心中一动，低声道：“有人来了。”拉了她藏到一旁。

    过得片刻，就见林子那头过来三个人影，瞧身形，正是茅山派那三名弟子。我身上中了“附身影”，在山中转了这么一整天下来，此时早就已经散了。没想到还是给这三人追到了这里。

    转念间，那三人已经走到了近前。东张西望了一阵，那姓齐的突然在他身侧一株大树下蹲了下来，似乎捻起了某个东西，说道：“在这里！”

    其余两名茅山弟子立即围了上去。其中一人喜道：“真是齐师弟留下的标记！”

    那姓齐的“嗯”了一声，道：“再找找！”

    两人应了一声，分头寻去。不一会儿，只听一人叫道：“这里！”另外两人当即围了过去。

    我在旁瞧得一阵，就明白过来，想必是那姓齐的茅山弟子在此处留了茅山派的标记。看来那人之前的确是来过此地。

    心中转念，那三人已经是行得远了，直穿入了密林之中。看了一眼蹲在我旁边的水笙，只见她脸色又白了一分，紧咬着嘴唇，两只雪白的小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显然极为紧张。

    我站起身来，就见她也跟着站了起来，朝着林子深处奔了过去。我随后跟上，行得几步，就见她突然停下，转过身，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我，问：“你是不是个好人？”

    我听她问得天真，不由有些好笑。一个人是不是好人，可不是光凭一张嘴就能说出来的。还是点头道：“当然。”

    就听她道：“那你帮帮我，成不成？”

    我有些好奇，就问要帮什么。

    “你……你帮我拦着他们！”水笙道，“你先别问原因好不好，我以后再告诉你！”

    我瞧着她半晌，见她双眼发红，嘴唇发白，显然是紧张得厉害，焦急万分，就说：“成。”当即也不多说，跟了上去。那姑娘随即也追了上来，身形轻盈，不惧黑夜，紧紧地随在我身侧。

    再奔得一阵，我就停下身形，一拉水笙，隐到了一旁。前头已经能看到茅山派三名弟子的身影。那姑娘急道：“你快去啊，拦着他们！”

    我没接腔，凝目望去，就见那三人已经摸到了一处山缝之前。水笙又催促了一句：“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呀！”

    抓着我的手微微有些发颤，显然紧张的厉害。我盯着她瞧了半晌，还是拉了她起来，朝那三人行去。

    我们这一动，并没刻意隐藏行迹，那姓齐的三人当即发觉，豁然回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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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聚阴池

    我拉着水笙走上前去。那姓齐的见到我们，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就在这时，三人似乎发觉了什么，豁然转身，朝着山隙之中钻了进去。

    水笙那姑娘立即惊呼一声，大叫：“别去！”

    我展开身法，疾掠而去。但我们二人本就离得远，等赶到时，三人早已经进了山隙，而且走得似乎很急，已经看不见人影。

    这山隙极窄，也就能容得一人勉强进出，而且裂缝参差不齐，一不小心就容易被尖锐的石头划伤。挤在缝隙之中，就算着急，也展不开身法。

    不过越往里头走，这缝隙就变得逐渐宽敞起来，空气极为潮湿阴冷，周遭的石壁上都凝了水珠，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沿着缝隙行了一阵，就进了一个山穴之中，虽然洞穴颇小，但相比山隙却是宽敞了许多。山洞曲折，隐隐听到前头有脚步声传来。我打量了下周遭地形，就要举步去追，一回头，却见水笙那姑娘脸色煞白，紧咬着嘴唇，身子有些发颤。

    我瞧得疑惑，这时却也没时间细想，正要伸手去抓她胳膊，就见这姑娘抢出几步，朝着洞穴深处疾奔而去。

    我立即跟了上去。那姑娘奔得飞快，身形迅捷灵动，犹如一只暗夜中的豹子一般。我瞧得暗暗纳罕，心中警惕。尾随了一阵，就觉越往里走，空气越是潮湿阴冷。

    奔行之间，不停扫视洞中地形，只觉这内里的格局颇为特别，两头尖细，中间膨大。这在风水上是一个很特殊的地势。

    正转念间，突然听到“噗嗤”一声响，就像是一个鼓鼓的鱼泡被突然戳破，声音也不太响，但很是急促。我猛觉头皮一麻，浑身寒毛直竖，不及细想，在疾奔中一个骤停，身形一拧，就朝着旁边一处岩石后滚去。同时双手结升阳印，护在胸前，身子缩成一团。

    法印刚起，就觉一道罡风呼啸而过。我身子微微颤了一下，皮肤上起了层层战栗，打了个寒颤。只觉阴寒之极，也森冷之极。

    刚刚这种感觉，我一点儿也不陌生，是阴煞之气掠体而过。手掌在地上一拍，借势跃起，立即朝前奔去。这股阴煞之气极强，呼啸而来，简直是形成了一股阴潮。

    心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立即就明白栓子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这股阴潮汹涌澎湃，我以法术护体，又躲避及时，尚且被波及到，如果是寻常人误入此地，就只能落个毙命当场的结局。老郑头想必也是凭着他看风水山势的本领，被他摸到了此处。

    只是这小老头本就谨慎，论本事又远在栓子等普通人之上，这才勉强保住了性命。

    举目望去，却已经没了水笙那姑娘的影子。心中动念，当即提一口气，朝着洞穴深处掠去。

    奔出不远，就见前头出现了几个分岔口，有两个洞口，一道缝隙。微一迟疑，只觉缝隙中倏忽卷出一道冷风，当即追了进去，行得一阵，就见地上伏了个人影。翻过来一看，脸色青黑，嘴唇发乌，身上冰冷，眼珠子暴起，眼角渗出了腥红的血沫子。

    虽然形容狰狞，但很是面熟，是进洞的其中一个茅山派弟子。瞧他这样子，显然是措不及防之下，被刚才的阴潮卷个正着。瞧他倒毙的姿势，似乎是一时还未死，又爬行了一段，才咽了最后一口气。

    再往前追出一阵，就觉不对，里头越走越窄，到最后成了个死地。只得转了回来，挑了其中一个洞口追了下去，行出不久，前头就豁然开朗，出现了个颇大的空间，一股阴森潮湿的气流扑面袭来。

    心中一动，紧走一阵，就见脚下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窟窿，大约有十数米见方，深不见底，山道往下倾斜，开始陡峭起来，沿着窟窿盘旋而下。行出一段，就发觉所走的这山道有明显的斧凿痕迹，应该是人工开成的。但看这模样，应该年代颇久了。

    再往下走，就觉出这窟窿其实是个漏斗形，也就是上宽下窄，越往下，这所盘的圈子就越小。森寒的气流形成旋风，凛冽地升腾而上，呼呼作响。

    我再琢磨了一阵，猛地就醒悟了过来。这下头八成是个聚阴池，再加上这上宽下窄的地势，登时就形成了我们行中所说的“阴斗”。这聚阴池本就是积阴之地，再加上这阴斗，更是阴气凝聚不散。

    在这样的情形下，若是有人贸然下到洞中，活人阳气鼎盛，此时就像一滴水突然掉入油锅之中，就会引起阴气炸锅，形成刚才的阴潮。

    再往下行得一阵，就见石壁之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纹路，显然被前人留下了禁制。一时间也不及细瞧，只看出大约是用来收摄阴气的。如果不是这些禁制所控，恐怕刚才炸起的阴潮将更加可怖。

    我心中不由有些忐忑，脚下较快，身形朝下疾掠。再过得片刻，终于到了阴斗底部。下头出现了一块平坦的地面，靠石壁的地方有一个水潭子，有一股白色的烟气在潭水上方不停打转，倏忽变幻。

    不一会儿，就有一阵阴风自下而起，汹涌而来。我立即认出，那水潭子就是关键所在，也就是聚阴池。

    其实聚阴池只是对一种阴地的统称，并非一定是指一个水池，而是指的一种凹地形成的聚阴之地。聚阴池极为罕见，通常出现在地下很深的地方。在潭城家中的地下，就有一个聚阴池，规模也不比这个来的小。

    只是此处天然形成一个阴斗地势，再加上前人所布的禁制，所聚拢的阴气之强，就不是潭城那个可比的了。

    我也不知道这阴斗中，什么时候还会再次形成阴潮，吸一口气，顶着呼啸大风掠至地面。就见地上伏着两人，瞧身形，正是那姓齐的和另一个茅山弟子。

    上前去一看，就见二人面色青黑，已经断气了。眼珠凸起，眼角下渗出血沫，是死于阴气入体。地上散落着几道符箓，那姓齐的双手结印，但只结了半个。另一名弟子手中捻着一道符，显然死前正与人搏杀。

    再仔细查看了一番，就见两人的脸上身上都有血痕，似乎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看着颇为眼熟。一转念，就想起是在之前那个变成怪尸的茅山弟子身上见过。

    站起身来，打量这下头的洞穴。四周寂静，只有阴风在呼啸不停。心中盘算了一阵，就走到那口聚阴池前。见潭水幽暗，深不见底。一团白色的烟气浮在潭水上空，不停打旋。围绕着聚阴池，地面的岩石之上刻出禁纹，朝着四周蔓延了开去。

    看来在许多年前，曾经有人在这里经营过这个聚阴池。

    蹲在潭水边，往潭中瞧去，只觉阴煞之气凛冽。心中暗想，那茅山派弟子沿途留下标记，说明是曾经来过此地。难道他变成怪尸，就是这聚阴池在作怪？只是瞧这禁制的结构，似乎有些不像。

    正琢磨间，就听身后一阵风响。我早有防备，不避不闪，手指朝后掠出，跟着身形一拧，转过身来。

    就见人影晃动，水笙那姑娘像一只敏捷的灵猫一般，往后疾退。身躯一折，随即又直掠而上，直撞入我怀中。

    我微微一侧头，就见一只雪白的手掌擦着我的脸颊掠过，登时明白过来那几人的伤是怎么来的，原来是被这姑娘的指甲给挠出来的。

    当下也不留情，膝盖一提，就撞在她小腹。那姑娘发出“呜”的一声叫，身子顿时弯成了一只虾米。我片刻不停，伸手抓住她脖子，横空一掠，“砰”的一声响，当即将她重重地贯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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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鬼丫头

    那姑娘在地上抽了几下，从地上爬起，紧咬嘴唇，脸上浮现狠厉之色，尖叫一声，又朝着我揉身而上。两只手掌提起，曲指成爪，犹如一只嗜人的野兽般朝我扑来。

    我瞧得分明，身形一掠，直抢上前去，抓住她后背，将她凌空提起，如陀螺般打了个转，同时手掌掠出，拍在她小腹之上，登时整个人呼地飞了出去，直撞在石壁之上，最后弹落下来。

    走上前去，就见这姑娘身子蜷缩，不停发抽，双手却是撑在地上，挣扎着想要再爬起来。左臂肩膀之上衣衫破裂，一团焦黑，瞧这伤口，应当是被姓齐的两名茅山派弟子所伤。

    正打算盘问，就见她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冷眼旁观，也不搭话，就看她究竟要搞什么鬼。过得一阵，就见她突然在地上翻滚了一下，原本白皙的脸庞腾地起了红晕，就像生出了两片火烧云，从脸颊一直烧到耳后。

    我瞧得一惊，上前一探她脸颊，就觉触手滚烫。那姑娘被我手指一触，吓得一哆嗦，满脸惊恐，朝我哭喊道：“快杀了我！快杀了我！”两只手在胸前乱挥。

    我见她眼神迷离，神情惊怖，不似作伪，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只觉脉搏奇快。再一看，就见她的脸蛋越发红了，眼神涣散，只是抓住我的手哀求：“快杀了我，求求你！”双眼通红，泪眼婆娑。

    不一会儿，哭喊声就停了，呼呼地喘着粗气，口中发出如小猫般的呻吟声，身子不停扭曲，微微发颤。我离得她近，只觉得连她喷出的口气也是热的厉害。

    我起初不知她身上出了什么变故，后来见她脸上痛苦之色渐浓，额头汗水涔涔，身体越发滚烫，双腿夹紧并拢，身子微微发颤，才猛地醒悟过来，原来这姑娘是发情了。

    这一迟疑，鼻中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馥香，似乎正是从水笙那姑娘体内散发而出，只觉好闻之极，头脑发热，不由一阵口干舌燥，心猿意马。

    吃了一惊，立时收摄住心神，闭住呼吸。就见水笙那姑娘目中迷离之色更浓，已经将理智淹没。稍一迟疑，就见她腾地从地上跃起，朝我直扑过来，速度之快，尤胜之前。

    我见她汗水涔涔而下，浑身滚烫发烧，口中呼呼地喘着粗气，身法也全无章法，只是如野兽般横冲直撞，当即手指掠出，封了她背后一处关窍。

    随即将她抱了，横放在地上。这姑娘关窍被封，身子不能动弹，脸上的痛苦之色却是越来越盛，口中不停地发出呻吟，全身火热，面颊通红，不一会儿身上的衣衫就都被汗水给浸得透了。

    我瞧得暗暗心惊。我自然是知道世上是有催情药物的，以前我还跟着三叔的时候，就见过几个脱阳而死的，就是这种催情药物用量过多，最后毙命在女人肚皮上。

    只不过再怎么厉害的催情药，其烈度也是有限。这水笙可不是寻常姑娘，虽是纤弱女子，可体格之强健，远胜壮年男子。光凭什么催情药，根本不可能让她变成这样。

    这世上当然也有催情的法术，历代就有一些冷僻的小门派尤擅此道。只不过跟水笙交手的可是茅山派弟子，茅山派门规森严，尤其对于淫邪一条，更是看得极重。这些人就算胆子再大，恐怕也不敢用这种旁门邪术。

    正琢磨间，就见水笙檀口微张，呼呼喘着粗气，双目迷离孔洞，胸口起伏不定，热气逼人，汗水不停地发散出来。

    想到她刚才一脸惊恐，冲我哭喊，让我快些杀了她，似乎是已经预感到自己会这样。但转念一想，就觉得有些奇怪。

    这姑娘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淫邪法术，害怕被人欺辱，心中羞怯，想要寻死，这原本也说得过去。但刚才她那惊恐万分的表情，却始终让我觉得有些蹊跷。

    转念间，伸了一根手指搭在她手腕上，只觉触手滚热，带着黏糊糊的汗水，尤其潮湿滑腻。我定了定神，细细分辨脉搏走向。琢磨了一阵，取了针筒出来，分别在她头顶和耳际封了数针，封住她几处脉络。

    随即取了一道洗灵符，按在她额头。又以一道清心符，镇在她胸口。旋即以胎息经运转度厄指，轻轻在她天魂处荡了荡。

    只见她瞳孔缩了一缩。我沉思了片刻，又连着在她身上封了几针，其他也不敢再妄动，只觉她身上的热度虽不减，眼神却是清了一分。又蹲到潭边，取了些冰寒的**上来，给她在脸上擦了擦。又脱了她的鞋袜，用手指沾了些**，在她脚底心用清水法书了两个符咒。

    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我也没其他办法，只能靠她自己硬捱了。

    在旁边守了一会儿，就起身转回到那聚阴池边。往水中看了一阵，随即纵身入内。这聚阴池寒气逼人，尤其是那凝实的阴寒之气，寻常人入体既亡。不过我从小在寒骨井中摸爬滚打，自然不在话下。

    一入水就立即往下沉去。水笙那姑娘举止怪异，瞧她的种种举动，似乎都是在守着这个聚阴池，也不知里头到底有什么隐秘。

    越是往下沉，阴森之气就越发浓烈。仔细瞧去，就见这个聚阴池的池壁是由很大块的条石所砌成，看来并非是天然形成，而是为人后天所造。石壁之上铭刻纹路，显然是布置了禁制。

    我定住身形，不敢轻举妄动，将那禁制仔细看了，发觉只是用来增幅阴气的，并没有什么陷阱之类，这才继续往下沉去。

    再过得片刻，就见下方有一团白花花的东西，悬浮在暗水之中。仔细一瞧，就看出原来是两个女人，光着身子，雪白的躯体紧紧抱在一起，体态婀娜，相互纠缠。乌黑的发丝在水中飘荡，一漾一漾的。

    我看得一阵，就觉这两个身影有些眼熟，心头一跳，继续往下沉去，靠近去一看，就见是两个年轻姑娘环抱在一起，体格纤细，肌肤雪白如瓷，白得有些晃眼。其中一人脸蛋微圆，肤若凝脂，另一人五官精致，身材也要娇小上几分。

    正是林文静与刘楠两个鬼丫头。

    自从玄女墓之后，这两人就消失无踪，没想到竟会在这里。

    我见两人双目紧闭，悬在水中纹丝不动，知道情形有异，停在上头观望了一阵，这才缓缓下沉，靠到二人近前。

    聚阴池中阴煞之气凝聚，池水森冷无比。我绕着两人转了一圈，盯着她们细瞧。反正这两人的身子我是从小看到大的，也不怕被晃了眼。

    见两个鬼丫头雪白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一起，手足环绕，相互纠缠。眉头微蹙，嘴唇泛白，除此之外倒是看不出什么太大异常。二人的胸口起伏不定，似乎是在一呼一吸。不过此时悬在水中，口鼻之中都不见水流涌动。照此情形来看，二人似乎是在汲取此地聚阴池中的阴气。

    在旁瞧了一阵，见二人始终没有动静，伸了一只手掌，在林文静额头贴了一下，随即抓了她手腕，脉搏几不可察。正在这时，我突然心中一动，抬头望去。

    随即松了手，身子往上浮去。还未浮出水面，就发觉洞内多了数人。只听有人厉声呼喝：“什么东西！”

    想必是我从水中升起，潭水起了波纹，被人发现了。当即从水中钻出，就见洞内多了四个人，一眼扫去，都是年纪颇轻的男子，其中二人围在水笙身边。

    见我突然从水中冒出，几人反应也是极快，手结法诀，朝这边一涌而上。瞧他们结印的手法，是茅山派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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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催情

    我结个番天印，在水面一拍，登时借力自水中跃起，倏忽穿过四人夹击，一个起落，来到水笙身边，见她神智迷糊，满身大汗，其他倒没有什么异常，这才稍觉放心。

    就听身后急促风响，知道是四人来袭，抱了水笙闪避到一旁。就见那四人双目通红，祭出符箓，各结法印，身形晃动，齐齐向我围攻而上。

    我一见这阵势，立即明白这四人是见到那姓齐二人的尸体，把我当做害人的妖邪了。见几人来势汹汹，知道这事情一时也解释不清，当即抱着水笙身形一晃，左穿右绕，从四人中间传说而过，手指掠出，将几人尽数制住。

    就在这时，猛觉身后一道灼热的气息袭来，心中警兆大生，脚下交叠，立即一个横移，身形转了出去。就见人影晃动，霎时间从洞口下来十数人。

    没来得及细瞧，就见一道人影朝我疾掠而来，身法之快，非比寻常。我不敢迟疑，揽着水笙身子一转，走魑魅步，连踏出数步，同时将水笙往后一揽，腾出左手，结个拘邪指，朝那人肋下点去。

    那人身形急转，袍袖挥出，直拍我面门。瞧他的手势，正是茅山术中的五雷印。手诀隐在袍袖之中，手法老辣，隐隐有奔雷之声，知道应该是茅山派师叔伯一辈来了。不敢托大，当即身形微侧，左手反撩，以拘邪指点他后腰。

    那人反应也是极快，脚步一折，已是让开要害，袍袖横拖，五雷印仍是当头拍下。我一手揽着水笙，往腰上一绕，身子急转，擦着那记袍袖避过，手指斜掠，已指向他脖颈。

    那人胸口突地往后一吸，身子硬生生向后缩了数寸，登时就让开了我这一指。我也不追，趁机连踏数步，往后退去。

    这一下兔起鹊落，快得乌云伦比。身形刚刚站定，就听一个颇为宏亮的声音喝道：“陆景！”

    我定睛瞧去，就见十数人立在当地，其中有几个年轻人看着有几分面熟，像是以前照过面，原来是茅山派的大批弟子到了。

    站在最前的是两个中年人，其中一人是俗家打扮，浓眉大眼，鼻子宽阔，是个民间常说的狮子鼻，相貌颇为威严。另一人是个道士，与之前那人相比，就显得很是有些瘦肉，脸颊干瘪，脸有病容，一双眼睛倒是炯炯有神。

    刚才与我交手的，正是这个道人。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对这两人倒是有几分印象，当日在茅山派掌教大典的时候，曾经照过一面，只知道是跟杨义他们同一辈的，只是叫什么，在茅山派中位份如何，就不大清楚了。

    正转念间，就听那狮子鼻道：“陆景，你干什么？”声音宏亮，语气严厉。

    我飞快地扫了众人一眼，道：“两位茅山派的长辈，不知怎么称呼？”

    那狮子鼻一双眼睛火灼灼的，在我身上逡巡了片刻，厉声道：“你这小子，真是不学好！我以前听说过你的事，还以为都是谣传，没想到居然如此不堪！”

    我听得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不堪”是什么，就听那道人道：“还不快把那姑娘放下！”

    这人说的时候，没什么表情。语调也是平平，听来却是冷冰冰，硬邦邦的。

    我听他这么一说，登时醒悟过来，水笙那姑娘被我抱在手里，此时全身滚热，神智迷离，汗出如浆，口中不住发出娇媚的呻吟之声，这些老世故哪能看不出来她是被催了情。

    我原本就还挂着个“淫贼”的名头，这下可真要被坐实了。

    就听那狮子鼻厉声喝一声：“还不快放下！”双眉紧绞，脸色赤红，显然怒气勃发。

    我往后又退了几步，把水笙放在地上，随即回身走上几步，拦在两者中间，朝两人说道：“两位长辈，这都是误会……”

    我话还没说完，就听一名茅山弟子喝骂道：“什么误会！你害死了齐师兄，你还不给他们偿命！”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见是个年纪幼小的弟子，也就十六七岁，双目通红，骂了几句，居然哭了出来。他这一哭，其余弟子也纷纷叫骂。瞧这阵势，要不是他们两位长辈没发话，恐怕当即就要扑过来将我活撕了。

    我跟道门打交道已久，知道这帮人的脾性，反正也习以为常，对于这些叫骂置若罔闻，也不去理会。心中只是飞快盘算，想着今日这局面该如何了结。

    就听那狮子鼻怒喝道：“你这小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你是自己就擒，还是要我们来动手！”

    我听得有些诧异。这人的语气虽然严厉，但听他话里话外，对我似乎有些亲近之意，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意思。心中正转念，就听那道人冷冰冰地说道：“姜师妹说的就是这人？”

    那狮子鼻怒声道：“可不就是他！姜师妹真是看错了人！”

    我听得心里一动，他们说起什么“姜师妹”，那恐怕除了姜狐狸也没别人。听他们的意思，似乎是姜狐狸在他们面前提起过我，或许还是夸赞居多。

    那道人“哦”了一声，道：“身手是不错。”说着，摇了摇头。

    看他这意思，就是说我“身手不错”，人却不行。

    “两位前辈说的可是姜楚红姜姨？”在他们面前，我可不敢叫“姜狐狸”，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就文绉绉的扯了个什么姜姨。

    那狮子鼻冷哼了一声，没有否定，那就是肯定。看来这两人跟姜狐狸交情颇好，对我也似乎有些亲近之意。这样一想，心中稍定，当即就道：“两位长辈，这两位师兄都是被阴煞之气浸体而亡，可不是我害的。”

    那道人看了我一眼，默不作声地走到那姓齐的身边，查看了一番，又去查验了另外一名弟子的尸身，站起身来，朝着那狮子鼻点了点头。

    那狮子鼻盯着我看了半晌，脸色稍霁，道：“怎么回事？”

    我当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地说了一遍，有些地方却被我给略过了，只说齐师兄他们下来找他弟弟，结果没想到这里的地势是个阴斗，下头又是个聚阴池，结果措不及防，死在阴潮之下。

    那狮子鼻听得微微沉吟，一双眼睛火灼灼的盯着我瞧，似乎要把我看透了去。那瘦道人出声道：“两人身上有伤，现场也有搏杀的痕迹。”

    狮子鼻盯着我道：“这是怎么回事？”说着，顿了一顿，又道，“你身后那姑娘，你干了什么？”说到这里，声色俱厉。

    我心念电转，就说我下来之后就见两人倒毙在地，这姑娘身上出了什么变故，我也不清楚。

    就听那狮子鼻厉声道：“满口胡言！这小姑娘明显是中了淫邪之术！这地方只有你们几个，难道还是这姑娘自己给自己下的邪术不成？”

    我心中暗骂，也不知怎么回事，我这人当真是跟“淫贼”这名头脱不开关系了。他妈的，都怪骚包脸那蠢货！

    就听狮子鼻喝道：“年轻人血气方刚，一时头脑发昏，把持不住也算正常。你只要如实交代了，也不是没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在肚里暗骂了几声，矢口否认，硬着头皮道：“事情要真是我干的，这姑娘哪还能好好的。”

    我这话一出口，那狮子鼻当即勃然大怒，连着冷笑了几声：“好你个浑小子，你还想干出什么事来？”

    这时候，就听一名被我制住的茅山弟子叫道：“师父，这小子刚刚从潭子里出来，这才没来得及做那事！也不知他在下面捣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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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怨海咒

    我一听，不由得心头大跳，暗悔怎么没有把这几人给弄哑了。就见那狮子鼻盯着我，沉声道：“你在下面干什么了？”

    我心中念头纷起，面上却是强做镇定，道：“也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潭子有些奇怪，下去看看。”

    那狮子鼻盯着我半晌，道：“见到了什么？”

    我心中转念，道：“就是个大池子，正好位于阴气聚集之地，就成了个聚阴池。”

    就听那瘦道人音调平平地道：“这聚阴池周遭布有禁制，不是天然形成的。”

    我正待再说，就听那狮子鼻喝道：“陈东，向南，你们下去看看！”

    话音刚落，就有两名茅山弟子答应一声，从人群找那个出来，朝着聚阴池行去。我一见，立即抢身而上，将二人拦下，道：“这池子里阴气太重，你们承受不住。”

    那两人迟疑了一下。就听那狮子鼻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

    二人当即应了声“是”，齐声喝道：“让开！”见我不避，立即手结法印，朝我递了过来。

    我身形一晃，不退反进，迎着二人揉身而上，也不结法诀，双手在两人肋下一托，登时将二人抛了起来，直撞回人群之中，被其余弟子接下，在地下踉跄了几步，脸色煞白，咬牙瞪了我一眼。

    我也不去理会他们，当即朝着狮子鼻和瘦道人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肃容道：“两位长辈，我知道您二位与姜姨是至交。”顿了一下，又道，“这聚阴池里头的确有些隐秘，但只牵涉到小子的一些私事，请容我以后再跟您二位解释。”

    这会儿不管是来软的还是硬的，总归是不能让他们下去池子。要是被他们见到了林文静和刘楠，就这两丫头人不人尸不尸的，非得被这些茅山门人给灭杀了不可。

    狮子鼻目光灼灼，盯着我道：“你让我们不要管？就你这举止行径，怎么让我们放心？”

    就我这破烂名声，还真是没什么说服力，心念急转，忙道：“您二位可以不相信我，也得相信我姜姨的眼光。”

    狮子鼻冷哼道：“要不是看在姜师妹的面上，我们早就把你擒下了，那还轮得到你站在这儿。”

    我听他语气虽然严厉，但总归是念着姜狐狸的情面，心中一喜，正琢磨着该如何说辞。正在这时，就听到“咔”的一声响。

    这声音极轻，似乎是一颗石子被碰落了下来，掉在地上。但洞内众人都不是普通人，立时就听到了，齐齐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齐齐看去。

    我也是有些狐疑，见是在洞穴的西北角，那里堆着几块乱石，刚才的声音就是从那里头传来的。就在这时，又是传来“咔”的一声。

    如果只是一声，那可能是刚好有石子落了下去。这连着两声，就有些怪异了。狮子鼻一声令下，当即就有数名弟子上前，去扒开那堆乱石。就听咯噔声响，一块块脑袋大小的石块被翻了出来，扔到一旁。

    我也乐得有事情打岔，心中暗自盘算，琢磨着该如何应对接下去的局面，就在这时，突然哗啦一声响，碎石纷飞，就见一道人影霍地冲了出来，撞到一个茅山弟子身上，接着直朝洞外扑去，姿势诡异，身法极快。

    只是他虽然逃得快，但此时有那么多茅山弟子散落在旁，虽说有些措不及防，但立即就反应了过来，人影晃动，法咒纵横，片刻功夫就将那人制住。

    紧接着就有数人惊呼出声。

    “是李师弟啊！”

    我听得一惊，定睛望去，见那人被几个茅山弟子反扣住手臂，联手制住，身子却仍在不停扭动，面皮干瘪，脸色青黑，眼珠子灰白，发出呵呵之声，嘴角咧开之际，隐约可见其中一对尖锐的獠牙。

    是具怪尸！

    狮子鼻和瘦道人立即掠身而上，去查看那名弟子。有几名年轻弟子大声哭喊了起来，直叫：“李师弟……李师弟怎么变成这样了？”

    又有人叫道：“师父，你看李师弟的症状，是不是跟那些……那些一样？”

    就见狮子鼻一脸阴沉地转过身来，指着我厉喝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我心中咚咚狂跳，悚然而惊。这事情来得也太他妈巧了，没想到当初进到这里的，除了那姓齐的之外，还有一个茅山弟子。瞧刚才的情形，这人显然是变成怪尸之后被人以石头压在了坑里。

    这一来，我可真是满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心中正急转念头，就听狮子鼻厉喝道：“陈东，向南，给我下去池子！这小子要敢阻拦，格杀勿论！”

    那两人当即应了一声，瞧了我一眼，有些畏缩，但还是硬着头皮直逼上来。如果让他们下了池子，事情只能更糟，一时也不及细想，上前将二人拦下。

    那两人吃过苦头，当即往后缩了一下。我正要出手，眼睛余光就见一道人影朝我疾掠而来，身法奇快，瞬息已到近前。

    我认出是那个瘦道人，当即脚下连踏，身形一拧，朝后避开几步。其余茅山派弟子分散各处，暗结阵势，将我围在当中。

    我见那狮子鼻脸色赤红，显然已经是怒极，其余茅山弟子双目通红，同仇敌忾，想来是认定了我是害死他们师兄弟的凶手。更为麻烦的是，当前巧合重重，恐怕这怪尸的锅，也得罩在了我身上。

    就听那狮子鼻怒喝道：“陆景，你要是还有敬畏之心，就束手就擒，把事情如实交代了！你小子竟敢操弄邪术，你……你说你哪来的狗胆！”

    我眼见今日之事已经无法善了，反而定下心神，低声道：“我……我……这事……这事的确是……”说着，重重叹了口气。

    那瘦道人离我最近，摇了摇头，道：“可惜。”走上前来，手掌结了个印，朝我后背拍下。

    我等的就是此时，身形一矮，手指掠出就朝他肋下点去，随即左手下垂，拇指压于掌心，中指反扣，结了个手印，心中默诵法诀。

    那瘦道人虽是措不及防，应变也是极快，身形一缩朝后疾退。我哪肯放过，足尖一点，抢身上前，如影随形。同时左手法印连变，胎息经运转，聚了一口气凝于阴雀魄，法诀默诵完毕，立即嘴唇微开，发出一声急促的“咄”音。

    这是葬书上记录的一门秘术，叫做“怨海咒”，所谓怨海，意思就是怨魂之海。这怨海咒是个音咒，法咒一出，诡异的啸叫横空掠出，犹如万千怨魂齐吼。

    那瘦道人原本在闪身疾退，被这突如其来的音咒震了一下，登时身法微滞。我脚步交叠，手指硬生生又递进一寸，直戳他左肋。

    就在这时，身后风声急促。不用回头，也知是那狮子鼻情急出手，一咬牙，不闪不避，左手结玉环咒，往背后一护，硬生生扛了一记，右手拘邪指毫不停顿，戳在瘦道人胸口。

    这一番电光石火，可说一切都只在瞬息之间。人影交叠，倏忽分开，借势拽住那瘦道人的衣领，带着他掠出数步，手指点在背后，又封了他一处关窍。

    心中不由稍定。这两位长辈与姜狐狸交好，我可不想与他们生死相搏。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用诡计先制住一个，否则要是两人联手，真斗起来，怕是双方都没法留住手，倒时就是个生死相见的局面。

    此时瘦道人被制，局势就能在我掌控之中。顺势一绕，足尖在地上一踏，身形倒纵而起，双手结紫薇印，朝着逼过来的狮子鼻当头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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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破围

    那狮子鼻脸色赤红，怒吼一声，提臂自下而上挥出，拇指按压手心，四指屈伸，是个九阳捶的起势。我也不与他硬拼，身形交错之际，连踏数步，倏忽绕到他背后，结拘邪指点他腰际。

    狮子鼻后背突然一弓，身子扭了一下，一记九阳捶诡异地反甩过来。我闪身避开，随即以魑魅步贴着他急速游走。狮子鼻面上赤红越来越盛，双膝微曲，陡然大喝一声，袍袖双双挥起，横空一扫，犹如双手抱树一般。

    我知道他是双手分使五雷印，这在茅山术中有个说法，叫做五雷轰顶。法咒一起，头顶当即如一记闷雷炸响，电光闪现。这是茅山雷诀中极有名的杀着，要是有阴煞邪物在此，道行稍浅一些的，当场就能被轰得灰飞烟灭。

    如果劈在人身上，就算是修行之人，怕是也得被雷火重创。所以在茅山门规中，这种法术是不能轻易对活人使用的。

    这狮子鼻此时既然用了此术，显然是动了真怒，直把我归于邪祟妖孽一流了，要以雷火将我一下轰灭。

    我熟读王老头留给我的《茅山心术》，自然对这法术的精义极为了解，知道雷火轰击的范围很大，强行闪避不是什么好办法，当即不退反进，抢在他雷诀成型的瞬间，直入中宫，手指斜掠，以拘邪指点他手腕脉门，毁他一个手印。随即合身撞入他怀中，带着他直滚出去。电光闪烁，雷火轰下，但双印少了一印，也就成不了真正的五雷，威力却是弱了许多。

    手指点出，连封了他两处关窍，这才舒了一口气，带着他从地上站起。

    知道此时，那些茅山派弟子才三三两两地朝我冲上，他们刚才措不及防之下被“怨海咒”炸个正着，想必仍是头晕眼花，两耳嗡鸣，连步法都是踉踉跄跄，当即被我一一击倒在地。

    “还不带你们师父走！”我喝了一声。

    那些个弟子从地上爬起，恨恨地盯着我，却也没人再敢冲上前来。去抬了狮子鼻、瘦道人还有两名茅山派弟子的尸体，朝外退去。除此之外，那名变成怪尸的李师弟也被他们抢了出去，我也没去拦阻。

    这些人离开之后，洞内立即安静了下来。我转回去看水笙那姑娘，见她面色仍是潮红，热度却是递了不少，呼呼地喘着粗气，眼睛微阖，似乎有了些睡意。

    我探了探脉，发觉脉搏虽然仍是剧烈，想比之前却是平缓了不少，不由稍稍松了口气，知道这姑娘总算是捱下来了。走到刚才挖出那李师弟的地方瞧了瞧，见下头有个深坑，显然他是被人故意压在下面，上面堆积了石块，以防他逃出。

    按照当前种种来看，那姓齐的和这姓李的之所以变成怪尸，恐怕都跟这里脱不了关系。只不知这个中关键究竟是这聚阴池，还是水笙那姑娘。

    一时间却是琢磨不透。

    盘算了一阵，心中未免有些焦躁。虽说此时茅山派一行人退走了，狮子鼻和瘦道人被我封了关窍，光凭那些个弟子一时半会儿也解不开。只是谁也不知道茅山派究竟来了多少人，还会不会有其他门派的人在此。

    当即又跳下水去，沉到聚阴池中，仔细观察林文静和刘楠两个鬼丫头。看了良久，伸手分别扣住两人手腕，一边探两人脉搏，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二人分开。

    刚一动作，水中就起了个漩涡，两人嘴唇微启，潭中**倏忽冲着二人口鼻之中灌去。我瞧得一惊，也顾不得其他，揽住二人抱起，升上水面，将两人从水中托了出来，抱到地上。随即脱了外衣，给林文静罩上。

    又去看水笙，在她额头摸了一下，只觉温度又低了不少，神情也平静了下来，呼吸渐细，似乎是睡了过去。我当即去池中去取了些水，在她脸蛋上拍了几下。

    那姑娘受冰水刺激，登时苏醒了过来，“啊”的一声尖叫，刺得我耳膜有些发疼。只是她关窍被封，身子却是动弹不得，尖叫了好一阵，大约是头脑有些清醒了，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说吧，怎么回事？”我在她旁边坐下。刚刚一番剧斗，时间虽短，却是极费心神，不由有些疲倦。

    那姑娘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滚了滚，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却是大哭了起来。

    我也是瞧得无奈，道：“没对你干什么坏事。”抓了她一只胳膊，将她拎起，让她看了自己的衣服。虽说浑身被汗水湿透，狼狈不堪，总归是完整的。

    那姑娘这一哭，却是没个停，而且有越哭越凶的趋势。

    我这会儿可没时间跟她空耗，沉了脸，眉头一绞，喝道：“哭什么哭！”

    那姑娘被我一吓，当即收了哭声，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朝我瞄了一眼，满脸的泪花，抽噎了几下。

    突然目光一缩，大叫了一声：“姐姐！”随即朝我怒道，“你……你把我姐姐怎么样了？”

    我转身一瞧，知道她是看见了林文静和刘楠两人。看来这姑娘果然与两个鬼丫头认识。只是她口口声声地喊什么“姐姐”，却让我很是有些古怪。

    林文静和刘楠原本是与我同岁，只是这两丫头不人不鬼的，自打十八岁那年从我身上脱体而出，就没有再生长过，此时看起来就要比我小上一些。水笙这姑娘至少二十出头，居然叫这两人姐姐，未免有些不伦不类。

    “你认识她们？”就问。

    那姑娘哭道：“你……你这个坏人，你干什么了！”

    我见她又开始哭，不免有些头大，喝道：“不许哭！这是我家里的两个丫头，我能对她们怎么样！”

    那姑娘怔了怔，嘴一扁，道：“你胡说！”

    我见时间不早，也没空跟她在这里多废话，道：“一个叫林文静，一个叫刘楠是不是？”

    那姑娘“嗯”了一声，红通通的眼睛朝着我猛瞅了几眼。

    我板着一张脸，恶声恶气地道：“不许乱跑知不知道？”见她应了，将她扶起，伸手在她背后一按，解了她被封的关窍。

    她被封的时间有些长，再加上刚才春情大发，汗出如浆，体力耗损厉害，一时间却爬不起来。歇了好一会儿，才撑着爬了起来，就跌跌撞撞地朝林文静二人走了过去，跪坐下来，查看了一阵。

    然后就见她脱下外衣，给刘楠将身子遮上。

    我过去扣了她手腕，探了探脉搏，道：“能不能走了？”

    水笙“嗯”了一声，点点头。我旋即抱起林文静，就见那姑娘上去抱起了刘楠。我也没说什么，立即起身走人。此时我恐怕已经是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除了“淫贼”这个名头，还得加上操弄邪术，祸害人命这口锅，要是被人再堵在这里，那这乐子可真就大了。

    别看水笙那姑娘瘦瘦弱弱，力气却是大，抱着一个人，起先还有些踉跄，走得一阵，气息就平稳起来，步履矫健，走得飞快。

    我也乐得如此，加快脚步，带着她们到了山隙，在里头停了一停，听外头没有什么动静，这才闪身而出，借着夜色，朝外疾行。也不回去盘口村了，直朝着山林深处行去。一口气奔出有数十里路，这才停下，找了个隐蔽的洞穴藏进去。

    打量了一阵，就找了块平地，把林文静放了下来。水笙也跟着把刘楠抱过来，与林文静并排放在一起，又给二人拉了拉衣服，又替她们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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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阴阳和合

    我在旁边靠着石壁坐了下来，看她体贴仔细的模样，说道：“过来这边。”

    那姑娘回头瞅了我一眼，“噢”了一声，乖乖地过来在我跟前坐下。

    我瞧了她几眼，见她一对乌溜溜的眼珠子骨碌碌转，身子缩成一团，咬着嘴唇，怯生生的模样，道：“说吧，怎么回事？”

    她飞快地瞧了我一眼，又缩了一缩，道：“什么怎么回事？”

    听她这么一说，我一时间倒难以接话了。这事情千头万绪，还真不是简单能说清楚的。心里一琢磨，干脆就一件件问。

    “你到底什么人？”

    那姑娘冲我看了一眼，道：“我是水笙啊，你不是知道的。”

    我皱了皱眉头，道：“问你真名。”

    姑娘扁了扁嘴，道：“我就叫水笙啊，我爸给我起的名字。”照她说来，她还真是盘口村水家的人，如今住的那栋房子也是他们家的老宅。

    我盯着她瞧了一阵，看她神情娇憨，到不像是作伪，不由微觉有些怪异。我原本以为这姑娘只是伪造了个身份，躲进盘口村的。

    也不在这地方纠结，板了脸，肃声道：“栓子他们是不是你害的？”

    水笙一听，当即连连摇手，急道：“我怎么会害栓子哥他们！他们……他们是不小心闯进了那地方……结果就……”

    说到这里，眼睛红了红，呜咽道：“都怪我不好，我没看守住。”

    按照她所说，当时是栓子他们去后山打猎，无意中转进了那山隙之中，结果被阴潮所袭，当场毙命。水笙过去发现后，一时间手足无措，想了半天，就趁着夜里把几人的尸体从山隙中搬了出去，抬到那片林子的土坑里。

    后来栓子的尸体就被村民发现给运了回去，正好老郑头路过，看出其中蹊跷，指点了村民葬法之后，就独自前往后山查看。这小老头在风水葬法上的造诣近年长进颇大，寻摸之下，就被他发现了那一处山隙，结果闯进去之后，又遭遇了一次阴潮。

    幸亏老郑头当时进去不远，又反应及时，这才没当场毙命。水笙发现后，就把人又给搬去了林子。这跟我之前所猜测的倒也大致差不离，老郑头和栓子他们明明被阴煞之气侵体，但在林子里头却根本找不着有什么异常的凶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在其他地方遭难，后来被人转移到了此地。

    之后我跟姓齐的几人到了盘口村，想去后山去转转，这姑娘百般阻挠，就是不想我们靠近那个山隙。一来是进去阴斗之后，可能会遇到阴潮，另一个是林文静和刘楠在聚阴池中，她不想被外人发现。

    我又重新打量了她一眼，心中思量，就问：“那两个茅山弟子怎么回事？”

    水笙一听，当即脸色煞白，身子明显的颤了一下，垂着脑袋，双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我看得心中一跳，这事儿果然与她有关。

    见她怯生生的样子，也不去催促，过了好半晌，就听她呜咽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着，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哭得双目通红，泪眼婆娑。一时间停不下来了。

    我颇有些无奈，好不容易等她消停了，听她抽噎了几下，哽咽道：“你……你不要告诉别人，行不行？”说着，又补了一句，“千万别跟我们村里人说。”

    我“嗯”了一声，答应了。

    水笙“呜”了一声，抹了抹眼泪，道：“我……我只要动得太厉害，就会发作。”

    “什么发作？”我隐隐想到了些什么。

    水笙红着眼睛，瞧了我半天，垂下头去，低低地道：“我……我就会做那种事。”

    原来，当日那李师弟和那个姓齐的两名茅山弟子摸进了山隙中，两人也算是运气好，进去的时候刚好赶在阴潮刚过，因此躲过一劫。他们是正宗茅山子弟，自然能瞧出洞底那个潭子是个聚阴池。

    再加上洞中繁复的禁制，种种诡秘，让他们决心下水去一探究竟。水笙当时就躲在一边，眼见他们要进聚阴池，无奈之下，就冲出去阻拦。

    双方一言不合，当场就动起手来。两个茅山弟子法术颇为高明，不过水笙那姑娘力气极大，身法又快，就跟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正斗得激烈之际，水笙那姑娘突然间就晕了一下，接着浑身燥热，然后神智就迷糊了。

    等她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发觉那两个茅山弟子倒毙在地，而自己身上异样，竟然是跟两人交合过了。正在她茫然不知所措之际，那两个茅山弟子突然动了一下，接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水笙又惊又怕，接着她就发现两人面色青黑，双目灰白，早已经不是活人。她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怕这两个人会逃进村去，当即冲上去出手。最终让她制住了一人，也就是那个姓李的，被她用石头埋在了坑里。但那个姓齐的，还是被他逃了出去，之后被我遇见。

    我听完之后，只觉得匪夷所思。之前我曾猜想了种种，却没想到竟是这个结果。水笙那姑娘双手紧紧地抱着身子，浑身发颤，说着说着，又“呜”的一声哭了起来。

    我见她小脸煞白的模样，想起之前她发情之时，拼命冲我哭叫，让我快杀了她，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其一是因为姑娘家的羞耻，其二是生怕又把人变成可怖的怪尸。

    “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心中有些黯然，柔声安慰了几句，却是无力地很。

    幸好那姑娘性格原本开朗，哭了一阵子，终于是停了下来，双眼通红，像只受伤的小兔子似的，抬头朝我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都问吧。”说话间，又抽噎了几下。

    我冲她笑了笑。心中虽然有些不忍，还是问道：“你之前有没有……这种情况？”

    水笙抹了抹眼泪，道：“我……我也不清楚。不过林姐姐不许我动得太厉害，说是……说是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说到这里，又“呜”的哭了出来，“都怪我没听她的。”

    我听她说到“林姐姐”，不由心里一动。她口中的林姐姐，自然就是林文静。就问：“她还说了什么？”

    水笙哽咽道：“她……她就嘱咐我不许乱动，也不要跟外人接触，其他也没说什么了。后来，她跟刘姐姐就下了池子，我就住在村子里面，一边守着她们。”

    我琢磨了一阵，就问她跟两人是怎么认识的。当日在玄女墓，两个鬼丫头被镇在其中一根黑桩上，之后祈天大阵被破，两人也趁乱消失，之后就音讯全无，也不知这当中都发生了什么事。

    就听水笙道：“我……我也不知道。”说着摇了摇头。

    我不由得大为奇怪，她既然跟两个鬼丫头如此亲密，怎么会连怎么认识的都不清楚。水笙扁了扁嘴，抽噎了几下，说：“我……我醒来的时候，两位姐姐就在我身边了的。我也问过她们，可林姐姐也没告诉我。”

    我听她说得含含糊糊，不由一头雾水，就问：“醒来是什么意思？你之前……晕倒过？”我原本是想问她是不是发作过，但话到嘴边的时候，猛地打住。

    就见她摇了摇头，说：“不是的。我……哎，我跟你说不清。”声音有些焦躁。

    我听得也是有些无奈，还是温言哄道：“你慢慢说，说不定我能懂。”

    听她絮絮地说了一阵，我才逐渐听得有些明白过来。照这姑娘说，她这一醒来，就只模模糊糊记得十三岁以前的事情，至于十三岁以后至今的事情，她就一概不记得了。

    在她说话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她的神情变化，见她一脸娇憨，眼神清澈纯真，不似作伪。心想，难怪这姑娘二十出头的人了，行事做派倒像是个未成年的小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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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隐秘

    我没有继续再问，洞内一时间寂静了下来。水笙抱着膝盖坐在那，把脑袋埋在臂弯里。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那怪尸的出现，可能跟某种邪门的阵法有关，可如今一听，似乎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从水笙的口述听来，虽说还不能完全肯定那两个茅山弟子变成怪尸，是跟这姑娘有关，但恐怕可能性极大。

    再仔细一回忆，就想到，我之前遇见过的那些个怪尸，果然都是正值壮年的男丁，当中并没有一个女人或者是老头子。

    思来想去，一时间却是没有什么头绪，只觉这事古怪离奇，实在匪夷所思。再琢磨一阵，就问起水笙，她十三岁之前的事情。

    水笙说，她家原本就是住在盘口村的，后来就随着她父母搬去了城里，就一直没回来过。

    我听了一阵，就问：“十三岁那年，出过什么事？”

    水笙沉默了好半天，皱眉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我只记得那天，好像是跟着我爸妈到一个地方去玩，然后……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是什么地方？”我追问了一句。这极有可能是事情的关键。

    水笙摇头：“不记得了。”迟疑了一下，又说，“好像有山还有很多树。”其他就再也说不出什么。

    按照她说的来看，当年他们一家子应该是去了某个山中游玩。只是这世上山川何其之多，就凭着这一句话，又能上哪找去。

    “林姐姐和刘姐姐像是受了很重的伤。”水笙说道。

    我“哦”了一声，心想难道是之前在玄女墓两人受的伤还未好。就听水笙接着道：“她们把我带到了这里。林姐姐说她们要养伤，让我在附近住下，不要乱跑。后来她们就下了池子。”

    我这才弄明白，原来两个鬼丫头躲在聚阴池中，是为了养伤。只是我之前也给她们仔细检查过，身上并没有什么外伤。

    两人下了聚阴池之后，水笙就在附近住了下来。后来她无意中去了一趟盘口村，就发觉这村子跟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这才知道是回了老家。于是就在自家的老宅中住了下来。

    这一番折腾下来，水笙那姑娘想必也是倦得狠了，靠在石壁上就沉沉地睡了过去。我过去看了看，见她呼吸均匀，身子应该没什么大碍，随即转过去看两个鬼丫头。

    两人嘴唇泛白，双目紧闭，胸口微微起伏。在林文静的额头按了按，肌肤还是一如既往的发凉，比正常人的体温要低上一些。除此之外，却也没看出什么大的问题。这两人的身体本就特殊，非人非鬼，迥异常人。

    在旁边守了一阵，见林文静一张微圆的脸蛋，眉目柔和，皮肤温腻圆润，想起小的时候，一时间不由有些怔忡。

    见她头发有些凌乱，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纠缠在脸颊和脖子上，就伸手替她捋了捋，过得一阵，听到身后悉索声响，想来是水笙那姑娘醒了。接着脚步声响，就听姑娘的声音传来：“姐姐怎么样了？”原本清脆的声音有些沙哑，大约是刚才哭得久了。

    我把手收回，转过头瞧了她一眼，见她两只眼睛还是红得跟兔子似的，脸色却是好了许多，有了些许血色，说道：“她们没事。”其实我也搞不清她俩有没事。

    姑娘“噢”了一声，就过去看她的两个姐姐。我往旁边让了让，见她仔细地把两个丫头的头发整理好，又给她们把衣服扯好，回头朝我道：“姐姐会不会冷？”

    如今的天气还是颇有些含量，如果换做常人，这样衣不蔽体地卧在地上，自然是会冷，只是这两个鬼丫头体质特殊，倒也不至于，就说：“不会。”

    水笙这才有些放心，旋即怯生生地偷瞄了我一眼，说道：“你……你认识我姐姐吗？”

    见我点头，那姑娘面上立即多了几分喜色，道：“那你们是好朋友吗？”

    我摇头。水笙“啊”了一声，过了好半晌，低低地道：“那你……你会不会杀掉我？”

    我见她一双眼睛乌溜溜的，一双小手紧紧地拽着衣角，显然紧张得很。我也不说话，只是皱了眉头。就见她咬着嘴唇，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哥哥，我……我是不是很坏？你要杀掉我，我……我也不会怨你的。”

    我听她说得天真，心中不由有些好笑，面上却是不显，板了脸道：“那你说的都是真话？”

    水笙立即点头：“我说的都是真的！”神态纯真娇憨。

    我盯着她打量了半晌，一时间也弄不清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琢磨一阵，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水笙“噢”了一声，倒是颇为听话，过来照我的吩咐在地上坐下。

    “闭上眼睛，不要乱动。”我吩咐了一句，随即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搭在她手腕之上，运起胎息经，将一缕气息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渗透了进去，逐渐蔓延她的全身。

    只是一番感应下来，却始终没有发觉什么大的异样。心念一转，运转胎息经，将气息顺着她的脉络自下而上逆行而去。正在这时，就听水笙“啊”的低呼了一声。

    紧接着就感觉到她的脉搏突然剧烈地跳动了几下。我心中一惊，忙收拢住胎息经。就见那姑娘脸上飘起红云，眼神迷离，呼吸急促，肌肤滚烫，身子微微发颤，又是发情之兆。

    这姑娘一开始神智还有些情形，让我赶紧把她制住。叫得几声，脸上一片酡红，汗水涔涔而下。

    我却并没有依言将她制住，在旁仔细观察片刻，就听她发出一声娇媚的呻吟，随即就闻到她身上散出一股浓郁的馥香，闻之陶然欲醉，令人口干舌燥，欲念大生。我闭了气息，就见水笙猛地从地上蹿起，犹如一只迅捷的猎豹一般，直朝我扑了过来。

    我不避不闪，伸手朝前一格，就觉她的力气变得极大。我也不出手制住她，只在洞中进退趋避。水笙目光迷离，神情痛苦，身上热气蒸腾，追着我形影不离，速度越发迅捷。

    我观察了一阵，随即上前将她制住，手掌在她腰际一按，胎息经运转，直透她体内。细察之下，终于发觉了一处蹊跷。

    正要将气息再次逆行而上，就听水笙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瞳孔收缩，整个人剧烈抖动犹如筛糠。我吃了一惊，忙收了胎息经。

    过了好一会儿，水笙的眼神重新又恢复迷离，身子越发滚热。就在这时，只听到外头隐隐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有数人正朝着这边疾行而来。想必是刚才水笙的一声惨呼，把人给吸引了过来。

    心念急转，抱起水笙，与林文静二人放到一起，就起身朝洞外奔了出去，行得一阵，掩在隐蔽处，就见几个人影在前方现出身形。

    “去里头看看！”一人低声说了一句，随即朝着深处掩了过来。

    我瞧得仔细，见这几人虽然穿着便服，但是身法迅捷，在黑暗中如履平地。他们一共是有五人，其中四个男子，一名年轻女子。当中有两人手中扣了两道符箓，另有一人单手结印，护在胸前，瞧他们这架势，似乎是天师道的门人。

    我心里微微一沉，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眼见他们快要进入水笙她们藏身的洞穴，当即闪身冲出，撞入人群之中，手指连点，将五人尽数制住。仔细一瞧，见这几人都是极为年轻，尤其那名女弟子，脸上稚气未脱，顶多也就十六七岁。

    “天师道的？”我抓了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弟子，沉着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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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雷火

    那人脸色发白，点了点头：“没错。”声音有些发颤，又道，“你……你是哪里的朋友？”

    我看他这模样，稚嫩得不行，恐怕是头一次下山。正转念间，就听一人颤声叫道：“你……你是不是陆景？”

    我看了一眼那说话的人，面生的很，也不去理会他，板了一张脸，冷声问道：“你们来了多少人？”

    几人却是不言语。我可没功夫跟他们浪费时间，手指用力，一把按在那人的肩头，登时痛得他连声惨叫，却是叫道：“我们天师道弟子可不会怕了你！”话说得正气，声音却是抖得厉害。

    我眉头一皱，寒声道：“再废话，就扒光你师妹衣服！”

    这回倒是沾了我那“淫贼”名头的光，话音刚落，那几个男弟子还没怎么的，倒是那小女弟子忍不住了，一张小脸煞白煞白，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哆嗦着就把事情给说了。

    虽说因为太过害怕，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总算也是听得明白了。

    这回来的天师道门人倒还不少，领头的算是我的老熟人，就是那姓赵的和姓李的两个老杂毛。这两人自打玉皇顶后就没再见过，没想到还留在龙虎山。

    这次两人带了一批弟子下来，原本是在离此不远的梅龙岭调查怪尸的事情，后来得知茅山派有门人在此，就过来会和。然后就得知了聚阴池的事情，当即两派联手，光撒罗网，四处搜寻我们几个。

    我心中暗骂，不由有些烦躁。这两派要是联手，还真是有些麻烦，扫了几人一眼，心想，那两个老杂毛也是心大，派这些个弟子过来送死么？

    一念及此，心头猛地一跳，立即就觉出不对。那两个老杂毛心机阴沉，怎么会犯这样的错，心念急转，当即将挥掌掠过，将四名男弟子尽数打晕，拽了那女弟子胳膊，就拎着她进了洞中。

    那女弟子吓得就要大叫，被我在背心一按，当即一口气憋了回去。

    “再乱来，别怪我扒你衣服。”此时我也只能仗着自己“淫贼”的威名，来吓唬小姑娘。被我威胁了一句，那女弟子眼泪打转，嘴巴紧闭，连大气也不敢出。

    我解开她被封的关窍，一指地上的水笙，道：“背她起来。”

    那女弟子哆嗦了一下，什么话也不说，过去抱水笙。我过去揽住林文静和刘楠两人的腰，将二人扛在肩头，转眼一瞧，就见那小女弟子脸色酡红，呼吸急促，眼神迷离，心知不好，立即把两人放下，在手掌书了一道清心符，按在那女弟子额头。没想到水笙体内散出的馥香连女人也会受影响。

    那女弟子毕竟是修行之人，有些定性，又受清心符催动，登时清醒了过来，两颊晕红。

    “闭住呼吸！”我收回手掌，轻喝了一声。

    当即把两个鬼丫头抱起。那女弟子也慌忙爬起来，抱了水笙起来。一路疾行，来到洞口，见外头没有其他动静，立即朝着山林深处行去。

    那女弟子年纪虽幼，基本功练的却是不错，就算抱了水笙一人，身法倒也不慢。只是这样一来，就难以长时闭气，只能不时停上一下。等行出数里之外，水笙身上的热气终于逐渐散去，神智也逐渐清醒。

    我见这姑娘又是出了一身汗，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起来似的，头发黏连纠结在一起，颇觉有些愧疚。再行得一阵，就听那姑娘喊了一声：“哥哥。”

    我看了看周围环境，让那女弟子停下，把水笙放下来歇息一下。随即把两个鬼丫头也从肩头卸下，放在一旁。

    那小女弟子两只手紧拽着自己的衣角，颤声道：“你……你能不能放了我？”

    我原本也不想为难她，只听她又道：“我……我认识文乐师姐的，你……你别害我。”说着，声音已经是呜咽了，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我没想到把这小姑娘吓成这样，又听她说起文乐，正想安慰她几句，正在这时，就见十数道火光自空中悠悠飘落。

    我瞧得一眼，就认出那是符火。头皮一紧，正要带了几人离开，就见无数人影从四面八方疾掠过来。片刻功夫，已经守住四面八方，将我们团团围住。

    在飞掠的人影中，就见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是狮子鼻和瘦道人。狮子鼻面色赤红，怒气勃发，瘦道人却是仍是一副木木的表情，只是那眼神灼灼，落在我身上，就跟两把刀子似的。

    这两人与姜狐狸交好，也算得是我的长辈，此番被我给阴了一把，虽说是出于无奈，毕竟也有些愧疚。朝周围扫了一圈，就见除了茅山派弟子外，另外一半则是天师道弟子，为首的正是赵李两个老杂毛。

    这回真是见鬼了，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不及细想，当即掠身而上，将那小女弟子制住，拖到一边。

    就听几人大叫：“师妹！”

    寻着声音看去，就见那四个被我制住的弟子也在当中，果然这几人身上有什么机巧，一旦遇敌，就可以暗中知会众人。

    “陆景，你还不给我束手就擒！”只听狮子鼻厉声喝道。声音响得跟爆竹炸裂似的，这位师伯看来是被我气得不轻。

    到了这种地步，再如何解释也是于事无补，干脆不去接话，将那小女弟子揽在身前，暂时逼得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此时如果只是我孤身一人，对方人数虽多，我就算打不过，要逃出去还是毫无问题。只是这会儿有两个鬼丫头还有水笙在，想把几人全都带出去，根本没有可能。

    就听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出：“魏师兄，田师兄，我早说过这姓陆的小子心怀叵测，你们偏偏不信。现在怎么样？”正是那个姓李的老杂毛。

    那狮子鼻冷哼了一声，瞧着我的眼神是越发不好，厉声骂道：“混账小子！”

    那瘦道人微微摇了摇头，道：“陆景，把小姑娘放了。我带你上茅山，把事情交代个清楚。”

    我见二人到了此时，对我还是有些维护之意，不由心中一暖。只是到了如今这地步，光凭一张嘴可是怎么也说不清楚了。

    就听那李师伯冷笑道：“就这样的贼子，操弄邪术，淫人妻女，罪恶滔天，还带去茅山做什么，就该当场格杀！”

    我也不去理会那老杂毛的污言秽语，朝狮子鼻和瘦道人道：“两位长辈，这事的确是误会重重，等日后我再跟两位赔罪。”

    手掌往那小女弟子细白的脖颈一扣，朝那姓李的道：“不想你这弟子死，就把路让开。”

    一边拽着她来到水笙身边，解开她被封的关窍，低声问：“有没有力气？”

    姑娘“嗯”了一声，点点头。我嘱咐了几句，让她等下抱起两个鬼丫头。随即拽着那小女弟子上前，盯着那姓李的老杂毛道：“把路让开。”

    就听狮子鼻怒喝道：“你小子还执迷不悟！”

    我只能听而不闻，手掌在那小女弟子脖子上一紧。小姑娘吃痛，再加上又惊又怕，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众天师道弟子见状，纷纷喝骂。

    我不为所动，微微一侧身，正想去看水笙准备得这么样，就见数道火光齐齐升空而起。那火光来得极快，倏忽间就已经到了头顶，符箓所成的阵型熟悉之极，只看得一眼，就认出是天师道的雷火符阵，而且两阵相叠。

    我不及细想，踏了个北斗罡，进入摇光位，只是这样只能避得开一阵，却躲不了第二阵。急诵法咒，结了个护体诀，左手手指交叠，结了个玉环印，护住后背，身形一矮，将那小女弟子护在身下，硬扛了一记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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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围困

    这两个雷火符阵来势极快，毫无征兆，普通天师道弟子绝对用不出来，只可能是出自赵、李二人。这两个老杂毛，居然连弟子的性命都不顾了。

    以雷火符阵的威力，就凭这小姑娘的身子骨，怕真是捱不下来。

    雷火未灭，就见两道人影疾速掠至，两面夹击。我不用看也知出手的是谁，知道这两人心狠如铁，怕是不会顾忌弟子的死活，当即在那小姑娘背心一托，将她轻轻推了出去。就地一滚，朝着一人掠来的方向翻去，人在地上，手指斜斜掠出，直指那人肋下。

    那人突地一顿，身形一拧，朝旁避了开去。我左手在地上一拍，随即借力纵身而起，避开身后逼近的那人，身在半空，陀螺般打了个转，双手结番天印，往地下一拍，又再度借力倒纵而起，朝后疾退。

    就在这时，又有两道人影从后逼至，同时朝我出手。我不用细看，就凭这两人的身法，就知是狮子鼻和瘦道人。被这两人一拦，我只能顿住身形，脚下交叠，朝旁折去。就这一耽搁，那赵李二人已经掠身掩上，当即就落在四人合围之中。

    一时间人影晃动，法诀纵横，齐齐朝我攻来。

    我见此情形，知道今日之事凶险万分，稍一不慎就得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反而定下神来，吸一口气，法诀连变，突地使一个“怨海咒”，怨魂嚣叫之声陡然炸起，四人疾掠而至，离得又近，当即被这音咒震得身法滞了滞。

    我片刻不停，怨海咒转番天印，蹂身而上，笔直地撞向那李师伯，番天印蓄势而发，气波鼓荡，当即把他拍得朝后飞退了数步。

    我脚下不停，使一个陆地飞腾，就要抢身而出。就在这时，只觉身后两道灼热的气流袭来，势若奔雷。我心知不妙，不敢硬扛，只能一拧身，闪身避开。只是这样一来，身形受挫，当即又落入四人合围。

    我也不气馁，脚一着地，立即连踏数步，踏出个北斗罡，一人倏忽化出数道人影，在四人中穿梭游走。

    就听那李师伯厉声叫道：“好个阳遁九阵！好你个茅山派！”

    阳遁九阵为《茅山心术》所载，是茅山派的不传之秘，这姓李的这句话，自然是责问茅山派究竟跟我这淫贼恶徒有什么关系。

    我脚下连踏，片刻不留，只以身法辅以阵法来与四人游走，他们一时间奈何不了我，我却也无法脱身而逃。

    此时我被两派四名高手围攻，深陷阵中，已经拼尽了全力，根本不敢有丝毫分神，也不知水笙她们怎么样了，不由有些心浮气躁。再僵持下去，死的只能是我。

    斗得片刻，见狮子鼻身形转到东南方，一记袍袖挥了过来，瞧手势正是五雷印。觑中一个空档，当即抢身而上，也是一袖子挥了过去，却是后发先至。

    那狮子鼻慌忙晃身闪避，怒喝一声：“好个暗煞罡！好个天师道！”

    我足尖在地上一点，一个陆地飞腾，暗煞罡转紫薇印，却转而撞向那位于西南角的赵师伯，拇指按在手心，四指微曲，突地提臂抡出，一记九阳捶直擂他左胸。

    那赵师伯不闪不避，跟着袍袖挥出，瞧他那手势，是要以暗煞罡与九阳捶硬砰。我去势不减，身形却是一矮，化捶为指，以度厄指点他腰际。那赵师伯反应也是极快，与不可能之际，身子往左侧平平移出数寸。

    我也不追，趁势走魑魅步，脚下连踏，就要绕过他，抢身突围。匆匆一瞥间，就见水笙已经被制住，深陷在两派弟子之中。

    就在这时，身侧人影一晃，风声呼啸，居然是那赵师伯不知怎么又缠了上来，一记暗煞罡就朝我迎面拂来。我心中忧急，一咬牙，不避不闪，当即也是一记暗煞罡扫了过去。

    法咒纵横，两道罡气撞在一起，登时激起砂石飞射。尘土翻滚之中，眼见三道人影掠来，把心一横，膝盖微屈，双手分使五雷印，法诀诵出，当即引动五雷轰顶。

    那四人一见，当即身形急停，各结法印护体，朝外退避。只是他们避得再快，也没雷火来得快。当即天雷勾动地火，在五人头顶轰然炸响。

    我趁着雷火飞射之际，连接番天印，朝地下一按，身形顿时借力冲天而起，直朝外纵去。就在这时，猛听到两派弟子发出一阵惊呼，紧接着人群耸动，一阵大乱。就见两道人影如鬼魅在人群中穿梭游走，所过之处，就有弟子惨呼倒地。

    定睛一看，竟是林文静和刘楠，两个鬼丫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一手提着衣服，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倏忽来去，形同鬼魅，两派弟子瞬间倒了一地。

    场中这一大乱，狮子鼻和瘦道人眼见门下弟子死伤一片，当即舍了我，两道人影分朝林文静和刘楠直掠而去。这下只剩赵、李二人，我身上的压力骤松，当即不退反进，走魑魅步，一个纵身，就撞向那李师伯，一手结紫薇印，拍向他面门，不等他闪身，提臂反挥，就是一记暗煞罡拂了过去。

    那李师伯厉喝一声，矮身朝旁一滚，堪堪躲开，那赵师伯的身影在眼前一晃，直朝后脖颈抓来。我脚下交叠，身子急速地扭了几扭，手指斜掠，直点他左肋，逼得他闪身退开。

    这一番交手，兔起鹊落，快得乌云伦比。我提一口气，脚下连踏，使一个阳遁九阵，顿时化出数道人影，绕着二人急速游走。

    斗到分际，觑中一个空档，立即抢身而上，魑魅步绕到那赵师伯身后，也不近身，结了个紫薇印就凌空按下，当即撞在他背心，将他凌空推起。身形不停，使个陆地飞腾，足不点地，并指点向那李师伯。

    就在这时，只听到轰轰几声雷音传来，火光四射。我微微一惊，顿住身形，当即舍了二人，拧身一折，朝后疾退。凝目望去，就见场中两派弟子大乱，空中符火纵横，雷光闪烁。

    林文静和刘楠两个鬼丫头的身影被雷光淹没，身影若隐若现。我足尖在地上一点，立即掠身而上，在诸弟子中疾速穿梭。还未靠近，就见又是一道雷光耀眼。同时听到几声惨呼，两道人影从火光中疾掠而出，一手拎着衣服，身法却是奇快。其后两道身影疾追而上，正是狮子鼻和瘦道人。

    我见此情形，当即收身止步，双手结印，口中默诵，使一个“怨海咒”，怨魂咆哮之声呼啸而起，将一旁弟子震得人仰马翻，闪身而上，抓过水笙那姑娘，抱起就逃，借着火光直朝外掠去，走得却是与两个鬼丫头是反方向。

    起初还能听到身后有呼喝追赶之声，再奔得一阵，就渐渐安静了下来，已经是把诸人给甩脱了。我也不停，又奔出十数里之后，这才收住脚步，将水笙放了下来，解开她身上封禁。

    那姑娘一下地，就急急叫道：“哥哥，姐姐们怎么办？”

    我又哪里知道该怎么办。只不过以这林文静的聪慧、刘楠的狠辣，这两个鬼丫头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就带着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喘口气。刚才这一番剧斗，时间虽然极短，却是凶险之极，稍有不慎，就能毙命当场，心神损耗极剧，身心疲倦。

    闭目养了会儿神，就听那姑娘在旁怯生生地问：“哥哥，刚刚……刚刚我是不是又犯病了？”

    我睁眼瞧去，见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跟受惊的小鹿似的，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柔声安慰道：“没事，总有办法治好的。”

    水笙“噢”了一声，乖巧地点点头，只是眼睛却是红扑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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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梅龙岭

    闭目调息了一阵之后，总算是倦意稍减。见水笙抱着膝盖坐在那里，脑袋伏在臂弯里正在熟睡，就过去拍了拍，喊她起来。

    这地方随时都可能有人找来，不宜久留，当即起身继续上路，带着水笙沿着山道疾行。

    “哥哥，咱们去哪？”这姑娘跟在一旁，步伐矫健，跟得倒是挺牢。

    我一时也没想好究竟要去哪，又走了一阵，问道：“知不知道梅龙岭？”

    水笙“嗯”了一声，点点头：“我听村长说起过，就离咱们村子不远，不过我没去过。”不过大致的方向，她却是知道的。

    我心里斟酌了一番，当即带着她朝梅龙岭而去。这梅龙岭就在盘口村的正西方，相距大约有百余里，途中尽是些山川密林，荒郊野地，人迹罕至。

    在山林中穿梭了大半天，见前方一座山岭，埋伏在阴影之中。这时候天色已经发白，等我们走到岭下的时候，天光就大亮了起来。路上遇到个进山大柴的小老头，一问，知道原来是已经到了梅龙岭。

    这梅龙岭虽然地处荒僻，不过岭上却有一个大村落，居住的人口要比盘口村多了数倍。我打听之后，也不急着进村，而是带着水笙绕着村子先转悠了一圈。之后两人去找了个水潭子，洗漱了一番，尤其是水笙那姑娘，身上不知出了多少汗，衣服上全是汗津津的。

    正洗漱时，就见对面过来一个妇人，抱着个篮子，看来是过来洗衣服的。我在那边瞧了一阵，见她神情怔忡，恍恍惚惚，眉目间似乎藏着很大的心事隐忧。正打量间，就见她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就摔进了水里。

    我正要下水去救，就听水笙那姑娘叫了一声，已经一头扎进了水里。她在水中游得极快，不一会儿就拖住那妇人，从水里爬了上来。

    我过去一瞧，那妇人被呛了几口水，倒是没什么大碍，很快就醒了过来，只是天气颇为寒凉，她浑身湿透，就被冻得瑟瑟发抖。衣服是洗不成了，一边对我们连声感激，一边带着我们朝她家走去。

    路上就得知，这妇人姓吴，我们就称她为吴姐。她家就在梅村，走了一阵就到了，拉着我们进了家。

    让我先在屋里坐下，她就带着水笙进去换衣服了。我打量了一眼，家中摆设虽然简单，但收拾得极为干净。

    不一会儿，两人就从里屋出来，水笙也换了一身吴姐的干净衣服，辫子也重新梳过，脸色红润，显得精神了许多。

    吴姐拉着水笙，朝我笑道：“多俊的姑娘。”

    我笑说：“那是自然。”

    吴姐又去里头断了些零食糕点出来。水笙那姑娘显然也是饿得狠了，连吃了几块。我吃了几口，看了看屋子里头，就问：“怎么姐夫不在？”

    吴姐原本还笑嘻嘻地跟着水笙说话，一听我这话，神情立时转为黯然，叹了口气。原来，这吴姐的丈夫已经三个多月没回家了，至今下落不明。

    水笙有些奇怪地问：“是出远门了么？”

    吴姐摇摇头，道：“我那口子就是个山里汉子，能出什么远门。”她丈夫是进了一趟山，自此就没再出来过。当时出事的时候，村里人去找了好几天，却是没有半点消息。这一过，就是三个多月。

    水笙道：“吴姐，你别太担心，可能姐夫他只是在山里头迷路了。”

    这姑娘虽是想安慰人，只是这说法未免有些天真。这吴姐的丈夫就是本地长大的山里汉子，哪能就这么容易在山里头迷了路。

    我剥了几颗干果吃，却也没有插话，只是心里头暗暗琢磨。我之前其实并不知道什么梅龙岭，之所以来这儿，就是从天师道那女弟子口中听来的。据她所说，他们天师道一干人原本是在此地调查怪尸，说明这儿曾经出过事。

    就问：“吴姐，那村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出事？”

    吴姐叹了口气，道：“也不知这老天是发的什么浑！除了我家那口子外，村里还走丢了几个人，直到现在也没找着。”

    仔细一问，走丢的一共有四人，都是年轻力壮的男丁，最小的一个二十一岁，最大的一个三十出头，都是进山之后就没找着人影。

    听吴姐说到这里，瞧了一眼水笙，就见那姑娘一张小脸煞白，紧咬着嘴唇，放在桌上的手微微发颤。这姑娘虽然天真，但脑袋瓜子却是机灵，这时候大概已经听出了苗头。

    吴姐大约是瞧出她有些不对，捏了捏她的手，急道：“唉哟，怎么这么冷，这姑娘是不是病了。”

    我知道这姑娘是给吓的，笑道：“没事的。”这话看似回答吴姐，其实是对水笙说的。

    那姑娘顿时也醒悟过来，强笑道：“吴姐，我没事。”又冲我看了一眼，目光中尽是惊恐之色。

    “吴姐，最近咱们村里有没发生过什么怪事？”我问。

    吴姐从水笙身上收回目光，道：“怪事？”摇了摇头，“也没什么特别奇怪的事。”

    迟疑了一阵，又说道：“倒是前阵子，村里来了好些个外地人，问东问西的，也不知是干什么。”

    我听她对那些人样貌的描述，应该就是天师道那群人。这些人来此，应该就是打听怪尸的事情，后来就进了山中。

    我挑了一块糕点，吃了一阵，就笑问：“吴姐，咱们村里住的，是不是都是本地人。”

    吴姐道：“那可不是。咱们这荒郊野地的，也没什么人肯嫁过来，大多是些附近的人通婚。”

    我“噢”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正思量着，就听吴姐道：“说起这个，倒是有个外地小姑娘来咱们村里住。”

    我一听，忙问是怎么回事。听吴姐说，那姑娘大概二十来岁，个子高高瘦瘦，很是漂亮，背着个包，像是来山里游玩的。这姑娘到了这里之后，就钻进山里去了，过了几天，又回到村子里，找到村长说是想在村里住一阵子。

    后来村里就收拾了一间空屋出来，给那姑娘住下。

    我就问那姑娘的住址，吴姐冲我瞧了几眼，眼神有些古怪。我笑笑说：“有些好奇。”又补了一句，“想看看长得多漂亮。”

    吴姐随即也笑了起来，道：“那我带你们去瞧瞧。”当即带着我们出了门，走不多时，来到一座颇为陈旧的房舍之前，指了一指，道：“这屋子是之前有户人家的，后来搬走了。那姑娘就住这儿。”

    我上前去一瞧，却见房门紧闭。那房子颇小，在外头张了张，似乎也没见到什么人。这时候刚好有乡邻过来，就说没人在家，门已经关了好一段时间。吴姐惦记丈夫，一天天的心神恍惚，就没注意这个事。

    我们只好转了回来，路上就问起吴姐那姑娘的事。听吴姐说，这姑娘进村的时候，她也见过几次。人长得漂亮，但不太喜欢说话，有些冷冰冰的。住在村里这么久，除了当初要找房子的时候，跟村长说过几句话，就再没跟其他人打过交道，喜欢独来独往。

    把吴姐送到家门口之后，我就跟她告辞了，带着水笙离开村子，进了山。

    等离得梅村远了，水笙才忍不住眼圈发红，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下来，呜咽道：“哥哥，我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我见她哭得可怜，温言道：“你瞧你，长这么漂亮，哪里是什么怪物。”

    水笙泪眼婆娑地道：“那个姐姐也长得漂亮，是不是她害了吴姐的丈夫？”这姑娘心智虽未太成熟，脑袋瓜子却是机灵，想来是看出了蹊跷。

    我宽慰了她几句，总算是哄得她停了哭。二人往深山中行去，一路勘察周围的地形和生气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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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惊蛰

    天师道等人既然来梅龙岭，自然是在此地发现了怪尸。这地方十分荒僻，周遭也没有什么人口聚居的地方。吴姐她丈夫几人失踪多日，之所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想必是已经成了怪尸。不是钻进阴地藏匿了起来，就是已经被天师道等人炼化了。

    毕竟，这种邪祟之物也不宜给平民看见。

    从发生在水笙身上的情形来看，吴姐她丈夫几人的失踪，八成是与那外来的陌生姑娘有关。这女人在此地住了那么长时间，前阵子却无缘无故就失踪了，很有可能是为了躲避天师道等人。

    这人或许已经溜之大吉，早已离开了此地，但也有可能还滞留在梅龙岭一带深山之中。我也只能赌赌运气。带着水笙在山岭深处转了大半天，倒是发现了几处阴地，不过并没见到有挖掘翻动过的痕迹。

    我心中不免有些焦躁，最后还是按捺住性子，在山岭深处蛰伏了下来，继续暗中搜寻。这天已是我们到梅龙岭的第二日，时近午夜，天空昏黄，山林中更是一片漆黑。

    水笙张望了一阵，低声说：“哥哥，那个姐姐是不是已经走了？”

    我摇摇头，心中也是颇有些沮丧，只想如果今晚还没什么结果，就放弃离开。毕竟天师道和茅山两派都在附近，要是被他们赶回梅龙岭，那可就得被包了饺子。

    在黑暗中悄然缓行，将气机放了出去，细细察觉周遭的异样。走得一阵，就听那姑娘又说：“哥哥，你跟林姐姐和刘姐姐真不是好朋友么？”

    我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起这个，笑说：“当然不是。”

    就听她道：“可是……我看你对林姐姐……好像很好的样子。”

    我查勘着周围的地形，随口道：“是么？”

    “对啊。”水笙应了一声，“我看你给她整理头发的样子，很仔细很温柔的。”

    我听得一怔，就听她又道，“不过你对刘姐姐倒是真不太好，对她理也不理。”

    我听得不由一乐，朝她看了一眼，见她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子在夜色中熠熠生辉，笑说：“你这小脑袋瓜子都在想些什么？”

    不过她倒也没说错。我跟林文静虽说在后山古墓中就已经决裂，但对于这丫头，大约是因为小时候那段记忆，于我总归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份在。至于刘楠，对这鬼丫头我就从来没什么好印象过，管她去死。

    水笙“唔”了一声，沉默了好半天，突然说道：“哥哥，你以后要是遇见了两位姐姐，别跟她们打架好不好？”

    我瞧了她一眼，却没说话。这事儿我可不敢承诺，那两个丫头心思莫测，可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就听姑娘道：“哥哥，你答应我好不好。”

    我见她定定地望着我，眼神中充满祈求，心头一软，随即又生出一种颇为不好的预感。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这番话，总觉得像是在说着遗言似的。

    心中隐约有些不安，笑着拍了拍她脑门，笑道：“答应你就是。”

    水笙“嗯”了一声，说：“那你不许反悔。”

    见我答应了，这姑娘才扁了扁嘴，垂着头不说话，默默地走路。

    我看了她几眼，正想说话，就见前方的荆棘丛有些异样，似乎被什么东西碾压而过，朝两边坍陷。我上前查看了一阵，朝着四周打量了一阵，冲水笙使了个眼色，两人悄然向前掩去。

    走不过片刻，就见前头出现了一个低矮的山穴。不久前山中刚下过雨，山路有些泥泞，地上出现几行凌乱的足迹。我在山穴前静立片刻，侧耳倾听，接着悄然朝里头掩进去。水笙也是猫着腰，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旁，连大气也不敢出。

    这山穴倒是不深，走得一阵，就闻到洞中飘出一股奇怪的气味，有些微微的酸腐之意，却并不难闻。我从来没闻过这种味道，正有些狐疑，就觉水笙在后头伸手扯了扯我的衣角。

    我当即停下，就见她神情古怪，脸色忽红忽白，朝里头指了指。

    我再嗅得一阵，只觉莫名地有些口干舌燥，又见水笙那姑娘咬着嘴唇，脸色怪异，登时醒悟过来，这气味究竟是什么。立即身形掠出，朝着洞中抢进。

    刚一入内，就见一人仰面倒在地上，裤子被扒开半截。水笙瞧了，“啊”的一声转过身去，捂住了脸。我蹲下身子细瞧，见那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脸上身上汗津津的，那种酸酸的气味带着些许腥气扑鼻而来。

    已经是没气了，但身上还有余温，身子柔软，显然刚死不久。我朝洞内深处瞧了一眼，却并没有立即上前，将那男子的裤子拉了回去，取出一柄小刀。

    正在这时，就听水笙“啊”了一声，只见那男子的脸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发青发暗，面皮也迅速地干瘪了下去。

    我不再迟疑，立即下刀在他胸口一划，皮肉绽开，却不见有血喷出。打开他心窍一看，就见一只两头尖尖的细虫正在心窍之中扑腾。它的个头极细，细到如果不是仔细查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看来这虫子刚刚入体不久，还没来得及长大。将它踏在地上碾死，嘱咐了水笙一句，就朝洞内深处行去。

    才走得几步，就见一道人影疾掠而出，速度奇快，如同一只猛兽一般朝我扑来。我不闪不避，手掌掠出，登时扣住她手腕，身形一拧，“砰”的一声，将她贯倒在地。

    那人摔得颇重，却是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手指弯曲成爪，又朝我扑了上来，来势凶戾之极。我身形一晃，倏忽绕到她身后，手指戳出，封了她背后一处关窍。

    这一番兔起鹊落，奇快无比。等水笙奔过来时，那女人已经被定在地上，动弹不得。

    “哥哥！”水笙惊叫了一声，一张小脸紧张得煞白。

    我朝她摆摆手，示意我没事。转眼瞧去，就见这被我制住的是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长腿细腰，体态婀娜，容貌颇为秀丽，穿着一条淡藕色的裙衫。只是裙子皱得厉害，身上大汗淋漓，胸口起伏，呼呼地喘着粗气。

    一靠近她，就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那股子微酸的淫糜气味。眼神仍颇为迷乱，似乎还未完全清醒过来。

    水笙挨到我身边，一双小手紧紧地拽着我的衣角，身子发颤。

    我知道她还是害怕，拍了拍她后背，道：“没事的。”

    在旁等了一阵，就见那女人的气息逐渐平稳，眼神也恢复了几分理智。

    当即上前一步，问她是谁。那女人眼珠子缓缓转动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却是漠然，什么话也不说。

    我又问了几句，那女人根本听而不闻，神情冷厉，犹如冰雕。我见她不开口，心中正转念，就见那女人的瞳孔突然缩了一缩，接着就听到“喀拉”一声脆响，似乎是什么东西突然炸裂了。

    我大吃一惊，头皮发麻，心中生出一股极不好的预感。就见那女人五官变形，口鼻耳眼之中同时淌出了腥红的鲜血，顺着脸颊汩汩而下。一张漂亮的脸蛋一下子成了狰狞鬼脸。

    伸手一探，已经是气绝身亡了。

    只听到身旁传来粗重的呼吸之声，转身一看，就见水笙脸色苍白如纸，双目圆睁，盯着那满脸是血的女人，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心知不妙，正要上前，就见水笙猛地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刺耳之极的尖叫，紧接着转身就逃，夺路而出，犹如一只受惊的野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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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寒意

    我立即纵身追上，疾掠一阵，身形一闪，抢到水笙前头，手掌掠出，朝着她肩头按去，想把她拦下。就见她身形猛地暴起，劈手就朝我面门抓来。我脚下交叠，晃身让开，就见她神情冷漠，眼皮微垂，目光森寒，浑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心中一沉，脚步交叠，绕到她身侧，伸手按向她肩头。就见水笙肩头一矮，身子诡异地一扭，左手在地上一撑，身子倒立而起，双腿交叠，就朝我脖子绞来。

    我不闪不避，手掌挥出，立时抓住她一只脚踝，往下一拽，顿时拎着她身子将她翻转了过来。那姑娘身在半空，腰肢犹如水蛇般一挺，两根雪白的手指当即朝我双目插来。

    我将她脚踝松口，一手扣住她的手指，一手扯住她腰带，将她在空中抡了个圆，随即膝盖屈起，在她小腹上狠狠地撞了一下。

    那姑娘吃了这一下，登时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却连一声痛呼都没有。身形还未落地，一只手掌就在地上一撑，身子借力而起，跟陀螺似地在半空急转，五指成爪，就朝我的咽喉抓来。

    我反手扣住她手腕，将她身子拽过，右手曲指成拳，朝她腹部和肋下两侧连印数拳。旋即拽住她肩膀，凌空打了个旋，一记手刀劈在她后脖子上，直将她砸得重摔在地。

    那姑娘在地上挣扎了一阵，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瞧向我的眼神森冷无比，哪里还有那个天真无邪小姑娘的影子。

    “你走。”水笙冷冷地叫出一声，转身就往外奔去。

    我疾步跟上，身形晃出，挥手在她肩头一压，她吃力不住，登时双腿一软，瘫了下去。我正要将她拉起，就见她瞳孔微缩。我心中咚咚狂跳，忙松开手退到一旁。

    水笙从地上爬起，朝着外头疾奔而去。

    我心有余悸，身后霍然出了一身冷汗，呆立当地，一时间却不敢再去追。怔忡了一阵，转回到洞中，见那名女子倒在地上，五官移位，鲜血满面，死状凄惨，形容狰狞之极。摸了摸她的手腕，已经冰冷，微微有些发僵。

    定了定神，当即将她衣物除下，戴上缠尸手套，从脚开始网上细细勘验。见她周身皮肤光洁滑腻，一时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变化。在她腹部自心窝仔细揉按了一番，取了小刀将她腹腔打开，于孢宫之中却并没有见到什么异物。显然跟海母阴胎那种邪物，并不相似。

    打开她的心窍，却也是正常得很，一直查验到颅顶。见她五官塌陷，口鼻耳眼同时溢血，不用细究也知是颅内碎裂。显然是有什么异物藏在了这女人的脑颅之中。

    我细细思量，觉得这东西极有可能就是怪尸的成因。它居于女子的头颅之中，催动其**大发，通过与男子交合，把虫卵产进男子体内，从而生长成那种长虫进入心窍。

    刚才这女人被我制住，身子根本动弹不得，却突然毫无征兆地爆颅而亡，只可能是因为她颅中的异物意识到危险，在她颅中自爆，使得两者同归于尽。

    我在拦截水笙之时，就根本不敢出手封她关窍。刚刚那一瞬间，见她瞳孔收缩，若不是我松手得快，只怕她已经是步了这女人的后尘。

    再琢磨得一阵，又想到水笙之前的异样。她一下子从一个活泼天真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狠厉森冷的女子，而且出手狠辣，身手也远比之前要来得诡谲。

    我之前用胎息经探查过水笙的身子，觉出她体内似乎有一道封禁。之前我还觉得蹊跷，现在想来，八成是林文静或者刘楠在她体内封下的，目的应该是为了镇住她脑中的异物。这异物与她的头脑休戚相关，异物被镇，连带着她十三岁之后的记忆也被封掉，这才出现了这样一个特别的水笙。

    后来我用胎息经探查她的身子，可能无意中冲撞了那道封禁。水笙又在此地亲眼见到那女人头颅爆裂的模样，这情景很有可能她以前经常见到，以至于情绪激荡难抑，使得封禁被破，水笙又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我一念及此，心中不由大为懊悔自责。当即强打起精神，用针线将那女子的尸体重新缝合了，又把衣服给她穿了回去。化了两道符，将两人的尸体烧化。

    从洞中出来，被冷风一吹，头脑当即清醒了许多。仔细分辨了一下地面留下的痕迹，沿着水笙逃走的方向追踪而去。

    行得一阵，隐约听到前方传来人声，往旁边藏匿了进去。不一会儿，脚步声渐近，只听有人说道：“那姓陆的小子奸猾的很，怕是已经逃了。”

    另一人道：“村民说看见他跟一个女的进山了，不知又在干什么坏事。”

    等一行人过来，就看清原来是一群天师道弟子，大约有七八人，当中有几个还颇为面熟，正是之前被我在洞中制住的几名弟子，那个小女弟子也在其中。小姑娘倒是没受什么伤，正朝左右张望。

    再往后一瞧，却是看见了一张精瘦精瘦的老脸，小身板微微弯曲着，被几个弟子押着走，正是老郑头。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不过目光颇有神采，看着倒是没什么大碍了。

    其中一个弟子就喝了一声：“你这小老头，还不如实交代，那姓陆的小子躲哪去了？”

    就听老郑头呸了一声：“我师父的名号也是你乱叫的，信不信我抽你个大嘴巴子！”

    那弟子登时就怒了，一把拽过老郑头的衣领，喝道：“你个臭老头，也不知谁抽谁大嘴巴子！”

    老郑头嘿嘿冷笑。这时候，就见那小女弟子转过身来，冲他们喊了一声：“你们别吵了！这位爷爷这么大岁数了，你们别这样。”

    那弟子还在骂骂咧咧：“谁叫这老头嘴欠！”

    我在旁瞧得一阵，原本想出去把小老头救了，只是略一琢磨，就又隐下不动。目送诸人离开，却还是躲着一动不动。

    又过了一阵，就见那赵、李二人显出身形，尾随在几名弟子身后悄然行去。

    我等两人走得远了，这才从藏身处出来，悄然潜行。天师道那帮人虽然令人生厌，但毕竟挂着道门三大宗的名头，明面上也不至于会对老郑头怎么样，索性先不去管。

    暗自琢磨，既然天师道的人来了，怕是茅山派也离得不远了。

    在山中潜行了一阵，在途中果然遇上了几拨茅山派弟子。这些人几人一组，相隔极近，一旦一队发觉异常，立即可以传出讯息。

    我也不去理会他们，悄悄穿了过去，蛰伏在山林之中，暗中观察。一直掩到一处地势颇为平坦的山谷处，就凝住了身形，屏气敛息，隐在暗处。

    就见前头人影晃动，过了片刻，几个天师道弟子就现出了身形。

    那几个天师道弟子队形稍稍分散，眼观四方，队中寂静无声，谁也不说话。这时候，东南角方向的密林突然“泼喇喇”飞出几只夜鸟。

    几个弟子一惊，随即就有人喝道：“小心！”紧接着朝那方向疾掠而去。与此同时，西南侧的树林中发出喀拉拉几声脆响。有两名弟子一迟疑，就朝着那片林子奔了过去。

    我冷眼旁观，略一琢磨，就朝着西南那片林子潜去。掩到近处，就见那两名弟子在林中站定，正在四处张望。就在这时，一条黑影突然从旁边扑出，如同一只捕猎的野兽一般，迅捷狠辣。

    两名弟子当即栽倒在地，连一声叫都没能发得出来。那黑影毫不停留，拽住一人的脖子，拎着他倏忽消失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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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锁身

    我等待片刻，随即悄然掩上，见倒地的那个弟子年纪很轻，大约也是第一次下山历练，脖颈上受了一击，昏迷不醒，倒是没有性命之忧。

    我稍一查看，也不再去理会他，立即跟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缀了上去。

    那人抱着一个人，在黑暗的山道中仍是奔行迅捷，奇快无比。我尾随在后，也不过分靠近，只是远远缀着，一直就跟着她进了谷中一处颇为隐蔽的山穴。

    我在洞外等了一阵，心中默默计算，随即足尖一点，悄然朝洞中掠去。洞中空气颇为潮湿，沉闷浑浊，显然里头并没有什么大的通路。顿住身形侧耳听了听，放缓了脚步，悄无声息地潜行了进去，隐在一堆乱石之后。

    洞中漆黑，寂静无声。不一会儿，就听到一阵急促的呼吸声隐约传入耳中。我定了定神，凝目望去，就见一道苗条的身影蹲在地上，从我这边看去，能看到她的侧脸，正是水笙那姑娘。

    在地上滚了一阵，呻吟之声越发大了起来，抱着脑袋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几下。

    我瞧得心中难受，却忍住并不出去，在暗处默默观瞧。水笙在地上翻滚了一阵，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呼吸声越来越急。我见她眼神迷乱，脸上滚热如火，汗珠颗颗而下，带着疯狂之意，伸手就去扒那天师道弟子的裤子。

    只听到“啊”的一声，那弟子在此时醒了过来，惊呼了一声，就要翻身爬起，却被水笙一把按住，在他下巴上一托，那弟子就语不成调，只能发出呵呵之声。

    水笙虽然只是个纤弱的姑娘，但此时却像一只发了狂的猎豹一般，被她按住，那弟子根本就动弹不得。

    我在心中默默计算，再过片刻，猛地闪身而出，贴地掠行，倏忽抢至那姑娘跟前，不等她反应，并指点出，封了她后背两处关窍。将她从那弟子身上抱了下来，只觉她身子滚烫，浑身都湿得透了。

    转眼去看那名天师道弟子，下巴已经被水笙打得脱臼，眼神迷乱，脸色发红，裤子已经被褪下了一小半，正在地上扭动，显然是被姑娘身上散发的馥香催动了**。

    我把水笙放到地上，上去将那弟子的裤子扯上，一记手刀，将他劈得晕了过去。转过头来，见水笙呼吸越发急促，汗水涔涔而下。心中却是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我所料没错。

    之前那名身材高瘦的姑娘，在被我制住的时候，突然脑颅爆裂而亡。但这事是发生在她清醒之后。在她发情迷乱之时，她被我制住了很长时间，却并没有发生什么异样。

    我以此猜测，当她发情之际，或许也是她脑中那鬼东西发情之时，神智迷乱，无法正确行事。我思来想去，决心还是赌上一把。

    我定了定神，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即伸了一根手指，在她额头画了一个符文，是当年青子在南洋上漂流时教我的。

    心中默诵法诀，随即将嘴唇贴到她耳畔，以极其微弱的声音呢喃说道：“听我说。”

    隔了片刻，又极轻微地呢喃了一声：“听我说。”

    我观察着水笙的反应，心中斟酌半天，呢喃问道：“你从哪里来？”

    就见水笙的眼皮猛地抽了一下。我吃了一惊，忙闭嘴不言。见她眼皮抽动几下，眼神却还是迷乱之意。这才接着继续问道：“你从哪里来？”

    声音细弱，配合法咒，犹如梦中魇音。

    水笙的眼皮又抽了几下，口中呻吟之声越响，呼出之气滚热。我屏气敛神，驱动法咒，再次问了一遍。就见水笙嘴皮动了几下，似乎说了句什么，但声音微不可察，根本听不出什么。

    我仔细分辨她的口型，又反复问了几次，才模糊听出她说的似乎是“吴林山”三个字。我也不敢再细问下去，怕惊醒她脑中的鬼东西，当即收了法诀。坐倒在地，只觉额头冷汗涔涔，惊魂不定。稍有差池，这姑娘恐怕就得布了那瘦高女子的后尘。

    在地上坐了一阵，这才稍稍缓过神来，一时却也想不明白那“吴林山”究竟是个什么。就听水笙的呻吟声低沉了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热度似乎也降下了几分，看来**正在褪去。

    我闭目调息了几拍，当即取了几枚锁骨钉出来，将它们一一封入水笙后背，紧接着并指点向她一处气脉，用的却是老驼子教我的炼尸术的法门。

    水笙一旦清醒，我就绝不能再制住她，否则就铁定是个脑颅爆裂的下场。我也不知道当初林文静两人是用了什么办法在水笙体内下了封禁，把我所学的东西翻了个遍，思来想去，为今之计，只能试试炼尸法，让水笙周身阳气尽数封存，进入近乎阴尸的状态。

    其实想要做到这一步，用老驼子养的化尸虫是最方便的。只是我虽然知道化尸虫的培育之法，却从未养过，只能以炼尸术，再配合阴傀儡术的部分法门，将水笙暂时尸化。

    这一番下来，水笙身上的热度渐渐退去，气息由急促变得微弱，直至若不可察。很快的，身体冰凉了下来，脸色苍白，嘴唇发暗。我双目一瞬不瞬地注意着她的变化，心中咚咚直跳。

    又过了小半天时间，水笙终于变成了一具“阴尸”，除了我这个始作蛹者，恐怕就是连狮子鼻这种茅山派的大行家来，一时半会儿也瞧不出她其实是个活人。

    到了这时，我才彻底地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一局我是赌赢了。起身去看了一眼那个天师道弟子，也不再去理他，抱了水笙起来，离了这处山穴。隐在黑暗中，纵入山林中疾行，直往山岭深处奔去。一直到找了个很是隐蔽的岩洞，在里头又寻了个深坑，把那姑娘放了进去，又找了石块虚虚地盖在上头。

    就算有人能进到这里，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

    收拾妥当后，就离了岩洞，隐在暗处在山中游走。到了接近凌晨的时候，终于又撞上了押着老郑头的那帮人。在后头悄悄尾随了一路，没发现赵、李二人，也不知去了哪来。当即闪身而出，将几人点倒，拎了老郑头就掠入黑暗之中。

    一路疾行到水笙藏身的那个岩洞，这才把小老头给放了下来。

    “师父！”小老头脚一着地，就大叫了一声。

    我被他叫得头疼，忍不住翻白眼：“谁是你师父。”

    那小老头嘿嘿了几声，却立马转了话题：“这次幸好师父来了，不然徒弟这条命算是交代了。”他说的是在盘口村被阴气蚀体的事。

    我也没空跟他废话，道：“水笙你认识吧？”

    小老头怔了一下，道：“知道啊，挺俊的小姑娘。”顿了一下，迟疑地道，“听说是跟师父在一起。”东张西望了一阵，想来是在找人。

    我把坑上的石头扒开，露出底下的水笙。小老头一见，大吃了一惊。

    我也不管他惊不惊的，当即也不隐瞒，把事情简单地跟他说了一遍。老郑头听连声惊呼，半天合不拢嘴。

    “吴林山……”小老头揪着胡子沉吟了半天，眉头紧皱，过了一阵，像是想到什么，就说，“会不会是武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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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三教九流，往事前尘

    这什么武陵山，我却是没什么印象，听小老头说了，才知道是在湘西那边的一片山脉。琢磨了一阵，就交代他留在这里守着水笙，哪里也不要去。

    老郑头一听，就问我是不是打算去武陵山。我“嗯”了一声。这小老头倒是精的很。

    就见他皱了眉头，苦着一张脸，有些担心地道：“师父，这事情古怪的很，是不是该多找些人一起去。”这小老头虽然还不知道我成了葬门的宗主，但知道我素来跟葬门交好，与昆仑府更是关系极亲，就鼓动我去找他们帮手。

    我原本也这样想过，只可惜青子那死女人出去野了，也没个人商量。琢磨了一阵，还是决定一个人先去看看。这些天我翻来覆去地仔细思量过，只觉得这事情处处透着怪异。这怪尸出现的时机实在也太凑巧了，恰恰好赶在玄女墓被破，葬法大阵动荡的节骨眼上。

    而且这怪尸的设计实在精巧的可怕，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如果不是我刚巧遇上水笙和两个鬼丫头，根本就不可能勘破这里头所藏的隐秘。这样精密可怖的布局，就绝不会是个偶然。

    沉思了片刻，朝老郑头道：“你把这件事记下，不要张扬出去，就在这里守着水笙。”

    对方来得诡谲，这事一旦牵连太多人，恐怕就得打草惊蛇了，倒不如趁着对方不备，我一人先去查探为好。反正巡阴人向来都是独来独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又跟老郑头交代了几句，就悄然出了山洞。在山岭间游走了一阵，故意曝露行踪，立即被几名天师道弟子发现。我转身就逃，继而把赵、李二人以及狮子鼻和瘦道人也引了过来。我仗着地形，山林间进退趋避，跟他们绕了数个圈子，最后从梅龙岭逃离，引得两派门人穷追不舍。

    一直把他们都引得出了梅龙岭，就转头朝盘口村方向而去，一路上兜兜转转，带着一行人在这一带山脉中绕圈，直到一天之后，这才将其摆脱，径直赶往湘西，不日就抵达了武陵山脉。

    听老郑头说，武陵山盘踞湘西之地，属云贵高原云雾山的东延部分。实际到了地方一看，就发现这片山脉实在是太过广大，由南西至东北，贯穿州境龙山、保靖、古丈、永顺等地，支脉更是绵延全境，奇峰竞秀，气势磅礴。

    我在山脚下跟附近的山民打听了一阵，一时间却也不知该从何下手，这在这么大一片山脉中寻到一个地方，那不是大海捞针么。

    徘徊了半日，也没想到其他什么办法，索性从白云山上去，顺着山脊一路朝西行去。边走边勘察山中的地势。只是这山势雄大，广阔无垠，我一路只往那种人迹罕至的深山中寻摸，虽说也发现了几处险恶的阴地，但细查之下，也没什么太过特别的地方。

    接连在山中攀爬寻摸了十数天，这日就抵达了武陵山最西的地方，再往前走，就成了云雾山的地界了。这地方地势极高，极为荒僻，一路行过去根本连人影都不见，更别说什么村落。

    经年累月的，地上积了厚厚的枯叶，恰逢大雨，就变得湿滑腐烂，极难行走。更有些天然形成的深坑，被枯枝烂叶遮盖，要是有人进山，不小心踩下去，说不得就得丧命其中。在暴雨来临之时，又被雨水填灌，成了幽深的水潭。

    尤其是那些个积阴之地，日久天长，里头的尸骨滋生成邪祟，更是凶戾万分。就比如这个凑巧被我撞上的朱文，就差点成了这阴潭之中的另一具尸骨。

    思绪万千，正想得有些入神，就听悉索声响，原来是那个叫朱文的人醒了过来，打了个哈欠，爬起身来，走到洞口朝外望了望，又转了回来，说道：“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随即打了个寒颤，“真够冷的。”

    这洞中是有些森冷，只是这大雨滂沱，就算想生个火取暖，也找不到干爽的柴火。那人搓了搓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又在原地蹦跶了几下，又是一阵哆嗦，朝我道：“陆兄弟，你包里有没酒，给哥哥来上一口。”

    我笑说没有。在山中走了这么些天，连之前备的干粮也早吃的完了。朱文使劲地搓了搓手，在洞中转悠了几步，跺了跺脚，哈了几口气，又打量了我几眼，笑说：“陆兄弟，你是术门中人吧？”

    我听得微微有些错愕，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也不接腔，只是“嗯”了一声，用的是疑问的语气。

    那朱文搓着手，盯着我瞧了一阵，笑道：“兄弟，你就说是不是吧？”

    我也跟着笑了笑。朱文嘿嘿笑了一声，道：“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哦”了一声，道：“怎么说？”心想，难道是刚才我在潭子那边出手救他的时候，被他瞧出了端倪。

    就见那朱文伸出一个指头，朝我身上指了一指，笑道：“你身上没有手机。”

    我哑然失笑，道：“这又算什么，这么大雨，兴许我藏在了包里。”心中却是有些诧异，这人似乎对术门颇为了解。

    朱文摇摇头，道：“不对不对，你一看就是个不用这玩意的人。”

    我也不去与他辩驳，只说：“那又说明什么？”

    朱文搓了搓手，笑道：“术门有个规矩，门下弟子一律不许用那玩意儿。”说到这里，又摆了摆手，“说到底啊，是不许门人弟子接触所有新派的玩意儿！”

    我听他说的有意思，笑说：“你的意思是说，术门里头的都是些老古董，老顽固？”

    朱文呵呵一笑，道：“术门传承了数百年、数千年，到了如今早就是昨日黄花，说是老古董、朽木也不为过。”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打量了我几眼，又道，“不过，我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

    我也不去插话。其实我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这世上大大小小的术门万千，绝大多数都已经泯灭在岁月的长河里。如今剩下的这些个门派，也只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修行原本就是件极为艰苦的事情，需要清心寡念，最好是如同古时一般，一卷古册，一盏青灯。可是到了如今这年月，又有几人能耐得下这份心思，天长日久地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

    在我所知的各大小术门，包括道门符箓三宗、葬门、焚香会等等，的确都以本门法规严令门下弟子依照古法清苦度日，无一例外。

    这并不是各大术门的掌舵人想要做个老古董，做个不思变通的老顽固，而是术门本身就是个老古董。

    这种做法看似可笑怪异，其实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术门一旦变得不那么老古董了，它也就死了，不复存在了。

    我们这些人只能留在古老的世界中，与如今这个世道本就格格不入。

    只不过就算如此，也只能保得一时而已。时代的变革，岁月的洪流，又岂是人力所能阻挡的？

    红尘滚滚，大浪淘沙，术门这种数千年前遗留下来的老派玩意儿，本就是个要被淘汰的东西，少则数十年，多则百年，到了那时，什么道门，什么葬门，什么焚香会、无极门的，怕是都已经灰飞烟灭。

    世道变了，已经不复当年了。我们这些与世道格格不入的怪人，迟早要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去。

    我有时候也会想，也是玄女墓里那个“贱人”时运不济，若是她能多藏一些时日，到时候不用她动手，术门自己就被灭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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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梅花易数

    这样想着，微微有些黯然。就听朱文道：“就瞧你这面相和眼神，兄弟也不可能是俗世之人。”

    我不由失笑，道：“你还会看面相？”

    那人道：“看得人多了，自然就懂了。”

    我笑说：“我又没出家，怎么不是俗世人？”

    朱文嘿了一声，道：“什么出家不出家的，你就说那些个寺庙里的和尚，打着手机，讲着什么‘酒肉穿肠过，佛祖在心中’，一个个养的肚满肠肥，算狗屁出家人！”

    佛门早就已经死了，只剩下一群自称为和尚的人。而术门，又还能苟延残喘多久呢？

    这姓朱的话虽说得糙了点，但这理却并不糙。与这些所谓的出家人相比，我们这些老古董倒的确更像是世外之人。我们这些人，打交道的都是些阴事鬼事，整日个在穷山恶水、荒郊僻野中乱钻，一天天的苦修术法，本就是这俗世是两个世界的人。

    心中转念，就笑道：“说得倒是像那么回事。”不由又打量了姓朱的几眼。这人对于术门了解的极为透彻，不可能是什么普通平民。

    说话间，那朱文又跑到洞口去往外头张了张，苦了一张脸回来，道：“这雨也不知得下到什么时候。”说着，过来跑到我身边坐下，打开背包，取了六枚铜钱出来。

    我看了一眼，是六枚乾隆通宝钱币。在我们这行来说，乾隆钱是一种颇为特别的钱币，由青铜冶炼铸造，历经数百年，经万人之手，汇聚阳气，富有灵性。

    就见他以铜钱打了一卦，接着眉头一展，喜道：“果然是大吉！”

    我在旁瞧得一阵，心中不由微微动容。狮子头的师父就是当代一位很厉害的神算子，当年以卜算之术算出九龙拉棺，寻到第一口青铜棺。那胖子虽然不成器，没学到他师父的半分本领，但耳濡目染之下，有些基本的东西还是知道的。

    我跟他混得久了，自然能认出这姓朱的刚才开的这一卦，用的是占术中的“六十四卦金钱课”。

    六十四卦金钱课，据传是周时文王所创，所有又叫文王六十四卦，民间也有说是“金钱卦”的。这金钱卦在世面上流传颇广，几乎是个摆摊的算命先生都会来上一手。

    但我听狮子头说过，如今能见到的所谓金钱卦，基本都是假的，还与我说过这里头的道道。但瞧这姓朱的卜卦的手法，却与道上那些个虚有其表的不同，是货真价实的金钱卦。

    笑问：“是什么卦象？”

    那姓朱的眉飞色舞，一拍手，指了指铜钱在地上的排布，喜气洋洋地道：“天风姤卦！”

    “怎么解？”

    朱文朝我瞧了一眼，道：“天风姤卦，他乡遇友！陆兄弟，咱们在这相遇，那就是天意啊！”

    我心中转念，面上却是不显，笑说：“还是挺准的。”

    朱文呵呵一笑，随即把铜钱收了起来，道：“陆兄弟，既然咱们是朋友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一时间捉摸不透这人究竟什么来头，索性静观其变。就见他搓了搓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接着压低声音道：“陆兄弟，其实啊，我很早就想来这武陵山了。”

    我见这人神神道道，只是听到“武陵山”这三字，心里头不由得一跳，却也不去接话。

    “我等这一天足足等了有五年，可始终不敢来。”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转向我道，“陆兄弟，你不觉得奇怪么？”

    这的确是有些怪。

    就见他摇了摇头，接着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道：“那是因为啊，每次我准备要来的时候，临出门卜的这一卦，全都是凶卦！”

    说到这里，嘿嘿了几声，语调陡然转高：“而且都是最凶的凶卦，死无葬身之地那种！”

    我越看，就越觉得这姓朱的举止怪异，笑道：“这可有些怪了。”

    朱文摇摇手，道：“陆兄弟，你是不是觉着我满口胡言？”

    我说没有。那朱文也没有细究下去，笑道：“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回我终于是等到了！我出门前又占了一卦。”

    “是什么？”我还颇有些好奇。

    就听朱文哈哈笑了两声，声音陡然转高：“贵人相助，遇难成祥！大吉大利啊！”说着，又接连大笑了几声，喜动颜色。

    笑完之后，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叫道：“如今卦象已经应验了！陆兄弟，你就是我的贵人那！”

    “你看，咱们才刚认识，你就救了我一命！刚才就那潭子，是有多凶险啊！可是一遇着你，我就把命给捡回来了，这可不就是遇难成祥么？”

    我打小跟狮子头混在一块，当年又亲历了“九龙拉棺”之事，对于占卜神算之术自然是心存敬畏的。只是这姓朱的说话颠三倒四，总觉得有些怪异。心中斟酌了一番，就道：“那朱哥来这里是打算做什么？”

    朱文冲我瞧了一眼，笑道：“我刚才卜出那一卦，他乡遇友。你可知道这‘友’字怎么解？”

    不待我回答，朱文就径自说道：“这‘友’字，其一自然是指朋友的意思，这意味着咱俩以后会成为至交好友！”

    我不置可否，就听他继续道：“这其二么，‘友’字也有志同道合的意思。”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双目直视我眼睛，道，“说明咱们来此的目的是相同的！”

    我听得心头一跳，心中飞快转念，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笑说：“咱们都是来游玩的。”

    就见朱文摇了摇头，道：“我可不是来游玩的。”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也不是来游玩的。”

    伸出一根手指，往外头指了指：“咱们啊，都是来找一个地方的。”

    我心中猛地连跳了数下，心中暗自戒备，却也不去主动接话。他这话说的很是含糊不清，就是大街上那些个自称半仙的算命先生常用的套路。什么叫来找一个地方的，这怎么都能说的通。

    朱文盯着我瞧了几眼，突然敛了笑意，正色道：“陆兄弟，我叫你兄弟，可不是乱叫的。等咱们经过这事之后，自然就是患难与共的生死之交。”

    说到这里，他又从地上爬起来，奔到洞口朝外张了张，回过头冲我叫了一声：“雨停了！”

    我起身过去，见外头的大雨果然已经停了。两人从洞中出来，只见天际乌云翻滚，不知什么时候又得来一场大暴雨。

    就听朱文道：“先等等，我算算。”说罢，口中念念有词，手指飞快掐算。

    我在旁瞧得一阵，见他掐算之时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掐算的手势也极为特别，用的似乎是狮子头曾提起过的“梅花易数”。

    梅花易数是依先天八卦数理，即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随时随地皆可起卦。据传最先是由麻衣道人传下，后到了宋时，由邵康节先生发扬光大，创出这门心易神数。

    梅花易数的占法与寻常占术颇为不同，讲究的是“定数”与“变数”。而变数极多，可通过天时、地理、人物、动静、声音、方位、草木等等，加以计算。

    朱文此时就是在根据当前看到的天象以及周遭景物风声，用以占卜。

    过得片刻，就见他回过头来，叫道：“兄弟，咱们朝这边走。”指的是西南方向。

    我略一迟疑，就举步上前，说了声“好”。这些日子以来，我在这片山脉之中徘徊来去，却始终没找到什么头绪，倒不如看看这人究竟弄的什么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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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变数

    这一路行去，地势变得越来越陡峭，峰峦叠嶂，怪石嶙峋。那姓朱的身法笨拙，走在山地之上，一脚深一脚浅的，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到最后甚至手脚并用，干脆成了爬了。我在身后瞧了许久，看来不似作伪。

    就以他这样的身手，也敢进到这样的荒野之地，如果不是撞上我，怕真是跟他说的那样，死无葬身之地。对于这人，我倒是越来越看不清了。

    每走出数里路，他就要停下，再次掐算。我也不去说什么，一路默默记忆所走过的地形，计算其中的山峦走势和风水格局。

    这一天，到了山中一处大裂谷处。这大裂谷形成也不知在多少年前，在我们眼前出现得极为突兀，犹如一柄巨大狭长的镰刀嵌在山野之中。

    两人沿着峡谷边缘行走，那朱文东张西望，手指掐算了半天，指了指下头，道：“咱们下去。”

    我也不说话，只是冷眼旁观。这大裂谷受风雨侵蚀而成，岩石层次分明，底下沟壑纵横，犬牙交错，连绵数千米，一眼看去，望不到尽头。沿着陡峭的岩壁攀爬而下，这朱文身手虽然笨拙，胆子倒是颇大，他在前头领路，晃晃悠悠地一直下到谷地。

    这裂谷之中空气潮湿，颇为阴寒，各种奇形怪状的岩石林立，又有溪涧之水在乱石之间淙淙流过，岩壁之上各种孔洞、山穴，气象万千。沿着裂谷走了一阵，就到了一处乱石林中。

    朱文在林中转悠了一阵，手指飞快掐算，口中念念有词。我也不去理会，暗自打量这林中格局。过了一阵，就见那朱文朝我奔了过来，低声叫道：“咱们躲起来。”不由分说，拉着我就藏到了旁边的一处岩穴里。

    岩穴地势颇高，躲在上头既隐秘，又能俯瞰石林，位置极佳。

    我见他行事怪异，说道：“找着地方了？”占卜神算之术自然是极为神奇的，可以测算天机。当年狮子头的师父，就给我留下极深的印象。但卜算占法毕竟也有其极限，例如这梅花易数，虽是一门极为著名的占法，颇为灵验，但若说以这门占术来卜算出一个具体的地点，我却是不大信的。

    就听朱文摇头道：“算不出来。”

    我听得微微诧异。不等我问话，那朱文嘿嘿笑了一声，道：“我根本就没有去算那地方的位置，也算不出来。”伸了一根手指，朝外头指了指，“你看，就是那地方。我算出今天会发生一件事。”

    我朝外头瞧了一眼，他指的是那片石林之中。就听他接着道：“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但也卦象来看，这件事对咱们极为重要，可以借此找到那地方。”说着，目光凝了一凝。

    我还是头一回跟算命的打交道，只觉这人神神道道，果然跟常人不一样。朝石林中看了一眼，四周寂静无声，并没有任何异常，心念一转，就问他找的是什么地方。

    那朱文嘿的一笑，指指头顶，道：“不可说，不可说。兄弟找的什么地方，我找的就是什么地方。”

    我心中冷笑一声，也不再去理会他，只是按捺下性子静观其变。两人在岩穴中又蛰伏了好一阵，下头却仍是毫无动静。那朱文干笑了几声，道：“别急，别急。”不时往外头张望一番，瞧他的模样，却是比我还急。

    我正想说话，突然就听道一阵异响从远处隐约传来。我心头一动，侧耳细听。那朱文大约是发觉了我的异状，紧张地盯着我，半晌，忍不住问：“怎么回事？”

    我摆了摆手，凝目朝石林那头望去。过得片刻，就见两个矮小的身影从乱石中现出了身影。眯了眯眼，定睛瞧去，就看出是两个小姑娘，大的看着也就是十二三岁，小的恐怕不足十岁。

    两人衣衫单薄，急急慌慌地奔了出来。奔得几步，两个小姑娘猛地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神情惊恐万状，眼泪鼻涕横流，跌跌撞撞地朝前疾奔。那年纪小点的小姑娘被石头一绊，登时摔倒在地，大声哭叫起来。

    奔在前头的小姑娘连声哭叫，有回头奔了回来，去拉她的同伴。

    朱文惊道：“怎么回事？”

    我朝着石林中凝目细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但是那两个小姑娘却是像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物，两人又哭又叫，吓得手足发颤，在地上乱滚乱爬。可在她们周围，明明什么也没有。场面极为怪异诡谲。

    就听那小点的女孩子哭叫道：“妈妈！妈妈！”叫得几声，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尖叫，在地上乱爬，似乎被什么极可怖的东西给吓着了。

    那年纪稍大的小女孩同样高声尖叫，双手乱挥，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就往前逃。逃出一阵，就见那小女孩子又转了回来，一边哭叫，一边冲到她那同伴跟前，伸手就去拉她。

    我强压下心中波澜，仔细打量那石林的格局，却根本看不出什么异样。就见朱文从地上一跃而起，朝前冲出，显然要下到石林中去。

    我身形一晃，擦着他身子，朝着那两个小姑娘疾掠而去。还在半途，就见那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夺路狂奔，神情惊恐万状，双目圆睁，高声尖叫。奔得几步，猛地一头栽倒在地。那地方正好是个陡坡，两个瘦小的身影就沿着斜坡滚了下来。

    我瞧得心中发颤，身形贴地掠至，将二人抱住。低头瞧去，就见这两个小姑娘口鼻之中渗出乌黑的鲜血，蜿蜒而下，人早已经断气了。柔软的身躯软绵绵地挂在我手中。

    这时候朱文终于奔到了跟前，气喘吁吁地就伏下身子，抓着两个小姑娘看了半晌。这人脸色赤红，浑身发颤，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我草他妈的！”

    我站起身来，绕着石林飞快地游走了一圈，却是根本没发现任何异样，也没有什么阴煞之气波动的痕迹。回到那两个小姑娘身边，翻开两人的眼皮一看，只见她们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已经变成了血红色，这是眼珠渗血的缘故。

    伸手在一名小姑娘左胸按了片刻，这是心窍碎裂了。

    “怎么回事？”朱文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紧咬牙关，手臂发颤，激动异常，跟之前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应该是被活活吓死的。”从这两个小姑娘的死状来看，的确是受了巨大的惊吓而死。但像这种直接吓得裂了心窍的，就绝不寻常。

    那朱文跪在地上，抱着两个小姑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我见他身子抖得厉害，额头青筋暴跳，眼睛发红，发出“呵呵”几声笑，紧接着居然淌下了泪来。

    正在这时，我突然心中一动，见那朱文神情激动，有些失去理智，在他后背一按，登时封了他一处关窍，拽着他衣领，拎着就往之前藏身的岩穴奔去。那朱文张嘴就要叫，被我一把给拍了回去。

    刚藏好身不久，就见石林那头现出两道身影，朝着这边飘了过来。那算命的大概也瞧见了，登时闭了嘴，低声道：“什么东西？”

    我也没理会他，定睛瞧去，就见那两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道袍，脸色雪白，面无表情，走路的样子极怪，像个纸人似的，直愣愣地往前飘行。

    我盯着那身袍子连着看了好几眼，心想这难道是道门的人？只是这道袍的样式颇为特别，与我之前所见过的，不管是天师道、茅山派还是黄鹤观的都大为不同。而且这两人虽然穿着道袍，头发却不是结的道髻，而是个光头。

    再细瞧得一阵，就发现这两人原来是连眉毛都没有，这面相就瞧着越发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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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铁笼

    我越瞧就越觉怪异。那两个道人飘到小姑娘的尸体跟前，面无表情地将两人抱起，就毫不停留地朝着石林外头飘去。

    我在那算命的后背拍了一下，解开他被封的关窍。这人“啊”的一声跳了起来，只是关窍刚解开，身子酸麻无力，扑通一声又摔了下去。

    “别乱叫！”我一把拽住他脖子，拎了就从岩穴中掠了下来，朝着那两个道人离去的方向追去。那算命的果然闭了嘴，一声不吭。

    疾行得一阵，就见到了那二人的背影，一人抱着一个小姑娘，不急不慢地飘行。我也放缓了身法，悄然缀在二人身后。

    行得一阵，猛地顿住身形，匿入旁边的乱石。那算命的张口欲言，被我瞪了一眼，立即咽了回去。过不多时，就见又是几道人影闪了出来，同样是一身黑色道袍，光脑袋，秃眉毛。

    在他们的手臂中，同样抱着一个女孩子，身子绵软，脑袋和手脚耷拉垂下，显然已是毙命。那算命的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捏得我的皮肉有些发疼。转头瞧了他一眼，见这人咬牙切齿，激动异常。

    再躲得片刻，就见这些黑袍道人，一个个面色雪白，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身法僵硬，走起路来极为怪异，飘飘然的，每个人手里都抱了一个年幼的小姑娘，离得有些远，一时间看不出是死是活。

    我心头寒意大生，却是按捺下心中波澜，在旁暗中观瞧。等那些黑袍道人的背影消失，又等了一阵，见外头再无动静，这才拎了那算命的起来，朝着前头掠行。追得一阵，就见前头那一群道人是沿着这裂谷一路飘行。

    这大裂谷是个狭长的形状，越往西去，就变得越发狭窄。眼看着就要到裂谷的尽头，就见那群道人在前头突然消失了。

    我并没有立即赶上去，而是拎了算命的在旁躲了一阵，侧耳细听。就见那算命的嘴皮翻动，口中念念有词，手指飞快掐算，低声道：“祸福参半。”

    我也不管他参半不参半的，心中默默计算片刻，拎了他就朝前掠去。放眼望去，就见前头已经是到了这大裂谷的尽头，乱石嶙峋，上头覆盖了一层稀稀拉拉的赤褐色植被。仔细查看了一阵，就找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山涧细缝。

    我在外侧耳倾听片刻，将那算命的放下，当先挤了进去，算命的眼珠子骨碌碌转，闭嘴不言，紧跟在后。这山隙极窄，也就容得下一人勉强进出，走出大约半里路后，这才逐渐变得宽敞了起来。

    我一边走，一边暗中留意周遭地形，途中寂静无声，也没有遇到之前见过的黑袍道人。又走了一阵，就见前头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山壁之上斧凿痕迹明显，显然是人工后天开凿而成。

    我在那算命的肩头一按，在旁边一处乱石堆中隐匿了起来，过不多时，就见两道黑影从前头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朝着东南侧而去。我在暗中瞥了一眼，见是两个黑袍道人，同样是光脑袋秃眉毛，走路姿势与常人迥异，极为古怪。再仔细一瞧，就发觉这两人是在踮着脚尖走路，所以悄无声息，看起来就跟在飘着似的。

    眼见二人远离，我一把拎起那算命的，就朝着岩洞深处掠了进去。疾行一阵，就越发感觉这洞中空间极为广大，不时能遇到几个黑袍道人幽魂般飘出，被我们悄然避开。再往深处去，就见前头出现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那铁笼足足有十数米高，直顶到洞顶。

    笼子旁立了几个黑袍道人，把抱着的几个小姑娘扔了进去。我仔细瞧了一阵，也不立即出去，只觉手臂一紧，被那算命的抓住，接着他手指勾画，在我手上写了几个字，是问我看见了什么。

    我见他双目圆睁，直勾勾地盯视前方，应该是在一片漆黑之中无法视物。微一转念，就在他掌心写了两个字：“笼子”。只觉那人身子微微地抖了一下。

    我打量了他许久。这地方古怪蹊跷，又正好是藏在武陵山中，八成就是跟水笙的来历有关。只是这算命的又是什么人，他引着我兜兜转转来到此地，究竟是巧合还是算计好的？

    再过得片刻，就见那几个黑袍道人飘了开去。我立即拎了算命的掠身而上，靠到近前，就见这大铁笼由镔铁所铸，通体黝黑，每根栅栏足足有儿臂粗细。笼中卧着几个小姑娘，仰面躺在那儿，胸口微微起伏，却是还有气息。

    仔细数了一数，就发现这笼中只有六人，并没有见到之前那两个在惊呼狂奔中突然猝死的小姑娘。那算命的伸手一双手，在黑暗中乱摸，被他摸到铁栅栏，当即紧紧地抓住，双目通红，咬着牙齿格格发响。

    我见那几个小姑娘气息虽弱，但呼吸均匀，一时间应该没有性命之忧，当即在那算命的背后一拍，带着他走人。那算命的倒是乖的很，一声不吭，任由我施为。

    沿着右侧的通道潜行了一阵，就见前头出现了三个黑袍道人，以那张古怪的姿势，不紧不慢地朝着前头飘行。瞧他们的模样，似乎没人手里都抱了一人。

    我悄然缀上。跟了一阵，就见三人拐了弯，进了旁边一处石洞之中。洞口隐约透出些许亮光。

    我掩了过去，在外细听片刻，就听里头传来些许异响，似乎是水咕嘟翻滚的声音，又有朦朦胧胧的水汽从洞中飘散了出来。扭头看了一眼那算命的，见他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冲他使了个眼色。

    这人当即点了点头，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想必是明白了我的意思。我当即脚步交错，悄然掩进洞去，就见洞中一缕火光摇曳，影影绰绰站着几人。定睛瞧去，就见那火光原来是来自一个硕大的铁炉子，上头正燃着一团火焰。

    铁炉上架着一口大锅，水已经是滚了，正在不住翻腾，水汽蒸腾。火炉旁边是一个数米方圆的水潭子，三个黑袍人立在一旁，其中两人拎着一个小姑娘，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扒了个干净，正往潭中沉去。另外一人拿了个刷子，往那小姑娘瘦弱的身躯上重重地洗刷，洗去身上的血污。

    我瞧得分明。那小姑娘大约十二三岁年纪，身形娇小瘦弱，正是之前我们在石林中所遇的其中一人，断气已经有些时间，此时双目紧闭，嘴唇已经有些发乌。

    那三人洗刷得片刻，就把那小姑娘从潭水中拎出，高高举起，看那架势，竟然是要丢入旁边那口滚沸的大锅中。我瞧得毛骨悚然，不及细心，身形一闪，疾掠而上。那三个道人显然觉察到了什么，三张雪白的脸庞猛地转了过来，眼神空洞，没有一丝表情，在火光之中尤为阴森。

    我毫不停留，身形连晃，并指点出，已经将三人尽数制住。见三人形容怪异，有些不放心，出了封掉他们关窍之外，连带着封了一处尸窍。只是靠近细细一看，就发觉这三人虽然怪异，但并不是什么阴尸，而是实实在在的活人。

    这时候，只听身后脚步响。回头一瞧，见是那算命的，大约是在外头听到动静，按耐不住奔了进来。他一见这场面，呆了一呆，随即瞳孔微缩，脸上腾地跃起一阵晕红。

    我转回身来，把那小姑娘的尸身从那道人手中卸下，抱着放到地上，又取了她的衣物，给她重新穿上。只听到那算命的呼吸粗重，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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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阴森殿

    我蹲在地上，将小姑娘的衣物整理好，面上虽然平静，心中却早已是惊涛骇浪，只是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帮狗杂种……他妈的吃人！”那算命的喘息如野兽，低声嘶吼道。

    我从地上站起，走到洞口，静听了一阵，转过头，来到那三名道人跟前。那算命的已经拎住一人的脖子，压着声音怒吼道：“你们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无论他怎么摇晃质问，那人的神情没有分毫变化，眼神空洞，就如同一个木偶一般。我见那算命的情绪激动，近于疯狂，当即上前一把拽住他脖子，拎了过来。这小子勃然大怒，张口就要冲我叫，被我在后背拍了一下，当即“唔”的一声把到嘴的叫骂声给咽了回去。

    “再吵就废了你！”我也懒得跟他废话，威胁了一句，当即把他丢到一旁。上前捏住一个道人的下巴，打开嘴往里一瞧，就见这人的口中只剩下半截舌头，创口并不齐整，瞧这痕迹，似乎是被自己的牙齿咬断的。

    那算命的一见，登时也跑过去捏住一人下巴细瞧，半晌，压着声音冲我道：“一样的。”

    我探了一根手指，贴到那道人耳下，按了几按，又取了一枚三棱针，在他耳下连封数针，将银针拔出。这人不仅舌头已断，连耳膜也被刺得穿了，既聋又哑。

    蹲下身子细瞧几人的双足，就见这三人虽然被我制住，无法动弹，但这脚尖仍然是踞立在地，脚后跟凌空，姿势很是怪异。

    “这他妈的到底什么东西？”那算命的低声冲我叫道。

    我没去理会，将其中一名道人的衣物解开，扒了个精光，横放在地，一寸寸查验过去。这人皮肤骨肉一如常人，胸口起伏，脉搏虽然远比常人来得微弱，但跳动如常。

    用小刀在肌肤上划开一道口子，就见腥红的血液淌了出来。

    这的确是个活人，但毫无神智可言，更像具没有魂魄的行尸走肉。

    我起身转了一圈，见地上还卧着另外两个小姑娘，都是口鼻溢血而亡，稍一查验，就知几人都是死于心窍碎裂，脸上神情惊怖，似乎都是被活生生吓死。

    我琢磨了一阵，一回头，就见那算命的手指掐算，口中念念有词，过得片刻，冲我道：“东南凶！”

    我微一转念，正要说话，突然心中一动，抢上前去，拎了他就避到了一旁暗处。那算命的反应也是快，当即捂了嘴，闷声不吭。

    就见两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踞着脚尖飘了进来，见到洞中情形，身子停了一停，随即飘到那口大锅之前，其中一人伸手往锅里撩了一撩。那水已经被烧得沸腾，这手一下去，立即嗤的一声，手掌外缘的皮肉瞬间煮熟。

    那人面上却是纹丝不动，撩了几下后，两人呆愣愣地在洞中转了几圈，见到那三个被我制住的道人，也是视若无睹。最后摸到那名小姑娘身边，在她身上摸了摸，随即开始扒那小姑娘的衣服，脱了个精光。

    我在一旁冷眼观瞧，原本以为这二人又要把人丢进锅里，谁知却不是。一人过去旁边，拉了一块黝黑的铁板出来，另一人把**着身子的小姑娘抬到铁板之上，两人一手扶着一边，就将铁板抬了出去。

    那算命的松开捂住嘴的手，过了好半晌，低低骂了一句：“什么鬼！”

    我不由分说，拽了他脖子，拎起就跟了上去。那两人抬了一个人，飘得还是不紧不慢，我远远缀在后头。算命的离了那石洞，周遭一片漆黑，又成了个睁眼瞎，只能紧拽着我的胳膊，感觉的他的手掌微微发颤，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

    这一路过去，就见那两个道人连着拐了几个弯，只见前头又出现了些许亮光。那算命的捏了一下我的胳膊，嘴巴翻动，默声说了几个字。我瞧了一眼，他说的是东南，又伸手指了指前头。

    也就是刚刚他卜的一卦：东南凶！

    我也没去理会什么凶不凶的，见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亮光处，心中默默计算，等了一阵，随即悄然掩了上去。再绕过几个拐角，就见前头出现了一个极大的空间，虽然入眼都是土石岩壁，但经过斧凿开掘，勾勒出房舍的形状，看着隐隐有几分大殿的气派。

    中央一个大火盆，火焰起伏不定。那两个道人已经跪倒在火盆前，那个小姑娘和铁板被置在他们身前。

    那两人跪下之后，就一动不动，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那火盆中的烈焰摇摆不定，不时发出刺啦声响。

    那算命的捂着嘴，大气也不敢出，一双眼珠子却是骨碌碌直转。我凝目望去，就见这土殿颇为深广。离开那火盆数十步的地方，是层层台阶。远远望去，大概有十数阶之多，上头似乎摆了张石榻，榻上隐约卧着有人。

    我按捺下心绪，伏在暗处一动不动，只觉得手臂一痒，是那算命的在我手上又写了几个字，又伸手指了指土殿深处。他的意思是那里头的东西大凶。

    这里头的空气极为沉闷浑浊，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之气。我自小跟死人打交道，见过的尸体不知凡几，自然立即就能闻出那是尸体**的气味。

    心中念头急转，默默打量周遭的地形，暗中记忆在心。自打我跟这算命的进入石林以来，所遇之事无不是离奇怪异，匪夷所思。这些道人究竟是什么东西，跟道门又有什么关系？水笙那姑娘迷迷糊糊地说了个“武陵山”，究竟又指的是不是这里？

    心中思量，见那两名道人跪伏在地，一动不动，我也按捺不动，在暗处静观其变。瞧了那算命的一眼，在他手掌写道：“你什么人？”

    那算命的立即回写道：“咱们一伙的。”

    我心中呸了一声。不过这人虽然神神道道，却也不尽然是故弄玄虚，似乎知道些什么。正在这时，就听到土殿深处传来“悉索”之声。

    我心下微凛，那算命的也是睁大了眼睛，一动不敢动。就听土殿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之声。这声音听来微弱，但在这寂静的土殿之中，却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我忍住不动。就见那两名道人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抬起那小姑娘朝前行去。我瞧得有些蹊跷，这两人想必跟之前几人一样，应该都是天聋地哑，应该不能听到这叹息声才是，也不知是根据什么得到的指示。

    那算命的在我手上又急写了几字，是问我看到了什么。

    这土殿之中虽然有火光，但殿内极深，两人一走进去，背影就逐渐被黑暗吞没。我凝目望去，就听又是一声叹息传来。那两个道人在石阶之前停了下来。

    过得一阵，就见一个人影从石塌上坐了起来，双手举过头顶，似乎是伸了个懒腰，接着就听一个沙哑慵懒的声音道：“今天吃生的么？”

    那两个道人却是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任何动作。

    那人影想必也是自问自答，又是微微一叹，坐在那儿却是不动。我微微调息几拍，屏气敛神，运转胎息经，凝于双目，朝着土殿深处极目望去。只见这人穿着一身颇为陈旧的道袍，披头散发，垂落在脸上，看不清容貌。但看他头发之中夹杂着无数银丝，年纪应该颇为苍老。

    那人在石榻上呆坐了一阵，打了个哈欠，招了招手，就见那两名道人抬起那小姑娘沿着石阶走了上去。我闻着空气中浓烈的尸腐气味，朝那石阶左右细细打量，就见两侧滚满了白森森的白骨，有些还连着粉红色的血肉筋膜。触目惊心，犹如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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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五雷正法

    这石阶之上尸骨累累，想必都是那老道吃剩下的。我自幼就跟三叔一起跑灵堂，与死人打交道，此后也有到过许多邪祟，但绝大多数都是以招邪之术夺取人体。就算是成了红衣尸煞的王氏，又或者是巨人葬中的怪人，那也不过是凭着一股子怨煞之气杀人害命。

    我却始终没遇见过吃人的。

    阴事向来诡谲凶险，无论遇上什么本都不应该太过奇怪。只是这人身穿道袍，一副道门之人的打扮，却做着如此恐怖歹毒之事，不禁让人心中隐隐发寒。

    那算命的朝着土殿深处一指，飞快地写道：“救人！”

    其实那小姑娘早就已经断气，又何来救人一说。那算命的随即又飞快地写了几个字：“龙战于野！”

    我虽然不太通晓神算占卜之术，但毕竟跟狮子头那胖子混了那么久，一些基本的东西还是知道的。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出自坤卦第六爻。龙为阳，此爻为阴，故指阴阳交战，血流成河，为大凶之爻。

    我也没去理会他，微微调息几拍，屏气凝神。就见那两个道人已经抬着小姑娘沿着石阶上去，停在了石榻之前。那老道似乎是“唔”了一声，那两道人当即抬着铁板上前几步。

    我转头瞧了那算命的一眼，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当即掩在暗处，朝着土殿深处悄然潜去。盆中火光摇曳，映得殿中鬼影重重，阴气森森。

    石阶之上白骨累累，堆积满地，潜行得一阵，就见那老道伸了一只手掌在小姑娘身上轻轻抚摸，似乎发出了“啧啧”几声。

    我瞧得头皮发麻，心中却越是冷静，沿着石阶贴地掠行。就在这时，只听到“咻”的一声响，声音急促，倏忽就到近前。我身形微微一晃，当即避过。

    是一截白森森的手指骨，擦着我的耳畔射过，打在石阶之上，咔嚓碎裂。

    我当即也不再隐藏，身形一起，足尖在石阶上连踏数步，使一个陆地飞腾，向上疾掠。就听又是咻咻几声，几点白影迎面射来。我脚下不停，身子微微一个交错，霎时间做了个急抖，将三枚指骨让过，双手分结紫薇印，就朝着那老道遥遥按下。

    就见那两个黑袍道人突地转过身来，来的突兀之极，就像是两尊被人牵扯着的人偶，堪堪挡在前头，受了紫薇印一撞，砰地一声朝后连退了数步，面色雪白，却是毫无异样。

    也不见如何动作，就倏忽飘了起来，笔直地朝我撞了过来。

    我身形不停，从二人中间掠过，手指连点，将二人封了关窍，同时在双手一合，带着二人直朝那老道撞去。足尖在石阶上一点，立时拔地而起，已取了两道“镇灵符”，两道“御煞符”在手。

    只听到砰的一声闷响，两个黑袍道人如同两团烂布一般被抛到了两侧。我身形直落，抢身而上，四道符箓祭出，朝着那床榻之上的老道拍去。

    但甫一靠近，我心下就是一沉，狂跳数下，人在半空，猛地将四道符箓尽数化出，身子一拧，双手连结番天印，当头拍下，借力朝后疾退。

    就见那老道坐在床榻之上，只一挥袖子，四道符箓尽灭。我落在石阶之上，距他十步之遥，脚下不丁不八，踏了个禹步的起手势，心中别别乱跳，蓄势待发。

    就在我踏足的地方，骷髅白骨散落满地，尸腐之气闻之令人作呕。刚刚这一瞬间，我就已经察觉出，这老道身上阳气鼎盛，根本不可能是什么邪祟，这个吃人的老杂毛，居然是个活生生的人！

    镇灵符和御煞符是极灵验的镇煞符箓，对于阳物效用不大。只是这老杂毛随后一挥，就让这四道符箓同时熄灭，要么是道行极高，要么是对道门符箓十分熟捻。

    就听到又一声叹息传来，声音沙哑冰冷。

    我微微调息几拍，强行压下心中波澜，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这老道。见他一头干枯的长发犹如稻草一般，凌乱地披散下来，当中屡屡白发，尤为刺目。胡须和发丝纠结在一起，把一张脸挡在后头，根本看不清样貌。

    穿着的一身道袍已经陈旧得很，原本应该是黑色，如今却已经成了灰白色，破了好几处大洞，充满血迹污秽，肮脏至极。他坐在床榻之上，两只手掌摆在腿上，皮肉干瘪，布满皱纹，就像两截老树皮。

    正转念间，就听又是一声叹息传来，接着就听到一个含糊的声音自土殿之中响起。我听得分明，这声音来自那老杂毛，但听来怪异之极，含混不清，犹如一只野兽喉间发出的低吼。

    那老道叫了几声，伸出一只干枯漆黑的手掌。我距离他如此之近，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那弯曲如钩的指甲里还嵌着一些发黑的血肉碎骨，在胸前撩了一撩，就朝小姑娘瘦弱的身躯抓去。

    我当即结印凌空一按，同时足尖踏地，朝上疾掠。人在半途，就见那老道将手掌收回，朝着我挥了一记袖子。

    身形不停，足尖在石阶上用力一踏，纵身而起，身在半空，结拘邪指朝他眉心并指点出。那老道坐立不动，又是一袖子挥了过来。我去势不减，脚下一个交叠，踏出一个魑魅步，就要抢到他身后。

    就在这时，陡觉背后寒毛直竖，心中警兆大生，不及细想，当即身形一矮，就觉一道亮光倏忽闪过，又倏忽而逝。

    我手掌在地上一撑，当即翻身倒跃，就见那老道一只手竖在胸前，拇指搭在手指之上，做了个古怪的手势。

    我一时间没瞧出这是什么法印，甫一转念，就见他干枯的手指轮动，法诀一变。我心中凛然，无暇细想，身子一拧，朝旁疾避，就见一道电光擦着我的身子掠过，刺啦一声响，身后距我百步之遥的岩壁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极深的窟窿。

    不容我细想，那老道手指轮转，法诀又是一变，我立即朝着东南角踏出一步，就见一道电光倏忽亮起，击在我之前站立的地方。火光灼然，坚固无比的岩石赫然出现了一个黑漆漆拳头大小的窟窿。

    我脚下不停，走魑魅步，身形疾晃，毫不停留，就见那老道手指轮转，一道道电光倏忽落下。

    我心头暗暗发寒，脚下却是片刻不敢停留，仗着身法在石阶之上纵横飞掠，闪避那道道电光。我与道门打过无数交道，也领教过各门的雷法，就比如天师道的雷火符、聚雷阵，又譬如茅山派的五雷诀，我还亲身修习过。

    但我从没见过如此凌厉的雷法，法诀发动之际，奇快无比，电光阵阵，简直让人无从喘息。心念急转，脚下一个交叠，踏出一个北斗罡，当即使一个阳遁九阵，一人化出数道人影，顺着石阶，朝着那老杂毛疾掠而上。

    一脚踏入离位，虚实相生，数道人影分结法印，凌空按下。在这当儿，运转胎息经，手指掠出，结度厄指，足尖一点，就要使动陆地飞腾，将这数步之遥一蹴而就。

    就在这时，只见那老道两只手掌同时在胸前升起，手掌朝上，五指收拢微曲，接着中指朝着拇指第二节陡然按下。

    我心中悚然，头皮发麻，不容细想，身形猛地一顿，脚下踏出个北斗罡，身形微矮，双手分结五雷印，双手合拢，使了个五雷轰顶。

    就听咔嚓一声巨响，数道雷光自半空劈落，其声势远大于五雷轰顶，一时间电光缭绕，砂石飞溅。周遭的白骨被雷火电光波及，瞬间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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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双瞳

    五雷印出自茅山心术，双手同时结印合使之时，更是威力大增。我在此时使出这五雷轰顶之术，不是以雷法与对方硬撼，而是借着五雷双印结合之际，自身被法诀笼罩，自然而然生出一个护体诀，可避免被自己招下的雷火所伤。

    只是这护体诀能避开五雷轰顶，却无法完全抵挡那老道召下的雷光，浑身一麻，顿时就觉后背一阵灼热剧痛，已经是被雷火波及。心念电转，身子一矮，就地滚开。

    身形还未站稳，就见那老道法诀变化，抬了一只手朝天一托，又是一道雷火在半空凝聚，雷声隐隐。

    我双足在地重重一踏，立即纵身抢出，就见电光亮起，倏忽劈下，登时岩石崩碎，砂石飞射。我脚下不敢有片刻停留，当即在土殿之中疾奔起来，左冲右突，在电光雷火之间进退趋避。

    世上法术千千万，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看家本领。但唯有雷法，是属于玄门正宗，为道门所独有。如今的道门符箓三大宗中，在符箓一道，可算是各擅胜场，不过单以雷法而言，就要属天师道最为厉害。

    只是这三派的法术，就算有些我并未学会，但或多或少总是听闻过。可这老道所使的雷法，威力之大，简直闻所未闻。他既能使用如此正宗的雷法，就说明这老杂毛的确是道门中人，并非只是披了一层道人的皮而已。只是当今这世上，到底又有什么门派能在雷法上胜过天师道的？

    而一个精通如此浩然雷法的人，又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吃人的可怖怪物！

    正转念间，就见满天满地纵横的电光突然一黯，雷声泯灭，土殿中一下子寂静了下来。我微一思索，顿时明白过来。雷法在众法术中，原本就属于操控极难的法术，尤其是这样凌厉的雷术，更是不可能连番使用。

    当即身形一顿，使个陆地飞腾，抢身而上。就在这时，只听那算命的大叫：“巽木生离火，乾金克巽木！”

    他说的这两句，在术数阵法一道中原本是指向五行与八卦的相生相克之道，但从这算命的口中说来，自然是与卦象有关。只是就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又能济得什么事，心中不由暗骂一句。

    眼见那老道法诀又变，心中急转，当即手掌掠出，朝着那老道撒出一把铜钱，用的是茅山术中的“铜钱开路”。这个法术原本是用来寻阴探路，法咒一起，无数铜钱在落在石阶之上，叮咚之声密集，在石上一撞，当即纷纷弹起，沿着石阶层层向上跃去。

    闷雷声响，电光倏忽击下，还没落地，却是被密集蹦跳的铜钱给吸引了大半，一时间火光大作，嗤嗤作响，声势极为骇人，但于我的威胁，比之之前反而小了许多。

    我身形微凝，足尖一踏，当即掠身而起，跟着无数弹跳不休的铜钱抢身而上。

    那老道举起一只手，干枯的手掌在胸前握成拳，随即猛地五指戟张，石阶上弹跳蹦跃的铜钱顿时在空中滞了滞，突地静止下来，悬在空中。

    我心头咚的跳了一下，只觉头皮发麻，脚下却是不停，依旧朝前抢上。就见那悬住的铜钱倏忽朝着我激射而来。我一咬牙，不退反进，足尖连点，身形交错，从密密麻麻的铜钱中穿梭而过，只觉手臂和大腿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我无暇顾及，眼中只有那床榻上的老道，陆地飞腾，十步之遥一蹴而就，并指就朝他眉心点去。这老杂毛雷法实在厉害，只有贴上去才有一丝胜算。

    手指刚一指向面门，那老道一只手已经举起，五指戟张，朝着我的手指抓来。我见他来势诡异，足尖在地上一踏，身形摇摆，倏忽绕到他身侧，一记手刀朝他肩膀劈去。那老道安坐床榻，头也不转，手臂却是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迎了上来。

    我脚下连踏，倏忽走了个魑魅步，绕到他身后，结拘邪指封戳他背心，刚一起手，就见一只干枯的手掌倒扣过来。我身形一转，脚步交叠，使个阳遁九阵，顿时一人化数人，也不用法术，运转胎息经，围着他硬砍狠劈。

    却见那老杂毛安坐在床，头也不转一下，两条手臂神出鬼没，就似突然生出了八条臂膀似的，将我虚虚实实的劈砍尽数接下。偶尔与他手臂相隔，只觉像是砍到一块铁板似的，反震得我手骨咯吱作响。

    我越斗越是心惊。以这老杂毛的本事，比起茅山派的杨义，只怕是只高不低。这人只是坐在床榻上已经是如此难对付，要真站起来那还了得了！

    脚下连踏数步，交错之间取了青龙镇煞钉在手，钉尖斜指，朝他脖颈刺去。那老道两条手臂交错来去，犹如两条怪蟒似的，不时袍袖挥出，隐约带起风雷之音。镇煞钉被那袍袖一拍，当即震歪到了一边。

    我静气凝神，按捺下心中焦躁，绕着他游斗。这时候就听那算命的声音从后头传来，急叫了几声：“看他眼睛！看他眼睛！”

    我听得不禁心中大骂。但凡是算命的，总是神神道道，说句话都是没头没脑的。什么看他眼睛，就这人蓬头垢面，须发纠缠的，他妈的上哪去看他眼睛？

    脚下不停，绕着他游走不休，就听那算命的接连又叫了一声，声音焦急迫切：“卦象！三九卦！快看他眼睛！”

    我被他吵得头疼，暗骂一句，心念急转，脚下连转，手掌在伤口处一抹，沾了血，手中扣两枚铜钱，觑得一个空档，当即朝那老杂毛弹出两朵五帝火。

    五帝火一出，那老杂毛一改之前纹丝不动的坐姿，身形猛地往后一仰，避开了两道火焰。我瞧得心中一动，立即又是接连两道五帝火弹了过去，同时手掌一合，连叠了数道番天印，朝着那老道迎面拍去。

    那老道腰身一板，让开了五帝火，却是正好迎上了番天印，气浪激荡，登时将他的满头灰白的头发掠起，露出了一张干枯的老脸。脸颊干瘪，爬满了皱纹，胡须胡乱地纠结着，充满了肮脏的污渍，也看不出是血污还是泥垢，已经瞧不出本来面目。

    唯独那双眼睛，却是灼灼发亮。

    我与他对视了一眼，见他一双眼珠子灰中泛白，目光却是极为犀利，如刀锋一般。未及转念，猛觉眉心连着跳了数下，一道冰凉的气息直灌双目，赫然就见那老道一双瞳孔之中闪过数道极细小的红影。

    我心中诧异，身法却是不停，手执青龙镇煞钉，一口气朝他连刺了数十下。双目冰得厉害，连着盯着他的眼睛瞧了数眼。这是一种极古怪的感觉，就见那老道瞳孔之中的红影接连闪过，看得并不大清，但瞧那轮廓，倒像是数个血色符咒。

    但与符咒的形状却又是大有不同，笔构扭曲，极为诡异。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正转念间，就见那老道瞳孔微一收缩，眼眸中泛起一道黑色。我身形一矮，拇指按在手心，四指微曲成拳，自下而上，一记九阳捶就朝他面门擂去。

    那老道一只干枯的手掌如鬼魅般出现在我眼前，朝我当头按下。我只得闪身疾退，右手青龙镇煞钉刺出。就在此时，那老道猛地发出“呵”的一声怪叫，两只手掌握成拳，猛地砸在镇煞钉上。

    我把持不住，镇煞钉当即跌落，心头悚然，不及细想，提臂挥出，一记暗煞罡朝他斜斜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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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枯坐

    身形交错之间，随即脚尖一勾，撩起下坠的青龙镇煞钉，顺势一带，钉子直朝那老道胸口激射而去。

    就见那老道一只手上举，一只手下沉，奇快无比。我一见不对，身形一拧，就要收暗煞罡，转拘邪指。

    就在这时，却见那老道原本已经沉到胸口的手突然之间往上抬了一抬，就那么毫厘之间，青龙镇煞钉擦着他的掌缘而过，直贯入胸。

    我瞧得匪夷所思，念头一乱，这记暗煞罡就没有收转，呼的一下拍在那老杂毛脖颈，隐隐有闷雷声响起，被拍中的皮肉登时起了一道黑烟。

    我心中凛然，就见那老道灰白色的眼眸中红影连闪数下，猛地发出一阵哈哈大笑，笑声说不出的疯狂凌厉。笑得一阵，戛然而止。

    我盯着他瞧了一阵，心中别别乱跳，上前一看，才发现这老杂毛已经是断气了。青龙镇煞钉贯胸而出，钉尖直透后背。

    身后脚步声响，是那算命的奔了上来，站在我旁边半晌，才听他声音发颤地道：“这……这老狗死了？”

    我也没理他，心中却觉得怪异的很。刚才那一瞬间，我以脚尖勾出青龙镇煞钉，也只是临危反击，根本没想能以此要了这老杂毛的命。刚刚我瞧得分明，在青龙镇煞钉射出之际，那老道那一只坚愈金铁的手掌明明已经挡在了那个位置，为什么会突然间抬了那么一抬？

    以这老杂毛的本事，是绝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的。只觉得事情诡谲怪异，百思不得其解。

    就见那算命的在旁蹲了下来，捂着鼻子，朝着那老道连吐了几口口水，骂道：“死的好，该死的老狗！”

    床榻和石阶之上丢满了各种白森森的骸骨，那小姑娘的尸身被雷电波及，已经被烧焦了一大半。我脱了外衣下来，将小姑娘的身子裹了。那算命的眼眶通红，咒骂不休。

    我上前拨开那老道杂乱的头发，见他脸上尤自带着诡异的笑容，双目圆睁，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只觉得眉心处连跳了几下，双目犹如敷了冰片一般，冰寒森冷。凝目望去，就见那老道的双瞳之中隐约可见几个血色的影子，线条弯弯曲曲，看着像是某种诡异的符号，跟符咒有些像，但处处透着邪异。

    当即凑过去仔细打量。

    就听那算命的在旁说道：“你看什么？”

    我没搭理他，瞧得一阵，退后了几分，指了指那老杂毛的眼睛，道：“你来看看，那是什么？”

    那算命的凑了过去，捂着鼻子皱眉看了半天，道：“应该是肉渣子。”

    我听得心中暗骂，没好气地道：“是让你看他眼睛里的红影！”

    那算命的“咦”了一声，道：“什么红影？”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这老家伙是个灰白眼，连根血丝都没有！”

    我见他神情不似作伪，过去一瞧，明明能看到那老道眼中的血色。那算命的凑过去又仔细瞧了几眼，还是摇了摇头。

    我眉心连跳，只觉双目冰得厉害。这种情形之前也出现过几次，其中一次就是与刘楠那鬼丫头对视，破了她的鬼瞳。心想，难道是遮阴眼的缘故？

    一时之间也难以索解，再打眼瞧去，就见那老道双瞳之中的血影开始逐渐淡去，过得一阵，就完全消失不见。

    我凑了过去，再仔细瞧了几眼，再也没看出什么。琢磨了一阵，也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见那算命的还在盯着那老道猛瞧，就问：“你刚才喊什么，让我看他眼睛的。”

    那算命的“哦”了一声，抬起头来，道：“这是我占的卦象里说的。”当即过来一拍我肩膀，眉飞色舞地道，“怎么样，咱们俩联手，一路披靡！”

    我一把将他手掌拍开，这时候才觉出身上火辣辣的疼。这一查看，才发觉手臂和胳膊上血迹斑斑，是在之前穿铜钱阵时被伤的，这也算是作茧自缚了。幸好只是些擦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算命的又对着那老道连吐了几口口水，指着他鼻子大骂了一阵，还不解恨，飞起一脚就当胸踹了过去。他这一脚含怒踢出，力道颇大，那老道身子瘦削，一下子就被踢得抛了起来。

    只听到叮当一声脆响。我一见，心头猛地一震，急抢上前去。就见那老道身子歪倒在地，身下就露出一截漆黑的铁链。

    那算命的也是发出“啊”的一声惊呼，奔了过来，在我身边蹲下。我撩开那老道肮脏破旧的袍子，赫然就见这人下盘空空如也，两条腿齐根而断，两条黝黑的铁链从石榻之下穿出，直从他腰下灌入，瞧这方位，应该是锁在盆骨之上。

    难怪这老道一直都是坐在这石榻之上，就算被我逼得再紧，也没站起身来，原来如此。

    铁链之上是密密麻麻的纹路，是一种设有禁制的法链。再瞧得几眼，就见到禁纹之中夹杂着数个符文，瞧着颇为眼熟，属于道家的镇煞铭文。如果我猜测不错，这道法链，应该属于道家镇煞法器才是。

    那算命的脸色发白，过了半晌，道：“这么阴狠的招数。”

    这道如此粗大的铁链，自腰下贯入，锁住那人的盆骨，如果换做常人，撑不过片刻就得丧命，也不知这老杂毛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可就算是活下来，日久天长，遭受如此酷刑，那也是生不如死。

    那算命的嘿了一声，道：“难怪这老狗要吃人。”

    这样残酷的折磨下来，足以把一个正常人变成最可怖的妖邪。我盯着那老杂毛看了半晌，却总觉得有些古怪。

    这时候眉心总算不再跳动，双目间的冰凉也消弭了下去。回头朝土殿外瞧去，刚才这殿中雷声轰轰，却也没引得人进来。当即取了一双缠尸手套出来戴上，把那老道在地上放平了扒下他的衣服。

    这件道袍摸上去湿乎乎软绵绵，也不知是已经穿了多久，挂满污垢血渍，腐臭之气扑鼻。那算命的捂着鼻子，干呕了几声，冲我叫道：“我说兄弟，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我不动声色，仔细检查那件道袍。我是从小到大在尸体堆立泡大的，这点恶臭也不过是寻常。正查看间，就听“啪”的一声，一件东西从道袍中掉出，摔在地上。

    捡起来一瞧，石块比手掌小上几分的木牌，色成赤黑，触手极为光滑，瞧这模样，倒让我想起了天师道的龙虎符牌。只不过与龙虎符牌还是不同，这块木牌上刻的是几道云纹。

    那算命的“咦”了一声，叫道：“让我看看。”

    我把牌子丢了过去。这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阵，迟疑道：“像是道门的符牌。”

    我冷眼旁观，道：“你还懂得挺多啊。”

    那算命的呵呵笑了一声，道：“咱好歹也算是半个术门中人，怎么能不认识道门。”

    这人既然精通占卜神算之术，自然可以称得术门中人。只是他说的这“半个”，却是颇值得玩味。略一转念，就道：“是什么门派？”

    那算命的沉吟了片刻，道：“不是天师道的，也不是茅山派的。”过了半晌，摇头道，“应该也不是清微派的。”

    我心中暗骂，这还用你说。

    那算命的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认出来。我把那牌子取回，翻看了一阵，也瞧不出什么，当即丢在一旁。去看那老道的尸身。这人的身量本应颇高，只是双腿齐根而断，身子就显得瘦小。之前披着道袍还看不出，此时就见他皮肉干瘪，骨瘦如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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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镇煞

    这老道的皮肤黝黑，满是污垢，腹部和胸口是纵横交错的伤疤，层层叠叠，极为狰狞。伤痕颇浅，不像是用利刃割出的，倒像是被这老道自己用指甲挠出来的。

    我越瞧越觉得怪异，尤其这人双瞳中见到那几个血色符文，让我尤其觉得蹊跷。再验看了一阵，就再瞧不出什么。握住青龙镇煞钉的钉头，就朝外拔了出来。

    这一拔，就觉镇煞钉突地颤了一下，就见那钉身上镂刻的青龙灵纹似乎闪过一道血色。青龙镇煞钉为道门镇煞圣物，龙纹之所以会发颤，闪现血色，那是镇煞的征兆。可是这老道明明是个血肉之躯的活人，在他身上也没查出什么阴煞之物，镇煞钉怎么会出现异状？

    我心头转念，只觉钉身发烫，微微用力，将钉子继续向外拔出。就觉钉身急速震颤，微微发出铮鸣之声。钉尖一离那老道胸口，伤口处却也没有血水涌出。

    就听算命的“咦”了一声，打眼瞧去，只见那老道的尸身以极快的速度的干瘪了下去，皮肉迅速变得焦黑，就跟被火灼烧过一般，口鼻之中溢出粘稠的黑血，腥气扑鼻，闻之令人作呕。

    青龙镇煞钉在我手中颤了几下，就安静了下来。我瞧得满腹疑惑，围着那老道干瘪的尸体转了一圈，只觉得事情蹊跷，有违常理。

    正琢磨间，就听那算命的催促道：“别管这老狗了，咱们赶紧走！”

    我定了定神，瞧了他一眼，道：“去哪？”

    那算命的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要去的地方，就是我要去的地方。”

    我冷笑了一声，正觉心力交瘁，就在地上坐了下来，道：“说吧，你到底什么人？”

    那算命的呵呵了一声，手指掐算，悠悠地道：“天机……”

    我不等他出口，当即就不耐烦地打断道：“爱说不说！不说马上给我滚蛋！”

    那算命的干笑几声。我也没功夫再跟他玩什么捉迷藏的把戏，当即把青龙镇煞钉当的一声敲在石阶上，“再废话小心你狗腿！”

    那算命的脸颊抽了抽，嘿嘿了几声，走上前来，跟我旁边坐下，挠了挠头，笑道：“兄弟，之前我不告诉你实情，那是怕你不肯信我。如今咱们经过这一趟，就算是患难与共，生死兄弟了，自然是无话不讲！”

    我还真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脸皮比骚包脸那蠢货都要来得厚实。也不说话，只是冷眼相看。

    过了半晌，就听他呵呵了一声，脸上笑容却是敛去，眉头深咒，叹了口气，道：“这次我是来找人的。”

    我也不去插话。就见他冲我看了一眼：“是找我妹妹。”

    我听得心中一动，就问是怎么回事。那算命的耷拉了脑袋，怔忡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地将事情说了。

    听这算命的说来，他从小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小他三岁的妹妹。兄妹俩住在家中老宅里，相依为命。幸好家里还有些积蓄，又有乡邻照应，日子倒还勉强过得下去。十几年前的一个元宵节，小姑娘闹着要去城里看花灯，这算命的心疼妹子，就带着她走了十几里山路进去城里。

    可就在当晚，他把小妹给弄丢了，这人疯狂地跑遍了全城，却是根本不见小姑娘的踪影。自此之后，这算命的就开始到处流浪，满世界地寻他妹子。这样一直寻了有五六年，后来辗转来到宣城，听说当地有个极灵验的算命先生，这人灵机一动，就找上门去，求着那先生帮他算他妹子的下落。

    那位先生脾气倒也好，见他可怜，当即就答应给他算上一卦。但这一番掐算之后，那先生就皱了眉头，脸色极为不好，连着摇了几次头。之后就说了一句“算不出”，就把他请了出去，准备关门。

    我听到这里，不由觉得很是蹊跷。我听狮子头说过，一般通晓神算之术的人，通常都是有些禁忌的，并不是什么都能算。毕竟天机不可轻泄。当年狮子头的师父，就是因为强行行事，最终寿命夭折而亡。

    瞧了几眼那算命的，见他眼眶泛红，脸现哀色，神情倒不似作伪。正转念间，就听他接着说道：“我当时说什么也不肯走，就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不过那位姓赵的算命先生还是没跟他说究竟算出了什么。那姓朱的也算是机灵，见他始终不肯直言相告，就转了个弯，苦苦哀求那位赵先生收他为徒。

    这人死缠烂打的劲头不可小觑，再加上那位赵先生也是个心慈的人，又正好没有传人，就收了他做徒弟，把一身本领尽数传于了他。

    那位赵先生年纪本就已经颇大，再加上神算之术上窥天机，本就对寿数不利，过得几年，就仙逝了。那算命的倒是天生是吃这碗饭的，把师父的本领学了个周全，小成之后，就立即开始卜算他小妹的下落。

    他的神算之术本已经颇为灵验，但不知为什么，一旦计算到他小妹的下落，就什么也算不出来。

    我听得疑惑，照理说不管他妹子下落如何，只要他的本事到家，生死凶吉自然能卜出，总不应该是什么也算不出来。

    就听那算命的道：“占卜神算之道，也有易算与难算之分。”

    这个我听狮子头说过，就比如算一个平民百姓，就肯定比推算一个帝王将相的来得简单。而若要去算一个修行高深之人的命，那肯定又是要难上几分。而有些人有些事，牵连太大，甚至是“不可算”的，如果要强行去算，说不得就得落个夭寿折命的下场。

    那小姑娘既然是个普通人，按理应该不至如此，只可能是她跟某个什么人物或者事情有了牵扯，受其影响，以至于命数难测。当年那位赵先生恐怕也是算到了这一步。

    那算命的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于是他下定苦功，磨炼卜算神测之术。直到五年前，他终于算出了他妹子的方位，是在这武陵山中。但他每次欲来，所占出的卦象都是大凶，尸骨无存之兆。

    通晓命理神算之人，最是相信运数，绝不敢逆天行事。他踌躇多年，就一直等到了今日。

    我听他说完，见他眼眶微红，似乎现在当年的回忆中不可自拔。心中转念，对这人的话却是并不大相信，道：“这地方是你算出来的？”神算占卜之术虽然神奇，但也还没到这种地步。

    那算命的一听，怔了一下，随即呵呵笑道：“一半一半。”顿了一下，又道，“另一半是我这么多年，凭着蛛丝马迹打听分析出来的。”

    我打量了他几眼，始终觉着这人如同罩了一层迷雾，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就听那算命的道：“咱们赶紧去找人！”说着，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

    我略一琢磨，也跟着站了起来。此地古怪非常，不宜久留。回头瞧了那老道的尸体一眼，只觉得困惑难解，取了那枚符牌，放到包里，起身朝殿外行去。

    走出土殿不久，就遇上了两个踮着脚尖飘行的道人，这些人既聋又哑，殿内闹出那么大动静也不见他们察觉。带着那算命的悄然绕了过去，在洞内四处游走。转了大半圈下来，又见到了几个大铁笼子，只是里头却是空空如也，并没有什么人。

    除了之前那几个年幼的小姑娘和这些行尸走肉般的道人外，就没再见到其他人。我心里不禁狐疑，难道水笙说的地方，不是指的这里？

    转头一瞧，见那算命的眉头紧皱，手指掐算，大约也是心有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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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送子

    。这时候两人谁也不说话，四周寂静无声，再走得一阵，我忽然心头一动，侧耳细听了片刻，就在那算命的肩头按了一下，朝前悄然掩了过去。来到一个石室外头，就停了一下，细听片刻，将一道掩着的石门推开。

    就见里头立着两个大铁笼子。每个笼子里都装满了人，粗粗一看，少说也有二三十人。这些人在地上或坐或趴，横七竖八，刚才推开石门的时候发出了一些响动，里面就有人惊觉，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伸手在半空挥了一阵，发出一阵呵呵的声音。

    我瞧得分明，这些人眼珠子转动，并不是眼盲之人，应该是在这昏黑的室内无法视物，只是嘴巴开阖了半天，却语不成调，显然是无法言语。

    当即把石门重新关上，取了一道符箓，在空中祭起。火光这一闪烁，两个笼内的人顿时起了骚乱，好几人从地上爬起，朝着我们呵呵作声。只是看他们的样子。脸色苍白，手脚无力，连站也站不稳。

    算命的上前几步，仔细打量了一阵，皱眉道：“这些都是什么人？”

    我没有接话。一眼扫去，见这些人都是最小的大概十岁，年数最大的，也不会超过四十，尽是些青壮年男子，不由得心头一动。

    那算命的在旁瞧了一阵，就走上前去，拍了怕那铁栅栏，喝问道：“你们什么人？”

    笼内大部分人都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另有少数几个支撑着爬了起来，扑过来双手乱舞，呵呵做声，却是说不出话来。

    那算命的隔着铁栅栏捏住一人的下巴，打开他嘴巴看了半晌，转头朝我道：“没什么不对啊。”

    绕着室内转了一阵，走到铁笼前，见上着一把大锁。就听那算命的道：“我来。”走上前来，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细小的铁钎，插入锁孔之中，一阵掏摸，那锁就啪的一声开了。打开铁门进去，那算命的就捂着鼻子走了进去。

    这里头污秽恶臭，气味难闻得紧。我挑了一个神智最清新的，这人大约二十来岁年纪，虽然形容憔悴，但勉强还能站立。我捏住他下巴，打开他嘴巴瞧了几眼，舌头完好无损，取了一枚三棱针出来，在他阴雀魄以挑针法荡了一荡，又在他肩颈部位连封了几针。

    就见那人连着咳嗽了几声，呼出一口气来，嘴唇嗫喏了一阵，挤出一句话来：“救…;…;救命！”声音有气无力。极为干涩沙哑，但总归是能说话了。

    算命的上前拎住他衣领，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嗫喏了半天，说道：“我…;…;我是路人堂的。”

    我一听这名号，心想难道这人是一个什么老字号药房的。只是别人都叫什么芳草堂，仁和堂的，他叫什么“路人”，未免有些怪异。

    正转念间，就见那算命的脸上赫然腾起一道红云，眉头倒竖，一把扭住那人衣领，厉声喝道：“你再说一遍，是什么堂的？”

    “路…;…;路人堂。”那人吓得直哆嗦。

    “是路人甲的路人？”算命的脸红脖子粗。

    那小青年连连点头。

    “我草你狗日的！”算命的大骂了一声，当即抡起拳头就朝那人砸了过去。瞧他面红耳赤。额头青筋暴跳的，显然是愤怒之极，这下子含愤出手，拳头到肉，噗噗有声。那小青年当即昏倒在地。

    我心知事情有异。也不去拦他，等他气喘得匀了一些，问道：“路人堂是什么？”

    算命的咬着牙道：“都是些断子绝孙的狗崽子！”

    我听他说了，才知道这什么路人堂，原来是个人牙子的堂口组织。所谓的“人牙子”，其实是我们这种老派人的叫法，其实也就是如今所说的人口贩子。说起来，人牙子也是一门极为古老的行业，只是这门营生伤天害理，引得人神共愤，自古以来就是被人厌弃的存在。

    到了如今这个世道，无数古老的传承都已经断绝了香火，没想到“人牙子”这门断子绝孙的歹毒营生，却反而混得风生水起。

    这算命的妹子当年无端端走失，他苦寻不见。头一个自然是想到了“人牙子”。他调查多年，对于世面上大大小小的人牙子堂口，都颇有研究。据他所说，这路人堂，就是其中一个规模颇大的组织，其门下人员遍布大江南北。

    算命的当即又拎住一人喝问，才知道原来这里关的这些个人，都是路人堂底下的人牙子。这些人原本是奉命把那些个拐来的孩子送到洛塔界，可谁知到了那儿，也不知怎么回事。所有人都突然昏了过去，等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在这里了。

    我听他说到“洛塔界”，觉着有些耳熟，细想了片刻，才记起是武陵山脉中的一处支脉，位于龙山县中部，我之前似乎还从那里路过。

    算命的一把揪住一人，厉喝道：“他妈的，一帮狗杂种！你们拐了多少孩子上来！”

    那个被他揪住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体型颇为魁梧，只是此时气虚体弱，被算命的揪住根本动弹不得，喏喏地道：“有…;…;有三十来个。”

    算命的骂了句“我草”，抡起拳头又要砸。被我拦住了，冷声问道：“几个男孩，几个女孩？”

    那人颤声道：“都…;…;都是小姑娘。”

    我听得心头一跳，隐隐捉摸到了点什么。就听算命的“咦”了一声，冲我瞧了一眼，脸上惊疑不定，拽住那人道：“有三十几个小姑娘？”

    那人连连点头，说是他亲自点过的，一共是三十五个。

    可是我们找来找去，也就只见到了九个小姑娘。其中还死了三个。算命的厉声问了几句，就听那人哆嗦着道：“是…;…;是有三十五个，只…;…;只是其…;…;其他的都…;…;都…;…;死了，死了！”

    算命的一把揪住他脖子，将他拎了起来。厉声道：“你说什么？”

    那人吓得手脚发颤，断断续续的，好半天才把事情给说清楚了。这些人最初被带到这里时，的确是有三十五个小姑娘的，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但来此地当天，就有八个小姑娘被带了出去，等回来时，就只活了一个，其他七人全都死了。

    “都…;…;都是七窍流血，死…;…;死得好惨！”那人哆嗦着抱成一团。

    算命的额头青筋暴跳。骂了一句“狗日的”，要不是还指着这人说话，恐怕他又已经忍不住大打出手了。

    我想起之前在石林见到的怪异情形，这几个小姑娘恐怕也是这样暴死的。就听那人哆嗦着叫道：“妖术！一定是被下了妖术！”声音尖利，恐怖万分。

    我心中动念，道：“看清是谁下的妖术？”这鬼地方除了那些行尸走肉般的黑袍道人，剩下的也只有那个吃人的老道。

    就听那人叫道：“女人！是个女人！”

    我心中咚地跳了一下，随即朝算命的使了个眼色，让他封住那人的嘴，身形一晃。抢出铁笼，贴到石门之后侧耳倾听。见外头并没有什么动静，这才转了回来，冷声道：“不想死就给我小声点。”

    那人连连点头。

    “什么样的女人？”我问。

    算命的松开了手，那人哆嗦了一下，压着声音道：“两…;…;两个女人…;…;很年轻，长得…;…;长得很好看。”

    听他描述，这两个女人大约在二十来岁年纪，身材匀称，五官秀丽，只是神情却是极冷，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也从不说话。一共来过三次，每次只要她们一来，就有小姑娘被拉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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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巢穴

    。我仔细回忆在石林中看到的情形，两个小姑娘拼命奔跑，惊声尖叫，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但我当时就在附近，居高临下望去，以我的眼力，也没瞧出她们身后有什么异状。显然并没有什么东西跟着她们，应该是她们身上被下了某种法术，以至于产生幻觉。

    这些个小姑娘被幻象所困，尖叫逃命。以至于最后心窍碎裂而死。但这三十五个小姑娘当中，最后活下了六人。这样看起来，似乎这个幻术的作用，是用来遴选的。捱不过去的人就是个死，尸身要么被丢弃，要么成了那老道的口粮。

    那人牙子浑身哆嗦，抱着算命的大腿哭叫救命，被算命的一拳揍倒在地。把那些活生生的小姑娘送入鬼口的，不是什么邪祟，也不是什么妖孽，而是这些个自称为“人”的同类。

    这不可谓不是一种天大的讽刺！

    算命的双目赤红，大约是想到了自己的妹子，怒不可遏，逮着那人又是一阵狂殴，揍得几下，那人就晕厥了过去。我也不去理会，心中正琢磨，突然听到外头隐约传来一阵异响，立即拍了一下算命的，示意他禁声。

    心中念头急转。当即把铁门合上，拎着那算命的挤到笼子最里头的角落，躲在一堆人牙子中。那算命的心思也是活泛，立即跟着我一起躺倒在地，眼皮耷拉。见他手指掐算。在我耳边飞快说了一句：“祸福相生，可行。”

    我把身子缩成一团，与那些人牙子挤在一起，双眼眯起，就听咔嚓一声响，石门被推开，踮着脚尖飘进来几个黑袍道人，朝一旁退开。紧接着就见进来四道白影。

    是四个年轻女子。此时的天气还颇为寒凉，尤其是在这山穴之中，更是带着潮湿阴森之气。这四人却只是穿着贴身的短裤短衫，露出雪白的大腿和手臂，再加上衣物的颜色也是白的，乍一看就跟进来四个雪人似的。唯独一头乌黑的头发披落下来，更映得那白色极为晃眼。

    我蜷缩在角落，仔细打量，这四人最大的应该也就二十岁出头，最小的怕只有十七八岁，个个体态婀娜，容貌秀丽，露在外头的手臂和大腿，看着纤细，但是骨肉均匀，没有一丝赘肉。

    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脸上没有半分表情。这几人的神情模样，立即让我想到了水笙和梅龙岭那个瘦高姑娘。

    走在最前的那个女子，朝着两个笼子扫了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去，没有停留片刻。紧接着，四个女子就从石室退了出去。

    我朝那算命的使了个眼色，那算命的会意，点点头。

    这时候，就见那几个行尸走肉的黑袍道人飘了过来，分别打开两个铁笼。又有人拿了一捆绳索过来，将笼内诸人打腰间捆上，就跟串珠子似的连成一串。

    我见那绳子虽然粗大。但只不过是普通的麻绳，也不去理会，任由他们将我捆上。过得一阵，所有人都被捆上，用麻绳扯成两队。只是这笼中之人。能站起来的也就不过几个，其他人全都瘫倒在地。

    就见门外进来一个女子，面无表情地走到铁笼前，眼皮低垂，看也不来看上一眼，取出一个黝黑的铁瓶，大约也就手指长短，拔掉瓶塞，捏在手中，念念有词。我躲在一个人牙子后头。眯着双眼望去，就见那瓶子中透出一道淡绿色的烟气，一入空气就凝成一条直线，直朝着笼中飘来。

    一入笼中，那烟线轰然溃散。朝着四下散落。我闻了一口，只觉气味极淡，略带着些腥气，说不出好闻不好闻，当即闭了气息。去瞧那算命的，瞧他那模样，应该也是闭了气息。只是闭了一阵之后，就憋得脸皮紫胀，忍不住吸了一大口下去。

    我按捺住不动。过得片刻，就见地上那些瘫倒的人牙子抽搐了几下，随即从地上爬了起来，身子挺了挺，一双眼睛却是白晃晃的，翻起了白眼。再一瞧那算命的，黑眼珠子也翻了下去。露出两片眼白，乍一看，颇为阴森，身子扭了几下，从地上腾地站起。

    我知道应该是刚才那绿色烟气的缘故，当下也不迟疑，眼睛一番，露出两片眼白，学着他们的模样，扭着身子站了起来。随即就听到脚步声响。腰间身子一紧，立即跟着往前迈动脚步。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听这声音，也知道我们这一干人此时是被用绳子扯着，朝前行进。从石室出来，左转，走了一阵，接着又朝右一路行去。

    我在心中默默记忆，画出地势轮廓。在拐过九次之后，就听到一声急促的“咄”音。听这声音清亮，应该是由某个女子发出，随即脚步声响骤停，腰间绳子稍稍一松。我立即会意过来，凝住身形。屏气敛息，侧耳倾听。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喀拉拉一声响，连带着地面都微微震颤。听这动静，似乎是打开了某个通道。又是听到一声“咄”音，紧接着队伍就继续前行。行出一阵，就听身后又是传来喀拉拉声响，地面微震，想来是那通道又闭合了。

    我心中暗自凛然，原来这山穴之中另有玄机。这四个女人应该都是从这儿过来的。

    这一路过去。就都是直行，也没什么弯弯绕绕，脚下路面坚硬，高低不平，显然都是些嶙峋的岩石。再走得一段。就感觉地势开始往下倾斜，开始下坡。

    一路寂静非常，那几个女人不发一言，只有一众人牙子在地上踏出的杂乱的脚步声。这一趟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觉越往下走，阴森气息就越浓重，地势也越来越低。

    再过片刻，就听到前方传来了更多的声响。队伍继续朝前行进，我侧耳细听，仅凭声息。就能听出周遭多了许多人，穿梭来去，无数的呼吸声和极轻的脚步声，但并没有一人说话。

    我心中动念，将周身气息敛到最低。队伍继续走得一阵，就听到一声“咄”音传来，众人止步。

    这时候，就听一个声音传来：“走吧。”声音很是沉闷，语调干涩，是个男声。

    我心头一跳。就觉队伍又开始行进，紧跟而上。这一路过去，就感觉开始向上走，接着听到铁门开阖的声音，感觉腰间身子一松，似乎是被人解去了。接着又是听到一声“咄”音，随之而来的是扑通之声，听声音应该是有人倒在了地上。

    我心中转念，跟着身子一歪，瘫倒在地。趴在地上，眼睛一翻，偷眼瞧去，就见我们又被关进了一个大铁笼里，两个女子正在转身离开，铁门在她们身后咔嚓关上。等那两人离开之后，往笼内扫了一眼，就见算命的等人此时都是双目紧闭，昏厥在地。

    我探了探他的脉搏，应该没什么大碍，就不再理会。悄然往铁笼口子那边挪了一挪，放眼望去，登时头皮一紧，心中咚咚乱跳。

    只见这是个极为巨大的空间，按照我一路记下的地势推测，此时我们应该是在武陵山的山腹之中。这四周都是岩壁森然，但这些岩壁明显都是经过刀斧开凿。放眼望去，尽些是密密麻麻的巨大孔洞。

    孔洞之中竖立着一个个大铁笼子，里面人头攒动，关满了人。我们此时就被关在岩壁上方的一处铁笼中，距离地面大约有七八米之高，从上往下俯瞰，就见下方白影晃动，无数穿着贴身短裤短衫的年轻女子在穿梭来去，一个个低垂着头，来去无声。

    我看得头皮发麻，只觉这里头就像个巨大无朋的蜂巢，而底下那些个白衣女子则是来去匆匆的蜂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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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黑暗

    。我强按下心头震撼，隐在一旁，细细打量。就见那些来来去去的女子，年纪大约都是在十岁到二十几岁之间，无一不是体格婀娜挺拔，俏丽的脸庞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微微垂首，目视地面，就算两厢遇到，也绝无只言片语的交流。

    再看得一阵。就见除了那些个女子外，不时能见到几个黑袍道人从下方经过。这些人又跟之前所见的不一样，头结道髻，鬓角斑白，瞧着年纪应该在五六十岁以上。他们身上所穿的道袍，袖口和衣角都绣有云纹，与我之前所见的那枚符牌极像。

    这些人有的盘腿坐在某个角落，闭着双目。有的在四处缓缓游走。之前我听到那一声“走吧”，应该就是出自某个道人之口。

    再朝那些个嵌在岩壁中的铁笼子凝目望去，瞧得一阵，才发现这些笼中关的都是些小姑娘，年纪从岁到十来岁不等。

    我细细观察了一阵，心中翻滚不休，只想，水笙那姑娘恐怕就是来自这里。这巨大的蜂巢究竟是什么鬼地方，那些个道士又是什么人？

    正转念间，就见左前方一处孔洞中出来一行人，都是些年轻女子，每人手里都抱着个人，面无表情地朝着蜂巢深处行去。

    定睛看去。就见被她们抱着的那些人，身形娇小，都是些小姑娘，衣衫破烂，身上血迹斑斑。脑袋耷拉，已经是毙命了。

    我瞧得心中发冷，定下心神，仔细打量下方和地形，尤其是那几个道人。这些人的穿着跟之前那个老道很像，要是都有那老杂毛的本领，我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今天怕也得折在这里。

    正琢磨间，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道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几个女子垂首紧跟在他身后。我瞧得心中一凛，立即闪到一旁，歪倒在地。过不多时，就听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铁门嘎吱声响，就听有人推门而入。我运转胎息经，将周身气息敛到最低，侧耳倾听，全神戒备。一旦有异，立即出手。

    只听到一阵悉索之声在旁边响起，似乎是有人被拖在地上拉了过去。再过一阵，就觉脚脖子一紧，被人抓住。我强行忍住不动，只觉那只手掌纤细，滑腻异常，知道应该是个姑娘。

    未及转念，就被拽着脚脖在地上拖扯了过。不一会儿，就觉出是被拖出了铁笼，接着后背着地，开始被往下拽去。在心中默默画出地势轮廓，应该是从石壁上的孔洞中下来了。只听到四周有人在来来往往，呼吸低沉，想必是到了下方。

    稍稍停了一停，就觉脚脖子一紧，又被人拽着开始朝前拖曳，后背磨在地上，一路沙沙沙的响。也不知被拖了多久。只觉转过了几个弯，随后就听到喀拉拉一声响，似乎是推开了一道石门。紧接着我又被拽着拖了一阵，就停了下来。

    脚脖上那只手松了开去，紧接着又是喀拉拉响。我在地上躺了一阵。侧耳细听，见四周没有任何动静，也察觉不到又任何气息，这才睁开双眼，暗自戒备，随时准备出手。

    扫了一圈，就见是在一处密封的石室之中，看着方方正正，壁上刀斧开凿的痕迹明显，显然是后天开凿出来的。室内除了我之外。空无一人。起身查看了一转，跟着记忆走过去摸了一把石壁，这道石门应该就在此处，只是打造颇为精细，只隐约能看到一道缝隙。

    就在这时。只听外头传来一丝异响，我心中一动，立即悄然躺回去原位，屏气敛神，侧耳倾听。就听石门声响，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室内顿时多了数道气息。

    我心中暗自警戒。过得片刻，就听喀拉拉石门声响，似乎是关了回去。我并没有动弹，此时室内仍有数道气息，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但是四周寂寂，毫无动静。我等了一阵，只觉得诡异，趴在地上，悄然睁眼望去。就见漆黑的室内站了五道白乎乎的人影。像尊石头像一样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瞧得暗自纳罕，见这儿并没有道人在场，暗松一口气。再过得一阵，猛地听到一名女子发出一声尖叫，朝着其中一人直扑了过去。

    这一下子就由极静变成了极动，只见五人立即扑打成了一团。这几个姑娘年纪都极轻，大约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此时原本秀丽的五官变得扭曲狰狞，口中不住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之声，手爪乱舞。扭打成一团。

    不一会儿，那些个雪白的手臂大腿上就被抓出了斑斑的血痕。撕咬，抓挠，低吼，全然不像是个人，倒像是一只只发了疯的野兽。

    我瞧得暗自惊心，脑海中倏忽闪过那些个被抱出的血淋淋的尸体，顿时明白过来。这些个姑娘被封在一处密室之中，让她们互相厮杀，到最后五人只能活下一人。

    民间自古有流传养蛊之术。至今也颇有传闻，说是把一些蜘蛛、毒蛇、蛤蟆、蜈蚣等等毒物同放入一个瓮中，密封百日，让他们相互攻伐，相互厮杀。剩到最后的就成为蛊虫。

    我自打听说这事之后，就觉得难以想象。没想到如今竟有人用养蛊之术来养人！

    眼见这些个姑娘再扭打撕咬下去，必然有人丧命，心中急转，当即抢上前去，抓住一个女子的肩头，就将她板了过来。

    那姑娘的头发被扯了一大绺下来，额角血迹斑斑，胳膊被抓，身形立即一扭。纵身而起，就朝着我扑了上来。我手掌一掠，就扣住了她两只臂膀。那姑娘身子凌空，两条长腿一绞，纠缠到了我腰间。紧贴了上来。

    我立即觉出不对，见她目光迷乱，脸色赤红，浑身滚热，是发情之兆。我当即将她拎起，手指微曲，飞快地在她右肋和小腹印了一拳，将她贯倒在地。

    转眼去看那四名纠打在一起的女子，见她们个个脸红耳赤，呼吸粗重。相互厮杀的却是越来越烈，手指抓挠，牙齿撕咬，极尽其能。

    我不敢迟疑，抢上前去，将几人一一拎出，也不敢贸然将她们制住，只是拳脚相加，击打在她们的手脚关节处，将几人摔打在地。

    就听室内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几人在地上扭曲挣扎一阵，赫然朝我扑了上来。我拎住两人摔到一旁，就见另三人又撕打了在一起，表情狰狞之极，浑然看不出半点姑娘家的娇俏。

    我突然就明白这些人牙子为什么会被带到这儿来。我们这些男丁，就是用来给这些姑娘的恩赏。她们就像是发情的母虫，相互噬咬，活到最后的得以独占男人，与其交合。

    我头皮发紧，只觉一股寒气沿着脊柱爬满全身。原来水笙就是在这样恐怖不堪的环境中长大的。那样一个活泼天真的小姑娘啊，这些年经历的磨难，却根本就不是常人所能料想到的。

    这是黑暗无边的梦魇，这是血肉的炼狱！

    我紧紧地攥着手心，由于攥得太紧，双手微微发颤，却是不由自主地冷笑了起来。

    眼见这些姑娘撕打越来越烈，在没搞清状况之前，不敢下手封她们关窍，只能朝她们的关节筋骨处下手。几番下来，几人终于瘫倒在地，身子虽不停扭曲，终归是动弹不得。

    我知道眼下也只能保得她们一时，眼见几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血迹斑斑地横躺在地，神情痛苦狰狞，如同野兽，心中难受得紧。念头飞转，一时间却是束手无策。

    这时候，就听外头隐约传来一声异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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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寻迹

    。我听到外头异响，心中一跳，不及细想，当即抱起一个姑娘，滚到角落里，将她压在身上。那姑娘身子滚烫，一贴上来顿时扭了几扭，粗重的气息呼呼喷了过来。

    这时候，就听石门喀拉一声开了。我将脸埋在那姑娘的长发之下，透过缝隙望去，见进来的是个女道士，大约五十来岁。眼角爬满了细细的皱纹，两鬓是丝丝缕缕的银丝。目光涣散，面上也没什么表情。

    朝石室内扫了一眼，似乎察觉到什么，目光凝了一凝，有了些精神气。眉头皱了皱，朝着里头缓步行来。我屏气敛息，一动不动，双目只一瞬不瞬地盯着来人瞧。

    见她转过来，盯着几名姑娘瞧了几眼，脸上神情骤然起了一丝变化。我心下凛然，当即一只手把身上那姑娘往旁轻轻一推，另一只手就地一拍，身形拔起，并指朝着那女道士肋下戳去。

    就见那人眼睛眯了一眯，一挥袖子就拍了过来。我身在半空，猛地往下一沉，避了开去，就地一滚，来到那门口，手掌一按，将那石门轰然关闭。身形不停，脚下连踏，就已经抢到那女道士跟前。一记手刀朝她脖颈斩下。

    那女道人一声不吭，袖子倏忽翻上，就与我手臂格了一记，同时另一只袖子呼啦啦横掠过来。我不闪不避，提臂斜掠，就是一记九阳捶自下反撩她胸口。

    那女道人身形一晃。就要朝后退去。我脚下连踏，紧跟而上，如影随形，手腕一转，结拘邪指，点她腰际。就见她双足一屈，身子突然向后腾空而起。

    我足尖在地上一点，当即使个陆地飞腾，疾掠而上，手结紫薇印，就要朝她腹部按下。正在此时，就见她身在半空，双手飞快结印，手指轮转，看着极为眼熟，正是之前那老道在土殿中用过的。

    我心中一凛，知道绝不能让她用出雷法，当即也顾不得其他，使一个怨海咒，怨魂嚣叫之声呼啸而起。也幸亏这女道士的施法速度远不及土殿中那老道一般迅捷，雷印结到一半，被这突如其来的音咒一荡，当即滞了一滞。

    我趁势而上，提臂抡出，一记九阳捶结结实实地砸在她小腹，随即片刻不停，袖子挥出，一记暗煞罡拍在她肩头，登时一缕黑烟腾起，室中飘起一股焦灼之味。

    我身形刚一落地，脚下就一个交叠，走魑魅步，倏忽绕到她身侧，连封她两处关窍。伸手一拽她衣领，当即把她提了过来。我知道这女道士与土殿中那些黑袍道人不同，是有自己灵智的，正要押了她逼问此地情形，就听嘎拉拉脆响，那女道人的身子突然连着抽搐了数下。

    我立即觉出有异，就见她整个人塌陷了下去，流在地上。我头皮一阵发麻，伸手在她身上摸了一摸。只觉她周身绵软，皮肉凹陷，似乎是全身的骨头在一瞬间碎裂了，只剩了一个皮囊。

    这女道士就这样死了，脸皮没了骨头的支撑，像张饼一样摊了开来。双目圆睁，嘴角拉长，似乎在大笑一般，瞧着尤其诡异。

    我跟死人打交道那么多年，却从没见过这种死法。再过片刻，就见从那女道士的口鼻之中散出了一些黑灰。我捻了一些放在手上，一时间也看不出是什么。

    盯着她瞧了一阵，只觉得蹊跷万分。这女道士身穿云纹道袍，想必是跟那土殿中的老道同出一门，只不过比起那老道来，本事可是差了许多。我与她交手时间虽短，但也并不是瞬息之间的事。这人却是始终没有吭上一声。

    在她身上翻看了一阵，也并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扫了一眼地上那些个女子，心中转念，掩到石门旁侧耳倾听。刚才的一阵打斗，似乎并没有引起外头的注意。当即去剥了那女道士的道袍，披在自己身上。推开石门闪身出去，又将石门重新关闭。

    就见石室外头是一条长长的通道，沿着通道疾步走了一阵，就见前方人影晃动，过来两个年轻姑娘，胳膊和大腿裸露在外，看过去白晃晃的。除了这二人之外，别无其他人。

    我当即不闪不避，迎着两人走了上去，双手背在身后，暗自戒备，随时准备出手。

    我此时虽说是披了一身道袍，但模样毕竟差得太远，只要一遇到那些个道士，那自然是马上被戳穿。但那两个女子只是垂着头一路行来，神情木然，毫无表情，连看也未朝我看得一眼。擦着我身边就走了过去。

    我回过身瞧着二人背影远离，当即沿着通道继续朝前行去。这途中又遇到了几名女子，却都是垂首经过，倒是没遇到什么波澜。

    我一边走，一边在心中记忆地形，与之前所见相互映照，发现我此时所走的方向应该是在前往蜂巢深处。那算命的不知道是被关在铁笼里，还是已经被拖出去丢进了女人堆里。他关押的那地方道士众多，我可不敢再回去。反正这人出门前卜过一卦，说什么遇难成祥的，就让他自求多福吧。

    这里头就跟一个大蜂巢一般无二，孔洞通路极多。像个大迷宫一般，一时间也摸不清究竟哪里是个头。只能一路摸了进去，在心中默默记忆描画。

    再行得一阵，就见前面出现一个凹坑。走上前去一看，见坑中卧着几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血迹斑斑，相互纠缠在一起，显然刚刚经过一番剧烈的搏杀。

    这他妈的又是一个养蛊坑，尸横遍地，里头的小女孩子顶多只能活下来一个。

    正在这时，就见前方人影晃过，过来几个女子。我往旁边匿了一匿。就见这几人行到坑旁，接着陆续跳了下去。不一会儿，几人就抱着孩子上来。其中一人朝一处通道行去，怀里抱的那个小姑娘应该还有气息。另几人却抱着尸体朝着相反的方向行去。

    我在暗处瞧了一阵，跟着尸体上去。这一路兜兜转转，七拐八折。经过六个分叉口之后，就见几人停了下来。我匿在暗处，见前头是个颇为广大的空间，石笋林立，几人停留的地方，蒸腾起袅袅白烟。

    再仔细看得一眼，就看出在几人跟前，地面似乎豁开了一个大窟窿，那白烟就是从这窟窿中飘散而出。

    正琢磨间，就见几人双手一抬，就把几个小姑娘的尸体抛了下去。我心中动念，却是忍住没出去。只等几人木然地离去，这才从藏身处走出，来到那个窟窿前。

    蹲下身子朝下望去，只见这个窟窿大约五六人合围大小，下头烟气翻滚，根本看不清下方是什么。当即取了一道符箓出来。迎风化火，投入这窟窿之中。只见一缕火光没入烟气之中，往下缓缓沉去，不一会儿就被白烟吞噬，消失不见。

    我再看得一阵，一时也瞧不出下方究竟是什么，思虑片刻，正要站起身来，就见空中蒸腾的烟气突然间一动，就似被一股突然起来的风撞了一下。随即散出一道烟气，在空中滚了滚，随即凝结成团。

    那团烟气飘在空中。圆圆乎乎，乍一看去，就跟一张人脸似的。

    我心中一惊，立即朝后疾退数步，凝神屏气，飞快打量四周。这时，就听到寂静的山穴之中飘出来“嘎”的一声轻笑。这笑声听来沙哑干涩，当中又透着一股子尖厉，分不清男女。

    我双足微分，不丁不八，站了个禹步的起手式，侧耳细听。

    但那笑声只响了一下。随即就再没其他声音，四周寂寂，唯有那团白烟在半空翻翻滚滚，到了这时，形状又变，似乎凝成了一个咧嘴大笑的人头。

    我头皮微微发麻，心中悚然，却是越发沉静，一手结个番天印，遥遥按出，当即把那团烟气打得四分五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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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死地

    。这时候，就又是“嘎”的一声轻笑传来，声音陡然又尖厉了几分，带着一股子阴森之意。笑声刚落，就见数道白影从前方一个孔洞中悄然行出，是几个神情木然的年轻女子。

    紧接着，就有更多的白影从四面八方的孔洞中出来，起先还是木木然地缓缓走动，待走得一阵，瞳孔微缩，原本娇美的脸庞上露出一丝狰狞，身形陡然加速。

    一时间。只听到急促的沙沙之声此起彼伏，白影乱晃，从四面八方朝我直掠过来。我做足立定，身子绕着飞快转了一个圈，看清来势，手结法印，心中默默计算。眼见几张狰狞的脸蛋迎面而来，骤然使出“怨海咒”，怨魂嚣叫之声陡然炸起。音咒激荡，朝着四面八方翻滚而去。

    我片刻不停，脚下交叠，立即走魑魅步，撞入人群之中，五指虚握，捏成空拳，也不使用任何法术，一沾身而上，就一拳印在对方的肋下、腰间或者手足关节之处，左穿右绕，在人群之中纵横来去。

    那群女子面露狰狞之色，却是不吭不响，犹如嗜血野兽，手指屈握成爪，身形矫健。一跃而起，就直往身上扑来，状若疯狂。

    我瞧得心头发寒，心下却是越发沉静，身形交错，运转胎息经。聚气于手，毫不留情地砸在诸人的腹部胸口，将其一一砸落在地。不过片刻，地上横七竖八，雪白的胳膊和大腿交错，白晃晃地躺了一大片。

    我微微调息几拍，正要朝前追去，就在这时，头皮猛地一阵发麻，背后寒毛直竖，不及细想，立即朝前扑出。身形刚一着地，就听身后传来一声闷雷炸响，火光一亮，砂石飞溅。

    我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手掌在地上借力一拍，当即从地上跃起。身形未定，立即走了个魑魅步，朝着左前方踏出。又是一道电光劈下，就落在我刚刚站立的地方，雷火交鸣。

    我片刻不敢停留，身法连转。电光连续劈下，一时间砂石飞射，那些负伤躺在地上的姑娘，偶有被电光波及，登时被雷火烧得焦黑。

    我看得分明，身形一折，避开一道雷火，立即使一个陆地飞腾，朝前疾掠，远离那些姑娘。

    掠至半途，身形一沉，随即矮身朝着一旁翻滚而去。就在这时，又是数道电光同时劈落。我瞧得心中震撼不已，就算是之前在土殿遇到的那个老道，使用的雷法也没有如此频密的。这施法速度简直是快到了极点。

    不及细想，又是朝着一旁翻滚了过去。电光石火间，匆匆一瞥，就见数道人影从烟气沙尘中浮现了出来。

    原来是那几个道士来了，怪不得这电光一道一道，快得匪夷所思，原来是数人一同施法。一人施完，另一人接下，自然是应接不暇。

    手掌在地上一拍，登时借力翻起，就见人影晃动，那些个道人已经冲着四方散去。分立，各结法印，已然将我团团围在了当中。

    这些人面目阴森，毫无表情，手中法诀变幻却是极快，手指轮转，登时又是一道电光劈落下来。

    我闪身避开，心中却是悚然。这一遭却是比之在土殿中时还要凶险，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当即挥手洒出一把铜钱，使茅山术中的“铜钱指路”，无数铜钱朝着四面八方滚动而去。一时间电光霍霍，雷声隐隐。

    我脚下连踏。已使了个阳遁九阵，一人化出数道身影，跟着铜钱，就朝着东南角一人直掠了过去。此时此刻，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三十六计。逃命为上。如果能够一口气破开对方阵势的一个缺口，那我就还有一线生机。如果破不开，那我今天就只能毙命在此。

    狭路相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这一番生死相搏，已经是拼尽了全力，身法之快，十数步之遥，一蹴而就，阳遁九阵急转，几道人影虚实相生，各结法诀。我足尖在地上一点，登时身形再起，当即结一个度厄指，朝眼前那道人肋下戳去。

    那人法诀撤去，双手一合，就朝着我的手指抓来。我身形不停，脚下却是一个交叠，从他身侧绕了过去。同时法诀连展。使一个怨海咒，在他身后炸起，趁势脚尖连点，登时破阵而出。

    我心中陡然一喜，片刻不停留，朝着前方一个孔洞掠去。只要我钻入了洞中，里头地势狭窄，那些人再想对我形成合围之势就难了。

    脚下连踏，是一个陆地飞腾，就要贴地掠行，正在这时，就见眼前突然出现一道白烟。倏忽就凝成了一只手掌，迎面而来，朝我当头拍下。

    聚气凝烟，其势之快，避无可避！我只能结度厄指，胎息经急转，以气破气，朝着那只手掌点去。度厄指出，烟气登时破裂。但我被这一阻，身形顿时受挫。身侧人影晃动，那几个道人已经赶了上来。

    好不容易搏得的这一线生机，却是断了。

    我心中寒意陡生。不由微微叹息一声，这次怕是真要栽在这里了。就这些个道人，就足以把我困死在雷阵之中，再加上那个能会“聚气凝烟”之术的人，此时就算是给我一对翅膀，恐怕也只能被拍死在这儿。

    却也并不气馁。趁着几人身形刚定，阵势还未结稳，当即横掠而上。就是几道电光闪过，我屏气凝神，身法一折，当即转向另一人，几个起落，双手连结番天印，就朝那人当头拍下。

    就见那人朝后退了一退，并不硬挡。我身形疾掠，当即就要从他露出的缺口脱困而出。但就在这时，又是两道电光闪过。人影交错，就见阵势转圜，那缺口却是立即被补上了。

    只是瞧得这一眼，我就立即明白过来，此时这几个道人已经是结成了某种阵法，相辅相成。我再想脱困而出。那就是比登天还难。

    几人联手，雷法接连不断，电光霍霍，我只能闪避来去，连仔细观看阵法的功夫都没有，又去谈什么破阵。只能仗着身法，在阵中左奔右逃，雷身隐隐，电光交鸣，稍一不慎，就是个被雷火焚身的下场。

    也不知奔逃了多久，猛地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脚下却不敢听，当即就地滚了出去，又堪堪避开一道电光。这些个道人的雷法虽不及土殿中的那个老道，但数人结成阵势，却是更加绵密。

    电光迅捷无比，我每次闪避都要全神贯注，不敢稍有松懈。长此下来，心神损耗巨大，到了此时，双耳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知道是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匆匆扫了一眼。见那几个道人结成阵势，分立四方，面无表情，手中法诀施展虽比之前要慢上了几分，但几人联手，足够将我置于死地。心中不由生出悲哀之意，一时间脑海中空落落的，只不停地冒出一个念头：“那死女人也不知是在哪里。”

    念头刚起，就觉肩头一麻，火辣辣一阵剧痛，知道是刚刚身法滞涩闪避不及，被雷火余波殃及，当即就地一滚，直朝着西南角滚去。

    雷火倏忽而下，击打在地上，砂石飞射。我身形连滚，抱住一个姑娘被烧得焦黑的尸体，默念了一声“对不住了”，当即身形不停，抱着她朝前继续翻滚。再滚得一阵，就觉身下一空，身周烟气蒸腾，朝着那个深不见底的窟窿下头坠去。

    身在半空，翻了一个身，将那姑娘的尸身颠反了过来，压在身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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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纯阳

    。两人身子凌空，呼啸而下。当即飞快结法，只来得及加持了一个轻身咒和护体诀，就见烟气倏忽被洞穿，看下去地面白晃晃一片。

    我双腿勾住那姑娘腰身，双手连结番天印，朝着地下拍去，借着反震的力道身子在空中微微一顿，但是下坠的势头实在太猛，倏忽就撞向了地面。

    只觉浑身剧震。身子随即又被抛了起来，又再度落地。只觉胸口和后背剧痛发麻，整个人就跟散架了似的，眼前阵阵发黑，两耳嗡嗡作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稍稍回过神来，微一动弹，就觉手足剧痛，胸口烦闷异常，呼吸急促。强忍着浑身碎裂般的疼痛，定了定神，发觉自己身下颇为柔软，鼻中闻到一股子血腥气夹杂着怪异的腐臭味。

    强行提起胳膊朝身下摸去，只觉触手一团柔软。我对人体结构熟悉以及，这一摸自然就立即明白过来，是摸到了一个姑娘身上。我起初以为是之前抱下来的那个姑娘，但再一摸，就发觉不对。

    好不容易等眼睛不再发黑，睁眼瞧去，只见入眼尽是些年轻姑娘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我此时就倒在尸堆之上。

    这些个姑娘，年纪最小的大约只有七八岁，最大的也就二十来岁，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大腿血迹斑斑。全都已经凝成了黑褐色。

    我随即明白过来，这里恐怕是个抛尸地，那些死掉的姑娘都被扔到了这里。我从上头跌落下来，正好掉在尸堆之上，被这些姑娘挡了一挡，这才捡回一条命。

    想明白之后，只觉也是侥幸，闭目调息了一阵，才支撑着坐起。就见身下尸体堆成了山，仔细瞧去，就见除了姑娘外，还有一些个男子，浑身，皮肤青黑，死时双目圆睁，神情惊怖狰狞。

    不过这只是少数，绝大多数还是那些年纪或大或小的姑娘们。这些如花似玉的女孩子，韶华未至，就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

    我怔忡了一阵，朝四周望去。只见烟气翻滚，只能勉强看清身前数步远的地方，再往远了，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坐在尸堆上，只觉胸口烦闷欲死，手足更是酸麻，指使不动。鼻中闻到那腐臭腥味，朝四下看去，就见附近有几具姑娘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手掌之上更是烂得露出了指骨。

    再去看那几具男子的尸体，见他们面皮青黑，但是扒开嘴皮，却没见到尖锐的獠牙。取了一把小刀出来，将他胸口划开，打开心窍一看，只见里头渗出一团黑水。却并没有见到那种两头尖尖的细虫。

    微一转念，就明白过来。被丢弃在这里的这些个姑娘，恐怕都是被淘汰的残次品。只有像水笙她们那样经过层层筛选存活下来的，才被悄然投往了天南地北。这就如同养蛊一般，要想养成一只蛊。不知得又多少毒虫死在她脚下。

    我在那里静坐了一阵，等手脚有了些知觉，从尸堆爬了下来，走出几步，脚下踢到一个东西，发出喀拉一声脆响。仔细看去，就见是一个白森森的骷髅头，被我踢得一阵打转，滚到一个姑娘的胸口，滴溜溜地转了一阵。

    我心中一凛。再朝前走得几步，只听喀拉拉几声响，已经是踩到了一堆白骨之上。当即双手结番天印，横空按去。眼前烟气倏忽翻滚，被推得朝后涌了过去。烟气退散出。就见遍地白骨森森，堆积如山。

    刚才我自空中坠下，曾经见到白晃晃的一片，就是这遍野的白骨。

    我只瞧得头皮发麻，心中倏忽腾起一股巨大的怒气，只想大喊大叫。但还是强行忍了下来，蹲下身子望去，见那些白骨体格纤细，应该都是女子。

    继续朝前走去，就见白骨皑皑，遍地都是，甚至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踏在那些姑娘们的骸骨上前行。

    走得一阵，只觉眼眶发热，双目朦胧。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根本想象不到这看似繁花锦绣的世间，竟然会有如此宛若地狱般的地方。

    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继续朝前行去，再走得一阵，就摸到了一处岩壁。当下顺着岩壁摸了过去，就发现这底下是个大约数十米方圆的一个深坑，岩壁森然，转了一圈下来，并没有发现有其他什么洞口或者出路。

    头顶烟气翻滚，从我刚才落下的时间算。距离上方洞口少说也有二三十米。这地方想必就是一个抛尸坑，积年累月下来，也不知在里头丢了多少具尸体。

    这样转了一周，等冷静下来后，心头就不由生出几分疑惑。这地方长年累月积满尸体，在地势上已经形成了积尸地的格局。但我行走在此间，却并没有感应到太过浓烈的阴煞气息。这绝对是有违常理的。

    再看这遍地的森森白骨，心中不由微微一动。要出现这种奇怪的情形，除非这地方本身阳气充沛鼎盛，以至于把尸山骨海凝结出的阴气都给消解得散了。

    当即取了一道生阳符出来。迎风一展，祭在空中。就见那道符箓起先是悬在空中，接着就升腾而起，倏忽燃起一道明亮的黄色火焰。

    我站立原地，微微调息了几拍。按下晕眩，定了定神，将阴阳瓶缓缓运转，将气机缓缓扩张了开去，细细查探这坑底的生气走向。

    这一番勘察下来，就觉出这地方实在古怪已极。这诺大的一个坑底，并没有生气流动的迹象，但阳气却是十足。

    从刚才的捕捉的气机来看，只要有阴煞之气从地面蒸腾而起，升起不足数米。登时就被阳气压灭。阴阳交锋，恐怕就是这坑底烟气形成的原因。

    这坑底居然是个十足的聚阳之地。

    我越想越觉怪异，顺着石壁寻摸过去，透过烟气，隐约见壁上似乎刻了些什么东西。祭起一道符火。掠空而上，烟气被冲淡，就见石壁之上浮现出了许多文字，其色如血，历久弥新，显是为朱砂浸染。

    读了几段，应当是道家镇煞辟邪的经咒，类似我们这一行常用的往生咒之类的。又再祭起几道符火，朝前飘去，就见这石壁上方。密密麻麻铭刻的，尽是一些道家经文。沿着石壁绕行过去，除了这些经文之外，又见到了几道巨大的血色符咒，刻在石壁之上，直贯天地，同样是由朱砂浸染，鲜艳夺目，瞧着触目惊心。

    再转到东南面的石壁，就见上头字迹如血。密密麻麻，瞧其文字，刻的却是一篇降魔咒。我盯着那些符文呆呆望了一阵，心中咚咚乱跳。瞧这阵势，此地恐怕是一个封煞之地，是道家用来封镇某个邪煞的，难怪会是个极为罕见的聚阳格局。

    回头望去，只见坑中白骨皑皑，也不知是出了什么变故，这道家纯阳镇煞之地，居然会变成了一个尸骨堆积如山的积尸地。

    只觉此地诡谲异常，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定了定心神，又沿着山壁摸寻了一圈，只见山壁光滑，连个缝隙也没有，根本找不出什么另外的出路。如果实在不行，只能试试沿着这石壁攀爬而上。

    山壁虽然陡峭，但对我来说还不至于不可攀爬。只是那上方的洞口极小，下头却是广阔，应当是个上窄下宽的格局，恐怕到了上方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借力。苦思了一阵，也没有其他方法，只觉身子又痛又麻，手脚发软，当即找了一处地方，把地上的骸骨往旁边请了一请，在地上坐下调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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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铁八卦

    。这深坑之中寂静异常，连风声都没有。我在地上调息一阵，疲倦之意稍减。正在这时，突然听到一阵极其清微的悉索之声。

    这声音本来极轻，但在这极静之地，听来却是颇为清晰。心里一动，站起身来，跟着声音寻去。这坑底遍地都是堆积如山的骸骨，根本无处下脚，只能说了声抱歉。踩着姑娘们的骸骨上前。走得一阵，就听那悉索之声消失了。

    我当即停下不动，屏气敛息，侧耳倾听。又等了一阵，就听那怪异的声音又再响了起来。我按捺住不动，等听得仔细了，这才调匀气息，勉强使个陆地飞腾，脚尖连点，在骸骨之上贴地掠行。

    几个起落，就听那声音倏忽又是一停。我也不去理会，只朝着刚才分辨的方位继续掠了过去。就见眼前出现了姑娘们层层叠叠的尸体，惨白的胳膊和大腿交叉纠缠在一起，堆积如山。正是我之前坠下的地方。

    此地的尸体都是刚抛下不久的，皮肉都还未腐烂。刚才我在那边听声辩位，那怪声似乎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我心想，难道这被抛下的姑娘里头，还有侥幸未死的。当即精神一振，祭起数道符火，悬在空中。逐一寻去，一路又喊了几声。一番折腾下来，却是并没察觉到任何活人的气息。

    我心下疑惑，索性将符火灭去，隐在一旁一动不动。屏气敛息，侧耳倾听。大约过了有半刻钟时间，就听那怪异的悉索声再次响起。

    我并未动弹，而是寻着那声音望去，目光来回扫视。过得片刻，突然发现一个仰面躺着的姑娘似乎动了一动。定睛望去，就发觉不是她动了，而是有个什么东西从她的鼻端钻了出来。

    起先是探出了一个黑点，过得一会儿，就又露出了一大截来。我凝目望去，看得分明，那是一条筷子粗细的虫子，比手指稍短，色成赤黑，身下长着密密麻麻的细脚，乍一看跟一条蜈蚣似的。但仔细一看，就知不是。

    那虫子顺着那姑娘的脸颊爬了下来，又沿着她的脖子，爬进了她贴身的短衫之中。我正要上前，身子刚动，就见有一只虫子探出了头来，这回是从那姑娘的口唇之中，一节一节地探了出来，扭动一下，随即沿着身子入了衣服之下。

    我等待了片刻，见不再有东西出来，随即悄然掩了过去，伸出两根手指，捻住那姑娘的贴身短衫，倏忽将它撕开。

    就见那姑娘雪白的胸口之上，正密密麻麻地伏着一团黑线，正在微微蠕动。定睛一瞧，哪是什么黑线，而是无数那种黑色长虫，聚在一起。正在噬咬那姑娘胸口的皮肉。

    我还没来得及转念，陡然就见数点黑影蹿了起来，直朝我面门扑上。我不知这些鬼玩意儿究竟是什么，也不敢去接，当即腰板往后一折。翻身躲开。

    就见那些个虫子一落地，就四处游走，倏忽从几个姑娘的口鼻耳窍之中钻了进去。刚刚我听到的那种悉索之声，应该就是这些虫子聚在一起噬咬尸体的声音。

    我心中暗自琢磨，只觉得很是蹊跷。这样的纯阳镇煞之地，怎么会生出这样邪异的鬼玩意儿，实在是有些古怪。

    心头转念，取了一双缠尸手套戴上，用小刀在一个姑娘小腹上划开一道口子，细细查验之后。就发现这姑娘腹腔之内的脏器已经被咬得一塌糊涂。

    站起身来，看着遍地尸骨，心中疑惑越盛，只觉这地方处处充满诡谲。当即收了手，匿在一旁。静待那些虫子从尸体中爬出。

    这样等了大约有半个多时辰，就见几个黑点晃动，不一会儿，就见有虫子从几个姑娘的口鼻中钻出，只是瞧它们的体型，似乎比之前大了一圈，想必是吃饱了尸肉。

    我纹丝不动，冷眼旁观。再过一阵，就见更多的虫子从尸身上钻了出来，扭动着身躯，沿着姑娘们的胳膊、大腿，朝着前方爬去。

    我在后静观了一阵，随后跟上。那些虫子聚集在一起，黑压压的一片，爬过尸堆之后。就落到了白森森的骸骨之上，顺着堆积如山的骨头爬了一阵，接着就朝着骨头堆下钻去，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我在旁又等了一会儿，始终没见到有东西再出来。心中念头急转，抬头看了看上空滚滚的烟气，定了定心神，当即戴上手套，捧起身前的一副骸骨，将姑娘请到一旁。随即双手不停。将此地的骸骨一一清往两边。

    这坑底尸骨堆积，层层叠叠，往下清下去大约有一米多深，终于见到露出了下方的地面。这看得一眼，就吃了一惊。这地面不是土层也不是岩石，居然是镔铁所铸，黑黝黝的，触手冰凉。

    上头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只瞧得几眼，就看出是禁纹的结构。我看得心中大奇。想起之前在山壁处见到的地面，明明是岩石，当即一路将骸骨清了过去，一直抵到石壁出，就发现这坑底中心部分的确是一整块的镔铁浇筑。而到了外围，却是普通的岩地。

    这铁块的边缘极为齐整光滑，嵌在岩地之中，与地面严丝合缝，连个缝隙都找不出来。顺着铁块的边缘将骸骨一一清理到旁边，清了一段下来，就见原本笔直的边际突然一勾，折了个方向。继续清理过去，就见笔直的线条又拐了个弯。

    虽然只是清了一个角，但观其模样。在心中就勾勒出了一个轮廓。瞧这转角的弧度，似乎是个八卦的形状。在道家术法中，八卦图形极为常见。但用这样一大块镔铁铸成铁八卦嵌在岩地之上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琢磨了一阵，朝着中间清理骸骨。果然不久之后就摸到了四道横纹，中间两道短，上下两道长，正是八卦中的一个离位。

    围绕着这个离位，镔铁之上又刻出繁复的禁纹，笔触复杂，辅以大大小小的道家符咒。结构极为复杂，时间短促，一时间也瞧不出其中含义。

    继续将骸骨挖了过去，过得片刻。手掌突然摸到一截东西，又硬又冰，绝不是骨骼，扒开一看，才发现是一截黝黑的铁链，足足有儿臂粗细，链上铭刻禁纹符咒，是条法链。

    我心下一动，当即顺着那铁链朝前清理过去。只是越到这尸坑中心，堆积的骸骨就越厚。也就愈难清理。这一路下去，就觉那铁链绷得笔直，并且逐渐倾斜向上。

    再过得一阵，就又摸到了几根铁链。将眼前的骸骨再清理掉，就见前头赫然出现了一口石棺。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黝黑铁链，就连接在这口石棺之上。

    干我们这一行的，对于棺材可说是再熟悉不过。将身前骸骨逐一清到一旁，挤到近前。就见这口石棺它是口竖棺。棺身是由一种青灰色的石材所铸，比之普通的棺木要高大上几分，也没雕刻什么花纹，显得颇为粗糙。

    上头贴满了道家的符箓。仔细瞧了几眼，并不是寻常的镇尸符或者辟邪符，一时间也认不出是什么，之前并没见过。

    这世上的棺木材质可说种类繁多，但以葬理而言，用的一般都是木棺。但凡是用铁棺、青铜棺、石棺等等的，其中必然都有异常。

    比如石棺，除了少部分特殊的之外，一般都是用来封镇的。就像当日在巨人葬出现的那口巨大石棺，是一个道理。

    这口青色石棺看似寻常，但棺身所用的材质极为特别，我从未见过，而且被法链锁身，又出现在这纯阳之地，绝对不同凡响。换做平时，我定然是慎之又慎，绝不敢贸然靠近。

    只是这回不同，因为这口棺材的棺盖已经被打开了，只是口空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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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玉清神霄

    。我将石棺周遭的骸骨一一清理过去，腾出一小片空地来。就见这口石棺正好是立在这个铁八卦的中心，被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的铁链所连，定在当地。地上还掉着几截铁链，捡在手中一看，端口参差不齐，应该是被一股巨力强行崩断的。

    有回头看了看那口石棺。如果是用来封镇，通常用的是缠棺，也就是以铁链来缠绕棺身。这地上的断链，想必是在石棺打开时被崩裂的。

    这地下的铁八卦。辅以缠棺铁链，应该是某种伏煞阵法。只是这石棺看上去年代久远，就算里头封镇过什么东西，也可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绕着那石棺又转了一圈，也看不出更多的东西。心中暗自琢磨，心想难道这里以前是个纯阳镇煞的地方，后来荒废掉之后，被当成了一处抛尸地来用？

    思来想去，不得索解，也就暂时丢在一边，不去理会。转身又去找那些食尸黑虫的去向，蹲在地上找了一阵，见这铁八卦为一整块的镔铁所铸，连条缝隙都没有，除了刻纹之外，也没有任何孔洞，那些虫子根本不可能藏身。

    寻摸了一阵，正要起身转去其他地方，就听到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那声音极其轻微，就像是有人微微出了一口气。稍一不查，就有可能错过。但此时我正全神贯注，周遭又是一片寂静，登时被我听个正着。

    我心中咚咚连跳数下，暗自戒备。过得一阵。就听到喀拉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碰到了骸骨，发出了撞击之声。我屏气敛息，双目紧盯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是一大片的骸骨，在我的左前方，也就是八卦图中的坎位，距离石棺大约十数步远。就听那个声音又传了出来。极其轻微模糊，似乎是呻吟了一声。

    我瞧得片刻，出声道：“谁？”

    却是没有任何回应，一下子又寂静了下来。

    我心中转念，盯着那骸骨堆瞧了一阵，将脚边骸骨捧起，慢慢朝着那个方向清了过去。过得一阵，就听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语音仍然模糊不清，犹如梦中呓语一般，但相比之前却听得清晰了一些。那人似乎问了一句：“有人吗？”

    我心思急转，一边手下不停，朝着对方一路将骸骨清了过去。

    就听那声音又含含糊糊地响起：“有…;…;有人吗？”

    我略一琢磨，就说道：“有人。”

    那声音断断续续地道：“真…;…;真有人啊。”声音空洞无力，犹如在耳边哈气一般。

    我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心中暗自戒备，一路清着骸骨，一边答道：“真有人。”

    过了好半晌，才听那声音“唔”了一声：“人…;…;人在哪里？”那声音实在是空得很，也听不出是男是女。

    我再朝前清得一阵，就见骸骨之中露出一截黝黑的东西，是根铁链。这根铁链崩得笔直，贴在地面，瞧这纵横的方向，却并不是连向八卦中心那口石棺的。心中一动，抓住那铁链扯了一下，纹丝不动，另一端应该是固定在某处。

    这时候，就听那声音又响起：“来…;…;快来…;…;”随即又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听着像是在笑。但含糊不清，又像是哭，听来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这声音已经离我极近，应该就在不远处。当下吁了一口气，顺着铁链寻摸过去。将眼前骸骨拨开，赫然就见下头露出一截大腿来。

    这并不是一条腿骨，而是一条鲜活的人腿，虽然看上去极为消瘦干瘪，但毕竟有血有肉。在这一堆骸骨之下，突然见到这样的一条腿，让我着实吃了一惊。

    心念急转，立即回过味来，刚才说话的，恐怕就是这人。瞧这人的腿型。应该是个女人。

    定了定心神，暗自戒备，说道：“我来了。”

    不一会儿，就听那人说道：“在…;…;在哪里？”

    我再捧掉几根骸骨，就见几道铁链延伸过来。似乎是捆在那人身上。当即再不迟疑，加快速度，将前方骸骨清掉，就见下头露出一个人来。

    是个女人，浑身，仰面躺在地上，手足分开，成一个大字，手腕和脚踝上分别被钉着一颗铜钉，直贯入身下的铁八卦。黝黑的铁链缠绕在她腰际，将她紧紧地缚在地上。

    她的皮肤干瘪，身子极瘦，头发极长，夹杂着缕缕银丝，纠缠在一起。朝着四面八方散开。面部被头发所遮，看不清容貌。

    “谁…;…;谁啊？”微弱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

    我瞧得心中骇然，行上前去，蹲下身，伸手撩开她面上灰白的长发，就见露出一张干瘪枯瘦的脸来。面色焦黄，隐隐透着一丝黑气，爬满了细细的皱纹，看着尤显老态。

    其实从她的五官来看，年轻时应该是个颇为漂亮的女人。

    她面上的头发被撩开。眼皮连着抖了几下，浑浊发黄的眼珠子缓缓转动，空洞无神，好半晌才见瞳孔缩了缩，目光凝实了一些，落到我身上。

    我见她盯着我瞧了好半天，干瘪的胸口猛地起伏了几下，嘴唇哆嗦，嗫喏着，叫道：“宗…;…;宗门复兴了？”消瘦的脸颊抖了一抖。似乎是要挤出一丝笑意。但也许是多年未动，肌肉僵硬，这一笑就显得怪异。

    我听到她这样说，微微怔了一下，一时没会过意来。见她那一双浑浊的眼睛。一直盯着我身上瞧，随即就明白过来，她是见到我穿的这身道袍，把我当做了某个宗门里的弟子。

    正转念间，就听那女人的声音呢喃传来：“好…;…;好…;…;”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身上的道袍。

    我心中转念，一时间满腹疑惑，把身上的道袍脱下，给她盖在身上。就听那她微弱的声音传来：“现在…;…;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我听得一怔，随即把如今的年月说了。那女人“哦”了一声，过了好半晌。才说了一句：“三十年了。”声音沙哑沧桑。

    我心中暗自琢磨，看这女人的样子，似乎跟土殿那个老道还有上头那些个道人是同个宗门里的人。正转念间，突然听她发出一阵呵呵的笑声，声音陡然一高。叫道：“天佑我宗门…;…;天佑我神霄香火不绝…;…;呵呵呵…;…;”

    我听得心头大震，差点失声叫了出来。这女人说的是神霄，在道家门派中能号称神霄的，只有一个神霄派。

    说起这神霄派，原本是属于道门符箓三大宗的支派之一，起源于北宋末年。该宗门的创始人名为王文卿，法号冲和子，是北宋末年的一名道人。神霄派这个名字出自《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意指九霄之上还有神霄。

    神霄派虽然出自符箓三宗，但他们门中最擅长的法术就是五雷符和五雷正法。在雷法一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远胜天师道等符箓三宗。

    宋徽宗那个皇帝老头更是自号长生大帝，将自己的玉清和阳宫改名为玉清神霄宫，天宁观改名神霄玉清万寿宫，并祀奉他自己的神像。是以在北宋末年，神霄派达到了鼎盛，风头之盛，尤自盖过了茅山派、天师道等符箓三宗。

    我听得心惊肉跳，如果这些人真是神霄派的，那就难怪他们的雷法造诣会如此厉害。远超茅山派等各门的雷术。

    这些有关神霄派的事，我也是之前听鲁莽精偶然提起过。不过到了近年，道门各宗派绝大多数都已经没落甚至消失不见，像以前鼎盛的全真道、太一道等等，都早已销声匿迹。这神霄派也是消失了近数十年，门人弟子绝迹，没想会在这鬼地方见到。

    注：神霄派为史上确有的道家门派，主要修习雷法，为符箓三宗分支门派。不过本故事为匪夷杜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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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互哺

    。我见她头发胡乱纠缠在一起，银丝缕缕，脸颊瘦削，嘴唇哆嗦着，嘴角扯动，显然极为欢喜，一时间瞧得心中颇为难受。

    心中转念，就问道：“这位长辈。您是？”

    就见那女人怔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目光凝在我脸上，道：“你…;…;你不知道我？”

    我正琢磨着该怎样作答，就听她微微摇了摇头，道：“也是…;…;你们…;…;你们怎么会知道我。”顿了一顿，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也怪不得你，我…;…;我叫杜海澜，可以…;…;可以算得是你的师…;…;师伯…;…;”

    这女人的声音极为沙哑微弱，但她说的每个字，却都让我心中大跳。原来眼前这个叫杜海岚的女人，竟是神霄派当代的掌教大弟子。

    心中不禁疑念丛生，定了定神，问道：“师伯，咱们宗门究竟出了什么变故？”当年神霄派突然销声匿迹。就连茅山派的人也不清楚其中的缘故，一直是个谜。

    就见那杜海岚转了转昏黄的眼珠子，盯着我半晌，道：“你…;…;你不知道？”声音中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过了片刻。瞳孔微缩，声音陡然转厉：“你究竟什么人！”

    我见她目中带着狠戾，犹如要噬人一般，迟疑了一阵，还是把蜂巢中的事情说了，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神情变化。

    这一番话说完，就见那女人瞳孔扩大，目光涣散。过了一阵，就听她喉间发出“咯咯”的声音，犹如野兽喘息一般。

    “天啊…;…;天啊…;…;”那女人嘴皮子哆嗦着，语不成调。

    过了不知多久，就听那女人声音木然地传来：“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如实说了。那女人又道：“你是什么门派的？”

    我略一迟疑，说了葬门。就见那女人神情一变，音调陡然转高：“你真是葬门的？”

    见我点头，那女人立即道：“那你会不会度厄指？”

    我没想到她居然知道度厄指，“嗯”了一声。就听她叫道：“你…;…;你给我打开法链！”

    我之前就仔细查看过缠在她身上的那道铁链，上头的禁制虽然精妙，但也并非不能破解。只是这女人来的蹊跷，又被封在这纯阳镇煞之地，谁知道她所说是真是假，当即就道：“这禁制太过复杂，我得好好瞧瞧。”

    说着，假模假样地看那铁链上的禁纹，一边心中寻思。正琢磨着，就听那女人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我心头一凛，却没没有说话。我的确对这女人不太放心。就听她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被封在这地方，肯定是个什么妖邪？”

    我就应了一句：“的确有些奇怪。”听这女人的口气。似乎她在这里已经被封了有三十来年，这地方除了骸骨，没有任何东西，她又不是青子和茹教主这样的幽玄身。如果不是邪祟，怎么能活到今时今日？

    但我刚才暗中检查过，这女人虽然气息微弱已极，但有血有肉，体内阳气流转，分明是个大活人。这就让我更加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是有违常理。

    正琢磨间，就听那女人呵呵笑了一声。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干瘪的嘴唇扯了一扯，道：“你退到一边，不要说话。”

    我不知她要干什么。还是照她说的做了，退出数步，在地上坐了，一动不动，就当是调息养神。

    那女人静静地卧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头顶。我目光紧锁在她身上，大约过了有一刻多钟，突然看到从她鼻端探出一点黑影。心中一跳，就见一条黑色长虫从她鼻中钻了出来。紧接着，更多的虫子从她口鼻耳窍中爬出，密密麻麻地爬下地来，成群结队。消失在烟气之中。

    我看得心头震骇，半天没回过神来，就听那女人呵的笑了一声：“看清了没有？”

    我从地上站起，木然地走回到她身边。那女人咧着嘴又问道：“看清了没有？呵呵呵。”笑容极其诡异。

    我不由得头皮发麻，毛骨悚然。原来这瘦得皮包骨头的女人，竟是这样活下来的。这些怪异的虫子寄生在这女人体内，从她七窍爬出，去吃外头那些扔下的尸体。吃饱之后又钻回这女人体内，将部分养分回馈给宿主，两者相依相存。

    就这样，这女人一直存活到了如今。

    心中发颤，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么些年来，对于这女人来说，恐怕每一日都比死还可怕上千倍万倍。我实在难以想象，这人是如何坚持到今天。而没有神智崩溃的。

    一时间心中千头万绪，各种念头纷至沓来，突地想起之前土殿中见到的那个老道，从包中取出那枚符牌。递到她眼前，道：“你认不认识这个？”

    那女人盯着符牌瞧了片刻，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只是这声音沙哑虚弱，却传不出多远。她的一对眼珠子急速地转动，干瘪的嘴皮子不停地颤抖。

    “师父…;…;我师父！”那女人好久才从口中挤出一句话来。

    我听得心头大跳。刚才她说过，她是神霄派当代的掌教大弟子，她既然叫那老道师父。那也就意味着，那老道竟然就是这神霄派当代的掌教！

    怪不得这人的雷法厉害到如此地步，只是坐着就逼得我满地乱窜。

    就听她急声道：“我…;…;我师父怎么样了？怎么样了？”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心头一黯，迟疑了片刻。还是将事情如实说了。我见她这副样子，原本以为她会对我厉声怒骂，谁知她一听，呆了一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叫道：“死的好！死的好！”

    我瞧得奇怪，心想难道她对她师父有什么深仇大恨，巴不得他死了才开心。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刚才这女人看到符牌的时候，神情激动，脸有哀色，明明是对他师父有极深感情。

    正疑惑间，就听那女人叫道：“你有没遇见其他人？”

    我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说的其他人，应该是指那些个道士。就将之前见到的那几人形容了一遍，又说我就是被这人联手打落下来的。

    就见那女人神情扭曲了一下，咬着牙关，厉声骂道：“就是这帮畜生…;…;数典忘宗，天理不容！”

    我看她咬牙切齿的模样，似乎对上头那几个道人恨之入骨，心中越发疑惑。也不知这神霄派当年究竟出了什么变故，竟然落得如此地步。

    心中正转念，突地听到一阵怪异的悉索声传来。我心头一动，立即知道是那些个吃尸肉的鬼虫子回来了。就听那女人尖声叫道：“快，快灭了那些鬼东西！”

    我迟疑了一下，却并没有动。我虽然不知道这些诡异的虫子究竟是什么，但阴阳相生，很多事情的道理都是相通的。这女人与这些虫子共生了那么多年，已经是不可分割，如果我现在把这些东西灭掉，恐怕她也活不了多久。

    就听那女人叫道：“还愣着干什么？杀！杀！杀！杀！杀！”一连数个“杀”，目光中充满狠戾之色，状若疯狂。

    我心头震颤，眼眶发热，知道像她这样活着，当真比死了还要痛苦千百倍，恐怕早就存了死念，只是自己无法办到而已。当即不再迟疑，见一团黑影从烟气中钻了出来，直朝着这边爬来，双足一顿，拔地而起，手指交叠，结番天印，凌空拍下。

    气浪翻滚，那一团密密麻麻的虫子当即被碾平在地，漆黑的汁水四溅。弹出一道符火，登时将其烧成灰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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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蛊妇

    。转过头来，就见那女人脸上挂着一种诡异的笑容。过了半晌，就听她连说了几个“好”字，紧接着又哈哈哈笑了几声。笑声凄厉，听来只觉心里跟被猫爪子在挠似的。

    “过来坐下。”那女人惨笑了一阵，静了下来，朝我说道。

    我回到她身边，却并没有立即坐下。而是蹲下身子，微微吸了一口气，运转胎息经，将手掌按在她腕间，法诀流转，登时将镇在她腕上的钉子起出。

    那女人愣了一下，道：“你干什么？”

    我没接话，手掌掠出，将她其余封在手腕和脚踝上的钉子尽数吸出。

    那女人突然呵呵笑了起来：“你不怕我是骗你的？”

    我瞧了她一眼，收起四枚铜钉，见钉身镂刻道家符咒，色成紫黑，足足有三寸来长。钉子是从她体内抽出，却并没有染上一丝血迹。

    那女人的手腕脚踝上多了一个血洞，也并没有鲜血喷涌，只是微微渗出些许血丝。她手脚一得自由。抽动了一下，也许实在是被封得太久了，一时间之间却是无法挪动。

    “这是我们神霄派的聚雷钉，不是什么邪物。你收起来罢。”就听那女人说道。

    我也不多说什么，将钉子收起，去看缠在她身上的铁链，道：“这个有些麻烦，需要些时间。”仔细观看链上的禁纹，将其一一记忆在心，加以推演。

    过得片刻，就听那女人道：“都等了这些年了，也不必急于一时。”

    我微微一怔，就见那女人抽了抽手臂，似乎想挪动一下，只是她实在是被镇得太久了，手臂刚刚抬起些许，就又摔了回去。

    “小伙子，劳驾，扶我一把。”

    我依言上前，扶她坐起，但她腰间被铁链紧紧缠绕，身子稍稍一起，铁链就径直勒紧了她腰腹之中，似乎能听到骨骼嘎吱作响。她却是毫无所觉，木然地扭了扭头，道：“小伙子，你看见那口石棺没有？”

    我应了一声，见她被铁链勒得辛苦，道：“您老还是先躺回去，我这就想办法破禁。”扶着她躺回地上。

    就听她道：“你不是问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就是它！”

    我知道她说的这个“它”。指的是那口石棺，回头看了一眼，问道：“是里头封镇的邪祟逃了出来？”

    那女人瞧了我一眼，道：“你倒是聪明。”顿了一下。又道，“不过你既然是葬门的，能想到这一点，也没什么可稀奇的。”

    说话间，就见她费力地抬起一只手，然后在地上拍了一拍：“这里…;…;就是咱们神霄派历代以来的镇煞之地，金火天丁伏煞阵。”

    这跟我之前所猜测的倒是相差无几，琢磨了一阵。疑惑道：“那上头的蜂巢是什么？”

    就听那女人道：“什么蜂巢？”眉头竖了竖，颇带了些怒气，“那是咱们神霄派在云雾山的地宫！”

    听她这一说，才知道原来上头的所谓“蜂巢”。其实是神霄派先祖所建，这个地方已经是过了武陵山，到了云雾山的腹地。这座地宫建于这块纯阳地之上，历代以来都有神霄弟子常驻此地，为的就是镇守这底下的邪物。

    但之前的神霄地宫并不是如今所见的像个蜂巢一样，规模也要小了许多，只是一处颇为普通的山穴。

    只听那女人道：“你坐下，好好把我说的话记下。”

    我心中一凛，点头应了，听她断断续续地说起当年发生的事。

    那正好已经是三十年前了，当时的神霄派就跟绝大多数道家门派一般，人丁凋零。趋于没落。整个门派里里外外也就只有二十余人，窝在武陵山一处颇为破败的道观之中。

    那时的神霄派，并不像茅山和天师道弟子那般经常在外游走，做些诛魔驱邪的法事，因此在当代没什么名头，再加上他们一直隐居于武陵山这样的荒僻之地，根本就找不到什么传人，门中年轻弟子越来越少。

    这杜海岚从小无父无母。是被他师父收养长大的，不仅天资聪颖，于神霄派雷法一道，更是有极高悟性，是门中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被门中各位长辈看重。

    不过她也是直到二十四岁那年，才从他师父口中知道，原来本门在云雾山腹地还有一个地宫。地宫之下更有一处镇邪之地，里头封镇着一个极厉害的妖邪。

    “里头究竟关着什么？”我又回头看了看那口石棺，忍不住问道。

    就听那女人呵呵笑起来，厉声道：“那是个老妖婆！是‘蛊妇’！”

    我听得怔了一下。根本没听说过蛊妇是个什么东西。过了好一会儿，那女人的情绪才稍稍平静下来，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不是叫‘蛊妇’，只是宗门典籍上的记载中有一句‘蛊妇作恶，聚雷囚之’，所以咱们门内就叫她做蛊妇。”

    我心中翻来覆去，却根本想不出“蛊妇”是个什么东西，要是青子那死女人在这儿。凭她博览群书的势头，说不定还能知道些根底。

    思量了一番，琢磨到这个“蛊”字，突然又想到那些个姑娘在坑中相互厮杀。是个养蛊的法子，心头猛跳数下，心想难道这是个蛊女。养蛊之术自古有之，尤其是苗疆和湘西一带，直到现在，蛊术还时有流传。

    但往深了一琢磨，就觉不对。蛊术虽说奇诡，但毕竟有其极限。就说是号称蛊中之王的金蚕蛊好了，这东西在平民中可能无法无天，但若是遇上神霄派的雷法，那就是个死字。再说了，若真只是个蛊女，又哪能在石棺中封镇多年还不死的。

    就听那女人道：“宗门对这老妖妇的记载只是寥寥，语焉不详。记下这段文字的，是五百多年前本门的一位先祖。”

    我听得心中凛然。能被封镇数百年不死的。除了巡阴人，那就只可能是尸煞邪祟或者精怪妖孽，常人是做不到的。

    琢磨了一阵，疑惑地道：“当年宗门的先祖，为什么要把那东西封镇起来，是除不了么？”

    像一些普通的阴尸或者山野精怪，一把道家的纯阳火就可以将他们烧得灰飞烟灭。但像尸煞这种级别的，就不是普通纯阳火可以烧化的。要将它彻底消灭，就需要更高的道行。

    有时候驱邪的法师实力不够，做不到这一步，就只能换个法子。就比如用道家伏煞阵法将邪祟封镇起来，又或者如葬门，以葬阵墓局加以封印，来消解怨孽邪祟的怨气。

    就听那女人道：“从那位先祖的记载来看，当年只要由四人合使本门的九霄落雷咒，是可以把那老妖婆烧成灰烬的。只是咱们道家行事，向来很少做赶尽杀绝的事，就饶过了那老妖妇一命，将她镇在此地。”说到这里，发出一阵惨笑。

    我听得也是一阵感慨。其实在众道门之中，茅山派和天师道是杀伐之气最重的，每每碰上邪祟作恶，往往都是二话不说，上前直接将其杀灭。说起来，这原本是有违道家冲虚恬淡的，但到了如今，反倒是这两派是混得最好的。

    正转念间，只听那女人道：“当日先祖封镇妖孽之时，正是神霄派如日中天之时，又哪里会想到宗门会落到如今这个田地，我们这些后人连一个妖妇都封镇不住。”

    “这东西是怎么跑出来的？”我之前看过那口石棺，缠在棺身上的铁链统统崩裂，应该是被那玩意儿强行破棺而出的。

    就听她叹了口气，道：“我听师父说，其实早在百年前，这里的金火天丁阵就出了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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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术门死

    。我听得心中一跳，道：“那还不把它除了？”既然阵法已经松动，那还不赶紧用他们那什么落雷咒将邪祟烧成灰烬，难道神霄派那群牛鼻子都是脑袋被门挤了吗？

    只听那女人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半晌才道：“先祖们不是没想过，只是到了那时，宗门已经早不如前，记载有九霄落雷咒术的宗门宝卷《五雷玉书》也在战乱中遗失。门中根本没人再会这门秘法。”

    我没想到竟是如此，微微愣了一下，就说既然如此，怎么不邀请其他门派前来相助。到了百年前，其实整个术门就已经衰微，众多古老的传承相继断绝了香火，道门也是青黄不接，人丁凋零。但是像茅山、天师道、清微等符箓三宗连着出了几代厉害的掌教，反而在乱世中崛起，在其后数十年中维持了道统不败。

    如果当时神霄派去向这三派求援，未必就对付不了一个老妖妇。

    那女人摇了摇头，道：“当时金火天丁阵虽然松动，但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宗门先祖大约是心中存了侥幸，不肯去向别派求援。一边日夜守着伏煞阵，一边派出弟子寻找《五雷玉书》。”

    我心中暗骂，这帮牛鼻子实在是不知所谓。就为了这些面子上的事，最终害得宗门香火断绝。

    “只是这《五雷玉书》失落已久，又哪里能找得回来。不过在宗门弟子的镇守之下，金火天丁阵一直也没出什么大碍。直到三十年前。”

    说到这里，就见那女人眼神涣散了一下。

    我瞧得头皮一紧，以为她要说到金火天丁阵支撑不住，被那老妖婆逃了出来，可是沉默了片刻，却听她突然说道：“有个很奇怪的事。”说话的时候，眉头紧紧地皱起，眼神中露出迷茫之色，“我遇到一个小孩子。”

    我听得有些发懵，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说到了什么小孩子。强忍住没去插嘴，静听她说下去。

    就听她道：“那天我奉了师父之命，去地宫查看阵法。”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怔了片刻，又说，“我在路上就遇到一个小男孩，一个人坐在树下。我就过去问他是谁家的孩子，那小孩看了我一眼，一句话也不说。”

    我听得有些蹊跷，这云雾山一带荒郊僻野，平日里人迹罕至，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小孩。就问这孩子长什么模样。

    “大概十来岁的样子，模样我不太记得了。跟他说话，他理也不理。”杜海岚喃喃地说着，似乎全副心神都沉浸在回忆之中。

    “我在那陪了他好一阵，见没人过来，怕山里头有野兽，就拉了他手起来。想着带他先回去宗门再说。可是后来走着走着，那孩子突然就不见了。”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大感诧异。以杜海岚的本领，绝不可能让一个小孩子无声无息地消失。除非这破小孩根本就有蹊跷。

    “我在山中找了大半天，结果也没找到人，后来无奈之下，我就只得去了地宫。检查过阵法之后就回了宗门。”

    “当天晚上，我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说到这里的时候，杜海岚脸色变了一变，似乎呼吸也粗重了几分，“迷糊了一阵。就发觉自己是光着身子睡在床上，身边有一只手正在摸过来。那只手掌冰凉，很小，应该是只小孩子的手。”

    “我想转身去看。却发现根本什么也动不了，连声音也发不出。”

    我听得头皮微微发麻，却忍住没有去插嘴。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杜海岚才猛然发觉自己能动了，起身去看，却根本没见到什么小孩的人影。但她身上一丝不挂，昨晚绝不是个梦魇。

    她起身穿衣，就发觉背后很疼，伸手摸了一把，只摸到一丝血迹，原本光滑的皮肤凹凸不平，伤痕纵横。

    她吃惊之下。正要去照镜子，就听外头传来一声疾呼。那是宗门急召，紧急聚集门人的声音。她当即也顾不得去看背后伤势，穿好衣服就奔了出去。

    之后她才得知，昨夜地宫那边出了异状，神霄派所有门人集齐，在她师父的率领下赶到地宫。谁知一进地宫，就见几名负责看守伏煞阵的弟子已经横尸在地。肢体断裂。金火天丁阵已经崩裂，石棺破开。

    一众神霄门人大惊失色，立即遍地搜寻那蛊妇的下落。那老妖妇在地宫之中神出鬼没，神霄派弟子一个接着一个消失。等杜海岚师徒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大势已去，神霄派全军覆没。

    “你是不是看见我师父在吃人？”只听杜海岚突然问了一句。

    我怔了一下，想起土殿石阶上遍地的白骨，点头称是。

    就听她惨笑了一声：“我师父被那老妖妇砍断了两条腿。将他锁在石床上，又在他身上下了食人蛊，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听得愣了一下，心想难道那老道吃人。就是因为中了食人蛊？我对于蛊术也听闻过一些，但最恶毒的也莫过于“三尸蛊”或者“金蚕蛊”，却从没听过什么食人蛊。

    又想到在那老道眼中看到的血色符文，不知那又是个什么东西。

    只听杜海岚道：“我也不知那是什么，但我师父身上除了食人蛊，可能还被那老妖妇下了诅咒。”

    我心中愕然。在历代法术当中，的确是有诅咒的存在。但这诅咒之术本就极为偏门，而且已经消失很久了。如今根本就没什么人了解。那血色符文形状很是怪异，难道真是所谓的什么诅咒不成，一时间难以索解。

    杜海岚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不过根据宗门典籍记载。这‘蛊妇’擅于使蛊、用咒，我想来想去，不太可能指的是符咒，应该是诅咒。”

    我想起当日那老道古怪的模样，心想难道他真是被什么恶毒的诅咒缠身，以至于无法自控？最后也是他那只手掌稍稍一抬，才让青龙镇煞钉得以刺入他体中，这当中的确极为蹊跷。

    随机又想到上头那些个道士。这些人雷法高明，想必都是神霄派的门人，就问他们又是怎么回事。

    就听杜海岚突然发出一声厉笑：“那些欺师灭祖的狗东西！”

    原来神霄一门中，除了杜海岚师徒二人外，凡是有不愿屈服的，当时都已经被那老妖婆以极为恶毒的手法杀死。剩下一众门人吓破了胆子，臣服于那老妖婆手下。但他们也好不了多少，结果就成了老妖婆手中的提线木偶。

    至于杜海岚。这位原本要继任神霄派掌教的女弟子，最终被那老妖婆扒光了衣服，以神霄派本门的聚雷钉封在了残破的金火天丁阵中，并在她身上下了蛊虫，让她日日夜夜受其煎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听得心中震骇，久久不能平息。过了好一阵，就听杜海岚沙哑着声音道：“瞧清楚禁制没有？”

    我怔了一下，当即道：“可以了。”定了定神，将铁链上所记的禁制结构又在心中默默推演了一遍，当即运转胎息经，使动度厄指，将链上禁制一一点破。只听铛啷啷数声响，缠在杜海岚身上的铁链纷纷断裂。

    我上前给她紧了紧身上的道袍，正想上前扶起她，却被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道：“你看看我后背，是什么。”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是当年那小孩在她身后弄出的伤口。她还没来得及看，就跟着师父来了地宫，之后就被镇压在此地，直到如今。

    我应了一声，扶她起来，往她后背看去。就见疤痕交错，却是在她后背刻出了一行歪歪斜斜的字。

    “术门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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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顺天应命

    。杜海岚听我把背后的三个字说了，却是沉默不语，久久没有出声。过了良久，道：“小伙子，劳你帮我把衣服穿好。”

    我答应一声，扶她坐起，靠在一旁的骸骨堆上，替她把道袍穿好。这件道袍是从那个女道士身上扒下来的，与她的身量差不多，倒是颇为合身。

    杜海岚打量了自己一番。微微露出些许笑意，朝着东南角指了一指，道：“带我去那边。”

    她身上的聚雷钉和铁链虽然都已解了，但枯卧在地三十来年，手足僵硬无力，根本无法自己行走，当即将她抱起，扒开拦路的骸骨，朝东南行去。

    来到石壁之下，就听她道：“朝那边走几步。”我依言而行。听她说停，我就停了下来。

    见她仔细打量着石壁，微微沉吟了片刻，道：“你看那里。”微微抬起手指，朝着石壁上指了指。

    我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见那里刻着一篇降魔咒，字迹血红，为朱砂浸染。只听她轻声说道：“我教你个法诀。”随即口述诀要。

    这一番听下来，似乎是一种解禁的手法。

    “听明白没有？没明白我再说一遍。”

    我心中推演一阵，道：“明白了。”

    杜海岚“哦”了一声，朝我看了一眼。道：“那你去吧。”

    我答应一声，将她小心地放到地上，抬头看了看那壁上的降魔咒，轻轻吁了一口气，足尖一点。身形纵起，紧接着手掌在石壁一拍，借力又往上一蹿，手掌掠出，拇指轻扣中指，其余三指交错，运转法诀，极快地在壁上经文中一个“人”上点了一下，随即手掌又是在石壁一拍，借力而上，继续点在另一字上，接连点中九字后，这才回身落地。

    脚尖刚着地，就听轰隆一声，原本光滑无隙的石壁之上裂开了一个口子。这个深坑为神霄派历代镇煞伏妖之地，不可能没有下来的通道。朝里看去，隐约可见石阶蜿蜒而上，想必就是通往地宫的通道。

    就见那位杜师伯瞧着我半晌，道：“你这小伙子天份倒是高的很，要是我神霄派能多几个你这样的弟子，该有多好。”

    我见她神情黯然，笑说：“等师伯出去了，再找一些天资聪颖的弟子回来，咱们宗门重振还不是易如反掌。”

    却见她摇了摇头，随即叹息了一声。

    我也不知她在叹息什么，上前想要抱起她上去，但刚一上前，就被她摆手阻住了。只听她道：“扶我坐起来。”

    我将她扶起，靠在石壁之上。她又让我将她的双腿盘好，腰身挺了挺，盘坐在地。

    “这些年我被关在这里，生不如死。”她缓缓转头，扫了一眼这白骨皑皑的深坑，声音沙哑沧桑。

    我以为她心中难受，正要出言安慰几句。就听她紧接着道：“不过也让我心无旁骛，最终想明白了我们道家的至理。”

    我听得不由欣喜，这位杜师伯本就天资聪颖，虽被困数十年，但能在此情形下参透玄关。以后术法道行必然突飞猛进。

    只听她微微叹息了一声，缓缓说道：“天道循环，周而复始，阳极而阴，盛极而衰。”

    我听得一怔，正转念间，就见她摇了摇头，皱眉沉吟。过了半晌，突然出声说道：“我背后那三个字，并不是给我看的。”

    我不由得错愕了一下。那“术门死”三字刻在她背后，不是给她的，那又是给谁看的。那小破孩来的古怪蹊跷，能悄无声息地将杜海岚制住，恐怕像狮子鼻和瘦道人这样的道门高手都做不到。

    这人前脚在云雾山出现。后脚神霄派的金火天丁大阵就出了岔子，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神霄派灭门之祸，必然与这小破孩又脱不开的关系。

    只是唯一让我没琢磨明白的是，他刻的三个字是“术门死”，而不是“神霄死”。起初我以为他是倏忽刻错了，但转念一想，就觉不对。

    就听杜师伯沧桑的声音传来：“这三个字，是给你看的。”

    我听得心头一跳，随即不由失笑。这说得也未免太匪夷所思了，怎么可能？

    就见杜师伯摇了摇头，道：“并不一定是你。”顿了一下，又道，“是给多年以后，找到我的术门中人看的。”

    我越听越是离奇，心中却是不大信的。

    就听她道：“咱们术门已经鼎盛了数千年。把那些个妖孽邪祟杀的杀，封的封，肃清太平世界，保得朗朗乾坤。只是天道循环，有盛必有衰。如今就到了咱们死的时候啦。”

    我听她说的悲凉，想到术门如今的凋零模样，也不知还能支撑多久，也不由跟着怅然，说道：“师伯，咱们还是先出去吧。”这地方可不能久留。万一被那些个鬼玩意儿摸下来，杜师伯虽然厉害，但重伤未愈，我们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就要上前去抱她。谁知被她一挥手给拦了回来，道：“你自己走吧，我不上去了。”

    我听得大惊，失声道：“师伯，你干什么？”

    只见她露出一丝微笑，冲我点了点头：“我如今能重新穿上我们神霄派的道袍。也是多亏了有你。”

    顿了一顿，叹了一口气，惨笑道：“你瞧咱们神霄派，也算是传承了千年的道门大派，却连小小一个妖妇都收拾不了。咱们术门完啦。呵呵呵，都完啦。”

    我心中难受，劝慰道：“咱们出去之后，外头还有葬门，还有茅山派、天师道、清微派、昆仑府、焚香会…;…;”我报了长长一串名字。

    “不过是小小一个老妖婆而已，等咱们把人找齐了，还不打得她魂飞魄散，连他妈都不认识！”

    杜师伯摇了摇头，苦笑道：“就算咱们联合了所有人手，把那妖妇收拾了。可难道这世上就只有一个妖妇么？”

    我听得悚然而惊。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巨人葬中的怪人，就是他，让葬门几乎灭门。可这世上，究竟又还有多少像这样可怖的阴灵邪祟蛰伏在黑暗之中，默默窥探着世间呢？

    早先术门鼎盛的时候。各种术法绝艺辈出，门下法师术士遍布天南海北，将各路邪煞妖孽杀得销声匿迹，造就了一个锦绣世界出来。

    可狡兔死，走狗烹，鸟尽弓藏。世间承平久了，法师术士也就没了多少用武之地，逐渐术门的鼎盛就成了过眼云烟。如今的世道，讲究的是“权色名利”，是“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又有多少人还会去过这种修行之人的清苦日子？

    阴极而阳，阳极而阴，天道循环，周而复始。当术门垂死之际，也就是阴灵邪祟复苏之时。

    这就如一个朝代的兴衰更迭。术门的时代过去了，新的时代即将带来。我们这些老古董，是屈膝臣服，还是垂死挣扎？

    只听杜师伯惨笑道：“天理循环，这是天命所归。我们所能做的。只能是顺天应命。术门完了，都完了，没希望了，没希望了，呵呵呵，呵呵呵！”

    笑声逐渐变得尖利，震得那烟气倏忽翻滚。

    我听出不对，忙上前去看，就见杜师伯双目之中淌出血泪，已经是没了气息。

    我眼眶一热，眼前瞬间朦胧。看着她那消瘦的面容，脑海中不停回荡着她那一句“顺天应命”，久久不息，猛地从地上跃起，一拳头砸在石壁之上。

    去他妈的狗屁顺天应命！列祖列宗在上，筚路蓝缕，薪火相传，一直信奉的就是人定胜天。

    就算最终术门死了，我们这些老古董统统都完蛋了，那又怎样？

    我自走我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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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香火断

    。我在杜师伯身前静坐了一会儿，伸手给她合上双眼，擦去眼角的血泪。又替她把道袍整了一下，将衣角拉直。

    怔忡了一会儿，祭起一道符火。眼看着她的遗体在纯阳火中化为灰烬。

    从此以后，神霄一门香火断绝。

    我默立一阵，钻入裂缝，见一道石阶弯弯绕绕地盘旋而上，当即举步，沿着石阶向上行去。心中默默计算高度。走得一阵，就见前头已经没了石阶，而是变成了极为狭窄的甬道，只容一人勉强通过，道路曲折，七拐八弯，走了一阵，就已经有些无法分辨方向。

    这样又行出一阵，就见前方出现一堵石壁，已经没了去路。我走上前，见石壁上刻着一篇经文，虽不是降魔咒，但看了一番下来，在其中找到了同样的九个字。当即施展杜师伯教的法诀，结指依次点在字上。

    只听轰隆声响，山壁裂开一条缝隙。我不及细想，足尖一点，当即从缝隙中疾掠而出，身形不停，使个陆地飞腾。又一路掠出数十步远，遁入一处乱石后头，这才放眼望去，打量四周。

    只听轰然声响，那道裂缝又重新合上。严丝合缝。四周却是静悄悄的，并没有什么人经过。

    我暗叫侥幸，去看周遭地势，见这地方孔洞密集，四通八达，之前似乎没来过，也不知是到了蜂巢的哪出。藏匿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动静，当即悄然掠出，挑了一个孔洞行了过去。

    一直又穿过了数条通道，却是没碰到一个人影，不禁微觉奇怪。再行得一阵，就见伏着两个人影，远远瞧去，看身形是两个男人。

    我原本以为是被抓进来的人牙子，但掩过去一看，却大吃了一惊。这两人颇有些眼熟，赫然竟是两个茅山派弟子，之前在梅龙岭还与其交过手。

    心中咚咚乱跳，一时却想不明白，他们怎么会到了这里。

    两人一个倒伏在地，一个仰面横躺，脸上和脖颈上满是抓痕，血迹斑斑，早已经没气了。瞧这死状，应该是被那群姑娘活生生给撕咬置死。

    起身再往里行得一阵，就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有身穿贴身短衣的年轻姑娘，也有茅山派的弟子，尸体纠缠在一起，死状极为惨烈。我查看了一圈，没见到有活口，当即身形掠起，朝前疾行而去。

    走不多久，就又见到了五具尸体，这些人却不是茅山派的。而是天师道弟子，个个都年轻的很，其中就有那个我之前挟持过的小女弟子，才十六七岁的一个小姑娘，天真无邪的。如今却已经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大大的眼睛还直愣愣地睁着，死不瞑目。

    几人都是浑身焦黑，显然是是在雷法之下。我瞧得一阵心酸，伸手将她双眼合上。正要起身朝前追赶，突觉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异响，当即身子一折，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手结紫薇印，随时准备拍出。

    就见人影一晃，从旁边的一处乱石堆中冲出一个人来。奔得几步，被脚下一块石头绊了一跤，当即滚到在地，摔了个狗吃屎，不及爬起。就朝着我大叫一声：“陆兄弟，是我，是我！”

    我在他身前停下，原来是那个算命的。这人一身衣衫破破烂烂，蓬头垢面，狼狈不堪，不过倒是不缺胳膊不缺腿的。

    我原本以为这人早已经死在了那群姑娘的石榴裙下，没想居然还能活到现在。正诧异间，就见他从地上爬起，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

    我闪身避开。这人就扑了个空，当即就大叫道：“哎哟陆兄弟，可总算找到你了，我差点就没命了！”

    我也没空跟他废话，问道：“出了什么事？”径自朝着天师道那几个弟子的尸体转了过去。身后脚步声响，是那算命的跟了上来。

    “哎哟。可是吓死我了！你可是不知道，我差点就一命呜呼了…;…;哎哟，这些人你认识啊？”算命的跟着蹲下身子看了几眼。

    我瞥了他一眼，道：“怎么回事？”

    算命的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我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铁笼里，也找不到你人！后来就突然来了个道士，带着人就要把我拎出去。”

    我知道他这是要被拎去给姑娘们当点心，也不知是怎么逃得一命。

    就听他拍着胸口道：“幸好这时候外头突然冲进来一群人，两边当时就打了起来。这不，我趁乱就给混了出来，总算逃得一条狗命。”

    我盯着他瞧了一阵。这人年纪虽然并不是很大。但阅历颇丰，是个老于世故的老油条，神情虽然颇为坦然，但一时也分不出这人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正琢磨间，见他往地上的尸体一指，说道：“这些是天师道的吧？”

    我“哦”了一声，问他是怎么知道。算命的挠了挠脑袋，道：“我见过他们出手，用的像是天师道的法术。”

    “你倒是挺门清的。”我瞧着他说了一句。

    那算命的嘿了一声，道：“咱好歹也算半个术门中人。”顿了一下。又道，“应该还有茅山派的。”

    我没再理他，起身朝前行去。那算命的咚咚咚跟了上来，压低声音叫道：“咱们去哪？”

    我担心前头情形，没心思理会他。就听那人叫道：“陆兄弟，咱们可是生死兄弟，同来同往，你可不能丢下我！”

    总算是相识一场，我也怕这人无端死在这里，说了句：“闭嘴。”当即拽住他后脖衣领，领着他朝前疾行。那算命的倒也识相，一路上嘴巴紧闭，老老实实一动不动。

    一路过去，就陆续见到倒毙的茅山和天师道两派弟子。除了他们之外，就是那些个年轻姑娘，搏杀极为惨烈，无一活口。途中也见到了一些大铁笼子，里头空空如也。

    心中未免奇怪。只觉得蹊跷万分。再行得一阵，就见前头出倒毙着一个人影，身穿黑色道袍，头结发髻。心中一跳，疾掠过去，将那人翻过来一看，就见是个神霄派的道士。之前还曾经围攻过我，让我印象极深。

    这人脸色铁青，口鼻溢血，已经是毙命了。我见他胸口衣襟上一片烧焦的痕迹。解开道袍一看，就见他胸口处一块青黑的色印痕，有灼烧的痕迹。瞧这痕迹，应该是被茅山派的九阳捶擂中。

    再看他腰际那个伤，不是茅山派的五雷印就是天师道的暗煞罡。想必这人是遇上了狮子鼻、瘦道人或者是天师道的赵李二人。

    周遭岩壁崩裂，砂石飞溅，显然战况极为激烈。

    我心中怦怦乱跳，狮子鼻、瘦道人还有赵李二人，都是道门中术法高明的人物，他们四人联手。自然是极为厉害。但若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碰上那个什么“蛊妇”，恐怕也得走神霄派的老路。

    心中焦躁，拎起算命的朝前疾追，不出几步，就见前头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人，一眼望去，似乎都是道士。

    我心中狂跳，急忙抢上前去，这一细看，却是大为意外。这死在当地的几人，赫然都是神霄派的几个道人。

    心中不禁一阵惊疑。这些神霄派道士雷法厉害，这数人在一起，就算是狮子鼻等四人联手，恐怕也未必能讨到太大便宜。这些人怎么会全都折在了这里，茅山派和天师道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仔细瞧去，见地上尚留着符箓燃烧的残迹，有两人身上的确有茅山和天师道法术造成的伤痕。再翻到一人，就见他胸口一个血窟窿，瞧这伤口的成型，就像是被人以一只手掌插入胸膛而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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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覆巢

    。我看得心中莫名一突，再逐一查看过去，就见有三人是胸口被贯穿而死，出手既狠又准，正好在心窍位置。

    那算命的啧啧几声，摇头道：“这可不像是道门的手段。”

    我也不去接他的腔，心念急转，拎起他朝前追去。但追得一阵，前头就没有再见到有尸体出现，再加上分叉口极多，很快就转得迷路了。

    把那算命的往地上一扔，道：“占个方位。”同时转身朝四周打量。在心中计算这蜂巢地形的轮廓。

    那算命的嘿了一声，说了句“得嘞”，当即手指掐算，口中念念有词。不过片刻，朝着左侧一指，道：“东南方大利。”

    我皱了皱眉头，道：“要大凶的。”

    算命的盯着我瞧了几眼，也没说什么，掐算一阵，又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那里，凶得要死！”

    我要的就是最凶的，道：“你去不去？”

    那算命的嘿了一声，一拍胸脯道：“生死兄弟，当然患难与…;…;”

    我也不等他把废话说完，一把拎起他，就朝着他指出的方位掠去。顺着甬道奔行了一阵，见道中遗留着有些符箓烧化的痕迹，当即更不迟疑，疾行而上。

    再行得一阵，就见前头出现了一面石壁，壁上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个洞口大概都有一人来高，看得令人眼晕，就似真的看到一个巨大蜂巢一般。

    我心下一动。朝着前头奔去，沿途就见地面散落着一些白骨和残骸，壁上洞穴密集，也不知究竟从哪里进去，就随意挑了一个，朝里头疾奔而去。

    奔得一阵。鼻中就闻到一股子怪异的臭味，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再往前行，就见地上散落着黑压压一片，将地上堆得满满的。一脚踩上去，喀拉作响。定睛瞧去，似乎是一些虫子褪下的外壳。

    就听算命的道：“这什么玩意儿？”脸色有些发白。

    我心想那老妖婆既然会蛊术，这些怕是她养的什么虫子，硬着头皮，使一个陆地飞腾，拎着算命的踏着成堆的虫壳直掠过去，只听喀拉声不绝于耳。

    洞中臭味扑鼻，密密麻麻的虫壳之中，偶尔还能看到一些人骨遗骸，不由暗自警惕。掠行了一阵，总算越过了那堆虫壳，沿着甬道朝里疾行。不过片刻，就听道一阵密集的沙沙声从前头传来，犹如潮水涌来。

    算命的压着声音叫道：“什么鬼？”双眼圆睁，声音微微发颤。这洞中漆黑一团，他眼力不行，无法视物，自然看不见朝着我们涌过来的是什么。

    那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一只只足有指甲盖大小，拥在一起，就跟一股黑色的大浪，汹涌而来。

    我一时也看不出来的究竟是什么，当即把那算命的往旁一扔，随即祭出几道符火，凌空而起，飘了过去，就见火光落下之处，虫潮立即打了个漩涡，朝着四周散去，似乎在躲避这道家的纯阳火。

    但那来的虫子实在太多，前仆后继额，层层叠叠，转眼就将火光碾灭。眼见虫潮汹涌，突然就想起当年在南疆，猫鼻子村被层层叠叠的虫潮和怪鸟围得水泄不通，结果青子那死女人只是行若无事地朝村里走了几步，不管虫潮怪鸟，所有怪东西立即退了个干干净净。

    妈的。我要是有这本领就好了。只可惜没有，当即在头顶祭起三道四圣解厄符，一拎算命的，不退反进，使个陆地飞腾，直掠而上。单手结番天印，朝前按去。

    一时间气浪鼓荡，虫潮受阻，哗的一声响，席卷而起，犹如惊涛拍岸，黑沫纷扬。幸好这些虫子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大过奇诡的地方，偶尔有一些撞在身上，当即被护体诀震落了下去。

    大约三息时间，两人从黑压压的虫潮中脱身而出，当即不敢停留，身形连闪。几个起落，直朝蜂巢深处掠去。那算命的倒也熬得住，虽然脸色煞白，却是紧闭了嘴，一声不吭。

    一路上，就有撞见了一些稀奇古怪的虫子。趴在通道之中，散布在各个角落，爬得壁上到处都是，满是排泄物和一些吃剩的人骨渣滓，臭气冲天。

    这地方哪是什么蜂巢，简直就像个硕大的虫巢。

    我也不去惊动他们，片刻不停，一路疾掠而过。再穿过几个岔口，就见前头地面黑压压一片，就像地上被铺了一层黑纱。我原本以为又是撞到了一波虫子，但定睛一看，就发现那里似乎倒着一人，正有许多黑色的虫子叮在他身上，发出一阵沙沙沙的刺耳声音。

    心中一动，当即停下脚步，把算命的扔在一旁，一个番天印就朝着前头拍了过去。气浪鼓荡，就听轰的一声响。眼前密密麻麻的黑点炸起，倏忽飞升到空中，就跟一股旋风般朝我们卷来，嗡嗡作响。

    我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些虫子居然还会飞，不及细想，一把抓起算命的，足尖一点，也不转身，背着身子朝着后疾掠。人在半空，左手连结法诀，当即一记五雷印就按了出去。雷声隐隐，电光石火，倏忽撕裂黑暗。

    五雷印已是茅山术中颇为高深的雷法，虽然比不过神霄派的秘传，但法诀一经引动，雷火交鸣，卷到眼前的飞虫登时化作星星火点坠落在地。身形不停，当即又是一记番天印迎头拍下，将其余零散的虫子轰的向后撞去。

    脚下一滞，带着算命的返身朝前掠去，来到那人跟前，见他头发黑白参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咬得稀烂，血肉模糊，很多地方都已经露出了骨头。将他翻过身来一看，不禁吃了一惊。虽然脸上坑坑洼洼，全是被咬出的窟窿，但这人毕竟是老相识。就凭这面相，我也不会认不出来。

    竟是天师道那位沉默寡言的赵师伯。我跟这人可说是打过无数交道，结怨颇深，没想到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里。

    正有些怔忡，就听那算命的突地大叫了一声，两只手在后背直挠，满脸惊恐。

    “咬我，有东西咬我！”左窜右跳，叫得撕心裂肺。

    我低喝了一声，让他闭嘴，随即一个闪身绕到他身后，撕开他后背一片衣服。就见他后背肩胛处淌出一缕血迹，皮肉隐隐隆起一块，正在快速蠕动，似乎正有什么东西飞快地往里钻去。

    我立即取了一柄小刀在手，挥手一掠，就剜了他一块肉出来。手指一夹，当即夹住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飞虫，身子极为坚硬，色成青黑，背部成三角形状，上头星星点点，翅膀收拢在背后，以前从没见过。

    口器极为丑陋锋锐，一沾上身就立即钻入人皮肉之中，只是一只还好，要是被一大堆上了身，那还了得。怕是不出片刻，就得被啃得连渣都不剩。

    当即手指一弹，把那虫子弹在石壁上，咔嚓一声脆响，粉骨碎身。

    那算命的这回倒也还算硬气，在身后摸了一把，满手的血，咬着牙关，倒是不吭气。我见他没有大碍，也不再去理会，蹲身去看那赵师伯，见他咽喉一处血洞。从前直贯到后，这处才是致命伤。

    心中凛然，拎起算命的继续朝前掠去。再过得片刻，突然听到前头传来一阵异响，似乎有人在低声呼喝，声音虚弱，但很是急促。

    我听那声音有些耳熟，心中一急，连着几个陆地飞腾朝前掠去。拐过一个弯，就见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朝着这边冲了过来，手足乱舞，不时发出呼喝之声。奔不多时，一个踉跄，滚到在地，发出痛苦的嘶吼之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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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聚虫

    。我连忙抢上前去，看清那倒地之人果然就是茅山派那位瘦道人师叔。手指掠出，戳在他背后，当即封了他一处关窍。随即夹了一枚三棱针在手，轻轻吁一口气，全神贯注，使挑针法，手指连点，将钻入他身子的三角虫一一刺死。

    随即取了小刀在手，将虫子一一剜出。

    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将他被封的关窍解开。心中不由一阵难受。

    “师叔，师叔。”我轻唤了几声。

    这小老道此时已经是昏迷了过去，大半个身子已经被血给染得红了，一条左臂齐肩而断，幸好之前被他已经封了几处经脉，流血不多，否则怕是早已没命了。

    我取了三棱针，又在他身上下了几针，暂时保住小老道一口气息。起身朝前走了几步，屏气凝神，侧耳倾听。

    听得一阵，朝四周打量了一眼，见前头有个岩穴，里面可容三四人藏身，当即抱了瘦道人进去，又朝那算命的道：“在这儿守着。”

    不容分说，就转身出了岩穴，寻着血迹朝蜂巢深处掠去。行得一阵，又停下细听，接着继续往里追去。

    这样一直又拐过六七处岔口。就见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颇为广阔的空间。从甬道中钻出，就见地上散落着无数虫尸，密密麻麻，空气中夹杂着腐臭和烧焦的气味。

    就听一阵急促的嗡嗡声从那岩穴深处传了出来。我悄然掩了上去。踏着虫尸往里走。靠得越近，那嗡嗡声就越响，震耳欲聋，就跟有数个风团在耳边急速转动一般。

    我心中凛然，朝里头疾行了一阵，猛地顿住身形，隐在一旁的岩石后头。就听那嗡嗡声轰然大作，巢穴深处人影晃动，纵横交错，快得无与伦比。

    定了定神，凝目望去，尤为醒目的是七个黑色的人影，身形比常人要高大不少，来去如风，身法奇快。另有四道人影，在这七人中穿梭来去。

    其中两人，瞧身形就知道是熟人，一个是茅山派那位狮子鼻师叔，另一人是天师道那个姓李的。两人脸色赤红，头发散乱，不时张口发出怒吼，但声音一出，就被那巨大的嗡嗡声给掩盖了下去。

    与他们二人联手的是两个白色人影，身形纤细娇小，白衣飘飘，在人丛中穿梭来去，如鬼似魅。竟是林文静与刘楠两个鬼丫头。

    我瞧得心中惊疑不定，眼前这一幕实在大出我意料之外。这四人还在梅龙岭大打出手，没想到竟会突然一齐到了这里，而且还在联手应敌。看来我之前没看错，那几个胸口被贯穿的神霄派道士，应该是死在刘楠手里。

    这鬼丫头出手毒辣得很，那双小手看起来白白嫩嫩，转瞬间就能致人死地。当年天师道那个叫明真的女人，就是这样死在她手里。

    我隐在暗处。并没有立即出去，飞快打量四周。见这地方开凿出三层台阶，在最高处是个石台，上头是一张石榻。石壁上挂满了一个个人头大小的虫巢，密密麻麻。瞧得触目惊心。尸阶上散落着一些白森森的骸骨和一些黑色的虫尸，瞧这情形，这儿想必就是那什么“蛊妇”的老巢。

    只是这地方也就这样大，从这儿望出去，一览无余，却并没有见到有什么老妖婆的身影。正琢磨间，见林文静两个鬼丫头两道白影在人丛中倏忽进出，来去无形，真如鬼魅一般，比起之前。身法快了许多。

    这时候，就听那嗡嗡的轰鸣声大作，越来越响，震得耳膜隐隐发颤。我侧耳细听，就发觉那嗡嗡之声似乎是传自那七个黑影之上。心中一跳，凝目再仔细一瞧，不禁头皮发麻。

    那哪是七个人，而是由密密麻麻的虫子堆积在一起，凝聚成的一个人形模样。这些个虫子色成青黑，正是那种噬人碎骨的三角虫，汇聚在一起，无数翅膀齐齐振动，登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七个由虫群凝成的人形，却是比活人还来得灵活，手爪或抓或砍，身法迅捷无比，林文静等四人联手，也犹如身在惊涛骇浪之中，似乎随时都要覆没。

    眼前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情形。瞬间让我想到之前我被神霄派道士围攻时，突然凝出的那道烟气。

    这七个虫人，同样用的是“聚气凝烟”之术，只不过此时凝的是虫而不是烟气。我此前也只是听闻过这种法术，相比聚烟，聚虫又要来得困难许多。能动用此术的，除了那精通蛊虫之术的老妖婆，别无二人。

    我见四人各展法诀，仗着身法在七个虫人之间进退趋避。林文静和刘楠尚好，两个鬼丫化作两团白影。身形忽东忽西，狮子鼻和那姓李的，身法就越来越滞涩，脚步也有些踉跄，显然快要支撑不住。双手结的法诀，都是玉环印、宝莲印等护身法诀，每每有虫人挨上来，立即闪身避开。

    我看得一阵，随即就明白过来。这些虫人是由无数的三角虫聚成，这些飞虫凶戾异常。吃人噬骨。诸人就算用五雷印或者暗煞罡等法术击中它某个部位，或许能灭杀掉一些个三角虫，但这些虫子密密麻麻，随即又会补充上来。

    不但徒劳无功，反而会把手臂陷进去。被那些无孔不入的虫子钻入体内。茅山派那位瘦道人师叔，恐怕就是这样着了道。幸好他当机立断，折了自己一臂，这才保住了性命。

    除非是用五雷轰顶或者火雷符阵这种雷法轰击，但这七个虫人动作实在太快，恐怕不等雷法使出，施法人就已经被其击杀。

    正转念间，就见狮子鼻身形一顿，膝盖微屈，两手分使五雷印。朝前合拢，用的正是五雷轰顶的法诀。

    我看得大惊，心念刚动，就见一个身影闪到他身侧，一手结番天印。一手紫薇印，朝着两道急速逼近的人影按去，正是天师道那个姓李的。

    这两人之前还起过冲突，此时大敌当头，生死之际，倒是颇有默契。被他拦得一拦，狮子鼻一个五雷轰顶终于使出，雷火倾泻而下。

    法术虽出，但那些个虫人早就退到了一旁，雷火却是扑了个空。徒劳无功。就在这时，只见白影晃动，林文静立定身形，双手分结法诀，嘴唇飞快开阖，法诀倏忽一合，朝前一指。就见一道白影从她身后掠出，疾如电光，瞬间撞中一个虫人。

    就听轰然声响，那个虫人犹如泥沙崩解。化作无数三角虫轰然飞散。虫影之中现出刘楠的身行。刚才林文静使动法诀，就是她疾若闪电地掠出，以一只手掌插入了那虫人胸口。

    我瞧得暗暗惊骇，就她们俩刚刚联手施展的这一法术，实在是快若闪电，诡异无比。措不及防之下，怕是没多少人能躲得过去。

    只是那虫人又不是活人，被击溃之后，立即又如烟气般再度凝聚成形，丝毫无损。但是林文静那丫头用完刚才的法诀后，身法明显滞涩了不少。一时间众人更是岌岌可危。

    我心中咚咚乱跳，却是强自按下心中焦躁，越是紧要关头，越是要戒急戒躁，沉心应对。这老妖婆既然能聚气凝虫，同时操控七人，必定就在附近。只是整个巢穴我都已经看过，并无藏身之地。

    定下心神，再瞧得一阵，就见这七个虫人身法诡异迅捷，奇快无比，但进退之间极有法度，似乎是在按着某个阵法进出。

    盯了一阵，猛地心头一震，就想到，此地既然无处藏身，那老妖婆会不会就藏在那七个虫人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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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老脸

    。一念及此，心中不由一阵大跳，精神一振，更是凝目细看。再观察得一阵，见这七人进退趋避，走的阵势暗合了北斗七星的格局，越瞧就越像是出自道门的某个阵法。

    不由得疑念大生。这样一个冷酷嗜血的妖邪，怎么会用道门的秘术？

    眼见林文静等人岌岌可危，也来不及多想。强自按下心中疑惑，凝神屏气，去记这七个虫人走出的阵势，在心中飞快推演。

    场中瞬息万变。这时候就见天师道那个姓李的脚下一个踉跄，随即就有一个虫人倏忽逼近，脚步踏出，正是走的一个离位。那李师伯袍袖挥出，勉强结出一记暗煞罡。但那虫人来势极快，一个交错，就绕到了他背后，一只有无数三角虫凝成的手掌就朝着他脖颈刺了下来。

    一旁的狮子鼻纵身一跃，赶了过来，提臂反挥，一记九阳捶擂出，想要替他解围。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这一动，另有两名虫人就跟着绕了过来，身形穿插，分别一脚踏入了乾位和兑位。

    我看得分明，当即不再迟疑，手一扬，撒出一把铜钱，使个茅山术中的“铜钱指路”，随即闪身而出，使个陆地飞腾。

    十数枚铜钱弹落在地，叮叮当当地朝着对面滚去，我紧随其后，脚尖连点，几个起落，人还在半途，当即就手指连弹，数道符箓升起，悬至众人头顶。雷火符阵瞬间成型，雷火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十数枚铜钱已经滚至，雷火引动电光，被铜钱一吸引，登时电光四射，噼啪作响。这样一来，威力虽然弱了许多，电光波及的范围却是大增，倏忽将所有人吞没。

    我身形不停，径直抢入雷火之中，脚尖着地，立即走魑魅步，绕到一个虫人身侧，一个番天印就朝他背后拍了过去。

    气浪翻滚，那虫人后背凹进去一大块，只是转眼间就合拢了回来，一只漆黑的虫臂就迎着我面门劈了过来。

    我不去硬挡，身形一晃，已是避开。只是身形还未站稳，就觉身后嗡嗡声大作，不及细想，脚下交叠，旋身绕开，就见两个虫人擦着我的身子呼啸而过。我身形不停，当即抢到狮子头身旁。

    此时虫潮振翅引起的嗡嗡声轰鸣，震耳欲聋，根本就无法说话。不过这两人一见到我，脸上齐齐出现喜色，想来这样的生死关头，总不至来与我为难。心下稍定，脚下连踏数步，身形穿插，见林文静那丫头身形如风，人影交错中冲我这边望了一眼。

    心中就有了些底，结个护体诀，身形连晃，在阵中左穿右绕，疾速地游走起来。眼见林文静苗条的身影在旁闪过，立即身子一拧，绕到她身侧，冲她做了个手势。

    这一下身形交错。快得无与伦比，只是惊鸿一瞥。但我相信以这丫头的聪慧，这匆匆一瞥，已经足以，当即身法连转，抢入阵中。

    那七个虫人迅捷异常，来回奔走，身形倏忽来去。我一边游走，一边心中飞快推演，这时候，就见其中一个虫人从乾位转入震位，一人从兑位踏入离位。

    当下不及细想，身形疾掠而上，踏出个北斗罡，身形连转，突地抢出，手指一并，结个度厄指反掠而出，指向一东南角一个从我身后冒出的虫人。

    我这一指随快，而且是个反撩，可说突兀之极，但那虫人却是更快，只见眼前一花，这人就硬生生地朝后缩了数尺。

    我这一指也就落到了空出。但就在这时，一道白影擦着我的身子倏忽掠过，疾若奔雷，惊鸿一现，一只雪白的手掌就插入了那虫人胸口。

    就见无数青黑的三角虫轰然飞起，乌云黑沙般的虫影之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影。我心中一喜，知道之前的推测是对的，那老妖婆就是躲在这其中一个虫人之中。她不用阵法还无迹可寻，一用阵法，虽然七人配合更为紧密，但于我就有了破绽可寻。

    只要能识破这阵法的走势，就能阵法变换的空隙，找出她这个主阵之人。我这一指虽然落空。但林文静那丫头心思细密，抓时机极准，当即一个法术就使了出来。

    这一番兔起鹊落，快得无与伦比。我一指落空，脚下却是不停，贴地掠出。又是一指点了上去。

    但人尚在半途，就发觉不对。无数飞虫炸起，如黑色雪片般纷飞。密密麻麻的虫影之中，赫然就浮现出一个伛偻的身影。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含胸驼背，脸皱得像橘皮一样，形容恐怖阴森。突然之间，扭头朝我看了一眼，面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我心念急转，立即撤度厄指，双手连接紫薇印，凌空朝那人按去。就在这时。只听得轰的一声响。所有虫人在此时同时炸开，数不清的三角虫顿时如乌云压顶，满天满地朝着所有人罩了下来。

    一时间入眼尽是密密麻麻青黑色的三角虫，嗡嗡之声震耳欲聋。

    我一口气连结了两个护体诀，双眼却是一眨不眨，疯狂运转阴阳瓶。将气机扩展了出去。猛地心中一跳，寒毛直竖，以阴阳瓶驱动度厄指，就朝着黑压压的虫浪一指点去。

    这一指似乎是戳到了什么，指尖一阵剧痛。不及细想，脚下交叠。一个魑魅步踏了出去，身形连转。这时候，就听又是轰的一声，满室的三角虫同一时间冲天而起，如同一大片裹在狂风中的黑沙，呼啸着朝外掠去。

    只不过眨眼功夫，所有虫子都已消失不见，室内顿时一片寂静。我心中咚咚乱跳，头皮发麻，心有余悸，飞快地朝四周扫了一眼，就见狮子鼻和那个李师伯背对着我立在石壁边上，而林文静拉着刘楠，站在离我十来步远的地方。

    我正想上前，就听砰砰两声响，转头一看，就见狮子鼻和那个姓李的已经摔倒在地。我急忙掠过去查看，眼见二人一个仰躺，一个趴卧，已是昏厥了过去。幸亏还有气息，不至于丧命。

    回头准备去叫林文静，刚一转身，就见那两个丫头晃了晃，同时栽倒在地。奔过去一瞧。这两人双目气息微弱，也是昏迷不醒。见几人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遍地都是三角虫的尸体，却早已没了那老妖婆的踪影。想起那含胸驼背的怪异身影，不由一阵后怕。在旁守了半天，不见那老妖婆回来。心情微松，才陡觉眼前一黑，心神俱疲，一跤坐到在地。

    喘了几口气，心神稍定，这才觉出指尖剧痛。火烧火燎的。

    举起手一看，就见中指之上破了一个小口子，似乎是被针尖似的细物刺破，伤口边缘已经变成了漆黑的颜色，微微肿起。再过片刻，就见半截手指都发青发黑，肿胀麻木。

    我心里一惊，心想难道是中了什么剧毒不成。再仔细一想，不由头皮发麻，后背冷汗涔涔。这老妖婆精于养蛊养虫之术，她手底下还能有什么，除了虫就是蛊。

    一想起神霄派那位杜师伯师徒俩的可怕遭遇，就是全身发冷，当即取了小刀在手，就要狠狠心，学着瘦道人，断臂求生，把手指斩下。

    但这手指毕竟是自己的。心肠哪能说硬就硬。这迟疑片刻，就见中指那细小的伤口处突然汩汩淌出黑血，滴在地上，只觉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那黑血流了一会儿，就变成了红血，手指上的青黑色也逐渐褪了下去，原本僵硬的皮肉也恢复了知觉。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气，虽不知是什么缘故，但总归这手指看似是保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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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林文静

    。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回头去看林文静和刘楠。这两个鬼丫头气息微弱，身子发凉，不过这两人非人非鬼，本就是这个体质，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给二人仔细检查了一番，身上也没有什么严重的创伤。一打眼间，突然看到刘楠手腕上多了一块淤黑，与她腕间雪白的皮肤一映，瞧着触目惊心。

    抓起她手一看。就见那块淤黑，赫然是一个漆黑的手印。陡然间心头寒意大生，头皮发麻，寒毛直竖。这手印来得突兀之极，只可能是被那老妖婆给捏出来的。刘楠刚才那翩若惊鸿的一击，究竟有没有伤到她，还真难说的紧。

    一时间心中狂跳，又起身去洞口看了一阵，不见有其他异响，这才退了回来。

    琢磨了一阵，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见二个丫头暂时没有其他什么大碍，也就稍稍心安。再去看狮子鼻和那李师伯。这姓李的老杂毛心思阴毒，我是极为厌恶的，不过这次总算是看在联手应敌的份上，还是给他检查了一番。

    这两人受伤颇重，肋骨都断了好几根，不过并不是什么致命伤，此时昏迷不醒，想必是因为连番恶斗，心力交瘁的缘故。放眼望去，满地的虫尸，恶臭扑鼻，倒是没有见到其他什么活物。

    当即从地上爬起，朝外行去。走到之前那算命的跟瘦道人藏身的地方，往里一看。却见里头空无一人，吃了一惊，心想难道那那老妖婆随着虫潮卷出时，把这两人给掳走了。

    寻出几步，又喊了几声。这一喊，就听脚步声从左前方传了过来，不一会儿，就见那算命的背着瘦道人朝着这边急急奔了过来。只是洞中漆黑一团，他奔得几步，踩着一堆虫尸，当即一跤摔了出去。

    我走上前去，就听他压着声音叫道：“陆兄弟，陆兄弟，是不是你？”

    我上前把瘦道人抱起，说了句：“是我。”见他在地上乱摸，祭起一道符火，悬在头顶。那算命的见光，眯了眯眼，随即一把抓住我胳膊，欢喜地叫道：“真是你！”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了一句，见瘦道人脸色煞白，但还有气息，微觉放心，抱着他原路返回。

    那算命的当即跟了上来，道：“你走之后，我在洞里起了一卦，是个大凶。所以就从洞里摸了出来，藏到了别处。”

    我一听，这神叨叨的家伙倒是也是有些运起，要是他们还藏在那儿，说不定真被席卷而出的虫子给啃得骨头都不剩。

    回到里头，见四人躺在那儿，纹丝未动，当即把瘦道人在狮子鼻身边放了下来。

    那算命的一进门，双眼就有些发直。愣了半天，才怔怔地道：“这…;…;这他妈的什么鬼地方？”

    我也不去理会他，又给瘦老头封了几针。又烧化了一道符，拍在他断臂之上。收拾妥当，回头一看，就见那算命的蹲在那边，正盯着林文静和刘楠两人看。

    “这两个小仙女是谁？”算命的瞧了半晌，扭头问我。

    我也没搭理他。心想等她们醒来，你就知道什么叫做仙女了。过了一会儿，见他还蹲在那里盯着两人，就道：“不想死最好离她们远点。”

    那算命的起身转了回来，啧啧了几声，道：“长得是好看。”过来在我肩头拍了一拍，“放心，做哥哥的可不会跟你争。”

    我也懒得跟他解释，坐在一旁闭目歇息。这地方诡谲异常，也不知那老妖婆会不会回来，还是赶紧走人为妙。只是这五人昏迷不醒，又不能丢下就走，只能在这儿守着等几人醒来。那算命的也是过来在我身边坐了，手指掐算，口中念念有词，神神道道，也不知在唠叨些什么。

    也不去管他。歇息了一阵，再起身去看了看林文静等四人，却见几人还是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我不由得大感奇怪，林、刘两个丫头原本体质就奇怪，与常人迥异，我还不敢妄下结论。但狮子鼻和那个李师伯，明明只是骨头断了几处，脏腑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再加上这两人都是修行高深之人，怎么会到了此时还昏迷不醒？

    越想越是奇怪。又给二人再检查了一番，却也没发现其他什么问题。这时候，就见那算命的从地上爬起，拍了拍屁股，捂着鼻子道：“这地方真他妈臭！”

    我瞧了他一眼，也没说话，又回过去看林文静。见这丫头双目紧闭，脸色雪白，胸口微微起伏，伸了一只手掌贴在她额头摸了一摸。只觉触手冰凉。

    正在这时，就见她那长长睫毛颤了一颤，眼睛就一下子睁开了。漆黑的眼珠子转了一下，盯在我脸上。

    我也没立即把手缩回，仍是在她额头上停了片刻。说道：“总算醒了。”这才把手收了回来。

    林文静从地上坐了起来，看了我一眼，眉头微微蹙了蹙，倒也没说什么，就去看她旁边的刘楠。过不多时。就见那鬼丫头呼出一口气，也醒了过来。只是眼睛仍是闭着，想是之前被我重创之后，眼睛仍是没有痊愈。

    这时候，那算命的就咚咚咚奔了过来，欢喜地叫道：“两位妹子醒了？实在是太好了！”

    林文静回头看了他一眼，跟他微微点了点头。至于刘楠那丫头，则是根本连理也没理。

    我在旁看了一阵，道：“怎么样，能不能走？”

    林文静扶着刘楠起来，过了半晌，说道：“还行。”她的声音还是跟以前一样，听来很是温柔，只是多了几分陌生和冷清。

    我“哦”了一声，拽过那算命的，回到狮子鼻等三人身边，道：“你负责扛一个。”

    不容分说，抱起那姓李的就扔到他怀里。这人身手虽然拙劣，但长得人高马大，抱个人还不成问题。当即又把狮子鼻和瘦道人抱起。一手一个。

    回头朝那两人道：“你们走不走？”

    林文静“嗯”了一声。

    我托起两位师叔，朝外行去，那算命的背着行李的，立即跟了上来。走出不久，林文静二人也跟了上来。只是这两个丫头走起路来无声无息的。也听不到什么脚步声。算命的不时回头瞧上一眼，凑过来低声问道：“陆兄弟，那两个妹子跟你什么关系啊？我瞧着，你跟那圆脸的妹子关系不一般啊。”

    我被他吵得头疼，瞥了他一眼。道：“你再大点声。”

    算命的奇怪道：“怎么？”

    我冷笑了一声，道：“被那圆脸的妹子听了，你就不用出去了。”

    那算命的嘿了一声，道：“不至于吧。我瞧着这妹子不错，声音也好听，温温柔柔的。”

    我懒得再跟他扯淡，回头瞧了一眼，见林文静和刘楠两人手牵着手，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刘楠那丫头片子双目紧闭，冷着一张小脸，自打我十二岁那年第一次开棺见到她时，就是这么一副模样，万年不变，就跟别人欠了她几辈子一样。就是个怪胎。

    林文静见我回头，冲我瞧了一眼。不过很快就避开了，看向其他地方。这个地方就是一个巨大的蜂巢，孔洞通路无数，走出一段之后，就出现了很多的分叉口。

    按照这两丫头往日的脾性，这时候早就应该独自离开了。可这会儿都走出这么久了，两人却还是尾随在后。

    不由得大为奇怪，回头冲林文静喊了一声：“你去哪？”

    过了一会儿，就听她说道：“你只管走你自己的。”说归说，还是远远地跟在我们后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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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前因

    我瞧得暗暗纳罕，走了一阵，回头又问了一句：“你怎么到这来了？”这个疑问已经在我心头盘旋了很久。

    茅山派和天师道两派人突然出现在云雾山腹地，已经是让我足够奇怪的了，结果没想到她们二人也在里头掺和了一脚，而且还跟道门联手应敌，就更是让我觉得怪上加怪。

    我原本是想去问狮子鼻的，没想这几人全都昏迷不醒。

    问了这话之后。等半天也没听她回应。回头看了一眼，见这丫头把眼睛看向其他地方，显然不愿搭理我，不由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就听那算命的凑过来低声笑道：“我说小陆子，你是不是招惹过那妹子。”

    我一听，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什么小陆子。”

    那人嘿了一声，道：“经过这一遭，咱们就算是共过患难，经过生死的好兄弟，以后我就叫你小陆子，显得亲近不是。”这人倒是个很会来事的。

    我也没去接腔，心中正转着心思，就听那算命的“哎哟”了一声，原来是悬在头顶的符火熄了。我又重新祭起两道，一路上就见满地虫尸，各种奇形怪状的遗骸都有。再走得一阵，就陆续见到了茅山派和天师道弟子的尸体，以及神霄派道士和那些个年轻姑娘的。

    那算命的一开始还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待见到那些姑娘的尸体后。突然间就沉默了。我默默走了一阵，问道：“你家小妹呢？”按他自己所说，他之所以只身一人来到此地，就是为了寻他失踪多年的妹妹。

    那算命的却是很久没有回应。直到走过了一个长长的甬道，才突然听他说了一句：“你之前是不是遇到过一个尸坑？”

    我点了点头，说是。

    那算命的“哦”了一声，又是一阵沉默。良久，才听他道：“你带我去一下。”声音很轻，干涩沙哑。

    我瞧了他一眼，心中微觉怪异，倒也没有拒绝。一路观察周遭的地形，与此前记忆的地势相互印证，朝前寻去。途中越走越觉奇怪，这地方实在是太过安静了，什么声音也没有。紧接着听那算命的说了，才知道就在茅山派和天师道等人冲进来不久，这巢穴里头就炸了锅，所有铁笼被打开，无数白影像潮水般冲出，四散而去。

    也就是说，在我从尸坑出来的时候，这里绝大多数的姑娘都已经离巢而去，不知所踪。

    再往下走，就找到了我之前从尸坑上来的那个山洞，回头瞧了一眼，见林文静二人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我们身后。见我们停下，这两人也停了下来。

    我来到石壁前，按照法诀将裂缝打开。就顺着石阶带头走了下去。算命的紧随其后，下到坑底的时候，入眼就是翻滚的烟气和遍地皑皑白骨，与之前也没什么变化。

    那算命的一进来之后，想是被眼前所见震骇到了，呆立在原地，一声不吭。我把狮子鼻和瘦道人两位师叔放下来，又上前从他手里接过那姓李的，与二人并排放在一起。

    就见那算命的还是一动不动，犹如一尊石雕一般凝固在地。过不多时，就见两道白影从裂缝出来。

    看到坑中的情形，饶是像林文静这样心思镇定的丫头，也不由得变了脸色。

    我看到地上一滩灰烬，是之前那位杜师伯火化后留下的余烬，心中一阵黯然。朝林文静喊了一声，招了招手。

    那丫头却是没理我。

    我只得走上前去，在她眼前挥了挥手，道：“叫你呢。”

    她总算是瞧了我一眼，说道：“干什么？”

    我朝旁瞥了一眼，见刘楠那鬼丫头板着一张脸站在那儿，鬼气森森的，收回目光，指了指狮子鼻等三人，说道：“他们是不是被你给引过来的？”

    这蜂巢原本是神霄派用来封镇邪煞的地宫。藏在云雾山腹地，极为隐秘，狮子鼻等人根本就不会知道有这个地方的存在，而且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摸到这儿来。我想来想去。除非是林文静从水笙口中知道了一些隐秘，故意引了两派人前来。

    正转念间，听林文静“嗯”了一声，道：“是我引的。”朝我看了一眼，又问了一句，“水笙怎么样？”

    我也没隐瞒什么，当即把水笙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只说用炼尸之术暂时把他封在了棺中。由人看护着。

    林文静“嗯”了一声，道：“这个法子挺好的。”

    她说了这句话后，就把目光转向别处，一阵寂静。气氛颇有些尴尬。就说：“那姑娘身上的禁制，是你下的罢？”

    林文静点了点头，道：“也只能暂时压住她体内的母虫不发作。”

    我微微一惊，道：“母虫？”

    林文静“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道：“这儿的姑娘，身上都生着母虫。”

    听她说了，我才知道，原来外头那些个姑娘，都是在**岁到十一二岁的时候被掳来的，先是在土殿那边经过一层筛选，死的就给老道当了口粮，活下来的才被送入这蜂巢之中。

    一进入蜂巢，这些小姑娘体内就被种进了一颗母虫卵。随着小姑娘长大，体内的母虫也随之生长。日久天长的，这母虫就与她们融为了一体。

    随着母虫长大，就会钻入姑娘们的脑颅之中，控制影响她们的情绪思想。等虫子再发育一些，就进入了嗜血期，就开始以养蛊之法。令她们互相厮杀，活下来的就被选出，淘汰的就被尽数抛进了这尸坑之中。

    等这些存活下来的姑娘长到二十来岁的时候，母虫也就成熟。进入了发情期。这时候就会再进行一次搏杀，存活下来的母虫就会被从蜂巢放出，悄无声息地进入世间。

    对于这蜂巢之中的残酷真相，我之前虽然已经猜出了大半。但此时听林文静柔声说来，还是忍不住心头发寒。怔忡了半晌，说道：“都是水笙那姑娘告诉你的罢？”心里有些好奇，也不知林文静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能从水笙口中问出了这么多事情。我当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是从她口中问出了“武陵山”三个字，这还是冒了害她丧命的风险。

    就听林文静道：“我跟楠楠在这儿呆过一段时间，自然知道。”

    我听得一惊，这事大大出乎了我意料之外。

    原来，当日玄女墓大战，林文静和刘楠被钉在黑桩之上，作为四灵之一。精血被天祈大阵所吸，元气大伤。从墓中逃出之后，两人就潜入了深山之中，准备找一处地方休养生息。

    只是当日玄女墓被破，葬法大阵剧烈震荡，各地异像频现，两人一路寻摸过去，无意中就闯入了这云雾山中。两人如今是中阴身，非人非鬼，再加上白家的血脉，更是禀赋异常，体质特殊。这二人进入云雾山不久，就被躲在蜂巢之中的老妖婆发现。

    两个丫头本就元气大伤，又哪里能逃得过去，被那老妖婆捉进了蜂巢之中。她们也就是在这儿认识的水笙。

    那老妖婆当时就在两人身上做了手脚。谁知林文静二人体质特殊，并没有受制，只是一直忍耐隐藏，某天觑得一个机会，就带着水笙逃了出来。林文静在蜂巢中被关了一段时日，对其中的虫术了解颇深，出来之后就想办法在水笙体内下了一道禁制，暂时封住她脑颅中的母虫。

    这母虫被封镇，受其影响，水笙虽然恢复神智，但只能记得她被种下母虫之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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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双虫

    。三人兜兜转转，一路就到了盘口村。林文静在村子后山发现了一处聚阴池，就与刘楠一起沉入池子，以池中阴气休养身子。水笙就在村子里住了下来，守护聚阴池中的二人，直到几个村民无意中闯入聚阴池，被阴潮所杀，这才引出了后来的事。

    再往后，我就从梅龙岭离开，去了武陵山。而林文静和刘楠被道门两派人穷追不舍，后来就故意绕了个圈子，将众人引到了蜂巢之中。之后的事情，我基本上就都知道了。

    这一战，不仅神霄派彻底死绝，茅山和天师道两派带来的门人弟子也死伤殆尽，只剩了三个老家伙昏迷不醒。

    想到那几个倒毙在地的年轻弟子，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才第一次下山，就死在了这儿，不由有些怔忡。

    过得片刻，只听林文静道：“诛邪驱魔，本就是他们的宗旨，也是死得其所。”

    我愣怔了半晌，摇了摇头，不由转头去瞧了林文静一眼。这丫头见我瞧她，登时把目光转往别处。

    我却是毫不避忌，盯着她一通猛瞧，就听她道：“看什么？”

    我就是有些奇怪。当年在后山古墓，我跟二人曾经大打出手，之后就彻底翻脸决裂，各走各路。从这之后，就算其后有偶尔遇见，这两人也把我当成陌路人，从不搭理。可今天这事情却是有些怪异。林文静这丫头居然能耐着性子跟我说这么多话，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

    于是就把这疑惑说了。林文静也没瞧我一眼，道：“爱听不听。”拉了刘楠手就走。

    我以为把她给惹恼了，生起气来这就要从这儿离开。但看了一阵，却见林文静带着刘楠走到石壁边上，就靠着石壁坐了下来。

    我瞧得暗暗纳罕，这实在是稀奇了。自从上一回打交道后，我就知道，林文静这丫头看似温柔，其实心里头颇为高傲，按照她的性子，这时候应该扭头就走才对。

    正疑惑间，突地就听到一阵哭声传来。这哭声起初还是颇为隐忍，但这哭腔一开，就一发不可收拾，越哭越凶。

    寻着声音过去，穿过一片烟气，就见那算命的趴在一堆骸骨跟前，正嚎啕大哭，声音又响又尖。

    我走上前去，见这人双眼通红，泪流满面，哭得稀里哗啦，也不知是突然间得了什么魔怔。

    等他哭得消停下来，这才上前问了一句。

    那算命的哭得嗓子都哑了，哽咽了几声，道：“我…;…;我是哭我那死去的小妹。”

    我听得奇怪，瞧了一眼身前成堆的骸骨，心想难道他妹子就在里头？可这尸骨都已经成这样了，他又怎么能认得出来。

    那算命的两只眼睛肿的跟个桃子似的，又抽抽噎噎地哭了好一阵，这才抹了抹眼泪，呜咽道：“其…;…;其实我早就算到…;…;算到我…;…;我家小妹已经…;…;已经没了…;…;呜呜…;…;”

    “只是…;…;只是…;…;不来看看…;…;我终归…;…;终归…;…;”

    这人又嚎啕了一阵，这才从地上爬起，在我肩头重重地拍了一下。哑着声音道：“小陆子，咱们…;…;咱们以后就是生死兄弟。”一只手又拍了拍胸脯，“以后…;…;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咱没的说！”

    我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挪开，道：“别，出去之后，大家各走各路。”这人自打一出现，就神神道道，让人始终看不清路数，我可不想跟他有太多的牵扯。

    那算命的却是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叫道：“那可不成，咱俩既然是生死兄弟，就得共进退。以后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

    我呵呵了一声，也懒得再与他废话，转身就走。过去抱起狮子鼻和瘦道人，沿着石阶上去。那算命的抱着姓李的，咚咚咚跟了上来。

    从尸坑出来，朝前走了一阵，回头瞧了一眼，见林文静二人始终亦步亦趋地跟在我们后头。

    那算命的眼睛红肿，情绪却是已经平复了许多，不时回头瞧上一眼，凑过来道：“这两个妹子有些怪啊。”

    我没搭理他，心想你也好不了多少。这一路就沿着通道一直过去，途中偶尔见到几具倒伏的尸体，除此之外，就在没见到什么活物。这一个蜂巢，一下子就变得空空落落。

    之后就凭着记忆原路返回，到了那土殿之中。进去一瞧。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都是那些个光头秃眉的道人，想来是丧命在茅山和天师道两派弟子手里。其实这些人早就成了行尸走肉，已经算不得人，死了对他们也许是一种解脱。

    之后再沿着甬道一直往前走。就从狭窄的山隙中钻了出来，重新回到那个大裂谷中。这时候天光微亮，已经是傍晚时分。天空彤云密布，似乎随时都能来一场大暴雨。

    此时重见天日，也是颇有些劫后余生之感。那算命的当时就大叫了一声。

    沿着峡谷再走了一阵，就听后头林文静的声音传来过来，叫了一声陆景。

    我假作没听见。过了一会儿，就听她又叫了一声。停下脚步，回头看去，见林文静冲我招了招手：“你来一下。”

    就站着没动。问了一句：“什么事？”

    林文静迟疑了一下，拉着刘楠走上前来，说道：“找个地方歇息一下。”

    我有些古怪地瞧了这两人一眼，也没说什么，看这天色。暴雨随时都能来，就在附近找了一处可以避雨的洞穴，几个人躲了进去。

    那两个丫头一进去，就一声不吭地坐到了角落里。我把狮子鼻和瘦道人并排在地上放下，查看了二人情况。气息倒还稳定，却仍是昏迷不醒。照理说这不应该，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岔子。

    正琢磨着，那算命的也把那姓李的抱了过来，然后在我肩头拍了一下，道：“小陆子，我先走了，咱们以后再见。”

    我听得奇怪，不由抬头瞧了他一眼。这人不久之前还死赖着不走，怎么突然间态度来了个大转弯？

    这算命的一脸郑重，跟我道别后，又去跟那两个丫头打招呼。林文静倒是冲他点了点头，至于刘楠，则是根本连头也没抬。

    “小陆子，咱们生死兄弟，还会再见的！”那算命的拍着胸脯，就一溜烟出了山洞。我等他走出一阵，就悄悄地跟了上去，见他一直头也不回地往东行去，行色匆匆。跟了一路之后，也就不再理他，径自回了山洞。

    见林文静和刘楠两人还是坐在角落里，就转头去看狮子鼻他们。这三人到现在都没醒，让我有些不安。

    正查看时。就听身后林文静叫了我一声。

    我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道：“怎么？”总觉得这丫头有些怪。

    就见她起身走了过来，朝我道：“你…;…;来一下。”说着，就朝洞口走去。

    我心里头有些狐疑，跟了上去。见那丫头站在洞口。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看天上翻滚的乌云。

    我走到她身边，也去看了一眼天上，没发觉有什么可看的。就听她细声说道：“有件事…;…;你帮我一下。”说话的时候，眼睛只看着天空，似乎那上面真有什么好看的。

    我听得大为意外，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问道：“什么？”

    林文静“嗯”了一声，却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你等会儿帮我们守一下。”

    我听得有些糊涂，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不由扭头瞧了她一眼。见她眼睛紧紧盯着天上一朵乌云，欲言又止，神情颇有些扭捏。这下子。就更加有些古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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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纠缠

    。我一时间好奇心大起，就盯着她瞧，看她究竟是要闹得什么花样。过了好一阵子，就见她转过头来，冲我看了一眼，不过很快就避开了。转过身去，过了半晌，听她说道：“我跟楠楠被那妖妇种了母虫，我们…;…;我们封不住了。”

    我听到这里，才恍然醒悟。原来之前林文静和刘楠被那老妖婆捉进蜂巢之后。同样在二人身上下了母虫。只是这两丫头体质本就特殊，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把母虫给封禁了。

    这样子原本能暂时保得二人无事，但之前在蜂巢中与那老妖婆大战，两人力竭昏迷。醒来之后，二人就发现她们那封禁松动，已经封不住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母虫就会发作。

    难怪我觉得这两个丫头奇奇怪怪，居然会一直跟在我后头，原来是有事求我。

    正转念间，就听林文静细声道：“等下万一我们发作了，你…;…;你就守一下。”不等我回答，她又补了一句，“要不是你闯进聚阴池，我们也不会这样。”

    我瞧着她身影，心中只觉古怪，一时间没有应声。就见她回过头来，皱着眉头，冲我瞧了一眼：“跟你说话呢。”

    我瞧她这副神情，也不知为什么，突然间很想笑，只是强行忍住了，说道：“这母虫不都是种在年幼的小姑娘身上？”而且种下的时候，应该是母虫的虫卵。林文静和刘楠两人再怎么说，年纪也不符合。

    只听她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眉头皱起来。又问了我一句，“你听见没有？”声音虽然还是温柔，但听得出已经有些着恼了。估计是又羞又恼。

    我正要说话，就见她突然间咬了咬嘴唇，神情很是古怪，也不再跟我说话，转头奔回了洞内。我跟上过去一看，就见她已经回到刘楠身边，两人拉着手坐在一起。只是这二人的模样都有些古怪。

    再仔细一瞧，就见二人胸口起伏不定，呼吸急促，面露痛苦之色。

    我吃了一惊，知道她们应该是母虫发作，被催动了。靠近前去，就见林文静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目光迷离。与其他姑娘发情时不同，这两人脸色反而愈加雪白，只是嘴唇如血，娇艳欲滴。也许是因为中阴身的缘故，身上也没有蒸出汗水。不一会儿，就闻到一股馥香在洞中飘起。

    我立即闭了呼吸，伸手去摸了摸林文静的额头，触手温凉。就见林文静迷离的眼神突然一清，呼吸急促地道：“你…;…;你别靠过来。”

    我立时会过意来，此时异性的气息，对于她们来说就是火上浇油，忙朝后退出几步。就听林文静冲我叫道：“要是实在不行，你…;…;你就杀了我们。”说着，喘息急促，眼神又再度迷乱了去。

    我之前经历过水笙的事，在对付母虫上面有了些经验，此时倒不至于太过慌乱。只不过这两个鬼丫头跟水笙那姑娘又不可同日而语，也不知会出什么乱子。

    心中念头急转，当即把狮子鼻等三人搬到了隔壁的一个石洞去，以免呆会儿动起手来。伤着了他们。之后就守在洞口，远远地瞧着两人。

    再过得一会儿，就听呼吸越来越急促，两人就滚倒在地，身子扭动，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压抑着的呻吟声，声音低沉，犹如受伤的小兽。

    我微微调息了几拍，望向洞外，这时候，突然就听到隔壁那个石洞传来一阵异响。我吃了一惊，朝那两个丫头望了一眼，当即身形掠出，赶到隔壁洞去。过去一瞧，就见三人静静地躺在地上，洞内除了一些砂石，并没有见到其他什么东西。

    上去查看了三人一番，见他们依旧昏迷不醒，其他也没什么异样。不由有些怪异，刚刚明明听到了一声异响。查看无果，就来到洞口，也不见其他什么动静。

    于是转回之前的石洞。刚到洞口，就见里头两人已经扭打在了一起，你掐脖子，我扯头发，就犹如蜂巢中的那些姑娘一般，相互疯狂厮杀。

    我立即抢上前去，手掌掠出，分别抓住二人胳膊。将两人分开。这一分，两人就同时朝我扑了过来。我也不敢贸然下手直接制住两人，当即身形一晃，分别在两人的小腹砸了一拳。

    只是这两个丫头可不比水笙，只是稍稍一退。就又扑了上来。幸亏二人此时大发，已经毫无理智，也不知道使用什么法术。虽然身法迅捷无比，总归还是好应付。当即就走魑魅步，在二人中间绕来绕去，也不用什么法术，就用拳头捶擂，不停击打在二人肋下和四肢关节处。

    缠斗一阵，这两个丫头身法总算变得缓慢了一些，而且经过这剧烈的搏杀。眼神中的迷乱似乎也稍稍减退了一些。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到隔壁石洞又是传来嘎嘣一声响。

    我心头一跳，不及细想，身形一晃，抢上前去。连着朝两人下了几记重手，拎住二人腰带，将她们贯倒在地。身形一折，就朝着隔壁掠去。

    进洞看去，就见三人依旧躺在那儿。洞内并没有其他动静。我打量了一阵，随即在那三人跟前蹲下。刚才回去之前，我特别留意过三人躺着的姿势和位置，这回再重新看，狮子鼻和那姓李的明显有移动过的痕迹。

    我心中惊疑不定，不及细想，当即把三人重新抱回了之前的洞中。林文静和刘楠两个丫头躺在地上，呼吸渐渐舒缓了下去。我过去一看，两人瘫在地上，已经沉沉睡去。

    吁了一口气，把林文静抱起，放到边上一块平坦的地面上，又给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和衣裙。回头看了一眼刘楠，也把她抱了过去，丢下就没再去理会。

    就转过去看狮子鼻三人。在旁守了一好一阵子，却也没见几人有什么异动。但刚刚那声音我听得很清楚，而且这两人明显动弹过。

    心中疑念大起。琢磨了一阵，回头瞧了林文静二人一眼，突然就想，这老妖婆阴狠毒辣。诡异叵测。既然能在那两个丫头身上下虫，难道就不会在其他人身上做手脚？

    起身走了过去，抓起刘楠那只手腕看去，见腕上那只漆黑的手印越发清晰。一时间心中咚咚乱跳，当时在蜂巢之中。我和这两丫头联手施法，最后虽然是找到了那老妖婆的真身，但从刘楠腕上的手印来看，恐怕她的手在插入那老妖婆胸膛之前，就已经被一只手掌给扣住了。

    也就是说。当时我们可能根本就没能伤到那老妖婆！

    可她却突然退走了，这是为什么？

    一时间，心中千头万绪，思绪潮涌，突地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那老妖婆会不会是故意的？

    林文静和刘楠身上本就被她种下了母虫，她自然不会要了二人性命。而狮子鼻等几人，明明只是受了一些皮肉骨头上的伤，可是到了此时都还没苏醒，这事实在蹊跷。那老妖婆擅于养虫使蛊，我对这方面又完全不懂，要是她在几人身上悄悄做了手脚，我恐怕也看不出来。

    再细想下去，就越是心头发寒。狮子鼻和瘦道人是茅山派的宿老，姓李的是天师道的，我救出这三人之后。必定是要送他们回去宗门的。要是这三人身上真藏有什么玄机，到时候别说我成了罪魁祸首，茅山和天师道两派恐怕也得损失惨重。

    虽说这只是我的猜想，但一念及这可怖的后果，只觉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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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姜狐狸的师父

    。    正想着该怎么如何应对，就见那姓李的突然抽了一下，猛地从地上坐起，双目圆睁，喉咙发出咯咯几声。我吃了一惊，却没有立即动手，在旁静观其变。过了片刻，就见那姓李的又颓然倒了回去，眼睛也重新闭上。

    我紧盯着他瞧，又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其他动静，当即伸了一根手指，按在他腕上探脉。脉搏除了细弱无力之外，却并没有其他什么异状。正在这时，听到远处隐隐传来咻的一声响。这声音听来颇为急促，似乎是茅山派的响箭。

    心中一紧，闪身掠到洞口朝外望去，一时间却没有发现有什么异状。当即回到洞里，见那两个丫头躺在那儿，还是沉睡不醒，伸手拍了拍林文静的脸蛋，叫了几声，却是不见回应。二人睡得极沉，也不知得到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这时候，就又是听到“咻”的一声传来，听声音似乎离这边又近了一些。我定了定心神，琢磨了片刻，回到狮子鼻三人身边，手指点出，封了三人各自一处关窍，紧接着就朝洞外掠去，观察了片刻，眼见四周并没有什么异样，闪身出洞。

    这洞口位于一个凹陷的坑地之中，被藤蔓遮挡，一时间也难以被人发现。当即足尖一点，朝着之前响箭传来的方向掠去。在谷中奔行得一阵，就听前头隐约传来人声，随即身形一顿，闪身在旁边一处乱石堆后头隐匿了下来。

    过得片刻，就见一行人从前头走了过来，大约有十数人，有老有少。远远望去，走在当中的是一个穿着黑袍的女道人，头发斑白，年纪应该很大了。在她左右，分别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和一个灰袍道人。

    在他们后头，则是一群颇为年轻的弟子，有男有女。再走得近些，就看清了那女道人的相貌，虽然头发几乎都已经白了，但精神却是极好，脸色红润，一双眼睛光泽隐隐。

    瞧得面熟的很，转念一想，就记起是当年在茅山祖庭见过的，是姜狐狸的师父，好像是叫元吉子的。

    不由得一阵惊愕。这位女真人是茅山派硕果仅存的四位长辈之一，在茅山派中位份极高，已经有许多年没下过山，没想到此时竟会出现在这里。

    再看她旁边那个高大的中年男子，唇上蓄须，浓眉高鼻，神情肃穆，倒是面生的很，认不得是谁。另外那个灰袍道人，长得颇为瘦小，大约五十来岁年纪。这元吉子和那男人都长得颇为高大，这灰袍道人夹在二人中间，就尤其显得矮小。

    我见他们走进，立即运转胎息经，将周身气息压到最低，躲在一旁，一动不动。就听当中一名弟子上前道：“太师伯，两位师叔的记号到这儿就没了。”

    我听他喊两位师叔，立即会过意来，说的应该是狮子鼻和瘦道人。原来他们是追着他们留下的标记赶过来的。

    就见那位元吉子女真人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一边走，一边打量周遭地形。

    这时候，又有一名弟子出声道：“那姓陆的小子阴险毒辣，大家会不会出事？”

    我瞧这人大约二十来岁，长得精瘦精瘦的，颇有些眼熟，想了一阵，就记起是曾经在梅龙岭遇见过的，似乎是天师道的弟子。

    这时候，就听那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冷哼了一声，道：“就那小子的伎俩，还能动得了你师叔伯们？胡说八道！”

    那天师道弟子登时低头道：“是，巴师伯。”

    我见这高大男子一出声，那弟子立时就闭了嘴，想来这人应该是天师道的人。就听元吉子道：“让大家多留意些，看看还有没有没注意到的地方。”下头弟子登时齐声答应了一声。

    我匿在一旁，心中念头急转。这事情总感觉越来越不对劲，心里头莫名地觉着不安起来。不由暗骂了一句，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样应对。

    眼见元吉子等人逐渐远离，朝着大裂谷西边行去，当即一咬牙，从藏身处跳了出来。我这一动，就立即被人发现。

    只听数人同时叫道：“是陆景！”登时人影晃动，一众弟子疾掠而上，将我团团围住。

    同时一道高大的人影就朝我疾掠而来，袍袖挥出，直拍向我面门。我身形微矮，手指斜掠，戳向他下肋。那人反应也是极快，身子猛地往下一沉，手中法诀变化，已经是一个紫薇印，就要朝我按来。

    我不退反进，抢身而上，手指再次点出，直戳向他腰际，逼得他闪身后退。我也不再追击，当即身形一晃，朝后退出数步。

    那道人影，正是那个神情严肃身材高大的巴师伯，站定当地，朝着我连看了几眼，冷声道：“用的好一个拘邪指，这一手怕是我们天师道也没几个能用的出来。”

    我刚才结的拘邪指，的确是他们龙虎山的秘传指法。当下朝他微微一礼，又朝元吉子行了个礼，叫了一声“太师伯”。这位女真人是姜狐狸的师父，以我跟鲁莽精的交情，她也算得是我的长辈，叫声“太师伯”不为过。

    那位女真人目光灼灼，在我身上扫了一眼，道：“这可不敢当。”

    我赶紧说道：“太师伯，我与若芷是好友，您老自然也是我的长辈。若芷也经常提起您老，说是慈祥和蔼，我早就想去拜会您老人家了。”

    我这一通拍的自然是马屁，只不过也不是全部假话。鲁莽精确实在我面前提过好几次，说这位元吉子真人性情慈和，深明大义，是个明白人。我见她在此，这才决心赌上一赌。

    就听她道：“你也不必来套近乎，我与你可不熟。”

    我见她口气虽冷，但并没有立即出手拿我，心中一喜，就道：“太师伯，我知道几位师叔伯在哪。”

    话音刚落，就听那位巴师伯厉声道：“你什么意思？”瞧这人的模样，显然是以为我突然现身，是要拿狮子鼻等人做文章。

    他身旁的那个瘦小的老道就将他拦了拦，笑道：“巴师兄，稍安勿躁。不如听这小伙子把话说清楚。”

    我一时也不知这位道人是谁，冲他点了点头，朝着元吉子道：“太师伯，您老让我把事情说完，之后我愿意束手就擒，跟太师伯一起上茅山听处置。”

    当前的事情越来越蹊跷，我总觉得那老妖婆阴魂不散，说不定当中藏了什么玄机。狮子鼻三人若是真被她下了什么罕见的蛊虫，凭我的本事是瞧不出来了，如果一再拖延下去，说不定还会害了他们性命。

    与其躲躲藏藏，倒不如搏上一搏，跟元吉子把事情说明了。只要这位女真人当真如鲁莽精说的那样明理，就算要擒了我去茅山也没有什么大碍。我有姜狐狸这层关系，再加上背后还有昆仑府，这些人也不敢轻易将我怎样。

    茅山和天师道两派毕竟传承久远，像元吉子这样的长辈更是见多识广，说不定就能看出些苗头。到时候我跟他们一道去茅山，既可以在旁照应，又可以趁此机会将云雾山的事告知杨义，再由杨义以茅山派代理掌教的事情向世间各大术门通传。思来想去，我都觉得这是目前最为稳妥的对策。

    就听元吉子道：“你说罢。”

    我心中一喜，定了定心神，当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地说了一遍。就见几人面面相觑，脸上尽是不信之色。

    这件事情本就错综复杂，而且诡异离奇，匪夷所思，仅凭我这空口白牙，的确是很难让人不怀疑。我原也没指望他们立即就能相信，但只要他们不要一见面就对我喊打喊杀，这就足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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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变故突生

    。    “简直是胡说八道！”那巴师伯当即就大喝了一声，“我赵师兄和李师兄术法高超，再加上茅山派两位师兄，还有这么多门人弟子，怎么会死伤殆尽！”

    我说道：“事实就是这样。”

    “你说有人灭了神霄派？”那矮瘦的道人眯了眯眼睛，问道。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那位巴师伯就冷笑了一声，道：“他还说有人要灭我们整个术门呢，简直是无稽之谈！”

    其实“灭术门”这事，我也并不能笃定，仅是从神霄派那位杜海岚师伯的话中推断出来的。但这事的确奇怪诡谲，神霄派就是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就听元吉子问道：“人在哪里？”

    我心里一喜，只要这位太师伯能点头，事情就能顺当，于是立即引了几人前往。只听身后传来那巴师叔的声音：“大家小心一些。”显然是对我根本不放心，吩咐弟子警惕戒备。

    我也不去理他，在前领路，心里头暗自琢磨，其他倒是不怕，就是林文静和刘楠两个丫头。这些人都是行家，一眼就能看出她们不是常人，事情倒是有些麻烦。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瞧一步，实在不行，就说这两丫头是葬门的。

    葬门虽说如今已是今非昔比了，但总归还是能镇一镇场面的。

    一直到了山洞口，指了指里头，道：“就在里面。”说着，就要进去。

    就听那巴师伯道：“等一下。”

    我停了一下，就见那巴师伯和那矮道人齐齐走了上来，将我夹在中间，道：“走吧。”两人合势，只要一发觉不对，恐怕就要立即朝我出手。

    我也没说什么，举步朝里行去。一到洞里，朝里头瞧了一眼，就吃了一惊。狮子鼻三人倒是好好地躺在那里，林文静和刘楠两个丫头却是不见了。

    我心中虽然惊愕，面上却是不显，强自镇定下来，打量了洞内一周，也没发现有其他什么异样。心想难道是两个丫头醒了，自己离开了。

    茅山和天师道两派人也发现了狮子鼻三人，众人纷纷围了上去。元吉子蹲下身子，正在给三人查看。那巴师伯也弃了我，上前去看他那位李师兄。只有那矮道人还守在我身边，见我瞧他，冲我呵呵笑了一声。

    我冲他回以一笑，问道：“这位长辈怎么称呼？”

    那矮道人微微一笑，道：“你叫我许道人就是”。原来这人既不是茅山派也不是天师道的，而是一个散修的道人，无门无派，与那位巴师伯是早年就认识的老友，这次刚好撞见，就一道前来。

    就见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道：“原来你就是陆景。”说罢，又补了一句，“以前听人说起过你。”

    我听得微微有些错愕，就问是谁。许道人呵呵笑了一声，道：“黄鹤观的成风道长。”

    我一听是他，不由笑了一声，道：“那我估计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恶贼。”

    许道人笑了笑，没有说话。我转眼去看狮子鼻三人，见那位元吉子太师伯正在给他们诊脉，眉头紧皱，也不知看出什么了没有。想要走上几步，把所知的一些东西说给她做参考。

    刚走出一步，就有三名弟子围了上来，将我夹在当中。

    我一阵无奈，也就止步不动。正在这时，那三名围上来的弟子突然发出“咯咯”两声，双眼翻白，紧接着口鼻耳窍就喷出黑血，咕咚一声栽倒在地，抽了一下就气绝身亡。

    我瞧得心中狂跳，不及细想，脚下踏出，闪身避开，就觉劲风凛冽，一记袍袖擦着我的身子挥过。那位巴师伯厉喝一声，身形一折，当即一记暗煞罡又拍了上来。同时一个矮小的身影也跟着逼了上来。

    我见二人含怒出手，来势凶猛，要是不小心应付，怕是还未事情还未说清就被人取了性命，心下凛然，当即脚下连踏，抽身后退。知道这事怕是无法善了了，当机立断，从一众弟子中间闪身而出，使一个陆地飞腾，就朝外疾掠而去。

    刚抢到洞口，突觉背后阴冷，毛骨悚然，心中警兆大生，猛地一拧身，朝旁滚去。就听咔嚓一声响，旁边的岩壁碎裂了一大块，砂石飞溅。

    手掌在地上一撑，当即跃起，就要继续朝外奔去。正在这时，猛听身后一阵急促的风声响起，来势奇快，倏忽间已经到了背后，不敢置之不理，疾奔之中身形猛地一矮。就见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子擦着我身子呼啸而过，直贯入前方的一面岩壁之中。

    只是这一停顿，就见人影晃动，那巴师伯和许道人齐齐抢出。另有一道黑色身影飘然而出，花白的头发尤其醒目，正是那位元吉子太师伯。刚才那石子应该就是出自她手，没想到这位女真人年纪如此大了，手段却是如此厉害。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那巴师伯和许道人已经齐齐逼来，各施法诀。我无暇细想，脚下连踏，结度厄指就朝那巴师伯迎了上去，直点他肋下。见他闪避，立即抢身而上，就要从他身侧绕过。

    但那许道人反应却是奇快，瞬间就补了上来，被他一阻，一时间就无法脱身。正在这时，身后人群突然响起一阵惊呼。

    我心头一跳，闪身避开那巴师伯一记暗煞罡，转过身瞧了一眼，就见有三道人影从洞里扑了出来，脸色惨白，口鼻溢血，正是刚刚死掉的三个茅山派弟子。

    这三人双目紧闭，形容可怖，身法却是迅捷异常，一众茅山弟子措不及防之下，就被三人给冲得七零八落。元吉子那位太师伯原本是已经朝我掠了过来，见此情形，就赶回了后头。

    我见此情形，立即念动法咒，使了一个怨海咒，怨魂嚣叫之声顿时炸起。那巴师伯和许道人措不及防之下，身形就是一顿。

    趁此机会，我立即身形连闪，从二人中间穿了过去，朝外疾掠。就在这时，听到身后传来“咻”的一声响。那声音虽然轻微，但是听在耳里却是让人寒意大生，只怕是元吉子那位太师伯用了什么法术，不该硬抗，脚下一转，避往一旁。

    只是这一停顿，那巴师伯与许道人就已反应过来，只见人影晃动，两人分从两侧合围而上。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倏忽而至，如鬼似魅，身影晃动，已经到了那巴师伯跟前，一只雪白的手掌就抓向了他胸口。

    我看得分明，这人身形娇小，双目紧闭，一张小脸雪白，面无表情，正是刘楠那个鬼丫头。

    那巴师伯反应也是快，厉喝一声，胸口往后一缩，就硬生生朝后退出数步。我觑得机会，立即使一个度厄指，将许道人逼得退了一退，立即使一个陆地飞腾，跟着那丫头朝外疾掠。

    奔出一阵，就听轰隆一声响，数块大石沿着岩壁滚落下来，正好砸在我们身后，一时间砂石飞溅，尘土飞扬，将后茅山派等人阻了一阻。

    与此同时，又一道白影从旁边的乱石堆中跃出，跟着我们疾奔。我不用看，也知道是林文静。刚才那三名已死的三名茅山派弟子突然爬起，而且身法如此灵活迅捷，除了这丫头的控尸术，也是没谁了。

    这一路狂奔，一直出了大裂谷，转入一片密林之中，这才停下来歇息。身后已经没了茅山派那些人的踪影，想必是怕我还有其他诡计，再加上还有狮子鼻等人要照顾，这些人也不敢追得太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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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故人心

    。    停下来喘了口气，见那两个丫头站在那儿，胸口起伏不定，脸色比之平常更加苍白，显然这一路疾奔，耗费了许多体力。这次要不是她俩，我还真逃不出来。

    走上前去，朝林文静道：“多谢了。”

    她瞧了我一眼，说道：“又不是我救的你。”

    我转向刘楠，见那丫头冷着一张脸，一点表情都没有。不过刚才的确是因为她，我才得以脱身，就说了句：“谢啦。”

    就听那丫头冷冷地道：“别跟我说话！”

    我跟这人打从十二岁时就认识，此后的命运更是相互纠缠在一起，若说起缘分，也算是深的。只不过印象中，我似乎还是头一次听到她说话。这丫头的声音跟林文静很是不同。林丫头是那种听起来温温柔柔，但骨子里透着疏离的。

    而刘楠这鬼丫头，声音也算得清亮，只是嗓音中透着一股子尖锐，就像是个稚气未脱的未成年少女。

    我也懒得理会她，朝林文静道：“我可是谢过了。”

    林文静看了我一眼，也没说话。我见两人爱搭不理的，也是没趣，径自走到一旁，自个儿调息歇息。

    过了一会儿，感觉身旁有人过来，不用睁眼，光闻到那气息，也知道是林文静。睁眼看去，就见她站在我跟前。

    “你还跟不跟我走？”问了一句。

    就听道：“跟。”

    我拍拍屁股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赶紧走，那老妖婆可能就在附近。”说完，就朝密林深处行去。

    走出一会儿，回头瞧了一眼，见林文静和刘楠二人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微微调息，当即身形掠出，朝前疾奔。这云雾山里头是不能呆了，得赶紧这这儿出去，回去葬门，再把这儿发生的事通知昆仑府和焚香会。至于道门那头，总能想办法把误会解释清楚的。

    奔了一段路后，回头看去，却不见了那两个丫头的踪影，心下一惊，忙返身奔了回去。疾行得一阵，就见到了两人。林文静正背着刘楠朝前行走，靠近一看，这丫头面色苍白如纸，紧咬着嘴唇，身子摇摇欲坠。

    我吃了一惊，忙上前扶了一把，将她背上的刘楠接了过来，道：“怎么了？”

    林文静推开我的手，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她虽如此说，但声音微弱，连走路的步子都已经有些踉跄。

    我见她情况不太好，当即抱起刘楠，道：“去旁边歇一下。”朝前走去，只是故意放慢了脚步，好让她跟上。

    走了一阵，就见刘楠那鬼丫头挣扎了一下，叫道：“你放开我！”

    我也没去理她，在旁边看到个山洞，见周遭地势颇为隐蔽，就抱着人进了里头，林文静也跟着进来，走得几步，嘴唇都已经白了，过来坐在地上。

    我把刘楠放到地上，过去扣了林文静的手腕搭脉，她挣了一下，却没挣开。

    一时之间却也瞧不出什么来。林文静道：“你别管，我们歇一会儿就好。”说着，拉过刘楠的手，两人靠在一块儿。

    “你坐那边去。”见我还在跟前，林文静又说了一句。

    我也没说什么，起身过去对面靠着石壁坐了，一边调息养神，一边留意二人的状况。

    歇息了一阵之后，见两个丫头的面色果然好了许多，嘴唇也有了些血色，稍觉放心。这时候，就听外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如同炒豆一般。起身到洞口朝外一看，就见外头狂风大作，一阵暴雨下来，雨势接天连地，连远处都已经看不清了。

    这下子就算想走也走不了了，索性就在这儿歇息一晚再说。转回洞中，瞧了两人一眼，就又坐会原先的位置。这种时候也不敢睡觉，只是坐在那儿闭目养神。

    洞中寂寂，只有外头哔剥的雨声一阵阵地传了进来。

    过了一会儿，听到一阵轻微的悉索声，睁眼瞧去，就见林文静小心地把手从刘楠身下抽了出来，起身站起。那鬼丫头蜷缩着身子躺在那儿，想来是睡着了。

    林文静起身后，就朝我这边走了过来，来到我身边，低声说道：“有个事要跟你说。”

    我指了指旁边，说：“坐会儿吧。”

    林文静迟疑了片刻，“嗯”了一声，坐了下来。

    我瞧了她一眼，心中有些好奇，不知她想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就听她道：“也不怪楠楠这么讨厌你的。”

    我不由笑了一下，说道：“那正好。”这鬼丫头，就从没招人喜欢的时候。

    林文静道：“当年她含恨而死，原本是要跟刘家寻仇的，结果被你跟你三叔封镇……”

    听她说到这里，我立即打断她：“别，这事都是你们师徒俩设计的，跟我和三叔可没半毛钱关系。”当年这事，完全就是死人脸跟她这对师徒暗中谋划，我跟三叔只不过是被他们给牵连了进去。

    一说到这事，我就来气。要不是他们这对师徒俩演的好戏，我跟三叔也不会去南疆，也不会有之后那么多事。如今三叔生死不知，还不都是这他们师徒俩给害的。

    林文静沉默了半晌，道：“当年这事，的确是我们对不住你跟三叔。”

    一提到三叔，我就忍不住心中烦躁，打断道：“都过去的事了，我不想再提！”这事儿始终是我心头一根刺，我怕再说下，会忍不住跟她恶语相向。

    洞内寂静了一阵。

    只听林文静道：“楠楠那时候虽说是被钟老师和三叔封镇的，但对她来说，罪魁祸首还是你。”

    当年在刘家宅子，的确是我做了诱饵，才把刘楠那鬼丫头给擒住。那又怎样，早知道今天，我当初就应该趁机会多揍她一顿。

    “楠楠的性子向来孤僻，本就已经对你记了仇，后来你又弄瞎了她的眼睛。”

    我没好气地道：“你没见这丫头一出来就要杀我，弄瞎她算是轻的！”他妈的，当年要不是我在青子的日夜督促下炼了遮阴眼，恐怕今天尸体都已经烂了。

    说到这里，心头微动，不由得瞧了林文静一眼，道：“那丫头的眼睛我治不了。”说到这会儿，我总算是明白过来。她绕来绕去说了这么大半天，原来是为了让我治刘楠的眼睛。

    就听林文静道：“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小气干什么？”

    我不由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事儿到她嘴里倒成了我小气了。

    听她又道：“你这人，年纪越大，倒是反而越记仇了，还是小的时候比较好。”

    我听她说到小时候，不由得一阵怔忡，见她眉目秀丽，依稀还是有儿时的模样，只是如今显得越发俏丽了而已。想到儿时的一幕幕，心中微微有些发酸，道：“我本来就是这样，一直都是个怪胎。”

    林文静沉默了一阵，没有再说话，站起身来，回到刘楠身旁，握着她的手坐在那儿。

    我靠着石壁坐了一阵，心中苦笑了一阵，从地上爬起来，走了过去，道：“我来看看。”

    林文静瞧了我一眼，把身子往旁挪了挪，给我让出个位置，说：“她睡着了，你轻点儿。”

    我没有接话，伸手去翻开刘楠的眼皮。这一动，那鬼丫头一下就醒了过来，大约是发觉是我，立即尖声叫道：“你走开！”

    我看在她曾经救我一把的份上，也不去跟她这个心理畸形的幼稚少女计较，朝林文静道：“这我可瞧不了。”

    林文静看了我一眼，上去将刘楠的手脚，道：“你快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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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太上老君指

    。    我见刘楠那丫头眉头紧绞，不停挣扎，一副极不乐意的样子，当即在她脸蛋上拍了几下，又引得她一阵尖叫。

    就被林文静横了一眼，嗔怪道：“干什么？”

    “没什么。”我回了一句，伸手去翻开刘楠的眼皮，就见里头露出了一颗灰白色的眼珠子，瞳孔微缩，看着颇为怪异。再去看另一只，也是一样。

    瞧了一阵，只听林文静问道：“怎么样？”

    我琢磨了半天，一时也没瞧出什么苗头。这种事情，兴许得去问青子或者茹教主才是，就说：“让她瞎着也挺好的。”结果就被林文静给瞪了一眼。

    话音刚落，刘楠那鬼丫头又是一声尖叫：“让他走开！”

    我也没去理会她，心中一转念，就伸了一只手掌贴到她额头上，运转阴阳瓶，将气机顺着她额头缓缓渗入她目中，反正也没有其他办法，权把死马当活马医吧。

    随着阴阳气机透入，就见刘楠眼皮飞快颤动，猛地发出一声尖叫，震耳欲聋，神情痛苦，身子欲要坐起，被林文静死死按住。

    我见这情形，稳住阴阳瓶，仍旧将气机缓缓灌入她双目之中。再过得一阵，那丫头的尖叫声逐渐低沉了下来，神情萎靡。我怕她支撑不住，当即收了手，翻开她眼皮去看，见眼珠之中已经多了一分黑色。

    林文静抱着刘楠，唤了几声。过了好半天，那鬼丫头才吐出一口气，眼皮抖了几抖，稍稍清醒了过来。

    我又仔细看了一阵，觉得这法子似乎是对路的，只是不能操之过急，多治疗几次，想必应该能够有些成效。

    再回头去看，刘楠那鬼丫头已经在林文静怀中沉沉睡去。林文静给她捋了捋额头凌乱的头发，冲我说了一句：“谢了。”

    我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起身准备回去自己那边，刚一转身，突然看到距离我不远的地面，趴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只青黑色的虫子，背部成三角状，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我豁然一惊，立即从地上跃起，运转胎息经，全神戒备。

    身边人影一晃，林文静也掠到了我身边，想来是注意到了我的异常，低声道：“怎么了？”

    我指了指地上那只三角虫，冲她使了个眼色，当即闪身掠到洞口。外头天地昏暗，暴雨轰鸣。在洞口稍一停顿，就见雨幕接天连地，雨水在山道上积聚，就朝着洞中蜿蜒淌了进来。

    我们这洞穴的地势要比山道高出不少，但那雨水却是逆势而上，从低往上爬升。

    我瞧得一眼，立即身形微侧，手结紫薇印。就在这时，那一股雨水就泼剌一声从地上跳起，凝成了一只手掌。我当即一个手印迎了上去，那只手掌轰然而散，化作雨水四溅。

    我心中咚咚直跳，双手连叠，一连叠了十层番天印。刚才这个分明就是聚气凝烟之术，只是这回聚的是雨水而已。一个念头没转完，就见有什么东西穿过雨幕，朝着洞中疾掠而来。

    等看清时，那东西已经是到了眼前。是一大群的三角虫，犹如狂风卷着黑沙，穿过雨幕，呼啸而至。我不及细想，番天印当即拍出，气浪鼓荡，将卷进来的虫潮轰得散了开去，撞在石壁之上，噼里啪啦声不绝于耳。

    就见密密麻麻的虫影之中，一道人影如鬼魅般飘了进来。立即身形微侧，拇指按与掌心，其余四指微曲，空握成拳，一记九阳捶就擂了出去。

    只是这一捶却是擂在了空处，那道人影倏忽消失在了眼前。与此同时，林文静从我身后掠出，白影连晃，手结法诀朝着虫潮按出。

    我心念急转，脚下交叠，一个魑魅步就踏了出去，结拘邪指反手撩出。就听噼里啪啦声响，席卷而来的虫潮一下子似炸了锅般，轰然四散。

    一条模糊的黑影擦着我们身边倏忽掠过。身形急转，拧身望去，就见一个老太太出现在刘楠的身边，含胸驼背，头发花白，一张脸上爬满了皱纹，犹如橘皮一般。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掌，指甲弯曲漆黑，在刘楠雪白的脖颈上摸了一下。

    林文静一声不吭，身形就疾掠而出。我见状，跟着使一个陆地飞腾，抢身而上，双手分结紫薇印，凌空按去。

    就见那老妖婆突然回头冲这边看了一眼，干枯的手指戟张，做了个古怪的手势。林文静疾掠的身形突然一颤，“啊”的低呼了一声，立即栽倒在地。

    我跟在她身后，立即拽住她腰带将她拎了起来，揽住她急往旁滚去。就见这丫头双手抱头，痛苦呻吟，身子微微发颤。

    我立即明白她是体内母虫发作了，抬头望去，见那老妖婆干瘪的嘴唇飞快开阖，显是在诵咒，立即结了个紫薇印朝着她凌空按去。足尖一点，使个陆地飞腾，直掠过去。

    身在半途，就见那老妖婆不闪不避，只是挥了一挥黑色袍袖，就将紫薇印消弭无形。当即手结法诀，一个五雷印就拍了出去。雷身隐隐，火光乍现。

    那老妖婆身形不动，干枯的平放胸前，朝上托起，猛地五指收拢握紧，就见那道闪出的雷光疏忽而灭。

    我大吃了一惊，眼见一只漆黑的手爪劈面抓来，不及细想，身形一拧，朝后滚了出去。我见过许多应对雷法的手段，或是躲避，或是以其他护身法诀硬抗，但从没见过如她这样一个手势就直接灭掉雷光的。

    心头震骇，身形一折，脚下交叠，踏了个北斗罡出来，起阳遁九阵，一人化作数道人影，各结法诀，呼啸而上。

    就在这时，只见那老妖婆一只手掌从黑色的袍袖中伸出，结出一个法诀，手指飞快轮动。这个手印我瞧得眼熟之极，心头狂跳，不及细想，立即抽身后退，就见一道雷光自黑暗中亮起，咔嚓劈下，砂石飞射。

    这分明就是神霄派的雷法，与土殿中那老道用的手法一模一样！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见那老妖婆法诀一转，手指轮动，立即闪身避开。雷声炸响，电光如蛇。我脚下不敢有片刻停留，身形一转出，立即又是拧身朝旁疾掠，一时间雷声不绝，电光霍霍。

    这老妖婆施展雷法的速度，甚至还在那位神霄派掌教之上，只是立在那儿，法诀不停变化，电闪雷鸣。

    也幸亏我之前在土殿中吃过老道的苦头，因此也对这门雷法有些了解，否则怕是早就被电光劈中。

    身形疾掠而出，就要撒出一把铜钱，使“铜钱指路”来吸引电光，强行冲上前去。身形刚动，就见那老妖婆手掌微微一移，五指交错。心下一惊，立即足尖一点，使一个陆地飞腾，贴地疾掠而上，一把拽住林文静的腰带，拎起她就要抽身后退。

    正在这时，一道电光自头顶劈落而下。此时我抱了一人，想避已是来不及，当即身形一矮，将林文静护在身下，疾运胎息经护住后背，连玉环印也来不及结，就被电光结结实实地劈中。

    只觉背后一阵剧烈灼痛，浑身发麻，眼前阵阵发黑，猛地一咬舌尖，手掌在林文静腰间一托，将她朝外推了出去。朦胧之中，就见那老妖婆法诀似乎又变了一变，当即朝旁一滚，电光霍霍，砂石飞射，打在身上脸上哔剥作响，却也让我神智为之一清。

    手指夹了一枚三棱针，在耳下连刺数下，躲过一道电光，身形一跃而起，念动法诀，突地使一个怨海咒，伴着怨魂嚣叫之声，贴地掠行，十数步之遥，一蹴而就。五指并拢成诀，结天尊印，倏忽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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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试蛊

    眼见老妖婆那张橘皮般可怖的脸越来越清晰，就见她突然撤了雷诀，干枯的手指上挑，结了一个指诀朝我戳了过来，后发先至。这指诀的结法十分古怪，与道门绝大多数指法都大相径庭。我也只是见钟灵秀用过两次。

    赫然是全真教失传已久的太上老君指！

    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这个念头，就觉胸口一阵剧痛。太上老君指与度厄指一样，能以气破气，以法破法。受这一指，体内气息立即大乱，滚沸如麻。强提住一口气，一记暗煞罡就拍了上去。

    就觉后脖子一麻，已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抓住，紧接着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凌空抛了起来，重重地贯落在地。

    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耳朵嗡嗡作响，紧守住一丝清明，手掌在地上一拍，掠身而起，一记九阳捶直撩而上，就觉手腕一紧，已被一只干枯冰凉的手爪扣住，猛地朝后贯出。

    身子登时凌空而起，在石壁上撞了一下，这才跌落在地，还来不及爬起，就觉背后一痛，就再也动弹不得，知道是被她以太上老君指封了关窍。

    这口气一松，登时头晕目眩，靠着石壁缓缓坐倒在地。双眼看出去阵阵发黑，整个脑袋像扎了似的，轰鸣声响个不停。

    朦胧之中，见那老妖婆站前身前，嘴皮开阖，似乎是在说着什么，但我耳中嗡嗡作响，根本什么也听不见，胸中厌烦欲呕，索性闭上了眼，微微调息。

    等再清醒一些，就感觉有人站在我前头，一股阴森气息。

    睁眼看去，见那老妖婆伛偻着背，就站在我跟前。这时候跟她离得极近，就越发能看清她那张橘皮似的老脸，头发花白干枯，凌乱地搭在肩上，骨瘦如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我在她身上没有察觉到生人的气息，体内也没有阳气涌动，由此可见，绝对不是个活人，也不是像黄老头那样的精怪。但在她身上，我也没闻出什么尸气，阴煞之气也不如何浓烈，也就不可能是个像王氏那样的尸煞。

    一时间之间，我倒是分辨不出这老妖婆究竟是什么怪东西了。

    正转念间，就觉下巴一紧，被她一只干枯冰凉的手爪给捏住。一张老脸凑了上来，浑浊的眼睛盯着我脸上瞧。随即松开我下巴，伸手抓起我一只手，去看我的中指，道：“怎么回事？”声音跟破锣似的，听来又是沙哑又是刺耳，但音调倒是颇为平静。

    我见她盯着我那根中指不放，心头一转念，已经明白过来。之前在蜂巢中，我的手指被扎了一下，曾经淌出黑血，她说的应该就是这事。只作不知，道：“什么？”眼睛却往别处瞧去，见林文静和刘楠两人躺在那儿，也不知是生是死。

    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心中飞快盘算。

    就听那老妖婆道：“你是怎么好的？”拎了我的中指。

    我没有说话，心中暗自琢磨。其实连我也不知道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正转念间，就见那老妖婆手指一挑，指尖赫然就出现了一只奇形怪状的虫子，五彩斑斓，看着跟一条蜈蚣似的。

    那老妖婆嘴皮微微开阖，那只虫子就从她指尖消失，倏忽落到我手掌上。就觉指尖一痛，虫影一闪，那只虫子又回了老妖婆掌中，紧接着就顺着她的袍袖爬了进去。

    我看得一阵毛骨悚然，不一会儿，就觉被咬的手指发麻，身子虽然不能动，但用余光瞟了一眼，就看到那一截手指发青发黑，肿胀麻木，与当时在蜂巢中无异。原来之前就是被这虫子给咬了。

    再过一会儿，就见黑血从指尖汩汩流出，流得片刻，黑血就转红，肿胀也消了下去，手指也恢复了知觉。就见那老妖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瞳孔微缩，盯着我的手指，一双浑浊的眼珠子转来转去。

    我瞧得有些心惊，猛觉手腕一紧，那老妖婆一根漆黑的指甲掠过，手腕登时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那老妖婆喉间发出咯的一声，立即抓过手腕凑到嘴边狂饮，饮了一阵之后，把手一松，我的手腕立即垂到地上。

    我只觉一阵头晕目眩，浑身发冷，知道是刚刚那一阵流失了太多血液。幸好手腕垂到地上之后，血又淌了一会儿之后，就止住了。

    朦胧之中，就见那老妖婆嘴角鲜血淋漓，舔了舔嘴唇，立在当地，一对浑浊的眼珠子骨碌碌乱转。过了好一会儿，举起手掌放在眼前看了看，紧接着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面容扭曲，如癫似狂。

    我只觉疲倦得很，强自撑开眼皮望去，见那老妖婆这样癫狂了一阵之后，总算是安静了下来。走过来一把抓过我的手腕。

    我以为她还要饮血，心想这回怕是死定了。可等了一会儿，却见她始终没有动作，嘴皮不停开阖，似乎在喃喃自语。

    我瞧得惊疑不定，再过了一阵，就见她手指一掠，顿时在我指尖划开了一道口子。她另一只手掌摊开，就见掌心聚着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似乎在微微蠕动。

    定睛看去，就看清原来是无数极细小的虫子，远比蚂蚁还要小得多，如果不是它们在动，肉眼都无法分辨出来，只以为是一滩黑沙。那老妖婆拎着我的手指过去，就将一滴血滴到了掌心那堆虫子上，紧接着就瞪着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瞧。

    我见她虽然脸上坑坑洼洼，皱纹爬满，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从她的眼神和举动来看，都显得极为紧张，不由暗自奇怪。等了一会儿，就见她手中的那滩虫子仍然在缓缓蠕动，而那滴血也已经消失了，似乎已经被那群虫子给吞噬了进去。

    那老妖婆盯着掌心看了半晌，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手掌一翻，往地上一拍，砂石飞溅。手掌再拎起时，掌心那滩子黑沙似的已经尽数成了汁水。又是几声尖叫，那老妖婆的身形猛地从地上拔起，就见人影极闪，撞在对面的石壁之上，就听喀拉拉一声响，岩壁碎裂，尘土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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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术门无人

    我大喘了几口气，只觉喉咙间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就见那老妖婆站在那儿动也不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突然听她问了一句：“你这小娃是什么门派的？”

    我也不知她突然这么问有什么意图，心中盘算，连连咳嗽，没有去接腔。就听她道：“说你是茅山派的，又用的天师道的法术。”

    我在心中转了转，就说：“那你又是什么？”对于这个老妖婆，实在是看不透她的底细了，只觉得这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看不清的迷雾。

    只是一说话，喉间就是一阵火辣辣的疼，咳嗽连连。

    那老妖婆眼珠子一转，一根指甲就划到了脖子上。我只觉得脖上一股阴森气息，知道这老妖婆稍一动念，我这脑袋恐怕就得搬家。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直直地盯着她瞧。

    那老妖婆在我颈间比划了一阵，把手指收了回去。过得片刻，就见她瞳孔微微一缩，那条跟蜈蚣似的五彩虫子倏忽出现在了她指尖。

    “说罢。”那老妖婆的声音听来平平，但那对眼珠子却是寒意大盛。

    我咳嗽了一阵，道：“说什么？”

    那老妖婆眼睛眯了一眯，当即手指一挑。我眼前一花，就见那只虫子迎面射了过来。紧接着鼻中一痒，立即知道那只虫子是钻进了我鼻中。下一刻，就觉鼻腔刺痛，这东西一进去，怕是就得钻入脑颅之中。

    一个念头还未转完，突觉鼻中一阵颤动，一道影子急急钻出，正是那只五彩虫子，落回那老妖婆手上，抽搐了一阵，紧接着就渗出一滩黑水，一动不动。

    “说，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那老妖婆一弹指，就把那只已死的彩虫抛了出去，浑浊的眼睛眯了一眯，目露凶光。

    我又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装聋作哑。

    那老妖婆盯着我半晌，发出一声冷笑，就背过了身去，慢吞吞地在洞内踱步转圈。我瞧得几眼，见她没看向这边，立即定下心神，悄然运转阴阳瓶，去解背后的关窍。

    那老妖婆走了一阵之后，就停在那里，伛偻着个背，一动不动，像尊雕塑似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趁此机会，我得以全神贯注，阴阳瓶徐徐推动，气机渗透，顿时把被封的关窍打开了一大半。

    心中一喜，越发小心谨慎起来。就在这时，突然隐隐听到几声急促的呼吸声，心里一惊，打眼望去，就见刘楠那鬼丫头已经醒了，和林文静挨在一起，两人神情痛苦，呼吸粗重，身子不时扭动，发出轻轻的低吟声，是母虫又发作了。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见那老妖婆转过身来冲我这边看了一眼。我立即垂了眼皮，收起阴阳瓶。过得一会儿，就见那老妖婆慢吞吞地走了过来，站在我跟前。

    我心中暗凛，强自镇定。

    那老妖婆在我跟前站了一阵，突然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掌，拽住我脖子。只觉喉间一阵剧痛，随即身子腾空而起，被她朝后抛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就滚落到地。

    我关窍被封，身子无法动弹，也就无法趋避，这下子就结结实实地撞在地上，一时间头晕眼花。还未回过神，耳边就听到一阵急促的呼吸声，瞥见两道苗条的身影出现在我身侧。

    是林文静和刘楠，两个丫头眼睛水汪汪的，犹如要滴出水来一般，目光迷乱，脸色雪白，嘴唇却是红得鲜艳欲滴。

    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口中发出一阵痛苦的低吟声。

    我心里咯噔一声，当即把那老妖婆上下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这时候什么也顾不得了，急运阴阳瓶，气机形成一个漩涡朝着被封的关窍贯穿而去。

    这时候，只觉脸上一阵温良，似乎有什么凉凉的液体溅到了面颊上。转眼一瞧，就见林文静浑身发颤，嘴唇已经被她咬破，殷红的鲜血滴滴答答地淌了下来。她双手抱住头，猛地朝地上重重磕去，却并没能晕去，滚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知道她正在强行克制欲念，这丫头看似温柔，骨子里头却是高傲的紧，绝不容许自己做出这种苟且之事。

    正在这时，眼前一花，一道人影就扑了上来，是刘楠那鬼丫头，趴到我身上，嘴唇鲜艳欲滴，呼吸粗重，直喷到我脸上，发出“呜”的一声低叫，一口就咬住了我的耳朵。

    我被她咬得头皮发麻，阴阳瓶急转，猛觉背后一痛，被封的关窍当即松开，手掌掠出，一捏她的下巴，当即让她松开了口，随即一拎她腰带，把她掀翻在地。随即手掌一拍，在地上跃起，当机立断，就朝洞外疾掠而去。

    凭我的本事，暂时是对付不了这老妖婆了，只有逃出去之后，才能再想办法。

    人还未到洞口，就见电光一闪，倏忽劈下。我只能拧身闪避，被这一阻，就见那老妖婆的伛偻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洞口。

    我脚下连踏，使阳遁九阵，一人化数道身影呼啸而上。那老妖婆冷冷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待我到眼前时，手中突然捏了个法诀。我脚下交叠，走了个魑魅步，身形一矮，结度厄指点向她腰间。

    但手指刚一点出，就觉一阵晕眩，眼前看出去一片模糊。立即明白自己刚才失血过多，关窍又是刚解，这一下突然发力，身子支撑不住。这一指点出就根本毫无威力可言，顿时被拎住脖颈，身子腾空而起，天旋地转，又被抛了起来，重重地撞在石壁之上，接着滚落下来。

    在地上趴了一会儿，只觉浑身散了架似的，手足无法动弹，已经又是被封了关窍。被那老妖婆拎住衣领拽了起来，跟一团烂泥似的靠在石壁上。

    眼皮抖了几抖，努力撑开，就见老妖婆那张橘皮般的老脸出现在眼前，一双浑浊的眼睛正盯着我上下打量。

    “你用的是不是度厄指？”老妖婆沙哑刺耳的声音传来。

    我瞧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就听她道：“你跟葬门什么关系？”紧接着，又道，“你既然会度厄指，想必是葬门的传人。”

    盯着我瞧了半晌，突然冷笑了几声：“一个葬门传人，居然还会道门法术，倒真是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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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嫁祸

    我被她说中心事，不由得凛然。如今的术门的确是一日不如一日，就算是传承了无数年的葬门，在连番的折损之后，如今也是已经没落的不成样子。

    也不去理会这老东西，随便她怎么样。

    这时候，那老妖婆突然做了个古怪的手势，干瘪的嘴皮开阖，念了几句什么，就见林文静和刘楠二人从地上爬起，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两人面色雪白，嘴唇依旧鲜艳欲滴。尤其是林文静，嘴唇被她咬得破了，殷红殷红。只是神情却是木然，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看着就像是蜂巢中那些个姑娘似的。想必是被那老妖婆做了手脚。

    我瞧得一惊，叫道：“你干什么？”

    那老妖婆突然发出嘎的一声笑，在两个丫头额头上轻拍了一下，就见林文静二人身子一颤，随即胸口起伏，呼吸急促，就朝着我走了过来。

    我看得头皮发麻，这会儿我可再没力气冲开关窍，知道那老妖婆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拿这个在胁迫，当即大喊一声：“我认输！”

    只听那老妖婆发出一声怪异的笑声，嘴皮开阖，做了一个手势，林文静和刘楠二人当即停了下来，又恢复了那种孔洞的眼神，分别紧贴着我立在左右，将我夹在当中。

    我不由在心里把这老妖婆咒骂了十几遍。

    就听那老妖婆沙哑的声音道：“你这人倒是怪，两个小姑娘如花似玉，与你交合那是便宜了你。”顿了一下，又道，“再说，你这身子蛊虫不侵，又怕得什么？”

    我原本想骂她一句老变态，只是此时人为刀殂我为鱼肉，只能忍气吞声。万一惹恼了这老妖婆，还真能干出那种龌蹉事来，于是闭了嘴不吭一声。

    那老妖婆凑过脸来，一双浑浊的老眼盯着我上上下下打量，半晌，突然道：“那两个丫头身上，有跟你相同的气息。”

    我听得心中一跳。林文静和刘楠那两丫头原本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只不过后来从我身上裂体而出，这才有了些联系。只是这老东西是怎么瞧出来的？

    就见那老妖婆眯了眯老眼，又瞧了林文静二人一眼：“原来你们是兄妹。”

    我一听，要不是身在这个境地，差点忍不住笑出来。这实在是个天大的笑话。面上却是不显，不作一声。

    就听她冷声道：“做人真是虚伪，倒不如这些虫子，想交合就交合，又管得什么。”

    我心中暗骂，这老妖婆果然不是人。

    就见那老妖婆老眼一翻，寒声道：“你究竟是怎么做到蛊虫不侵的，谁给你改了体质？要是再有半句瞎话……”她这后半句没有说出，但意思明显。

    我心头微凛，也不敢乱来，生怕这老妖婆发起疯，真什么事都做得出。心中转念，就道：“的确是有人帮我改了体质。”当即把茹教主的模样描述了一遍。

    “这人在哪？”那老妖婆浑浊的老眼突然精光大盛。

    我略一琢磨，就道：“在焚香会。”心想，只要这老妖婆敢去焚香会，那正好给茹教主收拾。

    “焚香会又是什么？”

    我听得微微一愣，没想到这老妖婆连焚香会也不知道。焚香会是白莲教分裂而成，是近代才有的门派，在数百年前肯定没人知道。但这老妖婆从伏煞阵中脱身，已经过了三十多年。这几十年焚香会在茹教主打理下，风生水起，势力遍布天南地北，在术门中可算实力雄厚。

    这老妖婆既然不知焚香会，就说明这些年她一直躲在这云雾山的巢穴之中，对外间事务所知甚少。这倒是奇怪了。

    我就说是术门里头的一个教派。

    那老妖婆沉吟了一阵，道：“没听说过的小派。”

    我其实很好奇这老妖婆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人身上没有半点阳气，绝不可能是什么活人或者精怪一类。

    她从伏煞阵中出来之后，就立即灭了神霄派满门，而且对门内弟子用了如此残酷的手段，显然是怨恨极深。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偏偏却精通神霄雷法，其手法之高明，甚至远在那位神霄派掌教之上。

    要说她是活人含怨而死，尸体成煞，可这人身上又见不到半点尸气，实在是蹊跷的很。

    正琢磨间，就听她道：“真的？”一双老眼倏忽盯在我脸上，让我觉得脸皮似乎都微微有些刺痛。

    幸好我脸皮比较厚，从小就说起瞎话面不改色，半真半假地又杜撰了一番，说什么自己曾经被煞气灌顶，后来幸亏被茹教主治好，大约是因此有了特别的体质云云。

    那老妖婆听了，眼睛眯了眯，道：“煞气灌顶你还能活下来？”口气颇为怀疑。

    我知道有时候说的越是匪夷所思，反而越是能让人相信，只是瞧了她一眼，闭嘴不说话。

    那老妖婆盯着我瞧了几眼，突然举起手掌在我头顶一按。登时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我醒过来时，只听到外头噼里啪啦的雨声一阵阵地飘了进来。等脑子再清醒些，就觉手臂被人压着，触手冰凉柔腻。睁眼瞧去，就发现自己坐倒在地，身子靠着石壁，被林文静和刘楠两个丫头锁着肩头，紧紧地压在石壁上。

    二人贴得我极近，能感觉到她们的呼吸轻轻地打在我脸上，只是神情麻木，眼神空洞，显然是被那老妖婆所制。转眼一瞧，洞内除了我们三人之外，别无他人，那老妖婆不知去了哪里。

    正要运转阴阳瓶破开被封关窍，就听外头传来泼剌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飞快地穿过雨幕，直朝这边掠了过来。

    过不片刻，就见一道人影疾掠进来，砰的一声就摔倒在地，连打了几个滚，水珠四溅。紧接着，那老妖婆伛偻的身影就从后头飘了进来。

    我定睛一瞧，见那个摔在地上的人影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浑身湿透，刚刚摔倒的时候，啃了一嘴的灰，被雨水一沾，立即成了个花脸。尖叫一声，惊慌失措，瑟瑟发抖。

    咋仔细瞧得一眼，就感觉这人有些面熟，后来就认出原来是天师道的一个门人，似乎是那位巴师伯的弟子。

    我瞧得心头一阵乱跳，不知道这老妖婆是悄悄掳了一个弟子过来，还是说茅山天师两派的门人全都遭殃了。但转念一想，这老妖婆虽然厉害，但有元吉子那位女真人在，再加上巴师伯和许道人，这老妖婆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去，稍觉心安。

    就见那老妖婆慢吞吞地走了过来，到那弟子身后，声音沙哑地道：“认不认得这人？”说着，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朝我一指。

    那名天师道弟子也不知受了什么惊吓，早就抖得成了一滩烂泥，哆嗦了良久，才说出一句：“认……认得。”

    “他……他……他是陆……陆景。”

    我一听，心里随即明白了几分。原来是这老妖婆不相信我的话，专门去逮了一个天师道弟子过来。

    就听那老妖婆道：“这是个什么人。”

    她说话的音调阴森森的，又吓得那弟子哆嗦了一下，嗫喏了半天，才道：“他……他是个淫贼，罪……罪大恶极！”

    我没想到会听他骂出一句“淫贼”来，一时间哭笑不得。只是我也算听惯了，不觉得什么。倒是那老妖婆听得眼睛眯了眯，冷声道：“淫贼？”

    那弟子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是个大淫贼！”

    那老妖婆朝我瞧了一眼，一双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神情颇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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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相好的

    我盯着那弟子仔细瞧了几眼，把他相貌记下。心想这回要是能活着出去，以后见到这人非得好好揍他一顿不可。

    就听那老妖婆又问了一句：“这人是什么门派的？”

    那弟子迟疑了一下，哆嗦着道：“什……什么门派？不……不知道啊。”

    话音刚落，就听那老妖婆冷哼了一声：“是不是活腻了！”

    那弟子一听，立即尖叫了一声，颤声道：“我……我真不知道……”

    老妖婆寒声道：“这人会你们天师道的法术，你不知道他是哪门哪派？”

    那弟子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我……我也不清楚，他……他肯定是偷学的！”

    就见那老妖婆眉头皱了皱，道：“这人不是葬门的？”

    那弟子哭丧着脸，道：“这……这好像……好像不是。”就听那老妖婆厉声喝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好像是！”

    那弟子被吓了一大跳，立即连连摇头：“不是，不是！”

    我当天虽然被修老头逼着继任了葬门宗主，但事出仓促，之后我就急急离开了桐宫，想来这事儿并没有传出去，因此这弟子根本就不知道。其实也不怪他，说起来，这世上除了青子和茹教主外，也没什么人能说清我究竟是哪门哪派的。

    就听那老妖婆冷声骂了句：“窝囊废！”声音刺耳阴森。

    那弟子当即吓得亡魂大冒，哆嗦个不停，突然尖声叫道：“我……我知道了，他……他有师父的！”

    老妖婆“哦”了一声，音调稍平，道：“说来。”

    “她……她叫陆青。”那弟子额头上水珠滴滴滚落，也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我听得心里一跳，他这是说到了青子。其实就连我也不知道那死女人究竟姓什么，只是当年在康平镇，我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我家陆小姐”，后来那些人就都把她当做姓陆了。

    老妖婆眼睛微微一眯，说道：“是个什么人？”

    那弟子颤声道：“是……是个十……十七八岁的姑……姑娘。”

    他这话音一落，就听老妖婆厉声喝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弟子吓了一跳，急道：“真……真的，我……我还见……见过一次，长……长得很好看……”

    那小子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妖婆打断：“胡说八道！一个小丫头怎么教得出他来？”

    那弟子吓得脸色铁青，登时连连点头：“婆婆说的是！婆婆说的是！这……这都是传言，我……我也不信！”

    “其……其实，大家都说，这陆青跟……跟这淫贼……”朝我一指，“是……是相好的，哪……哪里是什么师徒！”

    就听那老妖婆冷哼了一声。

    那弟子吓得急忙叫道：“真的！真的！那陆青跟……跟这淫贼都同睡一屋，这事大家都知道，可不是我胡说！”

    我听这小子嘴里不干不净，污言秽语的，原本应该很是生气，但不知怎么的，听他口口声声喊着什么“相好的”，什么“同睡一屋”，却是莫名地心花怒放。

    只听那弟子又叫道：“据说……据说当年这淫贼被煞气灌顶，就是……就是那陆青舍命救了他。这……这要不是相好的，怎么能这样。”

    我听他说到这个，想起当年那死女人带着我孤身一人打上昆仑府，不由得双眼朦胧。突然间看到那老妖婆射过来的凌厉目光，又是一惊，随即收摄心神。心中不由大骂，这下我刚才的瞎话岂不是就要被戳穿了。

    我原本以为当年煞气灌顶之事知道的人极少，没想到居然传了出去。

    就听那老妖婆冷哼了一声，问那弟子煞气灌顶的详情。这一问，那弟子就说不上来了，想来也只是捕风捉影，根本不知就里。

    我心中飞快盘算，想着对策。就见那老妖婆掠过来一道凌厉的目光，瞥了我一眼，随即又问道：“那姓陆的小丫头有什么本事？”

    那弟子颤声道：“厉……厉害的。”

    “比你师父怎么样？”

    那弟子结结巴巴地道：“要……要高……高……”

    那老妖婆冷声道：“比你那师父还要高一点，这小丫头倒也算是难得了。嘿，如今的术门果真是一群酒囊饭袋，倒是几个小辈还看得过眼。”

    那弟子立即高声叫道：“谢婆婆夸奖！谢婆婆夸奖！”

    我在一旁瞧着，也不知是哭是笑。我一直不太喜欢天师道的牛鼻子，只不过一直以来，这些人虽然行事令人生厌，但骨气倒都还是有的。可这小子的行径简直教人无言，如果天师道的长辈在此，怕是要给他气歪了鼻子。

    这时候，就见那老妖婆冷笑了一声，目中闪过一丝寒意，立即知道这老妖婆已经问完了话，这弟子怕是立即就要性命不保。

    心念方动，就见那老妖婆已经走到那弟子后头，一只干枯漆黑的手掌就搂上了他脑袋。那弟子立即吓得大声尖叫，哭求饶命。

    我见这弟子才二十岁出头，行事稚嫩，怕是第一次下龙虎山，明知这老妖婆根本就把人命当草芥，她若要杀人，根本不是我一句两句话能阻止的，心中飞快盘算，正要开口就听那老妖婆朝我道：“陆景，你说这人是杀了，还是放了？”

    我听得一愣，一时摸不清她话中的意思，就不去做声。

    就见那老妖婆一只手爪搂在那弟子脖颈上，漆黑的指甲轻轻撩动，只要那么一划，恐怕这人的脑袋就得搬家。那弟子吓得面色铁青，整个人已经像根面条一样瘫软在地。

    那老妖婆突然捏住那弟子的下巴，往上一抬，朝我这边指了一指，道：“你看，那两个丫头好不好看？”

    那弟子吓得浑身直哆嗦，眼珠子骨碌碌转，看到了我身旁的林文静和刘楠，颤声道：“好……好看。”

    那老妖婆发出嘎的一声笑，嘴皮开阖，手指一钩，我肩头就是一轻，那两个丫头木然站起，朝前走了两步，站立当地。

    我瞧得头皮发麻，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好预感。

    就听那老妖婆阴恻恻的声音道：“既然好看，就去睡了她们！”

    那弟子立即结结巴巴地道：“不……不行，我们宗门法规严厉，绝……绝不能犯……淫……淫……”

    就听那老妖婆厉声道：“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睡了她们，要么死！”说话间，手指就在那弟子脖颈上一勾，立即涌出一道鲜血。

    那弟子尖叫一声，哭道：“饶……饶命！”当即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就冲两个丫头奔去。

    我立即明白了这老妖婆的歹毒用心，只想破开口大骂，就听那老妖婆刺耳的声音传来：“陆景，只要你说杀，我立即杀了这人。”

    这老妖婆心思阴毒，这哪是要杀人，只是在逼我做一个两难的选择。如果只有这两个选择，我是杀还是不杀？

    心思急转，就见那弟子一只手已经伸向了林文静腰间，立即大声叫道：“你赢了！”心中咚咚狂跳，阴阳瓶疯狂运转，去冲关窍。

    正在这时，只听“咯咯”两声，那弟子抽搐了一阵，就双眼翻白，口鼻之中淌出黑血，咕咚栽倒在地，已是气绝身亡。

    就这一瞬间，我后背已经被冷汗浸得湿透，身子压抑不住地微微发颤。就听那老妖婆发出嘎嘎一阵怪笑，声音犹如破锣一般，直刺耳膜。

    “姓陆的小子，以后给我乖乖听话。”一只冰凉干枯的手掌就摸了上来，在我脸上拍了一拍，“别再跟我说什么良善，说什么人性。你以为你们就不会吃人，就不会杀人？呵呵呵，只是没到那一步而已。”

    说到这里，声音陡然间拔高，哈哈大笑起来。身形一晃，就掠到那面石壁之前，两只手爪在石壁上狂抓，石屑纷飞，口中怪叫，如癫似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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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黄门

    不知过了多久，那老妖婆终于消停了下来，在滚滚烟尘中凝立了半晌，这才伛偻着背，慢吞吞地走了过来，一双浑浊的眼珠子盯着我道：“你那相好的小丫头在哪？”

    我心头一跳，知道她说的是青子，念头一转，就说她出去玩了，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如果换做以前，我巴不得这老妖婆去找青子，只是之前她动了血契，元气大伤，根本没那么容易恢复，我可不想那死女人有一丝凶险。

    就听那老妖婆道：“找到她！”声音沙哑森冷，“只要你乖乖听话，等你那小相好交出蛊虫不侵的秘诀，我可以饶过你们小两口性命！”

    说罢，就慢吞吞地走到角落坐下，“等雨一停就启程。”

    我默不作声，暗自盘算对策，心想，暂且就与她虚与委蛇。那死女人离家出走，也不知去哪里野了，连老子都找不着。天大地大，这老妖婆哪这么容易就能撞上。

    只要现在能保住性命，途中就有机会逃命。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听沙哑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你有秘术可以破封，想跑也由得你。”顿了一顿，又阴森森飘过来一句：“这天下的男人可多得是。”

    我听得头皮一紧，不由在心里大骂。看了一眼那天师道弟子的尸体，这老妖婆话中的意思很是明显。就算我能跑得了，但林文静和刘楠体内生了母虫，受她控制，根本是无法逃脱的。只要我稍有异动，就拿她俩开刀，刚才这天师道弟子就是对我的当头棒喝。

    那老妖婆说完之后，果然就闭了眼睛，坐在洞穴角落之中，对我再也不闻不问。我暗中打量了一阵，运转阴阳瓶，过得一会儿，将被封的关窍破开，从地上站起。

    放眼看去，见那老妖婆闭着双目靠在石壁上，一动不动，果然对我置之不理。洞口就在那儿，我使一个陆地飞腾就能直掠出去，但在此时，却是不敢轻举妄动。这老妖婆心思阴狠，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走到林文静身边，见这两个丫头眼神空洞，木然地立在那里，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一时也无法可想，就在那老妖婆跟前溜达了一阵，挥了挥手臂，松动筋骨。

    这老怪物果然连眼皮也不动一下，任由我活动。

    我转了几圈下来，走到洞口，只见外头还是狂风大雨，噼里啪啦地下个不停。天色早已是漆黑一团，已经是到了半夜时分。站了一会儿，苦思冥想，还是没想出什么妥当的对策，只得转了回来，坐会原地，闭目调息，快些恢复体力。

    就这样琢磨了一夜。第二日天色微亮的时候，就听到一丝异响，那老妖婆已经从地上站起，慢吞吞地走到洞口，道：“走了。”随即就见林文静和刘楠二人木然地跟了上去。

    我只得从地上爬起，跟出洞去。此时天气已经是放晴了，但大雨下了一整夜，山道上坑坑洼洼，满是泥泞。那老妖婆回头，浑浊的老眼在我脸上扫了扫，声音阴沉地道：“你这小子恢复得倒快。走到前头去！”

    这会儿人为刀殂，我为鱼肉，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就一声不吭地走到了前头，一路朝东行去。我心里盼着途中能撞到元吉子等人，说不定能找到机会脱身，可是不巧的很，一路上连两派门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这云雾山莽莽苍苍，人踪绝迹，再往东行出一阵后，就到了武陵山的范围。再走一阵，就听那老妖婆沙哑刺耳的声音从后头传来：“过来。”

    我只能停下脚步，回过身去。那老妖婆伛偻着背，慢吞吞地走上前来，林文静和刘楠两人跟在她身侧，犹如行尸走肉一般。

    “去哪？”老妖婆盯着我道。

    我早已预备了答案，道：“继续朝东走，下武陵山，然后就去找人。”昨晚这一夜我已经想好了，只要下了武陵山，总有办法引了这老妖婆去焚香会总坛。

    那老妖婆听了，也没有说什么，令我继续朝前走。过了一会儿，听她问道：“终南山离这儿多远？”

    我听得心中一跳，不知她突然问起终南山干什么。正琢磨时，就听她道：“全真教现在的掌教是谁？”

    我一听，随即恍然，全真教的祖庭就在终南山上，她问终南山，其实问的是全真教。心想，这老妖婆突然问起，难道是与那全真教也有仇怨，准备像神霄派一样将其灭门？

    只不过全真教虽说一度鼎盛，在元代更是统领天下道门，号称玄门正宗，但自明清以后，全真教就已经衰微，到了如今，更是连香火都已经断绝，又哪里还有什么掌教。

    这事也没什么可隐瞒，当即如实说了。

    那老妖婆听完之后，就见她愣在那里半晌，猛地一挥袍袖，一只干枯的手掌就朝我抓了过来，我脚下一叠，闪身就避了开去。那老妖婆一抓落空，并没有继续出手，厉声道：“你不是胡说八道？”

    我身形微侧，随时防备这老妖婆突然发难，道：“的确是没了。”

    那老妖婆目光凌厉，盯着我半晌，这才收回目光，道：“继续走。”

    我转身继续前行，心里头只觉古怪。行出一阵，就听老妖婆又问了几个名字，听来像是某些个术门，只是我都没怎么听说过，想来都是她那个时代的门派，到如今早已断了传承。

    这之后，那老妖婆就再没说话，一路寂静。沿着武陵山山脉一路向东行去，从白云山下来，就到了保靖县范围内。下山之后，那老妖婆就仍是挑最荒僻的路走，主动避开人烟密集的地方。

    我还怕这老妖婆会祸害无辜平民，见此情形，自然是求之不得。这一日傍晚时分，四人正在荒野之间禹禹前行。那老妖婆默连着几天没有说过话，这时候就听她突然说道：“你那小相好的在哪？”声音阴冷，很是有些不耐。

    我就说我也不知道，只能靠运气。其实这天大地大的，无异于大海捞针，又哪里能刚好碰的上。

    那老妖婆盯着我看了一眼，沉吟半晌，道：“这是到哪了？”

    我当即把我们所在的地方说了。过了片刻，就听那老妖婆道：“离钟山还有多远？”

    我琢磨了一阵，从我们如今所处的地方来说，应该就在钟山附近。那老妖婆点了点头，就没在说话。

    又走一阵，听那老妖婆沙哑的声音传来：“知不知道黄门？”

    我听得心头一跳，道：“哪个黄门？”

    听那老妖婆一说黄门使用的法术，我立即知道她说的就是黄蕾家。一时间捉摸不透她究竟要干什么，不敢轻易起口。

    “黄门还在不在？”那老妖婆的声音陡然转厉，“说！”

    我知道黄门在术门中算是比较有名的世家，知道的人很多，就算想瞒也瞒不住，于是如实说了。

    那老妖婆听了，沉默半晌，道：“在洞庭了？”

    我心里琢磨，还是应了声是。就听那老妖婆道：“家中还有些什么人？”

    我一一作答了，只是心中却是古怪得紧，心想这老妖婆究竟跟黄家是什么关系。

    那老妖婆问完之后，又是默不作声地走了一路。过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我在心中算了片刻，就将时日说了。那老妖婆沉默了一会儿，道：“找个地方歇息一下。”

    我听得古怪，自从云雾山下来，这老妖婆就急着想要寻到青子，找什么蛊虫不侵的法门，一路疾行，从未停过。这会儿却是突然要歇息，未免有些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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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黄家小姐

    就在附近停下来歇息，那老妖婆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一言不发。林文静和刘楠两人则木然地立在一旁。我暗中打量了一阵，就自顾坐下琢磨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不过片刻，就见那老妖婆从地上站起，说了一句：“去钟山。”

    我微微有些讶异，不过也没说什么。我们所在的地方，离着钟山已经颇近，已经能远远看到前头山脉起伏。但靠着步行，又是专捡荒野之地走，这路程就显得长了。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到了钟山脚下。

    那老妖婆在山下眯着眼眺望了一阵，就沿着山道向上攀去，逐渐进入山林深处。这一路行去，却是那老妖婆在前领路。

    连着拐过几个山谷之后，我就发觉这片山地有些不对劲。起初还能见到郁郁葱葱的树木，越往里走，就发觉树木变得稀稀拉拉，树叶焦黄。这一带明明不久前还下过一场雨，但此时一抓这山土，却是又干又硬。再仔细瞧得一阵，就看出这地方是火行向上，火气大旺，土地被烤焦。以至于雨滴刚一落下，就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不由有些奇怪。我刚才一路看过来，从风水格局上来讲，这块地方应该属于生阴之地，哪来的这么大火气？

    再往里走得一阵，就越发觉出不对。这一带不仅草木枯黄，更是寂静异常，连鸟雀走兽都见不到一只，想来是被那火灼之气影响，被驱赶到了别处。

    回头一看，就见那老妖婆似乎也被眼前的情形所吸引，干枯的手掌抓起一把干燥的山土，在手中一捏，立即纷纷扬扬地洒了出去。

    正琢磨着，就听那老妖婆朝我道：“去把这事情弄清楚。”

    我听得古怪，没来得及转念，就见她那干枯的手掌在林文静雪白的脸颊上摸了一下，道：“一个晚上。”言下之意，只要一个晚上没有办妥，林文静二人就得遭殃。

    我不由得暗骂，心里却觉蹊跷。这钟山是老妖婆指名要来，其中必有缘故。当下也只能按下惊疑，朝着山林深处疾掠而去。

    沿着山道疾奔了一阵，越往里走，就发觉这山地旱的越是厉害，甚至连绿色都已经很难见到了，那些个树木，都已经干枯而死，看过去一片灰茫茫的，死气沉沉。这一片旱地也不是很大，只有方圆三四里的样子。但从风水格局上来看，此处地势开阔，背山靠水，风流水动，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既然不是天然形成，那就只可能是后天被人设计。就像当年在潭城时，那庞贝就是利用降阵，在尸芳斋周遭布下六地火，以阵法引动地火之力，想要悄无声息地置众人于死地。

    眼前这一片干涸的山地，火气极其旺盛，说不定就是因为某个阵法引动了地火而至。微一思量，就一路观察地势，深处行去。再走得一阵，就见前头出现了一栋宅院。

    这栋宅院黑瓦白墙，占地颇大，大约有十数间屋舍。宅子周遭原本应该是种了许多大树，只是此时树木都已干枯，看着颇为寂寥。

    在这荒山野岭之中，突然见到这么一大栋宅院，不免让人诧异。在我印象中，也就只有那个乔家，很是喜欢做这样的事，专门在荒野无人的地方搭建居所。只是自打上次乱石林后，乔家被重创，家中一干长辈几乎死伤殆尽，已经很久没听到他们的消息了。

    不过能在这种地方居住的，就算不是乔家，也绝不会是什么普通平民，应当是术门中人。隐在暗处观察了一阵，就悄然潜了过去。靠到近处，就看出这宅子年代应该颇为久远，只是墙色颇新，应该是每年都有修葺粉刷。

    院门紧闭，里头有灯光闪耀，显然居住有人。正要翻墙进去瞧瞧，就听里头有脚步声传出，似是有数人正朝外走来，就匿到一边，暗中查看。

    过了一会儿，只听到“嘎吱”声响，那铁铸的院门就被人推了开来，从里头急急地走出四个人，合力抬着一个盖着白布的架子出来。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块停尸板，上头的白布是裹尸布，朝上隆起，说明上头躺着有尸体。

    等了片刻，就悄悄跟了上去。走不多久，那四人停了下来，把架子放到地上，紧接着就急匆匆地转了回来，朝那宅子奔去。等几人走远了，我从藏身处出来，上前一看，见地上已经停放了有五块停尸板，并排摆在地上，一字排开。

    上去揭开尸布一看，就见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脸色是那种黑中带赤，嘴巴抿得很紧，应该是死前牙关紧咬，神情有些狰狞。解开衣服，身体上的皮肤有许多黑紫色的瘀斑，一片一片，尤其是胸口和后背，特别密集。这并不是尸斑。

    这具尸体是刚刚那几人抬出来的，还微有余温。翻开这人眼皮，就见瞳孔发散，眼白中根根血丝炸起，眼角有已经干涸凝固的黑血。头发卷曲，发黄。

    再去看其他几具尸体，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症状都相差无几。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就见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似乎露出一截什么东西。过去一瞧，见是插着一根黑色的竹签，露出地面半寸有余。

    我看那签尾的模样，微微有几分眼熟，端详了片刻，也没去动它，转眼一看，就又发现了好几次，依次数来，大约有数十枚之多，分布在四周，将当中的尸体围在里头。

    站起身来扫了一圈，这地方颇为平坦，那些树木早就枯死，稀稀拉拉，只有东南角不远处有口井，离着这边大约十数步远。走过去一看，见是一口八角井，由青石所铸。看这建造工艺，应该是很有些年头了。

    我和青子在潭城的家里，就有一口寒骨井，所以我一见水井，总有种亲切之感。朝里头张了张，这井颇宽，大约可容三人同时下去，从格局来看，应该是口普通的水井，只是里头的井水早已经枯竭了。

    正看时，就听一阵脚步声自远而近，心里一动，就悄然往旁边一闪，匿到一处石堆后头。过不多时，就见一个人影从那宅子的方向行来，走到那几具尸体停放的地方，在周遭转了一圈，显然是在查看那数十枚钉在地上的竹签。

    转了一圈下来，就来到那几具尸体旁蹲下，掀开裹尸布细看。这人穿着一条水蓝色的裙子，头发就随意地束了一下，垂在胸口，体态苗条，看着倒像是个熟人。

    见她将几具尸体一一看过去之后，似乎是叹息了一声，然后就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一动不动。

    我盯着她的背影端详一阵，越看越真，就从石堆后走了出来，故意没敛去声息，就听那姑娘喝问了一声：“谁？”

    一听这声音，我就知道刚才果然没认错。就见人影一晃，那人疾掠过来，倏忽就到了跟前。

    “你……陆景！”就听那人惊喜地叫了一声。

    我见她身材高挑，薄薄的嘴唇，皮肤雪白，眉目细致，正是黄家那位大小姐。

    “你怎么在这儿？”黄蕾走上前来，上下打量我一阵，显然颇为意外。

    我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就笑说是无意中路过，见这儿有几具尸体，就过来瞧瞧。

    黄蕾一听，抿嘴笑了笑，道：“你这人，就是跟尸体打交道惯了。”

    我呵呵了一声，心中却是突突乱跳。那老妖婆刚刚提起黄门，黄蕾就出现在这钟山之上，这也未免太过凑巧了。定了定心神，道：“你又怎么到了这里？”

    只听她道：“我是回家啊。”

    我听得一愣，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见她朝那边宅子指了一指，笑道：“这是我家的老宅，你没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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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赤凶

    我心里一阵不安，不由自主地回头瞧了一眼，虽然没见到那老妖婆的身影，却是莫名地感觉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背后注视着我。

    就听黄蕾道：“看什么？”也跟着朝后头看了一眼。

    我摇了摇头，定下心神，道：“没什么。”又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道，“出什么事了？”

    就见黄蕾神情一黯，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宋叔……宋叔他们出事了。啊，正好你来了，你去看看宋叔！”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我听得一惊，也来不及问缘由，就跟着她往宅子急行而去。进得院内，就见里头灯火通明，一众黄门弟子行色匆匆，各自忙碌，当中也有认识我的，纷纷出声与我打招呼。

    跟着黄蕾穿过院落，就见她到一个亮着灯的房间前停下，推门进去。里头是个卧室，或坐或站着好些个人，床上躺着一人，瞧身影应该就是宋叔。

    黄蕾这一推门，屋内众人就回头瞧来。

    当中一个面有病容的中男人道：“蕾儿，你回……”话说到一半，显是看到了我，立即从椅子上站起，叫道，“小景！”

    我当即走上前去，朝那人行了个礼，叫道：“二叔好。”

    这人就是黄家的二爷，我因为黄蕾的关系，也跟着称他为二叔。当日在泰山会盟，黄家能不惜冒着和天下术门翻脸的风险来助我一臂之力，我必定得念这份恩情。

    黄二爷走上前来，在我肩头重重地拍了几下，喜道：“好好好，你来了就好！”

    我见他面容消瘦，双眼无神，想必是之前在蛇女墓受伤之后就一直未好，跟他一起走进屋内。黄蕾在旁说道：“二叔，先让陆景看看宋叔。”

    黄二爷立即道：“对对对，小景，你来看看。”拉着我到了宋叔床前。

    就见宋叔躺在床上，面赤如火，嘴唇干裂，露出一道道的血痕，双眉皱起，牙关紧咬，喉咙中发出“呵呵”之声。呼出的气息滚热，皮肤触手发烫，身上起了一片片的红斑，瞧着触目惊心。翻开他的眼皮，就见瞳孔发散，眼白之中根根血丝炸起，不问可知，宋叔的症状就跟已经死掉的那五人一般无二。

    俯在耳边唤了一声宋叔，见他眼珠子动也不动，毫无反应，略一琢磨，取了针筒出来，在他胸口檀中位置扎了一针，随即沿着脉络顺行向下，一路封针。过得片刻，就见宋叔身上的红斑越发鲜艳，口中呼吸急促。

    我观察片刻，随即沾了些清水，在他额头画了个祝香神符，随即又在胸口和背心分别贴了两道活符。就听宋叔喉间咯咯作响，呼吸越发急促，身上一片片的斑纹红的发亮。

    我在心中计算片刻，立即在宋叔脚底各拍了一道泄阴符，伸手将他提起，身子倒转，悬在空中。同时一手捻针，用的挑针法，飞快地朝他身上经络刺去。

    宋叔跟其余几人一样，都是火气入体，身上的红斑，其实是体内血液凝结而致。一遍挑针法行完，随即结了个番天印，按在宋叔头顶，控制法诀，微吐一分力。

    就见宋叔双眼猛地睁开，发出一声大叫，紧接着“哇”的一声，就连着吐出几口血块。等他吐得完了，立即将他抱回床上，起了身上的封针，转而在他耳下连刺了几针，施了个救命针。

    就见宋叔身上的红斑已经淡下去不少，身上也已经不如之前那般滚热，给他把了把脉，微微松了口气。

    黄二爷在旁紧张地道：“小景，你宋叔怎么样？”

    我站起身来，道：“性命暂时是保住了。”也幸亏是宋叔，本来就术法高明，被火气入体的时候，已经是使了秘术，护住了脏腑经脉，要不然我也无能为力。

    黄二爷等人一听，立即大松了一口气。我又吩咐了一句：“先不要给宋叔沾水。”他身上的火气虽然已经被拔除了一大半，但还有余烬未熄，只能慢慢消磨，要是一下子灌进凉水去，怕是身子受不了。

    黄蕾过来握着宋叔的手看了一阵，冲我感激地瞧了一眼，起身朝黄二爷说道：“二叔，就辛苦您在这儿照看宋叔，我把事情跟陆景说一说。”

    黄二爷立即道：“好好好，你们去吧。”

    黄蕾应了一声，就朝我招招手：“我们去外面说。”

    我跟着她出了门，转过几个弯，就见她推门进了一个房间。里头摆着几个书架，上头列满了各种书册，想来是她所用的书房。

    招呼我在椅子坐了，又给我倒了杯茶，才在我对面坐了，说道：“真是多亏你了，要是宋叔……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我是知道她与宋叔的感情的，怕是比之父女也不为过，笑说：“只要好好调理，不会有事。”

    黄蕾“嗯”了一声，随即展颜笑道：“会没事的。”

    我也是渴了，灌了口茶，就问起事情的究竟。宋叔与几个黄门弟子分明是火气入体，显然是与这片旱地有关。这原本就已经颇为蹊跷了，这会儿再加上那个老妖婆，就更是诡异无比。

    黄蕾又给我添了一杯茶水，说道：“刚才那边人多，有些事不太方便说。”

    我“嗯”了一声。只听她道：“这儿原本是我们黄门的祖宅，只是后来才搬去洞庭居住。”说到这儿，冲我微微一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挺怪的。”

    我呵呵笑了一声，道：“还好。”

    黄蕾就说：“其实我们黄门原先是个隐世家族，所以挑选的居所也是在荒僻之地，直到后来才入世，来到了洞庭。”

    我听得心里一动，就问是什么时候入的世。黄蕾想了想，道：“应该是有三百多年了罢。”

    我在心中一算，三百多年前，应该是正当明末。当日在尸坑中听杜师伯说，那老妖婆是数百年前被神霄派封镇的，只是这数百年，也不知究竟是多少年。

    转了个念头，就问她知不知道当年他们黄家先祖要突然入世。这其实有些蹊跷，因为按时间来算，当时应该正逢乱世，黄门既然已经隐世了那么多年，没必要选在那时入世。

    就听黄蕾道：“当年我们黄家发生了一件事。”冲我瞧了一眼，接着道，“这事我也是在不久前才刚刚得知，如今除了我二叔之外，也就宋叔知道。”

    我一听，立即明白这事恐怕牵涉到他们黄家的隐秘，而且应该和今天这事有关，难怪不方便在人前说。

    就听她笑道：“你听了自然没关系，我二叔他们也没把你当外人。”

    我也不跟他们矫情，就说：“那我就听了。”

    黄蕾“嗯”了一声，喝了一口茶水，说道：“其实这座祖宅一直都有人留守，我们家每年这个时候也都要来这儿一次。”

    我听得心头一跳，想起之前那老妖婆突然跟我问了一下日子。正转念间，就见黄蕾站起身来，在屋中踱了几步，朝地下指了一指，道：“这祖宅下头，镇了一个邪祟。”

    我其实早有猜测，因此听了之后倒也没觉如何惊奇。只是她接下来一句话，却让我大出意料之外。

    “我们黄门弟子，都以为下头镇的是个邪祟。其实这邪祟，是我们黄家的一个先祖。”

    黄蕾叹了口气，道：“以前我小的时候，就跟着我父亲他们来这儿。那会儿我不懂事，听说下头真的是妖邪，还偷偷咒骂过。”

    我听得好奇心大起，就问这事的究竟。听黄蕾说了，才知道是在三百多年前，黄家当时的一位家主，也是黄蕾的先祖爷爷，突然间离奇失踪，黄门众人苦寻无果。直到一年后，黄家人才在一处荒僻的乡野找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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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枯井

    “我这位先祖爷爷虽然被找到，可是他老人家……”说到这里，黄蕾停了一停，叹了口气，道，“他老人家早已不是活人，而是成了一只赤凶。”

    “赤凶？”我听得有些吃惊。干我们这一行的，虽说还从没见过赤凶，但不可能没听过。所谓的赤凶，其实已经是尸体成煞，属于尸煞一类。其实这世上起尸的情形很多，但能最后能成为尸煞的，则是少之又少。一般来说，要想成为尸煞，首先是要含有冲天的怨气不散，其次又需要有莫大的机缘巧合。

    就譬如当年康平镇的王氏，她背负冤屈，胸中本就含了绝大的怨念，其后又被孟老头设计，在地眼上红衣坐亡，这才成了坐凶。

    而那位黄门先祖，身为一个术门世家的头领，应该是术法高明之人，这人既然能成为赤凶，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

    就见黄蕾摇了摇头，道：“谁也不知道我先祖爷爷出了什么事。但事情到了那一步，也就无法挽回，最后是黄家人联手，把先祖爷爷擒住。”

    只不过这位黄门家主虽然成了一只尸煞，但毕竟是黄门长辈，那些子孙后辈又哪里忍心将他诛灭，于是就合力将其封镇在祖宅之下。

    黄门毕竟是术门世家，如果家主变成赤凶的事传出去，对黄门的声誉影响极大，而且这事毕竟太过蹊跷，因此黄门子孙对此事秘而不宣，对外只说是家主病故，而普通黄门子弟也只知道祖宅下头镇着一个邪祟，却不知是一位黄门先祖。

    “自从这件事后，我们黄门就选择了出世，搬到洞庭居住，暗中调查先祖爷爷受难的隐情。”黄蕾说到这儿，又轻叹了一声，“只是直到如今，也没查出什么。”

    我听到这里，才知道原来黄门还有这样一个隐秘。再一转念，就又想起了那个老妖婆，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这时候，就见黄蕾站了起来，冲我招招手：“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我跟着她出门，穿过几进庭院，就到了一口八角井边上。黄蕾道：“你瞧这口井。”

    我见这口井也是由青石所铸，瞧这外观格局，跟我之前在宅子外头见到的那口极为相似，朝井里头张了一张，又是口枯井。

    只听黄蕾道：“这祖宅里头有四口井，分别在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再加上宅子外头有八口，加起来总共十二口。”

    我听了，微一转念，就说：“是用来镇尸的？”

    黄蕾抿嘴一笑，道：“你这人就是心思转得快。没错，这是我们黄家祖传的封禁阵法，十二口井是其中一个部分。”

    我听得会意。这“赤凶”其实是我们行内的叫法，在民间又叫“旱尸”，顾名思义，埋有赤凶的地方就会土地干涸，因为土中的水汽都被那赤凶摄去。

    在民间还有种传说中的东西，叫做“旱魃”的，据说旱魃一出，赤地千里。其实世上又哪里真有这样的东西，这说的就是赤凶，只是被以讹传讹，夸大其词了。

    这十二口水井散布宅子周遭，想必就是用来封镇赤凶身上的火气。

    “每年这个时候，我们黄家人都要来这儿一趟，为的就是维护修葺阵法。这三百多年来，也一直相安无事，可没想到这次就突然出了问题。”

    原来，就在不久前，原本负责镇守在此地的黄门弟子，突然赶到洞庭湖急报，说是宅子这头发生异常，于是黄二爷立即带着宋叔和黄蕾等人赶到了这儿。

    他们一来，就发现宅子周遭的一小片，草木发黄干枯，土地干涸，就算是有雨水下来，过不片刻就消失无踪，而十二口井中的井水也在数天之内枯竭了。

    我听得心里一动，就问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黄蕾说道：“两个多月前应该就有征兆，只是当时不太明显，所以没引起注意。”

    我在心里一算时间，那会儿正好是玄女墓被破，葬法大阵动荡的时候，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波及了这儿的封禁阵法，使得阵法松动。

    正琢磨着，就听黄蕾道：“后来宋叔就带了几个弟子下去查看，谁知……谁知就出了这事。”

    我听黄蕾说完，大致是明白了其中的前因后果。趴在井口朝里张望了一阵，就抬头问黄蕾：“你们家，跟神霄派有没有什么关系？”

    “神霄派？”她听得愣了一愣，随即醒悟道，“你是说那个很擅长雷法的道家门派？”

    我点头说是。黄蕾眉头微蹙，想了半天，道：“神霄派我倒是知道，但这个门派好像很久没出现过了。”摇了摇头，“应该是没打过什么交道。”

    我又问：“那三百年前呢？”

    黄蕾想了一阵，道：“这我倒是不太清楚了，可能得去问我二叔。”有些奇怪地冲我瞧了一眼，“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我呵呵笑了一声，说：“没什么，我这人本来就怪，你别理就是。”含糊了过去。

    黄蕾也笑道：“你这人是有点怪的。”

    我笑了笑，正琢磨着去问问黄二爷当年的事，无意中朝井中看了一眼，就见井中突然冒起一道黑烟，顺着井壁袅袅上升。

    黄蕾“啊”的低呼了一声，急道：“出事了，我去叫二叔！”随即就朝着宋叔的屋子疾奔过去。过不多时，就听数声喊叫从几个不同方向传来，大约是守护其余水井的黄门弟子也发现了异状。

    我趴在井口，仔细观察那道烟气，见它一吞一吐，犹如在呼吸一般。我以前只是听三叔还有一些个行里老人说起过“赤凶”，却从未见过，一时间倒是颇为好奇。

    这时候，就听身后脚步响，黄二爷带着一众子弟急急地赶了过来，朝井里头张了一张，面色凝重，起身朝黄蕾道：“蕾儿，你在上头守着，我下去看看。”

    黄蕾立即急道：“不行！二叔你伤还没好，我下去！”

    黄二爷面色一肃，沉声道：“我的话也不听了？”这位二叔虽然重伤未愈，精神委顿，但这一番话说出，仍是极有威势。

    黄蕾却是半步不让：“二叔，您都说了以后黄家由我做主，我今天就来做这个住了！二叔，请你听令！”

    随即又朝一众黄门弟子道：“谁跟我下去？”话音一落，立即就有数名弟子越众而出。

    黄蕾的性子我是知道的。别看她平日里一副娇小姐的模样，其实骨子里颇为强势，极有决断。当年在小茶庄，给我留下的印象极深。黄二爷想要阻拦，又哪里拦得住。

    我趴在井口瞧了一阵，就朝黄蕾道：“我跟你下去，其他弟子就不要带了。”又朝黄二爷道，“二叔，您老经验丰富，还是在上头守着。”

    黄二爷一听，喜道：“小景，有你陪着下去自然是最好不过，可是里头凶险莫测，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黄蕾说道：“二叔，就辛苦你在上头照看。”

    转过来朝我瞧了一眼，嫣然笑道：“我可不跟你客气。”

    我笑笑没说话，仔细听黄二爷把里头的情形说了一遍，就走到井口，朝黄蕾道：“我先下，你跟在我后头。”

    黄蕾“嗯”了一声。像这种井，也用不着什么绳索，攀着井沿，就朝下爬去，黄蕾紧跟其后。这井大约有十数米深，除了那袅袅升腾的黑烟之外，就是觉着空气极为干燥，其他倒也没遇到什么，很快就落到了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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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十二镇地

    井底东南角的壁上，有一个半人多高的窟窿。只听黄蕾说道：“这口井原本就是跟里头通的，我们可以从这里进去。”

    我在下来之前，也听黄二爷说过，这十二口井分布在祖宅周遭，通过地下水与阵法相连。这个窟窿原本应该是一条水道，只是如今井水干涸，就成了这副模样。

    当即顺着窟窿爬了进去，黄蕾在后头跟上。大约爬了有十来米的样子，就到了尽头，从窟窿中钻出，就一脚踏进了一个深坑里，坑道两边大约有三四米高。

    黄蕾随后钻出，走到我身边道：“这儿原本是个蓄水池，是沟通十二口水井的，现在干成这模样了。”

    说话间，就见一团黑烟从头顶罩了下来，顺着坑道灌向窟窿。黄蕾低声道：“你跟我来。”随即沿着坑道朝前行去，再走了一阵，她指指上头，道：“我们上去。”

    两人沿着坑壁攀爬而上，站定身形，就见这儿是个颇为广大的地下空间，地面都是弯弯绕绕的坑道，若在平时，这些地方都是蓄满水的。看了一阵，就觉出这些水道弯弯曲曲，笔构奇异，像是画的禁纹。

    黄蕾低声道：“你倒是眼尖，这是个水阵，以这些水道构成的禁制。”停了一停，又道，“就快到了，小心点。”

    我“嗯”了一声，让她领路。再往前走了一阵，就见前头弯弯曲曲的水道中间，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闪。黄蕾低声道：“就在那儿。”

    再走近一些，就见是一个三四米见方的石台，正好被那些错综复杂的水道环绕在中心。

    那石台之上，仰面卧着一人，地面勾勒出几道银线，环绕着他身体绕了几圈，刚刚闪光的就是那东西。再仔细瞧得一眼，就认出应该是灌的水银。这石台大致是个圆形，在各个角落里分别插着一根黑色的铁钎，这铁钎大概有两指粗细，钎身嵌入地面，露出地面大概三寸有余。只是有三枚铁钎却是从地面跳了出来，卧在地上。数了一数，有十二枚之多。

    这石台上的人，应该就是那只赤凶。就听黄蕾低声道：“那位就是我家先祖爷爷。”

    说话间，只见一团黑气在那人身上起起伏伏，瞧着倒是颇为宁静，看不出半点凶戾之意。之前宋叔带着几名弟子下来过，等他们逃出来时，已经是死的死伤的伤，谁也不知道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有立即上前，只是在远处仔细观察。黄蕾挨在我身边，看了一阵，低声道：“是镇地尺掉了。”就见她伸手指了指。这才知道，原来她说的镇地尺，就是那十二根铁钎。

    再观察一阵之后，就取了一道清心符和一道洗灵符，让她贴在心口和后背，说道：“你在这等一会儿。”

    随即微微调息了几拍，运转阴阳瓶，将气机发散出去，小心地朝石台靠近。到得近处，就看清那赤凶的长相。浓眉阔鼻，相貌颇有威势，死的时候大约五六十岁年纪，肤色黑中泛赤，虽然已是死了有三百来年，但是骨肉丰盈，毫无干瘪的迹象，要不是嘴唇乌黑，面色狰狞，瞧着就跟活人一般无二。

    他的两只手分于两侧，平放在地，指甲很长，颜色发黑，弯曲如钩，头发胡须也是颇为茂密，这是阴生长的征兆。

    那团黑烟笼罩在他身上，一起一伏，犹如呼吸一般。但阴尸是不可能呼吸的，就算是成了煞也不例外，只可能是这赤凶的身子在吞吐水汽。

    仔细观察了一阵，见这位先祖爷爷卧在那儿纹丝不动，似乎颇为安详，但心下却绝不敢掉以轻心。但凡涉及阴事，莫不是凶险无比，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沉思片刻，当即取了一袋铜钱出来，割破手指，将铜钱沾了血，竖着立到地上，绕着那赤凶围了一圈。

    静等了一会儿，见铜钱不倒，随即朝后边的黄蕾招了招手。她点了点头，立即小心地走了过来。我在手中捻了一道“四圣镇灵符”，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赤凶瞧，只要他一有异动，立即出手。

    不过静等了半晌，仍是毫无动静。黄蕾双手合十，朝着那赤凶拜了拜，低声道：“先祖爷爷保佑。”

    小心翼翼地在我身边蹲下，瞧了一眼地上的铜钱，道：“这是什么？”

    我回道：“是立的金刚墙。”这是三叔教我的法门，以前在刘家宅子镇刘楠和林文静两个鬼丫头的时候还用过。

    “等下多留意这金刚墙。”这门秘法虽说是封不住尸煞的，但只要有异动，金刚墙立即就会有反应。

    黄蕾“嗯”了一声，点头表示知道了。我见她伸手要去捡地上卧倒的铁钎，立即拉了她一把，低声道：“先等等。”

    黄蕾疑惑道：“怎么？”

    我盯着那赤凶，说道：“先摸摸水。”所谓的摸摸水，其实是我们行内人常说的话。对方是尸，我们是人，本就是隔了一条生死线，两者阴阳相冲。

    但凡是阴煞之物，必然对阳气极为敏感，我们一靠近，它就已经有觉察。此时最好先不要轻举妄动，再等一些时候，缓和一下气息。

    黄蕾听了，“噢”了一声，当即跟我站在一起，盯着那金刚墙。我见她脸色有些发白，显然颇为紧张。过了一会儿，就听她道：“铜钱上还沾了血。”

    我观察着那赤凶的动静，“嗯”了一声，道：“立金刚墙，要用童子眉。”

    黄蕾低声道：“那是什么？”

    “就是童子的血。”

    我这话音一落，就听黄蕾突然笑了一声。我扭头瞧了她一眼，见她笑得古怪，也不知这女人莫名其妙在笑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算明白过来。也不去理她，过得一阵，见那赤凶还是毫无反应，低声道：“你来补阵。”

    黄蕾一听，顿时面容一肃，俯身去拾起一枚落地的铁钎。这时候离得近了，就看清那铁钎并不是一个光杆，靠近尾部的地方，共有九颗方方正正的小铁块，串在铁钎之上，每一面上都刻着不同的符号，其色如血，是用朱砂浸染而成。

    黄蕾冲我使了个眼色，就见她握住铁钎，嘴唇微微开阖，念动法咒，找到铁钎起出的位置，插落下去。我暗自戒备，紧盯着那赤凶，见金刚墙纹丝不动，还是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时候，就听一阵铮铮声响，声音急促，黄蕾一手结法诀，另一只手按在铁钎之上，口中念念有词。那九颗小铁块陆续转动，每转过一面，上头的符号就切换一次，那急促的铮铮声就是这些铁块转动发出。

    过了一阵，就见黄蕾抬头望向头顶。我跟着瞧了一眼，就见在那赤凶的正上方，悬挂着一个圆盘，瞧材质应该是青铜所铸，上头密密麻麻刻着许多符号和格子，乍一看，很像是我们这行所用的罗经。罗经通俗来讲也就是罗盘，这东西通常是用来看风水的。

    但瞧得仔细了，就知道并不是，跟普通的罗盘颇有不同。黄蕾手中法诀连变，口中诵咒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那九颗铁块依旧在不停转动，没转动一次，那铁钎就深入地下一分。

    我见黄蕾一边镇尺，一边盯着头顶的罗盘瞧，想必这十二根镇地尺跟上头的罗盘有什么关联。

    过不多时，随着铮铮声不停，那镇地尺已经嵌入地下，只露出地面三寸有余。黄蕾收了法诀，额头上已经是渗出一颗颗的汗珠，脸色发白，显然就刚刚这片刻功夫，心力消耗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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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雷光乍现

    我见那赤凶仍是毫无动静，心下却是不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

    黄蕾抹了抹汗，又去捡起另一枚落在地上的铁钎，说道：“其实这十二根镇地尺是我家祖传的一件破煞法器，用来诛邪最是厉害。可惜我补阵勉强还行，想要动用这镇地尺，就无能为力了。”

    我全神紧盯着那赤凶，就道：“回去跟你二叔多学学。”

    就听黄蕾道：“我二叔也不行，使用这件法器的法诀早就失传了。”

    我“哦”了一声。紧接着黄蕾就没有吭声，想是专心补阵，过不多时，就听急促的铮铮声响起。

    我这次就没有再分神去看，只是一味盯着那赤凶瞧，就在这时，突然看到他的眼皮颤了一颤。我心头一突，不及细想，立即闪身后退，抓住黄蕾胳膊就前疾掠而出。

    黄蕾措不及防之下，“啊”的低呼了一声。身形未定，就见一道黑烟急射而来。我在黄蕾肩头轻轻一推，将她推到一旁，随即手结紫薇印，就凌空印了上去。

    那道黑烟瞬间被拍散。但过不多时，又是两道黑烟凝成一线，直射而出。我又是两个紫薇印按出，将其拍灭，心头却是一阵惊疑不定。

    虽然这两道烟气只是极为简单地凝成一线，还粗糙的很，但这手法分明就是“聚气凝烟”之术！

    一时间疑念大起。一般来说，怨孽都是没有灵智的，就比如一个原本精通法术的人，如果死后起尸，那也跟寻常的阴尸没多大区别，只能靠着怨孽的本能撕抓啃咬。但阴尸一旦成煞后，就又不同了，虽说跟在生时无法相比，也没有活人的记忆，但最起码的灵智却是具备了。

    这只赤凶既然能用出“聚气凝烟”，就说明这是他还在生时极为擅长的一种法术，因此基于本能就用了出来。

    心中正转念，就听黄蕾叫道：“小心，是聚气凝烟！”

    我听得心中一动，来不及多问，就见那团笼罩在赤凶上的烟气陡然炸开，我足尖一点，使一个陆地飞腾，就直掠而上，手指捻“四圣镇灵符”，就朝赤凶额头拍去。

    人在半途，就见那赤凶眼皮连颤，双目豁然睁开。与此同时，只听密集的铮铮声响起，黑影晃动，赫然就见原本封于地上的镇地尺，尽数拔地而起。

    我身形不停，手指急速掠出，一道符箓就直拍他额头而去。就在这时，那赤凶猛地张开大口。我瞧得分明，立即身形一拧，硬生生顿住，脚下交叠，闪身一旁。就觉一道灼热的气息擦身而过，被波及的发丝立即卷曲断落。

    我脚下连踏，身形急转，又是两道符箓祭出，就见一道人影从地上豁然跃起，就闪电般朝我疾扑过来，奇快无比。

    我将符箓曲指弹出，身形一矮，结拘邪指，就点他腰下一处尸窍。那赤凶已然成煞，毕竟与一般阴尸不同，手指还未触及，他就已避开，面色狰狞，毫无表情，五指如钩，直直地就抓了下来。

    我晃身避让，脚下连踏，走魑魅步，倏忽绕到他身侧，不与他正面相对。就在这时，一根红色的竹签激射而来，只是尚在半途，就被那赤凶一把抓住，随即腾起一道黑烟，那根竹签就燃成了灰烬。

    我此时手臂提起，已经要使一记九阳捶朝那赤凶肋下擂去，见此情形，立即身形一拧，改九阳捶为紫薇印，隔空按出。同时脚下一转，抽身而出。我之前对于赤凶的了解，大多基于传闻，并没有亲眼见过。

    这时候才发现，这赤凶体内火气极为旺盛，要是这一记九阳捶真擂在他身上，说不定这赤凶没什么事，反倒是我这只手得被烧熟了。

    身形交错间，见黄蕾又是执了一根绿色的竹签在手，结了个法诀，嘴唇飞快开阖，口中念咒，随即捏着竹签，就朝那赤凶一指。

    我心头一沉，立即抢身而上，就见那赤凶倏忽扑来，疾如闪电。我一把抓过黄蕾胳膊，闪身避开，飞快道：“别给他碰着！”

    黄蕾五根雪白的手指一转，那枚竹签立即脱手而出，朝着那赤凶急射而去。我们此时刚好绕到那赤凶侧后，这时机和角度拿捏得极为精准，竹签射出，正好扎中那赤凶后背。

    但刚一及体，这竹签就燃成了灰烬。

    我瞧得分明，脚下一勾，就将地上一枚镇地尺挑起，握在手中，朝着那赤凶飞射而去。但那赤凶像是早有察觉，倏忽就避了开去，身形连晃，就朝我们逼了过来。我立即拉了黄蕾往后退避，随即又勾起一枚镇地尺，执在手中，脚下一踏，抢身而上，直指他左肋。

    就见那赤凶左手手指并合，突然间捏出了一个手势，看着像是某个法诀。未及转念，就觉手中握着的镇地尺一阵剧颤，一个拿捏不住，就脱手跌落在地。

    心里登时闪过一个念头，那赤凶生前本是黄门家主，刚才比出的那个手势，怕是跟镇地尺有关。当即按出一个紫薇印，借此抽身而退。只听黄蕾叫道：“小心，他能引动镇地尺！”

    我脚下一转，立即取了青龙镇煞钉在手，足尖一点，使个陆地飞腾，直掠而上。见那赤凶双手一合，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铮鸣声。

    我不及细想，立即一挥青龙镇煞钉，掠向背后，只听到铮的一声响，金铁交鸣，同时抽身而出。就见两道黑影飞射而过，正是两枚镇地尺，尾部九颗小铁块急速转动，铮铮作响。

    就见那赤凶手势又是一变，登时又有两枚镇地尺从地上立起，铁块急转，发出尖锐的铮鸣声。我暗骂了一句，立即返身朝着黄蕾疾掠过去。

    就见四道黑影倏忽掠至，扑面而来。我在黄蕾腰间一揽，立即就滚到在地，同时手掌在地上一拍，立即纵身跃起，手握镇煞钉，朝着迎面扑来的赤凶刺去。还未贴近，就见那赤凶赫然张口。

    我只得抽身绕步，脚下连踏，倏忽转到他身侧，一记镇煞钉斜刺他腰际。这位黄门的先祖与在玄女墓失踪的王氏同为尸煞，真要比起来，他的身法和速度比不上王氏，但这东西时不时地能使出一些法术，而且体内火气极旺，无法沾身，对付起来也是麻烦的紧。

    心思电转，当即走了个北斗罡，一连祭出数道雷火符，倏忽升空，形成雷火符阵。将青龙镇煞钉收回，微微屈膝，双手分结五雷印，登时发动五雷轰顶。一时间天雷勾动地火，倾泻而下，将那赤凶笼罩其中。

    我一个法诀使毕，身形微退，双手又是结印，准备再来上一个五雷轰顶。就在这时，只见一道电光霍地亮起，直劈在那赤凶身侧。

    雷声未熄，就是一道接着一道的电光亮起，犹如银蛇一般，道道劈落。一时间碎石纷飞，火光四溅。我左避右闪，赶紧从中抽身而出，回头一瞧，就见那头过来一行人，领头的正是黄二爷，而站在他身边的则是个头发花白，含胸驼背的老太婆，法诀变幻，手指轮动，每一变，就有一道电光豁然劈下。一时间电光石火，连那赤凶的人影都已经找不着。

    他妈的，果然是那老妖婆来了！林文静和刘楠两个丫头，木愣愣地跟在一旁。

    一行人来得极快，片刻功夫就到了近前。黄二爷大声叫道：“蕾儿，小景！”

    黄蕾上前拉了我一把，急道：“没事罢？”

    我摇了摇头，迎着黄二爷等人走上了去，瞧了那老妖婆一眼，心中咚咚乱跳，暗自戒备。那赤凶自然是凶狠可怖，但跟这老妖婆比起来，那又算是温顺的小绵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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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传宗接代

    那老妖婆根本没来瞧我一眼，面无表情，只是盯着前方，法诀瞬息万变，电光霍霍。黄二爷和一众弟子也是紧张地盯着眼前，只是看得一阵，一个个就目瞪口呆，长大了嘴巴，想来是被这老妖婆的雷法给惊到了。

    我此时的心思却已经完全不在那赤凶上，心头飞快转念，琢磨这老妖婆此番来黄门究竟有什么目的，是恩是怨？要是有怨的话，这次黄门恐怕是难逃一劫，但看起来又有点不像。

    正转念间，就听雷声骤然一停，就见那赤凶在火光中现出身形，衣物已尽皆被焚，皮肉焦黑，冒起道道黑烟，身形也有些踉跄。

    就见老妖婆面无表情，突然双手一合，结出一个法印。我瞧得一眼，心里就突地跳了一下，只觉得很是眼熟。一个念头还未转完，就听急促的铮铮声响起，十二枚镇地尺陆续从地上立起，九颗小铁块急速转动。

    就见人影一晃，那老妖婆如鬼魅般直掠过去，不等那赤凶闪避，就有两枚镇地尺被她贯入了双肩。紧接着身影疾闪，不过片刻功夫，十二枚镇地尺就尽数封入那赤凶体内。

    老妖婆身形一转，双手法印连结，就见那十二枚镇地尺尾部的九颗铁块急速转动，符文连跳，过得片刻，那赤凶身上就腾地蹿起灰白色的火焰，将整个人都吞没其中。

    烧得一阵，就听叮当声响，是十二枚镇地尺纷纷落地，那赤凶已经是化为了一滩灰烬。

    黄蕾说这十二枚镇地尺是很厉害的破煞法器，果然是没有说错。这东西连尸煞都可以直接焚毁，单凭这一点，我手里这枚青龙镇煞钉就做不到。

    那老妖婆在那静立了片刻，就转身走了回来，黄门一众弟子大声欢呼。而黄二爷和黄蕾却是一脸惊骇地瞧着老妖婆。

    “您……您老怎么会使动镇地尺？”黄二爷立即抢上前来，虽然由于太过震惊，有些失魂落魄，但还是不忘恭敬。

    老妖婆神情冰冷，却是根本没理会他这句话，眼睛一翻，厉声道：“谁让你们镇着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听来极为阴冷。

    我听得心头狂跳，走上前去，朝她道：“您老怎么来了？”正好将黄蕾和黄二爷拦在身后。

    那老妖婆一双浑浊的眼珠子，瞥了我一眼，冷声道：“没用的东西！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办？”

    就听黄二爷在身后道：“小景，原来你跟这位老人家认识，这次真多亏……”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妖婆厉声打断：“还有你，一群没用的东西！”

    那黄二爷大概是被骂得懵了，一时间有些讪讪的，不敢回话。

    我听这老妖婆骂得厉害，反而心里头踏实了一些。这老怪物若是想杀人的话，早就动手了，何必还动嘴皮子。她骂得越凶，黄家人反倒是越安全。

    就听老妖婆厉声道：“说，谁让你们把他给镇起来的？”

    黄二爷被骂得低了头，呐呐地道：“这……这位老人家息怒，实在……实在是有些隐衷。”此时有其他黄门弟子在场，黄二爷自然不好明说这祖宅下镇了这么多年的邪祟，居然是黄门的一个先祖。

    老妖婆冷声道：“人死如灯灭，来去了无痕！连这点道理都想不通，还学什么术法，趁早都滚回去种田算了！”

    黄二爷等一众黄门弟子被骂得连头也抬不起来。刚才这老妖婆的威势，大家都是亲见的，此时见她发怒，没一个敢去顶嘴。

    我在一边越瞧越是纳罕，这老妖婆听上去虽骂得凶，但这话里话外我却偏偏听出了一股子亲近之意。以这老妖婆的阴毒性子，真要惹恼了她的话，哪还能在这里说这么多话，恐怕早就血流成河了。

    这时候，就听黄二爷连连点头称是，道：“老人家说的是，多谢老人家指点。”

    那老妖婆冷哼了一声，瞥了我一眼，转身朝外走去。我当即跟了上去，只听到黄二爷在后头吩咐了几句，是让门人弟子留下收拾残局，他跟黄蕾则是跟了上来。

    黄二爷抢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在老妖婆一旁领路，黄蕾则是挨到我身边，低声问：“这位婆婆是谁啊？”

    我冲她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这老妖婆人虽老，耳朵可尖得紧。黄蕾立即会意过来，点了点头。这时候，就到了那狭窄的水道出口，见前头几人陆续进去，我立即拉了黄蕾避到一旁，在她耳边低语道：“这老太婆喜怒无常，你千万别乱说话。”

    眼前情形不明，我不敢说出真实状况，以免把黄家给卷进来。

    黄蕾虽然颇有疑惑，还是“噢”了一声，点头答应。跟着就钻入水道，从井中出来。上到地面时，就见黄二爷已经引着那老妖婆和林文静他们去了厅房。

    我和黄蕾刚一进门，就听老妖婆沙哑刺耳的声音传来：“你们俩磨磨蹭蹭干什么？”这老东西坐在当中，黄二爷正站在一旁给她端茶水。

    我也没去理会她，倒是黄蕾恭恭敬敬地答应了一句：“婆婆，是我们走得慢了些。”

    那老妖婆冷哼了一声，道：“过来让我瞧瞧。”

    黄蕾应了一声，冲我瞧了一眼，走上前去，来到那老妖婆跟前。我心中一紧，跟着走上前去，站在一旁，要是这老东西突然发难，总也能支应一下。

    刚一站定，就见那老妖婆冷冷地瞥过来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冲黄蕾招了招手：“再上来。”

    黄蕾依言又走上前去。老妖婆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掌，就摸上了她的脸颊，五根指甲漆黑，弯曲如钩，跟这姑娘雪白的肌肤一衬，瞧着触目惊心。

    我是被这老妖婆摸过的，知道那是种什么滋味，冰冷阴森，让人毛骨悚然。黄蕾虽然脸色有些微微发白，但还算镇定，神情不变，一动不动。

    就听那老妖婆道：“你不怕么？”

    黄蕾立即道：“婆婆对我黄家有大恩大德，怎么会怕？”

    那老妖婆冷笑了一声：“你就不怕我手一滑，就要了你的小命。”此时她那五根锋锐的指甲在姑娘脖子上轻轻撩动，真是稍一动作，就能割断了她喉咙。

    只听黄蕾说道：“婆婆法术通神，真要取蕾儿性命的话，哪还用说这么多话，手指一勾，蕾儿就没命啦。”

    我听她一口一个“蕾儿”的，不由心中暗赞，这位黄大小姐还真是个颇有心机的人，鲁莽精跟她比起来实在是差的远了。

    这时候，就见那老妖婆将手从黄蕾脸上收了回去，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转念，就见那老妖婆眼皮一翻，冷声道：“你守寡了？”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一懵，就见黄蕾也是愣了一下，冲我瞧了一眼，点了点头说是。

    就听“啪”的一声响，那老妖婆一巴掌拍下，旁边那茶几登时就裂了，木屑纷飞。那老妖婆厉声喝道：“简直是胡闹！年纪轻轻不去传宗接代，守什么寡？都是一群不知所谓的东西！”

    黄二爷等人见她突然发怒，都是脸色大变，厅中没一个人敢吭声。

    黄蕾脸色发红，呐呐地道：“婆婆，这事……这事……”饶是她心机颇深，但一个姑娘家，牵涉到这事，毕竟还是羞于启齿。

    只听老妖婆寒声道：“一年内不结种出来，你们这帮废物东西也不用留了！”

    厅内众人一个个噤若寒蝉。我却是越瞧越觉古怪，目光在黄蕾和这老妖婆身上来回乱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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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黄氏罗经

    还是黄二爷见机上前解围，恭声道：“婆婆，这次都亏了有您老在，我们黄家感恩不尽。”

    老妖婆冷哼了一声，倒是没再继续往下说这事。黄蕾趁机赶紧逃了下来，退到我身旁，脸上还有两朵红云未消。

    就听那老妖婆道：“把黄氏罗经拿过来。”

    黄二爷愣了一下，疑惑地道：“您老……”但说到这儿，就打住了，道，“您老稍等，我去取来。”说罢，就起身出了门。

    那老妖婆也没说什么，看了一眼站在我身边的黄蕾，又冷冷地瞥了我一眼，随即合上眼睛，闭目养神。

    房内一时间寂静无声。黄蕾冲我瞧了一眼，我微微摇了摇头。静等了一阵，就听脚步声响，是黄二爷回来了，手里捧着个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之前在祖宅下头看见过的那个青铜罗盘，当时就悬挂在赤凶上方。

    黄二爷捧着罗盘上前，恭恭敬敬地轻唤了一声。那老妖婆睁开眼，看着那罗盘一阵，道：“放这儿吧。”

    黄二爷应声上前，将罗盘放到了旁边一张桌子上。老妖婆伸出漆黑的手掌，在罗盘上抚摸了一阵，良久没有说话。

    黄蕾又扭头朝我看了一眼，想必她也瞧出了一些蹊跷。我见那老妖婆没注意这边，就拉了黄蕾退到几个黄门弟子后头，用口型道：“那是什么？”

    黄蕾同样压了声音。我盯着她嘴唇，分辨口型。

    “是我家祖传的一件东西，叫做黄氏罗经，跟风水师用的罗盘有点像。我以前听宋叔说过，好像是用来定位的。”

    “不过我们家现在已经没人会用了。”

    我点了点头，表示了然。心中琢磨了一阵，又问：“你家是不是会聚气凝烟的法术？”

    黄蕾有些好奇地看了我一眼，道：“这你也知道。”停了一下，又道，“我家的确是有传下聚气凝烟的法术。对了，原先镇在下头那位先祖爷爷，他就最是擅长这门秘术。只是自打他老人家遇难后，后来的子孙就学得不太好，一代不如一代。到了现在，连我二叔都不懂了。”

    我听她说了，就越发觉得这老妖婆跟黄家的关系匪浅，说不定里头还有什么极深的羁绊。

    就见黄蕾嘴唇开阖，说的是：“这位婆婆是什么人，我瞧她好像有些不对。”

    这老妖婆身上没有半分活人气息，黄蕾身为黄门传人，自然也能瞧得出来。我正要说话，就听一声沙哑刺耳的声音传来：“你们两个腻歪什么，给我滚出来！”

    几个黄门弟子慌忙躲到一边，就见那老妖婆凌厉的目光直射过来，在黄蕾脸上停留了片刻，又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倒是没再说什么，低头又去看那黄氏罗经。

    黄蕾脸色微红，偷偷冲我看了一眼，我微微摇了摇头，朝她使了个眼色。两人当即安分地站在那儿，一声不吭。

    见那老妖婆几根干枯的手指在罗经轻轻划动，一双老眼闭起，半天没有说话，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屋中跟着陷入寂静，人人屏气敛息，谁也不敢吭声。

    过了好一阵子，才见老妖婆睁开了眼，说道：“这罗经我拿走了。”

    黄二爷明显吃了一惊，迟疑了片刻，为难地道：“婆婆，照说您老对我黄家有大恩，但凡是您老有需要的，尽管取走无妨。只是……只是这罗经……是我黄家先祖传下之物……这个……”一边说，一边搓着手。

    那老妖婆听了，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

    我瞧得心头发紧。再过了片刻，就听她寒声道：“如果我一定要拿，你要怎样？”

    “这……这……”黄二爷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道，“既然婆婆需要，就尽管取去无妨。”

    这位二叔行事倒还是颇为果决，顾得大局，该舍就舍。

    那老妖婆冷哼了一声，盯着他半晌，道：“那我就取了。”黄二爷面如死灰，还是强笑道：“婆婆若还有其他需要，请尽管吩咐。”

    老妖婆瞥了他一眼，老眼一翻，目光掠到黄蕾身上，道：“你过来。”

    黄蕾依言上前。就听老妖婆道：“跪下给我磕头！”

    我听得一阵诧异，黄蕾也是微微一愣，但并没有迟疑太久，跪下来给老妖婆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我在旁边看去，见那老妖婆面无表情地坐在椅上，却并没有去看黄蕾，一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就听她道：“你随我来。”从椅上站起，朝屋外走去。

    黄蕾脸带疑惑，冲我偷瞧了一眼，我其实也不知道那老妖婆究竟要干什么。两人就离开了厅房，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黄二爷见老妖婆离开，冲木然而立的林文静和刘楠瞧了一眼，凑到我身边，低声道：“小景，这位婆婆究竟是什么人？蕾儿不会有事吧？”

    我又哪里知道这老妖婆究竟是什么人，又不能实话实说，只能含糊了过去，说是在路上无意中碰到的一个老人家。岔过话题，就问他这老妖婆是怎么到了这儿。

    听黄二爷说了，才知道原来我跟黄蕾下去井中不久，这老妖婆就带着林文静和刘楠突然进了宅子。这三人来得蹊跷，差点还跟黄门弟子起了冲突，幸亏黄二爷赶过去及时。

    我听说没有黄门弟子死伤，就越发笃定，这老妖婆跟黄家怕是极有渊源。否则按照这老怪物的脾气，真要有人拦她，怕是早已经死无葬身之地。

    心中一转念，就把黄二爷拉到一旁，小声问道：“二叔，咱们黄家跟神霄派有没有什么渊源？”

    黄二爷一听，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皱眉道：“神霄派？”摇了摇头，“这些年神霄派销声匿迹，跟他们是没打过什么交道。”

    我立即道：“那以前呢？就比如说几百年前？”

    黄二爷迟疑道：“若说这么久以前的事，我想想……”沉吟了半晌。

    我心中转念，就道：“咱们这位先祖爷爷遇难的那会儿，神霄派是不是颇为鼎盛？”指了指下头。

    黄二爷看了我一眼，道：“那时候是三百多年前，说起来的话……神霄派那时候也是大不如前，不过相比其他术门，也已经算得是颇为鼎盛。”

    说到这里，就顿了一下，眉头微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道：“提起这个，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沉吟来了一阵，道，“我以前听我父亲说起过，咱们黄家好像有人入过道门。”

    我听得心头一跳，忙问是家里哪位。

    黄二爷回忆了一阵，道：“这人好像是我的一位先祖姑婆。对了，也就是这位先祖爷爷的闺女。”朝下头指了指。

    我忙问当年的详情。黄二爷瞧了一眼静立在旁的黄门弟子，压低声音道：“在当年，这事情是怎么黄家的一个隐秘，不过时过境迁，到了现在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原来，当年地下这位先祖爷爷除了养育有三个儿子之外，另外还有个小女儿。据黄二爷所说，这个小姑娘出生之际，正好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从命格上来说，是属于纯阴命。这种命格虽然罕见，但也并不是太过稀奇。

    黄家又不是普通人家，对此原本也并不太过在意。但那小姑娘刚一出生，她母亲就血崩而亡。等这小姑娘再长大一些，更是不哭不笑，而且身子也比正常的孩子要冰凉上许多。到了三岁之后，更是夜夜不得安睡，经常从床上坐起，大声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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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陆小姐

    黄家虽是术门世家，但对于这种命骨之道却是所知不多，一时间束手无策，也曾邀了一些好友来看过，也瞧不出什么名堂。

    “后来的事，就有些不大清楚。听说是来了一个道士，把我这位先祖姑婆给带走了。”黄二爷回忆道，“再以后，也没听说那位先祖姑婆回来过，不知究竟如何了。”

    我听得心中一阵跳，问道：“那道士是哪个门派的？是不是神霄派？”

    黄二爷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当年最清楚这事的应该咱们这位先祖爷爷，除了他老人家之外，其余人都不太知道究竟。只知道是来了个道士，但究竟是什么谁，带着人去了哪儿，就没人知道了。”

    我怔怔想了片刻，就问：“那位先祖姑婆的名讳是什么？”

    黄二爷却并不知道，虽说像黄家这样的世家，必定是有家谱传世的，但上头并没有记那位先祖姑婆的名字。

    正说话间，就见门口人影一晃，是那老妖婆回来了，含胸驼背，慢吞吞地走了进来，黄蕾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本册子。

    见她们进来，我就立即闭了嘴。黄蕾走到那老妖婆跟前，就地跪下，又是给她恭敬地磕了三个头，这才站起身来，来到黄二爷身边，将手中的册子交与他，道：“二叔，这是我婆婆口述，我负责誊写的。”

    黄二爷脸带狐疑，接过去翻开看了一阵，脸色大变，失声道：“黄氏八解！”

    我听得心里一动，冲黄蕾瞧了一眼，她此时正背对着那老妖婆，当即用口型跟我道：“我家失传的秘术。”

    黄二爷连着翻了几页，捧着册子的手微微发颤，显然激动异常，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将册子收起，上前恭恭敬敬地道：“婆婆，您老……”

    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妖婆冷声打断：“不成器的东西！”

    黄二爷被骂垂了个脑袋，不敢回话。其余黄门弟子也是大气不敢出，屋内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尴尬。黄二爷讪讪了一阵，瞧了我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朝我道，“小景，你家陆小姐最近是在君山还是……”

    我听得一惊，忙打断他道：“她出去玩了，我也不知道在哪。”就见那老妖婆霍然掠过来一道凌厉的目光。

    黄二爷道：“是这样啊。我说呢，前不久几个弟子还跟我说，在咱们钟山附近见到了个姑娘，像是陆小姐。”

    我这会儿真恨不得缝上这位二叔的嘴，要换做平时，我听到这消息，怕不得高兴得飞起来，只是这会儿却不是个时候。

    就听那老妖婆冷声道：“陆景，拿上东西。”说罢，就面无表情地朝门外走去，林文静和刘楠两人在后木然跟上。我心中咚咚乱跳，见那只黄氏罗经还搁在桌上，知道她要我拿的就是这东西，上前取了，冲黄二爷点了点头，又瞧了黄蕾一眼，跟了出去。

    黄二爷捧着册子追出来，但老妖婆全不理会，很快就到了宅门口。我忙拦下众人，道了个别，立即转身追了上去。

    跟着那老妖婆走出数里有余，眼见已经没了黄家祖宅的影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心里头却是七上八下，心神不属。一会儿盼着能在这儿撞到青子，一会儿又希望千万别跟她遇上，免得她遭遇不测，心里头矛盾的很。

    这一路走下去，那老妖婆却也是一声不吭。再行得一阵，就转而往西北方向行去。这时候已经离得黄家祖宅有些路了，山道上草木就茂盛了起来，再加上前阵子刚下过雨，路上颇为泥泞，随处可见坑坑洼洼的泥坑。

    再往下去，就到了钟山深处，沿途可见古树参天，遮天蔽日。走了这么一段路下来，我的心神也定了下来，心想或许那些黄门弟子只是见到了个长得像青子的姑娘，又或者青子的确来过这儿，但怕是早就离开了。

    这样想着，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回过神时，就见那老妖婆突然停了下来。我打量了一下四周，见这地方草木茂密，空气潮湿，寒意森森，显然是个聚阴之地。

    就见那老妖婆往地下一指，道：“挖下去。”

    我心里一动，也没说什么，顺着那老妖婆手指的地方挖了下去。往下挖了大约三尺有余，却并没有见到什么。我手下不停，继续往下深挖。再挖得一阵，就见到土中露出了一绺头发，立即知道，果然是被我猜中了，下面埋的应该是一具怪尸。

    当即更不停歇，再往下挖去，就露出了一个年轻男子的脑袋，脸色发青发黑，嘴角露出两颗尖锐的犬牙，虽然埋在土中多日，但无丝毫腐烂痕迹。

    就听那老妖婆沙哑刺耳的声音传来：“发什么愣，退到一边去！”

    我站起身来，走到一边，冷眼旁观，看这老妖婆究竟是搞什么鬼。就见她一双浑浊的老眼翻了翻，冷冷地瞥了我一眼，道：“看出这是什么东西了？”

    我心中盘算一阵，到了这地步也没什么可遮遮掩掩，道：“蛊虫。”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某种怪异的雄虫。

    那老妖婆冷哼了一声，却没再继续说下去。过了片刻，就见她做了个手势，嘴皮开阖，念念有词，林文静从她身边走出，木然地走到我挖出的那个坑边，在那里蹲下身子，愣愣地瞧着前方。

    我见她行动怪异，走到她旁边，仔细瞧去，就见她一双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收缩，原本漆黑的眼球微微泛出一抹青灰色。

    蹲了一阵之后，就木然地站起身来，回到那老妖婆身边，见她嘴唇开阖，似乎说了句什么，但听不清。

    正琢磨着，就听老妖婆道：“埋回去。”

    我将土堆掩回，将周遭地形默默记在心中。老妖婆随即又默不作声地朝前行去，走得一阵，来到一片密林深处，就朝着脚下的地面一指。我见这地方阴气森森，是个聚阴的所在，下头想必又是埋了一具怪尸。

    但这回却并没有叫我再去挖土，而是林文静直接走了过来，蹲在地上片刻，就起来跟那老妖婆说了个什么。

    我直盯着她的嘴唇瞧，想从中看出些什么，但实在太过模糊。就听那老妖婆道：“东西拿过来。”

    我将那黄氏罗经递了过去。老妖婆接在手中，盯着那罗盘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标记线，嘴皮微微开阖，但看样子应该不是在念咒，手掐指节，似乎是在计算着什么。

    接下去，就又去了几个地方，都是埋有怪尸的地方，相隔距离有长有短，林文静每次在那儿蹲了一会儿，就起身回来跟那老妖婆说一句什么。之后那老妖婆就对着那黄氏罗经皱眉计算。

    我越瞧越觉怪异，这样看来，老妖婆去黄家是有意为之，最主要目的就是要取走这个黄氏罗经。只是不知这东西跟那些个怪尸又有什么关联。

    罗经也就是罗盘，一般是风水师用来测定地理，堪舆风水的。这黄氏罗经虽然与普通的罗盘大为不同，而且符文标记线也要复杂得多，但既然名叫罗经，想必是跟普通罗盘有着相似的作用。

    这老妖婆难道是在测定地理风水，寻找什么东西不成？

    正转念间，突然听到林子那头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难道是青子来了。但一转念，不由得哑然失笑，怪自己有些神经过敏了。听这脚步声，来的应该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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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青子

    凝神望去，过了片刻，就见林子那头显出两个身影，一高一矮。待走得更近些，就看出来人是一个中年道人和一个年幼女童。

    那女童扎着个冲天辫，看上去也就**岁的模样，眼睛乌溜溜的，牵着那道人的手，一路蹦蹦跳跳，颇为可爱。

    这中年道人长相普通，大约四十来岁，穿了一身颇为陈旧的灰色道袍，从样式上一时也看不出是哪个门派的。但既然二人能到这荒郊野地来，应该不是什么普通人。我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看向别处。只希望二人赶紧离开，不要节外生枝。

    那老妖婆身形伛偻，立在那儿只是盯着手中的罗经瞧，似乎并没有在意来人。

    过得一阵，就听脚步声逐渐清晰了起来。那小女童一路蹦蹦跳跳，走得颇快，转眼就到了近前。我垂下眼皮，看着地面，只盼着那两人也识相些，千万别来招惹。

    正在这时，就听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哥哥，我是不是认识你？”

    一抬头，就见那小女童拉着那中年道士的手，眼睛瞪得溜圆，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骨碌碌转动，正盯着我瞧。

    我心头一紧，瞥了那老妖婆一眼，立即皱了眉头，恶声恶气地道：“去去去，谁认识你了！”

    那女童却是盯着我不放，脆声道：“哥哥，我记得你的，你……”

    我心里暗骂，哪来的小破孩，这么不识趣，立即朝那中年道人道：“管管你家小孩，别来吵我们。”

    那道人冲我歉然一笑，拉了拉那女童，和声道：“梅儿，咱们走吧。”

    那女童却是不依，叫道：“师父，我真的认识这个哥哥，就是我说的乌龟岛上那个。”

    我听她说到“乌龟岛”，又听那道人叫她“梅儿”，再仔细看得几眼，见这小女童眼睛黑若点漆，俏皮可爱，是有几分眼熟。

    再一转念，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小身影，与眼前这个小女童重叠了起来。

    原来是当年在南洋被青子所救的那个小姑娘，似乎是叫什么徐若梅的。后来在朱砂岛上，我还抱过她。那时候这小姑娘还只有五六岁，说话奶声奶气的，管青子叫“姐姐”，但从她嘴里出来，总是成了“贼贼”。

    这些年没见，一时间倒有些认不出来了。

    我还是板了脸，朝那中年道人沉声道：“还不带你家孩子走。”

    那道人冲我点点头，道：“梅儿你认错人了。”拉了她就走。

    正在这时，就听一个沙哑刺耳的声音传来：“给我站着！”就见人影一晃，那老妖婆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那道人师徒跟前。

    我听得心里咯噔一下，立即抢上前去。就见那老妖婆翻了翻浑浊的老眼，声音阴冷地道：“你是她师父？”

    那中年道人朝那老妖婆看了一眼。我见他脸色微微变了变，大概是看出了老妖婆身上的蹊跷，就听道：“打扰了各位了，我这就带孩子走。”说着，就欲拉着女童走。

    却被那老妖婆拦下，厉声道：“我问你是不是她师父？”

    那中年道人还没出声，倒是那小女童脆声答道：“他就是我师父，带我下山来游历的。”

    我一直紧盯着那老妖婆瞧，见她眼睛微微一眯，就知不好，不及细想，立即抢身而上。就见那老妖婆一只干枯的手掌倏忽翻起，拍向那中年道人脑门。

    我手结度厄指，直朝她肋下点去。就见黑色袍袖一翻，那老妖婆一只手爪已经横了过来，直抓向我面门，目光森冷如鬼。我踏一个魑魅步，就绕到她身侧，手指直掠她后背。

    趁着这当口，那中年道人已经抱着小女童逃离开去，瞧他的身法，似乎是茅山派的门人，只是身手却颇为普通。我脚下连踏，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走出个北斗罡，行阳遁九阵，一人化数道身影，就贴着那老妖婆围了上去，也不求致胜，能多缠住她一时就是一时，让这师徒俩可以逃走。

    就在这时，只听到咕咚一声闷响，接着就听徐若梅那小姑娘哇的哭了起来，连声叫“师父”，声音凄惶。

    我心知不好，却是苦于毫无办法。这时候，就见那老妖婆一张橘皮般的老脸在面前闪过，目光森冷如刀，心头一寒，不及细想，立即身形一矮，挥出一记九阳捶。那老妖婆面无表情，身形如鬼魅般飘了出去。

    我大吃一惊，立即使了个陆地飞腾，急追而上，就见那中年道人仰面倒在地上，徐若梅那小姑娘正抱着她师父大哭。心中一凛，双手分结紫薇印，朝着那老妖婆的背心凌空按去，随即又强提起一口气，接一个陆地飞腾，贴地掠行，倏忽抢到她身侧，一个度厄指就朝她肋下戳去，同时叫道：“你干什么！”

    就见眼前黑袍一闪，那老妖婆橘皮般的老脸骤然逼近，厉声道：“不知死活！”浑浊的目光中杀气骤现，一只干枯的手爪倏忽就到了我的脖颈前头。

    我身形连晃，闪身避开，就见那老妖婆目中精光闪烁，神情狰狞，犹如癫狂，黑色的身影暴起，如鬼魅般直逼上来。我暗暗心惊，不知这老怪物又发什么疯，脚下连踏，只能仗着魑魅步左避右闪。

    只是这老妖婆的身法越来越快，也不用任何法术，两只手爪乱舞，犹如嗜人的凶兽一般，稍一不慎，恐怕就得被她一个指甲划过，给斩了脑袋。眼见她癫狂之意越来越盛，身形一晃，闪身避开，立即起了个法术，急促的声音骤起，犹如窜天猴一般。

    是用的茅山术中的“天破”，专门用来震慑心神，同时大喝一声：“你是黄家人！”

    就见那老妖婆一张橘皮老脸如鬼魅般靠近，目光森然如鬼！我脚下急转，正要闪身避让，就觉后背一痛，已是被太上老君指戳中，接着就觉天旋地转，腾空而起。

    人在半空，手足却是无法动弹，只能直挺挺地摔了下去，正好一头扎进旁边的一个水洼之中，顿时头上脚下，成了一个倒栽葱。那水洼是大雨积水而成，坑中原本就充满泥泞，我这一下去，泥浆涌起，立即闭了口鼻呼吸，这才没灌将进去。

    这下身子栽进去一大半，淹没在水中，只能隐约听到徐若梅那小姑娘惶急的哭声传来，听她似乎又喊了几声“哥哥”。我心中忧急，五内如焚，却是没有半点办法，只能疯一样运转阴阳瓶去冲被封的关窍。

    就在这时，隐约又听徐若梅那小姑娘发出一阵尖叫。我头皮发麻，只觉胸中热血上涌，正在这时，就听那小姑娘又喊了一声。我在水中听来有些模糊，但似乎是喊的“贼贼”。

    我原本以为自己是听岔了，紧接着就又听她尖着嗓子喊了一声：“贼贼，贼贼救我！”

    我心头狂跳，强自收摄住自己焦躁的心绪，凝神静气，侧耳细听，外头的声音就变得清晰了起来。

    就听一个声音说道：“你在这儿干什么？”声音清冷中带着娇柔。我一听，一颗心就炸了开来，脑子发热，连刚刚运起的阴阳瓶都差点溃散了去。

    徐若梅那小姑娘呜咽着叫道：“贼贼，贼贼，帮我打这老太婆！”

    我收摄住心神，再将阴阳瓶凝出，沉住气，缓缓推向后背，这一分心，就听得不太清楚。隐约听到传来一阵沙哑刺耳的怪笑声，那老妖婆似乎说了句什么，当中又夹杂着徐若梅那小姑娘的哭声。

    我稳住气机，缓缓推进，分了一份心神去听，断断续续地听到那老妖婆刺耳的声音传来，似乎说了什么“姓陆的小丫头”，又听到了“小相好”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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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相逢时

    我心里猛跳了几下，知道这老妖婆已经认出了青子，心下忧急，也顾不得其他，沉静全副心神，运转阴阳瓶去冲关窍。一时间外头几人的说话声就再也听不清。

    过得片刻，突然听到轰轰几声雷音炸响，震得水洼中都簌簌颤抖，知道一定是那老妖婆在用雷法。强自稳住心神，不去分心，对外头一切不闻不问，全神贯注地冲击关窍。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背上一痛，知道是关窍被冲开了，心中一喜。这时心神回归，就感觉身边似乎站的有人。头皮一紧，就要手掌拍地，借势将身子拔出。正在这时，就听小女童清脆的声音在旁叫了声“哥哥”。

    心里一动，立即收了手，双脚着地，把脑袋从水中拔了出来。还来不及抹去脸上的泥水，睁眼瞧去，就见那徐若梅那小女童就站在我跟前，身旁那个人穿着一条黄绿碎花长裙，背着个双肩包，头发扎了条乌黑油亮的辫子，垂在胸前，头上压了一顶乳白色的编织草帽，眉目如画，嘴唇红润，与她平日里的打扮很是有些不同。站在那儿，忽如一道春风来。

    我怔怔地看了半天，听徐若梅那小姑娘用清脆的声音叫了声“哥哥”，这才猛地醒悟过来。朝四周扫了一圈，却已没了那老妖婆和林文静、刘楠二人的踪影。

    “那老妖婆呢？”是朝着青子问的。

    不过她还没应声，就被那小姑娘抢了话：“那老妖婆被贼贼打跑了！”

    我听得一愣，这才多少点功夫，立即喜道：“你的身子好啦？”

    就听她道：“没有。”这死女人说没有，那就一定是没有。茹教主也说过了，作为巡阴人，妄动血契，轻则元气大伤，重则毙命，又哪里能这么容易恢复。

    我听得微微有些失望，但只要听到她声音，心里就已经是开心的紧。一时间什么也忘了，只盯着她瞧。

    就见她微微蹙了蹙眉头，道：“脏死了。”

    徐若梅那小姑娘也立即捏住了鼻子，叫道：“哥哥臭死了！”

    我这时才回过神来，刚才一头扎进这泥洼之中，不仅上半身全部湿透，脸上身上更全是淤泥。不由得暗呼侥幸，刚才幸亏小姑娘喊得及时，不然自己真扑通一声从坑里跳出来，不得溅两人一身泥水。以这死女人爱干净的性子，还不知得怎么收拾我。

    这时候，就听青子道：“你师父醒了。”随即带着小姑娘走了过去。我见那中年道人卧在那儿，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跟了上去。

    我过去时，那道人已经睁开了眼睛。小姑娘扑到他身上，叫道：“师父！师父！”

    我见那道人脸色苍白，精神委顿，但气息平稳，想必是被青子救治过了，性命应该无忧。上前替他把了把脉，取了一枚三棱针，给他身上封了几针。

    徐若梅那小姑娘从她师父怀中跃起，一手拉了青子，脆声道：“这是我贼贼。”又指指我，“这是我哥哥。”末了，又补了句，“就是有点臭。”

    我也懒得跟这小破孩子计较。倒是那道人很是不好意思，连连至歉。听他说了，才知道这道人是茅山派的门人，名叫李承。他是在三十岁之后才入的茅山派，所以如今年纪虽然颇大了，但跟鲁莽精他们算是同一辈。

    当年在南洋上，徐若梅这小姑娘父母双亡，成了孤儿，一时也找不到她其余的家人，后来就送到了茅山祖庭，拜了这个叫李承的当师父。

    我见这李承虽然本事平平，但为人谦和，徐若梅对她更是极为依赖，看得出师徒俩感情极深，也是为这小姑娘高兴。

    这次是师徒俩下山来游历，谁知碰到了今天这事。

    李承歇息了一阵，气色已经好了不少，起身带着徐若梅准备回去茅山。临别时，那小姑娘却是依依不舍，拉着青子脆声叫道：“贼贼，我要抱抱。”

    我见青子脸色古怪，不由想起当日在朱砂岛，这小姑娘紧张之下，尿了她一身，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登时就被她给横了一眼。

    我强忍住笑，就见徐若梅那小姑娘搂着青子的腰，直接抱了上去，一直抱了好一阵子，仰起小脑袋说道：“贼贼你好香。”

    随即转过身来，冲我道：“臭哥哥，我就不抱你了，等你不臭了再抱抱。”

    我心里暗骂一句，谁稀得跟你这小破孩抱，赶紧给我滚蛋。又去偷瞄青子。

    等这师徒俩走远了，我东张西望了一阵，想起附近应该有个水潭，正好去洗洗。两人走了片刻，就到了那个水潭旁。

    这潭边有颗大树，看来应当是有数百年树龄了，根须虬结，长得极为茂盛。见青子转到了树后，这才放心脱了一身泥糊糊的衣服，跳下潭子去好好洗了个澡，顺便从潭子里摸上两条鱼来，往地上一扔，噼里啪啦的。

    背包也是糊了一团泥，幸好里头没湿进去，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了，走到树旁，见她抱着膝盖坐在一块青石上，就道：“烤鱼吃好不好？”

    青子“嗯”了一声。

    我去收拾了一堆柴火出来，又把两条鱼给洗剥了，就地烧烤。火光飘忽，不时发出泼剌一声。

    “这些天都去哪里了？”我边烤着鱼边问。

    青子说了几个地方。我一听，这些地方天南地北的，看来是漫无目的地乱走。

    我见她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膝间，火光摇曳，就映得半张雪白如玉的脸颊犹如染了一抹胭脂一般，就笑着说：“去玩了这么久，心情好些没？”我本来想说“去野了这么久”的，可是不敢。

    只听她道：“没有。”

    这死女人离家的时候，只留了一张纸条，说是去玩了。但我不问也知道，她其实是心里难受。她跟她师父感情极深，如今听闻到师父的死讯，哪里能这么快解开心结的。

    我见她难过，心里也不好受，岔开话题，道：“你这衣服很好看，以前没见你穿过吧？”

    青子“嗯”了一声，道：“路上买的。”末了，又补了一句，“还有这帽子。”

    我说也是特别好看。又说：“还从没见你扎过辫子。”

    青子道：“很早以前扎过的。”她说的很早以前，想必是睡进古墓之前。

    我见鱼一面烤得有些焦黄，就翻过了一面，见她从地上捡了一根柴枝，拨了拨火堆，不由想起当日我被煞气灌顶，弥留之际，念着想要吃烤鱼。这位平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还真给我烤出了一条来，虽说是半生不熟，连鱼鳞都没刮尽，但却是我一生的念想。胸中一热，眼眶微有朦胧之意。

    又想到她平日那么爱干净的一人，为了烤一条鱼，给熏成了花猫，没来由地就觉着好笑，一个忍俊不禁就笑出了声。

    就听青子道：“笑什么？”

    我可不敢提起当时那岔，含糊过去，将鱼翻烤了一阵，道：“要不你来烤？”就被她横了一眼。

    火光摇曳。很快，烤鱼的香气就蒸腾而起。我将烤得金黄的鱼递给她，见她咬了一口，道：“平时都吃什么？”

    听她道：“不太吃。”

    我笑道：“没我在就是不行。”

    她却没搭理我，只是吃着手中的烤鱼。我拿起另一条鱼，过去挨到她身边坐下，大咬了一口，折腾了这么久，也是饿了。一边吃鱼，一边盯着她瞧，只觉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就都烟消云散。

    火光掩映，柴火不时发出哔剥几声响，夜色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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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听你的话

    我一口气将鱼啃掉大半，就把之前经历的一些事情絮絮地说了。这是在潭城几年间养成的，习惯在吃晚饭的时候跟她说一些自己身边发生的事。

    “你说这老妖婆是不是黄家人？”

    青子道：“有可能是。”

    “也不知道这老妖婆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说到这儿，又问她之前跟那老妖婆交手的情形。听她说了，才知道两人真正交手根本没几下。那老妖婆使了几道雷法，结果青子连身子都没挪一下，只是手掌一翻，就把电光给全灭了。那老妖婆一见，立时逃之夭夭。

    青子也不知道那老妖婆究竟是谁，又看出林文静和刘楠两个丫头受制于人，在没弄清楚之前，怕伤了她们性命，也就没去理会，放手让她逃去。

    我听了，笑道：“幸亏你来了，否则怕是……”想到自己倒栽葱插进泥洼的惨样，都让她瞧见了，不由一阵羞愧。

    不过幸好脸皮原本就厚，再加上又是在她面前出丑，反正我连嚎啕大哭的样子都被她看过了，相比之下，这也算不得什么。

    就听青子道：“让你不学无术。”

    她这话我真没法辩驳。自打从玄女墓出来，也有几个月了。虽说那半部葬书就在我手里，不过却始终还没正经瞧过，唯一能用出的也就一个“怨海咒”。那些日子这死女人一直昏睡不醒，我都守在床边看她去了，哪有什么心思看书。

    忙岔开话题，道：“你说那老妖婆到底要干什么？”

    青子吃了一口鱼，说道：“你说的那个怪尸我也见过。”原来，青子自打离开家后，先是到了江城，之后就一直在一些人烟密集的城镇中闲逛散心，漫无目的地乱走。

    直到后来，无意中到了钟山附近的一处荒郊，才遇到一只怪尸。原本像这种荒野之地，出现一些阴煞邪物，也是寻常事。她心情不好，本也不会去理会。只是后来发觉这东西有些奇怪，这才跟着那怪尸上了钟山，正打算查看的时候，就撞见了我们几人。

    我听完之后，就笑道：“也真是巧了，咱俩在哪都能遇到。”

    那死女人却没搭理我。我琢磨了一阵，就道：“这附近就有几具怪尸，等会儿我带你去看看。”

    青子“嗯”了一声，继续吃她的鱼。不过相比我的大啃大咬，她就是斯斯文文，细嚼慢咽，这会儿才吃掉小半条。

    我一看，也放慢了速度，留下一个鱼尾巴慢慢嚼，又说道：“还有那个小破孩，我一直没想明白是个什么东西。”

    我说的是杜师伯口中的那个神秘男童。那位杜师伯也算是神霄派极为厉害的弟子，这小破孩子能在半夜三更无声无息地爬到她床上，并且将她制住，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遥想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以我的本领，怕是根本连杜师伯的床都沾不到。

    尤其是那刻在杜师伯身后的“术门死”三个字，更是令人悚然而惊。我这些日子以来，就是一直惦记着这三个字，只觉心头沉甸甸的，压抑的紧。念及此处，突然又想到狮子鼻等三人被茅山和天师道两派带了回去，万一他们身上藏的有什么玄机，那就糟糕了，也不知现在情形如何了。

    一时间思绪纷乱，心中打鼓。

    就听青子道：“术门自然有术门的气运，难道就只靠你一个人不成。”

    我听得一怔，随即如当头被浇了一盆凉水，霍地清醒了过来。突然就发觉，我之前似乎是钻牛角尖了。术门传承数千年，不知经历过多少风风雨雨，如今虽然已是衰落不堪，与鼎盛时期无法相提并论。但如今各大小术门之中都有自己的人才，或是老谋深算，或是术法高强，各有所长，不一而足。

    我也是把自己看得太高了。难道没有了我，术门就转不了了么？就算有万钧巨石压顶，还有那么多人在一起顶着呢。术门的气数，是所有术门中人的气数，并不是一两人可以决定的。

    一想通此事，立即觉得心头一松，只觉连日来笼罩心头的阴霾也消散了不少，笑说：“怎么你说什么，我就总是能听得进去。”

    结果她没搭理。

    又说了会儿话，等她也把鱼吃完了，才把火堆收拾了。挨着她坐了一会儿，就见她站起身来，道：“走吧。”

    我“噢”了一声，拎过她的双肩包，背在身上。我自己那个刚才栽进泥洼里，早就已经脏的不成模样，就把里头的东西取了出来，归并到一起。

    正收拾，就听她道：“那是什么？”

    “没什么。”我本想含糊过去的，只是被她瞥了一眼之后，还是乖乖地将那卷画帛交了出来。

    见她打开来之后，就怔怔地瞧着画卷，想必是看到画，又想到了她师父。过了好一会儿，听到道：“哪里来的？”

    我支吾了半天，才说是在龟岛上跟老白那二货抢的。原本想着，这画被她瞧见，怕是铁定要被没收，结果她看了一阵之后，将画还了回来，也没说什么，转身走去。

    我忙把画卷放好，将包背起，追了上去。

    这时候已经是已经天亮已久了，只是天空彤云密布，天色却是昏暗。沿着山道走了一阵之后，打量周遭地势，眼见前头一片浮土，就叫了一声，道：“这儿有。”

    当即把土扒开，就露出了里头一具怪尸。再往下深挖了下去，将整具怪尸都刨了出来。这东西怪得很，之前可以奔得飞快，一旦进土之后，却是一动不动，犹如雕塑一般。

    等青子看过之后，我就从包中取了柄小刀，剖开他的心窍，将里头那只已经头尾相交成环状的虫子拎了出来，又把水笙等姑娘的情状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青子端详了那虫子一阵，说道：“像是阴阳蛊。”

    “那是个什么东西？”养蛊之术渊源流长，自古就有。就算到了如今，也不时能听到蛊术的传闻。只不过我顶多就听说些什么猫蛊、蛇蛊、什么金蚕蛊之类的。

    就听青子道：“我也是在一本古书上读到过，看起来很像。”

    据书记载，这阴阳蛊又叫子母虫，分为阴蛊和阳蛊。我一琢磨，看来种在那些姑娘身上的应该就是母虫，也就是阴蛊，而这些怪尸身上的则是子虫阳蛊。

    听青子说，这阴阳蛊应该是以前苗疆蛊门中的一种秘术。其实到了近代，虽然苗疆一带还有蛊术流传，但那什么蛊门早就已经销声匿迹了。不过那老妖婆是在三百多年前被封镇的，她既然被称作蛊妇，就算会这门秘术，也不是太稀奇。

    “有没有办法解？”

    青子沉思了一阵，道：“不知道，还得再看看。”

    蛊术一道原本就极为凶险，神秘莫测，只能巧解，决不能硬来。就像这阴阳蛊，我明知那母虫就藏在这些姑娘脑颅之中，但就算能请来世上医术最为高明的大夫，可以打开姑娘们的脑颅，但也无法保证那些母虫不跟宿主同归于尽。

    只可惜如今这世上，除了那老妖婆之外，恐怕已经找不到另一位精通蛊术的高人，这事的确是难办。思来想去，最后这根结还是着落在那老妖婆身上。

    琢磨了一阵，就问青子，这怪尸埋进阴地里干什么，是不是为了汲取阴气。听她说，这子虫入地，的确是为了汲取阴气作为养分。不过另外也还有个作用，就是这子虫入地之后，可以在土中感知到某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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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传讯

    我听得心头一跳，想起那老妖婆之前古怪的行径，心想难道真是被我说中了，这老怪物在寻找什么东西不成？

    只可惜被那老妖婆逃了。这老东西心机阴狠，已经在青子手下吃过苦头，怕是不会轻易再现身，再想找到她可就千难万难了。林文静和刘楠两个丫头还在她手里头，这老妖婆可别恼怒之下就拿她两人撒气。

    正转念间，见青子绕着那怪尸转了一圈，道：“也不是没办法。”

    我听得一喜，问是什么。就听她道：“还记不记得那个符文？”

    她虽没明说是哪个符文，但我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在南洋漂流时，她在我手心画的那个。她教的东西，我哪里能给忘了。

    只听她道：“你再记一个。”

    我听了，心中大乐，忙不迭地摊出手掌。谁知她却没搭理我，找了截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符文。我大失所望，定睛瞧去，见那符文跟之前学的那个颇为相像，只是有些微地方不同。

    就听她道：“记下了没？”

    我是很想说“画在地上看不清，不如画手上试试”，只是她这画的实在是太好了，我要真这样回答，怕不知得被她怎么收拾，只得道：“记下了。”

    青子将那道符文擦去，又将法咒诀要跟我说了一遍。我一一记下了，细细一想，有些类似于控尸术，但又有不同。

    这个符文跟我之前学的那个相差仿佛，学起来倒也容易，试了几次也就会了。就听青子道：“再去挖一具怪尸出来。”

    于是又找到了之前记下的一处阴地，往下果然挖出一具怪尸。当即沾了些清水，用清水法在他背后画了一道符文。紧接着结了个手印，念动法咒，一指点出，按在那怪尸眉心。

    屏气敛息，将心神尽数凝聚到指尖，过了一阵，收起法诀，看了一眼青子，有些疑惑地道：“很怪的感觉。”就刚刚一会儿功夫，我似乎感应到了某些东西，但很模糊，说不清。

    听青子说，那是阴阳蛊虫间的感应。我以这个符咒为依凭，也从这怪尸身上捕捉到了一些波动，但这毕竟是外法所为，得到的感应极为薄弱，很是模糊。

    不由得朝东南角看了一眼，刚刚就是觉得那个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琢磨了一阵，猛地一咯噔，心想难道是那老妖婆不成？

    当即又念动法咒，结法印按在那怪尸眉心，屏气凝神，默默感知。只觉东南方向的确是有什么东西，但这种感觉虚无缥缈的很，捉不到也摸不着，也不知道具体是在哪个位置，只是纯粹地感觉有东西在。

    照古书上记载，这阴阳蛊又称为子母虫，子母之间有很强的感应。之前老妖婆的作为，想必就是让林文静体内的母虫与怪尸发生交感，获取某种信息。

    当即将那具怪尸焚毁，与青子一道上路，朝着东南方赶了过去。这一路行去，是钟山绵延开去的山脉，树林莽莽苍苍。在山道穿行了大半天之后，又去找了一具怪尸出来，以符咒为依凭，感知了一番，就觉出那东西这时已经折向了西北方向。

    至少这东西会移动，极有可能就是那老妖婆。当下也不敢怠慢，尾随而上，生怕这老妖婆离得远了，连这怪尸也感应不出。

    只是这沿路挖怪尸，未免就太麻烦了一些，最后还是被我琢磨出个办法，用炼尸术将一具怪尸稍稍炼化一番，操控着让他跟在我们后头。

    在后头追了一阵，第二日就离了钟山的范围，一直西南方行去。这一路过去，就发现所经的地方都是荒郊僻野，心中越发笃定感应到的应该是老妖婆无疑。这老东西拿了黄家的罗经，看来真是在一处一处地方寻过去。

    这途中偶然也会经过一些人烟颇为密集的地方，就那怪尸的尊荣显然太过突兀，只能给他去换了衣服，又弄了顶大帽子，将他脑袋身子遮得严严实实。虽然打扮怪异，但这样一来，就算平常人家看见了，也不至于会吓一大跳。

    从怪尸上感应到的毕竟模糊，虽然一直尾随在后，但始终没见到那老妖婆的踪影。这一路兜兜转转，一直沿着荒山僻野而行，我却是乐在其中。背着包陪在青子身边，一路跟她到处游历，本就是我一直以来最期盼的生活。就是有只怪尸一直跟在我们后头，有些煞风景。

    这一日，路经一个偏僻小镇的时候，在镇口就瞥到了一个颇为眼熟的身影，瞧了几眼，认出是葬门的一个弟子。跟青子说了一声，立即悄然跟了上去。等到路上没人的时候，闪身而出，一把抓了那弟子过来。

    那弟子吓了一跳，就要出手，待看清是我，惊喜地叫道：“宗主！”

    我被他叫得有些头疼，忙打住他，问葬门都有些什么人在这儿。听那弟子说了，才知道连红英正巧带了几个弟子路过此地，如今就在镇子里。我当即让他领路，找到了修老头那位女徒弟。

    等找了个僻静的房间，那姑娘就道：“宗主，你这些天都去哪了？”眉头微皱，显然对我这没交代的做派很是有些不满。

    我心里明白自己的做法的确有些欠妥，难怪她着急上火，有些尴尬，这会儿也没功夫解释什么，就说：“有件急事要你去办。”

    红英那姑娘一听，立即神情一肃，道：“宗主请说。”

    我在心中理了理，将之前云雾山发生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那姑娘听了一阵，就溜圆了眼睛，不过并没有插嘴，直到我尽数说完，才深呼了一口气，脸色有些发白，道：“我立即回去告知师父。”

    我点了点头，又将那老妖婆的样貌细细地说了一遍，道：“回去葬门后，你再去一趟昆仑府，去找宁圆宁缺两个丫头，把这事给她们说了。”末了，又补了一句，“就说是她家小姐说的。”那两个丫头古灵精怪，自然一听就能明白，青子现在跟我在一起，好让她们放心。

    连红英点头应了。

    “然后你再跑一趟焚香会、尸芳斋和顾家。焚香会就找茹教主，如果茹教主不见，就找顾天涯。尸芳斋你找麻老大，顾家你就找顾思寒，或者他爹都可以。”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再去一趟茅山派，找杨义。”

    琢磨了一阵，又嘱咐道：“这些地方都由你亲自去，先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连红英一一记下。这姑娘行事也是风风火火，当即就与我告别，带着几名弟子赶回葬门。临行前又找了我到一边，避开其他弟子，说道：“宗主，你现在可是咱们葬门的宗主，可不要跟以前一样。”

    她虽没说跟以前一样什么，但我想八成是说的“跟以前一样胡来”，连忙点头答应了。那姑娘这才放过我，带了弟子离去。

    我回头去找青子，见她正沿着那石板铺就的古旧街道闲逛，那怪尸木愣愣地跟在她后头，不由莞尔。

    从这镇子出来，就继续跟着那老妖婆上路，途中兜兜转转，就跟放风筝似的，一路既没能撞上那老妖婆，但这线索也没断。这一番下来，有时候我也会怀疑，是不是我们的推断错了。

    再跟下去，就发现又回到了湘西一带。那老妖婆突然就停了下来，一直也没有再移动过方向。我原本以为她是要回去云雾山，但结果发现并不是。这边离着云雾山，相隔很远。，“是不是那老妖婆找到地方了？”正琢磨着，突然就听到身后一声怪叫，回头一看，就见那具跟了我们一路的怪尸瘫倒在地，过去一看，胸口位置已经裂开，流出汩汩的黑水。里头的那只蛊虫也已经是成了黑汁。

    查看一番后，就将那只怪尸给焚了。两人一头扎进了这片莽莽大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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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同行

    春时季节最是多雨，尤其是这大山之中，大雨更是说来就来。等着雨停了，我和青子才继续上路。这会儿已经是接近傍晚了，再加上天空彤云密布，尤其昏暗。只不过像我们这种人，白天黑夜原本也没什么分别，真说起来，倒是更喜欢晚上一些，因为那时候人也少些，行事更为方便。

    大雨过后，山道颇为泥泞，青子这一条长裙可有些麻烦，不过她倒是有办法，用了她的一根发绳将裙摆一扎，倒也是颇为利落。

    再走得一阵，就起了雾气。我跟在青子一旁，边走边偷着瞧她，见乳白色的阳气袅袅如丝，围绕在她身周，如仙如画，一时间看得有些发痴。

    正瞧得出神，猛觉脚下一空，立即身形一晃，转了过去，回头一瞧，就发现刚才是差点踏进了一个浮满枯叶的水坑里头。要不是反应及时，这一脚踏下去，虽说也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但这身衣服可又得泡汤了。

    就见青子回头瞧了我一眼，蹙了蹙眉头，道：“走路想什么呢？”

    我总不能说“在打你主意”，只能嗯哈了几声，给含糊过去。正在这时，就听到一阵呼救声从前头隐约传来。我忙说了句：“我去看看。”登时飞也似的逃离。

    在山道上疾掠了一阵，就又听到那呼救声传来，断断续续，很是急促惶恐。绕过几颗湿漉漉的大树，就见前头一个飘满枯叶的水坑，里头正有个人正在挣扎呼救。

    我远远瞧了一眼，只觉得这一幕很是有些熟悉，莫名其妙地就想起那个叫朱文的算命先生，心想这不会有是他吧。

    听那人叫得惊惶，当即掠了过去，伸手抓住他衣领，将他拎了出来。别小看这种深山中的小水坑，里头说不定有多深，再加上积年累月的枯枝烂叶，被雨水一浸，就跟泥沼也差不多。寻常人一掉进去，怕是就得一命呜呼。

    把那人丢下仔细一瞧，才发现并不是那个算命的。这人大声尖叫着，脚一着地就软倒在地。看着大概二十来岁的样子，戴着一副眼镜，身形瘦弱，相貌倒是普通，全身上下湿漉漉的，挂满了淤泥和烂叶，脸色煞白，瑟瑟发抖。

    隔了好一阵，才听他哆嗦着道：“谢……谢谢……救……救命……”整个人抖个不停，显然是吓得不轻，连句话也说不囫囵了。

    我给他稍稍查看了一下，身上也没有什么其他伤，没什么大碍，就说：“走路看道，别瞎想！”说完，就转身离开。

    刚走没几步，就听身后脚步响，是那眼镜兄咚咚咚地追了上来，奔得太急，踩到脚下一团泥泞，登时又摔了个狗啃泥，把眼镜都给磕了出去。这人登时大急，眯着眼睛到处找。我看不过眼，上前捡了递回给他。

    这人哆哆嗦嗦地戴上眼睛，立即拉着我道：“恩……恩人，你……你……别走啊！”说了半天，才听明白，原来这人是被吓着了，想着要跟我一起上路。

    我打量了他几眼，见这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一时倒看不出有什么来路。就听那人又叫道：“恩……恩人是……是外地人吧。这……这地方很容易迷路，我……我可以给你带路。”

    我听得心里一动，看了他一眼，道：“你住这儿？”

    那人连忙点头说是。他从小在这儿长大，地势熟的很，只是这几年一直在外头，有些时候没回来了。这次是家中有急事，所以心急火燎地赶回来。

    我看了一眼天色，马上就要入夜了。自从上次玄女墓被破，葬法大阵被撼动过后，荒山僻野之中阴气衍生，邪物精怪滋生，多了许多凶险。要是任由这小子瞎走，怕是早晚得送了性命。

    就让他跟了上来。这人既然是本地人，正好给我们当个向导。

    那眼镜兄听我点头，立即大喜过望。我也没说什么，见他背着个包，浑身已经湿透，就让他就着水洗了洗，换了身衣服。

    回到原处，见青子还呆在那儿，正看四周风景。我领着人上前，就把刚才的事情说了。青子也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那眼镜一见青子，愣了半天，好半天才惊醒过来，原本煞白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低了个头，连声说：“谢谢两位收留，谢谢两位收留。”

    三人就继续上路。

    “恩人兄，咱们往这边走。”那眼镜指了指前头，“这一带荒僻的很，也就是我们那一个村子。”

    我“哦”了一声，心想去找个村子也好，可以打听一些消息。正琢磨着，就见这小子时不时地偷眼去瞧青子，心里暗骂一声，当即把他拎到一边去。

    “两……两位也是学生么？”那小子红着脸，问道。

    青子自然是不会搭理他的。我瞥了他一眼，道：“不是。”

    那人像是有些诧异，疑惑地道：“你们……那你们……”原来这人姓苏，名叫苏勤。听他说，如今二十二岁，正在外地念书。

    我也没说自己是干什么的，说出来怕不得把这小子给吓着。那眼镜见我不说，也颇为识趣地没再问。

    再走一段路，天就完全黑了下来。我跟青子自然是无妨，那眼镜就完全走不了了，磕磕绊绊，要不是我抓着他，还不知得栽几个跟头。

    “恩……恩人兄，你……你们不怕黑么？”

    “习惯了。”我说了一句，拽着他走。

    再走了一阵，地势就变得平坦起来，进入一处茂密的林子，就见前头有一点火光闪动。那眼镜走了一段乌漆嘛黑的路，如今见到亮光，登时喜出望外，叫道：“那里有人！”

    我瞧得心里微动，这种时候还敢在这种荒山里头走的，都不会太寻常。

    走到近处，就见前头一棵大树底下，坐着两个人，生了一堆火。在他们身后，似乎立着个什么东西，用一块白布蒙了。

    那两人听到脚步声，回头冲这边瞧了一眼。一个是身材高大，面目粗犷的大汉，另一人是个精瘦的老头，须发斑白，看起来颇有些年纪了。

    那眼镜一见，立即奔了上去，朝着那精瘦的老头恭敬地叫了一声“三叔公”，又朝那大汉道：“老刘叔。”

    那三叔公看了他一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倒是将目光转向我和青子。那眼镜连忙道：“这两位是我的救命恩人。”将之前的事说了一遍。

    那三叔公一直紧锁着眉头，面相愁苦，听完之后，只是“哦”了一声，就没在说话。倒是那个老刘叔颇为热情，跟我们打了个招呼。

    那眼镜就着火烤了烤，就问老刘叔他们是要去哪。那老刘叔说是要回去村里。眼镜一听，立即大喜，说正好大家一起上路。

    我在边上瞧了一阵，挨到青子身边，道：“咱们也休息一下。”

    青子道：“好。”

    就去旁边找到一块石头，擦得干净了，让青子过来坐，然后挨在她身边坐下。见那眼镜正和那老刘叔说话，就把头凑过去，低声道：“你看那白布下面裹的什么？”

    青子却没搭理我，道：“你还会不知道。”

    我被她戳穿，也是面不改色。其实我刚一过来，就早已察觉了。说这番话，只不过想借机闻闻她身上的香气。

    那眼镜跟那老刘叔说了一阵，就朝我们过来，手里捧了几张饼，道：“山里头也没什么，你们要不要吃一些？”

    脸涨得通红，却是只跟我说，不敢去瞧青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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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赶尸

    我从他手上拿了一张饼，道：“正好饿了。”

    那眼镜低着个头，满脸通红，朝青子道：“你……你……”

    我没等他“你”完，就道：“她不要。”那人一听，“噢”了一声，慌慌张张地就转身逃了回去。

    我见那饼是玉米面做的，在火上已经重新烘烤过了，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吃了，还不错，就道：“要不要吃一点？”

    “好。”

    我掰下来一块递给她，见她斯文地咬了一口，笑道：“平时吃不到这种。”

    青子“嗯”了一声。在潭城那边，可不太有这个。

    “等我学学，回去给你做。”

    正说话间，就听那眼镜在问：“老刘叔，你跟我三叔公是要去哪？”

    那老刘叔看着人高马大，须发浓密，人倒是颇为和蔼，就说是要回村里去。眼镜很是欢喜，说这样正好可以一起上路。说着，大概是终于注意到了两人身后的白布，好奇地道：“老刘叔，这是什么？”

    说着，就要起身过去看。

    我在一边旁观，就见那老刘叔一把抓住那眼镜，还没说话，就听那一直默不作声的三叔公道：“吃完就赶紧走。”声音干涩，犹如破锣一般。

    那眼镜听得一呆，迟疑地道：“三叔公……这……这……”

    就听那老刘叔笑道：“你还是带着你朋友先走，我和你三叔公还有事要办。”

    眼镜愣在当地，就听那三叔公又说了一句：“还不走！”音调很是有些冰冷。

    那眼镜吓了一跳，当即什么话也不敢再说，跟老刘叔道了个别，又去给那三叔公行了个礼，就匆匆走到我们跟前，道：“两……两位，这……我们……”

    我瞧了他一眼，低声笑说：“那个是你三叔公？”看着可是有些生份。

    眼镜道：“对……对啊，他……他老人家平时就爱清净，可能是我们……不是，是我吵到他了。”

    我朝那白布瞧了一眼，道：“咱们走罢。”站起身来。正在这时，就听到那边传过来“咯咯”几声，乍一听，像是蛤蟆在叫。

    我一听，就朝青子道：“那你再坐会儿。”青子“嗯”了一声，去看边上的风景。

    那眼镜见我们这样，显然是有些疑惑，红着脸偷看了青子几眼，正要跟我说话，就又是几声“咯咯”声响起。这回连那眼镜都注意到了，四处张望了一阵，奇怪地道：“什么东西？”

    我没去理他，见那三叔公此时已经豁然站起，眉头紧锁，脸色更加愁苦，冲我们几人厉声叫道：“还不走！”

    那眼镜显然是很惧怕他这位三叔公，被吓得一哆嗦，急道：“恩人兄，咱……咱们快走吧。”

    我没接话，只是在旁看着。这时候，就见那白布蠕动了一下，又是发出“咯咯”几声叫。那老刘叔神情大变，喊了一声“不好”，立即从地上抄起了一根木棍，冲我们叫道：“几个娃子还不走！”

    话音刚落，就见那白布霍然掀起，从里头蹿出来数道人影。我瞧得分明，脸色青黑，眼珠翻白，嘴角露出两根尖锐的犬牙，一共是三具怪尸。

    这是这几具怪尸与我以往见的却是不同，每具怪尸的脖子上都敷着红色泥巴一样的东西，贴着黄色的符纸，用五彩布条捆着身子，瞧着很是阴森诡异。

    那眼镜一见，登时尖叫一声，瘫倒在地。我见他没晕过去，也没去理会，眼见那三具怪尸身子扭动，缠在身上的五彩布条根根断裂，黄色符纸也腾地燃起火焰，烧成灰烬。

    那老刘叔大吼一声，挥着棒子就朝一具怪尸砸去。他长得魁梧，这一棍子下去，力气不小，只是打在那怪尸身上，只发出一声闷响，身子微微一晃，却是毫无影响。

    那眼镜吓得大声尖叫，眼泪鼻涕齐齐而出。这时候，就见人影一晃，是那身形干瘦的三叔公抢入人群，面色愁苦，手中结了一个法诀，嘴皮飞快翻动，徒弟厉喝一声，发出一个“咄”音，朝着一具怪尸一指。

    那怪尸发出“咯咯”怪声，原本是要朝林外蹿去，被他这一指，登时身子一僵，定在了那儿。

    三叔公身形不停，双目圆睁，又是连续结出几个法印，朝着另外两只逃窜的怪尸指去，将其一一定住。

    瞧了他这几个手法，我立即就猜出这位三叔公的路数了，原来是位赶尸匠，刚刚用的就是赶尸术中的法门。赶尸术也是传承颇久的秘术，尤其是在湘西一带，颇为盛行。细究起来，也是属于尸门的一个分支。

    我虽在老驼子手底下学过一阵子，对于这赶尸术虽然了解不深，但一些粗浅的东西还是知道的。瞧这三叔公的手法，颇为正宗，似乎并不是什么野路子。

    正转念间，就见那三叔公沉着脸，取了一道黄符，朝其中一具怪尸拍去。正在这时，那几具怪尸突地颤了一下，紧接着身子诡异地扭了扭，就突地蹿了起来。那老刘叔握着棍子挡在跟前，顿时被一具怪尸撞得飞了出去。

    黑影晃动，三具怪尸面目阴森，飞快逃窜，正好就朝着我们这边奔了过来。

    那眼镜一见，登时就是连声尖叫，抓着我的胳膊就要往后逃。三叔公面沉如水，一个箭步踏出，跟在后头疾追，双手连结法印。那三具怪尸速度奇快，眨眼就到了我们跟前。那眼镜想要闪避，但双腿一软，顿时咕咚栽倒。

    那三叔公法印一结，当即施法。我身形不动，眼见怪尸蹿至，把那眼镜往旁拎了拎，手指掠出，连封了那三具怪尸背后一处尸窍。

    尸窍一封，登时僵立不动。那位三叔公疾掠而来，手中黄符连拍，封在怪尸脑门之上，这才停下来，一双老眼，精光闪烁，盯着我上上下下打量。

    那眼镜吓得已经有些发懵，过了好一阵才尖叫出声，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看到那几具怪尸，又是吓得一个激灵。

    就听那三叔公厉喝一声：“鬼叫什么，没出息的东西！”

    那眼镜被他一喝，立即停了哭叫，脸色煞白，不停发抖。这时候，那老刘叔也爬了起来，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大碍，晃了晃脑袋，走了过来，看了看那三具怪尸，心有余悸地道：“幸好有您老在。”

    那三叔公却没理会他，盯着我瞧了一阵，道：“这位小哥，请问是哪里的朋友？”

    这老头用的既然是正宗的赶尸术，那自然是术门中人。问我是哪里的朋友，就是问我什么路数，来自哪门哪派。

    我呵呵笑了声，说：“潭城来的。”

    那三叔公听得皱了皱眉头，大约是在想潭城有些什么门派。这时候，那位老刘叔已经把眼镜给从地上拉了起来。那小子哆嗦了一阵，总算是稍稍平复了下来，颤声道：“叔，这……这是个什么？”

    老刘叔道：“原本不想让你们这些娃子看见。”顿了一下，又道，“你仔细瞧瞧他们几个。”说着，往那三具怪尸一指。

    那眼镜畏畏缩缩地，总算去瞥了几眼，突然“啊”的一声低呼，道：“怎么是……是二牛哥他们！”

    那老刘叔叹了口气，道：“既然你们看见了，也就不瞒着你们。”当即把事情讲了。

    原来，这三个年轻男子还是跟眼镜同个村的相邻，原本一起在外头讨生活，结果突然猝死暴毙。所谓叶落归根，老刘叔和三叔公一道把三人的尸体给运了回来。

    我一听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正转念间，就听眼镜结结巴巴地道：“可……可二牛哥他们怎么会这样？”

    怪尸的模样本就狰狞，再加上刚才突然诈尸，对于常人来说，的确是极为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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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别让风吹乱你的发

    那老刘叔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我们也不清楚。”说着，冲我瞧了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坐在那儿的青子，歉然道，“小哥和那位小姑娘没吓着吧？”

    我笑着摇摇头，道：“还好，以前遇的怪事比较多。”

    那老刘叔跟着笑道：“年轻人不错，胆子挺大。”

    那眼镜颤声道：“恩……恩人兄，你还笑得出来，我可是给吓坏了！”

    这时候，就听那三叔公冷哼了一声，道：“不成器！”随即去检查那三具怪尸。老刘叔也去帮忙，一起给那三具怪尸绑了五彩布条。

    我在旁瞧了几眼，认出尸体喉间用的应当是辰州砂，那道黄符则是有名的辰州符。原本用这种手段封住几具怪尸应该是足够了，不知为什么起了异动。琢磨了一阵，心想难道是那老妖婆在附近的缘故。

    正想着，三叔公和老刘叔抬着尸体去了那棵大树边上，眼镜就凑了过来，低声道：“唉哟刚才可吓坏我了，恩人兄你都不怕？”

    我正想着心思，也没接话，只是笑了笑。那眼镜又道：“老刘叔说我三叔公是个赶尸匠，这……听起来也太玄乎了些。”

    我听得微微有些奇怪，道：“你不知道？”按说他既然叫人三叔公，关系应该挺亲，照理说不应该不清楚。

    那眼镜就道：“我小时候是听说我三叔公是跟尸体打交道的，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是个赶尸的。”说到这儿，又说，“我以前还以为赶尸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我不由多看了他几眼，不过也没说什么。看这人一副书呆子模样，可能的确是个学生，不太知道这里头的事情。

    正说话间，就听老刘叔在那边招呼了一声，叫我们过去烤火。结果那眼镜被叫过去了，我自然是回去青子那边，跟她一块儿坐着，道：“困不困？”

    其实修行之人就算几天几夜不睡，一般也没什么大碍。不过青子向来有准时睡觉的习惯，不管是在潭城还是别院的时候，到了那时候，就进房去睡了。

    听她道：“有点。”

    我见她有些睡眼惺忪，知道她自打伤了元气之后，就睡得很多，心里微微一酸，道：“那你靠着我睡会儿。”

    她却没搭理我，抱着膝盖坐在那儿。我往她那边挪了一挪，尽量挨得近些。山林里头寂静的很，不时有山风穿过，吹得树叶呼啦作响，雨星飞落，打在脸上湿湿的。那眼镜被叫去坐在火堆边，正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那三叔公在询问我和青子的来历，我也没去细听。

    过了一会儿，突觉肩头微微一沉，就见她靠在我肩头，已是沉沉睡去了。我一动也不敢动，怕把她给惊醒了。微微偏头看去，见她把帽子压在膝盖上，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红润的嘴唇微微抿起，长长的睫毛被风吹得轻颤。

    额头有几根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拂来拂去的，我怕她痒，小心地伸了手，将发丝捋到她耳后。

    夜色静谧，只觉得心中喜乐宁静。

    一直到天色发亮的时候，忽觉肩头微微一动，知道她是醒了，忙闭了眼假装睡着了。这死女人大小姐脾气，平日里最爱端着，可不能让她下不来台。

    过了一会儿，就觉肩头一松。我又闭着眼睛好一阵，这才睁开眼，伸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转头看了她一眼，道：“困死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你没睡啊？”

    青子别过头去，把帽子戴上，没来理我。

    我心中暗乐，面上却是一本正经。这时候，那三叔公等人也陆续醒来了。就听老刘叔吆喝了一声：“咱们走着。”

    我应了一声，和青子站起，就见那三叔公用黑布将三具怪尸的脑袋分别罩了，有用裹尸布将周身裹起，紧接着就抱起一具怪尸扛在肩头。那老刘叔紧接着扛起第二具，然后就听那三叔公道：“苏勤，还愣着干什么？”

    我见那眼镜愣在那儿，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直冒，立即明白这三叔公是要他去背尸，不由暗自好笑。低声跟青子道：“那三叔公干嘛不用赶尸术？”这边的山道相对平坦，用赶尸术驱尸，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青子别过头去，不来搭理。

    我心中暗乐，转眼望去，就见那眼镜被那三叔公狠狠地训斥了一通之后，哆哆嗦嗦地去背了那尸体。只是他本就瘦弱，大约没干过什么重活，再加上心理畏惧，刚背上去双腿就一软，趴到了地上，差点没把尸体给摔出去。

    登时又引来那三叔公一阵训斥。

    这会儿功夫，我倒是瞧出来了，这三叔公之所以不用赶尸术，似乎是要故意折腾他这后辈一番。我也就不去插手，只在旁看热闹。最后好歹是那老刘叔帮了一把，替那眼镜托着尸体的腰，这才算是背了起来。

    那三叔公背着尸体过来，朝我点了点头，道：“小哥，和小姑娘一起去村子里坐坐。”

    我点头应了，眼见他们三人背着尸体朝前行去，和青子一道尾随其后。

    昨晚那乌沉沉的彤云压了一夜，到了今晨终于雾开云散，天也放晴了，不多时就出了太阳。只是这深山密林之中，古树参天，遮天蔽日，阳光也只能稍稍漏进来几许，仍是颇为阴森。

    这一路过去，尽是连绵起伏的大山。而且越往前走越是荒芜。我知道这儿地处云贵高原边缘，海拔极高，山高峰险，而且山脉中还隐藏着无数奇异深邃的洞穴。

    老刘叔回头说，这一大片山脉，自古以来荒芜，人迹罕至。我笑说：“早前还被叫做蛮荒鬼地。”

    老刘叔连连称是，笑道：“小哥懂得倒多。”

    行在山道上，远远可以望见几座高峰耸立，云雾缭绕，这深山之中，神秘莫测，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些什么。大约到中午的时候，就觉地势稍稍平坦了起来，两边也出现了开垦出的田地，知道离他们所说的村子已经不远。

    再过不久，就看见远处一座高山。那眼镜背了一路的尸体，虽说脸色仍是颇为不好，但大概也是适应了一些，再加上此时太阳高照，总算是有了些精神气，回头冲我喊道：“恩人兄，我家就快到了。”

    我瞧他神情，有些欢喜，又有些忐忑，知道他多年未回，想必是近乡情怯。看着他，不由想起我从小长大的村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去看看。只是就算回去，三叔也已经不在了。心中不由黯然，一时什么兴致也没了。

    就听旁边的青子突然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我回头一瞧，见她一根玉葱似的手指正指着东南角一座高山。我怔了一怔，正想说“我也不知道”，话到嘴边，就回过味来。

    以青子这性子，哪会无缘无故来问我一座山的名字？再说了，连她这博学的大小姐都不知道的事，我又哪会知道。

    就明白她是看出我心里难过，说话来岔开我的念头，心中一暖，忍不住笑了出来。正想说话，就见青子压了压帽子，别过头去，不再搭理我了。

    再走得一阵，绕过一片树林，就看到前头颇大一片平地，被崇山峻岭包围其中，已经是到了公主坟。

    我还是头一回听到有村子起个坟墓名称的，很是有些稀奇。结果又被青子说了一句“不学无术”。听她说了，才知道自古以来，就有山村是以坟字命名的，只是不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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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苏家

    再沿着山道走一阵，就看到一个规模颇大的村寨坐落在谷地之中，屋舍林立。我原本以为像这种崇山峻岭，顶多也就是个小村落，没想到聚居了这么多人。

    这时候，就见那老刘叔落后几步，过来朝我和青子道：“两位到咱们村子里歇歇。”说到这儿，爽朗地笑了笑，道，“村里人没什么见识，之前发生的事情就别说出去了。”

    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当即点头应了。

    跟着几人进村，这会儿已经是接近傍晚，天色有些黯淡，家家户户已是炊烟四起。路上也没什么人，走了一阵，就来到一栋黑瓦青砖的屋舍前。就见三人背着尸体进去，过了一会儿，就见老刘叔领着眼镜出来，朝我和青子道：“周老还有事要处理，咱们先过去。”

    这时才知道眼镜这位三叔公姓周，这儿大概是他的住处。

    那眼镜放下尸体，脸色终于好了些，只是不停地去抓身后，招呼道：“恩人兄，还有这位……嗯，咱们先去我家。”

    说着，脸一下又红了，慌慌张张在前领路。老刘叔呵呵笑了一声，道：“这孩子，还是这样毛毛躁躁。”

    我笑了笑，和青子随着老刘叔一路行去。走不多时，迎面就撞上了两个行色匆匆的村民，那眼镜一见，叫了声陈叔，李叔。那两人愣了一下，随即有一人叫道：“是苏勤回来了啊！”后来看到老刘叔，两人就立即赶了上来，叫道：“老刘，你可回来了！周老呢？”

    老刘叔道：“周老刚到家呢，出了什么事？”

    那两人急道：“哎呀，你去三乔家看看，我们先去找周老！”说着就风风火火地奔了过去。

    老刘叔当即道：“苏勤，你先带你朋友回家，我去看看。”

    眼镜有些吃惊地道：“三乔哥怎么了？”

    我瞧在眼里，就说不如一起去看看。老刘叔心里着急，也没说什么，立即朝着那三乔家赶去，我们几人随后跟上。

    走到半途，又撞见一人，一见老刘叔，就急急叫道：“老刘，你是去哪？”

    老刘叔就说去三乔家。那人一把抓住他，叫道：“赶紧跟我先去祠堂！”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走。

    我在后头瞧得颇有些奇怪，几人一路就跟着往东南方向走，不一会儿就到了村中的祠堂。眼镜跟着老刘叔他们已经进去了。

    我瞧了一眼，见里头围满了人，知道青子不喜欢挤进这地方，就说：“你歇息会儿。”

    青子说了声“好”，在旁边的一张石桌旁坐了。

    我跟着就进了祠堂，刚一进门，就听到一个颇为耳熟的声音传来：“此为水雷屯卦，卦象名曰‘乱丝无头’，正所谓风刮乱丝不见头，颠三倒四犯忧愁。凶！大凶！”

    挤进人群一瞧，就见地上摆着几条长凳，架起木板，上头躺着四具尸体，蒙着裹尸布。一人站在旁边，背对着这边，手指掐算，刚才说话的就是他。

    又是这装神弄鬼的家伙。

    我也没有出声，隐在人群中冷眼旁观。就见那算命的摇了摇头，道：“这一卦，乱丝无头，说明此事复杂的很，千丝万缕，切不可操之过急。”

    他这话音刚落，就听一人说道：“朱大师，您可瞧出什么了？”

    我瞧了一眼，见这说话之人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个子不高，眼中颇有几分精明之色，穿着打扮，与这边的山里人很有不同。

    那算命手指掐算，沉吟半刻，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急不得，急不得。”

    这时候，就见眼镜从人群中挤出，走上前去，跟两个老人请安，叫了声“大爷爷”，“二爷爷”。

    我转眼一瞧，见这两个老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袍子，虽然头发花白，但是脸色红润，气度与旁人迥异。不由多瞧了几眼，就看出这两个老人并不是什么普通人，身上有修行人的气息。

    当中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头，就是眼镜口中的“大爷爷”，背着手站在那儿，根本连看都没去看他一眼。倒是那位二爷爷，含笑点了点头，道：“你回来了。”

    就听那位大爷爷冷声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没见大家有事在忙？”

    那眼镜吓得一哆嗦，呐呐地退了回去。这时候老刘叔也上来跟两人见礼问安，唤了声“大老太爷”，“二老太爷”，神情恭敬，看来这两个老头在村中威望颇大。

    见是老刘叔，那位大老太爷倒是一改之前的冷脸，和颜悦色地和老刘叔说了几句话，又问周老回来没有。

    老刘叔一一作答了，又问是出了什么事。

    那位二老太爷叹了口气，道：“你来看看。”

    老刘叔点了点头，走上前去，又朝那算命的点了点头，去掀其中一具尸体的裹尸布。这一掀开，人群中立即响起一阵尖叫惊呼，有些个胆子稍小点的，已经掩着面逃了出去。

    板上躺的这具尸体，乍一看，就像一只怪异的蜘蛛，形容可怖。再仔细一看，就看出是这人的脑袋和手足都翻转了过来，背在身后，身子弓起，尤其显得诡异阴森。

    就连老刘叔这样经常帮着三叔公赶尸的人，都瞧得脸色白了白。他又去掀开另外两块裹尸布，这两人的死状与之前这人相差无几。

    我盯着那三具尸体瞧，心中正琢磨，就见老刘叔掀开了第四块裹尸布。这一掀开，人群又是惊呼一声。这具尸体就与之前那三人完全不同了，全身焦黑，缩成一团。

    老刘叔仔细查看了一阵，皱眉道：“是被火烧死的。”

    那位二老太爷道：“能不能瞧出什么？”

    老刘叔摇了摇头：“烧得太厉害，不好辨认，怕是得等周老来。”

    二老太爷点了点头，道：“只能如此。”

    老刘叔皱了皱眉头，疑惑地道：“这几人是谁？”指了指那三具像“大蜘蛛”似的尸体。

    我一听，才知道这三人并不是本地人。就听二老太爷道：“不清楚。等周老来了，再一并说罢。”

    老刘叔点了点头，又去查看那几具尸体。那算命的也凑在一旁，对着尸体指指点点，不过说的都是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我见这几人死的怪异，心中也颇觉奇怪，正琢磨着，就听一人说道：“堂哥，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说话的正是那个颇有精明气的年轻人，笑呵呵地挤到眼镜身旁。就听那眼镜冲他叫了声“堂弟”

    “我……我这……”嗫喏了几句，却没说出什么来。

    那堂弟笑道：“怎么了堂哥，你倒是说话啊。”

    眼镜支吾了半天，才强笑了一声，道：“你……你也知道的，我……我也不认识什么人……”

    那堂弟道：“这就不对了吧。两位爷爷这次召集咱们回来，明明说了是咱们苏家碰上了大麻烦，让咱们苏家所有子孙，各想办法，邀请有本事的高人来相助。你看，这位朱大师，就是我千辛万苦请回来的。堂哥，你又请了谁回来？”

    眼镜说不出话来。

    那堂弟冷笑道：“你这样可有些不大像话吧？”

    这人年纪比眼镜小上一些，但说起话来却是肆无忌惮，显然一点也不把他这个堂哥放在眼里。

    “这……这……”眼镜嗫喏了几声，道，“我……我的确是没办法……”声音越说越细。

    那堂弟呵呵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叹气道：“算了，也不跟你废话了。反正咱们苏家也不指望你。”

    我见那两个老头的精神气，明显不是什么普通的老人家，又听他说什么“苏家有大麻烦”，心想这事未免有些凑巧，难道那老妖婆来此，跟这苏家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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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那个算命的

    转念间，见那眼镜垂着个头，身子微微发颤，眼角已经淌下泪来，暗自摇头，心想这人也实在是有些软弱了。反正是要插上一脚，就算帮他一把，挤到他身边，道：“这人是谁？”

    那眼镜见是我，忙背过身去，抹了抹眼泪，才又转过来，笑说：“恩人兄，这是我堂弟苏学。”

    我“哦”了一声。那堂弟冲我打量了几眼，道：“这位是？”

    眼镜刚要说话，就被我打断，道：“是你堂哥请来的高人。”

    “你？”那堂弟一脸的不相信。随即失笑道，“堂哥，不是我说你。你请不来高人也就算了，怎么还要拉上你朋友帮你圆谎？”

    我也懒得与他废话，正要上前去看尸体，就听那算命的大叫一声：“小陆子，我说好像听到你的声音了，还真是你！”

    一个人影就抢了上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还在掐算，老神在在地道：“我刚刚又起了一卦，峰回路转，遇难成祥，原来是你来了！”说着，哈哈一阵笑。

    我把他的手拍开，走到老刘叔身边，道：“刘叔，看出什么？”

    老刘叔摇了摇头，扭头瞧了我一眼，道：“你怎么来了？你这年轻人胆子倒大。”

    我笑了一笑，仔细去看尸体。这时候，就听那位大老太爷道：“这是谁？”

    就听那眼镜在身后道：“大爷爷，这位……这位是我……我请来的……嗯，朋友。”

    我被那几具尸体吸引，也没去理会。这时候，人群一阵骚动，就听几人叫道：“周老，周老来了。”

    我听说是那位三叔公来了，回头瞧了一眼，见人群散开，瘦老头板着一张脸走了进来。那堂弟一见，立即上前恭恭敬敬地叫了声“三叔公”。不过那老头连看也没看，眉头深锁，一脸苦相，直走到几具尸体旁。

    两个老太爷走上前来。那位大太爷和声道：“周老，又得辛苦你了。”

    周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去看那四具尸体。两个老太爷也不敢打扰，退到一旁。周老看了一阵之后，抬起头来，瞧了我一眼，道：“小哥，你来看看。”

    我也不推让，从包中取了一双缠尸手套戴上，将第一具尸体的衣服解开。这人是个中年男人，大约四十来岁，身材发福，头发稀疏，脖子被绞成了麻花，脑袋翻转到背后，双目圆睁，神情惊恐狰狞。

    按住他脑门看去，可以看出有五道漆黑的淤痕，从分布的位置来看，像是被人一手按在头顶，直接将脑袋扭了一圈。

    这人的手足四肢也被扭了一圈，以奇怪的姿势翻在那里，关节之处可见一个清晰的黑手印。身上已经起了尸斑，并没有其他什么伤痕。

    再去看另外两人，也都是脑袋四肢被折，跟前一人差不多。唯一区别是这两人身上并没有见到那种漆黑的淤痕手印，身上也没有其他伤痕，倒像是凭空就突然折了四肢脑袋。

    我仔细端详了那漆黑的手印一阵，这并非是什么淤血形成，而是阴煞之气入体的征兆，也就是民间流传的鬼手印。这三人显然是死在某种阴物邪祟的手中。

    再去看另一具焦黑的尸体。从尸体的模样来看，并不是被阴火或者是纯阳火所焚，用的只是普通的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嘴巴大张，手指畸形地扭曲，显然这人是活生生被烧死的，生前极为痛苦，哀嚎挣扎。尸臭和皮肉的焦臭味夹杂在一起，闻起来尤其古怪。

    我查看了一阵，道：“是个姑娘，二十来岁。”个子挺高，应该跟眼镜差不多。

    就听身后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叫道：“难道真是三乔媳妇！”

    又有几人连声叹息：“作孽啊。”

    周老也仔细查看了具焦尸，起身朝人群道：“大家都先回去罢。”

    这位三叔公想来在村中威望极高，众人一听，虽然有些不情不愿，还是退了出去。不一会儿，祠堂中就只剩了我和算命的、老刘叔、周老，还有苏家两位老太爷，眼镜和苏学两个堂兄弟。

    眼镜嗫喏了几句，道：“我……我要走么？”

    周老也没去看他，朝两位周老太爷道：“怎么回事？”

    那堂弟走上一步，躬声道：“三叔公，我来说。”当即就将事情讲了。这人口齿伶俐，说来倒是颇为清楚。

    原来，这几具尸体是两个村民今天早上在附近一处山林里发现的。当时见到那场面的时候，也没敢看仔细，两人吓得转身就逃，跑回来叫了其他村民前去。等苏家两位老太爷带着众人过去时，那几人早就已经死的透了，尸体也已经冰凉。

    那三个被折了脑袋手足弄成“大蜘蛛”的，面生的很，并不是当地的村民。据其他人说，以前也从未见过。至于那具焦尸，实在是烧得太厉害了，根本分辨不出样貌。

    正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在附近搜寻的村民找到了一个人，也就是眼镜口中的三乔哥。这人被发现的时候，就卧在不远的地沟里，身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但是并没有什么致命伤。只是救醒之后，这人就疯了，一会儿惊恐尖叫，一会儿乱挥乱抓，根本问不出什么。

    苏家两位老太爷见事情古怪，当即命人将四具尸体全抬回了村中祠堂。

    “这样看来，应该就是三乔媳妇了。”二老太爷叹息了一声。原来，出了这事之后，苏家立即让全村清点了人数，除了之前就出去的人之外，也唯独只有三乔那个媳妇不知所踪。

    周老深锁着眉头，朝我道：“小哥，那几具尸体怎么样？”

    只觉屋内众人的目光齐齐聚了过来，尤其是那眼镜和他那个叫苏学的堂弟，连着朝这边瞅了几眼。

    我也没什么隐瞒，当即把事情说了，暗中观察屋内众人的反应。

    “是邪祟作怪？”周老的眉头锁的越发紧。

    苏家两位老太爷跟周老的反应差不多，脸色凝重，但并没有多少惊愕之意。倒是眼镜和他那个堂弟大吃了一惊，面露不可思议之色。

    那堂弟就道：“这可就有些乱说了，哪来的什么邪祟？”

    他话音刚落，就听算命的道：“邪祟作怪就是邪祟作怪，你有什么问题？”

    他这一开口，那堂弟立即赔笑道：“朱大师，这……当然没有问题。”闭了嘴。

    我将众人反应一一看在眼里。这时候，只听周老道：“最近咱们村中有没出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就听那大老太爷道：“倒是没发现。”

    这时候，那堂弟就插嘴道：“两位爷爷，咱们苏家出了什么大麻烦，是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大老太爷打断道：“这事回去再说！”

    他这一喝止，那堂弟就忙闭了嘴，不敢再说。就听那二老太爷道：“各位都辛苦了。学儿，你带着大家先回家歇息。”

    那苏学答应一声，上前叫道：“朱大师，老刘叔，还有这位……”瞧着我，一时有些尴尬。

    算命的摸了摸肚子，道：“是饿了，赶紧回去吃饭。”

    被他这一打岔，那堂弟也赶紧借坡下驴，笑道：“大家跟我走。”引着众人出门。眼镜凑到我身边，低声道：“恩人兄，你原来这么厉害。”

    我笑说本来就是干这一行的。那算命的在眼镜肩膀一拍，道：“走了，走了！”眼镜赶紧唯唯应是。

    回头瞧了一眼，苏家两个老头还留在祠堂内，正跟那位周老低声交谈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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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清微故人

    从祠堂出来，见青子坐在石凳上，手托着腮，正看风景，过去道：“是不是挺无聊的。”

    青子道：“还好。”站起身来。

    回头一瞧，见算命的那三人都停在那儿，正往这边看。那眼镜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立即低了头去，说道：“咱……咱们走了。”

    三人当即在前行去。我和青子落在后头，说道：“这事情有些怪。”当即把祠堂里头的所见细细说了。青子静静地听了。

    “你说是不是那老妖婆搞的鬼？”

    青子道：“不清楚。”

    说话间，就见前头出现了诺大的一个宅院，黑瓦白墙，院外一株老藤，门庭开阔，很是有些气势。瞧这房舍的模样，倒也是有些年头了，但是修葺维护的很好。

    这一路进去，就见里头房舍颇多，人来人去，没想到在这样的山村里，居然还有这样的大户人家。

    我跟青子在一起，那眼镜就不再凑上来，就连那算命的，也老老实实地走在前头，一言不发。

    我跟青子低声道：“我上次说的就是这人，神神道道的，看不出来路。”

    青子“嗯”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倒是对苏家的庭院布置颇有兴趣，一路瞧了过去。

    这种东西，我反正是欣赏不来的，只是观察这院内的格局，显然这是专门设计过的，暗合了某种阵法。这苏家绝不是什么普通的人家。

    就见那眼镜走了过来，目不斜视地道：“恩人兄，我……我带你们先去房间。”说完，就引着我们朝前行去。那算命的是那堂弟请来的贵客，自然是由他领走了。

    是给我们安排了两个挨在一起的房间。进去一瞧，里头摆设虽然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颇为古朴典雅。其中一个房间里头还摆着一个书架，上头摆满了书。

    眼镜领我们进房，又说了几句，就到前头忙去了，说是让我们先歇息一下，等会儿过来叫我们吃饭。

    等他走后，我把包放下来，道：“你就住这个房间？”

    青子说了声“好”，来到书架前，挑了一册书，捧在手中翻看。我去床铺看了一眼，收拾得极为整洁。

    这眼镜为人虽懦弱了些，做事还算挺细致的，唯一不长眼的就是，居然给了我们两个房间。他妈的，我还想在这儿拉根绳子睡的。

    在房中转了一圈，就去把门关上，挨到青子身旁，东张西望的，也去书架上挑书，说着：“有没有什么好看的书？”

    青子却没搭理我，取了一本书坐到窗边的书桌。我随便拿了一本，去拖了张凳子过来，坐到她边上。翻了几页，才发现是本古书，有些字我都不认得，也不知道讲的是什么。看着看着，就看到青子身上去了。

    就听她道：“别打扰我看书。”

    “我也看书。”我装模作样地翻了几页，只是这破书我哪看得懂，看不过片刻，这目光就又游离了过去。

    屋内静谧无声，只听到青子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偶尔传来翻书的声音。我心想，要是每天都能这样，该有多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外头传来敲门声。我去开了门，见是眼镜，原来是叫我们去吃饭的。我说知道了，让他先过去，我随后就来。

    等他走后，我就转过青子身边，说：“想吃什么？”以她的性子，自然是不会去跟他们一起吃饭的。

    青子道：“没什么想吃的。”

    “我去给你拿些糕点。”

    青子说了声“好”。我出门去，将房门带上，顺着走廊过去，路上问了几个人，就摸到了厨房那边，拿了些刚蒸出的糕点，就回了房中。陪着她吃了一些，这才又出门去。

    毕竟我们这次来不是玩的，还有正事要办。正好就撞见眼镜，是又来催我们去吃饭的。

    我就随了他过去。

    “那个……那个……”眼镜回头瞧了一眼。

    我说她不去。眼镜这才“噢”了一声。这一路过去，到了苏家的饭厅里。里头就坐了一桌人，老刘叔、算命的、还有那个堂弟，再加上我和眼镜，就几个年轻人。

    那算命的一见我进来，就冲我招手，让我过去他旁边坐。我过去坐下，眼镜就坐在我旁边。就见那苏学朝门口张望了一阵，说：“那位姑娘呢？”

    眼镜说她不来了，那苏学“哦”了一声，又朝外头看了几眼。算命的叫道：“赶紧吃饭了，赶紧吃饭了！”当即大家开始动起来。那苏学能说会道，气氛倒也挺热闹。

    我夹了口菜吃，低声道：“这回你又搞什么鬼？”

    那算命的嘿嘿了一声，凑过来道：“咱们兄弟这叫缘分。”

    我懒得跟他废话，道：“来干什么？”

    算命的低声道：“晚上再说。”随即举了酒杯，朝老刘叔道，“叔，咱俩喝一个。”

    正在这时，只听外头有人叫了一声：“哟，这么热闹！”接着就进来两个年轻姑娘，风尘仆仆的，两人都穿了一身白裙，想来是走了好久的山道，裙子上斑斑点点，沾满了淤泥，模样颇为狼狈。

    我一瞧，却是两个熟人。

    眼镜和他那个堂弟同时叫道：“小堂妹！”齐齐迎了上去。

    当中那个身材修长的姑娘正好朝这边瞧来，怔了一下，随即喜道：“陆景！”她旁边那个小姑娘一听，乌黑的眼珠子一溜，随即叫道：“小哥哥！”就欢喜地朝我奔了过来。

    正是陈琳和元初师伯的那个小女弟子苏沐。

    眼镜愣愣地道：“小堂妹，你们认识啊？”

    苏沐横了他一眼，道：“那是当然了。”又道，“你去别处坐！”当即拉了陈琳过来，两个人在我旁边坐下，把眼镜挤去跟他那堂弟坐一块去。

    两人一路过来，看来也是饿得狠了。苏沐那小姑娘一坐下就狼吞虎咽，陈琳则还是斯斯文文。

    陈琳吃了几口，填了填肚子，就问我道：“陆景，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苏沐那小姑娘也跟着道：“对啊，小哥哥，你怎么会到我家？”

    我瞧她们那模样，就道：“你们先吃饭。”我真是万万没想到，在这儿会碰上她们两人，而且苏沐这小姑娘居然会是苏家的子弟，这也真是巧了。

    苏沐“噢”了一声，正要去夹菜，突然想到了什么，朝我道：“小哥哥，我跟你说句悄悄话。”

    说着，就过来凑到我耳边，低声说：“你先别跟其他人说，我和师姐是清微派的。”

    我虽不知她这样做的目的，还是“嗯”了一声。小姑娘冲我嫣然一笑，就又回去吃饭了。

    那算命的凑到我身边，小声道：“这两个姑娘什么来路？”

    我没理会他。

    算命的道：“看着有点像是清微派的。”

    我瞧了他一眼。那算命的嘿了一声，道：“瞎猜的，瞎猜的。”随即坐回自己位置，喝酒吃菜。这人是越发瞧不透路数了。

    一顿饭吃下来，始终没有见到苏家两个老太爷现身。陈琳和苏沐两人满身灰尘，就先去洗澡了。那算命的跟那苏学嘀嘀咕咕的，我跟老刘叔说了会儿话，就起身出来。

    并没有回房，而是朝外行去。当宅门口的时候，迎面就撞见外头进来一群人，走在前头的是两个道人，一人穿着黄色道袍，一人穿着黑色道袍，由苏家两位老太爷作陪，引进院来。再后头就是六七个道家弟子，又有一个二十七八岁、身材微微发福的年轻人正与他们谈笑着什么。

    那黄袍道人盯着我瞧了一眼，那个黑袍则是板着一张脸，目不斜视，就从我身边经过。那位二老太爷倒是和我打了声招呼，紧接着一干人就进了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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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浴红衣

    那一身黄色道袍看得有几分眼熟，感觉有些像是黄鹤观的门人。不过这几人都脸生的很，我也没去多理会。径自出了苏家大宅，在村里转悠了起来，见到屋里有人，就进去打听，问他们有没见过一个驼背的老太婆带着两个很好看的小姑娘。

    那老妖婆模样诡异，再加上林文静和刘楠两人，很是显眼，只要有人见过，就会有印象。问了几户人家下来，都说没见过。

    我正准备前往下家，就撞上了正要回家的老刘叔。他听我这么一说，立即带着我挨家挨户敲门去问。有这位老刘叔帮手，事情就顺利得多了。这一圈问下来，其中有个年轻后生说，他前天进山打猎的时候好像见过这么三个人，只是一晃眼就不见了人影。

    我又仔细询问了一番，听他描述的来看，的确是老妖婆和林文静等三人无疑。从他屋中出来，我就跟老刘叔道了个谢，准备回去。

    老刘叔笑道：“多大点事。你赶紧回去歇息，我还得去看看三乔那孩子。”

    我一听，也就不急着走，说咱们一起去看看。老刘叔自然是乐意，道：“正好你也一起给瞧瞧。”

    就跟着老刘叔一路过去，到的一座平房前，就听里头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声。老刘叔变了变脸色，拔腿就冲了进去。我随后跟上，走不出几步，就见一个年轻男子光着膀子从里头冲了出来，双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跳，大喊大叫。

    后头急急地追着几人，一见我们，立即大叫：“老刘，按住他，按住他！”

    老刘叔抢上前去，一把就抓住那男子的胳膊，将他扭倒在地。那人身子乱扭，喉间呵呵做声，双手乱抓，不时发出尖叫。那几人这时也赶了上来，合力把人抬进了屋去。

    想必这疯癫发狂的年轻人，就是他们说的三乔。我跟进屋去，就见老刘叔他们正把人按在床上，其中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头叹了口气道：“你说咋办，实在不行只能用绳子捆了。”

    在旁听了一阵，才知道这三乔疯的越来越厉害，不是胡言乱语大喊大叫，就是一个劲地往外跑。

    这时候，就听那三乔猛地又是尖叫一声，声音跟夜枭似的，一张脸扭曲狰狞，大叫：“杀杀杀！”咬牙切齿，犹如厉鬼。

    旁边两个小年轻吓得一阵哆嗦，往后退了几步。

    我瞧了一阵，上前道：“叔，我来看看。”

    老刘叔道：“行，你小心着点，我来替你按着。”

    我笑道：“没事。”走上前去，伸了手掌在那三乔脖颈后头轻轻一按，这人发出呵呵几声，立即安静了下来。

    老刘叔“咦”了一声，当即松开手，让到一旁，道：“你来瞧瞧。”

    在来之前，我原本以为这三乔发疯是招了邪，被阴邪之物附了身，但如今一瞧，却完全不是这样子。这三乔体内阳气充沛，别无异样，如今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纯粹是本身受刺激太过，因此乱了心智。

    取了一枚三棱针出来，用挑针法沿着他心经脉络顺序封下，最后在他天魂和阴雀魄两处轻轻荡了荡。过了片刻，就见他眼睛合起，呼呼睡去。

    我观察了一阵，找了个托词将老刘叔等人先支出了屋去。将房门关上，随即取了一道清心符，贴在他胸口，又在他额头拍了一道显圣符，随即掠指在他眉心轻轻一弹，柔声道：“你可以醒来了。”

    三乔依言睁开眼睛，神情微微有些迷茫。

    “你媳妇在哪？”

    一说到“媳妇”，这人立即双目圆睁，呼吸急促，发出呵呵之声，但有显圣符和清心符镇着，逐渐又平复了下去。

    “你媳妇出了什么事，慢慢告诉我。”我一根手指搭在他腕上，柔声说道，循循善诱，控制着他情绪不至再度失控。

    “我……我媳妇……呜呜……”就见这男人哭了出来。

    我在旁静静听着。他虽然说得断断续续，但大致也听明白了其中的过程。越听却越是心寒。

    这三乔平日里除了忙农活外，也时常会进山打猎，弄些野味。昨天他进山的时候，他媳妇就一定要跟着去。

    三乔这媳妇比他要小上两岁，也是本村人，从小跟他一块长大，不仅模样长得水灵，更是极为能干，一把猎枪用的比他丈夫还好。因此这回三乔也没多想，两口子就一起进了山。

    途中十分顺利，收获颇丰，两人一时兴起，不知不觉就追进了山林深处。等他们醒过神来时，天色已晚。他们赶紧从山里退了出来，往村子里赶回。

    这一片山林，平日里很少有人进来，因此两人也颇为有些忐忑。走到半途的时候，三乔他媳妇眼尖，就发现前头林子里似乎有几个黑影爬了出来。

    他们怕是什么野兽，悄悄靠近后，才发现是三个人，正从旁边一个洞里钻出来。三乔夫妇见这三人面生的很，而且鬼鬼祟祟，也不知是什么来路，原本想悄悄退走。谁知刚一动，就被那三人发现。

    三乔夫妇俩只得现身，但是把猎枪拿在手里，以防万一。那三人笑呵呵地上来，问三乔两人是不是本地人，他们迷了路，也不知该怎么出林子。

    三乔夫妇也是颇为谨慎，并不敢轻易相信几人，正想找个机会走人，谁知那三人突然发难，动作极快，三乔夫妇俩连猎枪都没来得及抬起，就被三人给打翻在地。

    那三人当中有个头发稀疏的胖子，阴狠狠地冷笑了一声：“也怪你们命不好，看了不该看的。”当即就有两人上前，搂住夫妇二人的脑袋，就要将其颈骨扭断。

    那胖子就说了声“不要在这里，换个地方”，当即带着几人朝前走出一阵，到了另一片林子，那胖子就道：“做了吧。”

    那个一直押着三乔媳妇的人就说：“哥，这妞不错，就这样宰了可惜啊。”

    “那帮畜生……畜生啊，他们……他们……”三乔额头青筋暴跳，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要不是显灵符镇着，怕是这情绪又得崩溃。

    我微微调息了几拍，强自让自己冷静下来，柔声道：“都过去了。”

    那三人对三乔媳妇施暴后，又点了把火，把她给活活烧死。三乔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哭叫嘶喊，却是无能为力。

    那三人烧完三乔媳妇后，就要点火去烧三乔。就在这时，一道红影从漆黑的林子中飞出，就落在几人跟前。

    “被……被头发遮着，我……我看不清那人的脸。”

    这女人木然地站在那里，一声不吭。这深更半夜的，那三人显然是有些吓住了，当即就想逃。才刚挪得一步，那红影突地一闪，就到了那胖子跟前，一只雪白的手掌落在他头发稀疏的脑袋上，五根指甲漆黑如钩。

    那胖子没来得及发出一句叫，就听喀拉拉一声，他的脑袋倏忽转了一圈，脖子已经扭成了麻花。随即手爪一拢，那胖子整个人被抛了起来，跟着手足全都被折断扭曲，被她随意地丢在地上。

    其余两人一见，立即拔腿就逃，那红影披着头发站在那里，一动也没动。但两人没逃出几步，突然间骨架格格作响，脑袋和手足就诡异地扭成了麻花，连一声叫都没喊出来，砰地摔倒在地。

    再一转眼，那红影就消失无踪了。三乔脱困而出，跑过去抱住妻子烧焦的尸体，又哭又叫，一时间心中伤心欲绝，一时间又是愤恨无已，受激过度，神志时常，当时就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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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思寒

    我又询问当日事发的地点。三乔却是记不大清了，只能模糊地说个大概。我见他心力交瘁，也就不再问，当即封了几针，让他安然睡去。

    打开门从房中出来，见老刘叔他们正焦急地等在外头，就道：“已经没事了，让他好好睡一觉。”老刘叔等几人一听，不由大喜，进门去看。

    我跟老刘叔说了一声，就先回去了。我原本以为这几人的死跟老妖婆有些关系，现在看来，却又不是了。一边走一边琢磨，很快就回到了苏家。

    回到青子房中的时候，见她还坐在窗前看书，过去坐到她身边，说道：“还在看啊。”

    青子道：“没什么事做。”

    “那我也看。”去书架上随便抽了本书出来，挨到她身边，然后又絮絮地把刚才发生的一些事说了。

    过不多时，只听外头传来敲门声，不过听声音不是敲的这边，而是隔壁那间。我站起身来，开门一看，就见眼镜领着陈琳和苏沐站在我那间房门口，想是来找我的。

    听到开门声，三人齐齐转过头来。我把门关上，走了过去。

    苏沐欢喜地叫了声“小哥哥”，眼睛却是往我身后溜。

    陈琳微笑道：“还以为你住这里。”那眼睛立即道：“恩人兄是住这里的。”

    我这两个姑娘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澡，换了一身衣服。之前吃饭的时候，苏沐说过要找我说些事情，显然是为的这事，就推开门，让他们进来。

    苏沐那小姑娘却是杵在外头不挪窝，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往隔壁瞟，跑过来凑到我耳边，小声道：“小姐姐是不是住在那里？”指了指隔壁。

    我听得一愣，就听陈琳笑道：“她是说陆小姐。”

    苏沐嘻的一声笑，道：“叫陆小姐多生份，我既然叫你小哥哥，她就是我小姐姐。”

    陈琳笑道：“这丫头自打听卢霞说了陆小姐之后，就天天惦念着要见她。”

    苏沐道：“可不，小姐姐是我偶像！”随即贴上来，拉着我胳膊，软语央求道，“小哥哥，你带去我去好不好？”

    我也是哭笑不得，原本以为这两人是来找我，没想一转眼就去找青子了，把她小手从胳膊上扒开，道：“我可不去，让你陈琳姐带你去。”

    苏沐扁了扁红扑扑的小嘴，鼓着腮帮道：“小气鬼！你上次借我的头发还没还呢，现在还回来！”说着，雪白的手掌就是往我眼前一摊。

    我把她的手拍了回去，道：“你陈琳姐面子比我大。”我对青子这死女人了解的很，她平日里虽然看起来不爱搭理人，但其实心地柔软。陈琳之前在康平镇曾跟我们共过患难，她的面子可比我大多了。

    苏沐气道：“我不喜欢你了！”

    陈琳笑道：“行了，你这丫头，我带你去。”领着那姑娘去敲青子的门。

    眼镜磨磨蹭蹭的，也想跟上去，被我一把捞了回来，拉着他进了房间。在里头坐了好一阵，听到开门声，不一会儿，就见陈琳二人进了屋。苏沐那姑娘小脸红扑扑的，一直还在嘿嘿傻乐。

    我朝陈琳道：“这小丫头干嘛了，脸红成这样？”

    苏沐双手捂了捂脸，冲我白了一眼，道：“要你管！小气鬼，以后有小姐姐给我撑腰，你别想欺负我！”

    我也懒得跟这种小破孩废话，道：“要跟我说什么事来着，说吧。”

    苏沐哼了一声，不来理我。还是陈琳拉了她坐下，笑道：“行了你们两个，好好说话。”

    听陈琳说了，我才知道苏沐这小姑娘之所以回来，也是接到了家里的消息，说是苏家出了大麻烦，这才急急地赶了回来。

    当时她正与陈琳还有几个同门一起在西山一带，这事情一出，她心里焦急，但也不愿去惊动门中长辈，于是就央了陈琳与她一道前来。按说凭她们两个清微派弟子的本事，那已经是强过如今世面上那些个什么高人、大师不知多少。

    如果苏家遇到的只是普通的麻烦，有她们两个足矣。但如今看起来，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且不说其他，单说那老妖婆在附近出现，就是一个绝大的麻烦。

    我琢磨了一阵，就问道：“你家是不是术门？”

    那小姑娘哼了一声，别过去头去：“不想理你！”

    “那我跟你家小姐姐明天就走。”

    “才不会！”

    “她听我的。”

    “你……”

    最终还是陈琳打圆场，苏沐才不情不愿地道：“以前算是术门。”

    我心想，果然如此。正琢磨着，就听旁边的眼镜插嘴问道：“什么叫术门？”脸上尽是疑惑之色。看他的样子，对于什么术门，恐怕是真的半点没听说过。

    我瞧了苏沐一眼，就听她道：“他不知道的。”又道，“家里小一辈的，估计也就只有我知道。”

    听苏沐说，他们苏家在很早以前原本也是一个术门世家，只是后来就逐渐没落了。到了她父亲的这一代，家里索性就断了传承，苏家子孙再也不学什么术法，从商的从商，教书的教书，各自从事营生。

    苏沐的父母，就是在学校当的老师。她大伯家则是经商的，下头有两个儿子，一个叫苏正，一个叫苏学。而眼镜的身世就较为凄惨，很小时父母就去世，再加上为人有些懦弱，也不被家里长辈喜欢，在家里基本没什么地位。后来再长大一些，就出去外头念书，平时也不怎么回来。

    其实苏家原本是术门的事，他们父亲那一辈还隐约知道一些，但也是仅限于知道一些而已，大家各忙各的事，也没人去继承什么家学。至于小一辈，就已经是完全不知道了。

    我听得微微有些黯然。这是绝大多数术门世家的结局，大浪淘沙，要么是整个家族消亡，要么就是像苏家一样，彻底地转变成世俗家族。

    “怎……怎么我一点也听不懂。”眼镜愣愣地道，显然还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苏沐道：“哎呀，你听不懂很正常，听着就是！”眼镜被她一说，“噢”了一声，闭了嘴。

    我有些奇怪地道：“那你是怎么去的清微派？”

    苏沐哼了一声。陈琳笑道：“这事说起来，也是缘分。”原来，当年苏沐这小姑娘生下来后身子就弱，长大一些后跟着父母在外地，更是百病缠身。后来无意中遇到了下山游历的元初师伯。这位元初师伯风度翩翩，神采照人，当时就哄得她父母答应他收了女儿为徒。

    “这事除了我爸妈之外，家里其他人都还不知道。”苏沐道，“我两个爷爷要是知道我不继承家里的学问，反而去了清微派，那还不得气死。”

    我心想原来如此，又问这次苏家究竟是出了什么事。眼镜嗫喏了一下，说：“我不知道。”

    苏沐摇头道：“我也不清楚。”

    这次是苏家两位老太爷发话，也没明说是什么事情，像苏沐的父母，以及她大伯等都没太当回事，都借口外头事情太忙，并没回来。倒是他们几个小辈都纷纷赶了过来。也难怪两个老头脸色不好。

    我问起苏家的渊源，苏沐这小姑娘就一问三不知了。接下去就也问不出什么，正琢磨时，就听陈琳道：“你这些日子都去哪了，思寒到处找你。”

    我一听，随口就道：“他找我干什么？”但只是片刻，就回过味来，不由连着看了她好几眼。

    我去，都叫上“思寒”了！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

    “看什么？”陈琳被我瞧得脸颊微微一红。

    就听苏沐那小姑娘道：“师姐，你那个顾思寒到底什么时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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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阴阳阁

    陈琳脸色晕红，啐了一口道：“什么叫我的顾思寒！”

    苏沐皱了皱鼻子，道：“你不是说他能来的，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见人影。”

    听她们这一说，我才知道，原来苏沐拉着陈琳来苏家的时候，陈琳顺便还把顾思寒给叫上了。只是那小子说另外还有事，要晚一步才能到。

    我似笑非笑地瞧了她一眼。陈琳被我看得脸色发红，起身朝苏沐道：“好了，咱们该回去睡了。”

    苏沐道：“还早呢……”还没说完，就被陈琳拉着出了门。眼镜跟我说了几句，也起身跟着她们出去了。

    我见人走光了，也出了门，回到青子房间。在她旁边坐了，又笑着把陈琳和顾思寒的事说了。

    “你说，这两个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青子横了我一眼，道：“什么叫勾搭。”

    我嘿了一声。就见青子站起身来，把书放回书架。我看这天色已晚，知道她是要睡了，本来还想赖着不走，结果就被她赶了出来。

    回到房间，往床上一躺，却是毫无睡意。翻来覆去了一会儿，就从床上爬起，正准备出门，就听门外传来轻微几声扣门声。去把门开了，就见那算命的鬼头鬼脑站在外头，一见我开门，立即钻了进来。

    我正想找他问些事情，这人倒是自己撞上来了。

    当即把门关上，回到桌子旁坐了，道：“说吧，小声点。”

    算命的端了一个盘子过来，里头装了些花生瓜子，还有糕点，放到桌上。朝隔壁瞧了一眼，压着声音道：“你家陆小姐睡了？”

    我冷冷地瞧了他一眼，道：“你认识的人倒挺多。”

    算命的嘿嘿笑了一声，道：“咱好歹也算是半个术门中人。陆小姐我虽没见过，但既然是跟兄弟你在一起，又是这样的样貌，猜也能猜的出来。”

    我没说话，盯着他半晌，道：“那天在武陵山遇到，是你设计好的？”

    算命的立即举手指天，信誓旦旦地道：“这绝对是巧合！”随即干笑了一声，道，“不过我那会儿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谁了。”

    我盯着他瞧。

    那算命的嘿了一声，正色道：“我出门前算了一卦，说的是贵人相助，遇难成祥。当时我也不知道这贵人究竟是谁，但一瞧见兄弟，就立马知道贵人必定是你无疑了。”

    他妈的，这鬼话我是半句话都不信。

    算命的拍着胸脯道：“兄弟你可别不信，我这可是句句属实，发自肺腑。”

    我自顾剥了一颗花生吃，并不理会他说的那一套，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算命的说他是被苏学重金请过来的，混个饭钱。

    “没想到咱们兄弟又在这儿遇到，真是缘分……”

    我打断他，道：“你对苏家了解多少？”

    说到这个，算命的皱了皱眉头，正色道：“说起这个苏家，还真不简单。”

    我刚才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这人还真知道，不由有些意外，道：“说来听听。”

    算命的拿了一颗花生剥了，塞入嘴里，压低声音道：“搬山道人，你应该听说过吧？”

    我听得微微诧异，点了点头，说道：“盗过秦陵的。”我之前就听老驼子说过，盗墓四大派，分为摸金、发丘、搬山、卸岭。而当中最早出现的就是搬山道人。这一派始于西域孔雀河双黑山流域，其辈皆同宗同族，平日里多打扮成游方道士行走天下，不与外人相来往，经常独来独往，尤其擅长“搬山分甲术”，派中能人辈出，盗遍世间大藏。

    当时盗秦陵一事，更是让搬山道人之名传遍天下。要说起来，我如今戴在手上的这枚阴阳二物镯，据说就是搬山道人从秦陵中盗出。

    只是到了后来，搬山道人突然就销声匿迹了，此后才是摸金、发丘等派系兴起。我有时候都在怀疑，搬山道人之所以消失得这么突然，是不是因为他们专门盗取天下大藏，而且手段厉害，结果被葬门或者哪个巡阴人给出手灭了。

    算命的道：“兄弟知道的很多啊！”赞了一句，把脑袋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这苏家啊，就是搬山道人其中一支的后人。”

    我听得有些意外。算命的道：“这苏家本来不是姓苏，是后来才改的姓，之后就一直隐居在这地方。也许是搬山道人的名声不好，怕惹来是非，所以这苏家极为低调，知道这事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我呵呵笑了一声，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算命的嘿嘿笑了一声，道：“这个……咱也有咱的门路。”

    我心中冷笑。自从搬山道人从世上消失后，就没人知道他们还有后人。如果真如他所说，苏家是搬山道人的后人，这事情既然如此隐秘，可绝不是什么人都能打听出来的。

    “你来这儿什么目的？”

    算命的连连摆手道：“那可真没什么目的。只是刚好苏家那小子请我来，我就顺便来瞧瞧。”

    “这苏家究竟出的什么大麻烦？”

    算命的摇了摇头，道：“这还真不知道。两个老头神神秘秘的，也不知搞什么鬼。”

    这人鬼话连篇的，我也就听听而已。剥了几颗花生，说道：“这次出来有没给自己算过卦？”

    算命的拿了块红豆糕塞入嘴里，道：“没算。算命不算自己，最好别多算。”

    我就笑了笑，道：“我倒是替你算过了，是个大凶。”

    算命的怔了一怔，随即笑了起来，显然不信。

    我瞧了他几眼，把头凑过去，笑了笑，压低声音道：“老妖婆就在这儿。”

    算命的愣了一下，随即双眼圆睁，差点跳了起来，失声道：“云雾山那个老妖婆？”

    “还有哪个老妖婆？”

    算命的脸色白了一白，道：“你怎么知道？”

    “有村民瞧见了。”

    算命的听了，慢慢坐回来，怔了半晌，道：“我回去就再占一卦去。”

    我一把拉住他：“急什么，吃花生，吃花生。”随即抓了一把花生到他面前。

    算命的拧着眉头，有些心神不属。我瞧了他一眼，就道：“这老妖婆来了正好，你可以给你家小妹报仇。”

    说道“小妹”，我就见他脸皮抽了一抽，目中闪过一丝悲意，似乎不像作伪。盯着他瞧了片刻，又道：“你说这老妖婆来这儿干什么？”

    算命的怔怔出神，摇了摇头，道：“看不透。”

    我瞧着他，和声问道：“阴阳阁也查不出么？”

    那算命的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是突然停住，抬了抬眉头，呵呵笑道：“阴阳阁的事，我又哪里知道。”

    我盯着他，心中冷笑。随即就听算命的笑道：“刚才你这突然一说，把我给吓糊涂了。”回头指了指隔壁，“有你家陆小姐在这儿，还怕什么老妖婆。”

    说罢，就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道：“我也是困了，咱先回去睡了。”随即就去开门，动作放得极轻，小心地不弄出什么动静。

    我也没去拦着他，只是道：“回去赶紧算算。”那算命的说了句：“好嘞。”就出门离去。

    等人走后，我在桌旁坐着，将之前的对话琢磨了一番，又回去床上躺着，却是横竖睡不着。只想，这会儿青子也不知道有没睡着了。想着去敲她门吧，又怕把她给吵醒。还是在家时好，门对着门，只要轻轻喊一声，她就能听见。

    胡思乱想了一通，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外头传来轻轻地扣门声，有人在低声叫我的名字。我一听，像是苏沐那小姑娘的声音，起身去开了门，就见陈琳和苏沐两个姑娘站在门外，头发都还有些乱，显然是急匆匆地从床上爬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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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引魂香

    我正想问出什么事了，就被苏沐那小姑娘拽着胳膊拉出去，“别吵着我家小姐姐。”

    直到离青子的房间远了，才停了下来，气乎乎地道：“你去把两个狗屁道士收拾了，我就原谅你！”

    我听得一头雾水，也不知道什么“狗屁道士”的，不由转头去瞧陈琳。

    陈琳道：“咱们边走边说。”当即把事情说了，她口齿清晰，语音轻柔，听得就很是明白。

    原来，苏沐口中的“狗屁道士”，就是我之前撞见过的两个，被苏家老太爷亲自作陪请进来的那个黄袍和黑袍。

    今晚陈琳和苏沐从我这儿回去之后，两人闲聊了几句，就在一个屋里睡了。正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到外头有人敲门，声音很急。苏沐去开门一看，发现是她那堂哥苏学，急急慌慌的，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苏沐吃了一惊，就问出了什么事。听那苏学一说，才知道晚上苏家老太爷在前厅宴请两个道人，当时苏学还有他的兄长苏正在一旁作陪。

    席间就提到了乔三和他媳妇的事，那黄袍道人一听，就说是邪祟作怪，不过有他们在，这些个东西不足挂齿。

    苏家老太爷听了就大喜，说是这件事闹得村里人心惶惶，就请两位道长想办法把那害人的东西给除了。

    那黄袍道士就说，要降服那妖邪是没问题，就怕它见到他们几个在，躲了起来，那可就不好办了。

    苏家老太爷就问，这可怎么办是好。那黑袍道人冷笑了一声，说也不是没办法，但需要找个人来做诱饵，引了那邪祟出来。

    苏家两位老太爷面面相觑，一时间就想不出人选。那黑袍道人就指了指苏正和苏学两兄弟说，这两个小娃就可以。

    这二人是苏家的嫡传子孙，两个老太爷自然是不放心，犹豫不决。那黄袍呵呵大笑，让几人放心，有他们两人出马，保管万无一失。当即就指着苏学，说他年纪轻，阳火偏弱，正好合适。

    当时苏学就给吓得懵了，慌乱之下，就乱出了个主意，说是他还有个堂哥，天生胆小怕事，阳火应该比他更弱。那黄袍就说，把他叫过来看看。

    苏学为了保命，当时就跑出去把眼镜给拖了过来。那黄袍一见，就说这小娃合适。听他这么一说，那位苏家大老太爷当即就拍板。之后眼镜那小子迷迷糊糊的，就被那两个道人给摆布了去。

    等从厅里出来，被夜风一吹，苏学的脑子立即清醒了过来，出了一头冷汗。他虽然平时对他这个堂哥左右看不顺眼，但毕竟两人同出一门，小时候也是一块长大，刚才急于保命，把他给拖下了水，不由又怕又愧，这才急急地赶过来找苏沐。

    他知道这个小堂妹很是受两个爷爷宠爱，就指望她去给说说情，把堂哥给救下来。

    苏沐那小姑娘一听，当时就气得不行，连忙赶了过去。路上陈琳好说歹说，总算劝得她按下火气，准备去跟两位爷爷好言好语相求。

    她俩一去，正好那两个道人也在。苏沐也不去理会两人，上去就挽着两个爷爷撒娇相求，说这事太不靠谱，不能让堂哥冒险。

    苏家那大老太爷却说，这事关系全村人的安危，苏勤是苏家子孙，理当要担待一些。苏沐还待相求，那黄袍就呵呵笑了几声，说是有他们在，绝无问题，让她们两个小丫头别一惊一乍。

    苏沐这小姑娘是元初师伯的小弟子，在清微派年纪又小，被一众同门宠上了天，哪忍得下这气，当时就跟他们吵了起来。要不是有陈琳拦着，这小姑娘怕是当场就得施展法术。

    “我看那两个道士有些不简单，就过来找你了。”陈琳道。

    苏沐鼓着腮帮，气乎乎地道：“不就是两个狗屁道士，要不是师姐拦着我，我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我之前也见过那两人，回忆了一阵，道：“这两人什么来路？”

    陈琳道：“听苏学说，是他哥哥苏正请回来，那个穿黄袍的是黄鹤观的观主，那个黑袍，是天师道的道长。”

    “黄鹤观的观主？”我略微有些诧异。我只知道黄鹤观的观主是那个成风道长，不过已经死在了玄女墓。

    陈琳道：“我之前是听说黄鹤观有了位新观主，但从没见过，也不知是不是他。”顿了一下，又道，“不过瞧他的装扮还有门下几个弟子的行止，倒是有些像。”

    陈琳的老家就在康平镇，对于黄鹤观自然颇为了解。

    “那个黑袍是天师道的？”我回忆了一下那人的样貌，却是面生的很。

    陈琳摇头道：“我从没见过。不过，龙虎山的前辈，我也不是每个都认识。”

    正说话间，就见两个人影迎头奔了过来，跑得气喘吁吁的。仔细一瞧，是那个苏学和算命的。

    那苏学一见我们，就急道：“堂哥已经被他们带走了！”说是被那两个道人带着去了后山。

    算命的拍了拍苏学的肩头，道：“你回去好好睡觉，本大师去瞧瞧！”

    我也不去理他，径直朝苏家宅子外头行去，陈琳和苏沐二人在后跟上，走得一阵，就听那算命的在后叫道，“慢点，等等我！”

    我没理。听他又叫“我给你们带路”，这才微微一停，拽住他衣领朝前掠去。一路疾行，就进入了山林深处。

    那算命的手指掐算，念念有词，西南角一指：“朝这边走。”

    我也没说什么，沿着他所指的方向行去。再拐过几片山坡，隐隐听到前头林中传来一阵怪异的铃声。当即隐了身形，朝前悄然掩了过去。

    到得近处，匿在草丛之中。此时天气颇为晴朗，夜光穿过枝叶稀稀拉拉地漏下来，就见那眼镜身上缠着红绳，捆得跟个粽子似的。红绳上串着十数个黄铜铃铛，他这哆哆嗦嗦的，铃铛轻晃，当即就发出了那种颇有些鬼魅的铃声。

    在他身侧，插着三柱手指粗细的香线，色成青黑，白色的烟气袅袅升起，被山风一吹，朝四周扩散了出去。那烟气的味道极淡，有些异样。

    陈琳闻了一闻，细声道：“好像是引魂香。”

    我一听，登时有些明了。这引魂香是道门弟子比较喜欢用的东西，顾名思义，是用来引魂的。有时候像一些小孩子或者是阳火偏弱的人，很容易沾染阴邪，或者被吓得丢了魂，这引魂香就可以用来辅助招魂。

    但引魂香除了引魂之外，另一种用法更为普遍，那就是用来招引邪祟阴灵。眼镜那小子身上捆红绳，挂铃铛，也是一种引邪的法门。我们这行也有类似的招数，不过用的却是红绳加铜钱。

    这种用法是有禁忌的，尤其是在这种荒山野岭之中，更何况还加了引魂香，谁知道会把什么东西招惹来。要是引来个什么动作快的，就算他们在这儿布下了天罗地网，恐怕眼镜也得先遭了殃。

    这简直是乱来，像茅山、清微派或者天师道这样的门派，都应当是明令禁止的。

    正在这时，就听那铃铛声骤响，风吹草动，就见黑暗处蹿出好几道黑影，朝着眼镜直奔而去。

    那小子口中被塞了布团，只能呜呜做声。

    “是那东西！”陈琳低声道。那几条从黑暗中蹿出的黑影，脸色青黑，嘴角闪着尖锐的犬牙，正是那种怪尸。我瞧得皱眉，没想到这引魂香把这玩意儿给引过来了。

    一时间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这时候可千万别把那老妖婆给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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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葬门红衣

    这时候铃声越来越急促，三具怪尸从草丛中蹿出，木愣愣地立在那儿。眼镜“呜呜”做声，显然是害怕已极，只是手足都被红绳缚住，根本就迈不动腿，一阵乱晃，登时摔倒在地，铃声叮当作响。

    引魂香烟气袅袅，那三具怪尸在旁立了一阵，突地就蹿了起来，朝眼镜直扑过去。我刚刚观察过周遭，知道那群道人就埋伏在附近，这时候却仍是悄无声息，按兵不动。

    就见人影一晃，苏沐那小姑娘当时就按捺不住，纵身疾掠过去。陈琳见状，立即跟了上去，两人手结法诀，朝前按出，立时就把扑到眼镜身上的三具怪尸荡开。

    陈琳身形连晃，手指斜斜掠出，用的是三清指，登时就戳中一具怪尸的后背。苏沐一脚踢出，踹在一具怪尸的胸口，借力一折，当即拎住眼镜的衣领，将他拽了过来。

    就在这时，只见附近的林中疾掠出数道人影，抢在最前的一黄一黑，正是那两个道人，身后是几个年轻弟子。

    “你们干什么？”那黄袍厉声喝道。

    当中这一乱，那三具怪尸登时四散逃去，动作迅捷，奇快无比，片刻就消失在黑暗之中。我仍是隐在暗处，并不出去。

    苏沐把她堂哥拽到一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一声不吭，手指一圈，结了个清微派的“宝瓶印”，就朝着那黄袍按去，随即足尖一踏，直掠而上。

    那黄袍冷笑，袍袖在面前一挥，露出手掌，曲指就朝疾掠而来的苏沐弹去。就见那小姑娘在疾奔时突然身子一顿，弯腰后仰，倏忽翻了个跟斗。

    那黄袍挥了挥袖子，叫道：“慢着，你们是清微派的？”

    苏沐气乎乎地喊了一声：“打得就是你这狗屁道士！”就要冲上前去，被赶过来的陈琳拉住。

    陈琳道：“我们是清微派门下，请问二位是谁？”

    那黄袍哼了一声，道：“想不到清微派弟子，居然如此无礼！”

    苏沐立即怒道：“臭道士，你再说一遍！”

    陈琳拉了她一把，道：“二位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那黄袍冷笑了一声，道：“你们两个小辈，口气倒是大！”顿了一下，道，“本道黄鹤观观主，这位是龙虎山魏道长。见到长辈，还不过来见礼？”

    陈琳瞧了那黑袍一眼，道：“不知是哪位魏道长？我似乎没有见过。”

    那黑袍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你这小丫头，又有什么见识？”

    陈琳笑了笑，道：“那请魏道长赐教道号，回去我问问师叔伯去。”

    那黑袍怒道：“你什么意思？”

    陈琳道：“没什么意思。两位既然都是道门长辈，难道不知道在这深山野岭用这引魂香是大忌，万一闹出人命怎么办？”

    那黑袍厉喝道：“胡说八道什么！这些禁忌是对你们年轻弟子而言，有我们在，什么邪祟妖孽能逃得过去？”

    陈琳道：“两位前辈的话我是记下了，待我回去之后，倒要请我家掌教还有天师道的陈师伯评评理。”

    我在边上冷眼旁观，就见那黑袍脸色发黑，眉头紧皱，怒气勃发。扭头看了一眼那算命的，道：“这两人什么来路？”

    算命的“啊”了一声，道：“一个龙虎山的，一个黄鹤观的，他们自己说了。”

    我呵呵冷笑了一声。

    算命的回过头来，跟着笑了一阵，道：“那我算算。”说着，手指一阵掐算，半晌，道，“那黄袍是黄鹤观的。”又指了指那黑袍，“是个野生的。”

    “这人的确是姓魏，是个游方道士，没门没派，大约是为了给自己抬身价，借了天师道的名头。”

    我盯着那算命的瞧，没有说话。

    “嘿嘿，这个……虽然是假的，但手头的本事不错，真动起手来，那两个姑娘怕是还要吃亏。”

    我在他肩头拍了一拍，道：“不错，算得挺准。”算命的嘿嘿笑了几声。

    说话间，就见苏沐已经把眼镜口中的布团拔了出来，去解他身上的红绳，铃铛叮叮作响。

    我见那黑袍脸色阴沉，被陈琳戳中痛处，恼羞成怒，说不定会对两人不利，正要上前，突见一道红影从林中掠出，笔直地落在地上，垂着头，漆黑的长发遮面，映着红衣，在这深夜之中尤其触目惊心。

    陈琳和苏沐都是清微弟子，反应自是极快，立即拖着眼镜到了一旁，双手结法印。那黄袍厉喝一声：“结阵！”

    我见那红衣女人立在那儿一动不动，跟尊雕像似的，但是瞧这身影，却是越看越是眼熟。眼见人影晃动，一众道家弟子合围而上，各结法诀，就要朝她出手。不及细想，立即使一个陆地飞腾，疾掠而上。

    那黑袍离得我最近，大喝一声：“什么人？”一挥袖就朝我拍了过来。我同样一挥袖，使了个天师道的暗煞罡，一声闷雷震响，当即把那黑袍拍得飞退了出去。脚下不停，抢入人群，眼见那黄袍迎了上来，走个魑魅步，绕到他身侧，抓住他后脖，朝后一贯，将他贯倒在地。

    这番兔起鹊落，快得无与伦比，但毕竟是有了先后之分，等我赶到时，那群弟子已经各祭符箓，朝着那红衣女人印了过去。

    就见红影一飘，鬼魅般闪到一名黄鹤观弟子前，一只雪白的手掌就搂了上那弟子的脖子，指甲漆黑如钩，触目惊心。

    我结个紫薇印，立即就朝她背心按了过去。就见红影倏忽一闪，猛地朝我卷了过来。我立定在地，拇指按在掌心，四指微曲，捏个空拳，当即一记九阳捶笔直擂出。九阳捶是茅山术中纯阳秘术，对于克制阴煞邪物极为有效。

    那女人在空中却是诡异地一沉，身子笔直落地，就朝林子外头疾掠而去。我无暇细想，立即使一个陆地飞腾，贴地掠行，疾追而上。

    山风迎面，吹得衣袂猎猎作响。那道红影在山石草木间忽隐忽现，神出鬼没，速度奇快无比。我紧追不舍，奔到一处密林中，就见红影突然消失，心中一跳，立即身形微侧，一记九阳捶反撩而上，就见红影一闪而过。

    我脚下连踏，走魑魅步，倏忽绕行过去，双手连叠，眼见那红影正疾掠而来，立即一个番天印按了过去。气浪鼓荡，登时将她一头漆黑长发吹起，纷纷扬扬，犹如无数黑蛇吐信。

    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嘴唇发乌，毫无生气，额头和脸颊上起了靛青色的纹路。我之前果然是没看错，这女人正是葬门那具红衣尸煞，王氏。

    自打我跟青子路过康平镇，王氏从天地棺中脱身而出，此后我们着实打了几次交道，也算得是老熟人了。这王氏原本就是孟老头在地眼中养出来的，并且一直受他操控，后来孟老头死在巨人葬中，王氏也就此消失无踪，没想到会在这儿出现。

    以她这一身可怖的煞气，要不是刚才我及时抢入，那群道士恐怕没一个能活。

    心念飞转，脚下却是片刻不停，踏出个北斗罡，结一个五雷印就朝她凌空按去。那王氏像张纸片一样朝旁飘了一飘，双足刚一沾地，就疾射过来，奇快无比，漆黑的指甲一拢，就劈面朝我抓了过来。

    我微沉一口气，移形换位，就要以拘邪指反点她爪心。

    就在这时，那女人突然一顿，却在离我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我随即也凝住不动，盯着她一双略带腥红的眼睛，心中咚咚乱跳。

    那女人盯着我瞧了半晌，猛地一拧身，就朝后疾掠而去。我立即追了上去，眼见她身形飞快，就要投入林中，立即喊了一声：“葬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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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骚包脸

    那女人疾掠的身形猛地停了下来，倏忽回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心中跳得厉害，刚刚这一瞬间，我赫然从她的双目中读出了一丝情感。她刚刚半途突然停手，而且迟疑了一下，就像是认出了我。

    这原本是不可能的事。要知道人死之后，就算起尸，从棺材中爬出，那也已经不是本人，只是一只怨孽。普通怨孽是没有灵智的，只是凭着一口怨气寻找害他之人复仇，或者是寻着阳气捕猎活物。

    而当机缘巧合之下，尸体成了煞，那就又与普通的怨孽不同，就比如黄家那个先祖，死后成煞，成了一只赤凶，又在黄家祖宅下被封了数百年，已经是有了最基本的灵智，甚至能依靠本能用出一些身前最擅长的法术。

    但是有了基本灵智，并不代表就有了感情和记忆，这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这王氏一现身，我就立即确定，三乔见到的那个红影就是她。我起初还觉得奇怪，从那三个死人的死状来看，应该是被阴煞邪祟所害。但他们的死法却是蹊跷，只是纯粹地被扭断了脖子和手足，却并没有被吸食阳气的迹象。

    这就有些违反了常理，就像是说一头猛兽无缘无故地袭击了一个活人，却并不吃他。那么这当中就必然有其缘故。

    如今看来，只可能是那三个畜生对三乔媳妇残忍施暴，结果把王氏这个红衣尸煞给引了出来。我当年就在康平镇，自然最是清楚王氏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死的。她一现身，毫不犹豫地就将三人拧成了麻花，并不是为了吸食其阳气，而是因为这群人惹怒了她。

    也就是说，这王氏已经有了基本的是非好恶，这就比黄家那具赤凶又要强出许多了。我轻轻吁了口气，又用和缓的音调说了一句“葬门”。

    那王氏偏了偏头。我见她的眼珠子转了一下，腥红的瞳中似乎闪过一丝迷茫，不禁心中剧跳。看她的反应，显然对“葬门”这两个字有记忆。

    我正要再进一步，就见那王氏猛地退后一步，接着就朝后疾掠而去，倏忽投入了密林之中。我追了一阵，就没了她的踪影。

    只得停下，喘了几口气，琢磨了一阵，就寻着路往回赶去。刚才追得太急，也不知究竟跑到了哪里，只能凭着记忆摸回去。行出一阵，见地上一滩焦黑，地上有拖曳翻滚的痕迹，过去看了一眼，想必就是三乔媳妇遇害的地方。

    想到三乔一个大男人嚎啕大哭的模样，心中一阵默然。我们行中一直有句话，说的是“有时候活人远比死人更可怕”。王氏虽然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尸煞，至阴至邪之物，但与这三个畜生相比，究竟谁是人，谁又是邪祟呢？

    一时有些茫然。

    怔忡了一会儿，打量了下四周，转而朝西行去。寻了好一阵，终于找到了一个跟三乔描述的很相像的地方，之后就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土沟里头找到了一个洞，瞧这洞口的大小，可以容一人爬入。有斧凿挖掘的痕迹，瞧这模样，应该是个盗洞。

    看来那三人是来盗墓的，从盗洞中钻出时，正巧被经过的三乔夫妇俩瞧见。

    我在洞口站了一会儿，不由直皱眉头。这盗墓几个流派往深了说，也算是术门的一份子，虽说做的是盗取墓葬的事，自古以来就属于偏门，见不得阳光，但行有行规，盗墓人也有盗墓人的规矩，没想到了如今这世道，却是杀人奸淫，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了。

    琢磨了一阵，反正就是个盗洞，也没打算进去看，心里惦记着陈琳她们，当即从土沟中翻出，朝前行去。

    才走出几步，猛地心头一跳，头皮发麻，身子一矮，就朝后滚了出去，手掌在地上一撑，借势跃起，身在半空，又是倏忽一转，朝后退去，就见一道黑影擦着我的身子，倏忽掠到了我背后。

    我脚下连踏，身形疾退，就听一个刺耳沙哑的声音响起：“小陆景，怎么想跑了？”老妖婆伛偻的身影出现在我身侧，驼背含胸，花白的头发映着黑袍，尤其醒目。

    我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笑道：“怎么是您老人家。”双腿微分，不丁不八，踏了个禹步的起手位。心中念头飞转，急思对策。

    那老妖婆盯着我瞧了一眼，发出嘎的一阵怪笑：“你那小相好呢？这回看谁来救你。”

    我心头惊惧，面上却是不显，就笑了笑，说：“你怎么知道她不在？”

    老妖婆眯了眯浑浊的老眼，冷笑了一声，却根本不接我的岔，寒声道：“那姓陆的小丫头究竟是什么人？”

    我心中念头急转，缓缓运转胎息经，说道：“她能让我蛊虫不侵，当然是跟蛊门……”说到这里，目光一转，突然朝她身后看了一眼。随即身形朝后疾退。

    我原本是想用这花招引得她稍稍分一分心，但这老妖婆心思却是沉静得很，根本不为所动，黑影暴起，倏忽就朝我掠了过来。

    我脚下连踏数步，身形一拧，拼劲浑身解数朝前疾奔而去。奔得一阵，头皮一麻，心中警兆大生，立即朝旁避了开去。这一停顿，登时就被那老妖婆追上，只得立定身形，一记暗煞罡朝她拍了出去。

    就见那老妖婆人影倏忽穿了过来，一只干枯的手掌就朝我劈面抓下。我身板一仰，当即翻倒在地，借势滚出，手掌在地上一撑，翻起就逃。只是那老妖婆却是来的更快，倏忽就绕到了我身前，我也只能跟着绕，走了个魑魅步，抢到她身侧。

    还没来得及结印，眼前黑影一花，袍袖拍下，一只干枯的手掌从中钻出，直插喉咙。要是被她这指甲划到，怕是得立即脑袋搬家。

    我立即捏了个轻身诀，身形朝后倒纵而出，同时手结紫薇印，朝前按出。就在这时，只听到咻的一声响，自我身后传来。

    我心头一惊，立即闪身避开，就见一柄桃木剑擦着我身子，直朝那老妖婆射去。只是还未近身，就被那老妖婆劈落在地。

    衣袂破空声响，就见两条人影疾奔而来，其中一人手指连弹，立即在空中升起数道符火，另一人身形高高纵起，双手飞快交叠，一口气连叠了十次，怪叫一声：“扫把星给我让开！”

    当即一个番天印凌空拍下。

    我脚下一个交叠，超旁让出，就觉气浪鼓荡，地上尘土轰的一声扬起，就犹如一只无形巨掌当空拍下。

    那老妖婆却是半步不挪，只是袍袖一挥，漫天烟尘登时倒卷而去。骚包脸登时怪叫一声，在半空翻了个筋斗，栽了下来。脚刚一沾地，立即又是一个法诀结了出来。

    与此同时，头顶雷火符阵已然成型，雷火轰然而下，顾思寒身形掠出，将地上那柄桃木剑拾在手中，抢上而上，朝着那老妖婆当胸刺去。

    我走个魑魅步，悄然绕到她身后，一记度厄指就点她后腰。

    就在这时，只觉眼前人影微不可擦地晃了一晃，我这一指就落了空。那老妖婆黑色的身影暴起，干枯的手掌倏忽就抓住顾思寒刺来的桃木剑。“咔嚓”一声，桃木剑断裂，木屑纷飞。

    “给我闪开！”就听骚包脸又是一声怪叫，我和顾思寒立即朝旁疾退。

    就在这时，一道电光倏忽亮起，雷声隐隐，劈落在地，一时间砂石飞射。电光石火之中，骚包脸一条人影急急翻出，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

    不等他站起，又是几道电光倏忽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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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联手

    我和顾思寒立即抢身而上，分从左右两侧贴身攻上。就见那老妖婆面无表情，手指飞快轮转，法诀变幻无方，道道电光直落而下，我们二人只能后退闪避。

    “我靠啊，是他妈的五雷正法！”骚包脸一边满地打滚，一边怪叫连连。

    我脚下连转，从雷火中穿出，手掌一扬，立即一把铜钱朝空掷出，漫天落下，在地上咚咚弹跳，将电光吸引分薄。顾思寒手指连弹，祭起五道白虎镇煞灵符，手指一圈，在头顶散开，分从数个方向，朝着老妖婆倏忽飘去。

    我知道这白虎符有极强的镇煞效果，但必须要贴到身上才能起效，立即脚下一踏，掠身而上，一记度厄指直戳老妖婆肋下。

    犹在半途，就见老妖婆手中雷法不停，另一只袍袖一挥，就朝我拍了过来。我脚下一个交叠，走魑魅步，立即斜插而上，绕她右侧，一拳空握，就挥出一记九阳捶。随即身形不停，踏出个北斗罡，起阳遁九阵，一人倏忽化出数道身影，各结法诀，顾思寒从后插上，两人围着老妖婆贴身疾攻。

    这样一来，老妖婆的雷法就无法流畅施展，霍霍电光倏忽一停，骚包脸立即怪叫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双手分结一个古怪的法诀，大喝一声：“给我起！”

    只觉脚下突地一沉，就发觉脚脖子已经陷入土中，再一看，就发现那老妖婆和顾思寒也未能幸免，立即明白骚包脸那货用的怕是类似“阴窨”的法术，可以借土锁足。只是这法术不分敌我，直接将我们二人也笼罩了进去。

    心里暗骂了一声，当即腰身一板，朝后仰去，让开那老妖婆划过来的漆黑指甲。此时双足被锁，无法仗着身形趋避，只能贴身疾攻，以快打快。幸好此时多了个顾思寒，我们两人攻守相合，勉强抵住。

    就听骚包脸又是怪叫一声，就觉地面抖了一抖，轰的传来一声巨响。我此时正好背对着骚包脸，就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法术，双目只盯着老妖婆，与她对攻，也无暇他顾。就在这时，就见那老妖婆眼睛微微一眯，伛偻的身影突然从地上拔起，土石飞溅，干枯的手爪就朝我当头抓了过来。

    我惊出一阵冷汗，直骂骚包脸那蠢货，身子猛地往下一矮，双手分结天尊印，朝上托起。这时候，就听“呜”的一声怪响，只觉一股狂风卷着砂石擦着我头顶呼啸而过。那老妖婆一挥袍袖，朝后掠出。

    这时脚下就是一松，立即从土中拔出，倒翻出去。就见那老妖婆一只干枯的手掌从袖中伸出，凌空一抓，空中卷起的尘土立即凝成一团，犹如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我们当头拍下。

    “我靠，聚气凝烟！”骚包脸怪叫一声，“我也会！”

    手中法诀变幻，跟着凌空一抓。地上立即刮起一道旋风，卷起尘土砂石，凝成一线朝着头顶迎了上去。

    我瞧得分明，他用的这的确也是聚气凝烟之术，但他妈的跟这老妖婆比起来，威力就差了几个档次。这坑爹货！

    不及细想，当即分别拽住两人胳膊，就朝后翻滚而出。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不等我们三人从地上跃起，只听一阵急促的嗡嗡声，震耳欲聋，就见一团黑沙从飞扬的尘土中倏忽钻出，伴着嗡嗡轰鸣，朝着我们三人直罩了过来。

    “什么鬼东西！”骚包脸大骂。“是虫！”顾思寒叫道。

    “拍死它们！”我低喝一声。三人当即手掌连叠，同时施展天师道秘术番天印，朝着空中拍去。一时间气浪鼓荡，霎时间将虫潮拍得朝后散了去。

    激起的烟尘也被气浪吹得一清，就见密密麻麻的三角尸虫像黑沙一般席卷而去，绕在那老妖婆身周。虫潮微微一动，立即就散出一部分虫子，在地上凝出一个虫人。再过片刻，又是一个虫人凝了出来。

    “你他妈的招惹的什么人？”骚包脸大骂。

    “闭嘴！赶紧上！”我心知要是被这老妖婆再也聚气凝烟之术结出虫阵，麻烦就大了。当即抢身而上，骚包脸、顾思寒几乎同时掠起，各结法诀，凌空就按了过去。

    正在这时，我突然瞥见一道红影在老妖婆身后倏忽出现，如鬼魅般掠了过来，心中一动，立即使一个陆地飞腾，直抢而上。还未靠近，那密密麻麻的虫潮突地炸起，漫天飞扬。

    等虫潮消失，地上也已经没了那老妖婆的踪影。那道红影随即也消失在密林暗处。

    骚包脸盯着远处瞧了一阵，有些古怪地道：“这是你家那只尸煞吧？”

    “什么叫我家的。”我仍有些怔神。刚刚这道红影，分明就是王氏。要不是有她突然出现，在后头夹击了一下，这老妖婆还未必会退走。只是不知这王氏现身，是有意来帮我们，还是说只是巧合。

    就听骚包脸呸了一声，道：“葬门的可不就是你家的。”顾思寒笑道：“你这葬门宗主可是挺低调。”

    我颇为意外，这事他们怎么知道。听顾思寒一说，才知道他之前为了找我，去过一趟桐宫，虽然找着我，倒是听修老头说了这事。

    说到这儿，想起陈琳曾说顾思寒在找我，就问他找我干什么。

    就听他说到：“我姑姑你记得吧？”

    我点了点头，还是有些印象的。当年在南疆，我和死人脸救治阿紫的时候，他姑姑就在场。模样已经记不太清了，就记得是挺好看的。

    顾思寒道：“我姑姑派人跟我说，她手底下有人见到过一条大青蛇，有点像是小旺财。”

    我听在耳中，脑中轰的一声，忙问是在哪儿见到的。顾思寒将地方说了，又道，“我姑姑后来又派人在那一带寻了很久，也没再见到，说不定已经离开了。”

    我心中咚咚乱跳，琢磨了一阵，强压下心头急切，暂时将这事压到心底，道：“咱们先回去。”

    正说话间，只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从林子那头传来，过得一阵，就见两股人从那边赶了过来。一边是陈琳和苏沐等几人，另一边则是黄袍和黑袍等几个道人。

    “你们没事吧？”陈琳急道。原来他们是寻着轰鸣声寻了过来的。

    顾思寒笑道：“没事。”

    陈琳打量了我们三人一阵，这才松了口气。我们三人模样虽然狼狈，总算没缺胳膊没少腿。

    我见顾思寒和陈琳两人虽然站得颇远，但说话亲昵，正想调侃他们一句，就听那黄袍沉声道：“那邪祟呢？你们又是什么人？”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骚包脸催促道：“走走走，跟这牛鼻子废什么话！”

    我“哦”了一声，道：“那走罢。”随即就带着几人从黄袍等人身边经过，朝苏家走去。

    就听那黄袍愤怒的咆哮声从后传来。我这晚先是跟王氏交手，后又是跟老妖婆搏命，要不是骚包脸和顾思寒刚巧赶到，怕是连命都没了，一番折腾下来，也是累得够呛，实在无心再去理会。

    就听眼镜道：“他们跟在后头。”

    回头看了一眼，也不去管他们。就听苏沐那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响起：“你就是顾思寒哥哥吧？”

    顾思寒微笑着点点头，道：“你是苏沐？”

    小姑娘欢喜地道：“你知道我啊！”随即又蹦蹦跳跳地到骚包脸跟前。

    骚包脸咳嗽了一声，道：“我是你屈漫……”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小姑娘叫道：“我知道啊，我听卢霞姐说过，你是骚包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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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微醺

    回到苏家的时候，已经是过了半夜时分，暮色深沉。黄袍和黑袍二人随后进来，冷冷地看了我们几人一眼，就带着弟子下去了。

    苏沐那小姑娘皱着眉头道：“他们好像找我爷爷去了。”

    眼镜急道：“这可怎么办，这些人肯定没什么好话！”

    小姑娘白了他一眼，道：“怕什么！”朝陈琳道：“师姐，你先睡吧，我去找爷爷。”随即又跟骚包脸、顾思寒等人打了个招呼。

    又努了努红扑扑的小嘴，冲我叫了声：“小气鬼哥哥再见”就一溜烟地去了。

    眼见天色已晚，陈琳和眼镜就各自回了房。那算命的立即贴了上来，满脸堆笑，手臂搭到顾思寒和骚包脸肩头，喜道：“我是陆景的生死兄弟，那咱们以后也是好兄弟！”

    顾思寒微微有些诧异，倒也没说什么。骚包脸白眼一翻，不耐烦地道：“你是谁啊，滚滚滚！”一把拎起他就丢到了一旁。

    “走走走，累死了，你哪个房间？”

    我带着两人回到房中，将房门关了，就见骚包脸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从盘中抓了块红豆糕就塞进嘴里。顾思寒也在旁边坐下，就听骚包脸嚷嚷道：“这东西味道还行，再去整点！”

    我当时就瞪了他一眼，低声道：“小声点，别人睡觉。”

    “小声你妹啊，谁被吵得睡不着，让他来找我！”

    我看着他冷笑。骚包脸抓了一把花生，满不在乎地道：“笑个毛线，反正又不是你家那死女人住在……”说到这儿，突然瞳孔一缩，整个人僵住，霍然扭头去看隔壁，浑然跟见了鬼似的。

    立即咳嗽了一声，继续扯着嗓子，一本正经地道：“除非是你家仙女睡在隔壁，不然老子谁都不搭理！”说完，立即压了声音，急急道：“不会是你家那位在隔壁吧？”

    我点点头。

    “我靠啊，你早说会死啊！”骚包脸压着声音叫道，扑上来就要掐我脖子，被我一巴掌拍开。

    “行了行了，赶紧坐下。”顾思寒笑道。

    骚包脸瞪了他一眼，骂道：“你这小白脸也不是好东西！”坐回椅子，却是不敢再弄出半点声响，连剥花生都小心翼翼的。

    我知道两人一路过来，肯定是没吃过什么东西，就出门去，到厨房又去找了些吃的，还有糕点干果什么的端了过来。进门就见那骚包脸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墙壁，显然心有余悸。

    过去坐下，笑道：“她睡着了。”

    骚包脸捞了一块红豆糕塞进嘴里，黑着脸道：“要早知道你家这位在，老子就不来了。”

    我瞧他的模样，心中暗乐，笑道：“我会给你说几句好话的。”

    骚包脸道冲我翻了个白眼。我也不去理他，问道：“你们俩怎么搞到一起了？”

    顾思寒剥着花生，笑道：“我原本想找你来着，后来碰上陈琳，说是她家小师妹家里有些事，她要去帮忙，问我去不去。我一想，反正也找不到你人，就去一趟。”

    后来没想在又遇上了骚包脸。这人正无聊的紧，就跟着一起过来凑凑热闹，正要朝苏家去，经过后山，没想正巧就遇上了我跟老妖婆在那大打出手。

    说到这个，我就一拍顾思寒肩头，道：“说，你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顾思寒拍开我手，道：“什么勾搭？”

    我冷笑了一声，朝骚包脸道：“还记不得蛇女墓那事？”

    骚包脸往嘴里塞着糕点，说记得啊。那时候焚香会、降教、无极门三派联手，分别对阵天师道、茅山派和清微派。当时道门三派弟子接连遭受重创，情况极为危急。

    我指了指顾思寒，道：“当时这人咚咚咚跑过来，第一个救的是谁？”

    骚包脸灌了口茶水，道：“这小白脸么……好像是清微派那几个丫头。”

    “对头！”我可是记得很清楚。当时三方都是情势凶险，但这小子一进来，最先救的就是陈琳那一边。

    “你们两个真是无聊。”顾思寒看了我们二人一眼，笑道。

    “赶紧说！”我追问，“照我说啊，你小子肯定是在朱砂岛上就惦记上了人家姑娘。”

    在我俩逼问之下，顾思寒总算是交代，他和陈琳自从朱砂岛后，就一直有来往。

    “我父亲已经去清微派提过亲了。”顾思寒脸上微微一红，“丘掌教也已经答应了。”

    “我靠！”我跟骚包脸同时骂了一句。一出口才醒悟过来，忙压低了声音。

    骚包脸拍了我一下：“赶紧去拿些酒过来。”

    我“噢”了一声，出门去厨房找了一圈，只找到半坛子黄酒，就给搬了过来，又找了三口碗，就回了房间。

    “他妈的找的什么破酒！”骚包脸骂了一句，当即给三人倒了一碗。

    我跟顾思寒自孩童时认识，不知不觉，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一方都已经到了成家的时候了。一时间心中莫名感触，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喝了一口酒，只觉酒气扑鼻，差点呛了出来。

    “你俩到底行不行？”骚包脸鄙视了一番，当即仰头把碗里酒一口喝干。

    我连着喝了几口，就觉酒气上涌，身子发飘，看出去顾思寒四双眼睛，骚包脸两个脑袋。再接下去，大约又喝了几口，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在醒过来，只觉脑袋疼得厉害，稍稍缓过神，鼻端只闻到淡淡的幽香。那香气好闻的很，而且很是熟悉，是青子身上的味道。

    我心中咚咚一阵乱跳，顿时就清醒了大半，却是一动也不敢动。等了好一会儿，没听到什么响动，这才悄悄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偷眼看去，就见靠窗户边上一个大书架。这的确是青子的房间！

    再慢慢把目光转了一周，发现房中除了我之外，空无一人，这才睁开眼。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又扫了房中一眼，只觉脑仁阵阵发疼，却想不起昨晚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床上坐了一阵，拉过被子又深深吸闻了一口。就在这时，只听到门外传来叩叩的敲门声。我吓了一跳，忙从床上滚了下来。

    就听有人在外头叫道：“恩人兄，恩人兄。”

    我听清是眼镜的声音，从地上爬起，心中别别乱跳，暗骂了一句，去开了门。就见他站在外头，一见我，就喜道：“恩人兄，你醒啦？”

    我还有些糊涂：“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眼镜笑道：“你昨晚在这儿拍门，你不记得了？”

    我听得一惊，道：“什么拍门？”

    就听他道：“昨晚我睡下之后，听到有人拍门，起看看。”指了指门口，“就看到恩人兄趴在这儿，正拍打陆小姐的房门。”

    “我看你的样子不对，过去一瞧，就闻到你一身酒气，是喝醉了。这时候，大概是陆小姐被你吵醒了，起来开了门。”

    说到这里，眼镜冲我瞧了一眼，神情古怪，“我原本是想扶着恩人兄去我房间睡，谁知你就在地上撒泼打滚，死赖着就是不肯走。我又没你力气大，哪里拉得动你。”

    “后来陆小姐就让我把你抬到床上，她自己就坐到那边看书了。”说着，指了指窗边的书桌。

    我听得脸上火辣辣的烫，臊得慌。见青子不在房中，只怕她是对我着恼了，忙问：“她去哪了？”

    眼镜道：“刚刚我还在前头碰到她了，说是去村子里走走。”

    我一听，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去洗漱了一番，尽量把身上的酒气去去掉，过去隔壁一看，就见骚包脸和顾思寒两人抱在一起，滚在地上，还在呼呼大睡。房里一片狼藉，花生瓜子壳洒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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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定魂香

    看了两人一眼，只觉得脑仁疼，也不去管他们，径自出了苏家宅子，沿着村中的石板路寻了过去。走了一阵，就见青子站在一堵石墙下，换了一条鹅黄色的裙子，头发也没扎，只是分成两股，垂在胸前。

    我一路小跑，奔到她身旁，暗暗地吁了一口气，说道：“这墙看起来很有些年代了。”

    青子“嗯”了一声，道：“应该是有四百多年了。”

    我一听，好奇地去摸了摸那垒成石墙的巨大条石，道：“我怎么看不出？”

    就听她道：“谁让你不学无术。”说着，继续朝前走去。

    我立即跟了上去，指了指前头，道：“那个也挺好玩的，我们去看看。”

    青子道：“那是村里以前用来祭祖的。”

    我听得连连点头。青子对于村中的一些特别的景致很是有兴趣，常常都会流连一会儿。我陪在她身旁，听她说起这东西的来历，声音轻柔悦耳，只觉心中宁静喜乐。

    见她不提昨晚的尴尬事，我自然也乐得不说。在村中转了一圈下来，途中我也把昨晚遇见王氏和老妖婆的事细细说了。

    回到苏家的时候，骚包脸和顾思寒也已经起来了。别看骚包脸这货平日里威风八面，一见青子，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跟着顾思寒一道躲在角落吃早饭，目不斜视，连吭都不吭一声。

    我也不去理他，正要陪青子进去，就见苏家那位二老太爷走了过来。眼镜就跟在他后头，垂着个脑袋，冲我们瞧了一眼，脸色很是有些不好。

    我微觉奇怪，就听那位二老太爷笑道：“诸位都在这儿。”

    那老头顿了一下，笑容微微一敛，道：“各位都是苏家的好朋友，只是……”说到这里，叹息了一声，“只因家中出了些事，就不留几位了。”

    我一听这老头话中的意思，竟是要逐客了。不由大为诧异，这未免是太有些唐突了。

    那二老太爷朝眼镜招了招手，道：“好好送送你朋友。”说完，转身就走了。

    眼镜愣愣地走了过来，脸露为难之色，半晌才道：“恩人兄……这……我……我……”咬着嘴唇。

    这时候顾思寒和骚包脸也走了过来。我见骚包脸两道八字眉乱跳，要不是青子在这儿，这货怕是早就嚷嚷起来了，就朝眼镜道：“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刚刚我被叫过去，就吩咐我来……来送你们走。”

    我在心中琢磨了一阵，只觉怪异。就听顾思寒道：“陈琳和苏沐呢？”

    眼镜“噢”了一声，道：“我听爷爷说，她们出去有事了。”

    “那几个牛鼻子呢？”我问了一句。

    眼镜摇头道：“没见着。”说到这里，想了想，又道，“朱大师好像也不在了。”

    我心中一转念，就朝青子道：“等我一下，我去跟老爷子道个别。”

    青子“嗯”了一声，回了房中。

    我立即让眼镜带着我去找那二老太爷。

    “我也去道个别。”顾思寒道，和骚包脸一起跟了上来。

    等走出一阵，确定青子已经听不到了，骚包脸就“靠”了一声，一把拽住眼镜的衣领，把他悬空拎了起来，骂道：“他妈的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

    眼镜吓得浑身哆嗦，但他被这样拎着，就算想说也说不出来。

    我在骚包脸手上拍了一下，把眼镜放了下来，道：“他也不知道。”

    眼镜落在地上，捂着喉咙咳嗽，颤声道：“对……对，我是真不知道。”

    骚包脸瞥了他一眼，鄙夷地道：“瞧你交的什么朋友！”

    我也没去理他。顾思寒道：“别吵了，赶紧去找找陈琳她们。”

    这事情本来就不对劲。苏沐这小姑娘毕竟年纪幼小，行事可能有时候会颠三倒四。但陈琳这个姑娘却是心思细腻，行事极为周到，她俩若要去办什么事，不可能不跟我们交代一声就走。

    眼镜在旁听了一阵，脸色忽红忽白，领着我们一路过去，很快就找到了那位苏家二老太爷的住所。

    一进门，就见厅堂里十分安静，也没其他什么人。只有那老头靠在椅子上，身上穿着一件墨绿绸衫，闭着双眼，眉头深锁。听到声响，就睁开了眼。

    “几位还有什么事？”老头从椅上站了起来。

    顾思寒就道：“我们是来跟老太爷道别的，还想见见苏……”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骚包脸打断：“还跟他废什么话！我说老头，你把两个小姑娘弄哪去了？”

    那老头眼睛微微一睁，道：“你什么意思？”声音颇为愠怒。

    我笑道：“老太爷，我们跟苏沐是好朋友，走之前想要见见她。”

    老头的目光一转，落到眼镜身上，道：“你没跟他们说过么？”

    眼镜身子一哆嗦，道：“说……说过的。”

    老头朝我道：“沐儿跟她那个朋友有急事出去了，来不及跟你们打招呼。”

    “这其他人怎么也不见了？”我问。

    就听老头道：“这是我苏家的家事，诸位就不用再问了。苏学，送你朋友走罢。”说着，就要逐客。

    我们却是站着不动。

    “废什么话！”骚包脸骂了一句，当即捏了个法诀，站立在地，口中念念有词，随即手指上竖，在鼻端点了一下。接着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抽着鼻子到处闻。

    “你干什么？”苏家老太爷喝问。

    骚包脸听若惘闻，一路嗅过去，径直就进了内屋。苏家那老太爷想要阻拦，就被我和顾思寒两边一夹，笑道：“我这朋友有病，让他病一会儿就好。”

    过了一会儿，就见骚包脸又从里头一路嗅了出来，来到厅堂左侧一处墙角下，嗅了一阵，突然蹲下，凑到地面又嗅了好一阵。接着手结一个印诀，猛地就朝地下抓去。只听喀拉拉一声响，那铺地的青石板立即碎裂。

    顾思寒跟着抢上前去，挥去烟尘，朝下望了一眼。骚包脸双手连抓，又将青石板抓裂了几处。

    我知道事情有异，贴在那老头身边，只要他一有异动，立即将他制住。

    这时候，顾思寒和骚包脸相继跳了下去，不一会儿，人影冒出，两人各自抱了一人上来，正是陈琳和苏沐两个姑娘。双目紧闭，手足绵软，垂在一旁。

    “小景快过来！”顾思寒急声叫道。

    我手指一掠，当即封了那老头一处关窍，赶过去一瞧，见这两个姑娘脸颊晕红，呼吸绵长，一时间倒是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两人怎么也叫不醒，我也看不出究竟是着了什么道。

    骚包脸过去一把揪住那老头的胡子：“他妈的，你干的什么好事！”

    眼镜原本扑在我们这边，见状又朝骚包脸奔了过去，叫道：“你……你别伤我爷爷！”

    被骚包脸一瞪，吓得缩了一缩，但还是冲了上去，又被骚包脸拎着脖子丢到一旁。

    就听那老头道：“这……这是我家的定魂香，是用来凝神的，只要睡一阵，就没事了。”

    骚包脸冷声道：“你把她们关起来干什么？”

    “哎，我……我这也是没办法……”老头子叹了口气。

    我站起身来，拍了拍眼镜肩膀，道：“去扶你爷爷坐到椅子上。”又过去把骚包脸拉了下来。

    眼镜答应一声，感激地冲我看了一眼，立即上前把他爷爷扶着坐到椅子上。

    “说吧。”我说了一句。又朝眼镜招了招手，让他去把青子找过来。这老头虽然说是什么定魂香，我可不放心，还是让青子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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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虫衣

    “真是作孽啊。”二老太爷目露哀意，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朝我们看了一眼，道，“你们应该是术门中人罢？”

    我心中一动，道：“你孙女也是。”

    二老太爷叹了一声，道：“我没想到沐儿居然入了清微派。”顿了一顿，道，“其实我们苏家，祖上也是术门中人。只是这名声不大好听，所以一直隐姓埋名。”

    “是搬山一派罢？”我盯着他的神情变化。

    就见他大吃一惊，双目圆睁，愕然道：“你怎么知道？”

    “废什么话，你这点屁事谁不知道！赶紧说赶紧说！”骚包脸不耐烦地打断。

    二老太爷瞧了我们一眼，道：“既然各位已经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们苏家，的确是搬山道人的后代。想必你们也清楚，我们祖上盗遍天下大藏，树大招风，最后……哎，只剩下我们一支传承，改换名姓，隐居于此。”

    我琢磨了一阵，就听他突然说了一句：“各位应该听说过盗秦陵的事罢？”

    “知道。”这事当初轰动天下，但凡是术门中人，很多都听说过这事。

    二老太爷叹息了一声，道：“世人以为我搬山一门盗尽天下大藏，是为了图谋墓葬中的金银财物，其实不然。”说到这里，摇了摇头，道，“我祖上先辈，一心想要求得的，是长生不老之术。”

    顾思寒道：“长生之说虚无缥缈，只不过是以讹传讹而已。”

    就见二老太爷神情一肃，道：“不对，我门中先祖的确见过长生不老之人。正因为如此，先祖们才费尽心思，盗尽天下大藏，想要找到这门秘术。”

    顾思寒皱了皱眉头，却没说什么。

    我是知道这世上的确是有长生术的，见这老头说得如此笃定，心想他们先祖见到的那人，怕是某个巡阴人。

    “当年在秦陵中，我们先祖盗出了一件宝物……”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骚包脸不耐烦地打断，“不就是阴阳二物镯，在这人手上，赶紧说别的。”

    二老太爷惊骇地看向我，上下打量，脸色阴晴不定。黑银镯子这会儿就戴在我手上，只是笼在衣袖中，他也看不到。

    过了半晌，听他吁出一口气，说道：“其实除了阴阳二物镯，我门中先祖还盗出了一件东西，是从秦皇身上剥下的一件虫衣。”

    “那是什么？”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么个玩意。顾思寒也摇头不知。

    二老太爷道：“诸位没听说过虫衣，不知有没有听说过金缕玉衣。”

    这玩意儿我自然知道。所谓的金缕玉衣，是在汉代时才出现，在民间又被叫做“玉匣”，是皇帝和王侯将相死后穿用的殓服，由金线和玉再以秘法制成，就算是没有葬在聚阴池中，也有保持尸骨不烂的功效。

    只是这种秘法，如今早已经失传了。

    二老太爷道：“这金缕玉衣的制法，就是我门中先祖所创。”

    我听得大为意外，将信将疑。我原本以为创出这种殓尸秘术的，应该是某位精通葬法的先辈，怎么会是出自盗墓的搬山道人？

    二老太爷叹息了一声，道：“这金缕玉衣其实是模仿秦皇身上那件虫衣所造。当日我门中先祖盗进秦陵时，秦皇已经葬下近百年。但打开棺椁一看，这秦皇的尸体却是脸色红润，血肉丰盈，胸口微微起伏，并且有返老还童之兆。”

    “秦皇求长生之事天下皆知。我家先祖仔细查看之后，认为是秦皇身上那件看起来像是金玉所制的殓服在作怪，当即如获至宝，将其从秦皇身上扒下。这件殓服一经蜕下，那秦皇的尸体立即皮肉龟裂，渗出丝丝鲜血，猛地从棺中跳出。”

    “我门中先祖与之一番剧斗，终于将其制住，压回棺中，但也因此触动墓中机关，在折损了好几人后终于从墓中逃出。”说到这儿，又朝我看了一眼，“那枚阴阳二物镯，实在玄机太深，先祖始终参详不透，只能转去研究那件殓服，并且用金玉仿制出了数件，但最后他们才发现，这殓服上用的玉，根本就不是真的玉，而是一种透明虫子的尸体凝结而成，因此先祖将其叫做虫衣。”

    “我门内先祖思来想去，就决心去找当时的蛊门求解。但那蛊门神出鬼没，还没等找到他们，我门中就遭了大劫，阴阳二物镯也跟着失落。”

    “出了什么事？”我插了一句嘴。

    二老太爷摇头道：“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我们这一门，原本就是旁门左道，又为了长生术盗尽世间，实在是犯了大忌，被灭门也是迟早的事。”

    “后来只有我们这一支带着虫衣侥幸逃生，此后就改名换姓，避世隐居了下来。但我门中对长生的求索之心一直未绝，起初是将已死之人穿上虫衣封入棺椁，但发现并无效用，尸体在棺中虽然不腐不烂，但也没有任何还阳的迹象。”

    “后来就拿活人来试，将其穿上虫衣，活埋入棺中。但几个月后起棺一看，棺中的人已经暴毙而亡，浑身发黑，死状狰狞。”

    “直到三百多年前，家中有位先祖在钻研虫衣多年后，自己披上了虫衣，封入棺中。并且在进棺之前，嘱咐族人一定要在三个月之后再开棺来看。如果三个月后，他安然无恙，那就等三年后再来开棺看一次。”

    “三个月过去，族人当即准时开棺，就发现那位先祖身穿虫衣，安然卧于棺中，面色红润，胸口起伏，竟是成了！当时苏家众人大喜过望，当即将棺椁再次封上，一直到三年后再度打开。这次开棺，那位先祖不仅面容鲜活，而且原本一头白发赫然转黑了一部分，有返老还童的迹象。”

    苏家众人自然又是大喜，激动异常，当即又将棺椁封上，只等九年后再开棺。但这次开棺，却是开出了问题。棺盖刚一起开，那位先祖立即从棺中跳了出来，见人就撕咬，虽然最终被苏家众人合力制住，压回了棺中，但众人还是心有余悸。

    再之后的一次开棺，是在三十年后。苏家下去十人，结果死了七人，只活着上来三人。当时的那位苏家家主瞧出情形不对，当机立断，决心将那位先祖的躯体毁去。但那时的苏家本就已经没落，再加上一下子死了七个顶梁柱，根本没有把握来应对。

    当时那位家主思来想去，无奈之下，只能决定邀请外人来帮忙。后来就请了他的两位老友，这两人都是游方术士，无门无派，与我们苏家交情也极深，一听说就欣然前来帮忙。当时那位苏家家主也留了一个心眼，并没有据实相告，只说是苏家祖坟里头出了邪异，祖宗的遗体起了尸。

    “那两位前辈听说之后，认为这事颇有些蹊跷，为了更有些把握，就把当时正在附近道观挂单的满道人请了过来。”

    “满道人是谁？”我插了一句。

    二老太爷道：“这满道人也是个游方的道士，无门无派的，但是道法很是厉害。”

    有这满道人指点，几人就跟着苏家一众人下了墓中。那位家主在下去之前，悄悄留下遗命，嘱咐苏家子弟，如果他们下去之后没有再上来，就让他们千万别再进去，远离此地。

    “结果这些先辈们下去之后，果然就再也没能上来。”二老太爷叹息了一声，道，“之后苏家就遵照遗命，带着村民暂时迁到了别处暂居。此后又等了一些时日，见并没有什么异状，这才搬迁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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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毒计

    我听这老头说的有板有眼，并不似临时捏造出来，心中暗自思量，一时也不好判断是真是假。

    这时候，就听脚步声响，眼镜气喘吁吁地奔了进来，身后跟着青子。我上前跟她把事情说了，跟着她一道去看陈琳和苏沐两个姑娘。

    “是定魂香。”青子瞧了一阵，说道。

    我听她也这么说，顿时稍稍放心。见顾思寒正朝我这边看，冲他点了点头，就见这小子大松了一口气。

    我跟青子把老头刚才说的事情低声说了一遍。青子细思了片刻，说道：“这定魂香的确是出自搬山道人。至于当年他们在秦陵盗出过什么，我也不清楚。”

    我正暗自琢磨，就听那二老太爷道：“自从那次以后，我们苏家隐居此地，一直太平了两百多年。到了近些年，更是连子孙都已经不知道祖上究竟是干什么的。可没想到，就在前一阵子，又出事了。”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

    原来，就在半个月前，村子附近一带山林里头，突然冒出了一群外来人。这群人行踪诡秘，在山中神出鬼没，村里人虽然也偶有进山的，却是根本毫无所觉。

    但村民发现不了，不代表其他人发现不了。苏家虽然已经没落，但毕竟是搬山道人之后，那可是盗墓宗派的祖师。两位老太爷立即就察觉出来，这批人是群倒斗的。

    去后山查看一番之后，就发觉山中被打出许多盗洞。这个村子叫做公主坟，其实也并不是没有来由的，此地风水格局极好，苏家决定在此隐居之时，就已经看出这山中藏了许多的古墓。

    只不过苏家隐世之后，已经是金盆洗手，不再去碰倒斗的事情。山中古墓虽多，他们却从未去碰过。

    到了近些年，苏家早已经转行去干其他事情。那些人过来倒斗，苏家原本也不愿去管。但这些人挖到其他古墓也就罢了，要是万一挖到苏家的祖坟，那可就是要出大事。

    苏家两个老太爷立即去祖坟周遭查看，就发现果然有盗洞打了下去，但幸运的是苏家的祖坟结构复杂，那伙人还没来得及盗进去。

    两个老太爷暗暗松了口气，但正要转回地面的时候，就觉地面突然震了一下。两人以为是地龙翻身，立即从盗洞中出来。但出来之后，他们就发觉，其他地方并没有任何异样，刚才发生震颤的，只是他们苏家的祖坟那一片。

    两人不放心，又去勘察了几次，就发觉祖坟那一片的树木有枯黄的迹象，将一棵树挖出来一瞧，就见树木的根都已经烂了，一团漆黑。两人是搬山道人之后，自然能瞧出这是被阴气所蚀。

    两人是知道苏家当年那件事的，立即吓得脸色发白，心事重重地回了苏家，连夜商议之后，就决定模仿当年先祖的做法，邀请一些术法高明的高人过来，进去祖坟一探究竟。

    “其实我也知道，祠堂里死的那三个外地人，就是倒斗的贼子。”二老太爷咬牙道，“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我们就暂时没声张出去。”

    “这番邀请诸位朋友前来，其一是去探探祖坟，其二就是为了对付那帮倒斗的贼子！”

    就听骚包脸冷笑道：“说的倒是好听，什么邀请来的朋友，怕是又来替你们苏家送死的罢！”

    那老头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小伙子说的也不错，我们邀请诸位来，的确是不怀好意。只是……只是，我们也是无法。要是祖坟真出了问题，怕是村里百姓全都要遭殃。”

    骚包脸冷笑了一声。

    老头目露哀色，道：“我们苏家实在是愧对诸位。”一时间眼眶发红，眼角滚下一行浊泪。

    我低声朝青子道：“你说这老头说的是真是假？”

    青子道：“我哪里知道。”没来理我。

    我见她脸上微有倦意，说道：“困啦？”

    青子“嗯”了一声，道：“有点。”

    我知道她自打伤了元气后，就极为嗜睡。昨晚自己这一闹，她在边上看了一夜的书，怕是睡眠不足。一想起昨晚的事，只觉臊得慌，说道：“要不要再睡会儿？”

    她却没搭理我。

    这时候，就听顾思寒道：“其他人都已经下去祖坟了？”

    我回头望去，就见那老头双目发红，道：“我兄长已经带着三位精通术法的老友，还有天师道和黄鹤观两位道长还有一干弟子下去了祖坟。”说到这里，哀色大起，又是淌下泪来。

    眼镜急道：“大爷爷他……他们不会有事吧？”

    二老太爷看了眼镜一样，说道：“昨晚你堂妹过来找我，说是要给你讨个说法。”说的是苏沐，昨晚这小姑娘的确是气冲冲地去了那边。

    “我当时正和我兄长在屋中商议，却没想到沐儿就在一旁，把我俩说的话都听了去。”二老太爷叹了口气，“我们也是没想到她竟是拜入了清微派，怕小姑娘不小心透了口风，就用定魂香把她迷晕了。后来，那位陈琳小姑娘寻过来，就把她一起给关到了下头。”

    “我知道几位都是沐儿的朋友，也不想连累各位，所以今早才急急地想赶各位走……”

    老头子刚一说完，就被骚包脸冷笑着打断：“你倒是好心。”

    顾思寒摇了摇头，紧跟着道：“这事可说不通。”

    这老头的话的确很是不通。这事关系到苏家的隐秘，不愿其他人知道也在情理之中，但既然黄袍等人已经下了祖坟，那就算再隐瞒又有什么用处？而且因为此事，居然把自己的亲孙女迷倒关了起来，这手段也未免太偏激了。

    骚包脸当即就走了上去，一把揪住那老头的胡子，不耐烦地道：“再睁眼说瞎话，老子烧光你的毛！”

    在骚包脸的逼迫之下，那老头却是闭了双眼，一声不吭。

    我站起身来，走到那老头跟前，盯着他瞧了一阵，道：“那位大老太爷带着一群人下去之后，就没打算上来罢？”

    那老头一听，当即脸色大变，倏忽睁眼：“你怎么知道？”

    顾思寒接着道：“要是事情没办成，那大家就都死在下头，自然什么秘密都不会泄露出去。要是事情办成了，说不定再用上什么定魂香之类的，把下去的人都困死在下头。”

    那老头双目圆睁，犹如见了鬼似的，只是“你……你……”的，说不出话来。到最后，终于叹息了一声，满脸疲倦，道，“你们说的不错，我……我……哎。”

    原来，这两个老头为了苏家的隐秘不至于透露出去，就给他们想出了这一条毒计。他们早就看出那黑袍并不是什么天师道的高人，却故意不说破。

    这道人真本事是有的，不是天师道门人，对苏家来说更为有利。就在昨晚，两人就计议妥当，由苏家大老太爷带着众人下墓。这有两种结果，第一种是事情办砸了，那大老太爷和下墓众人就一齐死在墓中，二老太爷负责带领苏家搬去其他地方。

    第二种是事情办成了，那么大老太爷就会悄悄放出定魂香，将所有人困死在下头，他自己则死里逃生，苏家继续安安生生地在这儿过日子。真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一条毒计。

    只是他俩在商议的时候，没想到被苏沐给无意中听见。这小姑娘心地善良正直，肯定当时就与她两个祖父发生了冲突。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这两老头当即用定魂香将人迷倒。后来陈琳在屋中等了很久，不见苏沐回来，有些担心，就过去找她，结果也着了这两个老头的道。

    这样说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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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人心鬼蜮

    我跟顾思寒当即把陈琳和苏沐抱到床上，两人中了定魂香，也不知道得睡到什么时候。不过有青子照看着，就不会有什么大碍。

    骚包脸一把拽住那二老太爷的衣领，就将他提溜了出来，解了关窍，让他带路前往祖坟。刚出门，那眼镜就追了出来，拉着二老太爷，非得跟着一道去。这时也无暇他顾，几人立即前往祖坟。

    “当心那老妖婆。”我嘱咐了二人一句。不知怎么的，我始终觉得苏家这事跟老妖婆有脱不开的关系。这一趟下墓，要是有青子一起去，那自然是最好的。但她本就元气大伤，我可不舍得让她再耗费心神。

    有我们三人在，也足够应付了。

    那老头精神萎顿，倒是颇为老实，被骚包脸拎着一路飞奔。我则是拎了眼镜，跟在后头。这人虽然生性懦弱，倒是颇有孝心。很快就进了后山，有那老头指路，就在一处隐秘的土沟中找到了一个盗洞

    这个盗洞并不是出自那群盗墓贼，而是苏家两个老头打出来的，直通苏家祖坟。当即就顺着盗洞进入墓中，一路下行，再从一条甬道中出来，眼前就出现了一个颇大的石墓。极目望去，墓室中央倒伏着几个黑影。

    顾思寒低声道：“那边好像有人。”

    眼镜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颤声道：“恩……恩人兄。”这里头漆黑一团，没有半点光亮，对于他来说，就跟成了个瞎子没什么分别。

    我拍了拍他肩膀，道：“等下再过去，我先看看。”朝墓中仔细打量。这座石墓的格局极为讲究，显然出自名家之手，在墓室深处，有个石台，上头停放着一口石棺，想必就是苏家那位先祖的棺椁。

    这时候，就听墓室深处传来一阵低微的呻吟声，声音很是模糊，在这墓室中传出来，更是有些虚无缥缈。

    眼镜听得就是一哆嗦。我侧耳细听了一阵，那呻吟声应该是从那几个倒伏的黑影那边传出来的，八成是下墓的那几人。当即把青子教我的防范定魂香的法门跟顾思寒和骚包脸说了，那二老太爷听得大为惊愕，盯着我连瞧了好几眼。

    我也没去理他，依法施为，又闭了气息，当即让那老头走在前头，朝着墓室深处行去。走到近处，就见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人，穿着黄黑道袍，正是下墓的那群人。

    我见眼镜虽然脸色煞白，但是其他并没有什么异状，想必这儿应该没有起定魂香，正要仔细查看，就听一个微弱的声音叫道：“快……快走！”

    这声音颇为耳熟，是那算命的，就倒在角落里。我心念电转，不及细想，立即喊了声“退”，同时拎起眼镜，就要朝后飞退。但身形刚起，猛觉身上一沉，犹如一块巨石当头压下。登时就被压得弯了腰，全身骨骼格格作响，再也无法挪动半步。

    只听到扑通一声，那眼镜已经直接趴在了地上。转眼看去，就见骚包脸和顾思寒两人也是脸色赤红，额头汗珠滚滚而下，似乎被一股无形之力压在身上，身子微微发颤，只能勉力支撑。

    苏家那二老太爷撑了一会儿，就扑通一声趴了下去。

    “我靠啊，什么鬼！”骚包脸两条八字眉绞在一起，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神情狰狞。

    顾思寒也比他好不了多少，额头青筋暴起，龇牙咧嘴，原本英俊的相貌半点不见，吃力地道：“这墓里头有禁制，小景快看看。”

    我这会儿脖子都快被压得断了，还看个毛线。心中咚咚乱跳，只觉有什么事情很是不对，叫道：“算命的，怎么回事？”

    过了好一阵，才听那算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苏……苏家那老头……他……他妈的……”

    我听得一惊，强行扭头去看，只觉稍稍一转，脖颈就是一阵剧痛。强忍着偏过头去，看了一圈下来，见黄袍和黑袍两个牛鼻子趴在地上，脸色铁青，想必也是跟我们同样遭遇。除了他们几个弟子外，还有三个头发斑白的老人，想必就是苏家那老头所说的老友。

    这三个老头就比其他人要稍好上一些，盘腿坐在地上，被压的弯了腰，浑身簌簌发抖，正在勉力支撑。

    就听一个身材微胖的老人叫道：“苏方全，你……你他妈给老子出来！”声音却是颤得厉害，额头上冷汗一滴滴淌落，显然撑得极为辛苦。

    就听那趴在地上的苏家二老太爷道：“老……老郑，对……对不住了！”

    那胖老人一听，立即叫道：“苏……苏方贵，你……你们……”呼呼喘了几口气，已然被压得说不出话来。

    我心中急转，咬牙想要将头抬起来，去打量墓顶的布局。但稍稍一动，颈骨就嘎吱作响，恐怕还没等我抬起，这脖子就得给掰得断了。正在这时，就见墓壁上闪过一个人影。

    定睛一瞧，就见那墓壁上原来还打有好几处孔洞，此时就有一人从那洞中探出头来，瞧那形貌，正是苏家那位大老太爷。

    “老二，你怎么下来了？”那老头急急喊道。

    他这一出声，那三个老头立即破口大骂，骂苏方全狼心狗肺，惘做多年好友，简直不是人。只是气息虚弱，就算骂人也跟耳语似的。

    “老……老大，你别管我。”那苏家二老太爷扯着嗓子喊道，“你……你赶紧回去。上面还有个小丫头，你……你快去除了她！”

    我一听，他说的小丫头自然是指青子无疑，心中突突乱跳，念头急转，霍然明白过来。这死老头在上头根本就没有说实话，他此番带我们下来，就是打定主意要跟我们同归于尽！

    “快走！”那二老太爷尖叫一声。

    那大老太爷叫了声“老二”，声音凄厉，随即朝后退去，消失在洞口。

    我倒是不担心青子安危，就那死老头子，能害得了她才怪。只是这墓中怪异之极，她又重伤未愈，万一找了过来，那可是要糟。

    心中念头急转，听骚包脸在那破口大骂，就叫了声：“别吵！”朝那苏家老头道，“都到这地步了，你让我们死个明白。”

    话音刚落，就听道眼镜“呜呜”的哭声传来。他脸朝下被压在地上，根本连一个指头都动不了。

    就听那苏老头呵呵笑了一声，笑声颇为凄厉，道：“老郑、老王、老韩，对……对不住了。”

    又引来那胖老头一阵大骂。

    “苏方贵，你……你们兄弟俩到底搞的什么鬼？我……我们来助你苏……苏家诛邪，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家那老头惨笑一声，道：“老郑，其实……其实请你们来，不是诛邪的，是……是给我家先祖上供的！”

    “小伙子，你不是想知道么，那……那我就告诉你。”那老头当即断断续续地将实情讲了。

    我听得心惊肉跳，毛骨悚然。原来，这老头在上头只说了一半的真话。这墓中葬的的确是他们苏家的先祖，穿着从秦陵中盗出的虫衣被封在棺中。

    苏家子孙也的确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下去墓中一趟，但原因根本不是苏老头说的那个。这位苏家先祖钻研虫衣多年，却一直不得其解，后来他突然想到，当年搬山道人盗进秦陵时，曾经见到秦皇棺椁之旁，散落着皑皑白骨。

    由此，这老东西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他当时已经年近百岁，自知命不久矣，于是给自己穿上虫衣，自埋棺中，又秘密留下遗命，让苏家子孙每隔一段时间，就给他送一批修行之人进来。

    这墓中有他以门中秘法布置的禁制，那些人一旦被骗进来，就被困在里头，而苏家人则悄然离开。

    我定睛望去，果然隐约可见一些个人骨，白森森地散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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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倒斗的

    “诸位朋友，算是我苏家对不住你们了。”苏家二老太爷呵呵惨笑。登时又引来几个老头一阵大骂，眼镜趴在地上呜咽大哭。

    我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微微吸了一口气，忍着剧痛，强行往上抬头，去查看墓顶的结构设计。一般对于墓局中的禁制来说，其中的阵眼大多时候都会设计在墓顶。

    “算命的，给算算吉凶。”

    就听他声音微弱地叫道：“还算……算个鬼啊！”

    我见他趴在地上，身子紧紧贴地，想必是连手指都动不了。定下心神，仔细观察这墓中的结构。

    就在这时，只听到沙沙一阵响，听声音，是从墓室深处传过来的。心头一跳，偏了偏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其余人等也察觉到了，纷纷闭了嘴，一时间墓中寂静万分，只有那轻微的沙沙声时断时续地传了过来。

    过得片刻，就听喀拉一声响，紧接着就见对面的墓壁上一块条石动了一动，紧接着又听喀拉喀拉几声，那条石就被推了出来，石屑扑簌而下。不一会儿，又有一块条石被推出，掉在地上，轰然作响。

    紧跟着光芒一亮，从里头爬出一个人来，拿着手电，往墓中照了一照。过得片刻，就陆续又有七八人从那窟窿中钻出。

    我瞧这些人身上背的家伙事，立即就明白原来是那群倒斗的来了。就听一人低声道：“老大，这个墓倒是挺大，说不定有些花头。”

    “都给我仔细些。”一个颇为有些尖锐的嗓音道。

    这时候，几道手电的光芒就从我们这边掠过。紧接着就听几人“啊”的惊呼了一声。

    “鬼叫什么！”那尖锐的嗓音喝道。

    “那……那边好像有人！”有人颤声叫道。

    紧跟光芒晃动，一群人就涌了过来，手中操着各种家伙事，甚至还有拿着短刀的。

    “哎哟喂，还真有人！”这些人走到近处，顿时吓了一大跳，全神戒备，但过了一阵，见我们纹丝不动，就有大胆起来，拿着手电直朝我们照。

    “什么人？”一人叫道。

    却是没人回他，连眼镜都止住了抽泣，一声不吭。

    那群人在一旁盯着瞧了一阵，有人道：“老大，是不是咱们的同行？”是把我们也当做倒斗的了。

    他旁边一个身材中等的瘦子，唇上留着两撇胡须，大约三十来岁，头长缠着条花头巾，两只眼珠子骨碌碌乱转，道：“过去看看。”

    当即有两人应了一声，手中端着手电，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我微微垂了眼皮，心中却是疑惑，这些人进来墓中已经颇久，怎么没有引动禁制，还能行动自由？

    就听那两人惊叫了一声，急急朝后退去，叫道：“活……活的！”

    被那花头巾重重地拍了下脑袋：“慌什么！”在外瞧了一阵，当即做了个手势，领着众人走上前来。

    “老大，这些人好怪！”一人在我跟骚包脸、顾思寒跟前晃过，盯着我们直瞧。我收敛了声息，纹丝不动，连眼珠子也不转一下。

    “老大，这些人应该是我们的同行。嘿，不知道怎么弄成这德行了。哟，这里还有道士！”

    就听那花头巾冷笑一声：“一群老古董而已，也配跟我们做同行！”

    有两人立即应和地笑道：“老大说的是，瞧他们带的都是什么，一些鬼画符，还有什么桃木剑，什么年代了都。”立即引来几人一阵笑。

    就听一人颤声道：“老……老大，他……他们会不会是招邪了？”

    那花头巾一声冷笑，嗓音尖锐地道：“招什么邪！”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

    我一瞧，原来是把手枪。这人一把扣住扳机，将枪口指在骚包脸脑门上，狞声笑道：“就是死人活过来，老子也把他打得再死过去！”

    下头一群人跟着笑。我心中念头急转，就听一人道：“老大，要不要把这些人先收拾了？”

    那花头巾道：“先不要见血。等事情办完了，再收拾不迟。”说着，把枪收了回去，做了个手势，叫道，“兄弟们，开工！”

    几人齐齐齐齐答应一声，散开各处。我在一边冷眼旁观，心中暗自计议。就听一人叫道：“老大，这里怎么这么多骨头？”

    那花头巾道：“有什么稀奇，赶紧找值钱的东西！”

    只听叮当作响，一群人在墓中大肆搜寻。就这些人的行径，真要进了一些精心设计过的墓局，怕是早死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老大，这破墓，什么也没有！”陆陆续续有几人叫道。

    那花头巾在墓中踱了几步，道：“把那棺材开了。”

    “得嘞！”一行人笑着应了一声，朝着台上那口石棺围了上去。

    “老头，你家这先祖可是要遭殃了。”我低声朝那苏家二老太爷道，“为什么他们不受禁制影响？”

    就听那老东西呵呵地笑了起来，笑声诡异。

    我心中隐约觉出不好，只听那头有人叫道：“老大，这回咱们发了！就光这口石棺，就得值不少钱！”

    那花头巾扯着嗓子笑了几声，道：“好，开棺看看！”

    我凝神望去，只见几人拿出家伙，已经开始撬那石棺的棺盖。苏家那二老太爷则是冷笑不止。

    就在这时，只听道“咯咯”一阵怪响。听那声音，是从那石棺之中传出。那群开棺的人当即吓了一跳，齐齐停了下来。

    “什么声音？”

    “好……好像是从棺……棺材里出来的！”

    那花头巾走上前去，在那人脑袋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骂道：“说什么鬼话！给我开！”

    他话音刚落，就听棺中又传来咯咯几声。我见苏家那老头趴在地上，冷笑声却是愈发地大了。

    “愣着干什么，给我开！”花头巾骂了一声，挥了挥手中那把枪，“出来什么，老子打死什么！”

    几人应了一声，当即又去撬棺。众人合力，只听轰隆一声响，棺盖被撬开，轰然落地，众人立即向后退去，那花头巾也是连着退后十数步，举着枪盯着石棺。看来这些人基本的常识还算是有的。

    “你们两个过去看看！”那花头巾指了两个人。

    就见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棺去。那口石棺远比普通棺材要来得高大，又是垫在一块长条石上，因此两人腰踮起脚尖，才能趴到那棺沿上，伸了脑袋朝里头看去。

    “看到什么？”花头巾问。

    两人趴在那儿，过了半晌，听一人道：“看不清。”

    “什么叫看不清！”花头巾扯着嗓子道。

    就听那人道：“这里头很多烟，看不清。”

    “什么烟？”

    那人道：“就是……就是烟，黑烟，整个棺材里头都是，翻翻滚滚的，跟煮沸了似的，真是怪了。”

    那花头巾道：“少他妈废话！棺材里头哪来烟，我怎么看不到？”

    那人挠了挠脑袋，道：“我也觉着奇怪啊，这烟就只在棺材里头，滚来滚去的，也不溢出来。”

    “老大，真的是这样，我也看到了，还真他妈怪！”另一人跟着道，“老大，你要不要过来看一看！”

    那花头巾脚下却是不动，骂道：“什么事都要我来，还要你们这帮废物干什么！摸一摸里头是什么！”

    旁边当即有人递上去两根铁棍，两人接过，就趴在棺沿上，朝里头戳去。

    一人道：“这棺材怎么这么冷。”“是啊，手都抓不住。”

    我听得心中念头直转，就听那苏家二老太爷低声呢喃道：“一帮狗杂种，都去死吧！”说罢，连声冷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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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破棺

    放眼望去，见那两人一手趴在棺沿上，一手抓着铁棍，正探到棺中捣鼓。

    “老……老大，下……下头好像戳到了尸体！”一人颤声叫道。

    “慌什么！”花头巾扯着嗓子喝道，“说不定是具干尸，下去把尸体捞上来！”

    那人哆嗦了一下，脸色发白，但还是硬着头皮攀上棺沿，紧接着就爬入棺中，瞧不见他人了。他那同伴挂在棺沿上，瞪着眼睛望着棺中。

    过了片刻，听他叫道：“二杆子，二杆子？”

    一连叫了几声，却没人答应。

    “怎么回事？”花头巾叫道。

    “不……不知道啊。”那人又转回头去，朝着棺中连叫了几声，“二杆子，说话，二杆子！”说着，用那铁棍探到棺中撩拨。

    这时候，又是“咯咯”几声响起。我凝目望去，只见那棺中突然间蒸腾起一道黑烟，袅袅而上。从我这望过去，正好就见到一个脑袋从棺中浮了出来。

    趴在棺上那人喜道：“二杆子，你一声不吭的做什么？”

    连叫了几声，却不见那二杆子回话。我瞧得心中一沉。那人叫唤了几声之后，想必也是看出不对，伸手去拍了拍那二杆子的脸。

    他这一拍，我就见那颗脑袋往下沉了沉。这就像是一个皮球浮在水上，被人拍打一下，往下一沉的模样。

    那人嘴皮开阖，像是低声说了句什么，又伸手去抓住那颗脑袋的头发，往上一拎。赫然就见那颗脑袋被他提了起来，脖颈上鲜血淋漓。

    那人立即尖叫一声，叫声未绝，就见血光闪过，一颗人头冲天飞起。他没了首级的身子立在那儿，手里还拎着同伴的脑袋，过了一会儿，才咕咚栽倒。

    霎时间，墓中尖叫一片，一群人纷纷朝后逃离。就听“砰”的一声响，是那花头巾朝天放了一枪，大叫：“慌什么！”被他一喊，众人这才稍稍镇定下来，手中操着各种家伙，直盯着那石棺瞧。

    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这怕是那苏家先祖出来了。只听那苏家那老东西呵呵笑道：“祖宗在上，请您老把这些狗杂种一一除掉！”就见他用力抬起头来，看向石台之上。

    “扫把星，你到底看得怎么样了？”

    “看不出来。”我已经把这石墓看了个遍，一时之间却并没有看出什么头绪。

    “你妹啊！”骚包脸大骂了一句，“遇到你准没好事！”

    顾思寒道：“那些人怎么会没事？”

    “谁他妈知道！”

    “苏老爷子，你还是把破阵的窍门赶紧说了，否则咱们谁也逃不了。”顾思寒朝苏家那老头道。

    “呵呵呵，我既然进来，就没想着再出去。”那老东西呵呵大笑，“几位老哥，我苏方贵对不住你们，就陪你们一道赴黄泉了。”

    他这番话一出口，立即又引得几个老头大骂。

    就在这时，只见那棺中黑烟蒸腾，模模糊糊地坐起一个人影。那花头巾大叫一声：“给我干！”

    当即举枪就要射。只是手刚抬起，突然一道血光闪过，就见这人拿枪的手齐肩而断。这花头巾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半晌，才猛地尖声嘶叫起来，滚到在地。其余盗墓贼吓得面如土色，发一声喊就要朝之前挖出的盗洞逃去。

    没逃得几步，就见血光暴现，齐齐被斩去首级，倒地而亡。

    “我勒个去啊！”骚包脸低低地骂了一句。

    苏家那老头神经质地呵呵冷笑。我心头急转，运转起阴阳瓶，将气机缓缓扩了出去，但我不知道这禁制的具体构造，一时间却无法以此破法。

    那花头巾在地上滚了一阵，就没了声息，也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怎地。墓室中立即一片死寂，那三个老头各自脸色灰白。

    就见石棺中的黑色烟气弥漫起来，朝着墓室四周散去，那棺中坐着的人影也就逐渐清晰了起来。从我这边望去，就见这人露出的上半身血迹斑斑，却是一丝不挂，头上似乎是结了个道髻。

    心里头一动，朝那苏老头道：“老头，你家先祖是个道士？”

    那老东西趴在地上，呵呵笑道：“什么道士？我们苏家自从改用姓后，早就没有道士了。”

    我心中念头急转，道：“你仔细瞧瞧，那是不是你家先祖？”

    苏家那老头冷笑了一声，道：“那还有谁？”说着，用力抬起头，去看向那上头的石棺。

    这时候，就见棺中那人站了起来，过了片刻，从棺中爬了出来。袅袅黑烟飘散，见这人闭着眼睛，**的身子上血淋淋，瞧着触目惊心，想必都是刚才那个二杆子的血。

    仔细一看，这人头上结的的确是道髻，须发皆黑，身材修长，如果摒除脸上的血迹，长相还是颇为儒雅英俊，看着大约四五十岁的模样。

    就听那苏家老头先是喜道：“成了！成了！我家先祖果然返老还童了，我们苏家终于找到长生术了！哈哈哈……”

    只是笑到一半，笑声突然戛然而止，喃喃地道：“怎么……怎么不对啊……”

    正在这时，就见那道人闭着眼睛直朝这边缓缓地走了过来，踩过几个盗墓贼的尸体，登时在地上一步留下一个血印。

    我见那苏家老头还在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忙低喝了一声：“他妈的这根本就不是你家先祖！”

    眼见那道人步步逼近，低声催促道：“快说禁制怎么破解？”

    过了好半晌，听那苏老头颤声道：“没……没得解。”

    我暗骂了一句，道：“那些盗墓贼怎么没事？”

    只听他道：“是附骨香……那些人没吸过附骨香。”

    “那是什么？”我忙追问了一句。听这老东西说了，才知道这附骨香是他们苏家祖传的一种秘香，这种香无色无味，根本无法察觉。

    这附骨香入体之后，对于常人来说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几天之后就会自然而然从体内排出。但这附骨香正是引发墓中这个禁制的依凭，每逢苏家要诱骗修行之人进入祖坟时，就在苏家宅中焚起附骨香。

    附骨香入体之后，一进这墓室，立即引动禁制。我们这些人之前在苏家宅中已经住了一段时间，自然无一幸免。而那群盗墓贼根本没去过苏家，身上自然也不会有附骨香，由此逃过一劫。

    “这个没法可解，只能等附骨香自……自己从体内排出。”

    老东西说完，就听扫白脸和顾思寒齐齐骂了一声。我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心中念头急转。眼见那道人浑身血迹斑斑，双目紧闭，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心头突突乱跳，莫名地想到了那老妖婆。

    一想到那老妖婆，突然就想起当初在云雾山，那老怪物在我身上下蛊，结果片刻功夫，那蛊虫就从我体内自动排了出来。事后我琢磨来琢磨去，只能是跟幽玄身有关。

    一念及此，也无暇细思，立即运起阴阳瓶。我也不知究竟是该怎么讲附骨香排出体外，只是到了如今的地步，只能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成活马医，将阴阳瓶缓缓旋转起来，逐渐将体内气机拧成一个漩涡。

    这时候，怪异的脚步声越发清晰，那道人已经走到了近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伸手将地上一名黄鹤观弟子拎了起来。

    那弟子毫无还手之力，声音虚弱地发出一阵惊叫，就被那道人一手锁着脖子拎在半空。随即就见那道人将脸凑了过去。

    这道人此时正好背对着我，从我着看过去，见他后背起伏，喉咙间发出“咯咯”声响。片刻功夫，那弟子就被他扑通一声扔到了地上。

    定睛瞧去，就见这弟子面色铁青，脸皮干瘪，这是被吸干了阳气精血的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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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鸠占鹊巢

    一般来说，喜欢抓住活人吸食阳气精血的，通常都是尸煞之类的阴灵邪物。但从这道人身上，我却察觉不到半点阴煞气息，这人阳气鼎盛，分明是个大活人。

    正转念间，就见这人又拎起一个弟子，片刻功夫，又将人吸成了人干。我定下心神，缓缓推动阴阳瓶，拢起气机在体内绞动打磨。这时候，只听到一声怒喝，声音中透着惊恐之意。分神一瞧，就见是那黑袍被拎了起来。

    这人一身法术也算得不错，只可惜此时身在阵中，却是毫无还手之力，不过片刻，就没了声息。

    那道人将他拎在手上，停了一会儿，将他身上的道袍扒了下来，披在身上，随手又拎起了一人。

    我心中咚咚乱跳，就在这时，突觉身上一轻，那如山的压力陡然消失无踪。一怔之后随即大喜，知道是这附骨香被排了出去。

    强压下心中波澜，却是没有立即动弹，而是闭了眼睛，心头飞快转念。斟酌了半晌，计议已定，身形晃出，双手分捻一根三棱针，用挑针法连刺顾思寒和骚包脸身上气脉。

    一轮刺完，就见那道人抬起一只手掌，朝着这边斩了一下。

    我立时头皮发麻，寒毛直竖，不及细想，立即双手拍在两人身上，将二人往后退了出去，自己则借势后跃。就见血光一闪，跌坐在那的三个老头，其中一人肩膀齐齐而断，血流如注。那老头脸色煞白，却是忍住一声不吭。

    我瞧得心中咚咚乱跳，脚下不停，立即朝着墓室深处掠出，把这人引出来再说。要是在这儿动手，怕是眨眼功夫，一干人就得死绝。

    刚抢出片刻，立即身形一矮，朝一旁滚去，就觉咻的一声，一道劲风擦身而过。手掌在地上一拍，就借力跃起。

    这时候，就听那边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他……他不是我家先祖，他是满道……”一句话还没喊完，突地戛然而止。就见血光迸现，那苏老头已经是身首异处。

    我趁此机会，立即双手结紫薇印，朝着那鬼东西按去。心中别别乱跳，一时间无数念头在脑海中乱窜。当年那个满道人以及几个游方术士，被苏家人诱骗到墓里后，就再也没上去过。

    就连苏家人也以为这满道人早已经死了。如今看来，这满道人不仅没死，反而把苏家那个先祖给除了，并且鸠占鹊巢，自己穿上了虫衣封入了棺中。听苏老头说，当年满道人下去的时候，年纪已经颇大，如今须发皆黑，想必已是返老还童。

    只是可笑这苏家，还一直把他当成是自家先祖在供奉。

    正转念间，就见那满道人缓缓地转过头来，闭着双目，手里拎着一个断气的弟子，脸上血迹斑斑，瞧着尤为阴森。

    我微微调息了几拍，身形微侧，脚下不丁不八，屏气敛神，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满道人瞧。过得片刻，就见那弟子的尸体啪嗒落在地上。

    我心中一沉，立即双手结印，就见一道黑影倏忽飘了过来，犹如鬼魅一般。当下法印按出，立即抢身而上，脚下连续交叠，走魑魅步，并指朝他肋下点去。

    手还未触及，就见那满道人跟一张纸片一般，轻飘飘地向后荡去。我足尖一点，立即使一个陆地飞腾，掠身而上，结拘邪指点他眉心。

    就在此时，那满道人的身影突然在眼前消失。我心中狂跳，不及细想，立即一个矮身，就觉一只手掌堪堪擦着我的头皮掠过。立即翻身滚出，凌空拍出一个番天印，趁势从地上跃起。

    身形还未站定，猛地朝旁闪出，只觉左臂剧痛，血光迸现，伤痕见骨，要不是躲得及时，只差得毫厘，这只手臂恐怕就被齐齐斩下。

    身形翻出，就见那满道人怪异地立在那儿，手掌又是朝前劈出。我立即拧身避开，就见他又是一记手刀斩出。

    不敢有丝毫停留，当即走魑魅步，左穿右绕，同时扣住一把铜钱，朝空中洒去，使个茅山术中的“铜钱指路”，落在地上，登时满地滚动，在四面八方发出叮咚碰撞之声。同时身形掠出，悄无声息地绕着那满道人急转。

    觑中空档，当即双手分结五雷印，念动法咒，就要招来五雷轰顶。就在这时，却见那满道人突然转身，一只手掌朝我一抓。

    我心中大惊，立即撤了五雷印，朝旁避去。只觉后背一痛，顿时血流如注。一时间无暇细想，当即朝后滚去。眼见就要滚到墓壁上，手掌在地上一拍，借势跃起，就听“擦咔”一身新，身后的石壁多了一条深深的划痕，犹如被一刀斩过。

    身形未定，就见那满道人站在那儿，又是朝我遥遥挥了一抓。我脚下一个交错，立即朝旁避去，情知要是被带到，怕不是身首异处，就是断手断脚，不敢有丝毫分心，一双眼睛只盯着那人动作，脚下不停，全神趋避，只想拖得一刻是一刻。

    就听“咔嚓”声不绝于耳，身后石壁纷纷碎裂，石屑纷飞。

    过得片刻，突见那满道人突然一停，手掌拢回袖中，垂在身侧。我微微一愣，却是不敢有丝毫松懈，跟着停下身形，凝神以待。这时才觉出周身火辣辣的疼，也不知被伤了几处，周遭溅满了鲜血，是刚才闪避之时从伤口中迸出的。

    幸好没有被伤着筋骨，否则真是只有束手待毙的份。

    趁着这空档微微调息了几拍，就听一个声音道：“好久没见过像你这么出色的小鬼了。”那声音中正平和，说来不徐不疾，听着很是温和悦耳。要不是我亲耳所闻，简直不相信这声音是出自那可怖的满道人之口。

    我屏气凝神，丝毫不敢分心。就见他眼皮颤了几颤，随即就睁了开来。一道目光倏忽就落到了我身上。

    我不闪不避，直迎着他的目光撞了上去，轻轻吁出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得不说，刨除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不说，这人相貌堂堂，面目儒雅，颇有些仙风道骨，光论这外表，怕是要胜过绝大多数道门子弟。

    “你是茅山派？”那满道人端详了我一阵，摇了摇头，“龙虎山的？还是清微派？”

    我并不去接他话，身形微微侧了侧，双腿分立，严阵以待，只准备随时出手，定了定神，道：“你又是谁？”

    那满道人嘴角勾了勾，道：“长辈问话，有你这样回答的么？”他这说话的声音极为温润平和，要不是我刚才亲眼所见，还真无法相信这声音的主人竟会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在我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顾思寒和骚包脸二人。见他们仍在那儿一动不动，也不知我刚才所施的针法有没有效用，为今之计，也只能拖得一刻是一刻。就听那人道：“现在是什么年月了？”

    我斟酌片刻，如实说了。

    那人眉头微微皱起，沉吟了片刻，道：“原来这么多年了。”过了片刻，抬了抬眉头，瞧了我一眼，道，“你是苏家人？”

    随即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道：“你也是被骗进来的，是不是？”

    我心中飞快盘算，并没有去否认。就听那人呵呵笑了一声，道：“我也是。”随即又道，“你是怎么从那阵中脱身的，这倒是奇了。”

    我听他侃侃而谈，语调温和，犹如跟一个朋友在聊天似的，心中却是越发悚然，全神戒备，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听他笑道：“你知道我当年是怎么脱身的么？”目光炯炯地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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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老妖婆

    我心中飞快转念，没有去接话，就听他笑道：“这苏家点了那什么……什么香来着？对，附骨香，就以为别人不知道了？”摇着头道，“实在是可笑之极。”

    “我进苏家的时候，就已经将周身气门闭了，自然不受影响。”

    我听得心中突突乱跳。这样说来，这人在下来苏家祖坟之前就已经看穿了苏家的伎俩，说道：“你是故意被骗的？”

    就听那满道人大笑道：“你这小鬼还是机灵。我早就想进这苏家的祖坟，既然他们请我来，那正是再好不过了。”

    “你就是奔着苏家这虫衣来的！”我突地恍然。

    “聪明。”满道人微微一笑，“当年搬山道人盗秦陵，取走了虫衣，没想到他们后人改名姓苏，躲到了这犄角旮旯里，倒是害得我好找。”

    我听得心头发寒，这下子很多事情一下子就豁然开朗。原来当年的苏家人设了毒计，将满道人和几个游方术士骗下祖坟，就像今日的情形一样，用墓中的禁制将他们困住，然后苏家人悄然离开，把满道人他们作为祭品给石棺中的苏家先祖吸食精血阳气。

    可他们万万没料到的是，满道人对苏家早已知根知底，而且已经悄悄盯着他们很久了。他一进苏家宅子，就立即闭了气门，躲过附骨香。下到祖坟之后，其余人尽皆被禁制所困，唯有他不受半点影响。

    但他也不立即动手，只等隐在一旁的苏家人离开之后，他才出手，凭着极为高明的法术修为，将棺中的苏家先祖诛杀，然后剥下虫衣给自己穿上。而其余几个游方术士，正好成了他吸食精血的供品。

    在此后的年月里，苏家照例地每隔一段时间就诱骗一群修行之人下来，作为血肉祭品。他们以为自己供奉的是家里的先祖，可是谁也没料到，他们的先祖其实早已经死在别人手里。他们一直供奉的，只是他们的仇家而已。

    正转念间，就见那满道人指了指自己的脸，道：“你瞧瞧我，现在是什么模样，看着是几岁？”

    我假作沉吟了一阵，道：“也就四十几岁。”话音刚落，就听他大笑起来，震得墓室中石屑粉尘簌簌而下。

    我趁他不备，飞快地冲骚包脸和顾思寒那边看了一眼，就见骚包脸冲我眨巴了一下眼睛。我立即心领神会，知道他们的附骨香已经解了，心中微微一定，面上却是不显。

    那满道人连声大笑，似乎极是欢愉，突然笑声一停，冲我道：“小鬼，你可知道我进这墓时，是什么模样？”

    我没去接他话，知道他自己会说。果然，就见他伸手摸着自己的脸，道：“头发胡子全白了，满脸皱纹。”说着，突然呵呵笑道，“像你这种小鬼，又怎么知道那种恐惧！”

    我紧盯着他的眼神变化，微微吁出一口气，全神戒备。我知道他之所以能跟我说这么多话，无非只是想找个人，把自己返老还童的喜悦之情发泄出来。等他一说完，就是要我命之时。

    这时候，就见那满道人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道：“这么些年没说话，这回倒是说了个痛……”

    我没等他说完，立即脚下一沉，纵身掠起，身形急速晃动，脚下连踏，倏忽绕到他身侧，不等他手臂提起，身形立即又是一转，毫不停留地再次绕了过去。手结法印，念动咒法，顿时一个“怨海咒”就炸了出来，怨魂嚣叫之声呼啸而起。

    两道人影飞快掠至。骚包脸踏上几步，身子高高跃起，结个法印就凌空拍下。顾思寒身形如电，直插上来，与我左右夹击，贴身攻敌。

    一时间墓室之中起浪翻滚，飞沙走石。我与顾思寒二人也不用法术，仗着身法，飞快绕行，尽是拳砸手劈，黏着那人，以快打快。

    就见黑影一闪，那满道人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如同鬼魅一般从我们二人的合围中飘了出去。足尖在地上一点，倏忽就闪了过来，快得匪夷所思。我们二人还没来得及结印，那人就已经到了跟前，不及细想，只能拼尽全力，硬生生往旁闪了一闪，就觉腰际一痛。

    也顾不得去看伤势，脚下连踏，走了个北斗罡，起阳遁九阵，立即一人化数道身影，抢攻而上。只见顾思寒在地上打了个滚，腹部衣衫裂开一个大口子，鲜血迸出，在地上一撑，手结拘邪指，也是抢攻而上。

    就觉气浪卷起，也不知那骚包脸又用了什么法术，整个墓室中发出轰的一声，烟尘暴起。只听那满道人的声音徐徐传来：“几个小鬼倒是不错。”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黑影倏忽出现眼前，我心头悚然，此时已经闪避不及，只能一咬牙，以胎息经驱动度厄指，朝着他肋下点去，以图两败俱伤。

    但还未近身，一只袍袖拂过，就觉胸口犹如被一块巨石撞中，眼前阵阵发黑，身子猛地向后抛出，翻腾在空中，最后撞中墓壁，只听到喀拉拉声响，石屑纷飞，直滚落地。

    一时间头晕目眩，全身发麻，在舌尖一咬，猛地朝旁滚去，手掌在地上一撑，借势跃起。就见顾思寒和骚包脸二人也正在地上滴溜溜打滚，吸一口气，立即使个陆地飞腾，直抢上去。

    就见那满道人倏忽回过头来，瞧了我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你这小鬼皮倒是挺厚。”眼睛就眯了一眯，目光森然。

    我扣了三枚铜钱，在伤口一抹，倏忽弹出三朵五帝火。就见那满道人微眯的双眼突然一睁，随即手掌伸出，在胸前结了个手印。

    那三朵五帝火赫然在他眼前停住，铜钱急速转动，淡蓝色的火焰明灭不定。

    我瞧得头皮发麻，身形一拧，就朝旁避去。只见那满道人目中精光闪烁，只盯着那三朵五帝火瞧，脸色阴晴不定。手中法诀突地一变，三枚燃火的铜钱立时炸开。

    “说，你是什么人？”黑影一闪，那满道人犹如一只黑色的夜枭，瞬间掠到我跟前，五指如钩，就朝我喉咙抓来。

    我脚下朝旁踏出，就欲闪身绕开，就见那人手指交叠，结了个手印。我心中悚然，立即一手结玉环印护住胸口，一手结度厄指，朝他点去。但手指刚一掠出，就觉胸口咚地一跳，犹如被重锤击中，知道是那人的法印作怪，想要避开，却觉手足无力，眼见那一只手掌就要掠上我喉咙。

    就在这时，那满道人突然将手缩回，朝后避去。就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追着那满道人，如影随形。霎时间人影交错，两人都是快得无与伦比。

    我趁机缓过一口气，就见顾思寒和骚包脸疾奔了过来，两人都是衣衫破烂，身上血迹斑斑。

    “你妹你妹！每次碰到你这扫把星都没好下场！”骚包脸胸口被抓裂，幸好没伤及脏腑。

    我没理会他，只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交手的二人。只见人影倏忽一分，一个伛偻的身影出现在鼓荡的烟尘之中。

    这人含胸驼背，头发花白，一张脸皱得跟橘皮一样，不是那老妖婆又是谁？

    我心中咚咚乱跳，只想，这老妖婆终归还是来了。她来到此地，果真是与苏家有关。再一转念，又想，难道这老东西也是奔着苏家这件虫衣来的？只可惜她来的迟了，那虫衣已经是没了。

    我立即取了三棱针，给两人简单处理了下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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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师徒

    这时候，就见一道电光霍地闪起，闷雷声响。老妖婆手捏雷诀，手指轮动，顿时电光霍霍，朝着那满道人直劈而下，一时间砂石飞溅，声势惊人。

    我们三人赶紧奔过去，将地上还活着的几人搬到角落去，这要万一被那老妖婆的电光给劈着，那还不当场给烧成飞灰。

    一转眼，就见那满道人一身黑袍，在电光中穿梭来去，神出鬼没。

    过得片刻，就见那满道人手掌翻出，在胸前结出一个手印。我不由得“咦”了一声，就见他手指轮动，霎时间道道电光倏忽劈下。

    “我靠啊，这妖道也会五雷正法！”骚包脸大骂了一声。

    我瞧得心中咚咚乱跳，就见两人同使神霄派雷法，雷声阵阵，电光如蛇，两道人影在电光中进退趋避，来去如鬼。

    正在这时，突见电光一黯，两道人影倏忽停了下来，只有墓室中被震下的石屑还在簌簌落下。

    定睛瞧去，就见那老妖婆满头白发，伛偻着身子立在那儿，含胸驼背，显得颇为矮小。满道人双手拢在袖中，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打量着老妖婆，道：“你是神霄派的？五雷正法用的不错。”

    我听得心中一动，转眼去看那老妖婆，见她佝偻着背，面无表情，却是一声不吭。

    就听那满道人呵呵笑了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温言道：“以你的本事，就算在神霄派历代门人里，也是少见了。”顿了一顿，又道，“神霄派如何了，如今的掌教是谁？”

    墓室中一片沉寂。过了好一会儿，才听一阵沙哑刺耳的声音响起：“你问神霄派？”

    那满道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就听老妖婆道：“小陆景，你来跟他说说，神霄派怎样了。”她的声音古井无波，但听在耳中，却觉阴森无比。

    我心中念头急转，琢磨片刻，分别瞧了二人一眼，道：“神霄派，已经死绝了。”

    就见那满道人脸色一变，目光森然，跟刀子一般落到我身上。我定了定心神，也不去理会。

    “既然神霄派死绝了，那你又是什么人？”不过片刻，那满道人脸上又恢复了笑容，瞧着老妖婆道。

    我瞧着那头发花白，含胸驼背的老妇，心中咚咚乱跳，脑海中突然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就在这时，就见老妖婆干瘪的嘴唇动了一动，嘴角竟然勾出了一丝笑意，翻起浑浊的老眼，盯着那满道人瞧了半晌，突然说道：“师父，你连徒弟都不认识了？”她声音虽然沙哑，但说这句话的时候极为温柔。

    可是听在我耳中却不啻是暗夜惊雷，只觉毛骨悚然。转眼朝那满道人瞧去，就见他瞳孔微缩，盯着老妖婆半晌，然后好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拍了一下手，笑道：“哎哟，瞧为师这记性！连我的好徒儿站在我眼前，都不认得了。”

    “我靠，这什么鬼？”骚包脸低声咒骂一句。我心里头却是波澜汹涌，猛地想到一件事情。

    就听那老妖婆呵呵大笑起来，声音尖锐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师父，这么些年过去了，您这模样可是半分没改。”

    那满道人笑道：“徒儿，为师正要告诉你一件大喜之事！为师终于修成长生之术，从此容颜永驻，不死不灭！”

    老妖婆呵呵笑了一声，道：“那可真要恭喜师父了。”那满道人哈哈大笑，显然极为愉悦。

    骚包脸压低声音道：“这他妈的搞什么鬼，咱们是不是该趁早跑路？”

    我朝他使了个眼色，这里头的事情绝不简单。

    这时候，就听那老妖婆突然道：“小陆景，你来说说神霄派是怎么死绝的。”

    我心中一跳，斟酌片刻，也没迟疑，当即把云雾山的事说了一遍，特别是杜师伯和他师父，也是一个不拉地细细说了。

    一边说，一遍观察那满道人的神情，就见那人脸上仍然挂着笑容，眼神却越来越是阴鹜。

    我说完之后，就听老妖婆道：“师父，你说徒儿的手段如何？”

    只听那满道人哈的笑了一声，道：“那些个酒囊饭袋，死了也就死了。”

    那老妖婆跟着笑了起来，声音却是沙哑刺耳，笑了一阵，突然道：“小陆景，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神霄派当年的事么？给我好好听着！”

    我转眼去瞧那满道人，见这人双手背在身后，神情似笑非笑。紧跟着，就听老妖婆刺耳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我只听了片刻，就觉心头寒意大生，毛骨悚然。

    原来，我之前的猜测没错，这老妖婆果真是黄家人。按辈分来说，是黄蕾的先祖姑婆，名叫黄文萱，小名萱儿。这姑娘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天生阴命，刚一出世，母亲就离世而去，此后更是因为纯阴之身，被各种怨孽邪祟缠绕。

    黄文萱的父亲黄广成，对此忧心如焚。但黄门虽是术士世家，对此道却并不擅长，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此后匆匆几年过去，黄文萱的身体越发虚弱，被怨孽缠身，几乎夜夜难眠，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个道士路过黄家，无意中听黄广成说起此事，去看过他闺女之后，当即就表示，他有办法保住小姑娘的性命。

    黄广成当即大喜过望。他对这道人的话深信不疑，因为这道人并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神霄派当时的掌教凌霄子。当时的凌霄子才四十来岁，但天资绝顶，法术修为极为高明，并且已经登上了掌教之位。

    这凌霄子当时就提出，若要救这小姑娘的性命，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由他带回神霄派祖庭，收为亲传弟子，修习神霄秘传道法，以克制阴命。黄广成一听，知道凌霄子说的极为在理。在克制阴煞方面，神霄派的道术自然要比黄家法术高出不止一筹。

    黄广成虽然心中极为不舍，但为了保住闺女性命，也只能把闺女交给了凌霄子，让其带上神霄派。凌霄子临行之前，又嘱咐黄广成，不要将此事泄露出去，以免对萱儿不利。

    黄广成自然答应下来，将此事埋在心底，就算是对黄家人也没有提起过。当夜，这凌霄子就带着小姑娘悄然离开了黄家。

    自此以后，世上就没了黄文萱这个人，而神霄派则多了一个名叫文萱的小女弟子。这神霄派为道家正宗，法术之玄妙，果然是不同凡响，再加上文萱天资聪颖，凌霄子对其也是宠爱有加，把一身本领倾囊相授，这小姑娘的病情很快就控制了下来。

    她的父亲黄广成隔断时间就会上来一次神霄派，不过是以凌霄子老友的身份。父女俩见面，也是格外欢喜。此后随着文萱逐渐长大，法术修为也越来越高深，成为神霄派年青一代中的佼佼者。

    “那一年，我还差几十天就年满十八了。”老妖婆沙哑的声音缓缓传入耳中，“我记得啊，那是个秋天。”

    当时正是深秋时分，满山枯叶飘飞。在神霄派一位长辈的带领下，文萱和几名同龄的年轻弟子一齐下山历练。这一次历练有门中长辈带着，自然颇为顺利，在快要回神霄派时，文萱就跟那位长辈告了个假，说是要去看一个亲人。

    那位长辈对她颇为宠爱，虽然不知她是要去看谁，但也欣然答允了。文萱独自一人上路，去往黄家，想着悄悄跟父亲见上一面。可谁知她这一单独出来，没多久，路上就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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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当时正是明末战乱时期，兵荒马乱，到处都是横死之人，山野之间更是怨孽滋生。文萱身为神霄派弟子，艺高人胆大，自然也不会畏惧。在路过西山附近一个山村的时候，她发觉村中寂静无声，灯火全无，心知不对，就进去查看。

    一进村子，就发现村中横尸遍地。每具尸体都是面色铁青，血肉干瘪。她在神霄派修行多年，自然看得出这些人是被邪祟吸干了精血而亡。小姑娘瞧得悲愤交加，立即追踪着进了村子的后山。

    她心中虽然恼恨，但行事却并不鲁莽，小心谨慎地一路查勘。最后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发现了那邪祟的踪迹。原本以她的本领，对付寻常的邪祟是绰绰有余。但她万万没料到的是，她这次遇到的可并不是什么普通的怨孽，而是一具古尸，是被一群盗墓贼无意中从一处破坟中翻出来的。

    这具古尸埋在聚阴池中多年，已经是成了煞，一出来就将那些盗墓贼尽数吸干，此后这附近的村民也就遭了殃。

    文萱天资过人，小小年纪已经是精通了神霄派的各种雷法，法诀轮转，一道道电光倏忽劈下。要是寻常怨孽，早就在这雷法之下灰飞烟灭。可这毕竟是一具尸煞，文萱这小姑娘年纪太轻，修为不够，很快就抵挡不住。

    就在她快要丧命在尸煞手中的时候，有一人突然赶到，用的是道家正宗法术。二人同力协作，一番恶战下来，虽然还是未能将那具尸煞除去，但总算是把那具尸煞驱逐了出去。

    见那尸煞逃离，两人登时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都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由得同时笑出了声。

    这突然赶到的年轻人，名叫宋陵，比文萱稍稍大上几岁，是全真教门下弟子。两人经过这一番生死恶战，可以说是患难与共的缘分。

    这宋陵不仅法术高超，而且相貌英俊，温和儒雅，文萱这些年也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俏丽少女。两人因患难而相识，一见如故。其后几日，宋陵就一路陪着文萱前往黄家。

    二人都是道门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对于术法一道都有极高明的见解，相互切磋之下，更是对彼此都极为钦佩，不知不觉起了爱慕之心。

    把文萱送到黄家附近，宋陵因为还有事要回去终南山，只能跟文萱道别，两人约定日后再见。临行之前，宋陵把全真教秘术“太上老君指”演给了文萱看。

    文萱聪慧过人，知道这是宋陵在跟她表白心迹，也不推托，当即将“太上老君指”的指法和法诀一一记忆在心。但这门指法她虽然记下了，却绝不会去用，也不会将其泄露给别人。

    这门全真教秘术，对于他们二人来说，只是一个定情的信物，而不是什么法诀。

    之后，宋陵就回去了终南山。而文萱去黄家悄悄见过父亲之后，也一路赶回神霄派。

    “少女情怀总是春。”

    当时虽然已经是深秋十分，草木萧瑟，但对于文萱这个小姑娘来说，却是春风暖阳，一路上，欢欣雀跃，满心都是遏制不住地喜悦之情。

    回到神霄派之后，她每每一个人时，也总是忍不住独自傻笑。又过了一些天，她就被师父凌霄子叫进了房中。

    凌霄子端详了徒弟一阵，就笑问她是不是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文萱脸一红，自然是说没有。凌霄子就笑说，你这徒儿是我亲手养大的，还能不知道你的心思，瞧你这副模样，看来是有心上人了。

    文萱从小被凌霄子带大，对师父的感情极其深厚，更是胜过黄广成这个亲生父亲，被他追问了几句，也不隐瞒，当即满心羞怯地将遇上宋陵之事与他说了。

    凌霄子听了，连连大笑，说是我这徒儿长大了。文萱又羞又臊，当即上去作势就要拔师父的胡子。凌霄子连连讨饶，这才罢休。

    凌霄子笑了一阵，就正色道：“徒儿，你天资聪颖，咱们宗门长辈都是对你寄予厚望。你惦记情郎可以，但也不能荒废了修行。”

    文萱这一听，当即肃然听训。

    凌霄子沉吟了片刻，就吩咐文萱从今日起开始闭关一段时间，好好潜行修炼，钻研神霄雷法。

    文萱自然是谨遵师命。当晚，她就进入门中的修行密室，闭关潜修。这一个月下来，将之前与宋陵的一番切磋相互印证，果然是大有进益。

    这一日，她正在打坐调息时，凌霄子从外进来，坐在她面前。

    文萱睁开眼，喜道：“师父，你怎么来了？”

    凌霄子笑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徒儿难道忘了？”

    文萱怔了一怔，琢磨了片刻，“啊”的低呼了一声，这才想起，原来今天正好是她满了十八岁。今日就是她的生辰。

    凌霄子笑道：“瞧我怎么收了个糊涂蛋徒弟。”

    文萱娇嗔道：“还不是有你这糊涂师父！”

    凌霄子呵呵大笑，道：“今天是我这糊涂蛋徒弟的生辰，那我这个糊涂师父自然也要送上一份大礼。”

    文萱笑问是什么。凌霄子就道：“为师助你点破玄关。”

    所谓的破玄关，是神霄派术法中的一种说法，和天人壁有点类似。一般情况下，都是在徒弟要出师之前，由师父助其打通。当然，这玄关也是可以自己打破，但这样就极为耗费时间。

    所以，点破玄关，也就意味着可以出师了。文萱自然是欢欣雀跃，当即盘腿坐好，闭上双目，凝神守一。

    凌霄子坐在其前，一指点向她眉间。这一指点来，文萱立即觉得气血上涌，身上气息如沸，胸口烦闷作呕，眼前一阵发黑，随即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醒来时，只觉浑身酸麻，手足无力，下体更是传来阵阵刺痛。睁眼一瞧，就发觉自己一丝不挂地躺在地上，下体血迹斑斑。她虽然是才十八岁的小姑娘，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候，修行室的铁门打开，就见她师父凌霄子走了进来。

    文萱羞愤欲死，尖叫一声，忙掩住身子，正要跟师父说自己遭遇的事情，就见凌霄子微笑着走了过来，在她脸上摸了一摸。

    文萱是聪明绝顶的姑娘，立即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一时间犹如被五雷轰顶，几乎怀疑自己是在噩梦之中。

    就算她平日里修为精深，道心坚定，此时也一下子崩溃了，大声尖叫，可是浑身酸软无力，立即被凌霄子制住。这间密室，是凌霄子这位掌教平日里修行的地方，深在地底之下，极为幽静，任她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

    “徒儿听话。”凌霄子摸了摸文萱的脸蛋，当即将身上衣服脱去，盘腿坐在地上，闭目调息。过得片刻，从地上站起，将文萱抱了过来，道，“徒儿，为师带着你得道长生！”当即将小姑娘压在身下。

    原来，这凌霄子天资绝顶，自打拜入神霄派之后，术法造诣进境奇快，门中无人能比，更是在不到四十岁，就继承了神霄派掌教之位。这人自诩天才，心气也是极高，下定决心将神霄派发扬光大，成为道门首脑。

    可有一天，他无意中碰上了一个女人。这人也就不到三十岁，但是法术高深莫测，甚至连他都看不出深浅。但这还不是让他最为介意的，最让他惊骇的是，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在九岁那年见过这女人。

    当时他们村中正闹邪灾，全村人几乎死伤殆尽，就是这女人把他救下，后来更是带着他悄悄地上了神霄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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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采阴补阳

    神霄派号称道门正宗，可是对于这女人的到来，却是没一人察觉。

    那女人临走时，凌霄子曾哭着求她不要走，要当她的徒弟。可那女人却还是走了。凌霄子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她是谁，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姓茹。

    过去三十多年，凌霄子已经由一个九岁的男童，变成了凌霄派一教之主，可也已经年近五十，有了几分苍老之态。但当他再次见到那个姓茹的神秘女人时，他却震惊地发现，这女人容颜娇美，一如当年，虽然岁月流转，她却是分毫不变。

    打这之后，凌霄子就对门中事务再不关心，每日就是钻研寻求长生之术，此后更是下山到各处游历。有一日，他路过钟山附近，无意中听说黄门有个闺女，是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天生阴命。

    他心中一动，就立即上到钟山，假作无意路过，如黄门拜见了当时的黄家家主黄广成。在见到病得奄奄一息的黄文萱后，凌霄子立即大喜过望。这黄家小姑娘不仅是天生阴命，而且还是纯阴之身！

    他按捺住心下喜悦，跟黄广成亮出神霄派掌教的身份，让他把女儿交给他带回宗门。黄广成心忧女儿，也就答应了下来。

    凌霄子将文萱带回神霄派后，立即收其为亲传弟子，亲自传授其道家养气功夫，淬炼身子。经他多番调理，文萱的身体果然日渐好转，更是对师父感恩不尽。

    只是小姑娘没想到的是，这凌霄子之所以要收她为徒，只是看中了她万中无一的纯阴之身。凌霄子苦苦寻觅长生之术不得，最后无意中得到了一门“阴阳和合术”的秘法。

    这阴阳和合术，原也是一种道家修炼法门，其根本是采阴补阳。道家秘典《云笈七笺》中就有记载：“使男女并取生气，含养精血，采阴益阳，忘形物外，男子守精，女子养神，长生佳世，不死之道！”

    这凌霄子博闻强记，从一本古籍《玉房秘册》中翻出了这篇《阴阳和合术》，当即下山，遍寻适合的女子作为和合双修之用。在阴阳和合术中，此名女子有个专门的称呼，叫做“鼎炉”。

    文萱那小姑娘天生阴命，又是纯阴之体，自然是凌霄子苦寻不得的最佳鼎炉。带上神霄派后，就传授其道家养气功夫，助其淬炼身体。等到文萱年满十八，体内元阴稳固，这凌霄子立即动手，将其诱骗到修行密室之中，以阴阳和合术与其交合，取其元阴。

    文萱那小姑娘得知真相后，当即羞愤欲死，但她被凌霄子所制，却是连自我了断都做不到。她也是个心性极烈的姑娘，当即不吃不喝，准备绝食而死。但她本来就修行之人，术法精深，就算绝食辟谷，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只能日日承受凌霄子的索取，被其采补元阴。

    小姑娘心如死灰，只等着自己油尽灯枯。可是有一天，那凌霄子突然进来，冲着她笑了一声，当即把一人丢在她跟前。她睁眼一瞧，发现那人赫然是她日思夜想的宋陵。只是她这位情郎此时却是双目紧闭，昏迷不醒。

    原来，这宋陵回到全真教后，对文萱也是牵肠挂肚，之后趁着下山的机会，就寻上神霄派，想要见文萱一面。只是到了神霄派后，才从凌霄子那得知文萱正在闭关修炼。

    宋陵知道凌霄子正是神霄派掌教，也是文萱的师父，对其恭敬有加，二人说了一阵话后，宋陵就告辞下山。凌霄子假作回去房中，其实暗中偷偷地跟了上去，在无人之处将宋陵制住，悄然带回了神霄派，丢在文萱面前。

    文萱眼看着眼前生死不知的意中人，凄声尖叫。凌霄子当即拎起宋陵，将他囚禁到了隔壁的密室之中，并以此要挟徒弟，如果她敢自寻短见，他就把这宋陵大卸八块！

    文萱心丧若死，只能忍辱偷生，在密室之中，作为鼎炉，日日夜夜承受凌霄子采补。密室中不分昼夜，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有一段时间，那凌霄子连着几日没有下来，似乎是神霄派出了什么事情，他作为掌教前去处理了。

    文萱浑身**，像具死尸一样躺在地上。迷迷糊糊间，突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异响。她以为是凌霄子回来了，麻木地也不去理会。再过得一阵，就听密室铁门被打开，似乎进来一个人。

    朦胧之中，她就听那人凄厉地惨叫了一声。

    原来，这来的人是她的父亲黄广成。文萱被凌霄子囚禁，已经是一年有余。黄广成多次上神霄派，想见女儿一面，但都被凌霄子挡了回去，只说徒弟正在闭关修炼。

    一次两次黄广成还觉得正常，但渐渐的，他觉得有些不放心起来。这黄广成也留了一个心眼，暗中打探。这次趁着凌霄子不在山上，他再次上神霄派拜会。神霄派众人都知道他是掌教的好友，也不会留意。

    他就趁此机会悄悄摸进了凌霄子的住处，一番搜寻，终于找到了这处密室。他见到女儿如此惨样，当即怒发冲冠，要立即上去与凌霄子拼命。

    但文萱立即阻住了黄广成，此时并不是冲动的时候。黄广成强自按下心中悲愤，立即脱下外衣，给闺女裹上，抱起她出门。文萱叫住他，让他去隔壁的密室找一个人。打开房门进去，就发现里头用铁链锁着一具白骨，从身上所穿的衣物来看，就知是宋陵的。

    原来，宋陵被凌霄子捉来不久之后，就被凌霄子给处死了，只是文萱却毫不知情。

    小姑娘眼见心上人惨死，终于心神崩溃，承受不住昏厥了过去。等她醒来时，黄广成已经抱着她逃出了神霄派，来到了武陵山中。可就在他们快要逃出武陵山的时候，却被突然出现的凌霄子给拦了下来。

    黄广成悲愤交加，当即上前与其拼命。可他虽然是黄门家主，一身法术也是极为厉害，但与凌霄子相比，还是差了不少。一番恶斗下来，就被凌霄子格杀，连尸体都被抛入了深谷之中。

    听到这里，我才明白，当日这位黄门家主之所以突然失踪，原来是被凌霄子所害。至于他后来为什么变成了一只赤凶，这事恐怕谁也不得而知。依我猜想，大约是黄广成被抛尸的那个深谷有问题，可能是某个特殊的聚阴之地。黄广成死时怨气冲天，尸身在聚阴地中不腐不烂，最终机缘巧合之下，成了一具尸煞。

    那凌霄子将黄广成诛杀后，当即抱起文萱，又将其带回了密室之中。文萱眼见父亲和情郎惨死，反而不再哭叫，也不再求死。这时候的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之后，她就逆来顺受，日日夜夜承受凌霄子的采补，暗中寻找与凌霄子同归于尽的机会。这一晃，就是五年有余。凌霄子以阴阳和合术，采补文萱元阴，纳为己用，果然收得奇效，不仅须发转黑，而且越来越年轻，容颜常驻，五十几岁的人，倒是跟四十来岁的人差不多。

    这些年来，文萱假作痴痴呆呆，心中却无一日不在想着将凌霄子挫骨扬灰。她日日受凌霄子采补，逐渐也领会了这阴阳和合之术的根本。这一天，她终于觅到一个机会，在与凌霄子交合时，突然以自己这些年苦思出来的秘术锁住元阴，阴阳逆冲，欲与凌霄子同归于尽。

    只是这一计谋终归还是功亏一篑，凌霄子虽然因此身受重创，但还是逃得了性命。而文萱也被阴阳两气肆虐全身，虽然最后保住了性命，但也已经无法再作为鼎炉被用来采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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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终身误，误终身

    凌霄子勃然大怒，将文萱狠狠地折磨了一通，却并不取她性命，而是将她继续关在密室之中。接下来连续几日，凌霄子再没出现过。

    文萱虽然身心俱损，气若游丝，却也仍然咬牙活了下去。这一天，凌霄子突然在密室中现身，在她额头一点，她顿时什么昏厥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却是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周遭围了几个模样古怪的人。她再稍一清醒，就发现在自己浑身**地躺在一个石台上，许多奇形怪状的虫子在她身上缓缓爬动。

    她这时才知道，凌霄子把她带到了蛊门，用她这个纯阴身交换了某样东西。文萱凄声尖叫，却是毫无抗争之力。这之后，她就被囚禁在了蛊门，被蛊门中人日日拿毒虫在她身上试验。

    为蛊虫所虐，她原本年轻漂亮的脸庞逐渐变形，身体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变得面目全非。但她依然还是活了下来。最终，她这破烂的身子再也没什么用处，就像一块废弃的抹布一样被人丢进了蛊池之中。

    她立即沉了下去，被密密麻麻的蛊虫淹没。被它们噬咬，甚至被它们钻入身体之中。时间一天天过去，换做他人，此时早已化作一团白骨沉入池底。可她却并没有死，反而成了一种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有一天，突然从蛊池中爬了出来。

    蛊门之人见到她，惊骇之后，就有人惊喜大叫：“万虫真身！我们终于炼出了万虫真……”

    可是这人叫声未绝，就被文萱给斩杀当场。随着这一抹血光溅出，蛊门上下血流成河，被杀得人头滚滚，鸡犬不留。

    文萱再次出现时，已经成了一个头发花白，含胸驼背的丑老太婆，不时还有稀奇古怪的蛊虫从她鼻中耳中钻进钻出。

    她将蛊门杀得干干净净，当即直奔神霄派。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这时那凌霄子已经将掌教之位传于旁人，下山去游历了。

    此时的她满身毒虫，煞气冲天，没有人认得出她是神霄派那位天资绝顶的小师妹。只是将她当做邪物妖孽，派中弟子尽出，将她团团围困。

    当年的神霄派犹在鼎盛时期，门中高手极多。文萱终究还是被困阵中，最终被众人所擒。当时的掌教，正是凌霄子的一位师弟，他虽然不知道文萱是什么妖邪，但看出她所用的，是神霄派法术，心中狐疑，最终下令将其封镇在云雾山下的地宫之中，用伏煞阵镇压。

    此后倏忽过去数百年时光，神霄派日渐没落，文萱终于从伏煞阵中脱困而出，当即将神霄派上下灭门，并且将神霄派的地宫变成了她的虫巢。

    她被蛊门炼成万虫真身，不仅面目全非，而且时时刻刻受蛊虫噬咬，生不如死。她深信既然自己能重见天日，她那师父凌霄子也绝不会已经死了，就在云雾山下一边压制体内蛊虫，一边饲养阴阳蛊，用来寻找凌霄子。

    直到如今，师徒俩终于再次碰面。这满道人，也就是当年的凌霄子化名而成。

    我听那老妖婆说完，一时间心中咚咚乱跳，转眼再去瞧她的一头白发，那张橘皮样的老脸，却觉不再如之前那样另人惊怖，反而透着无尽的悲凉与心酸。

    就听骚包脸连着骂了十几声“我草”。

    “师父，徒儿说的可是有半分差错？”此时老妖婆的声音却是平平，似乎在说着一件与她毫无关系的事情。

    就听那凌霄子笑了起来：“这时间太久，要不是徒儿提起来，为师差点都忘记了。”说到这儿，啧啧了几声，摇头道，“徒儿这模样，比起当年来可是差得远了。”

    老妖婆嘎的一声笑起来：“徒儿今天能再见到师父，可是欣慰得紧。”

    就见那凌霄子伸了个懒腰，道：“好了，这陈年往事也说完，为师要出去品尝这花花世界了！”

    这“了”字一出口，就见两道人影飞快地撞到了一起，一时间电光霍霍，砂石飞溅。人影交错，快得无与伦比。

    但仔细瞧得一阵，就发觉那老妖婆赫然是处于下风，被那凌霄子节节压制。

    “怎么办？”顾思寒道。

    骚包脸冷笑道：“干他娘的！”

    我定睛瞧了片刻，与两人耳语了片刻，三人当即踏地掠行，抢身而上，齐齐大喝一声：“干你娘的！”手中法印连结，朝着那凌霄子按去。

    此时不管怎样，先把这老东西给做了，再回过头来跟老妖婆算账。身形一个起落，三人当即分散到三个方位，成品字形将凌霄子和老妖婆围在当中。

    我们也不近身，只是在数步之外围着二人疾走，各种法术不停施出。那凌霄子与老妖婆贴身交手，用的都是神霄派嫡传秘术，快得无与伦比，但也正因为如此，两人都没有机会施展雷法。

    这样一来，就堪堪维持了不胜不败的局面。我心中飞快转念，脚下游走，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凌霄子的步法转折，在心中层层推演。

    再缠斗得一阵，眼见那凌霄子身形一晃，与老妖婆错身而过，立即大喝一声：“锁！”足尖在地上重重一踏，使劲浑身解数，一个陆地飞腾，数步之遥，一蹴而就。骚包脸和顾思寒二人身形如电如风，同时从两个方向插入，三人同使天师道秘术“锁烟霞”，五指屈伸虚握，抢身而上，分拿凌霄子的左侧肩胛，右侧膝关节，咽喉！

    还未近身，就见凌霄子形突然平平一挪，眼看我们三人这一拿就要尽数落空，立即脚下交叠，移形换位，仍是齐齐施展朝前曲指一招。

    这门天师道秘术“锁烟霞”，是以五指虚抓来引动法诀，但并不是如一般擒拿格斗术一般，是要贴身上前，真去拿人的胳膊关节，而是以法咒引动气劲。

    我们三人同施，相互牵引气机，气劲如绳，随着我们这一移形换位，当即将凌霄子绞住。就在这一瞬间，老妖婆身形如鬼魅般暴起，手捏指诀，正是全真教的太上老君指，人影交错，霎时间连点凌霄子周身七处关窍。

    “太上老君指”为全真教不传之秘，与葬门“度厄指”一样，能以气破气，以法破法，凌霄子周身关窍被封，当即僵立不动。

    老妖婆佝偻着身子立在原地，白发苍苍，盯着凌霄子半晌，干瘪的嘴皮动了一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过了良久，突然嘎嘎大笑起来，声音沙哑刺耳，却是充满了怨毒，从袖中伸出手掌，漆黑的指甲从凌霄子脖颈上划过。

    我瞧着老妖婆的眼神和笑容，不禁头皮发麻，知道她是绝不会让这凌霄子就这样轻易死掉的。就见老妖婆伸出一根手指，直朝凌霄子左眼插了过去。

    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到凌霄子的身影模糊了一下，心中剧跳，寒毛直竖，手中结了个紫薇印还没拍出，就见凌霄子一只手掌已经插进了老妖婆的腹部，直贯穿到后背。

    老妖婆瘦小的身子就跟一团烂布一样，挂在了他手上。

    骚包脸骂了一句，当即抢身而上，我和顾思寒同时掠出，三人同时再施“锁烟霞”，移形换位，身形倏忽交错，牵引气劲，凝结几股如绳，将凌霄子绞在当中。

    就在这时，穿在凌霄子手臂上的老妖婆，突然朝前滑了一下，两只干枯的手掌朝着凌霄子喉咙抓了过去。我脚下连踏，与骚包脸、顾思寒二人飞快交替换位，身形刚一交错，猛觉胸口一阵剧痛，犹如被大锤重重地敲打了一记，胸口厌烦欲呕，哇地就吐出一口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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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符文

    紧接着就是天旋地转，身子腾空而起，朝后直抛了出去。翻滚之中，就见顾思寒和骚包脸二人也是在空中滴溜溜打转，与我一齐被摔了出来。

    撞在石壁上，石屑纷飞，又滚落在地，只觉浑身发颤，两耳嗡嗡作响，一咬牙，手掌在地上一拍，当即跃起。但身形刚一立定，只觉头晕目眩，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立即明白刚才怕是中了那凌霄子的某种秘术，已经伤了脏腑。就见骚包脸和顾思寒歪歪斜斜地从地上爬起，也是呕血不止。

    当即强提起一口气，朝他们掠了过去，手中捻三棱针，一连封了他们几处气脉，急道：“闭住气窍！”

    回头望去，就见那老妖婆已经被那凌霄子拎在空中，只听“咔嚓”几声，她的手足四肢就被折断，像一团烂泥一样被扔到地上。

    凌霄子一脚踏到她脸上，摇了摇头道：“徒儿，你怎么能斗得过为师呢？”抬起脚来，在老妖婆身上狠狠地踢了一脚。

    我见老妖婆的身子在地上抽动了一下，她的手足双腿已经全部被折断，耷拉在地，只能靠着下巴在地上磨蹭，身子一弓一伸，张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想要去咬凌霄子。

    凌霄子啧啧了几声，一脚踩在她头上，道：“徒儿，为师的本事你还不清楚吗？天底下哪有人制得住我？”

    一脚踹出，老妖婆那瘦小佝偻的身子当即腾空而起，只是没有飞出多远，就见人影一闪，那凌霄子出现在前，又是一脚，老妖婆就被踢了回去。

    “我干他娘的！”骚包脸大骂一声，气息一动，立即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他却是不管不顾，双手连叠，就结出一个法诀。我和顾思寒对视一眼，也是同时出手。

    骚包脸哇的喷出一口血，大喝一声：“给我起！”三人当即齐齐施法。

    就在这时，只见墓室之中因刚才激战扬起的烟尘，突然间一阵翻滚，倏忽凝出一个符文，滴溜溜就朝着那凌霄子当头砸了下来。

    凌霄子霍然抬头，双手飞快交叠，结出一个手印，朝天一托，正好就迎上了那枚烟尘所聚的符文，只听轰的一声响，凌霄子所立之地的石板咔嚓崩裂，身形一沉，双足就陷了进去。

    不待他动作，接连不断地符文滴溜溜地砸下，凌霄子只能双手结印，护在头顶，只听轰轰声不绝于耳，地上石屑纷飞，那凌霄子就像是一枚铁钉，被重锤砸得一节一节没入地面。不过片刻，就已经陷进去了大半个身子。

    “我勒个去！”骚包脸双目圆睁，连结出的法诀都忘了施展，只是他一张口，立即又是一口血吐出。我忙在他后背一拍，在他耳下连封数针，道：“闭嘴！”只是我这一说话，也是胸口一阵厌烦，强行将一口血吞了回去。

    这时候，就听那凌霄子厉喝一声，轰隆隆一声响，地面砂石飞溅，顿时身形一纵，拔地而起。

    “什么人！”凌霄子身形落地，一挥袍袖，顿时将头顶的烟尘扇得倒涌过去。

    我心中咚咚乱跳，知道一定是青子来了，回头望去，却是没见到她人影。这一牵动气息，心头又是一阵烦闷，头晕目眩，连忙屏气凝神，加紧调息。

    就在这时，瘫在地上的老妖婆突然立了起来。她这立起的动作极是怪异，手足软绵绵地耷拉着，就跟被一根无形的丝线拎了起来，身子一扭，倏忽就朝着凌霄子扑了过去。

    身法诡异，如鬼似魅，一扭一绕，陡然就出现在他背后。软绵绵的手臂就如同毒蛇一般，倏忽就昂起头来，手指交叠，直插向凌霄子喉咙。

    凌霄子身形一晃，就如同一张薄纸一般随风飘了出去，身形一顿，立即又如闪电般掠了上来，一记手刀直朝老妖婆脖颈斩去。只要被他劈中，那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可他这手刀刚一斩下，老妖婆的身影倏忽就绕了开去，奇快无比，就跟突然间消失了一般，霎时间出现在凌霄子身后。

    二人身影交错，变幻无方，一时间墓室中之中砂石飞溅，烟尘滚滚，两人的身法都是奇快无比，倏忽在左，倏忽在右，快得无以伦比。

    就见凌霄子猛地倒纵了出去，身形朝后疾掠出十数步，老妖婆诡异的身影则是紧追不舍，如影随形。凌霄子手中捏一个法诀，手指急速轮动，已是使出了五雷正法，霎时间电光霍霍，闷雷阵阵。

    老妖婆鬼魅般的身影在电光中穿梭来去，时隐时现。就在这时，雷声一黯，交错的电光霍然消失。就见凌霄子脸上露出一丝惊骇之色，随即厉喝一声，面色狰狞，身形如电，直朝着老妖婆掠了过去，手掌如刀，挥手就斩。两人的身法都是奇快无比，只见两条模糊的人影在墓室中交错来去，缠斗不休。

    这时候，就见墓室中突然席地卷起一道旋风，携裹着烟尘旋转而上，凝出一个个符文，倏忽闪现，倏忽消失。过得片刻，就有一个符文飞出，直浮上半空。这一枚符文既出，其余符文接二连三地飞出，零零散散地浮在空中。

    “我勒个去啊！”骚包脸伸着脖子，差点把两个眼珠子给瞪了出来。我仔细分辨那些个符文的结构和含义，刚看得几个，就见其中一个符文滴溜溜地转了一转，就朝着那凌霄子飞了过去。

    凌霄子侧身闪避，但那符文就如同受磁石吸引一般，倏忽跟了上去，当即撞入他后背。

    这符文本就是为烟尘所结，一撞上他身子，立即消失不见。与此同时，空中就接二连三地落下符文，一枚接一枚地撞入凌霄子体内。

    “我靠还能这样！”骚包脸眼睛瞪得溜圆，只是盯着那一枚枚符文，下意识地喃喃自语。我怕他乱开口，又岔了气息，当即在他身上又封了几针。

    这时候，又是数枚符文撞上了凌霄子后背，就见他厉喝一声，身子朝后纵出。但这纵掠，却是明显要比之前慢了许多，就见老妖婆化作一道黑影，倏忽就到了他跟前，一根干枯的手指点出，连点他身上几处气脉。

    可是他关窍虽然被戳中，身形却是毫不受影响。我瞧得心中咚咚乱跳，这牛鼻子之前被太上老君指戳中都分毫无损，也不知是修了什么邪门法术。心中急转，只想，不知道葬门的度厄指能不能奏效，微微调息了几拍，站起身来，就要寻机制敌。

    就听凌霄子哈哈大笑：“我已修成长生，不死不灭，一群蠢货也想来杀我！”登时连声大笑，一挥袍袖，将凌空飞下的两枚符文拍灭，一只手掌印出，逼得老妖婆朝后退了一退。

    就在这时，一道黄影擦着老妖婆倏忽掠过，疾如电光火石。那凌霄子连手都未及抬起，眉间天魂就被一根玉葱般白皙的手指点中。与此同时，老妖婆颓然倒地，空中浮现的一枚枚符文尽数消散。

    就见青子一身鹅黄色的长裙，乌黑的头发用一根青色的发带扎了，俏生生地立在凌霄子跟前，看也没去看他一眼，只是走到老妖婆跟前，俯身去看。

    我忙奔了上去，就见那凌霄子瞪眼张口，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敛去，却是立在那儿再不能动弹分毫。

    凑到青子身边，仔细瞧去，就见老妖婆腹部破了一个窟窿，是之前被那凌霄子手掌穿过，直贯到背后，可是见不到任何血迹，只有一些粘稠的黑色液体渗出。再定睛一看，就见那些黑色的粘稠液体中有许多极细小的东西在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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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恩怨两清

    我仔细一琢磨，恐怕是蛊虫，过得一阵，就见老妖婆的伤口似乎是缩小了一些。

    “你闭一会儿气，别说话。”青子站起身来。

    “我皮厚的很，没什么事。”见她脸色苍白，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微微有些黯淡，知道她刚才一边操控老妖婆，一边施展符法，肯定是大耗心神，忙陪她去旁边坐一会儿。

    刚走出几步，就听老妖婆发出嘎的一声尖叫，身子趴在地上，像蛇一样扭了过去，手足虽然折断了，却是在地上猛地一挺，就从地上跃了起来，直扑到那凌霄子背后，骑在他脖子上，一口就咬在他耳朵上。

    那凌霄子发出一声嘶吼。老妖婆哈哈大笑，如癫似狂，又是一口将他半只耳朵咬下。我也不去管她，陪青子到旁边坐下。只见老妖婆一嘴血淋淋的，那怨毒的目光，让人毛骨悚然。

    “师父，今天让徒儿好好伺候伺候你！”老妖婆发出嘎嘎的笑声。

    我见两人惨状，想起这数百年前那一桩桩惨事，不由得一阵黯然。正所谓人心如鬼，有时候相比起邪煞鬼魅，人可能远比这些来的更加可怕！

    这时候，只听嗡嗡的轰鸣声响起，自远而近，不过片刻，就见一道黑沙从外头席卷而来，原来是一大群密密麻麻飞起的三角尸虫，扑入墓室之中，振翅而起，嗡嗡声震耳欲聋。在半空打了一个转，倏忽就朝着那凌霄子罩了下去。

    只听到凌霄子尖厉的嘶吼声响起：“我凌霄子长生不老之体，不死不灭，哈哈哈哈！”笑声之中，整个人顿时被虫潮淹没。

    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响起，不过片刻，虫潮重新卷起，嗡嗡飞向外头，而凌霄子却只剩了一具骨架，上头还残留着一些粉红色的筋膜。在老妖婆凄厉的大笑声中，骨架颓然倒地。

    什么长生不死，什么容颜永驻，尽皆成了空。万世千载，到头来也不过是白骨一具，黄土一坯。

    骚包脸和顾思寒两人走了过来，瞧着凌霄子的一堆白骨半晌，上去连封了老妖婆几处关窍。

    老妖婆仰面卧在地上，只是嘎嘎笑个不停。我瞧得一阵黯然，只觉肩头微微一沉，扭头看去，见青子已然是睡着了。

    我微微侧了侧身子，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冲顾思寒招了招手，低声道：“问阴阳蛊的解法。”

    顾思寒点了点头，不过也没有立即就出声，而是在旁又等了好一阵。骚包脸则是起身在墓室中乱转，寻摸了一阵，就拎了一个人过来。正是那个花头巾，这人断了一只胳膊，脸色煞白，却并没有死，大概是用什么方法止住了肩头的血。

    “他妈的敢指着老子脑袋！”骚包脸用手掌拍了拍他脸，一把就将他丢到地上。

    那花头巾赶紧爬起，跪在地上，大声求饶。哭喊得一阵，猛地抬起手臂，脸露狰狞，叫道：“去死吧！”

    原来这小子还偷藏了那把手枪，立时就扣动扳机，朝着骚包脸击发。只听“砰”的一声枪响，那花头巾脑门上破开一个血洞，手中的枪口反转过来，正对着自己，喉间咕噜了一声，顿时栽倒在地，鲜血蜿蜒而出。

    我没好气地冲骚包脸瞪了一眼。我自然不会担心这花头巾能伤到谁，就这样的出手，实在是太慢了。我不满的是骚包脸那蠢货弄出这么大动静，吵着了青子。

    “就宝贝着你家仙女吧，他妈的累死老子了！”骚包脸一屁股在地上坐下来，四脚八叉地躺倒在地上。这小子知道青子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倒是肆无忌惮。

    说话的功夫，就听老妖婆的笑声逐渐停歇，过了一阵，冲我叫了一声：“小陆景。”声音干涩沙哑。

    我应了一声。

    “替我谢谢你家小相好的。”老妖婆哑声道。

    我说了声好。顾思寒在旁又问了解阴阳蛊的方法。

    “没有办法。”老妖婆说道。这阴阳蛊出自当年的蛊门，老妖婆在云雾山钻研了多年，琢磨出了饲养阴阳蛊的方法，却并没有得出解法。

    我听得头皮一麻，要真这样的话，这乐子可就大了。只是这老妖婆的话却未必可信，我正要开口再问，就听她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婆子说的都是实话。”

    我一听，知道她已经有了赴死之意。这老妖婆虽然阴毒无比，但当年也是个心地纯良，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只是为命运所迫，身世凄惨，一生孤苦，如今更是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之所以活到现在，也就是为了心中那一口无法消散的仇怨。

    如今大仇得报，恩怨两清，自然再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希冀。

    就听她道：“你那两个妹子体质特殊，我在她们两人身上种的是阴阳蛊的蛊母，要想解阴阳蛊，还得靠她们。”

    我听得心中一动。她说的“两个妹子”，自然是指林文静和刘楠两人。忙问她们如今在哪里。老妖婆也不隐瞒，将两人所在的地方说了。

    “那只罗经我也放在了那里，你帮我送回黄家。”

    我也点头答应了。其实说起来，我与黄蕾是好友，从她这边的关系上来说，这老妖婆也算得是我的长辈。

    可叹造化弄人。

    “小陆景，老婆子最后还有件事，要麻烦你家小相好的。”老妖婆哑声说道。听她一说，原来是想求青子将她诛灭。

    这老妖婆的万虫真身古怪异常，我和骚包脸顾思寒他们几人还真是没什么办法。要说如果将她的头颅斩下，说不定可以将她杀死。但她这肉身却未必就会死，纯阳火也奈何不得，反而又会生出别的什么邪祟来，那就更为麻烦。

    这事看来也只能等青子醒来，看她有什么办法了，能破了这万虫真身，替老妖婆超度。

    老妖婆把一切交代完后，就静静地躺在地上，再也不言不语。我怔了一会儿，想起一件事，问道：“那个小孩是谁？”

    就听老妖婆哑声道：“什么小孩？”

    “那个把你从伏煞阵中放出来的小孩。”我是记起了杜师伯说的话。

    老妖婆说她是自己从伏煞阵中脱困而出，又哪里有人帮她。我听得一阵疑惑，心想难道是我想错了。

    过了一会儿，听老妖婆道：“不过这事倒的确有些怪，我原本估摸着还得有小半年时间才能破阵而出。可没想到那天，伏煞阵似乎出了些状况，我一下子就破阵而出。”

    我心中念头急转，这伏煞阵有神霄派弟子日日检查，应该不会突然出状况才是，除非是有人动了手脚。

    我又把那小孩的模样形容了一遍，但老妖婆却是根本没什么印象。我一时间也摸不着头绪，只得作罢。

    顾思寒去墓室周查看了，这一番恶战下来，也还有几人活了下来。那三个老头，死了一个，活下来两个，其中一个断了一只胳膊。那个假冒天师道门人的黑袍和一众弟子尽皆惨死，倒是那个黄袍和其中一名弟子侥幸活了下来。

    另外那个算命的也算是运气好了，躲在角落里，和眼镜那小子一样，都是毫发无伤。

    在墓中歇息了一阵，顾思寒就将人一个个抱出墓室去，一离了禁制，他们也就能恢复行动能力。我轻轻唤了几声，见青子睡得极沉，就把她抱了起来。

    骚包脸拍拍屁股站起就要出墓，被我叫住，不情不愿地拎了老妖婆起来，跟着众人出墓。

    从苏家祖坟中出来，眼镜垂着个脑袋，失魂落魄。那算命的却是生龙活虎，一个劲往我边上凑，叽叽呱呱的，被骚包脸直接拎起丢到了后头。那两个游方术士老头背着好友的尸体上来，一路上不停咒骂苏家两兄弟忘恩负义，又对着我们连声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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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诡童

    上到地面，就往苏家宅子走去。刚走出不久，就见在前领路的顾思寒突然停了下来。我心头一跳，走上几步，就见前头一棵大树底下，站着两个人，一个身材修长，容貌端庄，一个娇小玲珑，娇俏可爱，正是陈琳和苏沐两个姑娘。

    两人双目紧闭，脖子上套着一个绳圈，绳子的另一端往树上延伸。两条腿从大树一条横出的枝干上垂了下来。

    是个十来岁的男童，穿着一件墨蓝色的短衫，手臂和大腿都裸露在外，坐在树梢，两条腿一晃一晃的。脸色雪白，面无表情，那两条绳子就握在他手中。

    骚包脸和顾思寒立即抢身而上，直掠了过去，就要将那男童拿下。他们刚掠至半途，就见地上突然腾起一道黑烟。我一瞧，立即喊道：“快闪！”

    骚包脸和顾思寒反应也是极快，身形一拧，立即错了开去。那腾起的黑烟并不是其他什么东西，而是地阴气。要是被那玩意儿冲个正着，地阴气入体，那可不是玩的。

    与此同时，就见那男童将手中绳子一收，陈琳和苏沐两个姑娘立即被吊了起来。

    骚包脸和顾思寒立即手结法诀，那男童面无表情，一只雪白的手掌就摸到了陈琳的脖子上。

    我立即叫道：“停手！”恐怕骚包脸和顾思寒法术刚一放出，陈琳和苏沐就得没命。

    那男童倒果然是停了手，把陈琳和苏沐放了下来，抬头冲我瞧了一眼。

    我盯着他瞧了半晌，心中莫名地就想起杜师伯当初说的那一番话，道：“你要什么？”

    那男童晃荡着双腿，在那坐了一阵，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朝着我们这边指了一指，随后又朝着陈琳和苏沐指了一指。

    我心中一动，朝被骚包脸丢在地上的老妖婆看了一眼，道：“她？”

    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正盘算时，就见那男童把手一收，陈琳和苏沐两个又被绳子勒着脖颈给吊了起来。骚包脸大骂一声，但人在他手中，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男童眼珠子缓缓转了一转，朝我们瞥过来一眼，又伸出手指，指了指地上的老妖婆。我和骚包脸、顾思寒对视了一眼，叫道：“你先把人放下！”

    那男童果然依言将两个姑娘放了下来。

    “我去。”顾思寒拎起老妖婆。我找了个地方，把青子小心地放了下来，冲两人使了个眼色。

    顾思寒拎着老妖婆走上前去，我和骚包脸则是伺机而动，准备趁机出手。就见那男童伸手在胸前一招，地上蒸腾的地阴气登时消散。

    顾思寒拎着人走上前去。

    男童朝地上指了一指，示意顾思寒将人放下。顾思寒依言而行，把老妖婆放到他指定的地点，冲那男童摊了摊手，当即去接陈琳和苏沐。那男童也没阻拦，而是从树上跳了下来。

    等的就是这时，我和骚包脸立即疾掠而上，分从两头包夹，顾思寒也是身子一转，就直贴了上去，五指虚握，去抓他肩头。

    就在这时，那男童身上突地腾起一道黑烟，人影倏忽消失，倏忽就出现在了老妖婆身边，将人拎起，又是一道黑烟腾起，等我们赶过来时，已经人影全无。

    骚包脸“靠”了一声，骂道：“什么鬼东西！”我跟他在旁搜寻了一阵，却是没找到任何踪迹。

    顾思寒已经把陈琳和苏沐脖子上的绳圈解开，幸好并没有什么大碍，我给她们下了几针，不久就悠悠醒了过来。听她们一说，才知道，原来我们下去祖坟后不久，青子就想办法将二人体内的定魂香除去，令两人清醒了过来。

    那苏家大老太爷从祖坟上来，悄悄回到苏家，想暗中对青子下手。只是这老东西怎么可能会得手，当时就被青子给制住。起初那苏家老头死活不肯说实话，不过苏沐毕竟是他亲孙女，最终老头还是如实交代了。

    知道下头的情形后，青子就让那老头带路，四人一起去了祖坟。之后就让陈琳和苏沐在上头守着，她则一个人进了墓中。

    陈琳和苏沐自然是很听青子的话，两人就守着苏家那老头一直等在上头。在上头等待了一阵之后，那个男童就突然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苏沐还以为是谁家走丢的孩子，正要上去询问，陈琳却是心细，瞧出这男童有些不对劲，立即叫住了她。但那男童不声不响，走到她们近处，突然冲着她们结了个古怪的手印，两人立即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爷爷呢？”苏沐急道。

    刚才的确是没见到那苏老太爷的人。我嗅了一嗅，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当即攀着树干登了上去，拨开枝叶一瞧，果然见那苏家老太爷脖子上勒着绳子，被挂在树干上，已经是没气了。瞧模样，应该是被活生生勒死的。

    我将尸体解了下来，落回地面。苏沐和眼镜一见，当即扑了过来，跪地大哭。我把两人拉开，翻开那老头的眼皮看了一看，随即解开他的衣服，翻到背后，就见他背心的皮肉被划得七零八落，隐约是刻出三个字。

    “术门死。”

    我瞧着这三字，心中不由冷笑。这小破孩，果然就跟杜师伯当年遇到的那件事有关。我虽然没有跟他正面交手过，但从刚才透露出来的气息来看，这小鬼绝不像活人，子怕是什么邪祟怨孽一类。

    两个游方术士和黄袍等人也围了上来，看着苏老头后背划出的这三个字，都是面面相觑。

    “这……这是怎么回事？”两个老头眉头紧皱，显然也是大为不解。

    我琢磨了一阵，一时间也无法索解，回去抱了青子起来，一行人先回了苏家。到了宅中，先把青子抱回了房，放到床上，给她盖上被子，摸了摸额头，有些发凉。见她呼吸均匀，嘴唇也红润了一些，这才稍稍放心。

    就搬了张椅子过来，守在床边。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开门一看，是眼镜，两只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显然又是大哭过一场，这是来叫我过去吃饭。

    我也没什么胃口，拉他到门外，低声问了几句，才知道苏家大老太爷在下去祖坟之前，就已经把苏正和苏学两人支开，找了个借口让二人离开了此地，对后来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如今苏家能做主的，也就是眼镜和苏沐兄妹俩，有顾思寒和陈琳帮着，把后头的事情给料理了。

    之后顾思寒就请了那两位苏家的老友还有黄袍等人到一旁商谈，希望他们能将此地的事情保密，不要泄露出去。苏家那两个老头一死，苏家其实已经是彻彻底底地成了一个世俗家族，就让他们好好过日子就是。

    那两个老头当即就答应了，那黄袍却是面露犹豫之色。顾思寒于是又补了一句：“苏家这事牵涉到搬山道人，极为复杂，要是各位把这事透露出去，恐怕自己也会麻烦缠身。”

    那黄袍道人一听，这才答应下来。

    这之后，众人就陆续离开了苏家宅子。骚包脸在隔壁屋中倒头大睡，顾思寒和陈琳帮着忙里忙外。等眼镜离开之后，就又回到房中，守在青子床边。

    见她眉头舒展，红唇微微嘟起，睡态纯真，不由莞尔。

    想起当年的黄文萱和宋陵，这对少男少女偶然相逢，却是一见生情。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只可惜，一步错，就错过了终身。绚烂的心花还没盛开，就已经枯萎死去。

    莫等问来生，当惜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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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惊变

    当天顾思寒和骚包脸就去了一趟老妖婆说的地方，结果只带回了黄氏罗经，却没见到林文静和刘楠两个鬼丫头。以顾思寒判断，两人应该是已经自己脱困逃离了。

    我一想，以林文静的聪慧，怕是真如顾思寒所料。这样一来也只能作罢。到第二天的时候，没想到连红英带着一个葬门弟子急急赶了过来。

    原来，这次是茅山、天师道和清微这道门符箓三大宗，一齐向各门各派发出邀请，于泰山会盟，有极为重要的事情商议。

    我一听，立即明白，八成是因为云雾山之事。这毕竟事关术门存亡，道门聚集各门派会盟，也是情理之中。

    连红英这次来，就是来通知我以葬门宗主身份，前去参加泰山大会。我问都有哪些门派参加，听这姑娘一说，却唯独没有昆仑别院。想来这些人，一直还是将昆仑府给排除在外的。

    既然青子不去，我也懒得去凑这热闹，琢磨了一阵，就叫连红英回去，让修老头前去泰山与会。参加这种术门大会，修老头比我更为合适。当即又将这里的事情跟她细细说了一遍，让她回去告诉修老头。连红英记下之后，就赶回了葬门。

    幸好青子这一回只是睡了三天三夜，就醒了过来。我把泰山大会的事情跟她讲了，她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也没说什么。

    当天傍晚，我们一行人就准备离开苏家。

    那算命的是第一天就独自离开了，这人来的蹊跷，去的也突然，总归是有些摸不清路数。

    眼镜将我们送了出来，我问他什么时候回城里去，可听他一说，才知道他这次回来，就不准备回去了。他想留下来跟着三叔公学赶尸。我把他拉到一边，跟他说了一大堆，想打消他的念头。一入术门深似海，既然是俗世人，又何必来淌这浑水呢。

    可这眼镜却摇头说，他已经下定决心了。也许是苏家这件事，让他受了极大冲击。我劝了几番无果，也只能作罢。

    刚从苏家出来，骚包脸就催着顾思寒和陈琳、苏沐她们走了另一条道，这小子一见青子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自然有多远躲多远。

    我也是巴不得，省得他叽叽呱呱来打搅我。这样一来，就又只剩了我跟青子两人。

    “咱们去哪？”我背着包与她并肩而行。这次我算是想明白了，反正不管怎样，我就死赖在她身边不走，她去哪，我就跟着去哪。

    不过历来我们俩一起出行的时候，对于去哪，青子都是没有什么意见的，自然还是按老规矩，我来拿主意。于是我们就出了山林，一路朝东，先去了一趟钟山黄家祖宅。我一人悄悄溜进去将黄氏罗经归还，之后就跟青子一道去了梅龙岭。

    找到当初那个山洞，郑老头果然还是一直守在那里，见到青子，更是大喜过望，叫道：“哎呀，陆小姐也来了！”

    这老郑头跟陈琳一样，都在康平镇与我们共过患难，跟青子自然也显得亲近。我跟他一道将水笙挖了出来。青子查看之后，道：“也亏你想得出这办法。”

    我嘿了一声，在当时这情形下，我也只能剑走偏锋，琢磨出些旁门左道的办法。这阴阳蛊藏在脑颅之中，如果不知道解法，连青子也不敢轻举妄动。还是她想了一个法子，暂时将那蛊虫给封印了。

    “哥哥！”水笙醒过来之后，就又恢复成了那个心智只有十来岁的小姑娘。见到青子，又甜甜地喊了声“姐姐”。

    青子又传了她一篇口诀，让她自己每日修习。这边事情一了结，我就让老郑头带着水笙先回去尸芳斋，有麻老大他们照顾着，就不会有什么事。

    等二人离开后，我们又在梅龙岭一带徘徊了一阵，并没有发现有怪尸出没。其后就从梅龙岭下来，一路到了青铜峡。当日在苏家，就听顾思寒说，他们顾家的人在这一带见过一条大青蛇，跟旺财有些像。

    就沿着黄河古道顺流而下，经峡谷、龙门，一路寻访了过去。在当地一打听，据附近的民众说，的确是见到过一条大蛇，在黄河里头兴风作浪，打翻了好几条船。甚至还有传言说，有好些人被卷进河中给吃了。

    我听得有些焦躁不安，沿途寻了过去，运起却是不好，始终没见着那条传说中的大蛇。

    这一天傍晚，就到了三皇山桃花峪一带。在林中走了一阵，就贴到青子身边，小声笑道：“好像还跟着咱们。”

    自打我们从苏家出来，就被一个东西给跟上了。这东西不是其他什么，而是王氏那个红衣尸煞。她就默默地跟了我们一路。我们走，她就走，我们停下，她就跟着停下。

    而每次我一过去，她就又远远地躲了开去。就这样，这条尾巴就一直跟到了这里。

    这时候，月亮已经爬上半空，天色不早，已经是青子平常入睡的时间。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什么地方住宿，就找了一棵大树，正好底下有块石头，可以容两个人坐下，找了些干草垫一垫，将就着过一夜。

    刚坐下一会儿，就见林子那头露出一抹红影，那王氏隐在暗处，正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我瞧了一阵，就低声道：“我去把她赶走。”

    青子道：“干什么？”

    “省得她打扰我们。”

    青子就不搭理我了。我偷乐了一阵，抬头望了一眼天空，眼见星河耿耿，熠熠生辉，就说：“嗳，有没想家了？”

    过了一会儿，听她道：“有点。”

    “那咱们找着小旺财就回家去。”

    青子说了声“好”。

    这些年来，我跟青子总是聚少离多，每次难得碰到一起，不久就又分开了。反不如之前那六年，我俩朝夕相处，日子过得最是平安喜乐。现在想起来，也是最为美好的时光。

    也不知什么时候，我们才能过回那样的日子。白天去尸芳斋干活，晚上回来烧菜，跟青子一起吃饭，说说话，聊聊天，陪她在书房里看书。

    转头看去，见她已经靠着树身眯上了眼睛，头发被她分成两股垂在胸前，长长的睫毛被风吹得微微颤动。我小心翼翼地将头靠了过去，跟她贴在一起。

    就听她道：“别吵我睡觉。”

    “我也睡觉。”闭起了眼睛。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只觉心中平静安宁。过了一会儿，小心地侧了个身，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无论看多久，总是嫌看不够。

    夜色静谧，月上中天，只有山风在轻轻吹拂。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林间传来一阵衣袂破空之声，那是有人在朝这边疾掠而来。

    我微一凝神，片刻之后，就见一道白影从黑暗处一闪而出，身材娇小，脸蛋微圆，本来是一个很是娇俏可爱的小姑娘，偏偏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正是宁圆那个小丫头片子。

    我忙冲着她嘘了一声。那丫头片子冷冷地瞪了我一眼，根本就没睬我，上前叫了一声：“女尊大人。”把青子给吵了起来。

    “泰山上出事了。”

    我听得心头一跳，仔细听那丫头片子说了，才知道原来是真出了天大的事。就在三天前，术门各派在泰山会盟，当时各位掌教齐聚玉皇顶秘密商谈，其余弟子则守在山脚下。

    之后就是连着一天一夜，山上也没一人下来，也没有传递下任何消息。当时一众弟子还以为诸位掌教正商谈到紧要关头，也没人在意。可是在当天夜里，守在山下的弟子隐隐听到主峰之上隐约传来怪异的呼啸之声，仰头望去，还能见到顶上似乎有光芒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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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听我的话

    当时山下众人觉得蹊跷，又再等了一阵之后，终于忍耐不住，一众弟子齐齐朝顶上攀去。这玉皇顶为泰山主峰，与山脚相距极远，等众人好不容易攀上去，就发现顶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崩裂的土石，周围的树木不是断折，就是被烧成了焦炭，烟气袅袅，地上血迹斑斑，似乎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可是众人找了一圈下来，却见不到一个人影，也不见一具尸体，玉皇顶上与会的那么多门派掌教，居然全都凭空消失了。

    这些个上山的弟子当即大惊失色，传了消息下山，立即发动所有人搜山，可是找了一天一夜下来，却是找不到那些掌教的半分踪迹。这一众术门首脑，就像是突然间蒸发了似的。

    消息一传回来，各派震惊。

    我听得心中咚咚乱跳，几乎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只是这消息既然是宁圆传来的，就绝不可能有错，也不会是道听途说，这丫头片子肯定是已经亲自验证过此事的真伪。

    “失踪的都有谁？葬门呢？”我问了一句。

    宁圆瞥了我一眼，还是道：“所有上玉皇顶的人，都没了。葬门宗主没有现身，去的是那位修长老，也在当天失踪。”

    我猛地拽紧了手心。宁圆又脆声将在玉皇顶失踪的其余人等说了一遍。道门的人数最多，包括有茅山派的杨义，天师道的陈守一，清微派的丘掌教、元初师伯，另外还有好几位道门长辈，像姜狐狸的师父元吉子也在当中。

    无极门去的是教主廖万山。至于降教，去的则是下头一位姓王的长老，洪坤那老东西在玄女墓中受了重伤，虽然逃得了性命，但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过。而焚香会这次去的则是顾天涯，茹教主向来是不会在这种场合露面的。

    再下来，还有顾思寒的父亲，黄闻两家的长辈，都在玉皇顶上一齐失踪。

    我听得心惊肉跳，这几乎是齐集了术门中各派最顶尖的人物，却在一夜之间齐齐消失，这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我这就回去。”青子眉头微蹙，说道。

    我将包背起，准备跟着她回去。

    “你留在这儿，先找到旺财。”不等我开口，就听她道：“听我的话。”

    我盯着她瞧了良久，终究还是说了声“好”。又道：“那你一定要等我。”

    青子说了声“好”，就带着宁圆离去。

    我目送着她们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林子那头，不知为什么，心中突突乱跳，只觉莫名地不安。

    怔忡了片刻，随即朝着林外疾掠而去，来到河岸旁，蹲在地上，盯着河水滚滚翻涌，心中飞快琢磨，究竟该如何找到传说中的那条大蛇。

    听沿岸的住户说，这河水里头突然会冒出一条大蛇，神出鬼没，一尾巴抽来，就把水中行过的小船给打翻，然后就将人给卷走。但一路问了下来，几乎都是道听途说，也没个人说是亲眼所见的。

    只是空穴不来风，这事怕还是有原因的。第二天，就去租了一条小木船，自己一个人坐在上头，顺着河道漂流而下。这样折腾了一天一夜，却根本就没撞见什么大蛇，也没什么头绪。

    天空彤云密布，河水发黑发暗，大约是要下场大雨了。

    我趴在船头，看着下头水波滚滚，惦记着青子和葬门那边的情形，不由得心烦气躁。只想，如果再找不到线索的话，就先赶回去跟青子碰面再说。

    正思忖间，忽然听到水面传来泼剌一声响。我心中一动，登时屏气敛神，凝目望去，就见浑浊的河水中飞快地掠过一道黑影，约摸有数米来长。

    我微微吁了口气，趴在船头不动。就见水下那道黑影打了个转，倏忽绕了过来。紧接着船身猛地一震，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撞中。

    我不动声色，静静等待。过得片刻，突然听到“哗啦”一声响，水浪溅起，一条巨大的青色尾巴从水中腾起，在水面上重重一抽，登时水浪翻涌，小船随着浪头被抛了起来。

    我身子平展，稳稳地贴在船身上，随波而起。就见水中突然出现一个漩涡，倏忽从里头蹿出一条巨大的青蛇，宛若飞龙一般自水中跃起，在空中一腾，倏忽又落入水中。

    它就跟我擦身而过，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它身上的青色鳞片。与我当初在玄女墓中看到的那条蛇尾，极为相似。

    我仍是不为所动，只觉船身往下一沉，随着一个浪头滚下，周遭水花四溅。一个起伏，又是被浪头抬了起来，抛到空中。就在这时，水下黑影一线，之间一个巨大的蛇头钻出，冲天而起，倏忽又腾在空中。

    我瞧得分明，手掌在船上一拍，登时借力而起，在空中陀螺般打了个转，双手就去搂那条大蛇的脖子。只觉触手冰凉坚硬，那青色的鳞甲刮在身上，有些粗糙。

    刚一触及，就觉身子突地往下沉去，随即没入水中，我双腿一绞，就要去将它锁住，这时候，蛇身剧烈地翻滚起来，一道道大力撞来，顿时就抱将不住，不及细想，正要结天尊印，拍入它体中。

    但此时在水中，不比陆地，施法比平时慢了不知多少，不等我手印结完，突地一股大力撞来，顿时被甩脱了出去。只见一道黑影倏忽在水中掠走，奇快无比，眨眼间就消失无影。

    我暗骂了一句，只觉懊恼无比。运了一口气，将身子沉入水底，沿着河道向前走，想看看这底下有没有什么洞穴，可能是它的藏身之地。

    找了一路下去，还真找到一些个洞穴，里头还散落着一些人和动物的骸骨，但都跟那条大蛇无关。

    这样再寻了一阵，只能懊丧地从水中钻了出来。在刚刚那片刻的交手中，我也无法分辨出那是不是小旺财，我感觉不到她的气息。只是无论是不是，我都得赶紧弄个明白。只可惜这是在水中，要是在陆地上，我哪里会让它这样逃走。

    从水中出来，浑身已经是湿透，钻入河道旁的密林之中，此时正是夜深人静时，有时候荒山野岭，也不会有什么人来，当即伸了一堆火，把身上衣服脱下，放在一旁烘烤。坐着歇了一会儿，就觉前头阴暗的林中有双眼睛正在往这边窥探。

    这才记起，王氏那红衣尸煞还跟在左近，立即把衣服抓了过来，赶紧穿上。见她还在那儿偷偷窥视，只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心情原本懊恼，也懒得去理会，闭了眼睛靠在树旁歇息，养足了精神好再下河。睡了一会儿，突然心里一动，睁眼瞧去，就见那王氏还匿在那里，正盯着这边瞧。

    心里一转念，就起身站了起来。且不管那条大蛇是不是小旺财，这货要是一直藏在水里，凭我一个人，还真拿它没多少办法。要是多一个帮手就好了。

    只是我刚起身走出一步，那红影立即就缩进了树林之中。我当即停下，只是哭笑不得。琢磨了一阵，就叫道：“过来。”

    却是没见她理我。我又叫了几声“葬门”，那头也毫无动静。

    我见状，挠了挠脑袋，也是毫无脾气。我明明知道她就躲在那儿，只是我要一过去，她保准转身就逃。心中懊恼，只得坐了回去，闭眼睡觉。琢磨着还能有什么办法，可以在水中捉到那条大蛇。

    在树背上靠了一会儿，突地心中一动，但忍住没有睁开眼睛，身子也一动不动，只是缓缓地放出气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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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追蛇

    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就见那王氏已经到了近前，距离数步之远，紧盯着我瞧，目中有迷茫之色。

    既然眼神中有了迷茫，就说明有了情绪波动。我知道这是怨孽开灵智的征兆，这就好比是石头开了窍，开始有了懵懂的想法。

    我记得清微派中有一门叫“安魂咒”的法术，似乎有安定神魂之效，仔细回忆了一下，当即不动声色，默念法诀，诵起咒术。

    只见那王氏偏了偏头，盯着我端详了一阵，慢慢地又走近了几步。我其实也没有跟这种怨孽打交道的经验，也只能硬着头皮乱试。这王氏作为一只红衣尸煞，跟生前的王氏已经没有半分关系，不会有她的感情，也不会有她的记忆。

    当她成煞之后，逐渐开了灵智，似乎是对后来一些事情有了记忆，对葬门和我都还有几分印象。

    我其实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在安魂咒的作用下，开始絮絮地说一些葬门的事，希望能再勾起她一些记忆。

    这一夜折腾下来，只觉得口干舌燥，那王氏微微偏着头，微微有些腥红的眼珠子盯着我，缓缓转动，再加上她脸上的煞纹，其实还挺可怕的。

    我也不知道成不成，眼见天色发亮，就站起身来。这一动，就见那王氏也跟着站了起来。我抬腿走了几步，就见她也跟着上来。我心中一琢磨，只觉得有趣。

    有她跟着，大白天的也不敢随意乱走，万一遇到人，怕是得把人给活生生吓死。沿着河道下去，昨晚那条船早已飘得不见了踪影。干脆自己砍了些树，扎了个木筏子，跳上去之后，就见那王氏站在岸边发愣，偏了偏脑袋，还是跟着跳了上来。

    我坐在前头，顺流而下。天空乌沉沉的，天地昏暗，却是一直憋着没下雨。河水浑浊，翻翻滚滚。这又找了一路下去，却是根本找不到那条大蛇的踪迹。也不只是我运起不好没碰到，还是有了上次的经历，给躲起来了。

    这就又白白折腾了一天。我不由得大为心焦，眼见天色暗下，心想这货会不会是夜里出没，当即按捺下心绪，继续在河中漂流。只是这样寻找，终归是有些大海捞针。

    到了后半夜，天空阴云越来越沉，不一会儿，就开始下起大雨，爆豆一般砸落下来，打在河面上哔剥作响。我一看这情形，想来是没戏，就将伐子往旁撑去，想着先避一避雨再说。

    就在这时，突然见到远处河面上蹿起一道黑影，倏忽拉出水面，穿过雨幕，又哗地落入水中。我瞧得分明，又惊又喜，顾不得其他，忙跳下水去，推着木筏，朝着那黑影游去。

    王氏立在筏上，盯着我瞧，眼神茫然，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这时候暴雨如注，狂风大作，河面上更是起了大浪，浑浊的河水倏忽而起，倏忽而落。我们却是逆流而上，不时被卷起的大浪吞没，过一会儿又从浪尖上冒了出来。

    黑沉沉的水浪之中，就见一条尾巴腾起，在水面一抽，啪的一声巨响，河水朝两边卷起。它这时候是顺流而下，在水中翻腾了一阵，转眼就裹在浪中到了近前。我双目一瞬不瞬，双手在筏上一拍，突地借力跃起，使个陆地飞腾，当即踏水疾掠而出，双手一合，就朝那浪中滚起的大蛇抱去。

    大浪拍起，一下子就随着它沉入了水中。我双手合起，死死抱住，只觉它左甩右滚，势若癫狂，在水中颠得几下，只觉头晕目眩。这时候，就见水中红影一闪，是王氏钻了下来，立即贴了上去，跟我一样双手合拢抱住了蛇身。

    我不由大赞，趁势以双腿扣住蛇身，腾出手来，想要结印。就在这时，只觉身子突然极快地向上攀升，哗啦一声冲破水面，直腾到空中。原来是那大蛇自水下跃出，呼啸而上，随即又扑入水中。

    被这突然一晃荡，我差点就被甩脱了出去，只能双手双脚同时勾住蛇身，凝神聚气，死死扣住不放。

    就见身子又哗地沉入水中，并且开始急速地打转。一时间天旋地转，这大蛇就更癫狂了似的，在水中翻翻滚滚。我觉着有些不对劲，刚一转念，那大蛇的身子倏忽绷直，如离弦之箭在水中疾速掠去，快得无与伦比。

    我什么也顾不得，只能死死抱住蛇身不放，这一下虽然不至于被他摆脱，但想要收服它，却也是没有半点办法。王氏这红衣尸煞自然是厉害，但这番在水里，终究也比不得在陆地。

    到了这一步，也只能死撑下去，只等那大蛇折腾得累了，再来收拾。也不知它在水中穿梭了多久，突地身子一扭，急速地打了个滚。措不及防之下，差点就被甩了出去。

    心中暗骂一句，就觉身子又再度腾起，又一次冲出了水面，只觉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再次落入水中之后，那大蛇就开始左右翻滚，一时间河中大浪滔天。

    我越琢磨越觉不对劲，这大蛇这样折腾，似乎并不是因为被我俩给缠住，而是本身出了什么问题，在水中乱滚乱翻，跟发了狂似的。

    心中正转念，突然就见浑浊的河水中有一道白影一掠而过。起初还以为是看晃了眼，但不过片刻，那道白影就从我身边掠了过去，速度奇快无比，不过瞬间就消失在滔滔河水之中。

    正觉怪异，就觉后背一紧，有人趴在了我背后，双手锁住我腰，紧贴了上来。我大吃了一惊，只是此时双手双腿正勾着蛇身，根本腾不出手来。从后背的触感来看，又冰又凉，柔软滑腻，应该是个女子。

    起初还以为是王氏，但眼睛余光就瞥到一截白色衣袖，就知不是。心头念头急转，正要松开蛇身，就觉腰间一松，那女人突然间离开了。

    这时候，那大蛇身子一绷，又如离弦之箭，往前头疾掠而去。我微微眯了双眼，只能死命锁住蛇身。过得片刻，就见一道白影从后头掠了上来，速度之快，竟然将这大蛇紧紧跟住，就在我旁边，与我齐头并进。

    我锁住蛇身，扭头看去，见这是个白衣女子，在水中穿行，疾若闪电，也看不清面貌，只有一头乌黑长发洋洋洒洒，与身上白衣一映，黑白分明，煞是醒目。

    在水中再疾掠一阵，那女子突然身子一翻，又趴到了我后背，双手紧抱着我的腰。

    “真是见了鬼了！”我心里暗骂一声，却是毫无办法。过得一阵，就觉那女人把一张脸也贴了上来，蹭在我脸颊上，又凉又滑，一头乌黑滑腻的头发被水一冲，直往我领子里钻。

    这时候，那大蛇突然一停，又开始在水中打滚。我紧抱着蛇身，不敢有丝毫松懈。背后那女人却也是紧抱着我，跟贴在我身上似的，纹丝不动。

    我一个人都已经够吃力，再加上她，顿时就支持不住，好几次都差点要被甩脱出去。当即把心一横，就要松开蛇身，先对付后头那鬼女人。

    正在这时，就觉腰间一松，那女人又离我而去。就见水中白影倏忽来去，忽左忽右，快得无与伦比，若论速度和灵动，恐怕就连这大蛇都比不上她。

    这女人在水中穿梭了一阵，突然身形一转，如闪电般掠了过去，一下就贴在了它脖颈上。那大蛇立即从水中蹿了起来，撞破水面，冲天而起，发出一声尖啸。但那女人却如跗骨之蛆，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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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海母阴胎

    那大蛇哗啦一声又再度沉入水中，左翻右滚，搅得河水翻翻滚滚，可是毫无作用。再过一阵，突然就觉那大蛇的速度缓了下来，又扑腾了几下，就缓缓地往河底沉了下去。

    我心中一动，就见那白衣女子从蛇身上脱离，随即悬在水中，一头长发纷纷扬扬的，在水中轻轻舞动。我飞快地结了个手印，拍入那大蛇体内，沉到河底，见它卧在河泥之中，双眼半睁半阖，显然已经无力逃走，这才从它身上脱离。

    我这一起来，身边红影一晃，王氏也跟着起来。

    那白衣女子依旧悬在水中，过了一阵，突然伸手将飘舞的头发拢了一拢，然后冲着我眨了眨眼睛。

    我看得仔细，心中顿时哭笑不得，摇了摇头，沉到水底，双手合拢，将那大蛇抱起。王氏也跟着我做，两人同时合力，朝着水面浮起。那白衣女子在水中一闪，倏忽就掠到了我身边，跟着抱住蛇身，往上托起。

    浮出水面的时候，依旧是暴雨如豆，噼里啪啦地砸落。我们托着大蛇，赶紧地游上了岸，将大蛇扛起，避到林子下头，然后就哭笑不得地看了一眼这个正在给头发拧水的姑娘。

    她穿了一身白衣，从水中钻出，早已是湿透了，黏在身上，更是显得身材苗条，体态玲珑。

    “哥，你这都认不出来是我啊？”姑娘埋怨了一句。

    刚才这情形下，我又哪里能认得出来，道：“还以为是女鬼呢。”

    乔甜儿就道：“我本来就是女鬼。”

    我立即意识到自己失言，笑道：“哪有你这么漂亮的女鬼。”

    乔甜儿扁了扁嘴，哼了一声，道：“你什么时候也会花言巧语了？”又道，“没事啦，女鬼就女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有些好奇地打量了她一阵，一段时间没见，这姑娘似乎是不太一样了。应该说是开朗了许多，也活泼了许多。要不是亲见，我还真无法想象，刚才在我身后搞怪的这姑娘，会跟当年那个心若死灰的乔甜儿是同一人。

    就听她道：“怎么啦，不让抱啊？”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接下去道：“我也就能抱抱你了，其他人要被我这一抱啊，怕是得去掉半条命。”她是如今是海母阴胎，说起来寻常人还真经不住她这一抱。光是被阴煞之气入体，就够呛了。

    我听她说话的时候言语轻松，不像假装，就笑道：“你是我妹子，当然可以。”

    乔甜儿甩了甩发梢，嫣然一笑，道：“就是说嘛。”又指了指地上那条大蛇，道，“你干嘛要捉它啊？”

    我蹲下身子仔细端详那条大青蛇，其实我在之前已经差不多认定这大家伙并不是小旺财。因为在它身上，没有半点旺财熟悉的气息。之所以还要盯着它不放，只因为我从它的形貌，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乔甜儿在我身边蹲了下来，拿手指戳了戳那大蛇的脑袋，道：“这东西在河里兴风作浪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只是懒得理它。”

    我一听，就问：“怎么回事？”

    乔甜儿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就这大家伙每天都要发作上一次，在水里乱滚乱翻的，怕不是得了什么病。”

    我翻开它的眼睛，只见瞳孔之中带着一丝血色，又细细查看了其他部位，见她身上还在滴滴答答地淌水，道：“难不难受？”

    乔甜儿笑道：“你都忘了我是女水鬼了，又怎么会怕水？”

    我听得微微有些黯然，伸手在那大蛇头颅上细细摸去。过得一阵，在眼窝后际停下，仔细按了一按，那大蛇突然一下昂起头，发出一声嘶吼，接着身子就要翻滚，被我一下按了回去。

    当即取了一道镇灵符，拍在它脑门，随即运转胎息经，将手掌贴在他眼窝后处，以解锁骨钉之法，一经运转，那大蛇尖啸一声，登时从它头颅中吸了一枚极细的钉子出来。长约一寸，钉身成赤黑色，镂刻着极细的纹路，托在手中，还带着一丝血痕。

    乔甜儿凑过来看了一眼，道：“这是什么？”

    我只能瞧出这钉身上镂刻有禁纹，应该是种法钉，却不知是什么来路。紧接着有分别在它右侧眼窝和脑后分别吸出一枚细钉。

    那大家伙嘶吼了几声，就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抬头看了看天际，眼见大雨滂沱，下个不停，就招呼了一声乔甜儿，与我一齐把那大蛇抬起，扛到附近的一个岩穴里去。走了几步，那王氏也上来，跟着抬蛇。

    乔甜儿冲她打量了一眼，道：“哥，这女鬼也是你妹子？”

    我一听，当即否认。一路走，就把王氏的来历给说了一遍。

    “她原来是个尸煞啊，我还真没见过！”说着，一连冲王氏看了好几眼。

    进到洞中，就把大蛇给放到了地上。我刚仔细查看了一番，这条大蛇是条雄的，那就绝不能是旺财了。又在它身上贴了两道醒灵符，这才起身，见乔甜儿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甩着发梢，眼睛乌溜溜的，正盯着王氏瞧。

    就笑道：“比以前开朗多了。”当初我替她剖腹取出阴阳镯的时候，见她那副样子，简直是万念俱灰，还怕她会做什么傻事，如今看来，倒是我多想了。

    乔甜儿转过头来，漆黑的眼珠子骨碌一转，道：“我以前就是很活泼的好不好？”

    在她出事前，我倒是在泉州港见过她一面，印象中是个很是纯真的小姑娘，只是性子究竟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

    就听她微微叹了口气，道：“我也是想通了，其实做人还是做鬼，又有什么分别呢。”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姑娘幽幽地道，随即又展颜一笑，道，“哥，你最近怎么样了？”

    我笑说还不是老样子。

    乔甜儿“嗯”了一声，道：“我瞧着也是，都没怎么变。”顿了一下，道，“对了，你见过郭冲没？”

    我心头一跳，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就见她嫣然笑道：“你这人，什么时候也这么婆婆妈妈了。我倒见过他几次。”

    我“哦”了一声，颇为意外。

    乔甜儿就笑道：“你放心啦，我早就想开了。当时觉得难过得不行，好像天都塌了，其实后来想想，也没什么的。”

    我见她笑得欢快，也是欣慰。这时候，就见那大蛇的身子抽了一抽。乔甜儿“咦”了一声，跑过来就蹲下身子细瞧。

    只见那大蛇的身子微微发颤，接着蛇皮鳞甲开始发皱，干瘪了下去，模样极为诡异。再过一阵，就见那大蛇嘴巴霍然张开，从里面钻出个人头来。

    乔甜儿“哎哟”了一声，退后一步。就见那蛇皮继续蠕动，接着就见一个浑身**的男人从中钻了出来，只留下一张蛇蜕弃在地上。

    我瞧得有趣，这倒是跟画皮术异曲同工。以前就听人说，成了精的大蛇，可以修成人形。但每次化蛇之后，要想再恢复人样，就得脱一层皮，看来传说果然不假。

    我脱了件外衣，给他遮上，见这是个面皮白净的男人，眉毛很淡，薄薄的嘴唇，模样颇为英俊，只是脸色苍白，看着大约三十来岁年纪。

    等他睁开眼皮，就上前一步，道：“姓柳？”

    乔甜儿好奇地道：“哥，你认识他啊？”

    那男人趴在地上，嘴唇发白，开阖了几下，睁大眼转过来瞧了我一眼，声息微弱地道：“你……你是谁？”这声音听来颇为阴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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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青面狐狸

    我还没开口，就听乔甜儿道：“是我哥先问你，还不快说！”

    那男人缓缓转头，分别打量了我们二人一眼，喘着粗气，却是一声不吭。

    我盯着他瞧了一阵，越琢磨越是肯定他就是当年在仙女山的那条大青蟒。念头一转，蹲下道：“有个叫张慧芳的出马弟子，你认不认得？”

    这话音刚落，就见他哆嗦了一下，霍地抬起头，嘶声叫道：“你……你什么人？”

    我见他这神情，立即就明白了几分，心中暗骂了一句，当即就取了三枚锁骨钉出来，往地上叮叮当当地一丢，寒声道：“说，认不认识！”

    乔甜儿冲我瞧了一眼，吐了吐舌头。

    “你……你……”这男人死死地盯着我，眼神中充满惊骇。

    我强按下心中火气，从地上捡起一根锁骨钉。就听那男人猛地叫道：“你……你怎么认识慧芳？”

    我瞥了他一眼，道：“还记不记得荣华殡仪馆？”荣华殡仪馆是尸芳斋以前的名字，很少有人知道。但我想这男人不会不知道，因为当年张慧芳的尸体就是被她丈夫送到了荣华，后来是我跟瘦竹竿从张慧芳的尸身中取出了小旺财这个蛇胎。

    那男人抖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盯着我瞧：“是……是你接生的我……我闺女？”

    我一听，立马就炸了，这人果真就是小旺财的生父，也就是当年张慧芳这个出马弟子背后的蛇仙。张慧芳当年本是有夫之妇，可是被这淫蛇勾引，怀上蛇胎，到最后却又惨死在其手下。要不是机缘巧合之下，她被送到了荣华来，恐怕腹中的小旺财也跟着她母亲死于非命。

    那男人剧烈地哆嗦起来，颤声道：“我……我不是的……我们柳家……我们柳家……”说着，突然哈哈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却比哭还难听。

    这人果然是胡黄白柳四大仙家中的柳家人。

    “我……我好恨那，我好恨……”那姓柳的突然牙关紧要，格格作响，双目中涌起血色，“柳家是被我害得家破人亡，慧芳也是我害死的，哈哈哈……”

    我皱了皱眉头，曲指在他眉间轻轻一荡，拍了一道清心符下去，那姓柳的这才神情一松，缓了下来。喘了几口粗气，盯着我道：“都是……都是那只狐狸……”

    我一听到“狐狸”两字，心中咚地跳了一下，强压下心中波澜，道：“什么狐狸？”

    “一……一只戴着青铜面具的狐狸。”

    我心里就是咯噔一下，飞快转念，道：“仔细说。”

    姓柳的动了动嘴皮，断断续续地将当年的事情讲了。原来，这人名叫柳庭轩，是柳家嫡子。柳家本就是四大仙门之一，家中子弟一旦修炼有成，就会挑选弟子出马。

    这刘庭轩也是资质颇高，在外历练几年后，选中了一个姓秦的年轻姑娘作为出马弟子，周游各地，驱邪诛妖。经过两年的配合，两人也是越来越默契，并且日久生情。

    这事情原本也是顺当，有天两人路过一个很是偏僻的山村，发现里头发生了尸乱，两人当即就进了村，花了一天一夜功夫，将尸乱铲平。正当两人松了一口气，坐地休息时，突然从林中掠出一只戴青铜面具的狐狸，身法奇快无比，眨眼间就到了二人跟前。

    两人原本就精疲力竭，跟那狐狸斗了一阵，柳庭轩当场就被他给擒住。等他醒过来时，就发现自己已经在一处古墓之中。睁眼望去，就见诺大的一个主墓之中，立着一个巨大的石像，石像所塑的是个人头蛇身的美女。

    他是柳家人，家中本就有传承，一瞧这墓室的格局，立即明白过来，这恐怕是到了家里一直传说的蛇母墓中。这蛇母其实是柳家的一位先祖，天赋异禀，但是生性却极为残暴冷血，后来被四大仙门合力擒拿，将其诛杀，但她那死时的滔天怨气，一时间却是无法化解，最后还是找到了葬门，建造起了这座大墓，用墓局葬阵来消解这蛇母的阴煞怨气。

    那柳庭轩在地上趴了一阵，就见那青面狐狸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打开蛇母主棺，不知取了什么东西出来。他正想喝问，就被那青面狐狸一把按住脑门，紧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醒过来时，就见眼前火光摇曳，原来是一个石炉中燃起了火焰。那青面狐狸就站在他跟前，手里托着一个玉盒子，纹丝不动。他只觉得脑子浑浑噩噩的，睁眼瞧去，就见那尊蛇母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碎裂坍塌，变成石屑碎块散落在地。

    他身子被制，无法动弹，开口喊了几声，那青面狐狸却是无动静，只是直愣愣地立在那儿，面具后头的眼睛漆黑诡谲。

    我听他说到蛇母墓，不由得心中大跳，侧耳细听。

    “我当时又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又惊又慌，不知所措。”柳庭轩呼呼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可是后来我就发现，这墓里头还有其他人！”

    我颇为意外，问道：“什么人？”

    柳庭轩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是谁。我只是见到地上被火光映出两个人影，一高一矮。”

    我听得心里一动，就问那矮的是有多矮。柳庭轩迟疑了一下，道：“大约是到那人的腹部，像是个小孩。”

    我听得皱眉，琢磨了一阵，道：“后来怎样？”

    刘庭轩道：“我当时动不了，也没法去看那两人的样貌。后来，就听有人说了一句‘把盒子放回去’，声音一响，那只狐狸果然就转身，去把手中盒子放到了镇台上。”

    我心中咚咚直跳，立即就想到了当年钟灵秀在墓中取走的那只玉盒，念头急转，问道：“那说话的声音是男是女，有没有什么特别？”

    刘庭轩就道：“只听出是个男的，音调很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就说了这么一句，以后就再没听到过了。”

    “这狐狸还有没有动其他手脚？”当年虞玄机师徒还有麻老大他们一道下了蛇母墓，结果虞玄机被怨孽附体，虽然最后机缘巧合之下将其消灭，但还是受了影响，神志迷糊之下，把燕子给欺辱了。既然这玉盒是他们所留，那当中的怨孽必然也是他们所设。

    我起初还在想，这说话的人，应该是当年那个“贱人”附体在他人身上。可再转念一想，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再接下去，柳庭轩就被那青面狐狸在头顶一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他再次醒过来时，就发现自己浑身**地躺在草丛里，身上血迹斑斑。但仔细一看，却并不是自己的血。他起来在周围找了一圈，赫然就发现他那位两情相悦的出马弟子就死在附近的草丛里，身上一丝不挂，浑身都是血，双目圆睁，早已死了多时。

    柳庭轩当时就发了狂，不顾一切地去寻那青面狐狸报仇。可这青面狐狸就跟消失了似的，踪影全无。柳庭轩这一找，就是大半年。在这当中，他不止一次地发现他自己会突然淫心大发，最后失去理智，无法自控，将年轻姑娘凌辱至死。

    这时候他才恍然明白过来，当时他那个秦姑娘，怕就是死在他自己的手里。柳龙庭想明白前因后果，当时就要疯了。他知道一定是那狐狸在他身上做了手脚，更是拼了命地追寻。最后，终于在南疆某处，让他发现了那狐狸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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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蛇母

    这柳庭轩追踪了多日，有一晚在林间搜寻的时候，突然发现前方有人在大打出手，他潜过去一看，就见到一男一女两人正在跟那青面狐狸交手。他一见，不由分说，当即就上前相助，与二人联手应敌。

    这一动手不久，他就发现那一男一女两人法术极为高明，施展的一些个法诀，他甚至听都没听过。那青面狐狸虽然厉害，身法又快，但被那两人夹击之下，却也逃脱不得，最后就被两人擒下。

    我听得心头大动，就道：“那两个是什么人？”

    柳刘庭轩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们姓白。”

    我这一听，就知道果然是没猜错。当年我跟三叔他们去南疆时，发现青面狐狸的地方就是在青子的墓中，而封印这狐狸的人，也只能是白家人。不过白家隐居多年，暗中守护葬法大阵，这柳庭轩虽然是四大仙门中的柳家人，但对此也并不知情。

    再后来，柳庭轩就将自己身上的异状与两个白家人说了。那对男女听了之后，给他细细检查了一番，最后告诉他一件事，让他千万别再跟女子交合，更是不能让女子怀孕。

    我听得一惊，道：“为什么？”这不能跟女子交合，我还能理解。因为这人被那狐狸做了手脚，无法自控，但凡女子与他交合，怕是都有性命之忧。但这不能让女子怀孕，又是为了什么？

    柳庭轩脸色惨白，道：“他……他们也说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说是跟蛇母有关。如果我让女子怀孕，就会……就会产下蛇母！”

    我听得心头一颤，失声道：“什么？”脑海中立即闪过小旺财调皮的模样。

    柳庭轩失魂落魄地道：“我……我当时也难以相信，可后来……后来……”

    后来，刘庭轩本来想从那青面狐狸身上问出蛇母墓中的真相，但那狐狸根本就一声不吭，被擒住后就跟挺尸了似的，谁也拿他没办法。最终，白家那对男女将青面狐狸封入墓中，而柳庭轩也从白家离开。

    在离开之前，那对男女教了他一篇秘术，让他每日修习，能凝神守一，压制心中欲念。柳庭轩从南疆出来之后，也没有回柳家，就在某处山洞日日修炼这门秘术，清心寡念，果然暂时压住了心中欲念，连续多日没有发作。

    在洞中这一闭关，就是三年时间。他觉得自己身体已经无碍，有些想念家中，就从洞中出来，准备回柳家看看。只是这一出来，就出了事。他住在洞中时，整日对着一面石壁，再加上修炼白家秘术，自然能清心寡欲，神思不动。

    但他这一出世，就又全然不同了。起初他还能凝神守一，笃定心性。可是在回柳家的路上，他无意中就撞见了一个人。这人就是当时清微派的一名年轻女弟子，当时正下山历练。

    这也是冤孽。柳庭轩一见到这姑娘，登时起了爱慕之意，压制了三年的欲念就如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这之后神志失控，居然将那女弟子凌辱至死。

    这事后来被清微派得知，当时就找上了柳家。可是这柳庭轩为柳家嫡子，他们哪里肯交出，不仅死不承认，还连同其余仙门给清微派施压。只是柳家人也完全没料到的是，这个年纪轻轻的清微派女弟子，会是赵淳封的意中人。

    在茅山派和天师道赶来襄助清微派之前，赵淳封就一人杀进了柳家，一夜之间把一个仙门杀得鸡犬不留，唯独这柳庭轩当时不在柳家，反逃得了性命。

    柳家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这柳庭轩对赵淳封自然是恨之入骨，但相比之下，他更恨自己。再说，他也没这本事去跟赵淳封寻仇。这之后，他就又遁入了深山之中，自囚洞内。

    这一晃，就是数十年。这一天，大风大雨，山头轰然坍塌，他所居的岩洞也被泥土掩埋，他就从山中在此出来。此时他自觉心意坚定，应该不会为外物所扰。而且这么些年过去，他也想看看外头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模样。

    出山后不久，他偶然路过潭城，在那里滞留了一段时间，就遇上了一个叫张慧芳的女子，这姑娘年纪轻轻，却是一门心思地想要出马，当一名出马弟子。不得不说，这也算是缘分，两人多次撞见，又看那张慧芳心诚，这柳庭轩就当了她的出马仙。

    两人合作之下，也很是默契。过了几年，张慧芳就嫁了人，但暗中还是悄悄地跟柳庭轩一起驱魔诛邪，做她的出马弟子。只是好景不长，两人长久在一起，耳鬓厮磨，终究还是忍不住发生了关系，而且张慧芳还结下了蛇胎。

    在柳庭轩起初还能凭着这些年的修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后来变得越来越艰难，终于有一天没控制住，发作起来，张慧芳当即惨死在他手下。柳庭轩恢复神智之后，痛苦不堪，此后更是留下了后患，时不时地发作癫狂。

    听到这里，我才明白原来小旺财的身世居然还有这么多隐秘。

    后来这柳庭轩就一直东躲西藏，再也不敢出现在人前。后来就躲到了仙女山中，当时被我和骚包脸、卢霞遇到时，正是他癫狂发作之时。

    “就在前不久，我遇到了我……我闺女。”柳庭轩哽咽着道。

    我听得一个激灵，忙道：“她在哪？”他说的闺女，自然就是小旺财。

    柳庭轩道：“她……她……就在这河底，但我也不知道是哪里。”

    我听他说的糊涂，忙又追问了几句。原来，这柳庭轩是在一个多月前，经过这三皇山，在桃花峪一带遇到了旺财。他与小旺财毕竟是血脉相连，当时就感应出了她的气息。

    “等我想要追上去时，那……那只狐狸突然就冒了出来！”柳庭轩尖着嗓子叫道，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我听得心里一动，道：“那东西也来了？”当日在玄女墓中，这青面狐狸逃离之后，踪迹全无，没想到竟来了这里。

    “我当时就冲上去跟他拼命！”柳庭轩厉声叫道。可是他还没冲上前去，就觉身后一痛，竟然已经被人给抓住。

    他身子受制，无法敲到那人形貌，只听他说了一句：“追上去。”那青面狐狸立即转身追了出去。

    柳庭轩随即被人拎起，翻到在地，之后就觉伸过一只手来，在他头上封入三枚钉子。这钉子一入体，柳庭轩当即发狂，蜕变成蛇身，乱翻乱滚。可是那人却已经消失无踪。

    柳庭轩癫狂了一阵，稍一清醒，就去找他闺女。一路寻着气息过去，就到了黄河之中。他当即钻入水中，沿途寻觅。可是在水中疾掠一阵，他头颅上的三根钉就又开始发作，顿时在水中癫狂翻滚。

    此后反反复复，他寻着气味过去，知道小旺财肯定就在这一带河道附近，但每到紧要关头，铁钉就发作起来，让他痛不欲生。

    我在心里一琢磨，道：“你还能不能下水？”

    柳庭轩喘了几口气，道：“可……可以。”顿了一下，又道，“只是我刚刚蜕了皮，没法再变成蛇形。”

    我瞧他的样子，体虚力若，恐怕就算到了水中也没法急速游走，不由得皱眉。就见乔甜儿拍了拍手，笑道：“还有我呢。”

    我瞧了她一眼，心中一转念，就把那姓柳的拎了起来，一起回到河岸边。乔甜儿拍了拍手，道：“哥，我去了。”随即跃入水中，打了个转，倏忽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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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一人自在，任平生

    我在上头有些坐立不安，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就见河面水花一现，乔甜儿就从水中钻了出来，冲我招了招手。

    我知道她一定是找到了什么，立即拎了那姓柳的起来，跟着跳入河中，王氏见我跃下，也跟着下了水。到了水中，就沉到河底，随着乔甜儿朝前行去。走出一阵，乔甜儿就拉了拉我胳膊，朝着其中一个水洞指了指。

    我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观察了这洞口四周的地形，冲乔甜儿做了个手势，几人继续朝前行去。乔甜儿欲往洞里钻去，被我拉了回来，还是我先进去，让她跟在后头。

    这水洞颇深，朝里头游了一阵，就觉地势逐渐高了起来，里头也变得越来越开阔。再行出一阵，前面就出现了干燥的地面。那柳庭轩东张西望，低声道：“这里有我闺女的气味！”

    我摆了摆手，再往里头进去，就见地势豁然开朗，里头是一个大洞。只是一眼瞧去，地上土石坍塌崩裂，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根大铁柱，地上散落着无数截黝黑的铁链。

    那柳庭轩“啊”的惊呼了一声，叫道：“怎么会这样？”

    我仔细打量周遭，这洞中被破坏得很厉害，瞧得几眼，就想起当日在玄女墓中那条横扫万钧的蛇尾。从这铁柱和铁链来看，小旺财应该曾经被囚禁在这里，只是不知后来出了什么变故。

    我在洞中又转了一圈下来，这洞里满地碎石，被砸得到处都是窟窿，已经很难看出本来面目。只听柳庭轩喃喃道：“蛇母出世……蛇母出世……”

    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磕头，哭叫道：“列祖列宗在上，是子孙不肖，让蛇母出了世，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我听得心头厌烦，喝道：“闭嘴！”他妈的，管你什么蛇母虫母的，我家旺财就是我家旺财！

    那柳庭轩还在磕头不休。我在洞中查看无果，就只能出来，回到岸上。那柳庭轩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脸色煞白，犹如梦游，过了半晌，朝我喊了一声：“我……我去找我闺女！”说着，就踉踉跄跄地奔了出去。

    我瞧着他背影，也没去拦他，眼见他跌跌撞撞地冲入林中。一转眼，见乔甜儿盯着那人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知道她是想起了她那狠心的老爹。

    正想说句话引开她这念头，就听乔甜儿笑道：“哥，我也要走了。”

    我愣了一下，道：“你去哪里？”

    乔甜儿嘻的一声笑，道：“我么，哪里都可以去啊。”

    “要不跟我回葬门吧。”

    就见她皱了皱鼻子，俏皮地笑了一声，道：“我可不去。”回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际，道，“我还是适合一个人。你看，自由自在的，多好。”

    我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见她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冲我甜甜地笑了笑，道：“哥，你能不能让我抱一下？”

    我说好。

    乔甜儿嘻嘻一笑，上前来搂住我的腰，将脸埋进我胸口。过了一会儿，我听她喃喃地说了一句：“好暖啊。”不由得心中一酸。

    就觉腰间一松，那姑娘就从我怀里钻了出去，冲我嫣然一笑，道：“哥，你保重啦。”说完，像条鱼儿一般跃入水中，倏忽就没了踪影。

    我站在岸边，瞧着浑浊的水面怔忡半晌，心中不知是喜是悲，微微叹息了一声，转身离开。王氏在后头亦步亦趋。

    又沿着河道寻找了一番，也没有发现旺财的踪迹，这样找下去终究不是个事，还是离了桃花峪。准备先赶回桐宫，再经桐宫去君山找青子。

    这沿途过去，就发觉事情有些不对。经过一些个荒僻的山野之地，就又发现了怪尸的身影。而且跟以前不同，见了活物就主动攻击，十分凶戾。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东西暂时还只是在荒僻地方转悠，并没有前去人烟聚集的村庄城镇。

    我在当地追查了一阵，就发现这些个怪尸是之前埋入地下，如今从土里爬出来的。这数量也不知有多少，路上也遇上过一些个道观的弟子，和零零散散的游方术士在诛邪驱妖，反倒是各大术门的弟子一个未见。

    我心中有些不安，一路疾行。到了桐宫附近的时候，就听前头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得片刻，就见一人疾掠而出。在他身后则跟着数具怪尸。

    那人奔得虽快，但那些个怪尸也是奇快无比，紧追不舍。就见一具怪尸猛地蹿起，双手前举，就朝前扑了过来。

    眼见就要被搂住，那人无奈之下，脚下一转，拧身避开，同时手结法诀朝那具怪尸就拍了过去。我远远一瞥，就看出这人用的是葬门的法术，疾掠而上，身形如风，倏忽插入阵中，左穿右绕，将几具怪尸尽数封了关窍。

    “宗主！”那年轻弟子大叫了一声，忙冲了上来。

    我认出他是门中一个弟子，道：“怎么回事？”

    那弟子呼呼喘着气，额头上尽是汗珠，急道：“宗主，咱们桐宫被妖邪攻入，我……我奉命突围求援的。宗主，你回来就好了！”

    我一听，立即一拍他肩头，道：“跟我去！”

    那弟子答应一声，瞧见身后跟着的王氏，愣了一下，随即喜道：“这不是……”

    我也来不及跟他解释，道：“边走边说。”带着他朝桐宫方向疾掠而去。

    行出一阵，就见前头突地又涌出一大群怪尸来。那弟子叫道：“宗主，是那老妖婆带来的！”

    我听他说“老妖婆”，心里头咯噔一声，心想难道是她？这时候，就见那群怪尸面无表情地奔了过来。

    我身形不停，正要迎上去把这群东西给灭了，就见几道人影突地从林中掠出，赶在我们之前抢入人群。仔细一看，却是三名年轻姑娘，身法极快，倏忽就绕到一具怪尸后头，手中结一个古怪的法印，朝着那怪尸胸口一按。

    就见那怪尸抽搐几下，咕咚就栽倒在地。

    我就收住身法，没再上前，不过转眼间，就见那三个姑娘已经如砍瓜切菜般劈倒了所有怪尸。我瞧她们的身法，只觉得很是眼熟，心里一动，正转念间，就见两道白影疾掠而来，如鬼似魅，飘忽不定。眨眼间就到了近前。

    那弟子吓了一跳，正要结印，被我拉了回来，道：“自己人。”

    就听其中那个脸蛋微圆的姑娘道：“谁跟你自己人。”

    我也没去跟她辩驳，只是笑了笑。刘楠那鬼丫头站在她旁边，板着一张小脸，一双眼睛黑若点漆，见我瞧她，登时冷哼了一声。

    “来帮个忙。”我招呼一声，也不管她们是不是答应，就朝着桐宫掠去。

    一路上又遇见几具怪尸，我也没去理会，就见那三个年轻姑娘齐齐出手，将怪尸给收拾了。从这三人的身法来看，我也能猜出她们应该是云雾山蜂巢中被老妖婆下了阴阳蛊的那些个姑娘。如今既然能被林文静她们召集来，八成是因为她们二人体内的蛊母的缘故。

    很快就到了桐宫入口，我带着那弟子和王氏，悄然潜了进去。林文静和刘楠两个鬼丫头，则是不紧不慢，远远地缀在我们身后。我也不去理会，她们既然到了这里，就不会是无缘无故。

    沿着甬道摸下去，就见地上零零散散躺着几具怪尸，幸好没有见到葬门弟子的尸体。一路潜行而下，就到了桐宫大殿，只听前头有人声传来，也不立即上去，悄然匿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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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围宫

    这时候，就听一个声音传来：“你们还是想想清楚，只要把这桐宫让出来给我们古母姥姥，我可以做主，保各位平安离去。”

    我一听，只想“古母姥姥”是什么东西，又觉这声音很是有些熟悉，再仔细一咂摸，就有些诧异，这人不是梁庸么？

    就听一人冷声道：“我要是记得不错，这位应该是茅山派的梁师叔，怎么跟这群不人不鬼的东西混在一起了？”听这声音清脆爽利，正是修老头那女徒弟连红英。

    我朝旁边那弟子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动弹，随即屏气敛息，悄然伸头往殿中张了张。就见殿中两群人正在对峙，其中一边是连红英等葬门弟子，另一方则是颇有些奇形怪状。

    站在最前头的一个男人，身姿挺拔，面目颇为沉稳，负手而立，正与连红英交谈，正是那个姓梁的。这人我还真是有好些时日没见了，听说这人在玄女墓侥幸逃生，事后就无影无踪，没想到这时候突然钻了出来。

    人倒是没什么大变，只是左侧脸颊上多了一个疤痕，平添了几分狰狞。

    再往他身后一瞧，赫然就见一个奇丑无比的老太婆子，手里头拄着一根黝黑的拐杖，头发花白，含胸驼背，一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他妈的不是那个老妖婆又是谁？

    一见她，我立即就明白过来，梁庸说的那个什么“古母姥姥”，怕不是“古母”，而是“蛊母姥姥”，也不知是谁给起的诨名。

    念头急转，心想这老东西怎么来了。再往她身边仔细一瞧，就见在她身侧，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光着上身，腰圆膀粗，肤色犹如黄铜，光头秃眉，瞧不见一根毛发。一双眼睛跟铜铃似的，但看进去却不见黑瞳，只有米粒大小一个黑点，瞧着尤其诡异。

    腰间和胳膊上缠着黝黑的铁链，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在他们两人身后，又站了一堆人。这些人脸色青黑，双目空洞无神，嘴角獠牙微微露出，正是那些个中了阴阳蛊的怪尸。只是这些个东西都并不是让我太过在意，最让我觉得蹊跷的是在那堆怪尸中，还立着一个什么东西，被一块白布盖着，体型巨大，瞧那高度，又远比那魁梧大汉要高出许多。

    就听那梁庸笑道：“小姑娘，我跟你们修长老也算有些交情，只是不忍心你们葬门就此灭绝，你还是听话些比较好。”

    连红英当即冷笑道：“我们葬门就在这儿，你们既然想灭，那就来灭！”

    我听得心中暗赞，这姑娘果然是英姿飒爽的紧。

    梁庸呵呵笑了一声，还未及开口，就听一阵沙哑刺耳的笑声响起。那老妖婆慢吞吞地道：“废什么话，全都杀了。”说的轻轻飘飘，却是寒气迫人。

    那梁庸立即转到老妖婆跟前，恭恭敬敬地道：“姥姥，您老暂消怒气，让我再劝说劝说。”随即朝连红英道，“小姑娘，你可听到了？”

    连红英道：“那就来杀。”

    身后葬门弟子跟着冷冷喊了一句：“那就来杀！”葬门原本就颇为肃杀，此时齐声喊出，更是煞气十足。

    就听老妖婆沙哑地笑了一声，干枯的手指一勾，就听铁链铮地一声，旁边一名魁梧大汉发出一声嘶吼，大踏步走了出来。每一步落下，就觉地面微微震颤。

    连红英身形一晃，当即掠身而上，手中捏一个法诀，使的是葬门秘传“紫莲印”，五指交错如莲花盛开，手腕一转，就听嘶嘶声响，那是气劲穿空的声音。

    那大汉双足在地上一跺，轰的一声响，手臂抡起，一条儿臂粗细的黝黑铁链就呼啸荡了过来。连红英身形交错，矮身避了开去，随即手掌在地上一撑，借力跃起，身子如车轮般打了个转，朝着那大汉逼了过去。

    只是还未近身，黑影一闪，那铁链就如黑蛇般抽了过来。连红英晃身避开，就听轰隆一声响，那铁链砸在地上，登时碎石飞溅。

    我在旁看得分明，连红英这姑娘虽然身法迅捷，那大汉的铁链一时半会抽不中她，但以她的身手，也无法贴近那大汉身去，而且就算让她贴了进去，也未必拿那大汉有什么办法。长此以往，只要一个不小心被那铁链擦中，那势必就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心中飞快盘算，就听那大汉猛地发出一声嘶吼，手中铁链狂舞了几下，尖声呼啸，地面被砸得碎石纷飞，连红英置身其中，就如风中落叶，随时有丧命的危险。心中计议已定，冲旁边弟子使了个眼色，当即闪身而出，使个陆地飞腾，就直掠了过去。

    眼见一截黝黑的铁链当头砸来，身形只一晃，就避了开来，聚气于手，劈手将那铁链抓在手中。就在这时，只见一道红影擦着我身子倏忽闪过，身形如鬼似魅，就直朝那大汉逼了上去。

    我发力一甩，当即把那铁链倒抽了回去，就听那大汉大吼一声，身形猛地拔起，双拳齐齐砸下，那红影却是快得匪夷所思，倏忽就绕到了他身后。

    只听那大汉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魁梧的身子猛地一转，就见到他后背古铜色的肌肤上赫然多了一个漆黑的手印。

    我心头一乐，也不再去理会，拉了连红英退到一旁。就听她喜道：“宗主，你回来了！”其余弟子也纷纷上前，在身旁结成阵型，将我们护在当中。

    说起来，我这宗主当得实在是很不称职，心里很是有些愧疚，都有些不好意思见这姑娘。冲她点了点头，就回头瞧了那姓梁的一眼，又瞧了一眼老妖婆，道：“哎哟，来了这么多老朋友。”

    姓梁的盯着我瞧了一阵，微微一笑，道：“陆景，你小子又来淌什么浑水？”

    连红英冷声道：“这是我家宗主！”

    梁庸微微有些诧异，打量了我一眼，道：“原来是你当了葬门的宗主，倒是不错。”

    我笑了笑，道：“你这位茅山派的大高手，怎么去跟这些个不人不鬼的东西混在一起了？”

    梁庸却是脸色不变，笑了笑，摇头道：“我早就是不人不鬼了，跟谁在一起又有什么分别？”他这话倒是说得不错，自从茅山掌教大典他被揭穿了身份，后来又被降教洪坤那老东西追杀，整个术门之中，早已没有了他半分立足之地。真可谓是不人不鬼。

    我一时间也弄不清楚，这姓梁的究竟是怎么跟老妖婆搭上边的，他们身后又是谁。但也自知别想从这老狐狸口中问出什么，索性就不去理他，朝那老妖婆道：“您老的身子骨好的可真挺快。”

    就听她沙哑地道：“小陆景，你果然是葬门的传人。”一双浑浊的老眼，在我脸上打量了一阵，慢吞吞地道，“看在咱们有些缘分，你立即带着人走，把桐宫让与本姥姥，还可以饶了你们性命。”

    我“咦”了一声，道：“婆婆，几日没见，您老怎么成了什么……什么姥姥了？这名字可是不大好听。”

    随即脸色一肃，冷声道：“我也奉劝您老一句，您老要是现在就走，我们客客气气送各位，否则的话，也就别怪我们葬门不好客了。”

    那老妖婆嘎的一声大笑起来，声音沙哑刺耳：“小陆景，今天你那小相好可不在这里。”

    我微微一笑，道：“您老又哪知道我们年轻人的事。”

    那老妖婆干瘪的嘴唇诡异的勾了勾，道：“好一个如花似玉的小丫头，只可惜啊……”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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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十八冥轮

    “只可惜啊，这小丫头，你是再也见不到了。”

    我见她惺惺作态，笑道：“我想见就见，您老可管不着吧？”

    就听那老妖婆道：“你那小相好什么都好，就是体力太差。”浑浊的老眼微微一眯，“你想见她，只能等你下去了。”

    我听得心头别别乱跳，一时间头皮发麻，却是强压下心中波澜。这时候，就听轰的一声响，那大汉从地上纵起，紧接着就直挺挺地趴在了地上，身上都是漆黑的手印。王氏一身红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跟前。

    老妖婆眼睛微微眯起，袍袖一挥。立在他身旁的梁庸笑了笑，随即身形一晃，就朝着王氏掠了过去，五指空握，朝前一推，就是一记九阳捶。这门茅山秘术专门克制邪煞，只是王氏这红衣尸煞可不是普通阴尸，不避不闪，一只雪白的手爪就如鬼魅般朝着他当头落下。

    我只看得几眼，就收回了目光。微一凝神，就见老妖婆佝偻着身子走了出来，将那柄黝黑的拐杖在地上一顿，阴恻恻地道：“我就送你下去，跟你那小相好会面！”

    声音刚落，就见她手中捏了个雷印，我立即默念法诀，同时抢身而上，就见一道电光霍然亮起，劈落地面，砂石飞溅。我脚下一个交叠，登时绕了开去。与此同时，两道人影从大殿后方飞掠而出，疾如闪电，倏忽而至。

    两人穿着一黑一白，戴青铜面具，分从两侧包夹而上。白衣人身法如鬼似魅，飘渺不定，无孔不入，黑衣人大开大阖，鬼气森森，正是钟灵秀和白脸魔。

    我脚下连踏数步，引动法诀，三人立即成品字形呼啸而上，将老妖婆围在当中，全是狠劈硬砸，快得无与伦比，一时间逼得老妖婆无暇使用雷法。

    斗到分际，我突地引动阴傀儡术，朝前疾掠，五指成爪，横空掠出，使一个天师道的“锁烟霞”，钟灵秀与白脸魔立时也是一个“锁烟霞”用出。

    我此时引动阴傀儡术，二人与我同施一法，比之当初骚包脸和顾思寒，更为默契，如同一人化作三人，虽然灵动不足，但更为精准。气劲如丝如绳，立即将老妖婆缠绕其中。

    我瞧得分明，双手一合，就要使一个清微派的“拘魂印”，正在这时，那白脸魔突然间双手一展，立时一道黑烟自老妖婆头顶闪现，笼罩而下。

    我瞧得诧异万分，就见钟灵秀身形一闪，犹如灵蛇般倏忽一绕，手结法诀，就朝老妖婆胸前点去。

    老妖婆厉喝一声：“你怎么会太上老君指！”

    钟灵秀这一指点出，用的正是全真教秘术太上老君指。两人这一出手，连我都有些措不及防。二人赫然是用出了法术！

    我心念一转，不及细想，立即跟着抢身而上，一记度厄指就点向老妖婆后背。只见眼前黑影突地模糊了一下，那老妖婆如一只黑色大鸟，倏忽纵了出去。我脚下连踏，紧随而上，钟灵秀和白脸魔亦是如影随形。

    这一番移形换位，匆匆一瞥间，就见那姓梁的正跟王氏斗得难解难分，另外那个魁梧大汉却是一挥铁链，与连红英斗在了一起。那大汉的铁链呼啸来去，其余弟子却是根本无法上前帮忙。

    我心中微微有些担心，只想林文静和刘楠那两个鬼丫头到底磨蹭什么鬼，怎么还不进来。就在这时，就见一道影子从殿外直撞了进来，“哎哟哎哟”叫了几声，把挡在外头的一些个怪尸撞了个七零八落。

    身子打了几个转，踉踉跄跄的，脚步蹒跚，就朝着正跟连红英剧斗的大汉撞了过去。

    “小心！”连红英急喝一声，就要抢上去救。但她还未及抢过去，一截黝黑的铁链就已砸中那个撞将进来的老头，正好抽在他后背，只听“噗”的一声闷响。这铁链既沉，来势又极，寻常人挨上这一记，就只有骨头碎裂的下场。

    那老头当即就被砸翻在地，可是在地上趴了一会儿，就有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叫道：“我他妈的，谁打老子！”

    我听这声音，又看清了他样貌，登时就不再理会，全神贯注对付那老妖婆。

    这老头不是别人，正是我之前从桐宫里救出的那个黄老头，四大仙门中正宗的黄家血脉。就这老小子，这铁链能抽死他才怪！

    白脸魔结了个古怪的法诀，又是一个邪门法术施出。虽说这施法时还颇为滞涩，也不够灵性，无法与被炼成阴傀儡前相比，但此时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让我大为惊喜了。

    三人当即围着老妖婆游走疾攻。我时不时分心，统观全局。再过一阵，就见林文静和刘楠两人从殿外缓缓走了进来，也不来帮手，然后就站在一旁观看。

    我暗骂了一句。就见又有数个年轻姑娘跟在她们身后掠了进来，一见到怪尸，就立即朝他们出手。一时间桐宫之中，杀成一锅粥。

    余光一瞥，就见两道白影如风般掠出，正是林文静和刘楠，朝着老妖婆悄然出手。

    就在这时候，老妖婆突然朝前抢进，手指掠出，结出法诀，用的也是太上老君指，一指点出，当即与钟灵秀对了一指。

    钟灵秀闷哼一声，被逼得倒退了出去。那老妖婆趁势如风般掠出，眼看就要脱出我们三人合围。

    我冷笑一声，喝道：“葬门哪是你们想来就来的！”

    话音刚落，殿中道道黑气腾起，老妖婆疾掠的身影被那黑气一缠，立即委顿下来。数名葬门弟子隐在后头，各展法诀，正是启动了十八冥轮。

    妈的，还真以为葬门是什么小门小派，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乱闯的。

    引动法诀，当即带着白脸魔和钟灵秀疾掠而上，就要将老妖婆制住。就见她双目猛地一睁，瞳中闪过一丝血色。我心头一惊，似乎从她的瞳孔中看到了几个血色的符文。之前在蜂巢尸坑中，我听杜师伯说，这似乎是某种诅咒之术。

    就见那老妖婆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身形突地往后一闪，就来到了那被白布裹着的巨大物体前。

    干枯的手掌凌空一抓，白布当即飞起，就从里头露出了一个东西。我只瞧得一眼，就心摇神晃，毛骨悚然。就听几名葬门弟子发出“啊”的一声惊呼，声音中充满梦魇般的恐惧。

    这些葬门弟子，平素情绪极稳，就算大敌当前，也能做到波澜不惊。此时能让他们如此失态的，就只能是他们这一生的噩梦。

    我知道，这几名弟子，都是从巨人葬中侥幸逃生的。

    此时白布脱落，从里头露出的正是当日葬在巨人葬中的那个怪人！一身黑毛，巍然站立，双目紧闭，身上画满了血色的朱砂符文，脑门上贴着一道古怪的巨大符箓，喉间和身上几处关窍，被封镇着数枚黑钉。

    就听那老妖婆沙哑刺耳的声音传来：“小陆景，最好给我乖乖的！”身上黑气缠绕，被十八冥轮层层压制。

    我心中咚咚狂跳，全然没想到这怪人竟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要是被这鬼东西复苏，桐宫怕是要毁于一旦。微微吁了一口气，道：“婆婆，你哪弄来的这玩意？”

    嘴里说着，冲林文静瞧了一眼，只待伺机而上，将这老妖婆给做了。

    这会儿功夫，那黄老头就跑了过来，那大汉已经被他给撂倒在地，凑到我身边，对着那怪人瞅了几眼，道：“这什么东西？”

    就见那老妖婆一只干枯的手掌一翻，捏了个古怪的法诀，那怪人脑门上的符箓无风自动，哗哗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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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阴阳牌

    “老婆子，你把这玩意放开，大家都别想活！”黄老头插着腰叫道。

    那梁庸身上被十八冥轮黑气缠绕，已经被王氏在胸口上拍出一个黑手印，面色发青，听到黄老头这番话，眼珠子骨碌碌乱转，脸色越发阴沉。

    就听那老妖婆嘎的一声笑道：“我老婆子还真早就不想活了。”

    我只觉后背冷汗淋漓，这老东西疯疯癫癫，还真什么事都干的出来。心中飞快盘算，道：“你究竟想干什么？”我只觉得奇怪，照说这老妖婆与那凌霄子恩怨两清，应该不再有什么牵挂，怎么会突然又跟这梁庸闯到桐宫来，这又闹得是哪一出？

    就听那老妖婆嘎的一声笑道：“老婆子念着你家小相好的恩情，所以来送你下去与她相会。”

    我暗骂了一声，知道这事情是问不出来了，心念急转，又冲着林文静瞧了一眼。那姑娘虽然没有动作，但我知道她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呆会儿要是实在不行，就几人一齐出手，在那老妖婆放出怪人前，将她制住。

    大殿之中一时间气氛凝重，双方对峙，寂静无声。

    就在这时，只听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听来颇为轻飘虚浮。此时殿内寂静，听来却是清晰的很。

    我心中飞快转念，不知来的又是什么人。再过片刻，那脚步声越发清楚，不一会儿，就见一个人从前头拐了进来，朝里头瞧了一眼，脸色白了一白，往后退了几步，随即叫道：“我有要紧事，千万别杀我！”

    “就是要杀我，也得等我把话说完！”

    我瞧了这人一眼，心中不由得冷笑。这他妈的，我每次到哪里，这人就出现在哪里。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这第三次，那就绝无可能了。

    这鸟人，正是那个算命的。

    就见他探头探脑，鬼鬼祟祟地走了上来，远远躲开那老妖婆，奔到我跟前，立即喜道：“小陆子，咱们哥俩又见面了。”

    我只瞧了他一眼，就把目光移开，重新落到那老妖婆身上。那算命的却是凑了上来，正要说话，被我低喝了一声：“闭嘴。”

    那算命的嘿嘿笑了一声，道：“大家和气生财，有话好好说么。”

    我心中飞快盘算，这算命的来的实在蹊跷，就道：“害你妹子的仇人就在那，你不去？”

    就见那算命的脸白了一白，目中闪过一丝寒意，但转眼就消失无踪，笑道：“这老妖婆我可打不过。”

    我没再去理会他。那算命的却是走到了大殿正中，朝两边看了看，咳嗽了一声，道：“我是来调停的，两边都各让一步，怎么样？”

    我没说话，之声冷眼旁观，看他究竟要搞什么鬼。再去看那老妖婆，微微垂着眼皮，却也没有发作。心中只觉蹊跷。

    就见那算命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黝黑的牌子，拿在手中一举，然后缓缓绕了一个圈子，让所有人都看清。

    连红英靠到我身边，低声道：“宗主，是阴阳牌。”

    所谓的阴阳牌，就是阴阳阁的信物。知道阴阳牌的人有许多，但从没有阴阳阁的人曾手持阴阳牌公开露面过。

    就听那算命的道：“我阴阳阁在此做个调停，两边都消消火气，各退一步，如何？”

    我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拿着一块不知真假的木牌在那里晃荡。可出乎意料的是，那梁庸说道：“既然有阴阳阁做调停，那我们双方就暂且罢手。”

    那老妖婆竟然也答应了，两个大汉从地上爬起，抬起那怪人，就跟着老妖婆等人退了出去。

    两名葬门弟子跟了上去，直到目送这些人远离，这才回来复命。那算命的将牌子塞回衣服，笑嘻嘻地凑了上来，在我肩头一拍，道：“小陆子，你看兄弟来得及时罢？”

    我笑了一笑，朝连红英道：“替我好好招待他。”

    那姑娘瞧了我一眼，当即会过意，叫了几个葬门弟子，当即就把那算命的拎起，贯翻在地。连红英冷着一张脸，走上前去，雪白的手掌一摊，就有弟子送上来三枚细长的铜钉。

    “美女妹妹，这可使不得啊！”算命的当即大叫。

    连红英可不会理他，捻起一枚钉子就要朝他大腿弯处封了进去。那算命的立时大声惨呼，在地上不停打滚。

    “按住他！”连红英冷声道，几名弟子立即上前将那算命的死死按在地上。只听到一阵鬼哭狼嚎。

    我也不去理会，就见一人从外头咚咚咚奔了进来，一身赘肉就跟着起伏晃荡，一见我，就气喘吁吁地叫道：“我靠，你这儿可真他妈吓人！”上前就给我来了个熊抱。正是狮子头那死胖子。

    “你怎么来了？”回头一瞧，就见那黄老头这会儿手里头拿着一只鸡腿，正吃得津津有味，也不知是跟哪个弟子要来的。

    狮子头擦了擦额头的汗，道：“我就说你在这里，燕子偏偏不信！”

    “燕子姐也来了？”

    狮子头就道：“何止你燕子姐，尸芳斋的人全出来了。”

    “怎么回事？”我吃了一惊。

    狮子头喘了几口气，道：“还不就是因为泰山那事！再加上最近怪事频发，多了许多邪祟。在咱们尸芳斋啊，感觉是最为明显的。天天送过来许多稀奇古怪的尸体，一看就是招了邪祟的。你小子又是一出去就杳无音信的，大家伙担心你，就赶过来找你了。要是有什么事，也好帮个手。”

    我听得胸中一暖，问道：“那他们人呢？”

    狮子头道：“泰山上出了这么大事，修长老也跟着失踪，我就说你是葬门宗主，这会儿肯定在葬门。可是燕子就不信，偏说你肯定在君山，跟青子小姐呆在一块。于是他们就去了别院，我就跟老黄一道来了这儿。”说着，嘿嘿笑道，“怎么样，还是兄弟了解你吧？”

    我哈的笑了一声，伸个大拇指，赞道：“那是自然！”

    只不过燕子也没猜错，要是再稍微迟些，我肯定已经赶过去别院找青子了。

    这时候，那算命的惨叫声越发响了，跟杀猪似的。狮子头朝那边瞅了几眼，道：“哟，这哥们谁啊，叫得贼难听。”

    我笑道：“跟你是同行。”

    狮子头“咦”了一声，道：“掮客啊？”

    “算命的。”

    狮子头“呸”了一声，道：“哥哥我早就不干这个了。”又道，“怎么着，这小子招惹你了？”

    我低声道：“听说是阴阳阁的人，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狮子头断言道：“肯定是个假货，阴阳阁什么时候有人这么招摇过？”

    “他口袋里有块牌子，据说是阴阳牌。”

    狮子头“哟”了一声，道：“哥哥替你审审去。”当即扭着大肥屁股奔了过去，叫道，“红英妹子，让哥来帮你。”

    那算命的惨叫声顿时又响了几分。

    我也懒得理会，见那两个鬼丫头独自坐在那边，就走了过去，打了声招呼。刘楠那丫头根本连头也没抬，冷冷地道：“滚开！”

    我懒得跟这种丫头片子计较，打量了林文静一眼，道：“气色好多了。”

    就听她道：“我这脸原本就没血色，哪来的好多了？”

    我也就那么一说，自然不回去跟她辩驳，在一旁坐下，道：“还会不会发作？”

    立即就被她给横了一眼，过了一会儿，才道：“不会了，已经控制住了。”顿了一下，又道，“只是还没法把那东西弄出来。”

    我就把阴阳蛊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

    林文静看了我一眼，道：“阴阳蛊？哪听来的。”很是有些怀疑。

    我只好把青子给搬了出来。林文静一听，“噢”了一声，倒是立即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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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鲁莽精

    就说话的功夫，又有几个年轻姑娘从外掠入殿内。问了林文静，这些果然就是云雾山蜂巢中出去的，被她们给招了来。两人体内的蛊母，正好可以控制这些个阴蛊。

    那些怪尸藏在荒山僻野之中，极难寻到，但是这些姑娘就不同，体内的阴蛊自然能与阳蛊产生感应，因而能够将他们寻出，一一诛灭。

    我虽说对老妖婆的那番话是嗤之以鼻的，但被她说得总有些心慌，坐立不安，找了连红英交代了一番，就急急地赶往君山。黄老头和狮子头自然是跟我一道上路，前去和燕子他们会合。

    林文静和刘楠两人好歹倒是被我留在了葬门。再加上王氏这红衣尸煞、以及钟灵秀和白脸魔，又有十八冥**阵护卫，桐宫的安全应该是没有问题。至于那算命的，很是嘴硬，只说他是阴阳阁的，至于其他什么事，半句口风也不露。被我丢给了连红英，让她继续好好招呼。

    这一路过去，就觉情形越来越不对劲，各地灵异怪事频发，时不时就出现起尸、招邪这样的情况。尤其是地处偏僻的荒野山村，更是异端频出，许多原本蛰伏在深山中修炼的精怪，都纷纷跑了出来，到处作怪。

    这天夜里，就到了距离岳阳百多里外的一片山林中。我瞧了一眼天色，朝黄老头道：“有没看出什么问题？”这老头子是四大仙门中的黄家人，按理说也是属于山野精怪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黄老头手里拿着一根鸡骨头，正在咀嚼，翻了翻白眼，道：“我哪里知道了。谁晓得这些个鬼东西发什么骚？”

    狮子头则是连连摇头：“这事情很是不对劲，怕是有大难临头。”

    我正想说你早就不干算命这行了，还搞得跟神算子一样，话还没出口，就听前头隐约传来一阵异响。我细听了片刻，冲二人使了个眼色，悄然掩了上去。

    绕过几棵长势茂盛的大树，就见远处一道人影嗖地从林中钻了出来，步法有些踉跄，似乎是受了伤。紧跟着，后头又追出来两个东西。我之所以说是两个东西，是因为这两个已经不算是人了，有手有脚，跑得极快，可脖子上却没有脑袋。

    “我靠！”狮子头唬了一跳，低声道，“这什么玩意儿？”

    我眯着眼瞧了一阵，就见那最先那条人影朝着这边奔了过来，穿着一身红衣，身材苗条，瞧身影很是有些眼熟，踉跄地奔了几步，回身祭出两道符箓，朝着身后那两个无头怪人弹了出去。

    那两个怪人在地上骨碌一滚，随即又卷了起来，双脚张开，像两只怪鸟一样扑了上来。

    我瞧得分明，立即纵身掠出，双手分结天尊印，倏忽从那姑娘身边掠过，将两枚天尊印按入两怪人胸口，只听“吱吱”两声尖叫，两团黑影分别从两个无头怪人的脖颈中钻了出来，闪电般掠出，就要遁走。

    我双手一展，分出五雷印，雷声一现，当即把两个黑影劈落在地，连连抽搐，皮毛被雷火烧焦，散发出阵阵焦臭味。

    “陆……陆景！”就听身后一个声音惊喜地叫道。回头瞧去，就见这红衣姑娘额头上全是汗水，发丝凌乱，脸上被灰尘划得一道一道的，模样很是狼狈，正是梁若芷这个鲁莽精。

    我打量了她片刻，不由笑道：“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鲁莽精原本很是欢喜，一听，就白了我一眼，气道：“你还幸灾乐祸！”

    我笑归笑，刚才见她奔跑的时候身法滞涩，脚步踉跄，就道：“伤着那儿了？。”

    鲁莽精哼了一声。我过去一瞧，就见她裤腿上血迹斑斑，想来是之前磕到哪里了，道：“我给你看看。”蹲下身子，准备给她处理一下伤口。

    鲁莽精却把腿往后缩了一缩，细声道：“不用你看。”

    我愣了一下，抬头瞧去，见她面色绯红，微微一怔，就笑道：“还怕我占你便宜啊，当初在……”我原本想说的是，当初这姑娘和刘子宁被老驼子捉了，我还抱着她睡了一晚。

    当时这事也是迫于无奈，也没放在心上，经过这些日子以来，大家也成了好友，此时说来更像是个玩笑话，只是话到嘴边，还是觉得有些不妥，立即就打住不说，道：“不想变成瘸子，就别乱动。”

    鲁莽精“噢”了一声，道：“那你看看。”声音细若蚊鸣。

    她的伤是在膝盖上，想来是撞上了锋利的石尖，口子很深，血肉模糊的，都跟裤子上的碎步黏到了一起。道：“忍着点疼。”

    鲁莽精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时候，就听狮子头的声音叫道：“老黄，你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你家的玩意儿？”这胖子蹲在那两只皮毛焦黑的东西跟前，大呼小叫。

    他说的没错，这两只东西虽然不是黄家的，但也跟黄家有些关系。是两只成了精的黄皮子，也不知从哪找到两具断了头的尸体，从颈腔中钻入尸体腹中，将里头的脏腑吃光，然后借体修炼。

    这其实也是属于招邪的一种，在我们这一行叫做精怪借体。原本像这种情形，借了体之后都会悄悄地躲起来修行，但这两只黄皮子反应却是异常，居然还去攻击路过的鲁莽精，这实在是有些蹊跷了。

    我把她的伤口处理好，就道：“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这时候不比平时，山野中到处精怪滋生，就算她一个茅山弟子，孤身出来也是危险重重。

    就听她道：“陆景，你……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些话。”

    我微觉奇怪，也没多想，就跟着她走到一旁，道：“怎么了？你们茅山没事罢？”

    鲁莽精摇了摇头，道：“没事，自从杨师叔还有几位长辈在泰山出事后，现在是我妈妈在主持茅山事务。”

    我一听是姜狐狸在当家，登时大觉放心，她这狐狸的名头可不是白叫叫的。有她在，茅山派就吃不了亏。

    “其他都还好，就是几天前，我们陈师叔带着几名弟子从外头赶回茅山，路上遇到了一个老太婆，差点出了事。”

    我一听，就道：“是不是一个驼背含胸的老太婆？”

    鲁莽精道：“对啊，就是她。”又道，“你知道啊？”

    我一时也没法多做解释，道：“后来怎样了？”以那老妖婆的手段，就算是有一位茅山派师叔带队，怕是也得死伤殆尽。

    就听她道：“后来幸好是虞师叔突然出现，将老妖婆拦了下来，陈师叔他们才得以逃脱。”

    她口中的“虞师叔”，也只可能是虞玄机。这家伙失踪已久，现在茅山派出了大事，总算是肯现身了。这倒是好事一件。这人法术高妙，比起茅山派其他人都要强上许多，有他照应着，再加上有姜狐狸决策，茅山派就能坚守不倒。

    茅山派不倒，道门就能稳定。

    又问起狮子鼻和瘦道人两位师叔，听鲁莽精说，当日元吉子带他们回茅山的时候，的确是出了状况，幸好元吉子早就有所准备，找了一位通晓蛊术的老友过来相助，这才将两人救了回来。

    我听得心中大定。青子说的没错，术门传承了数千年，能人异士辈出，虽说如今已是没落了，但也不是别人能轻侮的。天塌下来，自有许多人一齐顶着。

    想到这里，眼前出现青子的模样，不由心中一热。转念间，见鲁莽精站在那儿，眉头微蹙，面上忧色很重。这姑娘向来心思不细，性格开朗，我还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就道：“怎么了？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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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噩耗

    在这节骨眼上，她一个人跑出来，肯定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我不由有些不安，见鲁莽精低头咬着嘴唇，却是半晌不说话，温言道：“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鲁莽精双手绞着衣角，脸色微微发白，看着我道：“陆景，你……你好好听我说。你……你答应我，不许乱来好不好？”

    我见她这幅模样，心中越发有些不安，笑道：“没事，你说。”

    鲁莽精咬着嘴唇，半晌，低声道：“我听到我妈跟陈师叔说话，说……说青子姑娘她……她被人给害了……”

    我听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响，一瞬间都不知自己是身在何处，随即回过神来，笑道：“怎么可能……”可是声音一出，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又哑又涩。

    “你……你可千万别着急……”鲁莽精双眼发红，“也可能是我妈他们弄错了，你……你……”

    我笑道：“说什么呢，我没事。你妈跟陈师叔说了什么，你讲来我听听。”只觉得身上冷得厉害，手脚都在微微发颤。

    鲁莽精道：“听我妈说，是青子姑娘一人上泰山调查的时候，在那儿出了事。”

    我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良久，才问出一句：“见到尸体了？”

    鲁莽精道：“没有，可是……”

    我随即一摆手，呵呵笑道：“这种以讹传讹的事，都是谣传而已。”我相信，就算全天下的人会出事，那死女人也不会有事。

    我强自定下心神，见鲁莽精这姑娘双目通红，眼含泪光，随即明白过来，她之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还一个人从茅山跑出来，正是因为担心我，怕我听说这个消息会发疯乱来，心中一暖，微笑道：“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你……你……”鲁莽精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哟，怎么回事？”狮子头跟黄老头听到哭声跑了过来，指着我鼻子道，“我说你小子，怎么把若芷妹子给欺负的哭了！”

    我笑道：“哪有的事。胖子，老黄，你帮我个忙，把若芷送回茅山。”在两人肩头拍了一拍。

    “这个自然是没有问题。”狮子头拍着胸脯道。

    我说了声好，看了一眼鲁莽精，道：“我先走了。”随即足尖一踏，朝前疾掠而出。听到身后传来鲁莽精和狮子头的叫声，也只做没听见。使出了所有力气，在山间狂奔暴走，只是将自己累得汗出如浆，气喘吁吁，这才觉胸口的烦闷稍稍减轻了一些。

    那死女人绝不会有事的。在心中默默地念叨了一句，这才定下心神，缓缓运转气息，继续朝前疾掠。

    这一天临近傍晚的时候，就到了洞庭湖畔敖家屋一带，那个茶棚依然在那儿，从旁路过，还能见到老板娘在那儿忙忙碌碌。

    我一直想带着青子再来这儿吃桂花藕和她家的糕点。也没停留，匆匆而过，在附近寻了一圈，总算是找到了一条小破船愿意是送我去湖心君山岛。

    我坐在船头，看着这茫茫湖色，只觉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胸闷得很。只是船到了中途的时候，却是突然间抛锚了。那船老大嘀嘀咕咕，嘴里头念叨着：“怎么这么倒霉，看来不是个吉利兆头。”

    “胡说八道什么！”我忍不住喝道。

    那船老大吓了一跳，哼了一声，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嘀嘀咕咕的，又是叹气，又是数落。

    我心中焦躁难安，忧心如焚，从船头一下子纵入水中，朝前游去。那船老大在身后大叫，我也不去理会，只是劈波而上，朝君山方向游去。再过一阵，就再也听不见叫喊了。四周茫茫只见水色，天地昏暗，只觉一片孤寂，唯有风声浪声，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

    我突然间害怕得紧，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年在南疆，发现三叔生死不知的时候。浑身冰凉，瑟瑟发抖。

    也不知过了多久，筋疲力尽地从水中爬上岸。只有这种耗尽全身力气的感觉，才让我心中稍稍平静，立即沿着山道疾掠而上。赶到别院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守在院外的弟子都认得我，自然不会阻拦。

    一路进去，就听一人欢喜地叫道：“小景！”

    我浑浑噩噩地停下一看，见一个穿着紫花裙子的姑娘正站在院中一处石景下，一见我，就急急地走了上来。

    “明珠姐。”我叫了一声。只是这一开口，声音却是又沙又哑，几乎就听不清。

    “小景，你怎么了？”明珠一把拉过我，担心地道，“你这……”

    我从水中爬出来，就一路赶了过来，此时衣服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水，人都有些哆嗦，抓住她手道：“青子呢？”

    “小景，你别听人乱说，青子小姐她……她不会有事的。”

    我见她说话的时候，咬着嘴唇，目光游离，心中咚咚乱跳，强行镇定下来，道：“姐，你说实话。”

    明珠道：“你别急，宁圆宁缺已经带着人去找了，还有老大、燕子他们都跟着去了，没事的，放心，放心。”上来抱了抱我，在我背后轻轻拍打了几下。

    我微微定了定神，拉着明珠道：“姐，我没事，你好好说。”

    听明珠说了，才知道这事最先是由几名天师道的门人传出来的。自从泰山大会，一众掌教前辈在玉皇顶上无故失踪之后，就陆续有门人派遣弟子上泰山寻找。

    当日，天师道有个姓黧的师叔，仍是不死心，带着几名弟子前往搜寻，寻到玉皇顶附近的时候，突然听到前头雷声隐隐，电光霍霍。那黧师叔大喜，以为是发现了失踪掌教们的踪迹，当即带着弟子们赶过去。

    过去一瞧，就见前头飞沙走石，电光霍霍，符文隐隐，各种法术乱飞。数道人影交错纵横，快得无与伦比，那些个天师道的普通弟子甚至都无法看清谁是谁。

    那黧师叔修为却是不错，凝神一瞧，就发现那一群人正在围攻当中一名身穿白裙的年轻小姑娘。他瞧的一会儿，就惊得面如土色。这些个人煞气逼人，鬼气森森，一看就不是常人，而且各种邪术神秘莫测，这当中随便过来一人，怕是就能把他和一干门下弟子尽数诛杀。

    他惊骇之下，就更奇怪当中那个被围攻的小姑娘会是谁。这人以前一直呆在龙虎山，已经有好多年没有下过山，但一些传闻还是听说过的。此时仔细一端详她的相貌，立即就醒悟过来，这样的小姑娘，除了那位执掌昆仑府的陆小姐，又能有谁？

    这黧师叔又惊又怕，幸好那群鬼气森森的人只专心致志对敌，也没来管他们。自知跟这些人比起来实在差得太远，留下也只是送死，当即吩咐弟子，赶紧悄悄退下。等他们逃出不久，就听那头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一个沙哑刺耳的声音叫道：“这姓陆的小丫头体力不行，困住她！”

    紧接着传来一声怪异的咆哮声，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那黧师叔听得大惊，吩咐门下弟子赶紧逃下山去。他自己则在附近隐匿了下来。

    只听到那边飞沙走石，轰鸣声不绝于耳。那黧师叔听得心头惊骇，匿在草丛中一动不敢动。这时候，他突然看到有两道黑影从他藏身的草丛前飘，当即吓了一大跳。

    这两道黑影过来，他甚至连半点声息都没察觉到。等他看清时，那两人已经走过去，只瞧见两个背影。一高一矮，高的长发披肩，穿着一身灰袍，看体型应该是个中年男子。另一人则是个十来岁的男童。两人走路的样子都是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声音。

    那黧师叔正心惊肉跳，就听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道：“一个小丫头都对付不了。”这声音听来平平的，但嗓音中带着一丝尖锐，一听就是那个男童的声音。

    接着就又有一个声音说道：“你也对付不了。”是那个中年男子在说话。

    那男童冷哼了一声。

    跟着那中年男人又说了一句：“要不是这丫头重伤，谁也留不住她。”

    紧接着两人就上了玉皇顶。那黧师叔在草丛中又躲了一阵，就听顶上轰鸣声再度大作，怪叫声连连，飞起的碎石从顶上崩落下来，朝山下滚落。

    他越听越是骇然，正想起身逃下山去，就听上头的电光和轰鸣声都突然间一停。他吃了一惊，立即顿住身形，重新藏回草丛，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一阵，就听外头传来细微的异响，是一群人沿着山道飘了下来。他不敢稍动，等那些人过去，他才悄悄望了一眼，只看到一行人的背影。

    又在草丛中躲了半晌，这才悄悄钻出，上到玉皇顶，就见到处都是乱石焦土，找了一圈下来，只找到半截被火焚过的白色裙角，其余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这玉皇顶上绝峰峭壁，又哪有其他路可走，那群人下来的时候，也没见抬什么人。唯一的可能就是灰飞烟灭。这位黧师叔从山上下来后，立即赶回了龙虎山，并向昆仑别院传递了这一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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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海阔云开，唯缺一人心

    我听得浑身冰冷，眼前阵阵发黑。明珠道：“小景，你别急，青子小姐不会有事的。”

    我定了定神，笑道：“对，不会有事的。”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只是头晕得厉害，一颗心咚咚咚的狂跳，像是要从嗓眼里跳出来似的。胸口烦闷欲呕，头皮阵阵发麻。

    “都是些什么人，那廖师叔看清没有？”我声音干涩地问了一句。

    明珠道：“说是有个头发花白的驼背老太婆……对了，还有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听着有点像是那个害了三叔的青面狐狸！”

    我紧紧地拽了拽手心。早知道在桐宫，无论如何都要把那老妖婆给收拾了。除了这两人之外特征最为明显好认，其余还有几个人，那位廖师叔也没细看，只能说出鬼气森森，看着不像是活人。

    这消息传到别院后，宁圆宁缺两个丫头哪里肯信，当即带着昆仑府弟子就上了玉皇顶，正好麻老大、燕子他们也在，就一齐过去了。

    我怔忡了半晌，只想，青子她比我聪明得多，又哪里会这么轻易被人埋伏，这八成又是她的什么计谋。只是心里虽这么想着，却还是害怕得浑身发颤。

    就听明珠道：“青子小姐回来之后，就一直呆在房中，读宁圆宁缺她们从各地层层汇总上来的信息。她原本也没想着出门，说是要等你回来再说。”

    我听得心头一颤，想起在桃花峪临行前与她说的话，忙道：“那她怎么又一个人去泰山了？”

    明珠皱了皱眉头，道：“小景，你听了别急。”顿了一下，道，“那天是大公鸡突然到了别院，要见你跟青子小姐。”

    明珠这是随我叫的“大公鸡”，说的是焚香会的于谦。

    “他来做什么？”心想，难道是茹教主要见我们。

    明珠道：“那大公鸡过来，急急慌慌的，听说你不在，就直接去找青子小姐了。后来他出门的时候，被我拦住，拉到一旁。这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茹教主的事。”

    我心头突地一跳，道：“茹教主怎么了？”

    明珠道：“听大公鸡说，泰山大会之后，顾天涯顾长老失踪。茹教主听说这事后，就出了地宫。临行前，只留下一道消息‘我去泰山看看’。再之后，就没了茹教主的消息，派去泰山的人也说没找到茹教主的踪影。大公鸡左等右等不见教主回来，心急之下，就来找你和青子小姐商议。”

    我听得眼皮直跳，这怎么连茹教主也失踪了？只是以她的本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才对。

    就听明珠道：“青子小姐听了这事后，就找了宁圆宁缺两人进去，把一应事情安排下来。之后，她就独自一人去了泰山。”

    说到这里，明珠停了一下，道，“青子小姐走的时候，给你留了话。”

    “什么？”我忙问。

    “她说，要是你回来，就好好呆在别院，帮着宁圆宁缺她们。你人缘广，与茅山、天师道、清微派、葬门、焚香会、降教等等都有很深渊源，可以从中调和串联他们。后续应对的策略，她都已经写好，就放在书房。”

    明珠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瞧了我一眼，道：“她还说……”

    “说什么？”

    “她还说……你这人，反正也从来不会听她的话，要是你不肯，也由得你，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听得心中发酸，立在当地，怔怔发呆。明珠上来握住我的胳膊，柔声道：“小景，你就听青子小姐的话。”

    我怔忡了良久，说了声“好”，冲明珠微微一笑：“我听她的话。”随即又道，“姐，我去歇息一下。”

    明珠道：“好，我去给你找身干净的衣服来。”

    我摇了摇头，道：“不用，我有的。”说着，就朝着下楼走去。只是手脚木木的，都没什么知觉。屋门并没有关，进去一瞧，入眼尽是熟悉的事物。

    当年昆仑别院被围攻，这里的一切东西都毁于一旦。这栋小楼也是重新修葺的，只是里头的东西，跟之前却是别无二致。怔忡了一会儿，换了双拖鞋，走上楼去。青子书房的门开着，里头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气味。我身上湿漉漉的，也就先不进去，怕把她的东西弄脏了。

    去洗了个澡，打开柜子，就见里头挂着她平时所穿的衣服裙子。还有那顶编织草帽，是她在路上买的，在去苏家的路上还戴过。在里头翻了翻，果然找到几件自己的衣服，当即拿出穿了。

    回到书房，果然在书桌上找到一本册子，翻开来就见里头是青子娟秀的笔迹。她的笔迹我熟悉的很，至今抽屉里还保存着她写过的几张折纸。

    里头写的都是之后的应对策略，步步为营，细细描述如何联合各大术门，如何拆解接下来的困局。我将册子细细读完，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就站起身来，进了青子的卧室。

    脱了鞋袜，睡到床上。闻着被子上传来的淡淡幽香，只想，要是被她知道，我趁她不再偷偷睡她的床，会不会被打断狗腿。

    心里头却是安宁的很，迷迷糊糊的很快就睡着了。等再醒来时，外头还是漆黑一团，夜空稀稀拉拉几颗星辰。去抽屉里翻了一个盒子出来，里头是珍藏的几张折纸。翻开其中一张，上头只写了四个字“我去玩了”，不由得莞尔。

    这死女人平日里总爱端着大小姐架子，其实骨子里头还是藏着俏皮的天性。当即把这张折纸小心地折了几折，叠起来，贴身放在胸口。这只不过是一张纸而已，但带着它，似乎就觉得有说不出的温馨。

    将符囊束在腰上，又取了青龙镇煞钉，打量了房中一眼，随即出了小楼，悄然离开了昆仑别院，直朝泰山而去。这种居中调度策应的事情，有我没我，宁圆宁缺两个丫头也能干的很好。

    道门有虞玄机和姜狐狸搭手，远比我要来得强，再加上骚包、顾思寒他们，术门中能人众多，多一个我不多，少一个我不少。

    可青子那死女人身边，唯独就缺我这一个。

    抵达泰山的时候，暮色深沉，一路沿着山道上去，却并没有撞见宁圆宁缺等昆仑府弟子，也没见到燕子他们。山中峰峦叠嶂，烟气蒸腾，四周一片寂寥，只偶尔听到阴暗的树头传来几声凄厉的鸟啼声。夜里听来，就像是有人在啼哭似的。

    我望了一眼眼前高耸的山峰，疾步而上。此时天空彤云密布，浓墨般的乌云压在峰顶，让人心生压抑。这玉皇顶上，似乎隐藏着某只凶戾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着我送上门去。

    但这又怎样。展开身法，掠地疾行而上。到后半夜时，玉皇顶就在眼前，只剩下数里之遥。我缓下身形，一路走，一路观察四周的地形。再走得片刻，见前头有块突兀的大石，状似猛虎出闸，走了过去，就地端详了一阵，走上几步，藏了石下的草丛，蹲了下来。

    按照那黧师叔的说法，当日他就是藏身在这里。这地方离着山道大约十数步远，在里头蹲了一会儿，默默站起，缓步朝着峰顶行去。

    抵达峰顶的时候，就见树木被摧毁焚焦，碎石滚落满地，一片狼藉，几乎被夷为平地。四周静的厉害，连鸟叫虫鸣声都听不到半分。

    我站在当地，运转阴阳瓶，将气机缓缓释放了出去，朝四面八方扩展。在这玉皇顶上，却没有察觉到半分活跃的阳气。当即从脚下开始，一寸一寸地翻了过去。可是这儿想必是已经来过好几拨人，却是什么也没找到。

    这玉皇顶是泰山主峰，站在上头，一览众山小。除了那条上来的小道外，都是悬崖峭壁，站在崖边往下看去，只见下头烟气翻滚，深不见底。一旦从上头坠落下去，只有粉身碎骨的下场。

    我不死心，又把峰顶翻了个遍，简直是刨地三尺，可是依旧一无所获。我这会儿倒是希望那帮邪祟也能在这里埋伏我，好让我逮住问个明白。心中思绪如麻，胸口烦闷得紧，只想大喊大叫。

    抽了自己一个耳刮子，强行镇定下来，在地上闭目坐了一阵，只觉山风呼呼刮来，吹在身上，遍体生寒。打了个激灵，突然想，当初各派掌教在这玉皇顶会盟，那么多弟子守在山下，听到峰顶响声不对，就立即赶了上来。

    可等他们上等峰顶，所有人就都已经消失不见了。这听来也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玉皇顶孤峰伫立，峭壁绝崖，就算所有掌教被一网打尽，可他们究竟是怎么从峰顶消失的？难不成他们全部被阴火烧成飞灰了么？

    可就算是灰飞烟灭，那么多人一起化灰，那滚滚扬起的灰烬也必然会留下痕迹，追上上来的弟子都是各派精英，不会连这都察觉不出。

    这些人究竟是怎么消失的？

    不由站起身来，走到崖边，只觉一股气流席卷而上，下头烟气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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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画地为牢

    我蹲下身子，朝下打量了一阵，正琢磨时，一阵山风呼啸而过，下头的烟气往下沉了一沉，就露出一截横生在崖壁上的树杈来。

    在这树杈之上，似乎缠了个什么东西。那阵风过去的很快，烟气又立即漫了上来，淹没了那根树杈。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那东西却是看得我心头大跳。

    朝下打量了一下，当即攀着崖壁爬了下去。身侧山风凛冽，呼啸而过。往下爬了有十数米，就钻入了翻滚的烟气之中。再攀得一阵，就看见了那根从崖壁上横出的松枝，上头缠着一条青色的绳子。

    我心中咚咚直跳，往那根松枝上一挂，只觉枝条往下一沉，手指一掠，当即将那根细绳夹住，小心地从树梢上扯了回来。拿在手掌中，不用细看，我就知道这是青子的发绳。她平日里最是喜欢用青色的发绳扎头发。

    拿着发绳看了一会儿，小心地将它放入怀中，一手抓着树梢，挂在上头，朝下望去。伸手攀住岩壁，继续朝下爬去。倒得下头，岩壁越是湿滑陡峭，有时候连可以抓手的地方都找不到。

    当即将青龙镇煞钉取了出来，沿着岩壁往下滑去，滑得一阵，将青龙镇煞钉刺入岩壁中，借力阻住下坠之势，紧接将镇煞钉拔出，又再度下滑。

    周而复始，一路顺着岩壁下行。再过一阵，就见下头横出几截干树叶稀稀拉拉的松枝，立身其上，略作歇息，朝下望了一眼，突然就发现离这松枝下方不远处的岩壁上，有个岩洞，估摸着有半人多高。

    我心中砰砰乱跳，立即攀了下去，身子一钩，就钻进了洞去。放眼望去，这洞中崎岖曲折，似乎里头另有天地。往里头行去，就见地上滚落着一些碎石，明显是有人曾经从这儿走过，而且人数还不少。

    再行得一阵，就见地上出现了一些斑斑点点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剥下一些血迹在手中碾了一碾，是人血，而且是不久前留下的。心中惊喜交加，只觉手足微微发颤。当时泰山上的各派掌教突然消失，只怕就是进了这处岩洞。至于是他们自己下去，还是被人擒住带了下去，这先暂且不论。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青子也就极有可能只是被他们捉住，关在了这洞中！

    我大喜过望，朝前疾行了一阵，随即停下脚步，在大腿上狠狠捏了一下，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敛去声息，朝前悄然掩进。

    再往下行去，这地势就变得越来越低，倾斜而下，这一路下行，空间也变得越发广阔起来。没想到这玉皇顶山腹之中，居然还藏了这么一个所在。从周遭的岩壁来看，应该最初是天然形成的一个山穴，但有些地方有斧凿的痕迹，想来是后天有人工开凿过。

    顺着甬道往下，沿途就发现有打斗过的痕迹，地上和岩壁都有溅出的血迹，偶尔还能见到一些符箓的烧焦的碎片。又走了一阵，就见底下出现一个大约十来米见方的深坑，里头黑雾弥漫，也瞧不出里头究竟有多深，也不知下面有什么。

    可这洞却是已经到了尽头，往前再无出路。沿着石壁摸了过去，也没找出什么机关。我不死心地将整个山洞又翻了个遍，可是转了一圈下来，一无所获。洞中一片死寂，根本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声响。

    运转阴阳瓶，将气机放了出去，也没感应到半分生气活动。

    怔怔地站了一会儿，蹲到那坑边，朝下望去。这里头的气息很是不对劲，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深坑。瞧得越久，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

    这里头应该是藏着某种禁制。再一转念，就想这深坑说不定就是某种牢笼。青子一定就被囚禁在这里头！

    从上往下看，我根本分辨不出这是个什么禁制，只是只觉得感到这是个十分凶险的地方。照理这地方就不应该轻易下去，因为更有可能是个死地。可一想到青子，又哪里管得了许多。

    当即定了定心神，双手攀住坑壁，就朝下爬了下去。往下爬出数米，就觉周遭黑雾越来越浓，翻翻滚滚。微微吁了口气，凝神敛气，侧耳细听。发觉没什么异样，才又往下爬出。

    就在这时，突然双耳“嗡”的一声响，神志一糊，只觉天旋地转，顿时一头栽了下去，人事不知。

    等再醒过来时，只觉浑身又麻又痛，跟散了架似的，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睁眼看去，只见头顶是翻翻滚滚的黑雾，身下又冷又冰，是那种坚硬的岩石。转了转眼珠子，朝四周瞥了瞥，出了黑雾，根本看不到什么。

    调息了一阵，终于强撑着爬了起来，打量了周遭一阵，脑子却有些发懵。刚刚明明是栽下了这深坑里头，可是一眼望过去，却连坑壁都见不到，只有灰蒙蒙的一片。每走一步，就觉全身骨骼都吱吱作声。这坑也不知有多深，没一下子摔死倒是已经算走了大运了。

    再往前走出，越走就越是不对劲。我在上头看这深坑，也只不过十来米方圆，但在下头都已经走出数十步了，眼前依旧是灰蒙蒙一片，连坑壁都没有摸到。起初以为这是个上窄下宽的喇叭瓮格局，可再走出百来步之后，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下头尽是无穷无尽的黑雾和坚硬冰冷的青黑色岩地，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再走出一阵，我就停了下来，坐倒在地，随即往地下一倒，四脚八叉地仰卧在地。不用说，我是陷进某种奇门大阵里头了。

    这就跟当初在玄女墓中的祈天大阵颇为类似，要是无法破解这阵法中的奥秘，怕是走一辈子也无法从阵中走出。闭目躺了一阵，等稍稍恢复，就从地上爬起，用入海算沙之术，层层计算推演。

    算得一阵，就发现这阵法，或许没有玄女墓祈天大阵那么庞大，但是繁复奥妙之处，似乎还要胜过。一算之下，根本毫无头绪。

    我不仅没有沮丧，反而大喜过望，欢欣雀跃。这坑中的禁制越精妙复杂，青子就越有可能被困在这儿。越想越觉有理，忍不住放声大笑，将压抑了数天的郁结都发泄了出来。

    调息了一阵起来，就开始以此时所立之地为中心，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朝外踏去。走出几步，用青龙镇煞钉在岩地上刻了个标记。往前行出数步后，返回来再看，果然就找不到那个标记了。

    也不气馁，这是在意料之中的事。当即用入海算沙，沿着九宫飞星的路数层层推演而去。这一路算下去，也不知过去多久，等醒过神时，只觉头晕眼花，心神损耗巨大，已经是筋疲力尽。

    只是对这禁制却是没有半点头绪，反而越算越是混乱。只是越是这样，精神头却是越足。一想到青子如今也被困在阵中，实际上可能就在我身边，只是被奇门大阵给隔开了，就觉胸口滚烫。

    那死女人本来就身受重伤，这会儿也不知怎么样了。念及此处，就又从地上爬了起来，摇了摇头，继续开始计算。这阵法之中只有滚滚黑雾，不分昼夜，也不知岁月流转。

    只是估摸着，大约过了三四天的样子。这一番演算下来，却是毫无进展。这时就有些懊悔，下来的时候居然没带些吃的喝的东西，口干舌燥，很是难受。不过对于修行之人来说，辟谷个十天半个月，也不是什么难事，还能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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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明月清风

    只是凭我的修为，终究不像青子和茹教主那样是长生之体，顶多也就只能撑到一个来月。

    嘴唇已经干裂结疤，微微一舔，就觉一阵刺痛。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上，如同被榨干了似的，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力气。

    我甚至已经没了那种又饥又渴的感觉，因为早已是麻木了。望着天际翻翻滚滚的黑雾，咬牙从地上翻了起来，把青子的发绳系在手腕上，强撑着爬将起来，继续用算沙之术推演阵法。只是浑浑噩噩的，脑子连动一下都觉得艰难万分。

    手指缓缓地掐算，朝着前头走出几步，一个没站稳，登时栽倒在地，摔了个眼冒金星。这一倒，只觉得再也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力气，这大概就是油尽灯枯了吧？

    我突然想，可能我是要死在这儿了。最近耳朵里总是嗡嗡嗡的响，什么也听不清。只觉得疲倦之极，只想就此睡去。

    迷迷糊糊地睡到一半，突地想起青子还被困在这儿，还等着我去找她，就又猛地惊醒了过来。不管怎么样我也不能死在这儿，想要抬一抬手，去撑在地上让自己爬起来，可是就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动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有多懊悔，早知道如此，我就应该扛一麻袋吃的喝的下来，总归是能支撑一长段时间。想着想着，倦意袭来，双眼朦胧，又要昏睡过去，猛地一张口，咬了一下舌头，让自己暂时清醒过来。

    只是这也就能让我清醒了那么片刻，过不多时，倦意就如泰山压顶而来。我心想，我这大概是真的被榨干了吧，再也抽不出一分油水了。

    想着想着，突然有些想笑。我以前给尸体化妆的时候，还有想过，自己到时候会是个什么死法，一定不能跟这些人一样，要死也要死的体面些，安详些。可是没想到，我的结局竟然会是具干尸。

    只是却连笑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不一会儿，重重倦意压顶，思绪越发模糊。只是想，都还没来得及亲那死女人一口，实在是死的不甘心。早知道如此，那次就应该拼着被打断狗腿也要把事情办了。

    好可惜啊。

    黑暗袭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也不知过去多久，等再次有知觉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原来还没有死，接着就是重重倦意压顶。

    微微吸了一口气，突然发觉体内有些异样，原来是阴阳瓶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缓缓自转，阴阳两气在体内相互交融，凝成一个漩涡。

    我已经疲倦到了极点，脑子木愣愣的，什么也想不出来，不一会儿，就又昏睡了过去。这样反反复复也不知几次，每次睡过去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醒来，可是偏偏每次我都又睁开了双眼。

    又继续了几次，我这木愣愣的脑子总算转了转，心想，这究竟是搞什么名堂。照理说这么长时间下去，我滴水粒米不进，早就超过了我辟谷的极限，这怎么还会时不时地醒过来？

    此时的脑子实在是迟钝以极，再过得片刻，只觉体内阴阳瓶还在缓缓自转，就想，难道是它搞的鬼？

    心中咚地跳了一下，一时间脑子都稍稍清醒了一些。转念就想到，青子和茹教主她们已经结成了幽玄身，长生不老，可以不进饮食。那我这幽玄身虽说离结成还差得远，只能算残次品。

    但就算残次品，那也是长生术中的残次品。就算做不到不老不死吧，保我不吃不喝活个一年半载总归还能成的。

    这样一想，就越发肯定自己之所以还能苟延残喘，八成是跟自己的这个幽玄身有关。只不过要是只能这样瘫着，那就没有任何意义，比死了也好不了多少。

    闭上眼睛，细细感应体内阴阳瓶旋转的动向，只是感应得一会儿，不知不觉又沉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就继续试着去操控体内缓缓自转的阴阳瓶，也不知尝试了多少次，昏睡又醒来多少次，终于有一回，将阴阳瓶拨动，原本缓缓自转的漩涡突然间一停，开始反向转动。

    每转动一圈，阴阳两气就从漩涡中散出，朝着体内散去，循着周身气脉游走。我平躺在那里，只觉那种沉重如山的倦意慢慢在消减，等漩涡中凝聚的阴阳两气全部散完的时候，阴阳瓶也就没了动静。

    只觉身子一下轻了不少，强撑着从地上爬起，虽然还是跟个瘸子似的，走路都要一拐一拐的，但总归是能动弹了。最重要的是脑子清灵了不少，不是再一团浆糊。当即手指掐算，继续开始推演阵中禁制。

    嘴唇干得跟石头一样，用舌头一舔，就差点给粘在了那儿，身子轻飘飘的，只觉一阵风都能把我给吹跑了。

    这回我就不敢把力用得尽了，一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即盘腿坐到地上，缓缓运转起阴阳瓶。只是在这种情形下，想要转动阴阳瓶却是比平时难了千倍万倍，这就如同一个精疲力竭的人，还在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去想要去推动一个沉重的石磨。

    只是再难也必须得去推。也不知废了多少工夫，终于将阴阳瓶缓缓地转动了起来，等转到一定时候，阴阳瓶就开始反转，阴阳两气散入周身气脉，游走全身，又能让我坚持一段时间。

    就这样一直反复。大阵之中无日月，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把这玄奥繁复的禁制推算出了一小半。每每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想象着青子就在我身边，说不定她这会儿也正在睡觉呢，就睡在我身侧。拿出贴身藏着那张折纸，看着纸上青子娟秀的字迹，就又有了再支撑下去的勇气。

    我就这样机械繁复地做着两件事：转动阴阳瓶，推算阵法。岁月如梭，终有一日，我将禁制推算到了最后一步。

    在这些日子里，我不知道多少次想过这么一天。可是这一天真正来临了，我却又害怕了，站在那里手足发颤，迟迟不敢踏出那最后一步。

    万一我破了阵，青子不在怎么办？

    这么多日夜，我每每一动到这个念头，就立即避开。可是今天，是再也躲不过了。

    “那死女人肯定在这里，这还用说？”我念念叨叨的，给自己打了无数次气，终于举步踏了出去。就从阵法中破了出来，眼前出现了深坑中的真实景象。方圆也就十来米，一眼扫过去，就能将此地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除了我之外，这地方空无一人。

    我将坑中翻了个遍，却什么也没找到，大喊了几声“青子”，却只听到自己的回音翻翻滚滚地传了回来。怔忡了一阵，颓然坐到在地。不过片刻，又振作精神爬了起来。

    青子不在这儿，又不能说明什么啊。她比我厉害那么多，可能早就从阵里脱身了，又或许她根本没有被关进这儿，她早就从其他出路离开了。反倒是我无缘无故失踪了，说不定她这会儿正满世界找我呢。

    这样想着，就又有了劲头。调息了一会儿，开始攀着岩壁朝上爬去。只是这些日子虽然靠着阴阳瓶活了下来，但一直是气若游丝的状态，手脚麻木，很是不利索，废了好大的劲，才终于重新攀上了地面。

    从地上爬起，回头看了一眼深坑中翻滚的黑雾，只觉恍如隔世。四周寂静无声，看起来似乎这些日子也没人再来过，跟以前没什么分别。迟疑了一下轻飘飘地朝着洞外行去。

    到了洞口，朝外头一瞧，依旧是烟气蒸腾，一阵山风吹来，遍体生寒。这也不知是几月份了，凉得很。

    朝上面瞅了瞅，这岩壁陡峭得很，又没有多少可抓手的地方，就我现在这德行，要是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得摔死。琢磨了半天，想想还是选择往下爬。把青龙镇煞钉咬在口中，攀着岩石就一步步挪了下去。

    连溜带爬的，总算是到了崖下。转眼望去，就见此时天色尚亮，天上日头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看着像是下午时分。

    林中树叶枯黄，一阵山风掠过，卷起枯叶满天飘飞。看着已经是深秋季节。心想，我这在阵中一呆，难道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从春天直接跨到了秋时？

    朝着林中行去，一路东张西望，想着能不能找到些吃的喝的。只是这一路走去，尽是荒树野草，别说什么果子，连个水潭都没遇到。

    再走一阵，就发觉进了一处谷地，往里头深入一些，就见三面都是陡峭的石壁，将这山谷围拢了起来。远远往前方石壁扫了一眼，就见石壁之上有个什么东西在动。再定睛一瞧，原来是个人，正揪着条藤蔓，朝那壁上攀去，瞧动作，倒是颇为娴熟，也不知是不是山中常年攀岩的采药人。

    在坑里被关了这么久，难得在这儿能遇到个人，倒是颇觉有些兴奋，当即走上前去。离得近了，就瞧清了那人的身形。个子娇小，穿着一身利落的短衫，头上压了顶小圆帽，身手还颇为敏捷，已经是爬到了崖壁的当中。

    就她这身打扮，要不是看出她分明是小姑娘的体态，还以为是个年轻小伙子。

    一路就走到了崖下，见她正专心上爬，也不去叫她，免得让她分心。在下头看了一阵，只觉这身影很是有些熟悉。正转念间，就听上头“刺啦”一声，滚下来几颗碎石。那小姑娘“啊”的一声惊呼，就从上面栽了下来。

    我身形一移，双手上托，立即将她接住，只是不敢硬来，身子随之后退翻滚而出，借势卸去那小姑娘从半空落下的巨大惯性。

    我这原本就轻飘飘的，跟快要散架的雨伞似的，被这一撞，登时就跌在地上爬不起来了。那小姑娘趴在我胸口，倒是没什么事，“啊”的低呼了一声，一骨碌从我身上爬起，急声叫道：“这位大哥，你怎么样了？”声音温柔细腻。

    紧跟着，就觉一只柔软温腻的小手贴到我额头上，又觉耳下微微痛了几下，不用看也知道是被她封了几针。

    登时脑子稍稍一清，睁眼瞧去，就见到一张熟悉的小脸，眉目秀雅，原本白皙的脸蛋上东一道西一道的灰尘，跟个小花猫似的。不是阿紫那小姑娘又是谁？

    就听她喜道：“你醒啦？你先别动。”伸过手，在我身上各处骨骼关节部位，仔细地按捏了一遍，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应该没事。”

    我见她这一张小花脸，神态纯真娇憨，不由莞尔，笑道：“你怎么又弄成这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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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柚子

    阿紫一听，就怔在了那里，盯着我端详了半晌，失声叫道：“你……你……陆哥哥！”

    我笑道：“才认出来啊？”

    就见小姑娘一双眼睛倏忽红了，红扑扑的小嘴扁了扁，登时哇的就哭了出来。

    我不禁好笑，从地上支撑着坐起，道：“哭什么哭。”在她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

    小姑娘泪眼婆娑的，忙过来扶住我，泪珠子却是扑朔扑朔地往下掉，呜咽道：“陆哥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呜呜。”

    我就笑道：“我又变成什么样了？还不是你哥。”

    小姑娘一边点头，道：“嗯，你无论怎么样都是我陆哥哥。”说归说，眼泪却是停不下来。她原本脸上就东一道西一道的灰尘，这会儿再一哭，就更没法看了。

    看了一阵，就忍俊不禁，哈的一声笑出来，就道：“还哭，身上有没吃的，赶紧拿出来。”其实，我想问的是青子的下落，想问她有没有回别院了。可是话到嘴边，却是怎么也问不出口，只觉得害怕得微微发抖。

    阿紫抹了抹眼泪，道：“你先别看。”然后就转到了我身后。过了一会儿，递过来一个油纸包，脸上微红，道：“我有这个，你吃不吃？”

    我把油纸包接过来，只觉上头还带着暖意。再一看她的打扮，也没什么地方可放的，想必是刚才攀岩的时候贴身放在怀中的。见她一张小脸胀得通红，也不去说破，道：“现在给我什么都能给吃了。”

    打开来一看，就听阿紫“啊呀”了一声。勉强还能认得出是几块红豆糕，只是如今早已成了一滩红豆糕泥。不用想，也知道是刚才摔下来的时候，给压坏了。

    我抓过一块就放进口中，只是嘴里干的很，吃得几口，根本吞咽不下。就听小姑娘道：“陆哥哥，你这些日子都去哪了。大家都在找你跟青子姐姐。”

    我一听，心中咯噔一下。原来青子还是没有回去。

    眼前阵阵发黑，脑子里一片糊涂。浑浑噩噩的，阿紫接下去说的什么，就一句也没听清。只是机械地把红豆糕泥往嘴里塞去，塞得一阵，就觉呼吸一滞，已是被红豆糕给噎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只看到阿紫惊慌失措，正在大声地喊着什么，不停拍打我后背，只是我什么也听不清。不知过了多久，小姑娘惶急的声音才突然灌入了耳中。

    我哇的将堵在喉间的东西吐了出来，脑子稍稍清醒了些。见阿紫双眼通红，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一张小脸吓得煞白，笑道：“就是吃得急了些，噎着了，没事的。”

    阿紫抓着我的手，柔声道：“陆哥哥，青子姐姐不会有事的，你别着急。”这小姑娘心思细腻，原来是看出了我的异状。

    我“嗯”了一声，微笑道：“我不急。”也不想让她太过担心，岔开话题道，“你一个小姑娘家的，怎么又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这小丫头也算是个异类，明明是出身名门的大小姐，又什么法术也不会，偏偏喜欢跟个野猴子一样到处乱撞。

    我见到她这么多次，倒有一大半时间是灰头土脸的。这次居然还敢往这么高的悬崖上爬，幸亏我凑巧遇到，要不然后果真是不堪想象。

    阿紫抹了抹眼泪，道：“我来找你跟青子姐姐啊。我也有去其他地方找过，可是都找不到。我哥和骚包哥都说你不在这儿，可我就觉得，你跟青子姐姐一定还在泰山，说不定就在某个洞里，我就一直地找。”

    原来这小姑娘居然一直在这片山脉中寻我和青子。见她一双眼睛又红又肿，跟兔子似的，不由胸口一暖，笑道：“你那两个哥哥都是笨蛋，哪有你聪明。”

    阿紫柔声道：“对啊，陆哥哥，我这不就找到你了。我是福星，咱们也一定会找到青子姐姐的。”

    我不由莞尔，笑道：“对啊，你是小福星。”

    阿紫在我后背轻拍了几下，道：“陆哥哥，好些了没？我去给你找些水来，旁边就有个水潭。”

    我阻住她，道：“扶我起来，一起去。”

    小姑娘当即搀着我起来，一路行过去，果然不一会儿就见到一个水潭子出现在眼前，大约也有十数米宽广。

    阿紫道：“陆哥哥，你是不是好些天没进食了，你要慢着点喝。”

    我也没敢告诉她我已经绝食很久了，怕吓着她，只是道：“是有些天没吃东西了。”被她搀着到水潭边，正要蹲下取水，见水中映出两个人影。旁边那个小美女我自然知道是谁，可这个瘦得皮包骨头，蓬头垢面，脸皱得跟橘子皮似的丑八怪又是谁？

    怔了片刻，才醒悟过来，原来那丑八怪就是我。难怪之前阿紫居然没认出我，就算换了我自己，一下子也根本认不出来。

    只听小姑娘柔声道：“陆哥哥，没事的。我给你看过了，只是身子损耗太大，我给你好好调养调养，就能恢复的。”

    我醒悟过来，笑道：“我家柚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夫，我当然信得过。”就被她轻轻捏了一下，嗔道：“你就胡吹大气。”

    “你先别动。”说着，蹲下身掬了一捧水上来，小心地凑到我嘴边，道：“慢慢来，我说喝多少就喝多少。”

    我点头应了，依着她的吩咐，断断续续地将水喝了下去。歇息了片刻，再又喝了些水下去，只觉浑身一阵轻颤，陡然升起一股清凉之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打开油纸包，又捏了几块红豆糕，伴着水吃了下去。

    阿紫红着眼道：“陆哥哥，你这是有多少天没吃过东西了。看你的身子都损成什么样子了。”

    我笑道：“也没多久。”慢慢地将油纸包中的红豆泥尽数吃了下去，坐了一阵，只觉力气渐生，连呼吸也变得粗重了几分，见阿紫一脸的灰尘，笑道，“你照照你自己。”

    阿紫“啊呀”了一声，一捂脸就背过身去，跑到水潭边，把脸仔细地洗了，这才回来，道：“每次都被你看到丑样。”

    我见她已经把帽子摘下，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在胸前，小脸雪白，脸颊上还带着未干的水珠，只是两只眼睛却红得跟兔子似的，跟印象中相比，成熟了几分，模样也越发娇俏秀美，只是看着清减了一些，想是这些日子在山里头乱转，给累的。

    就道：“你一个人跑这儿来，顾思寒那小子也不来管管。”

    阿紫道：“他又管不着。”

    我瞧她微微嘟着嘴唇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道：“你跑这儿来多久了？”

    阿紫想了想，道：“现在是秋天了，应该也有两年多了罢。”

    我一听，怔在了当地。我陷在阵中不知日月，原本以为只是过了几个月，谁知不知不觉已经是两年多过去了。怔忡半晌，想到青子这两年来还是没半分消息，只觉浑身发冷，正想再问，就听前头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声音凌乱，夹杂着衣袂破空之声，似乎是有许多人朝着这边疾掠而来。

    我也不闪不避，靠在石头上，看看究竟来的是什么人。过得片刻，就见一群人从林中穿出，想来是发现了我们二人。当先一人大叫一声：“那个小丫头在那！”

    一群人登时直掠过来。我看他们的身法，应该是天师道的弟子。再仔细一瞧，果然在里头见到了一两张熟悉的面孔，好像以前见过。一行来得极快，转眼间就到了跟前。

    “就是这个小丫头！”一个身材有些矮胖的弟子怒声叫道。

    我瞧得莫名其妙，心想就阿紫小姑娘这温柔的性子，怎么会招惹到这些天师道弟子，一个个凶神恶煞，喊打喊杀的。

    也没去理会他们，低声道：“你怎么着他们了？”

    阿紫在旁搀着我，哼了一声，道：“就是给他们下了点毒。”

    我这一听，转头看了这小姑娘一眼，见她扁着小嘴，气鼓鼓的样子，不由得哭笑不得，大为奇怪。这暗戳戳给人下毒，可不像是这姑娘会做的事。那群天师道弟子一听，更是气得脸色发白，怒声叫骂。

    我瞧他们的气色，的确是有些委顿，气息发虚，八成是中了一些拉肚子的泻药。正转念间，就见那个矮胖的弟子叫道：“也不知是哪家的小鬼，抓起来替她爸妈好好教育教育！”

    当即身子一纵，就掠了上来，左手五指收拢，直朝阿紫抓来。

    我喝过水吃过东西后，只觉体力渐复，浑身轻松，已经是好了许多。见他这样直扑过来，也不闪避，当即曲指一弹，就要弹他手腕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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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云雾洞

    我看在这人是道门弟子的份上，原也不想伤他，因此在手指弹出之际，就留了分寸，只想运转胎息经，微微聚起几分气。可是没想到，大约是这些日子被囚在禁制中，日日夜夜不是推算阵法，就是运转阴阳瓶，几乎成了一种本能习惯。

    这手指一屈，念头刚起，就拨动了阴阳瓶。阴阳两气倏忽聚于指尖，我猛觉不对，立即将弹指的方向偏了一偏。就听咻的一声，那胖子猛扑过来的身影突地朝后飞去，在空中滴溜溜打了个转，直抛了出去。

    那群弟子一见，发一声喊，立即各展法诀，朝着这边疾掠而上。我心中正觉蹊跷，微微发愣，眼见众人直逼而上，也无暇细想，手掌一叠，一个番天印就拍了出去，想要将众人的来势阻上一阻。

    就听轰的一声响，那原本平静的潭水就像被一个巨大的手印凌空拍中，倏忽卷起巨浪，水花四溅。一众天师道弟子同时被拍飞了出去，犹如断线的风筝，在空中打了几个转，才纷纷落地。

    我一翻手掌，只觉很是古怪。扭头一看，见阿紫小嘴微张，正呆呆地瞧着我。

    “过去瞧瞧。”带着阿紫过去，见这些弟子虽然摔得不轻，但没有性命之忧，这才稍稍放心。

    其实我一直没弄明白阴阳瓶是怎么回事。也是后来从茹教主那里才得知，原来我这“阴阳瓶”，就是修幽玄身的法诀，配合巡阴血契，就能结成长生之体。

    我自打在南疆古墓遇到青子起，她就从没承认过她是我师父，只是说收了个给她洗衣做饭的小奴仆。她丢给我幽玄身的法诀，是让我能在绳子上睡稳。逼我炼遮阴眼，是当做一种惩罚。

    自始至终，她也没正正式式地教过我什么。我也乐得这样，我可以拿着死人脸给我留下的笔记，问她很多我不理解的东西，但从不让她教我法术。

    在大多数时候，我用的都是些大杂烩，像茅山、天师道、清微三派的道术，还有葬门、尸门的秘术，以及各种术数禁法。

    我对遮阴眼莫名其妙，对阴阳瓶的理解也是极为肤浅，就知道可以释放气机，调和阴阳，又或者以阴阳瓶驱动度厄指来破法。除此之外，或许还能蛊虫不侵。

    至于其他更多的，我就一头雾水了。之后在焚香会总坛遇上茹教主，她一见我，就骂我这幽玄身炼得一塌糊涂，只是她也没跟我说究竟要怎么炼。

    直到后来在玄女墓，看三个女人大战，倒是给我琢磨出一些东西来。虽说同是巡阴人，三人施展法术的风格就完全不同。那“贱人”是诡异邪气，茹教主喜欢大开大阖，霸气侧漏，而青子的法术则是精巧灵动，变化多端，这跟她本身的聪慧和博学是分不开的。

    因此，每个巡阴人都会传承幽玄身和遮阴眼，但至于此后的修炼，就完全因人而异了，就算是徒弟，也不一定跟师父所学的一模一样。

    我从小被三叔所灌输的，就是葬门的传承，对葬法极为谙熟，后来被死人脸和姜老头熏陶，在术数禁法一道也很有心得，之后又陆陆续续地学了道门和尸门的法术，虽然是一锅大杂烩，多而不精，但这也正是我独特之处。等我能将它们融会贯通，走出自己的路来，那就又是另一番天地。

    这次被困在大阵中，身体被逼到极限，倒似乎误打误撞把幽玄身提升了一大截。虽说还远没到长生的地步，但至少幽玄身的威力好像发挥了出来。

    怔忡了片刻，见小姑娘在给一众弟子查看，就道：“这些人怎么招惹你了，气得我们家小顾大夫都投毒了。”

    阿紫哼了一声，气鼓鼓地道：“我就是讨厌他们！”

    我不由好笑，道：“既然我家柚子讨厌，那我也讨厌。”想起顾父也在那次泰山大会上失踪，就道，“顾叔叔找到了没？”我这一问，其实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当年一众掌教突然失踪，怕也是遭了毒手。

    就听小姑娘道：“陆哥哥你放心，我爸他回来了，正调遣所有人找你跟青子姐姐。”

    我一听，不禁又惊又喜，道：“顾叔叔回来了？那其他掌教呢？修长老怎么样？”

    阿紫道：“修长老也没事，其他掌教也都回来了。”说着，皱了皱小眉头，气乎乎地又哼了一声。

    我瞧得有些奇怪，这不是好事么，小姑娘生什么气。也不及细想，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泰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又是怎么回来的？”一连几个问题。末了，又补了一句：“对了，茹教主怎么样了？”

    就见阿紫扁了扁嘴，眼眶一红，道：“他们都好端端的，就你跟青子姐姐怎么找也找不到。”

    我听得蹊跷之极，道：“到底怎么回事？慢慢说。”

    阿紫拽着我胳膊的手微微紧了紧，正要说话，就听衣袂破空之声响起，一道人影从林中疾掠而出，扫了地上七零八落的天师道弟子一眼，眼睛微微一眯，凌厉的目光就落到了我跟阿紫身上。

    “你们什么人？”

    我看清这人样貌，倒是微觉讶异。今天倒是巧了，又来一个熟人，正是天师道那个李师伯。当日在云雾山被老妖婆整得死去活来的，现在一看，倒是龙精虎猛，看来没什么大碍。

    正在这时，又见一道黑影从林中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站在距离李师伯数步远的地方。这人是个黑衣女人，面色白中透青，嘴唇发乌，额头上出现几道靛青色的纹路。往那站得片刻，就见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衣领袖子中钻出，只是一闪，又缩了回去。

    虽只是匆匆一瞥，也看清那是些奇异古怪的虫子。那李师伯见到那女人，却是无动于衷，冲我们又喊了一句：“你们到底什么人？”

    看来这姓李的也没认出我。也没去理他，盯着那黑衣女人端详了一阵，就她这模样，一看就是阴煞之气罩体，绝不是个正常人。这姓李的好歹也是天师道高手，怎么对她视若不见。

    低声问阿紫：“知不知道那女人是谁？”在下头被关了两年多，我发现很多事情都有些跟不上趟了。

    阿紫小声道：“那女的，是云雾洞的。”

    我听得奇怪，这什么云雾洞从没听说过，跟云雾山又是什么关系？只听阿紫道：“云雾洞就是老妖婆的老巢。”

    我听到“老妖婆”三个字，登时心头一冷。就见那李师伯扶起一个天师道弟子问了几句，当即面色愠怒，一挥袍袖，朝我们掠了过来。

    我只盯着那黑衣女人瞧，眼见那李师伯掠至眼前，身形一动，倏忽就绕到了他身后，速度之快，倒连我自己都始料未及，一指封了他的关窍。

    眼见那黑衣女人面无表情，身子诡异地一扭，就要朝后飞退，立即抬手凌空一抓，阴阳两气聚于指尖，嗤嗤作响。那黑衣女人身子还在半空，就被倒拽了回来。

    脚下一转，霎时间出现在她下方，一把拎住她脖子，将她贯倒在地，毫不留情地将一枚锁骨钉封入她后背。

    “说，你家主子在哪？”

    可这女人不管怎样，都是神情冷漠，面无表情，更是不会吐露一个字。

    我将她丢到一边，过去一把拎起那姓李的，寒声道：“好个天师道宿老，居然敢勾结妖邪！”

    那李师伯双目圆睁，眼珠子骨碌碌直转，盯着我猛瞧，突然尖声叫道：“陆景！你是陆景！你没死！”

    我心中冷笑，寒声道：“姓李的，你好歹也在云雾山拼过命，你师兄就死在你跟前！你现在居然跟这些邪祟勾结！你师兄晚上不来找你吗？”当日在云雾山老巢，那茅山派和天师道四人合斗老妖婆，那位赵师伯惨死当场，甚至连尸骨都被三角尸虫啃噬。

    那李师伯盯着我半晌，突然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却是比哭还难听。

    “我师兄？呵呵呵，我也想替我师兄报仇！”李师伯牙齿咬得格格作响，青筋暴跳，旋即惨声大笑，“可是报不了，报不了了！”

    我瞧他神情不似作伪，只觉蹊跷，冷声道：“你就去跟妖孽勾勾搭搭？”

    那李师伯又是连声大笑，突然厉声叫道：“哪里是我在跟妖孽勾勾搭搭？是整个术门都在跟妖孽勾勾搭搭！”

    我倒是被他弄得有些糊涂，只觉有什么事情极为不妥。这时候，就听阿紫那小姑娘喊了我一声，小跑着奔了上来，抓住我胳膊。

    我定了定神，把那李师伯丢到地上，朝阿紫道：“怎么回事？”

    小姑娘咬了咬嘴唇，柔声道：“陆哥哥，你别急。你……”

    她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温言道：“你慢慢说，我慢慢听。”微微吁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只是一颗心却是跳得厉害，莫名地觉得不安。

    只听阿道：“陆哥哥……”迟疑了一下，道，“我之前不是说过，我爸和那些在泰山上失踪的掌教都回来了么？”

    我“嗯”了一声，将心情平复下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被关在禁制里头的时候，除了惦念青子之外，就是担心这些个失踪的术门掌教前辈，怕他们已经遭遇不幸。如今听阿紫说他们都已经安然无恙地回来，心里头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只是除此之外，未免又觉得很是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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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相安无事

    “你跟青子姐姐失踪之后，各地接连出现阴祸鬼灾，各门各派也是人心惶惶，不过在道门统领之下，局面还是勉强维持了下去。”不过当时已经是人心涣散，很多小的门派甚至直接解体，树倒猢狲散。

    可就在我被囚进大阵中一个多月后，原本在泰山上失踪的那些个掌教突然现身，回到各自门派主持大局，一时间局面又给逆转了回来。

    “这些掌教是怎么出来的？”我心想，难道是茹教主和青子一起将他们救了出来？

    阿紫咬着嘴唇，一时间却有些欲言又止。

    我见她模样古怪，正想追问一句，就听那李师伯哈哈大笑起来：“什么怎么出来，只要跟那些个妖孽服个软，可不就出来了？”

    我听得心中咯噔一下，只听阿紫柔声道：“陆哥哥，你……你听我说。”小脸微微发白，道，“我爸和那些掌教前辈们之所以能出来，是阴阳阁居中调停，两边坐下来谈判，最后达成了一桩协议。”

    “什么协议？”我心头隐隐发寒。

    阿紫迟疑了一下，将事情细细说了一遍。原来，当初在泰山玉皇顶，早就被做了手脚，设置了一个大禁制，老妖婆等人藏匿在崖壁上那个石洞中，等时机一到，突然出现，在禁制的配合下，将众人一网打尽。

    后来据说是茹教主突然现身，又在阴阳阁的调停下，与对方会谈了整整一个月。最后，掌教们被尽数释放。

    就在同一天，老妖婆在云雾山老巢开山立宗，聚集各种蛊毒奇虫，名为云雾洞。胡黄白柳四大仙门重开，奉蛇母为主，统摄四大家以及各种山野精怪。另外就是设立阴冥府，掌御各种阴灵怨孽。

    这三个地方，合称为三阴地，汇聚各路邪祟精怪，与术门各行其是，井水不犯河水。

    自古以来，术门就是属于世外之人，一般情形下，绝不干预世俗之事。就比如碰上妖孽邪煞杀伤人命，术门之人自然要出手，为民除害，这是术门中人的本分。但如果是人与人之间的恩怨斗争，就算那人穷凶恶极，无恶不作，那也是属于世俗之事，由得他们自行解决，术门中人不会干预其中。

    可这三个地方则不同，他们招阴聚煞，却是将这只手直接伸进了俗世之中，以阴灵害人，以邪尸食人，以精怪惑人，祸乱整个世间。

    这项约定一缔结，三阴地与术门相安无事，原本紧绷的局势一下子松弛了下来，人心安定。

    只是昆仑府则视这份约定如无物，两年来，昆仑府弟子不知与这三个地方交手了几回。葬门和顾家宣布永远退出术门，清微派封山闭门，不再与各门派再有交往。

    我听到最后，不由得笑出了声。我被囚在阵中两年有余，原本还牵挂着整个术门的安危，也不知道各门各派要经历怎样的腥风血雨。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都是我想多了。

    呵呵，原来每个人都好端端的，每个人都安然无恙，一片升平景象，其乐融融。

    除了青子。

    “陆哥哥，你……你怎么了？”阿紫紧紧地拽着我的胳膊，眼泪就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我整个人抖得厉害，见小姑娘泪眼婆娑的，现在才明白就她这温柔善良的性子，怎么跑去给这一帮天师道弟子下毒，原来是给我和青子打抱不平，心中气愤不过。

    温声道：“没事。”摸了摸她脑袋。

    强自定下心神，见那李师伯还在那儿呵呵惨笑，上去解了他的关窍，道：“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那李师伯盯着我半晌，古怪地笑道：“我道门今日与云雾洞那位蛊母姥姥约在此地，有事商议。”说着，呵呵呵地大笑了起来。

    我听他说什么“蛊母姥姥”，知道他说的是老妖婆。一个念头刚起，就听东南角山林中传来轰的一声响。转头望去，又听一声响，隐隐有光芒闪动。

    我瞧得一眼，就看出刚才应该是电光闪过，是有人在施展雷法。心下一动，道：“咱们去看看。”拉了阿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只听身后风响，那李师伯也跟了上来。这会儿功夫，又是数道电光闪过，能以这门快速度施展雷法的，除了老妖婆，我就想不出来是谁了。

    当即将阿紫拦腰抱起，朝着东南角直掠而去。这一奔行，有意识地缓缓催动阴阳瓶，只觉阴阳两气纠缠成漩涡，随即散入身体四肢，疾行如风，片刻就将那李师伯甩在了后头。

    到得近处，就见前头一片林子已经被夷为平地，电光霍霍，砂石飞溅，正有四道人影在纵横来去。

    其中一道是黑影，含胸驼背，头发花白，正是那个老妖婆。两年多未见，倒是没有半分改变，甚至连穿着都没什么变化。

    另外两道白影，身材苗条，体态玲珑，身法如鬼似魅，是林文静和刘楠两个鬼丫头。跟她俩一起夹击老妖婆的，则是王氏，红影飘飞，倏忽在左，倏忽在右。

    四人身法都是快到极点，在电光之中若隐若现。

    我此时已是完全平复了下来，心中一片冰寒，将阿紫放了下来，见她一张小脸胀得通红，正想让她好好躲在这儿别出来，就听一阵急促的风声传来。转眼间，就有十余人自西北侧林间掠了过来，在距离四人数十步的地方停下。

    阿紫低声道：“陆哥哥，是道门的人来了。”

    我“嗯”了一声。在这些人当中，我看到了茅山派的杨义，和天师道的陈守一，另外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都是这两派中的门人，也没有功夫去细看。

    说话的功夫，又有十数名身穿黑衣的人从林中冒了出来，一个个鬼气森森。这些人是靠近我们这一边，背对而立。身上不时有毒虫爬出，想来是云雾洞的人无疑。

    这时候，身后微微风响，是那李师伯跟了上来，朝前头瞧了一阵，皱眉道：“什么情况？”

    我朝阿紫道：“你在这儿呆着，我去一下。”

    李师伯道：“你去干什么？”

    “也没什么。”说罢，身子一纵，立即闪身而出，直掠而上。那十数名黑衣人离这边最近，最先发现，齐齐回过身来，动作奇快，已经有毒虫从他们身上飞起。

    我也未多看，只是一记番天印拍出，顿时气浪鼓荡，犹如一只巨掌凌空按下，将一众鬼东西一股脑扫荡了出去。身形不停，接一个陆地飞腾。

    就在此时，霍霍电光亮起，落雷阵阵，朝我当头罩了下来。我没有青子翻手灭雷的本事，不过以如今的身法，想要躲避电光自然不难，此时却不闪不避，任由电光劈到身上，强忍住浑身灼热麻木。

    身形如箭，穿过道道电光，笔直地插入阵中，从两个鬼丫头和王氏身边掠过，直撞入老妖婆怀中，一记“锁烟霞”，五指聚气，立即锁住她的喉咙，身形不停，带着她直飞出数步之远，重重地贯倒在地。

    同时贴身而上，整个人像影子一般粘了上去，手脚分别缠住她四肢，阴阳瓶突然逆转，阴阳两气一绞，登时将她四肢折断。手指掠出，以度厄指连封她周身七处关窍。

    从地上站将起来，只觉浑身如同被炭火烧烤过一般，皮肤滚烫如火，身子发颤，微微一触，就如同针扎似的。我就会这种无赖打法。

    当即一把将那老妖婆拎了起来，厉声道：“青子在哪？”

    那老妖婆一双浑浊的老眼翻了一翻，发出一阵刺耳沙哑的笑声，道：“原来是你这小子。”就闭上眼睛，任凭我怎么逼问，就再不说话。

    我回过头去，瞧了两个鬼丫头一眼，朝林文静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林文静盯着我半晌，微微张了张嘴，但没说出什么。大约是见到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觉得有些意外。过了半晌，才道：“你回来了。”

    我瞧着她一阵，“嗯”了一声，见王氏站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我，目光中似有迷惑之色。也不知这红衣尸煞，怎么跟这两丫头混到了一起。

    “葬门还好么？”

    林文静道：“挺好的。”

    我“哦”了一声，不再多说，拎起老妖婆转身就走。就听身后有人叫了一声“陆师兄”，声音清脆悦耳。

    回头瞧了一眼，见是文乐那姑娘，站在她师父陈守一身旁。杨义等一众茅山派、天师道的门人，目光就纷纷落到了我身上。

    我视若不见，只是对着文乐微微点了点头，旋即转身离去。就见阿紫那小姑娘从树丛中钻了出来，奔到我身边，焦声道：“你快坐下，我先给你施针，把火气散出来。”

    “没事。”刚刚被雷电接连劈中，雷火气早已经渗入了体内，不过应该问题不大，道，“咱们走罢。”

    小姑娘“噢”了一声，抱着我胳膊，一边走，一边给我施针。

    就听那李师伯在后头叫了一声“陆景”。我没回头，一手拎着老妖婆，带着阿紫朝山下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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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是非对错，因果循环

    “陆哥哥，路上我给你调养调养，你的身子很快就能恢复了。”

    “嗯，我家柚子医术最厉害了。”

    “你就尽瞎说。我给你把头发剪一下吧，还有这身衣服该换换了。”

    “不用了。你看，你比我也好不了多少。”

    “陆哥哥！我可没你那么脏。”

    我笑了笑，道：“你哥跟陈琳怎么样了，两人结了没？”当时在苏家的时候，就听顾思寒说顾家已经上清微派提亲了，而且清微派也答应了，想来两年多时间，两人应该是已经成了。说不定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阿紫摇了摇头，道：“我哥还有骚包哥，这两年一直在找你跟青子姐姐。我哥说，要等找到你们，他才结亲。”

    我听得鼻子一酸，眼眶发热，笑道：“他这样说，不怕被陈琳给打死啊？”

    阿紫道：“陈琳姐姐也说了，找不到你们，她就让我哥一辈子打光棍。”

    我一想，按着陈琳的温婉性子应该说不出这话才对，不禁笑道：“她就不怕你哥不要她了，找个别的？”

    小姑娘吐了吐红扑扑的舌头，笑道：“我哥哪里敢，那还不得被清微派的元初师伯给打断了腿。”

    我听得莞尔，胸口发热。这一路有阿紫陪着说话，心中压抑的那种烦闷厌恶倒是稍减。这小姑娘温柔活泼，又纯真开朗，坚信她一定能找到青子姐姐，说得我身上的阴霾都消散了不少。

    这一日，就终于抵达了焚香会总坛。刚到门口，就被焚香会弟子拦了下来。我这会儿模样未复，跟原先判若两人，他们根本认不出来。

    阿紫立即脆声道：“你们去通传茹教主，就说陆景回来了！”

    那些个弟子盯着我瞧了好一阵子，有人猛地一拍大腿，惊喜地叫道：“真……真的是陆兄弟！快，快去通报顾长老！”

    登时一阵喧闹，已经有人急急朝后奔去。不过片刻，只见一个人影从里头闪了出来，人还未至，声音就先远远地传了过来：“在哪？在哪？我小师弟在哪？”声音软糯，清脆悦耳。不多时，就从人群中钻出一个眼睛黑若点漆的年轻姑娘，正是二婆婆的徒弟阿吉，说起来，也算是我的师姐。

    “我去，你怎么回事？”阿吉盯着我端详了好一阵，上来就一把拽住我胳膊。

    我来不及跟她细说，道：“茹教主在哪？”

    阿吉道：“教主在地宫啊，我带你去。”

    “没事，我自己去。师姐，你帮我照看下我妹子。”我交代了一句，当即拎起老妖婆朝总坛深处掠去。迎面就撞上了从里头急急出来的顾天涯和大公鸡，一见我，立即奔了上来。

    我却是身形不停，不待他们开口，就一阵风般擦着他们身子掠过，直往地宫而去。

    “小陆景！”二人回头追了上来。

    我疾掠一阵，就到了地宫入口，外头守门的焚香会弟子立即前来拦阻：“什么人？”

    我也不答话，身形片刻不停，闪身掠过，就封了他们关窍，一路就到了地宫深处。这里头还是那样幽静，摆设也没什么变化，跟当年我头一回来此时一模一样。

    身形刚站定，就听一个声音道：“这么些时日过去了，还是莽莽撞撞。”

    回头瞧去，就见茹教主一身黑袍，站在我身后，手里牵着她那个“老冤家”。

    我盯着她瞧了片刻，把老妖婆丢在地上。那老怪物手足被折，软倒在地，还是嘎嘎地笑了几声。

    “我以前还怕见不到您老了。如今一见，您老身体安康的很。”

    茹教主牵着她“老冤家”的手，走到椅子旁，让他坐下，这才转过来，瞧了我一眼，道：“怎么，我身子安康，你很不开心？”

    我没接话。就听她冷哼了一声：“你这小子，进来连一声太师叔都不叫！”

    我硬邦邦地道：“听说整个术门都跟那群邪魔外道服软了，跪地了。这当中不会也有您老吧？”

    茹教主目光如炬，瞥了我一眼，寒声道：“你小子今天是来质问我？”

    我呵呵笑了一声，没应声。

    茹教主冷笑道：“那你想怎么样？让两边斗个你死我活，同归于尽？”

    “它们那边是邪祟！是妖孽！”我只觉得火气蹭蹭蹭地往上冒，厉声道，“它们他妈的吃人！害人！我们这些法师是干什么的？我们还是不是诛邪驱魔的？”

    “谁不让你诛邪驱魔了？你小子手段那么厉害，看见哪个邪门玩意儿不顺眼，直接劈了他就是！”茹教主高声道。

    我连声冷笑。

    “笑个屁！吃人怎么了？害人怎么了？不吃人不害人，还算什么邪祟？还算什么妖孽？没有这些害人的东西，还要法师术士干什么？”

    “知道术门为什么衰微？知不知道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阴阳既相克，又相生。没有这些邪魔外道怼着，术门迟早玩完！”

    “你看现在的俗世间已经烂成什么样子了？瞧瞧他们干的那些个龌蹉事，那还是人吗？就是因为没了畏惧之心，不懂因果报应，不知举头三尺有神明！”

    “就这些狗东西，让邪祟怨孽吃了又怎么样？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才是天理循环，堂皇大道！”

    茹教主越说声音越高：“就说这人好了！”一指地上的老妖婆，“到底是她师父恶，还是她这个怨孽更恶？”

    “咱们巡阴人守的是这葬法大阵，是这世间太平！如今我们以怨孽制世人，再以术门制怨孽，善恶循环，阴阳相生，这才是稳固的长久之道！你小子狗眼给我擦亮一点，你太师叔有哪点做错了？”

    我他妈的才不管什么善恶循环，什么长久之道：“我只想问你一句话，青子在哪里？”

    茹教主盯着我半晌，道：“那小丫头从哪里来，已经回哪里去了。”

    我只觉雷霆轰顶，五内俱焚，两耳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糊涂。猛地呵呵大笑起来，心中只剩一片杀意。

    杀！杀！杀！杀他个天昏地暗！

    只听茹教主厉声叫道：“你记着你是个巡阴人，就不应该有儿女私情！当以大局为重，你难道真想引得双方相斗，两败俱伤才开心？到时候葬法大阵损毁，世间浩劫，谁来负责？”

    狗屁大局为重！

    没了青子，还管他什么葬法大阵，什么世间浩劫！

    当即朝外掠去，只见人影一闪，茹教主黑色的身影倏忽出现在眼前，手掌凌空就朝我一按。

    “那小丫头从哪里来，已经回哪里去了。”

    我脑海中只回荡着那么一句话，疯狂催动阴阳瓶，两股阴阳气机相撞，登时轰轰巨响，地宫之中乱石纷飞。我什么也顾不得，身子疾掠，从乱石中穿梭而出，直掠出宫外。顾天涯、大公鸡和一群焚香会弟子被惊动，直朝这边赶来。

    我眼中看出去一片血红，身形一纵，就直掠了出去，也不管众人喊叫，几个起落，已经出了焚香会。心中悲苦，只是一味地朝前疾奔。到最后，终于精疲力竭，也不知是往哪儿一倒，就昏厥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是睡了多长，等再回过神来时，眼前漆黑一团，什么东西湿漉漉的黏在脸上、身上，冰冰凉的，带着一股子潮湿的霉味。浑浑噩噩了一阵，才明白过来，自己大约是掉进了一条山沟沟里，此时已入深秋，树木萧瑟，身上已经被落了满满一层的枯叶，被雨水一打，潮乎乎的，又沉又黏，盖在身上，密不透风。

    脑子有些麻木，过了好一阵，才回想起在焚香会总坛地宫那一幕。茹教主的那句话就在我脑海中飘来荡去。顿时什么力气也没了，只想就此瘫在这儿，长睡不起，跟着这些枯枝烂叶一起腐烂。

    不一会儿，听外头淅淅沥沥的，想来是下起了小雨，秋天冰凉的雨水从树叶的缝隙间渗透进来，爬到身上，那种寒意，直钻进了骨子里头去。

    心神恍惚间，就听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我也没去理会，想必是偶然经过的路人吧。脚步声渐近，听一个声音说道：“妈，你说他会去哪儿了？”

    迷迷糊糊地心想，这声音听着怎么有些耳熟啊。就听另一个声音道：“任他跑哪去，总能找到的。”恍惚地觉着，也是有些耳熟。

    就听前头那个声音道：“妈，你不是最聪明了，你快点想想办法啊！”已经是有些哽咽了。

    另一个声音没有说话，过了好半晌，轻叹了一口气，道：“傻丫头，你还看不出来啊，那小子的心思根本不在你身上。”

    前头那个声音呜地就哭了出来：“妈，你说什么呢。你赶紧帮我找他！”

    随着脚步声逐渐远去，说话声也变得弱不可闻，消失在稀稀拉拉的雨声中。

    我脑子里一塌糊涂，迟钝的厉害，怎么也想不起这两个声音又是谁。迷迷糊糊的，就又昏睡了过去。一直到第三次醒来，才从沟里坐起，身上盖得厚厚的烂叶哗啦一声摔在地上。从地上爬起，挂着淤泥烂叶，整个人都是一股潮乎乎的霉味，浑浑噩噩地朝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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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徐若梅

    这一路就只是走，跟行尸走肉似的，也不知究竟到了哪里，也不知有什么人与我擦身而过。突然间脸上微微一凉，原来是几颗豆子大小的雨点砸到了身上。不一会儿，倾盆大雨就从天际倒了下来。

    被这冰凉的雨水一冲，倒是稍稍清醒了过来。朝四周一打量，才发现自己这一通无意识的乱走，居然是回到了小时候居住的山村。我看着那熟悉而陌生的山道，呆呆发愣，也许这就是人的本能吧。

    在雨中淋了一阵，也没进去村子，省得触景生情，就沿着山道钻进了后山。在雨中寻摸了大半天，终于找到了地方。葬法大阵的其中一处阵眼，就在这下头的古墓之中。里头埋着白梅和王知远那老头。

    如今这古墓的入口早就被坍塌的山土给掩埋了。我找了块石头坐下来，雨豆噼里啪啦地砸在脸上身上。数千年来，自玄女娘娘以降，多少先人为守护这一方土地而悄无声息地死去。

    “你难道真想引得双方相斗，两败俱伤才开心？到时候葬法大阵损毁，世间浩劫，谁来负责？”茹教主的话，就像天空的雷电霹雳，在我耳中轰隆隆地来回滚动。

    我忽然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从脸上淌下的，不知是水是泪。

    原来做一个人，是这么的难。

    从后山出来，心若死灰，只觉天大地大，再也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浑浑噩噩的只是乱走。

    这一日，不知不觉的，就到了潭城境内，离着尸芳斋所在的三化已经不远。只是根本连回去的勇气都没有，转身就往城外行去。这时候，天色已晚，经过一处颇为偏僻的郊野时，就见前头几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仔细一瞧，是三个男子，其中两人肩头扛了两个麻袋，猫着身子，朝前疾行。我就在原地站住，冷眼瞧了一阵。过得片刻，就见一个矮小的身影从旁边的林中跳出，拦在三人面前，脆声喝道：“你们站住！”

    从我这边，只看到她的背影，是个头扎冲天辫的小丫头，瞧这身量，估摸着也就十岁左右。

    那三个男人吓了一跳，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大约看清是个小女童，登时双目一瞪，恶声恶气地道：“你干什么？”说着，朝四周张望，瞧这模样，应当是在看还有没有其他人。

    那小女童双手往腰上一叉，脆声道：“你们快把袋子里的小娃放出来！”她自己就是个小孩，倒还叫别人小娃。

    那三人鬼鬼祟祟地张望了一阵，其中一人嘿嘿笑了一声，道：“大哥，这送上门来的肉，咱们不吃白不吃！”

    那刀疤脸一挥手，两人当即把麻袋丢到地上，齐齐朝那小姑娘冲了上来：“别让这丫头跑了！”

    我在旁冷眼相看，手中扣了一枚石子。

    眼见那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逼近，那小女童突然纵身而起，娇小的身子倏忽撞入其中一人怀里，那人当即“哎哟”了一声，捂着腹部摔倒在地。

    那女童紧跟着身子一转，一只雪白的小手斜斜一掠，结了个手印，就按在另一人的肚子上，那人顿时惨叫一声，滚到在地。

    我瞧得有趣，这小女童用的这几个把式，都是茅山派最为粗浅的入门招数。

    就见亮光一闪，那刀疤脸抽出了两把刀，恶狠狠地就扑了上来。小女童一见，吓得转身就逃。

    她这一回头，就看清了面貌。唇红齿白，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黑若点漆，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姑娘。虽然两年多没见了，还是能认出，是徐若梅那个丫头。

    眼见这两人一追一逃，就到了近处，怕这小姑娘真给磕了碰了，当即从暗处闪身而出，在那刀疤脸脖子上轻轻砍了一下，这人当即咕咚一声栽倒地上。眼见之前那两人起身想跑，登时弹出两颗石子，将二人击倒在地。

    徐若梅那小丫头咚咚动又跑出老远，这才收住势，回头瞧了一眼，这才又奔了回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我瞧了半晌，欢喜地叫道：“哥哥！”声音又脆又甜。奔上来就一把抱住我。

    只是不一会儿，就皱了皱眉头，扁着嘴道：“哥哥，你怎么老是这么臭？”

    我忍不住胡乱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你跑什么？”

    小丫头伸出一根白生生的小手指，戳了戳那刀疤脸：“这人有刀！”

    我哭笑不得，道：“那你还一个人跑出来，你师父呢？”

    “我师父在屋里睡觉。”原来，这师徒俩此番又是下山历练，路过此地。

    小丫头又仰起小脸，道：“哥哥，我姐姐呢？她可香了，我就爱抱她。”

    听到提起青子，心中就是一酸，怔忡了片刻，道：“她去玩了，哥哥正在找她呢。”两年多不见，这小丫头的口齿总算是清楚了，不再把“姐姐”喊成“贼贼”。

    小丫头“噢”了一声，脆声道：“我也想跟姐姐去玩。”又道，“我听师父说，姐姐很厉害的，我能不能拜姐姐当师父啊？”

    妈的，还想跟我争青子，当即就被我否定了：“不行！”

    “那我能不能拜哥哥当师父啊？”

    “也不行。你已经有师父了。”

    “噢，这样啊。”小丫头闷闷不乐地道。

    我见她委屈的样子，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子，道：“要是以后你师父把你赶出师门了，我就收你。”

    “真的啊！骗人是小狗！”小姑娘欢呼一声。

    “真的真的。”我随口应付。就算以后她真被赶出茅山派了，恐怕也找不到我了。把那刀疤脸拎了起来，丢到他另外两个同伙身旁。徐若梅上前就去解麻袋，袋子一打开，就见里头露出一个六七岁的男童，双目紧闭，但还有呼吸，应该是被迷晕了。

    再打开另一个袋子，则是一个年龄相差仿佛的女童。这一看，就立即明白过来，这三人是拐卖孩童的。

    把那三人丢到旁边的一条土沟里，就抱起两个孩子，朝村中走去。徐若梅牵着我的衣角，蹦蹦跳跳地走在一旁。

    走了一阵，脆声问道：“哥哥，你跟姐姐会结婚吗？”

    我不由笑道：“为什么这么问？”

    小丫头道：“我既喜欢姐姐，也喜欢哥哥啊，你们就要在一起。”末了，又补了一句，“就是哥哥有点臭，小心姐姐不理你！”

    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会不会嘛？”小丫头追问。

    “会啊。”我说道。

    小丫头欢呼一声，道：“那你们结婚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的。”

    “好啊。”

    到了村口，才将两个孩子弄醒，拍了拍徐若梅脑袋，道：“哥哥去找姐姐了，你赶紧回去别乱跑了。”

    小丫头“嗯”了一声，领着两个孩子进村，又回头喊了一声：“哥哥，你快去洗个澡！”

    我无奈一笑，朝外掠去，片刻就回到了村外郊野。把那三人从沟中拎出弄醒，把刀子往那刀疤脸脖子上一架，冷声道：“哪路的？我不想问第二遍。”

    “饶……饶命啊！我……我们路人堂的！”

    我一听这“路人堂”三字，就觉有些耳熟，一转念，就想起来，原来是在云雾山听到过的。是一个专门拐卖孩童的堂口。这还真是巧了。

    当即在三人身上各自种了一道符，领着朝潭城中走去。还是找了家旅店，洗了个澡，买了身衣服换了。

    等从店中出来时，已经是夜幕深沉，过了午夜时分。可街上还是车流如织，酒绿灯红，与清冷漆黑的山野之地，简直是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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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月有圆缺

    被三人领着，就钻进了潭城西边错综复杂的巷子里。一路下去，就进了一座有些年头的楼房里，门口黑暗处还隐着几人，暗戳戳的。我将三人点倒，又种了一道符进去，扔进旁边的水沟，接着就隐了身形，悄无声息地进了楼中。

    这地方是路人堂一处集散地，里头聚集着好些个头目。进去走得一阵，就见到了好些个关孩子的房间，大多是些六七岁的，七八岁的，畏畏缩缩地躲在角落里。再往里头行去，就听前头隐隐传来一阵喧哗叫嚣声。

    靠近一看，原来是诺大一个房间，里头灯光晦暗，酒气呛鼻，里头有男有女，正在喧腾尖叫，衣衫凌乱，纸醉金迷。

    我冷眼看了一阵，从地上捡起一张白纸，随手撕出两个小人的模样，在上头分别书了一道符，就要弹进屋中。这时候，突然心中一动，隐了声息，藏匿在旁。

    过得片刻，就见两道黑影飘了进来。这一瞬间，连屋中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分，身上阴煞气息迫人。仔细打量了几眼，就看出应该是两具阴尸，一个男童一个女童，瞧这身量，死时也不过十来岁，双目腥红，朱唇乌黑，脸上已经起了阴纹，虽说距离成煞还很远，但怨气极大，比之普通的起尸，那就又要厉害了许多。

    那两个东西飘进来，无声无息的，就站在黑暗中。那群正迷乱的男女根本毫不知情，过去好久，才有个喝得醉醺醺的胖子，从一个女人肚皮上爬起，跌跌撞撞地大概要去上厕所，无意中就撞上了那两具阴尸。

    一声尖叫还没发出，脖子就已经被拧断。由此而起，一场一边倒的杀戮就上演了。血流成河，残肢断骸遍地。这种阴尸怨气冲天，杀起人来的场面可不大好看。

    我从屋中出来，手指轻轻一搓，手中的两片纸人就烧成了灰烬。不一会儿，就见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我随后跟上。不久，就远远地听到有人尖着嗓子大喊：“杀人了，杀人了啊！”

    “鬼啊！是……是鬼！作孽啊！报应啊！”叫声凄厉，充满恐惧。

    人心中若没有鬼，这世上又哪来的鬼呢？

    那一对阴童隐在夜色中，很快就出了城。我远远地缀在其后，在郊野中跟了一阵，就见一道人影从林中闪出，做了一个手势，那对童男童女就跟着他朝前飘去。

    我冷眼旁观，一路悄无声息地跟在其后，昼伏夜出，第二日深夜，就跟着到了泰山境内。我瞧了一眼那连绵起伏的山脉，心想，我倒是跟这泰山脱不开关系了。刚从这儿离开，如今又回到了这儿。

    跟着那三只阴秽邪物就进了山林深处，一路过去，越走越是偏僻，不多时，拐进一条细窄的山隙，就消失不见。在外头瞧了一眼，却没有立即进去，而是悄然离开。

    绕着山川走向，将周遭地势观察了个遍，这才又重新往那条山隙走去。民间一直有流传一个说法，说是“人死之后，魂归泰山”，没想到这帮邪祟，还真把那什么“阴冥府”开在了泰山之底。

    正待穿过一片林子，突然心中一动，隐匿了身形。过不多时，就见两道人影从前头疾掠而来，犹如夜鸟投林，身法迅捷，极为灵动。就这身手，放在道门里头那也是一流的。

    趁着两人掠过之际，匆匆瞥了一眼。二人都颇为年轻，顶多也就不到三十岁。其中一个眉角有颗痣的我认识，看来这两人是昆仑府的弟子。

    当即随后跟了上去。这二人身法极快，我就不远不近地缀着。一路就从山中出来，进了山脚下的一处村庄，继续朝西行了一阵，就进了其中一个宅子。

    我隐在暗处观察了一阵，就见那二人从宅子出来，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我再稍等片刻，就从隐匿处出来，走到那宅子前，见这门也没锁，当即推门而入。里头静悄悄的，也没有一丝灯火。

    我扫了一眼，就朝着其中一间屋子走了进去，打量了一眼，见里头摆着一张木桌和几把椅子，上头摆着水壶茶杯，还有纸笔。就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只觉椅上还留有余温。

    就拿起桌上一个盛了水的杯子，也是有些渴了，凑到嘴边，正要喝一口。就听喀拉一声响，手中茶杯登时碎裂，被茶水给溅了一身。

    两条白影倏忽飘到身侧，一个声音冷冰冰地道：“谁叫你用我茶杯的！”不用看，也能听出说话的这个是宁圆。

    两年多没见，这两个丫头片子身量倒是又长开了几分。宁缺还好些，只是冷着一张小脸。宁圆则是皱了眉头，冲我怒目而视。

    “你们俩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干什么？”问了一句，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茶水。我这么大人了，难道还跟这种小丫头计较。

    “要你管！”宁圆立即呛了一句回来。

    “你这两年都跑哪里去了？”宁缺冷冰冰地道，声音中透着怨气。青子失踪以后，一直是这两个丫头代掌昆仑府，也不知顶了多大的压力，也难怪见我没有什么好脸色。

    我也不去解释，瞧了二人一眼，道：“你俩是准备对付阴冥府？”我刚才跟着进泰山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出了几分。

    宁圆冷哼一声，没理睬我。宁缺却是淡淡地道：“敢动我昆仑府的，任他是谁，只有死路一条。”

    这两个丫头片子筹谋了两年，此番就是要一举灭了阴冥府。昆仑府弟子此时已经潜伏在各处，随时等候指令。

    我从桌上拿了另一个杯子，道：“别再给我打碎咯！”立时被宁圆给狠狠瞪了一眼。我也不去理她，好歹是灌了一口茶，又拿起水壶倒了一杯。将这一杯饮下，说道：“这样多没意思。”

    宁圆瞪着我道：“那怎么才有意思？”

    “咱们三个杀进去。”我指了指她们两人，又指了指我自己。

    宁缺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对付那帮子杂碎，咱们三个难道还不够？”

    宁缺皱眉道：“你别胡闹。”

    宁圆则是将脸一板：“你赶紧走，省得妨碍我们！”

    我一拍桌子，道：“还反了天了！你们家女尊大人是不是说过，让你们要听我吩咐的？”

    两个丫头冷哼了一声，却是不说话了。

    “行了，听我指挥，你俩跟我去灭了那阴冥什么鸟府，其他人按兵不动。”我当即拍板，一转念，道，“有没有棍子？”

    宁圆剜了我一眼，进了里屋，出来就给我递过来一根短木棍。

    我拿在手里挥了挥，道：“这也太细，有没有铁的？”

    宁圆狠狠瞪了我一眼，倒是没说什么，扭身就出了屋。不一会儿，拖着一根黑黝黝的短棍进来，当啷一声给我扔在地上。

    我拾起来一掂，还真挺沉，实打实的一根镔铁短棍，往肩头一扛，道：“还挺趁手的，你们要不要也来一根？”

    两丫头片子一个也没理我。

    “走着！”我吆喝一声，带了两人出门而去。到了村外，就展开身法朝着泰山深处疾掠而去。寻到那个山隙，往里头指了指，道：“是不是里面？”

    宁圆只作没听见，宁缺倒是“嗯”了一声。

    我没有立即进去，而是领着两人隐到了一旁，走到二人身后，手指一拨，将两人的发髻打乱。

    “你干什么？”宁圆回头怒道。

    “别乱动。”我把她脑袋转回去，胡乱抓了几把，继续将二人头发弄得乱糟糟一团，道，“来这种鬼地方，咱们就该一副鬼样，弄得跟仙女一样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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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幽冥途

    紧接着取了两道“藏尸符”，递给两人，道：“自己贴在心口，要贴身才行。”

    手中结了个法印，口中诵咒，分别在两人眉间一点。这法诀和藏尸符，都出自尸门，两厢结合，可以有藏尸于活人之效。也就是把活人气息敛去，伪装成阴尸。

    随即伸手在两人脸蛋上揉捏了几下，用易容术改变皮肤和嘴唇颜色，再把这头发一披，活生生俩白衣女鬼。再将自己也改扮了一番，弄成个青面阴尸。

    又在附近隐匿了一阵。只听远处隐约传来当啷声响，过不多时，那声音由远而近。就见两具面色青黑的阴尸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身上缠着铁链，后头则是锁着三个人，两男一女，神情呆滞，眼神空洞。不过身上阳气还盛，是三个活人。

    等他们进去，我冲两个丫头使了个眼色，随即跟上前去。手足僵硬，一走一停，反正阴尸怎么走，我们就怎么走。远远一看，活脱脱三具煞尸。

    这一路进去，就是一羊肠小道。走了大概有半个多时辰，途中不时有碰到一些个邪祟怨孽，木愣愣地往外飘去，也不会来理会我们。

    再进去，道路就开始地底倾斜，越走越低，空间也开始变得广阔了起来。里头阴气深重，也不知聚集了多少阴煞邪物。再走一阵，隐隐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阵阵嚎哭之声，听来令人悚然。

    就见几个活人被锁链绑在柱子上，一个身材高大，脸色焦黑的红衣女人，手里拿着烧红的烙铁，正往其中一人胸口按去，嗤的一声响，青烟直冒，那人顿时厉声惨叫。

    我打量了一眼那个脸色焦黑的女人，显然不是什么邪祟，而是个活人。只是气息跟常人比起来，有些不一样。

    再往下行去，就见走在前头的两具阴尸锁着三个人，丢给了两个光膀子的大汉，给用铁钩挂了起来。

    妈的，起个名字叫“阴冥府”，还真把自己当成是传说中的阴府了，居然还锁人下炼狱！

    继续朝下行去。刚走出几步，就听一个尖锐的声音叫道：“那三个站住！”

    随即一道红影就掠到了我跟前，正是那个脸色焦黑的红衣女人，一双三角眼盯着我们三人直打转。

    我也知道瞒不住了，道：“叫我干什么？”

    身旁宁圆宁缺两个丫头当即出手，白影一晃，那红衣女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咕咚倒在了地上。

    但这边一响动，登时惊动了整个阴冥府。两个丫头一声不吭，身形飘忽不定，转眼间就撂倒了一大片。我把那根铁棍抽了出来，身形一闪，短棍挥处，见一个打断两条狗腿，带着两个丫头直朝底层掠去。

    妈的，还真当自己是哪根葱了，居然真让他们在这泰山底下挖出了一个“十八层炼狱”，能够掘出这样庞大的一个工程，可见这群人筹谋已久。

    三人身形疾掠，就如三枚飞箭，在一众妖魅邪物之中穿梭来去。宁圆宁缺两个丫头，各种法术层出不穷。也难怪骚包脸会这么怕她俩，要真打起来，骚包脸这货恐怕还真招架不住。

    我就一个路数，一根铁棍在手，管他上来的是人是鬼，一律砸断狗腿。三人片刻不停，也不管身后跟上来的翻翻滚滚的各种阴尸邪魅，一路就杀到了最底层。

    只见高台之上一张漆黑的高大座椅，上头坐着一人，穿着宝蓝色短衣，身形矮小，瞧这身量也就是个十来岁的孩童，只是脸上带了一张青铜面具，看不清面貌。他这个子跟这张高大的座椅完全不匹配，坐上去双脚悬空，两条腿一晃一晃的。

    我只瞧得一眼，就认出是当日在苏家后山掠走老妖婆的那个小破孩。见他挥手摆了一摆，身后涌上的鬼东西，就如同潮水一般朝后退了开去。

    “这就是那个什么鸟府主？”我将铁棍扛在肩头，瞥了一眼。

    “对。”宁圆宁缺两个丫头冷冷地答了一句，身形一闪，已经化作两道白影掠了上去。

    那男童发出一声尖锐的轻笑，伸手一拍椅靠，猛地从椅子上拔地而起，黑影一闪，就如同一颗黑色弹丸般，朝两个丫头激射了过来，砸落地上，登时轰的一声响，地面顿时多了一个窟窿，碎石飞射。

    两个丫头身形交织，一黑二白三道人影顿时缠斗在一起。三人身法都是快得无与伦比，各种法术变法无端，移形换位，人影纵横闪烁。

    宁圆宁缺两个丫头联手之下，就算是术门中几个掌教来了，怕是也得吃大亏。但这男童身法诡谲，疾若闪电，身上更是鬼气森森，不时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各种古怪的邪术频出，煞气闪现，一时间与两个丫头却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我在旁看了一阵，眼见那男童从两个丫头的夹击下穿出，腾空而起，立即身形一闪，电光石火，倏忽来到他身后，手中铁棍挥出，“喀拉”一声脆响，当即砸断了他一条左腿。

    不等他逃窜，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拽了回来，直接反手一砸，轰的一声摔在地上，碎石飞射。接着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出，将他凌空抽飞了起来。不等他落地，一个陆地飞腾，如影随形，当即一记铁棍抽在他肩膀上，顿时又砸得直撞地面。

    用铁棍一把抽飞他脸上的面具，五指一拢，锁住他喉咙就拎了起来。那男童面色狰狞，发出一声尖叫，抬起剩下的一只胳膊，手指成爪，就朝我抓来。

    铁棍挥出，当即把他剩下的一只爪子也给打折。

    “小王八蛋，最好给我消停点！”我冷冷地说了一句，直接铁棍砸出，把他另一条狗腿也给砸断。

    “去找你们家女尊大人！”朝宁圆宁缺喊了一句。

    两个丫头盯着我半晌，“嗯”了一声，分头掠了出去。我拎着那男童在椅子上坐了，那一干阴尸邪祟，翻翻滚滚地围在外头，煞气逼人，目露凶光，蠢蠢欲动。我见桌案上摆着一口碗，里头盛着大半碗腥红的液体，只一闻，就知道是人血。

    当即端起碗，朝空中泼了出去，旋即洒出一把铜钱，顿时点点淡蓝色火焰飞起，十八朵五帝火落地，铜钱燃烧着火焰，在地上滴溜溜旋转不停，连成一线，犹如一条无形的天堑，将一干阴物挡在了外头。

    偶有几只不长眼的邪祟越雷池而进，当即一个五雷印结出，电光大作，将其烧成飞灰。

    那男童面色胀得发黑，神情狰狞，尖叫道：“我咬死你！我把你大卸八块！”

    我一棍子抽在他嘴上，顿时世界安静了。

    过不多时，就见宁圆宁缺两个丫头回来，身形站定，眉头微蹙，朝我微微摇了摇头。我心中一阵茫然，只觉整个人一下子空了。

    正在这时，心中猛地一跳，寒毛直竖，警兆大生，结一个“镇魂印”就凌空按了出去。就见一道影子倏忽一闪，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宁圆宁缺二人后头。

    两个丫头见我出手，反应也是极快，立即就要抢身而出，但二人身形刚动，就已经被那人制住。

    这是个身材瘦高的中年男人，看着大约四五十岁的模样，面色虚白，嘴唇上蓄着短短的胡须，鬓角有些发白，看着颇为沧桑。

    样子很陌生，此前从未见过。这人的气息很怪，说是邪煞，身上又不时有阳气透出，说是活人，可又是阴气深重，鬼意森然。一时间还真瞧不出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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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喜相逢

    “鬼，你把我家童打成这样，可让我怎么办好？”那人了一句，声音听来平平直直的，倒没什么特别的。

    伸出手，在宁圆宁缺两人的脸蛋上摸了一把，“那我也只好朝你家两个丫头下手了。”双手一抬，当即锁着两人的喉咙，悬空拎了起来。

    两个丫头却是一声不吭。

    我拽住那王八蛋的头发，一把拎了过来，道：“他也好不了多少！”

    就听那人道：“鬼，我知道你们昆仑府的人都在外头。”到这儿，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可你却只带了这两个丫头就闯了进来，只能明你也不想咱们两边来个玉石俱焚。”

    “就算你们昆仑府拼着两败俱伤，把我这阴冥府给灭了，那又怎么样？世上的邪祟何其多，地下封镇的那些个东西，要真都把他们放出来，别是术门，整个世间都是一场浩劫。”

    只听轰隆隆几声响，一个庞然大物从密密麻麻的阴尸邪祟中走出，浑身黑毛，头顶压着符箓，正是那巨人葬中的怪人。

    那白面中年男人笑了笑，道：“云雾洞的黄文萱，你跟她打交道已久，应该知道这当中是怎么回事。四仙门的蛇母，听跟你这鬼关系极为亲近。再加上我这阴冥府，合为三大阴地，与你们昆仑府以及术门鼎足而立，共同钳制俗世，这才是阴阳平衡，相辅相生之道。”

    我冷冷地盯着他，眼见宁圆宁缺两个丫头被他勒着，一张雪白脸已经胀成了紫色，道：“交换。”当即把那王八蛋扔了过去。

    那人笑了一声，松手把两个丫头放了下来。

    我一声不吭地上前，手中铁棍闪电般挥出，就朝他脑袋上砸去。眼前人影一晃，那人就跟突然间消失了似的。

    我也不去理会，俯身将两个丫头抱起，朝着外头飞掠而去。身结“四圣镇灵护体诀”，有碰上邪煞来拦阻的，直接撞飞了出去。

    那中年男人也没追过来，一路就冲上了地面，从山隙脱身而出，一直到了泰山脚下，才停下来，将两个丫头身上被封的关窍解了。

    “你们回去别院等着。”

    “你去哪？”宁圆道。

    “去找你们家女尊大人。”我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我会把她找回来的。”罢，朝林外头疾掠而去。

    接下来的日，就在各地流浪。从那什么阴冥府出来，我就越发感觉，这里头的事情很是有些怪异，不出的别扭。这当中一定是有什么蹊跷。

    但无论怎样，一个念头是不会变的。青一定是在某个地方，正等着我去找她。

    这一天，就在洞庭湖郊外碰上了顾思寒和骚包脸。两人一见我，就冲了上来。

    骚包脸怪叫一声，骂道：“你搞毛线啊，人影都不见！”上来就揍了我一拳。

    我难得没揍回去。拍了一下顾思寒肩膀，道：“你跟陈琳到底怎么样了？行不行啊？”

    “我当然行！”顾思寒也给我来了一拳。

    “那赶紧把事情办了啊！我出一趟海，你快准备准备，我跟青回来正好赶得上。”

    两人要跟我一起去，被我给拦了回去：“你们掺和个屁啊！”

    “放心吧，我一定赶得上！”

    当即抛了两人，一路赶到泉州，从泉州港坐了船出发，一路下了南洋。满怀希冀地回到朱砂岛上，却只见到了老白那二货。我陪它吃了几顿烤海鲜，颓然回了泉州，再之后赶到了顾家。

    一进门，就听到一群姑娘叽叽喳喳的声音。

    “哥哥！”卢霞最是眼尖，头一个就瞧见了我。原来是清微派的一群弟，苏沐蹦蹦跳跳地上来，拉着我胳膊，娇声道：“气鬼哥哥，你怎么才来？”眼睛乌溜溜的，却是直朝我身后瞧。

    我知道她是在找青，心中发酸，笑道：“你家陈琳姐嫁了没？”

    苏沐收回目光，一脸失望，随即摇头道：“没有。”

    “那不就得了！”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就走到刘宁跟前，唤了声“宁姐”。

    刘宁拉着我的手到一边，盯着我瞧了半晌，柔声道：“瘦了。”

    我笑道：“有吗？”

    刘宁道：“有。”

    我心中微微一黯，呵呵了一声，道：“我去里头看看。”

    刘宁“嗯”了一声，道：“去吧。”轻轻拍了拍我后背。我跟一众弟打了个招呼，就进了内院。迎头就撞见了阿紫那姑娘，穿了一条淡黄色的裙，扎了两股辫，正抱着一盆花出来。

    “陆哥哥！”姑娘欢呼一声，就飞奔了过来，不心被绊了一下，差点就把一盆花给摔飞了出去。

    我只好上前拉了她一把，好歹把那盆花给保了下来，道：“你哥呢？”

    “跟陈琳姐姐在里头！”阿紫道，又扭头朝我来的方向望了望。我知道她在找青。

    姑娘澄澈的眼眸黯了黯，随即展颜一笑，道：“我带你去找他们！”把花盆往走廊一方，一双柔软的手就捉住了我手腕，拉着我往里头行去。

    “还是先去看看其他人吧。”刚听卢霞她们，尸芳斋那边的人早就到了。

    “好啊。”阿紫脆声应道。被她拉着进了厅堂，就见高朋满座，麻老大、燕他们都在，另外还有清微派的元初师伯，代表黄闻两家的黄蕾，顾父在一旁作陪。人也不多，听阿紫，其他术门中人，顾家一个都没请。

    “你个七！”燕一上来，就给我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她这些年不见，倒是越发显圆润了，胸口被她鼓鼓囊囊的一顶，脸不由发热，只觉臊得慌。

    当时就被她给啐了一口，引得一阵大笑。

    幸好狮头、明珠他们听闻我来了，赶过来救了场。水笙那姑娘一进来，就蹦蹦跳跳地抢到我身边，拉着我胳膊道：“哥哥，你总算来了！”

    我见她面色红润，气色不错，也是欢喜。与众人了一阵话，虽然满堂欢笑，心下却总觉寂寥。就有些累了，先下去歇息歇息，让阿紫带着出了厅堂，找了个稍微清净些的房间。

    “陆哥哥，我去给你拿些茶水糕点过来。”

    等阿紫走了之后，我就往桌上一趴。见到了这些个亲朋好友，原本应该十分高兴才对，可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过了片刻，阿紫就端了零嘴吃食过来，各色点心都有，做的倒很是精致。捡了块hong豆糕吃，味道甜而不腻，心想：“死女人肯定喜欢吃。”

    阿紫给我倒了茶，凑到我跟前，端详了我一阵，道：“恢复得还不错，就是瘦了些。”

    我笑道：“我们家顾大夫有什么交代的？”

    阿紫抿嘴笑道：“那我给你按按。”转到我身后，伸了手指沿着我的太阳穴轻轻按揉而下，只觉手指柔腻温软。我原本微微有些头疼，被她这一按揉，倒是轻松了不少，紧皱的眉头也不由自主地松了一松。

    这时候，房门被嘎吱推开，骚包脸那货就一头撞了进来，一见我，就“靠”了一声，叫道：“你妹啊，回来也不吱一声，原来躲这儿享清福！”

    一屁股就坐到椅上，朝阿紫招招手，道：“妹，去拿几瓶酒来，我跟你陆哥哥喝几口。”

    姑娘“噢”了一声，乖巧地出了门，不一会儿就真搬来了几瓶酒。给我们两人倒上，就回到我身边，给我捏揉肩膀。

    骚包脸端了酒，道：“什么也别，先来喝一个！”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口饮尽。只觉入口辛辣无比，深吸了一口气。

    骚包脸给两个酒杯满上，道：“再来。”

    就听阿紫道：“你们慢点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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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秋意浓

    骚包脸道：“这点酒怕什么！正好我这肩膀也有些酸，等会替你屈哥哥也捏捏。”

    小姑娘道：“你自己捏。”

    我端起酒跟骚包脸碰了一下，又一口喝干了，喉咙间火辣辣的，烧得厉害，倒是稍稍减轻了几分心头的压抑之感。

    这时候，就听外头有人敲门，一人问道：“小陆景在不在里面？”是个女人的声音，一时间倒想不起来是谁。

    阿紫俯下身，凑到我耳边低声道：“是平姑姑。”

    我“哦”了一声，道：“她怎么来了？这人还经常找你么？”

    阿紫道：“没有啊。自从你说不许跟她来往，我就没见过她了。是今天早上才突然找上来的，说是祝贺我哥和陈琳姐姐大喜。之前一直跟我师父在那边讨论医术的。”

    “让她进来吧。”我说了一声。阿紫过去把门开了，那平姑姑就笑着进了房，还是一头高耸的发髻，这些年过去，倒是没怎么变。

    “闲话少说，我们兄弟忙着喝酒呢！”那平姑姑还没开口，就被骚包脸给打断。

    “没错。”我附和了一声。

    平姑姑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姑姑就长话短说。”目光一转，在我身上打量了片刻，道，“小陆景，姑姑跟你讨一个人。”

    我听得心里一动，面上却是不显，道：“什么人？”

    “有个叫朱文的，是不是还在你们葬门关着？”

    我心中暗想，果然是那个算命的，道：“好像是。”瞧了她一眼，道，“这人跟姑姑有亲？”

    平姑姑笑了笑，道：“是我一个手下。”

    我“哦”了一声，假作恍然大悟地道：“原来姑姑也是阴阳阁的。”当年我就认定了这人是阴阳阁的，只是这女人不承认而已。

    平姑姑呵呵笑了一声，道：“那姑姑就把人给带走啦。”

    “不放。”我端了酒杯跟骚包脸碰了一下，道，“我们要喝酒了。”把人给轰了出去。妈的，最烦的就是阴阳阁一帮鬼鬼祟祟的东西。

    两人再喝了一阵，酒劲上来，就有些微微犯晕。正吃糕点，就听外头有顾家弟子禀报，说是有人要见我。

    “是谁啊？”阿紫问了一声。

    那人道：“是降教的教主。”

    我一听，心想洪坤那老东西怎么来了。阿紫也奇怪道：“宾客的单子是我亲手拟的，没有降教的啊。”

    “不见。”我哪还有心思见那老杂毛。话音刚落，就听外头一个声音道：“你个没良心的小混蛋，连我都不见啦！”声音清脆中带着妩媚之意。

    只听嘎吱一声，房门就被推了开来，进来一人，齐耳短发，一身男子打扮，只是面相娇美，体态婀娜，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是个漂亮的年轻女郎。正是洛芸。

    一进来，先是瞥了我一眼，紧跟着就贴到阿紫身边，伸手就在她脸蛋上摸了一把，笑道：“小妹妹，你这皮肤可真细。”

    骚包脸一拍桌子，怒道：“有什么事冲我来！”

    洛芸瞥了他一眼，冷冷地道：“男的给我滚一边去！”

    我一把将她从阿紫身边扯开，皱眉道：“那姓洪的老东西呢？”

    洛芸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道：“你找他干什么？”

    我见她惺惺作态，也懒得理她。

    洛芸嘻的一声笑，就拖了把椅子在桌旁坐下，捡了块糕点放入口中，娇声道：“你这小混蛋，都哪年的老黄历了，还洪教主。如今降教之主，姓洛！”

    原来，洪坤那老东西自从玄女墓一役后，就重伤不起，上次的泰山大会也没能亲自去，只派了一个亲近的长老上去。就在前不久，这老东西伤重不治，一命呜呼了。如今降教的教主尊位，又回到了洛家人手里。

    此前顾家人通传的，说是来找我的降教教主，正是洛芸。

    “给我也倒一杯！”这女人拿了一杯酒，仰头一口就饮了下去，神情喜悦，很是兴奋。又倒了一杯，举起来，叫道：“干！”

    三人这一通喝。我连着几杯酒下肚，起初还好，再过一会儿，后劲上来，顿时头重脚轻，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天色昏暗，床边伏着一个人影。定睛一看，原来是阿紫那小姑娘。

    我在她肩头轻轻推了一推。小姑娘“啊”的一声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喜道：“陆哥哥，你醒啦？”

    听她这一说，才知道原来我这一睡，就睡了一天一夜。这会儿顾思寒和陈琳早就进了洞房了。宾客也已经散去，只有一些亲朋好友还住在顾家。

    “对了陆哥哥，修长老和红英姐姐已经回去了。”

    我这酒后初醒，脑子还有些发抽，道：“他们来过啦？”

    “对啊。他们来参加喜宴的，不过他们来的时候，你跟骚包哥哥还有那个姓洛的女人都已经醉倒了。”阿紫给我端了被热茶过来，柔声道，“修长老说，葬门的事他们会照看着的，让你不用担心。”

    我把茶水喝下大半碗，总归是好了一些。听她又道，“对了，修长老临走前，让我跟你说件事。他说茅山派的虞玄机来过桐宫，要见一个人，但修长老没答应。说是要问你如何处置。”

    我一听，就知道这姓虞的要见之人，肯定是钟灵秀，也不知这货是怎么知道的。就说：“下次你要是遇上修长老，或者你红英姐姐，就跟他们说，答应那姓虞的。”

    阿紫“噢”了一声，乖巧地点了点头。过了半晌，细声道：“陆哥哥，你是不是还要走啊？”

    “对啊。”

    “那我陪你一起去找青子姐姐好不好？”小姑娘眼眶有些泛红，柔声道。

    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子，笑道：“这茶水喝得没什么滋味，给我拿点水果来。”

    “好啊，你想吃什么？”

    “来个柚子。”

    “陆哥哥！”阿紫嗔道。

    “给不给吃？”

    “给。”小姑娘最后还是乖乖地出去找柚子了。目送着她离开后，就从床上爬起，收拾了东西，出了房门，悄然从顾家离去。

    这之后就是天南地北地乱转，也在繁华的城镇中穿过人流，也在荒僻的郊野中禹禹独行。特别是在那些漆黑的夜里，时不时地能撞见一些灵异怪事。有些是纯属偶然发生的阴事，有些则看得出是阴冥府在背后操纵。

    以前大部分灵异怪事都是发生在荒僻的乡野，而现在，则是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人口聚居的城镇之中。

    于是有很多人又开始重新翻看佛经，配带些什么辟邪的护身符啊，护身玉啊。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夜深人静之中辗转反侧，为自己曾经所做下的恶事而瑟瑟发抖。

    因为当你作恶的时候，可能很是隐秘，也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可是在你背后，在你头顶，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始终有那么一个东西，在盯着你瞧。

    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世上原本是没有鬼的，只是人心里若生了鬼，那鬼也就如影随形。

    不得不承认，茹教主说的没错。世间若只有术门，是不够的，就算把葬法大阵守护的妥妥当当，万无一失，那又如何呢？俗世人心若是烂透了，空留葬法大阵又有何用？

    若是没了这些怨孽邪祟，没了这种恶报，在红尘中打滚的这些人，又哪会有什么敬畏之心？一阴一阳，为之道。三大阴地与术门鼎足而立，胡成犄角，这才是长久之道，世间安定之根本。

    理确实是这个理，茹教主下的好大的一盘棋。可是没有青子，这一切对我来说就是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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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点绛唇

    我正想得入神，一阵萧瑟的秋风袭来，吹得衣服猎猎作响，微微一醒神，见周遭枯黄的落叶飘飞，在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不知不觉间，原来又来到了南疆十万大山之中。

    眼前的这座山峰正是猫鼻岩，当年我和三叔、死人脸他们进山的时候，就是从这里经过的。这么些年过去了，外边的世界变了许多，这里却几乎一成不变。

    怔忡了片刻，就朝山林深处行去。也不知走了多久，又到了狗牙谷里。看着漫山遍野飘飞的黄叶，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种寂寥和困倦。

    我此时突然就能体会到青当日的心境。她走遍天南地北去寻她师父，可是终究是寻不着，最后倦了，累了，就把自己埋在了这狗牙谷中。

    朝着谷中行去。又想，等我把幽玄身结成，或许还能活很久。要是几十年、几百年找下去，还是没能找到青，我该怎么办？到时候我也会倦了、累了吧，就回来这儿，跟那死女人一样，往那口棺材中一躺，就再也不用醒来了。

    这一路寻过去，当初发生山崩，古墓的入口早已经被淹没了。绕着山谷转了一圈，估摸了一下这山川地脉的走势，相中一个方位，就开始往下挖掘，准备回去古墓看看。

    朝下头挖了大概有两个时辰，突然就发现了一条颇为狭窄的甬道，进去一瞧，岩壁有斧凿的痕迹，是人工开凿而出的，瞧这格局，像是盗洞。

    我微微一惊，沿着甬道就追寻了过去。这古墓是我跟青相遇的地方，也是一切事情开始的地方，我可不想被那些个盗墓贼给毁了。

    这通道歪歪曲曲，一路过去，终于就从中钻出，一脚踏入了一处山穴之中，抬起头，就看到头顶一道缝隙。在我左前方有一块大石，当年青就喜欢坐在这儿，支颐于膝，双腿的。

    我就躲在这块大石下边，那会儿既觉得这死女人长得好看，又觉得害怕，只敢偷眼去看她的双腿。

    那次的山崩，居然没把这里给掩埋了，也算是万幸。

    呆立了一阵，就朝墓室走去。一进门，就觉不对，心中咚咚一阵乱跳。微微调息了几拍，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墓中石壁上画着数道巨大的符箓，其色鲜艳如血，由朱砂所画，从室顶一直铺到地面。石室正中，停着一口棺材，造得高大粗犷，棺身上覆盖密密麻麻的往生经文。棺材四周，原先是分列着十二尊青铜墓俑，只此时都已经横七竖八地卧在了地上。

    在墓室的四角的四面青铜照妖镜保存的倒还算完整，地上原本掉落的三百多根青龙镇煞钉却已经不见了，大概是真进了盗墓贼，将东西给顺走了。

    妈的，所幸这棺材还在，不然我以后还没地方睡了。想起当年与青相遇时的情形，不由莞尔，一时间心潮起伏。

    出了一会儿神，想起当时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丢进了棺中，也该清理清理，走上前去，将棺盖推开。

    只往里头瞥了一眼，脑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就僵在了那里。

    棺中卧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一袭白裙，乌黑的头发分成两股，整齐地垂在胸前。黛眉如远山，皮肤雪白如玉，红唇轻抿，秀美清雅。随着均匀的呼吸，胸口微微起伏。

    我脑抽了半天，正要爬进棺中，就听身后突然一阵风向。心中一跳，起身回头，手中就结了个法诀。

    只见一道灰影从外头疾掠而入，头戴青铜面具，双目漆黑如墨，正是那只青面狐狸。我心中念头急转，正要把这玩意儿拿下，就见又有两道人影并肩而入。

    定睛一瞧，这两人一个黑袍，一人灰衣，信步而入，正是茹教主和阴冥府那个白面男人。这二人一进来，也不话，就盯着我瞧，脸上似笑非笑。

    我心中暗骂一句，眼珠一转，盯着那男的端详一阵，朝茹教主道：“你们到底搞什么鬼？”

    就听茹教主骂道：“你这鬼，还反了天了是不是？连太师叔都不叫！”

    我哼了一声，不过此时心情大好，阳光明媚，不跟她计较。此时见到青好端端的在这里，又见到这两人一齐出现，顿时很多疑惑也就豁然而解了。

    “你到底是谁？”很显然，包括泰山大会，包括三阴地的崛起，这个大局，统统都是这男人和茹教主在暗中操作的。

    那白面男人微微一笑，道：“你呢？”

    我盯着他半晌，道：“阴阳阁的主人，就是你吧？”

    那男人笑笑，没有话。既然没有否认，也就是默认了。，真把老当猴耍了。茹教主当初还阴不阴阳不阳地了一句，什么“那丫头从哪里来，已经回哪里去了”。

    我呸，要不是我打不过她，真想揍她一通！

    也懒得再理会他们。转身就回到棺材边上，盯着青瞧了一阵，只觉心中欢欣雀跃，就攀着棺沿，朝里头爬了进去。

    只听茹教主道：“你干什么？”

    “你管不着！”我爬将进去，在青身边躺下。贴着她身，只觉温软滑腻，见她皮肤雪白如玉，闻着身上幽香，一时间胸口火热，心猿意马，就凑过嘴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这一亲，就如同触电一般，浑身酥麻，身滚烫，更是色心大起，就要朝她红唇上亲去。

    就听那男人怒喝了一声：“混账，你要干什么，信不信我徒弟醒了打断你狗腿！”

    “什么你徒弟，青是我的！”被她打断狗腿，那是我乐意。就要凑嘴过去再亲，猛地怔了一怔，回过味来。正转念间，只觉背后一紧，就被那男人给拎着从棺中给拽了出来，一把给摔了出去。

    我在空中一个打转，落地站定，盯着那人道：“你刚才，什么你徒弟？”

    那男人负手在后，冷哼了一声。我盯着他打量了几眼，又转头去看茹教主，心中猛地一跳，指着他道：“你……你是那个老冤家！”

    就听茹教主冷声道：“那也是你叫的？”她这句话，不啻就是承认了。

    那男人看了茹教主一眼，道：“老冤家是什么意思？”

    我瞧得目瞪口呆，心中只想破口大骂。到了这时我才知道，原来当年青师父被那“贱人”夺去巡阴血契之后，又大卸八块葬入了八大棺中，布成八仙合气解尸局。但在此之前，那“贱人”就将他的魂魄剥出，以附灵秘术化成怨孽，并且设计种入了当代阴阳阁阁主的体中。

    如今我所见的这个白面男人，其实是属于阴阳阁主的皮囊，只不过被青师父给侵占了。

    当年那贱人打得倒是如意算盘，想要以此方法来掌控整个阴阳阁为她所用。只是她千算万算，并没有算到，青师父虽然被她给弄成了怨孽，但他生前本就是极厉害的人物，死后就算成了怨孽，也不是普通的怨孽。

    在附体几十年后，灵智逐渐觉醒。这老东西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一直就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当年青还有茹教主，与那“贱人”斗得如火如荼。

    “难道是这老家伙还对那‘贱人’存有心思，所以干脆两不相帮？要是被茹教主知道了，看他怎么收场。”我不无恶毒地猜想。

    反正也不关我事，道：“你们两个该干嘛干嘛去，别打搅我们！”着，就又要往棺材里爬。只觉身边人影一晃，不及还手，就被那老冤家给捉了过去。

    “这口寒棺也是你一个男人可以进的？”茹教主呵斥了一句，“你们这两个鬼，也真是无法无天了。这丫头伤这么重，也不知道好好调养！”

    听到这里，我倒是明白了几分。原来，当年是茹教主和青师父合谋，把青给擒了去，联手给她调养了身，之后就让她睡在这口寒棺之中。

    “还有你这鬼，整天吊儿郎当。就你这副样，怕是七老八十了，也未必能结成幽玄身！”然后这两人就把我给逮进了泰山石壁上的禁制里头，硬生生给关了两年多，逼着我全心全意地修炼幽玄身。被他们这么一搞，好歹倒真是长进不少。

    被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通之后，总算把两个老不死和那只狐狸给送了出去。回到石室，终于只剩了我和青两人。

    就在棺材边上守着，心中却不由得乐开了花，只觉漫天阴霾，俱都消散。

    这一天，我靠在棺沿上，正打瞌睡。迷迷糊糊地就见眼前一个白影晃了一下，接着就在我跟前蹲了下来。

    鼻中闻到淡淡的幽香，只听一个娇柔的声音道：“想活？想死？”

    我一阵恍惚，几乎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梦见了当日在南疆古墓第一次遇到青的情景。

    旋即一惊，就清醒了过来，只见青就蹲在我跟前，双眸澄澈，嘴唇红润，神情带着一丝俏皮。

    “想活。”我傻笑了一阵，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见她俏生生地站在我眼前，脑一热，忍不住就想上前抱一抱她。

    正在这时，一道细长的青影嗖的一声飞了进来，直钻到我怀里，湿乎乎的舌头在我脸上舔了一口，“啾”地叫了一声，正是旺财那怪胎。

    这把她脑袋拨开，仔细端详了一阵，这家伙是蛇母入世，可我瞧着跟以前也没啥分别。怪胎鼓着腮帮，不高兴地冲我叫了几声，又转去缠到青身上，伸了舌头就朝她脸上舔去。

    三日后，就回到了潭城。一进院，刚想去开门，就见从旁边的草丛里头爬出一个东西。这一瞧，是个才一岁大的孩，身上脸上都是灰，见了我们，也不怕，反倒是眼睛睁得溜圆，直盯着我们瞧。

    旺财“啾”地叫了一声，就爬了上去。那孩也不哭，反倒“咯”地笑了出来，伸手就去抓旺财的头发。

    我瞧得心头一动，把那破孩拎了起来，在他身上摸了一阵，就摸出一枚戒指来。是一枚葬门的葬古铜戒。

    我怔怔愣了半天，奔到院外看了一阵，没有见到其他人影。

    青看了一眼我手中的葬古铜戒，道：“是你三叔吧？”过了好半天，我才“嗯”了一声：“应该是莫婆婆来过了。”这孩身上既然有葬门的铜戒，一定是三叔转世而成。

    凑到那屁孩跟前，想看看他是不是有大眼，就听他“咯”的一声笑了出来，接着就感觉胸口一阵湿热，这破孩居然尿了！整个一尿骚味。

    青立即就不理我了，带着旺财去开了门。我带着那破孩进屋，赶紧去洗了。当年三叔独自带着我长大，又当爹又当妈的，没想到这次我们爷俩掉了个。

    “你这王八蛋应该吃什么？”

    “我哪里知道。”

    “你先帮我抱一会儿，我去查查。”

    “怎么抱啊？”

    “你不是什么都懂的？”

    “你赶紧过来，抱不住了！”

    ……

    鸡飞狗跳。最终我一气之下，就把那王八蛋带去了尸芳斋，还是让燕和明珠她们先折腾几天。到那边，就被麻老大他们给拉着不给走了，好歹喝了几口酒才放了回来。旺财则被明珠抱着不松手，就留在那边过夜了。

    回到家时，青正在书房中看书。我就从书架上抽了本书，挨到她身边坐下，道：“晚上吃什么？”

    “一身酒气，还不去洗洗。”青翻着书，没搭理我。

    我这被麻老大他们灌了几口，这会儿的确是有些发晕。出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这才进来。就挨在青身边盯着她瞧，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只觉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快活的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青把书合上，道：“去睡了。”

    我“噢”了一声，把书放回书架。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青已经回了屋。去自己房中，睡到绳上，虽然酒意上涌，头有些晕晕的，可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睡了没？”朝对门问了一句。

    “干什么？”

    听到这娇柔的声音，总觉心里欢喜宁静，酒劲上涌，道，“明天晚上吃清炒茄怎么样？”

    青道：“随你。”

    睡了一阵，我又问：“再加个番茄炒蛋？”

    “好。”

    “嗯，那我再做个红烧鱼。”

    “好。”

    过一会儿，我又道：“那……弄个鱼丸汤。”

    “好。”

    “我想睡你。”

    “好。”

    更 新 更q广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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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了，聊个天吧（放个读者群）

    刚从外头回来，正好有些时间，看了大家的留言评论，先集中回答一些问题。

    1.关于青面狐狸

    青面狐狸的身份：在玄女墓时，和黄老头，林文静，刘楠，旺财，组成四灵，是胡黄白柳四家中的胡家人。

    线索：属于阴阳阁中人，被当时处于混沌期的阴阳阁主指派（其实相当于被贱人指派），处置了柳家的事，结果在中途被柳庭轩联合白家人给擒住，关进了南疆古墓（多年后遇上陆景和三叔他们）。

    之后青面狐狸被三叔（冯远崖）做成阴傀儡。再之后，三叔被莫婆婆转世，阴傀儡无主，回到了阴阳阁。

    这之后就受阴阳阁主（此时青子师父灵智已经觉醒），去捉了柳庭轩，又捉了旺财，把她锁在洞中，是为了催发出她蛇母的一面，为后面的四仙门重立做准备。只是旺财后来又回去了陆景身边。

    青面狐狸这个角色是个影子线索，在书中，代表的是个无根的人物。

    2.三叔

    后面那个小孩是转世后的三叔，被莫婆婆放在那的，身上带着铜戒。陆景一见，自然明白。莫婆婆是不可能出现的，因为这当中的忌讳太大。

    3.关于陆景的身世

    陆景就是一个被三叔收养的孩子，没有什么特殊的背景，也没什么特殊的身份。

    4.青子的身世

    陆景和青子作为第一男女主角，在本文的设定之中，其实都算没有根底的人。两个人都不会涉及到家人，只是世上一漂萍。

    暂时就看到这些问题吧，如果还有其他坑的疑问，大家可以在下面留言。

    再说说本文的背景设定，有蛮多朋友反映过，本文虽然时间是现代，但看着感觉像古代。

    这当中的架构设定，分为世俗和世外。本文所写的人物，基本上都是属于世外这一层的，包括巡阴人，术门，昆仑府，邪祟，怨孽，等等，都算作世外。

    而那些平民，生活在城市中，乡村里，正常上学，做生意，工作的，都算作俗世人。

    对于这些术门中人而言，他们跟世俗人其实就是不同的世界。这里头也没有什么纯粹的是非善恶。

    就如同作为一个平民，他看到一个人杀了一头牛，他不会觉得这是恶。他看到一个人杀了一个人，他会觉得这是恶。因为这是他同类。

    但是像茹教主，青子师父，玄女墓中的贱人，甚至各术门的首领，在他们眼中，一个世俗的平民，跟一头牛是没多少分别的。

    这是格局的不同，他们要的是整个世间的稳定。至于怨孽，精怪，平民，还是禽兽，在他们眼中是一视同仁的。

    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所以，世上原本就没有什么善恶，只有立场。作为巡阴人，第一立场就是守护世间的稳定。作为术门中人，也是如此。活人与怨孽或者精怪，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其实写到现在，剧情什么的，都已经不太在意了，倒是这些笔下的人物留在了心里。总体来说，我最满意的还是对书中人物的塑造。

    另外，本书的感情描写比较内敛，曾经看到qq阅读那边有个读者说：这个作者就压根不会写感情。

    哈哈，好吧。

    巡阴人本身最完美的结构，应该是在第五卷定风波就结束。

    后面的阴事篇，算是剧情的扩展，本来像巡阴这种事，是可以无限写下去的，看他们这些人物，如何处理一件件灵异事件。就像单元剧，一个案子一个案子地过去，本身来说，是可以永远没有结尾的。

    写到今天，正好连续更新了212天，的确有些累了，巡阴人就暂时告一段落吧。就是有些遗憾，很多朋友的龙套角色，还没有进去。主要也是这篇小说人物比较紧密，插的枝蔓人物比较少的缘故。

    另外，匪夷有些地方写得可能有些隐晦了，大家还有不明白的，可以在下面留言。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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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了

    新书将延续巡阴人的人物和世界观，讲述陆景他们后辈的故事，主要场景会放在都市。以下为试读部分：

    徐程程才高二，性格内向，是个乖乖女，没交过男朋友，也从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最近这半个月，她每天晚上都做梦，梦到被人压在床上。

    她抱着手机缩在客厅的沙发上，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们徐家是高门大户，住着顶级的别墅，房子里装修奢豪，灯光明亮，可是她没有一点点安全感，她甚至都不敢把这羞耻的事情跟任何人说。

    这时候，桃姐领着一个男的进来，说是找她爸徐正阳的。

    这男的背着个双肩包，看着比她大几岁，眉眼柔和，气质挺斯文的，走到她爸面前说：“二叔，我是徐来。”

    “你……你是徐来？”徐正阳霍地从沙发上站起。

    徐程程也吃了一惊，这人叫她爸二叔，那也就是她堂哥。

    她以前隐约是听说过这么个事，说是她大伯家原本有个儿子的，因为是命犯孤煞，把大伯和大伯母都克死了。

    爷爷怕他会害了徐家，听了一个术士的话，就把他送人了，而且跟徐家断绝了一切血脉关系。

    “是啊二叔，我回来了。”徐来微笑说，看着眼前的一群人，心里不由一阵唏嘘，好些人他都还有些模糊的印象。

    当年他被送出去的时候才六岁，送给了一个道士。不过这个道士也不是什么好人，转手就把他卖掉了。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有幸遇上了师父，跟着他学习各种法术。

    原本十八岁那年，他就想回来看看的，只是当时出了个事情，他受师父一位老友的重托，去天师府当了五年的掌教。

    直到最近卸任了掌教之位，他才回到了徐家。转眼已经十几年过去了。

    “你可别乱叫，我们可没你这侄子！”徐程程的妈妈正好从楼上下来，立即气急败坏地喝道。

    “二婶。”徐来叫了一声。

    “让你别叫了你还叫！早都跟咱们徐家断绝了关系，你还回来认什么亲？”从楼上下来的还有一个打扮时髦的漂亮妇人，冷笑着说道，“你不会是想着回来分家产吧？呵，门都没有！”

    说话的是徐来的后妈，虽然很多年不见，这女人的样子倒没怎么变，跟徐来印象中差别不大。

    “你还是快点走吧，这里已经不是你家了。”徐正阳皱着眉头说道。

    徐来看着徐正阳，感觉比记忆里苍老了不少，说道：“二叔，我不是什么命犯孤煞，是当年那个术士看错了。”

    他话刚说完，就听二婶冷冷地讥讽道：“你瞎说什么！人葛大师现在是江宁市首屈一指的大师，远近闻名，他能看错？你这祸种，当年克死我大哥大嫂不说，害得我们徐家差点家破人亡，你还有脸回来？”

    这话说得当真难听之极，徐来也不去跟她辩驳，看徐正阳：“二叔，娇娇在哪？”他问的是他亲妹妹徐娇。

    “娇娇有我照顾，好得很。你最好别去害她！”徐来的后妈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就到这里吧，我们要吃饭了，就不留你了。”徐正阳也不想跟他再纠缠下去，皱着眉头就吩咐送客。

    徐来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看向抱着靠枕缩在沙发上的徐程程，说：“二叔，这是堂妹吧？”

    就听二婶抢着道：“什么你堂妹！你别来套近乎，这是我女儿！”

    徐来说：“二叔，我想跟堂妹单独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你想干什么？”二婶警惕。

    徐正阳盯着徐来，迟疑了一阵，回头朝女儿说：“程程，你跟他过去说几句。”

    “女儿，有什么事就大声叫！”二婶不放心。

    徐程程从沙发上下来，怯生生地跟着徐来进了旁边的屋子。

    “你是程程吧？”徐来把门关上，笑着问。

    徐程程点头。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堂哥，她的第一印象其实还挺好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血脉的关系，觉得他挺亲的。

    “我问的这个事会有点尴尬，你别害羞，如实告诉我好不好？”徐来温言说。

    “你问。”徐程程点头。

    “你最近这个月，有没做过那种事情，男女之间亲密的那种？”徐来问。

    徐程程一张脸顿时烧得通红，心里又是羞臊又是愤怒。哪有人会当面问这种事情的，而且这人从血缘上来说，还是她堂哥！

    “我当然没有！”徐程程又羞又急，扭头就要逃出房去，只觉背后一紧，被那人给揪着衣服给扯了回去。

    徐程程正要放声尖叫，就听他又问了一句：“那是不是梦到过这种事情？”

    徐程程一下子呆住了。这些天来，她简直都快要崩溃了，每天最害怕的就是睡觉，这种羞耻的事情又没人可说，一个人又是惶恐又是无助，眼看着状态一天差过一天。

    此时这个大秘密突然被他说破，就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只是害怕被外面家人听到，忙捂住了嘴，低声抽泣。

    “没事了，有哥哥在呢。”徐来拍拍她肩膀，柔声宽慰，递了纸巾过去给她擦擦眼泪。

    徐程程这也是憋得太久了，一哭起来就无法收拾，好不容易才停下来。

    “有没看清这人长什么样？”徐来问。

    “没有，怎么也看不清。”徐程程哽咽着说，声音直打颤。

    徐来正要说什么，就听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拍门声，二婶的声音在外头嚷着，让他们赶紧出去。

    徐来拿出一枚圆柱形的黄铜护身符，递给她：“第一次来也没带什么，这个就当见面礼了，平时戴在身上，就不用怕了。其他事情你不用管，有哥哥呢。”

    “嗯。”徐程程把护身符捏在手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徐来笑笑，带着她开门出去，顿时呼啦啦围上来一堆人。

    “程程快过来！”二婶急忙把女儿拉了过去，见她眼睛红扑扑的，顿时勃然大怒，冲着徐来就发火，“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妈，我没什么，刚才眼睛有点痒。”徐程程忙说。

    徐来看了众人一眼，拿出一张纸条递过去：“二叔，要是有什么事，你打这个电话找我。”

    徐正阳接过，看也没看，在手里撕成几片，扔进了垃圾桶里：“我们徐家的事不劳外人费心，你快走吧。”

    徐程程躲在她妈身后，偷着瞄了那垃圾桶好几眼，心里想着，等没人注意，怎么去把纸条给捡回来。

    “那大家保重。”徐来苦笑一声，也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一直到了门外，他才神色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这栋豪华的大别墅。他这次回来，原本还想着至少可以跟大家坐下来吃顿晚饭，没想到在他们心目中，自己居然连个外人都不如。

    他从碧华园出来，一时也没想好去哪，就随便挑了个方向沿着街道走。

    这样不知走了多久，忽觉脸上一凉。

    原来是下雨了。

    夏季的雨说来就来，很快豆大的雨点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徐来只好紧跑一阵，正好旁边有个叫紫金苑的小区，就过去门口躲雨。一时无聊，见旁边有个公告板挂着租房信息，就过去看了看。

    他回忆了一下，估摸着这里离徐家住的碧华园不远，就摸出手机，按着其中一条租房信息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听他说要看房，说是半个小时内赶过来。

    徐来挂了电话，就在门口等着。

    大概二十多分钟后，就见一个年轻姑娘撑着把雨伞匆匆地穿过雨幕，走到他跟前问：“是你租房吧？”

    见徐来点头，就说：“那走吧。你没带伞啊，我撑你过去。”

    “那怎么好意思。”徐来说。

    “多大点事啊，我这伞大，两个人够撑了。”那姑娘穿着条小圆领黑色裙子，头发梳成马尾辫，模样清纯漂亮温柔，性格却颇为豪爽。

    说着，就撑了伞，带着徐来走进小区内其中一栋楼。

    两人坐电梯到21楼。

    “房东姓陈啊？”徐来问。

    “是啊，陈朵。”陈朵说。

    两人从电梯出来，陈朵问：“你看中的是哪套？”

    徐来倒也没注意自己看得是哪套，见这一层总共四套房子，就问：“这四套都是房东的啊？”

    陈朵说是啊。

    “房姐啊。”徐来感叹。

    “嗐，什么房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陈朵说着，指了指2102和2103，“这两套，你要看哪个？”

    “其他两套有人住了啊？”徐来看看2101和2104。

    “2101是我自己住，2104……不租的。”陈朵说。

    “那就看看2102吧。”徐来随便挑了一套。

    不过陈朵却没有立即开门，犹豫了一下，说：“有件事我要跟你事先说明，2104房间死过人的，你最好考虑清楚。”

    徐来有些意外地看看她：“你把这事告诉我，就不怕我不租了啊？”

    陈朵说：“这种事情讲的你情我愿，骗了也没意思，这两户都是刚刚搬走的。”

    “那先看看吧。”徐来说。

    陈朵说了声行，拿钥匙把2102房开了。

    进去一看，是个三居室的套间，家具电器一应俱全，房里颇为整洁，想来是刚收拾过的。

    “这几套房子户型都一样的吧？”徐来在房里转了一圈问。

    “格局都一样，就我住的那套还有04那套多了几个窗户。”陈朵说。

    徐来进去洗手间看了看，出来说：“我要是租04那套能不能便宜点？”

    “你要租04？”陈朵诧异，“我刚跟你说过了，那套死过人！”

    “是啊，所以能不能便宜点？”徐来问。

    陈朵就纳闷了，看他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就说：“你都不看新闻的吧，那屋里可不是什么正常死的，你不怕啊？”

    “干我们这行的，不忌讳。”徐来笑着说。

    “你们哪行？”陈朵好奇，这人长得还可以，气质斯文，原本还以为是附近的大学生。

    “法师。”徐来说。

    “你是法师？”陈朵诧异，“半吊子的那种吧？”

    “怎么看出来的？”徐来好奇。

    “这还用看吗？这年头的法师，真有点本事的，早都成大师开豪车住豪宅了，哪用得着来我这儿租房子住啊。”陈朵不以为然地说。

    “呵呵，还真是，房东的眼光真准。”徐来哭笑不得。

    “那还用说。”陈朵摆摆手，“你真要租04啊？”

    见徐来肯定，陈朵迟疑了一下说：“自从出了事，我觉得那房子有点邪乎的，你想清楚啊。”

    “没事，去看看吧。”徐来说着，就出了门。

    陈朵跟着他到04门口，拿着钥匙还是迟疑不定，结果反被徐来催了一下。

    陈朵郁闷。

    转念一想，人毕竟是干过法师的，虽然是一半吊子，总比普通人要强出许多，说不定这房子正适合租给他。

    于是就拿钥匙把门开了。

    徐来进去一看，这房子的格局果然跟旁边那套一样，家具电器什么的也都齐全，屋里收拾得挺干净。

    不过这房子也的确是有问题，刚进门就看到一团浓郁的黑气，飘在客厅东北角的天花板上。

    徐来扭头正想问个事情，就见陈朵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呆呆地盯着客厅东北角。

    “房东，你也修炼过啊？”徐来问。

    “啊？修炼？没……没有啊。”陈朵被他一叫，醒过神来。

    “那你就是天生阴阳眼。”徐来说。

    “阴阳眼？”陈朵愣。

    “对啊，你能看见那团黑气吧？”徐来指了指东北角的天花板。

    黑气属怨，这是一团怨气，如果浓郁到一定地步，可以形成怨云。但这种东西，常人是看不到的。

    “啊！你也能看到那黑气？”陈朵激动。

    “是啊。”徐来说。

    听他承认，陈朵兴奋得都快晕了。她生来就特别，能见到别人看不到的脏东西，天天被吓得快成了神经病。

    但这事又没法跟人说，只能自己默默承受，没想今天居然遇到了个跟她一样的！总算是有共同语言了！

    “你也是阴阳眼啊？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那些脏东西！”陈朵激动得脸颊通红。

    “我不是阴阳眼，后天修炼的，法师嘛。”徐来说着。

    陈朵开心啊，她才不管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反正能跟她一样就行！

    徐来过去看了看其他房间，把整个房子转了一圈。

    屋里怨气滋生，说明原来的屋主是横死，就算是自杀，那也是含怨而死。

    “人是死在这里的吧？”徐来指着其中一个卧室说。

    “对啊，你知道啊？”陈朵好奇。

    “这里结的怨气最多。”徐来说。

    “原来这样啊，长见识了。”陈朵似懂非懂。

    徐来靠在门边，说道：“不止死了一个，至少有三人，怎么回事？”看向陈朵。

    “咦，你怎么知道？”陈朵大惊，“你不会是看过新闻的吧？”

    “这屋里有三种怨气，所以至少来自三个人。”听徐来说。

    “不是吧，这黑气还有分别？我怎么看不出？”陈朵睁大了眼睛，但愣是没看出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是法师。”徐来说。

    陈朵一听也对，人毕竟是干过法师，虽说水平不怎么样吧，但也肯定比普通人强。

    “你倒是没看错，这里原先住的是三个女孩子，是做模特的，人都挺活泼漂亮，我还去看过一次她们的车展。”陈朵说，“后来她们是一起出的事。”

    徐来让她仔细说说。

    “出事那天是半个多月前了。”陈朵回忆，“我平常不太在这边住，大多数时候都住学校宿舍。”

    “房东是学生啊？”徐来插了一句。

    “是啊，大二，怎么啦？”陈朵看他。

    “没什么，就是问问。”徐来说。

    陈朵继续说：“后来有个男人，好像是她们的领导还是什么，打我电话，说是联系不到她们人。我就从学校赶过来，敲门半天没反应，就用备用钥匙去开了门，结果……”

    陈朵的脸白了白，“我就看到她们三个人全在地上，都没穿衣服，是完全光着的那种啊。我开始还不知道她们死了，后来发现已经断气了，就马上报了警。不过她们的样子真的好怪……”

    徐来问怎么个怪法。

    陈朵说：“她们在地上的姿势很怪啊！”

    “什么姿势，还记不记得？”徐来问。

    “那我做给你看看啊。”陈朵说着，盘腿坐到地上，想了想，把腿松开一些，手指捏了个莲花模样，“好像是这样。”

    “另外两人呢？”

    “你等下啊。”陈朵爬起来，然后卧倒在地上，仰面朝天，然后双膝屈起，双手分别放在头侧，两根食指插进耳中，想了一下，又把双腿往外稍稍打开一些，说，“差不多是这样。”

    “第三个呢？”徐来若有所思。

    陈朵从地上爬将起来，脸微微一红，说：“你别瞎看啊。”走到墙角，膝盖着地，趴在地上，然后把臀部向上抬起。

    “我就做个示范啊，本来她是趴在这里的。”陈朵起身过去指了个地方。

    “那三人的样子真是这样的？”徐来一脸古怪地问。

    “那当然了，我记性可是很好的！”陈朵没好气地说，她费心费力还带表演的，居然还被质疑。

    “你没觉得刚才那三种姿势有点问题么？”徐来问。

    “废话，当然有问题啊！”陈朵气。

    徐来走到她刚才盘坐的地方，说：“这个是洗心护命图，另外两个分别是玉液炼形图和色空不二图。”

    “那是什么？”陈朵听得迷糊。

    就听他说：“房中术十三图解，其中的三种姿势。”

    陈朵起初还愣了一下，然后就觉热血灌顶，一张脸直烧到耳后根。

    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开始是根本没往那方面想，现在听到“房中术”三个字，哪还能不明白。

    再仔细一想那三个姿势，可不就是嘛！她居然还当着这人的面，给他演示了一遍！

    陈朵现在真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没什么可丢人的，你不知道也正常。”只听徐来说。

    这是安慰吧？这是安慰吧？

    可听着怎么就这么气人！陈朵直咬牙。

    “还有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徐来问她。

    “有！”

    陈朵没好气地说，的确还有件让她到现在也想不明白的怪异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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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无双》再说明下新书问题

    发现有些同学在问怎么找新书，这里再说明一下。

    新书《法师无双》，作为巡阴人系列2，讲的是陆景和青子他们后辈的故事，人物和世界观都继承上一部。

    查找新书方法：1.可以在直接搜索《法师无双》；2.点开匪夷的作者信息，查看作者所写的书。3.直接进入该链接：http:///book/90175

    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关注收藏一下，大家周末快乐。

    以下为充字数首章试读部分：

    ————————————————

    徐程程才高二，性格内向，是个乖乖女，没交过男朋友，也从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最近这半个月，她每天晚上都做梦，梦到被人压在床上。

    她抱着手机缩在客厅的沙发上，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们徐家是高门大户，住着顶级的别墅，房子里装修奢豪，灯光明亮，可是她没有一点点安全感，她甚至都不敢把这羞耻的事情跟任何人说。

    这时候，桃姐领着一个男的进来，说是找她爸徐正阳的。

    这男的背着个双肩包，看着比她大几岁，眉眼柔和，气质挺斯文的，走到她爸面前说：“二叔，我是徐来。”

    “你……你是徐来？”徐正阳霍地从沙发上站起。

    徐程程也吃了一惊，这人叫她爸二叔，那也就是她堂哥。

    她以前隐约是听说过这么个事，说是她大伯家原本有个儿子的，因为是命犯孤煞，把大伯和大伯母都克死了。

    爷爷怕他会害了徐家，听了一个术士的话，就把他送人了，而且跟徐家断绝了一切血脉关系。

    “是啊二叔，我回来了。”徐来微笑说，看着眼前的一群人，心里不由一阵唏嘘，好些人他都还有些模糊的印象。

    当年他被送出去的时候才六岁，送给了一个道士。不过这个道士也不是什么好人，转手就把他卖掉了。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有幸遇上了师父，跟着他学习各种法术。

    原本十八岁那年，他就想回来看看的，只是当时出了个事情，他受师父一位老友的重托，去天师府当了五年的掌教。

    直到最近卸任了掌教之位，他才回到了徐家。转眼已经十几年过去了。

    “你可别乱叫，我们可没你这侄子！”徐程程的妈妈正好从楼上下来，立即气急败坏地喝道。

    “二婶。”徐来叫了一声。

    “让你别叫了你还叫！早都跟咱们徐家断绝了关系，你还回来认什么亲？”从楼上下来的还有一个打扮时髦的漂亮妇人，冷笑着说道，“你不会是想着回来分家产吧？呵，门都没有！”

    说话的是徐来的后妈，虽然很多年不见，这女人的样子倒没怎么变，跟徐来印象中差别不大。

    “你还是快点走吧，这里已经不是你家了。”徐正阳皱着眉头说道。

    徐来看着徐正阳，感觉比记忆里苍老了不少，说道：“二叔，我不是什么命犯孤煞，是当年那个术士看错了。”

    他话刚说完，就听二婶冷冷地讥讽道：“你瞎说什么！人葛大师现在是江宁市首屈一指的大师，远近闻名，他能看错？你这祸种，当年克死我大哥大嫂不说，害得我们徐家差点家破人亡，你还有脸回来？”

    这话说得当真难听之极，徐来也不去跟她辩驳，看徐正阳：“二叔，娇娇在哪？”他问的是他亲妹妹徐娇。

    “娇娇有我照顾，好得很。你最好别去害她！”徐来的后妈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就到这里吧，我们要吃饭了，就不留你了。”徐正阳也不想跟他再纠缠下去，皱着眉头就吩咐送客。

    徐来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看向抱着靠枕缩在沙发上的徐程程，说：“二叔，这是堂妹吧？”

    就听二婶抢着道：“什么你堂妹！你别来套近乎，这是我女儿！”

    徐来说：“二叔，我想跟堂妹单独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你想干什么？”二婶警惕。

    徐正阳盯着徐来，迟疑了一阵，回头朝女儿说：“程程，你跟他过去说几句。”

    “女儿，有什么事就大声叫！”二婶不放心。

    徐程程从沙发上下来，怯生生地跟着徐来进了旁边的屋子。

    “你是程程吧？”徐来把门关上，笑着问。

    徐程程点头。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堂哥，她的第一印象其实还挺好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血脉的关系，觉得他挺亲的。

    “我问的这个事会有点尴尬，你别害羞，如实告诉我好不好？”徐来温言说。

    “你问。”徐程程点头。

    “你最近这个月，有没做过那种事情，男女之间亲密的那种？”徐来问。

    徐程程一张脸顿时烧得通红，心里又是羞臊又是愤怒。哪有人会当面问这种事情的，而且这人从血缘上来说，还是她堂哥！

    “我当然没有！”徐程程又羞又急，扭头就要逃出房去，只觉背后一紧，被那人给揪着衣服给扯了回去。

    徐程程正要放声尖叫，就听他又问了一句：“那是不是梦到过这种事情？”

    徐程程一下子呆住了。这些天来，她简直都快要崩溃了，每天最害怕的就是睡觉，这种羞耻的事情又没人可说，一个人又是惶恐又是无助，眼看着状态一天差过一天。

    此时这个大秘密突然被他说破，就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只是害怕被外面家人听到，忙捂住了嘴，低声抽泣。

    “没事了，有哥哥在呢。”徐来拍拍她肩膀，柔声宽慰，递了纸巾过去给她擦擦眼泪。

    徐程程这也是憋得太久了，一哭起来就无法收拾，好不容易才停下来。

    “有没看清这人长什么样？”徐来问。

    “没有，怎么也看不清。”徐程程哽咽着说，声音直打颤。

    徐来正要说什么，就听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拍门声，二婶的声音在外头嚷着，让他们赶紧出去。

    徐来拿出一枚圆柱形的黄铜护身符，递给她：“第一次来也没带什么，这个就当见面礼了，平时戴在身上，就不用怕了。其他事情你不用管，有哥哥呢。”

    “嗯。”徐程程把护身符捏在手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徐来笑笑，带着她开门出去，顿时呼啦啦围上来一堆人。

    “程程快过来！”二婶急忙把女儿拉了过去，见她眼睛红扑扑的，顿时勃然大怒，冲着徐来就发火，“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妈，我没什么，刚才眼睛有点痒。”徐程程忙说。

    徐来看了众人一眼，拿出一张纸条递过去：“二叔，要是有什么事，你打这个电话找我。”

    徐正阳接过，看也没看，在手里撕成几片，扔进了垃圾桶里：“我们徐家的事不劳外人费心，你快走吧。”

    徐程程躲在她妈身后，偷着瞄了那垃圾桶好几眼，心里想着，等没人注意，怎么去把纸条给捡回来。

    “那大家保重。”徐来苦笑一声，也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一直到了门外，他才神色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这栋豪华的大别墅。他这次回来，原本还想着至少可以跟大家坐下来吃顿晚饭，没想到在他们心目中，自己居然连个外人都不如。

    他从碧华园出来，一时也没想好去哪，就随便挑了个方向沿着街道走。

    这样不知走了多久，忽觉脸上一凉。

    原来是下雨了。

    夏季的雨说来就来，很快豆大的雨点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徐来只好紧跑一阵，正好旁边有个叫紫金苑的小区，就过去门口躲雨。一时无聊，见旁边有个公告板挂着租房信息，就过去看了看。

    他回忆了一下，估摸着这里离徐家住的碧华园不远，就摸出手机，按着其中一条租房信息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听他说要看房，说是半个小时内赶过来。

    徐来挂了电话，就在门口等着。

    大概二十多分钟后，就见一个年轻姑娘撑着把雨伞匆匆地穿过雨幕，走到他跟前问：“是你租房吧？”

    见徐来点头，就说：“那走吧。你没带伞啊，我撑你过去。”

    “那怎么好意思。”徐来说。

    “多大点事啊，我这伞大，两个人够撑了。”那姑娘穿着条小圆领黑色裙子，头发梳成马尾辫，模样清纯漂亮温柔，性格却颇为豪爽。

    说着，就撑了伞，带着徐来走进小区内其中一栋楼。

    两人坐电梯到21楼。

    “房东姓陈啊？”徐来问。

    “是啊，陈朵。”陈朵说。

    两人从电梯出来，陈朵问：“你看中的是哪套？”

    徐来倒也没注意自己看得是哪套，见这一层总共四套房子，就问：“这四套都是房东的啊？”

    陈朵说是啊。

    “房姐啊。”徐来感叹。

    “嗐，什么房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陈朵说着，指了指2102和2103，“这两套，你要看哪个？”

    “其他两套有人住了啊？”徐来看看2101和2104。

    “2101是我自己住，2104……不租的。”陈朵说。

    “那就看看2102吧。”徐来随便挑了一套。

    不过陈朵却没有立即开门，犹豫了一下，说：“有件事我要跟你事先说明，2104房间死过人的，你最好考虑清楚。”

    徐来有些意外地看看她：“你把这事告诉我，就不怕我不租了啊？”

    陈朵说：“这种事情讲的你情我愿，骗了也没意思，这两户都是刚刚搬走的。”

    “那先看看吧。”徐来说。

    陈朵说了声行，拿钥匙把2102房开了。

    进去一看，是个三居室的套间，家具电器一应俱全，房里颇为整洁，想来是刚收拾过的。

    “这几套房子户型都一样的吧？”徐来在房里转了一圈问。

    “格局都一样，就我住的那套还有04那套多了几个窗户。”陈朵说。

    徐来进去洗手间看了看，出来说：“我要是租04那套能不能便宜点？”

    “你要租04？”陈朵诧异，“我刚跟你说过了，那套死过人！”

    “是啊，所以能不能便宜点？”徐来问。

    陈朵就纳闷了，看他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就说：“你都不看新闻的吧，那屋里可不是什么正常死的，你不怕啊？”

    “干我们这行的，不忌讳。”徐来笑着说。

    “你们哪行？”陈朵好奇，这人长得还可以，气质斯文，原本还以为是附近的大学生。

    “法师。”徐来说。

    “你是法师？”陈朵诧异，“半吊子的那种吧？”

    “怎么看出来的？”徐来好奇。

    “这还用看吗？这年头的法师，真有点本事的，早都成大师开豪车住豪宅了，哪用得着来我这儿租房子住啊。”陈朵不以为然地说。

    “呵呵，还真是，房东的眼光真准。”徐来哭笑不得。

    “那还用说。”陈朵摆摆手，“你真要租04啊？”

    见徐来肯定，陈朵迟疑了一下说：“自从出了事，我觉得那房子有点邪乎的，你想清楚啊。”

    “没事，去看看吧。”徐来说着，就出了门。

    陈朵跟着他到04门口，拿着钥匙还是迟疑不定，结果反被徐来催了一下。

    陈朵郁闷。

    转念一想，人毕竟是干过法师的，虽然是一半吊子，总比普通人要强出许多，说不定这房子正适合租给他。

    于是就拿钥匙把门开了。

    徐来进去一看，这房子的格局果然跟旁边那套一样，家具电器什么的也都齐全，屋里收拾得挺干净。

    不过这房子也的确是有问题，刚进门就看到一团浓郁的黑气，飘在客厅东北角的天花板上。

    徐来扭头正想问个事情，就见陈朵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呆呆地盯着客厅东北角。

    “房东，你也修炼过啊？”徐来问。

    “啊？修炼？没……没有啊。”陈朵被他一叫，醒过神来。

    “那你就是天生阴阳眼。”徐来说。

    “阴阳眼？”陈朵愣。

    “对啊，你能看见那团黑气吧？”徐来指了指东北角的天花板。

    黑气属怨，这是一团怨气，如果浓郁到一定地步，可以形成怨云。但这种东西，常人是看不到的。

    “啊！你也能看到那黑气？”陈朵激动。

    “是啊。”徐来说。

    听他承认，陈朵兴奋得都快晕了。她生来就特别，能见到别人看不到的脏东西，天天被吓得快成了神经病。

    但这事又没法跟人说，只能自己默默承受，没想今天居然遇到了个跟她一样的！总算是有共同语言了！

    “你也是阴阳眼啊？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那些脏东西！”陈朵激动得脸颊通红。

    “我不是阴阳眼，后天修炼的，法师嘛。”徐来说着。

    陈朵开心啊，她才不管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反正能跟她一样就行！

    徐来过去看了看其他房间，把整个房子转了一圈。

    屋里怨气滋生，说明原来的屋主是横死，就算是自杀，那也是含怨而死。

    “人是死在这里的吧？”徐来指着其中一个卧室说。

    “对啊，你知道啊？”陈朵好奇。

    “这里结的怨气最多。”徐来说。

    “原来这样啊，长见识了。”陈朵似懂非懂。

    徐来靠在门边，说道：“不止死了一个，至少有三人，怎么回事？”看向陈朵。

    “咦，你怎么知道？”陈朵大惊，“你不会是看过新闻的吧？”

    “这屋里有三种怨气，所以至少来自三个人。”听徐来说。

    “不是吧，这黑气还有分别？我怎么看不出？”陈朵睁大了眼睛，但愣是没看出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是法师。”徐来说。

    陈朵一听也对，人毕竟是干过法师，虽说水平不怎么样吧，但也肯定比普通人强。

    “你倒是没看错，这里原先住的是三个女孩子，是做模特的，人都挺活泼漂亮，我还去看过一次她们的车展。”陈朵说，“后来她们是一起出的事。”

    徐来让她仔细说说。

    “出事那天是半个多月前了。”陈朵回忆，“我平常不太在这边住，大多数时候都住学校宿舍。”

    “房东是学生啊？”徐来插了一句。

    “是啊，大二，怎么啦？”陈朵看他。

    “没什么，就是问问。”徐来说。

    陈朵继续说：“后来有个男人，好像是她们的领导还是什么，打我电话，说是联系不到她们人。我就从学校赶过来，敲门半天没反应，就用备用钥匙去开了门，结果……”

    陈朵的脸白了白，“我就看到她们三个人全在地上，都没穿衣服，是完全光着的那种啊。我开始还不知道她们死了，后来发现已经断气了，就马上报了警。不过她们的样子真的好怪……”

    徐来问怎么个怪法。

    陈朵说：“她们在地上的姿势很怪啊！”

    “什么姿势，还记不记得？”徐来问。

    “那我做给你看看啊。”陈朵说着，盘腿坐到地上，想了想，把腿松开一些，手指捏了个莲花模样，“好像是这样。”

    “另外两人呢？”

    “你等下啊。”陈朵爬起来，然后卧倒在地上，仰面朝天，然后双膝屈起，双手分别放在头侧，两根食指插进耳中，想了一下，又把双腿往外稍稍打开一些，说，“差不多是这样。”

    “第三个呢？”徐来若有所思。

    陈朵从地上爬将起来，脸微微一红，说：“你别瞎看啊。”走到墙角，膝盖着地，趴在地上，然后把臀部向上抬起。

    “我就做个示范啊，本来她是趴在这里的。”陈朵起身过去指了个地方。

    “那三人的样子真是这样的？”徐来一脸古怪地问。

    “那当然了，我记性可是很好的！”陈朵没好气地说，她费心费力还带表演的，居然还被质疑。

    “你没觉得刚才那三种姿势有点问题么？”徐来问。

    “废话，当然有问题啊！”陈朵气。

    徐来走到她刚才盘坐的地方，说：“这个是洗心护命图，另外两个分别是玉液炼形图和色空不二图。”

    “那是什么？”陈朵听得迷糊。

    就听他说：“房中术十三图解，其中的三种姿势。”

    陈朵起初还愣了一下，然后就觉热血灌顶，一张脸直烧到耳后根。

    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开始是根本没往那方面想，现在听到“房中术”三个字，哪还能不明白。

    再仔细一想那三个姿势，可不就是嘛！她居然还当着这人的面，给他演示了一遍！

    陈朵现在真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没什么可丢人的，你不知道也正常。”只听徐来说。

    这是安慰吧？这是安慰吧？

    可听着怎么就这么气人！陈朵直咬牙。

    “还有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徐来问她。

    “有！”

    陈朵没好气地说，的确还有件让她到现在也想不明白的怪异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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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巡阴人》续集《法师无双》

    这些天有朋友在问，这里再说明下，巡阴人系列二《法师无双》，是在黑...岩..网正版首发，感谢大家的支持。

    以下为充字数内容，可不看。

    ………………………………

    高翔和孙沐雨其实一直对徐来的来历极为好奇，只是徐来不说，他们也不方便问。不过这熊熊燃烧的八卦火焰却从没熄灭过。

    “那大神家是哪里的啊？”孙沐雨忍不住问。

    “紫金苑啊，你们不是去过。”徐来说着。

    高翔和孙沐雨汗了一下，紫金苑他们当然去过啊，只是据他们所知，那地方只是大神租住的一个地方，他们问的又不是这个。

    不过既然大神不愿说，他们自然也不方便细问。

    说话间三人就进了竹林，高翔想到一个事情，正想问大神，突然就听孙沐雨在旁说了句：“那什么人？”

    高翔回头一看，就见从林子那头出来个人，穿着一身黑衣黑裤，头上套了个连衣帽兜，戴墨镜，罩个黑口罩。

    “我去，这什么人？”高翔惊，这么大热的天，这人却裹得比大冬天还严实，也不怕捂出疹子。

    两人正诧异，就见那人直冲着两人走了过来，越走越急，逐渐就变成了奔跑，快到跟前的时候，手里突然多了一根短棍，迎空一抖，就朝着最近的高翔敲了过来。

    高翔只觉得莫名其妙，眼见棍子砸到，脚下踏出，立即闪身避过，趁机拉开架势，拧腰回身，手臂抡出，就是一记袁三打。

    这袁三打是以关节技做底子的，既可以用来对付邪煞，也可以用在普通的格斗中。

    只是他手臂刚抽到半途，那棍子却突然往下一沉，一下子就戳到了他肋下，只觉臂膀一阵酥麻，顿时那记袁三打就此溃散，再也无法继续。

    他大吃了一惊，连忙脚下回转，只是不等他退后，那跟短棍犹如毒蛇般顺势掠下，只是一抖，就敲在了他大腿外侧。

    高翔一个站立不稳，就要摔倒，幸亏他基础颇为扎实，单手在地上一撑，立即倒立而起，腰身一拧，双腿打旋着就往那人面门急踹。

    但不等他双脚踹实，那人身形突然急速一折，一根短棍已经呼啸着朝他腰际砸来。

    高翔此时要再变化身位，已经是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短棍砸到，但就在这时，那人身形突然往后一翻，原来是旁边的孙沐雨眼见不对，赶上前加入战团。

    但那人只是往后退了一步，身形立即就再度欺上，短棍自上而下，倏忽就抽在孙沐雨肩头，打得他差点一头闷倒在地。

    高翔往后疾退两步，就要趁机抢出一个升仙阵，然后再由孙沐雨以三阳指配合取胜，只是他刚刚一动，那人就像事先把他看破，身形一转，倏忽就绕着高翔过来，短棍一抖，呼地就砸在他腰际。

    孙沐雨急忙回身相助，只是眼前一花，短棍已经点在他胸口。

    三人动作极快，这一番兔起鹊落，也不过是片刻功夫，高翔和孙沐雨二人却被打得叫那个狼狈不堪。

    高翔深吸一口气，身子一振，就要起金刚护体硬上，只是他法诀刚起，那根短棍就如毒蛇般探过头，直点他喉间。

    孙沐雨刚被那人撂了个跟斗，还在地上打滚，根本来不及相救。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闪过，原来是徐来及时出手，挥手往前一探，在短棍上一按一捺。

    来人把握不住，顿时短棍脱手，脚下连踏，急忙往后退去，可是身形才动，就见眼前黑点一闪，短棍已经戳在他胸口。

    他双手一合，同时往后再退，可那短棍却已经抽到了他手腕上。他心中大惊，根本顾不得其他，转身就要脱身逃离。

    只是刚一扭头，就见一条棍影已经迎面砸了过来。

    他躲避不及，只能举臂硬挡了一记，顾不得手臂剧痛，趁势就要翻身后跳，但身子还未跃起，脚脖子就是一痛，转瞬间又被棍子抽了一下。

    短棍顺势而上，一下戳在他肋下，身形顿时控制不住，从半空翻了下来，直滚在地上。

    刚刚他一人单枪匹马杀至，把高翔和孙沐雨两人打了个落花流水，正觉意气风发，没想到转眼功夫就被人杀了个泪流满面。

    而在离他们不远处的草丛里，此时正伏着四个人，全都是黑衣黑裤，戴墨镜罩口罩，隐在那里盯着场中。

    “李能怎么回事啊，这也太狼狈了吧？”王权不满地说道。

    “毕竟他经验太浅，遇上的又是徐掌教，打成这样也正常。”许嫣低声道。

    “王哥嫣姐，你说白长老这是要干什么，为什么要咱们来围攻徐掌教，这不太好吧？”另一人问道。

    “吴勉你哪来这么多废话，我师父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王权不耐烦地道。

    吴勉缩了缩脑袋，不敢再说什么，碰了碰旁边一人，低声问：“唐糖，你怎么看？”

    “我不怎么看。”那人回了一句，语气虽然硬邦邦的，但声音柔美，显然是个年轻姑娘。

    “那你说咱们能打得过徐掌教吗？”吴勉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的，虽说徐来现在已经不是掌教了，但那么多年的积威还在。

    “慌什么？徐掌教也不过跟咱们差不多年纪，就算比咱们高又能高到哪里去！”王权其实心里也是忐忑不安，只不过他师父都下了命令了，他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你们也别太担心，徐掌教之所以能执掌咱们天师府，主要还是因为上一代掌教的关照，他真实的本领未必有多厉害。这么多年，你们见他跟人动过手吗？”许嫣却是个心细的女人，很快就把事情分析个通通透透。

    吴勉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个情况。

    徐来执掌天师府五年间，众人都知道他在法术理论上的修养极高，所知甚广，但从未见他跟人实际交过手，也没人知道他的真实本领如何。

    “你们到底在怕什么？徐掌教就算比我们厉害一点，那也绝对高不了太多，咱们五个人联手还怕？”王权咬牙道，他这是说给其他人听，也是给自己在打气。

    许嫣和吴勉听得连连点头，唯有唐糖心中冷笑：“就你们这几根葱，动得了掌教一根寒毛就怪了！”

    “哎哟哎哟，这李能也太废了吧，居然被打成这样！”吴勉一看场中，就见李能被徐来抽得满地打滚，更别说什么招架了。

    “咱们上！”许嫣低声道。

    “上！”王权低喝一声，四人齐齐现身，各执一条短棍，朝着场中疾掠而去。

    高翔和孙沐雨一见，大吃一惊，一咬牙就迎了上去。只是两厢刚一接触，两人的肩膀脚踝就被短棍敲中，直接给撂翻在地。

    那四人片刻不停，倏忽已经掠至徐来跟前，身形连闪，短棍从四方来袭，这是打算围魏救赵，先把李能从徐来手底下救出来。

    吴勉个子本就比较矮小，就地一滚，短棍贴地直击，就要敲徐来的脚踝。

    只是他这一棍刚抽出，就觉手腕剧痛，反被棍子敲中，要不是他反应的快，差点就脱手飞出。吓出一身冷汗，急忙朝后疾退。

    刚一站定，就见其余三人也跟他一样，狼狈不堪地翻了出来，至于李能，还在被抽得满地打滚。

    “五元三截阵！”就听王权压着声音低喝了一声。

    这是他们之前就约好的，五人联手以五元三截阵对付徐来，这五元三截阵是天师府传下来的一门多人合使的阵法，三人也可用，四人也可用，当然威力最大的还是五人合使。

    这也是王权他们的底气所在，他们这几人都是天师府年青一代中的精英，原本人数上就占优，再加上这五元三截阵，就不信拿不下徐来。